《齿痕(1V1青梅竹马 久别重逢)》 第一章重逢 我一直有一个假设 我所有的荒谬你终能谅解。——《纽约客》 -- 伦敦的雨下的抽丝剥茧,空气中弥漫的潮湿一视同仁的落在林壹的发尾。 她明明昂贵精致却坐在并不干净的台阶上,人群行色匆匆逐渐成为重影,只有林壹的身影在此定格。 黑色的礼帽渗出水滴,显得有些狼狈。 她有想象过,时隔六年,再见到贺旭翎是什么样的场景。 但绝对不是这种。 林壹懊恼地想。 -- 九个小时之前。 林壹坐上从上海飞往伦敦的航班,盖着空姐拿来的小毯子,又续了一杯香槟。 淡季的国际旅途人并不多,诺大的商务舱最后一排只有她孤零零一个。 难得的惬意让林壹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的打开段女士发来的信息。 竟然是张老土的证件照。 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眼睛。 明明是平视,瞳孔是极淡的墨色,似乎扔一颗石子进去,便会沉入深潭,了无回应。 黑框眼镜,高鼻梁,脸型流畅,头发简单抓了抓漏出额头,不免清爽了许多。 三庭五眼竟然意外的合拍,让人挑不出缺点。 林壹指尖放大观看了几遍。 这跟印象中的贺旭翎差别不大,模糊的身影总是流连在人群的边缘,只在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时略微清晰了点。 两分姿色。 一分给他隐隐约约看起来练得还不错的宽肩和胸肌。 另一分是她施舍给他的友情分。 不能再多了。 段女士大放厥词:【以我和你余阿姨的关系,旭翎在那边,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找贺旭翎帮忙? 她才不要。 如果说段女士和余阿姨的关系是牛顿和苹果。 那她和贺旭翎就是电流的正负极。 不是因为相吸,是因为永远无法中和。 她有时候怀疑有些人天生是个毫无情绪的机器,也许造物主创造这个子民的时候给的标签是哑巴,或者是石头,总之,一通捏造之后,来到林壹面前,就成了贺旭翎。 高中毕业典礼,她买到了漂亮的礼服,心情很好,故意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回答:“没有。” “那就是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扭过头去,“也没有。” 但这无所谓,林壹乐在其中。 无限次的捉弄和拷打到了他那里,生出虫洞,皆照单全收了。 有时候她觉得有意思,有时候又被这口不上不下的气总归是困扰了很多年。 小学初中高中,贺旭翎占据了她青春的三分之二,林壹是温水里的青蛙,继而演变成,想要在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的时候,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可惜,之所以耿耿于怀,是因为从未实现过。 如果说不曾满足得虚荣心像她吃力踮脚也越不过的高墙,那林壹的人生中第二次碰壁,就发生在现在。 下了飞机还没摘掉的行李牌挂在她昂贵的箱子上,公寓隔音实在太差,只是站在门口就能听到男友和别人偷情的声音。 循序渐进,温言细语,两人仿佛坠入了无边爱河,今天就要你生我死。 一个月前,林壹放弃了保研名额,陪男友周至一起申请了英国的硕士。 这时候,她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生出一丝奢望。 这可能是个误会,脑子里努力编织的借口,不足以抚平她有些难以抑制的愤怒。 林壹自诩爱情的愉悦不过是来自内啡肽的分泌,一个短期存在的状态不必那么用功,所以恋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剂午饭时添加的调味品。 周至是她的大学学长,两人在一起将近一年,用舍友尹淼的话来说,这已经是创造了林壹所交男友时间最长的吉尼斯纪录,值得颁个奖的。 所以,此刻涌来的是她对自己灵魂的拷问。 低级的人类享受低级的爱情。 而她不应该是一个低级的人。 小时候天大的事儿是语数外差一分考不过贺旭翎。 那现在呢? 什么才叫天大的事儿呢? 她也搞不明白了。 坐在贺旭翎家门口无处可去的林壹,觉得这应该算是其中一件。 手机刚刚结束了1%的电量,她赌气似的扔了出去,哪怕是最喜欢的邦尼兔手机壳。 兔耳粘上了洗不掉的泥土,旧的尘污还在,新的又汇集进去。 恍惚间,林壹觉得头顶的雨短了几寸,随后她抬眼。 头顶的一缕天地变成了黑色,顺着伞柄看下去,连着骨指与手腕,再然后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四四方方的眼镜框不住贺旭翎静默无声的注视,目光长了翅膀似的,沿着视线交汇的路径,钻进了林壹的瞳孔。 他捡起被遗弃的兔子,就像捡起被遗弃的她。 “林壹?” 第二章顽石 往前翻的二十四年里。 林壹拨开自己的外壳细细看去,一半是光鲜亮丽的虚荣心,一半是永无止境的好胜心。 虚荣心来源于她人人夸赞的美貌,那是造物主的恩赐,洛水之畔的神女无需肢体接触或言语交流,轻慢挑起的眼神就具有无法抗拒的引力。 而好胜心大概率出自段女士,作为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此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有贺旭翎这一个得意门生,而不是一个初中物理就只能考三十分的花瓶女儿。 所以她无比憎恶这个心如磐石的障碍物。 因为贺旭翎,就连林壹引以为傲的虚荣心也被降了半旗。 但这也阻挡不了他的成绩过于优秀,在本科时期就发表了nature一作,硕博理所应当的超前毕业,在牛津大学任职teaching assistant也并不是贺旭翎的上限。 他今年不过26岁。 更令人厌恶了。 林壹下意识抬了抬下巴。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需要这一把伞。 “我只想借住一天。” 贺旭翎开门的动作顿了片刻。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也算回答吗? 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门开了。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但这并不符合贺旭翎向来顽固不屑的态度,只有那么零点五秒钟的犹豫之后,找补道:“...段老师跟我提过,你要来读书。” “还以为你是她亲生的呢。” 这就是她和贺旭翎之间的相处方式。 青梅竹马时隔六年未见,并不是什么温情的戏码。 毕竟从前的他们,也没有那么熟。 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他并未理会。 伸手去拿玄关的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再抬头时,视线停在她泛红的眼角和湿透的袖口上,镜片后那双眼睛,像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却不肯露出火花。 “衣服湿着容易感冒。” “浴室在那里。”他说,“毛巾是新的。” 贺旭翎颀长双腿一动不动笔直的站立,一件褐色的风衣竟然能那么无趣的系满了扣子,看不清楚里面的风景。 看来是照骗,才把自己裹的这么严实。 “我行李箱丢了。”林壹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谈条件,而不是求助。“没法换洗。” 冲进公寓跟那个长满雀斑的意大利女人打了一架之后,行李箱作为斗殴的刑具落在了现场。 和这样的人做情敌,实属侮辱。 “可以穿你的吗?” 她抬眼看他。 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house是上下两层的维多利亚老式建筑,头顶落下暖黄的光,敞亮的光线编织出了绯色幻觉,女孩漂亮的瞳孔与十五岁如出一辙,神态生动地表示,不太想让他好过。 镜片后的目光轻轻点在她娇俏的鼻尖,又很快移开。 “可以。”他说。 这次仍然是零点五秒的犹豫,贺旭翎转身,准备走向卧室。 背后却传来声音。 “想穿你身上那件。” 即使再厚的风衣,她也注意到领口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带竟然是最无聊的细条纹,因为太过于规整,他的喉结轻微一动都很明显。 贺旭翎有这样的魔力,像抛光打磨过的顽石,坚硬中又带着些柔软,实在太适合放在手里把玩。 “...不可以。” 说了两次可以之后,底线水涨船高。 她好像被拒绝了。 林壹并不打算放过他,径直走向卫生间,关上门之前,探出头说了一句:“一会儿给我送过来哦。” 洗手台干净得像刚拍完家居杂志,牙刷立在透明杯里,角度几乎一致。 漱口水瓶身的标签朝外摆在正中央,剃须刀和修剪器收进收纳盒里,线缆绕的整整齐齐。 “强迫症。”她小声嘀咕。 脱下湿透的红丝绒长裙,浴室的墙壁上透映出优越的身材。 热水发出的蒸汽蔓延开来,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滴。 林壹现在最感兴趣的,却是贺旭翎的选择。 回想起初中,那时候两家走得近,段女士和余阿姨这两个离了婚女人总有聊不完的八卦。 她放学去贺旭翎家里补课,左撇子却能在草稿纸上写出端端正正的演算过程,林壹听不懂,故意把脚边的可乐撞倒,闹出点动静。 易拉罐滚过桌边掉在地上,一路到房间门口。 林壹盯着他,等他不耐烦,这样就可以不用学枯燥的数学,最好是大叫着把她赶出去。 可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能。” “我口渴。” 多么的无理取闹,多么的可恶。 这样还不生气吗? 林壹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反抗和愤怒,可惜一无所获。 眼睁睁看着那人站起身来转过去,笔直的长腿向前一折,膝盖磕在地板,发出闷响。 那瓶可乐原封不动的放进她的手里,光影忽闪在他肩背上,纤长的手指缠绕着黑色中性笔,碎发遮住了贺旭翎的眉眼,清晰的下颌线却分出了黑白,一边模糊不清,一边事事分明。 这场说不上平局,她好像略逊一筹。 耳边传来敲门声。 三下,咚,咚,咚,很规律。 林壹的湿发垂在锁骨,关掉水龙头。 缓缓打开的那条缝里伸出一只手臂。 青筋蜿蜒交错在根骨边缘,线条已能看出肌肉的轮廓,掌心正拿着迭的整齐的衬衫,朝她伸过来。 “...衣服。” 第三章恶意 林壹想,这次不是平局,她赢了。 她接过去,指尖只是不小心点到他的手背,那边似乎如临大敌,像是摸什么滚烫的铁水,一下子缩了回去。 衬衫展开后,绕着木棉花的味道,肩线还留着刚刚撑开的角度,袖口有一道折出来的痕迹,这并不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新衣服。 果真是他身上那件。 恶意结出的果实竟然是香甜的。 她心里雀跃起来。 毛巾包住湿发,林壹从头套了进去,衬衫垂到她的大腿根。 水在一片洁白中洇出深色。 她打开浴室的门,喊了一声:“贺旭翎,没有热水了。” 到底有没有,林壹心里清楚。 三。 二。 一。 贴了防窥纸的门上透出模糊的影子。 可站了足足半分钟,也没进来。 “...你换好了吗?” 他的声音说不上来的磁冷,钢琴使用了左踏板,琴槌只击打部分琴弦才会发出暗哑的低音。 要知道,正常演奏下,这种低沉感也可能来源于低音区琴弦的物理共鸣,或者钢琴本身处于走音状态。 这次轮到林壹不耐烦,她猛的打开门。 站在面前的,是脱了风衣之后的贺旭翎。 不同于她以往交往过的男人,他那讨人厌的性格和性魅力毫不沾边,可偏偏五官端正,准确能辨认出清隽的味道。 明显换了一件大差不差的衬衫,同样优越的身材撑起整件衣服,肩胛骨在布料下形成微妙的起伏。 和证件照看来没什么出入。 不是照骗。 看着他垂下眼睛,有些不自然的走进来,自顾自的抬手检查花洒的情况,她靠在墙上夸赞道:“你身材真好。” “健身很有成效嘛。” 拨弄龙头的手不知怎的一偏,头顶上淅淅沥沥下来热闹的洗澡水。 白衬衫的威力,林壹是知道的。 挺括的布料迅速变深,贴合在肩背和胸口,隐隐约约的腹肌勾勒出纹理。 水沿着发梢往下淌,眼镜粘上了水珠。 贺旭翎并不会回答她这种没来由的胡话,抬手关水时,手臂却还是紧绷了一瞬。 热水很正常,他看向她,发现并不算友好的眼神投过来。 女孩穿着他刚刚脱下的衬衫,肩线滑到手臂一侧。 原本在他身上十分合身的布料,她穿起来却空出一截。 贺旭翎意识到什么,扭过头去,喉结动了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哪里觉得不对?” 他好像很认真。 认真帮她解决问题。 “你一周去健身房几次?” 她答非所问。 “能让我摸摸胸肌吗?想看看你练的怎么样。” 林壹是水池里染了色的黑莲花,是那么乖张又恶劣。 “…不。” 糟糕,又被拒绝了。 “…不能。” 还要说两遍。 他像是被她问得措手不及,目光仓促地偏开,落点却又不肯彻底离开她,像迷路一样在林壹漂亮的脸蛋上徘徊了半秒,最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停在衣领的扣子上。 “哦。” 林壹觉得得到否定的答案也并不奇怪。 这是很常见的。 “四次。” 她听到他说。 薄唇的人大概薄情寡义,但贺旭翎却有这样一个温润忠厚的嘴唇。 唇形并不臃肿,却在松弛的时候一张一合。 “…一周去四次。” 他别扭的回答,真诚又粘稠。 第四章欺骗 问题到了贺旭翎那里,分流出来两个答案。 至少拿到了一个,林壹心想,也不算太差。 “应该是我能力不够,”他竟然还在她画的圈里没出来,“如果你还需要用到热水,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British gas。” 过于笨蛋了。 “骗你的。” 林壹那一脑子的坏想法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是对牛弹琴。 “我说…”她走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前,“我骗你的,贺旭翎。” 他明明大她两岁,却总是这样被直呼姓名。 可林壹怎么会在乎呢?她又不是什么礼貌的小孩。 果然练的不错。 软软的。 下次怎么才能让他脱了衣服给她瞧瞧? 林壹抬眼,正好撞上贺旭翎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这次的零点五秒不是犹豫,而是像缠上了似的,越发的灼热滚烫,可戛然而止在他迅速的扭过脸去。 “一点也不聪明。” 段女士的得意门生,也不怎么样嘛。 她无视了他发红的耳根,转头就走。 “我饿了。” 外面传来女孩嚣张的声音。 从家对门wiatrose买了菜回来的贺旭翎到家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深木色地板,窗边是一张窄长书桌,上面还摆着被她丢掉的邦尼兔手机壳,以及一个碎了屏幕的iphone17。 其余的行李一件也没有。 几小时前看到她时,就这样坐在他家门口,红丝绒裙从黑色大衣边缘露出来,带着一顶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礼帽,像一件摆错位置的艺术品。 他手上的动作刻意变轻,悄悄把柜上的几双鞋摆正位置,将钥匙挂在固定的金属钩上。 灰色沙发上的羊绒毛毯还是两位妈妈上次在欧洲旅行,从意大利一家手工商品店里高价购买的,回国的时候却忘了拿。 而此刻,毛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如瀑一样的黑色卷发绕着清凉又流转的香气,林壹的膝盖微微蜷起来,无意识把手缩进袖口里,只露出一截指尖。 她做了一个梦。 比起凹陷的平丘,林壹宁愿选择登上悬崖峭壁,无数的海浪消失在远处,眼中是世间万物生根发芽,似乎头一次如此满足。 可地面忽然裂开,她失去重力,心跳贴着耳膜,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半空中张开,想抓住什么,却抓不到。 红裙在风里翻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反而衬得她更无处着力。 恍惚中,她看到灯光从头顶逐渐往后退,成了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先看见一截白色的袖口。 再往下,掌心撑在地板上,指尖收这着力度,仿佛一直在维持某个姿势。 贺旭翎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沿,左腿微微弯曲,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倦意,自己的指尖正扣在他的臂弯处。 这个距离,林壹就这样将直白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软骨在脖颈上滑动,皮囊下还连着青筋,像她初中上的地理课,叫不上名字的山脉连绵。 那这个地方现在的气候如何呢。 怎么还像之前一样,煮熟了似的。 “你坐地上干嘛。” 多么不讲理。 她总是喜欢先发制人。 人在梦境中发生的一瞬间,可能是现实的几个小时,林壹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将近十点。 她也不确定贺旭翎到底在这坐了多久。 “你睡着了...”他说。 停顿了一下。 “...差点掉下来。” 理由很简单。 她猛的松手,毯子又差点滑下去,动作带着点恼羞成怒。 原来梦里没能抓住的手,现实中抓住了。 可恶,可怎么一点都不开心,会不会被他抓到把柄呢? 第五章为了我? 小时候她夜里睡觉总是一个人,手里抓点东西才能入睡,否则就只能看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翻动,听觉被迅速激发,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被失眠困扰太久,夏日的蝉鸣,却成了噩梦的影子,漫过林壹的整个童年。 想到漂洋过海好不容易带来的大号邦尼兔还在行李箱里,她就觉得心烦。 过几天调整好心态,必须去找那个死渣男一趟,至少要把“睡眠伙伴”和护照拿回来。 她往上瞥一眼他,白衬衫的下摆因为久坐微微皱着,随着他站直的那一下扯平后,很快恢复成规整的垂坠。 “我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 回答的倒是挺快。 话就那样滑着滑梯溜出来,只是那视线始终找不着重点,飞快的一眼轻轻扫过她的脸,不自然的背过身去。 “至于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从背后看贺旭翎,常年健身的痕迹愈发明显。 衬衫从肩胛处撑开一道干净的弧度,布料贴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收,颀长的双腿笔直的立在那里。 原来他真的长到了一米八六。 印象中,不管是哪个年龄阶段,他那副书呆子的形象带着少年时期的清瘦,一直保存在记忆中。 而如今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极致的反差。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 还练那么好? “...没有。” 嘴这么硬。 别的地方也是一样吗? 真想看看。 完蛋,有这样想法的她知道自己排卵期要来了。 林壹想象自己是一缕浓烟,钻进他的鼻腔,口齿,皮腺,进去看看心脏是否剧烈的跳动又抽搐,会不会永远都在撒谎。 最好是呛的他皱着眉咳嗽个不停,她心里就好受了。 贺旭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个盘子,热气在沿上轻轻升腾起来,不一会儿便把桌子摆满了。 起初林壹说出那几道菜的时候,是想糊弄他的。 “你想吃什么?”他问。 “红烧排骨,藤椒鱼,松露蘑菇汤,法式油封鸭...” 她轻盈的狮子大开口,明明是故意为难。 对面的男人拿出手机,林壹有些不开心:“你在干嘛?” “我可以记在备忘录里。” 他甚至把她的胡闹当成菜单认真筛选。 林壹沉默两秒,段女士到底许了他什么金山银山,让贺旭翎要这样做才能保证现在的地位。 餐具碰到瓷碗的声音很轻。 “烧鸭是我在茶餐厅买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不过他们制作的方式都是通过盐腌、香料腌制并以低温鸭油浸泡慢烤熟透,最后冷藏保存,口味应该是相似的...” 从他嘴里说出这么长的话,竟然是在研究一个鸭子怎么做。 林壹轻轻叨了一口,放在嘴里,浓香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味道和广东本地的烧鸭差得远,但也不错。 伦敦的中餐厅不避免的被西化,但粤菜在白人堆里属于相当受欢迎了。 “...还可以吗?”他问道。 “哪个是你做的?” 筷子贴在林壹的唇边,盯着他。 对面指了指红烧排骨和松露蘑菇汤。 “那就这两个好吃。” “别的不好吃。” 她压根没尝,就开始说大话。 人肉眼可见的又红温了。 他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两口,不说话。 “你在Oxford上班,住在伦敦不嫌远吗?” “老板常驻这里,我才搬过来...每周的组会去一次就可以。” 林壹抬眼瞧他。 “那以后会搬回去吗?” “应该不会...” 能感受到他一瞬间投过来的目光。 “原来是为了我留下来。” 喝进去的松茸蘑菇汤呛了一下,贺旭翎偏过头,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不是。” 他急忙回答道。 “...不是因为你。” 双重否定表达肯定。 没有人在反驳的时候是这样说话的。 林壹撑着头盯他,美貌的睫羽如蝴蝶振翅,手指勾着发尾的波纹,牛奶般的肌肤却淌着黑心肝的墨水。 他低头夹菜,筷子到底落在哪,好像都没察觉。 可时间越久,像是引火烧身,实在是坐立难安。 “...我脸上有什么吗?”贺旭翎温润的嘴唇不自然的张开。 她眨了下眼。 “没有就不让看?好小气。” 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这做饭的功夫,确实有待嘉奖。 “我后天就开学了,这两天我找到房子就走。” “省的你看到我不开心。” 贺旭翎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几秒后才落下去,夹起一块蘑菇,只是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没再看她,只是把盛好的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鼻音。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果然,他心里盼着她赶紧走。 林壹伸出手的时候理直气壮,“把你微信给我。” 自从高中毕业,他们似乎没再联系过。 偶尔靠着段女士和余阿姨隔空传话,家里还放着他一年前从英国回去带的伴手礼。 几盒茶叶和小吃,段女士的一瓶苏格兰红酒,还有属于她的jellycat新款邦尼兔...以及一个俗不可耐的水晶摆件。 那么老土的东西,在非主流时期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找不到第二个。 贺旭翎正在把碗往水池里放,听见这句话,却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两秒,他才关掉水,转身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很快,指尖在屏幕边缘停留了一瞬,像是某一种下意识的犹豫,但很快收回。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林壹没法想象,现在还有人的通讯录里不到五十个人,每一个人的备注都是清一色的全名。 当然,她自己也有记录的习惯,但一般是25级183小卷毛肌肉弟弟或者劳斯莱斯装逼哥之类的,有的过一个月都记不清名字了。 碎了屏幕的手机叮地一声扫了码。 可林壹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有好友。 并没有“添加到通讯录”的字眼,点进去就是“发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 时间是2023年5月,那会儿她还在北城上大二呢。 可能是哪年春节回去,段女士推的微信吧。 她想不起来了。 “别人都有备注,我怎么就是微信名?” 林壹觉得这绝对是区别对待,他好像真的对她讨厌至极。 指尖按屏幕的时候就带着怨气,迅速更改名字,并且放了置顶,手机往桌子上一撂。 “别人好梦,你噩梦!” 一团冥顽不灵而烈焰的火,燃烧或是熄灭,疏远或是靠近,全凭自己是否需要。 女孩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另一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睫毛上。 她还穿着贺旭翎的衬衫,领口松松的敞着,沟壑就这样隐秘的流出,只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这个男人一定是不喷香水的。 轻轻动一下,衬衫布料在床单上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两只脚在空中轻轻交迭,脚背晃悠着,像她心里那点来去自由的烦躁。 “烦死了。”她小声骂他。 国内宠物店的姐姐发来了铃铛的照片,林壹这才开心了一点。 黑白相间的小土狗正在伸着舌头在屏幕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比几年前刚捡到它时,可爱也精神了许多。 只可惜大学宿舍不让养宠物,只能拜托了学校旁边的宠物店,每隔一段时间,那边都会发来铃铛的视频照片。 她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欣赏。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贺旭翎的头像是个无聊的风景照,看着像是南极的冰川。 林壹点开看。 【...你睡了吗?】 对方输入中不断闪烁。 她撇撇嘴,打算晾着他,手机放在一边就去干别的了。 过了两分钟。 屏幕并未熄灭,聊天框里又出现一行。 【我没有不开心。】 但三秒之后。 马上撤回了。 第六章消失三天 林壹本科念的是新媒体,申请研究生的时候特意选了Digital media,专业在stradford那边的新校区,离贺旭翎住的地方坐伊丽莎白线四站就可以到。 她刷了一天的rightmove也没看到合适的房子,偶然瞥见前几天被撤回的那条信息,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第一天上课,林壹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黑色的卷发垂到腰际,今天只是简单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偶尔低头写字,发尾会沿着肩背滑下来,细密而柔软,几乎能遮住半截腰线。 贺旭翎已经消失三天了。 自从那天在家吃过饭,刚起床的林壹就发现了他留在桌子上的纸条。 【抱歉,临时要去德国出差,我下周回来,如果没有找到房子,也可以先住在这里。段老师曾经来访学留下了一张银行卡,里面足够你的生活费。如果不够的话...】 前面有几个字被抹掉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经过了很多思想斗争。 【...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微信联系我,或者拨打我的手机号:07823649389】 明明有微信,却非要用这种古老的方式沟通,真是奇怪的男人。 后来,林壹发现他的纸条和春天的柳絮一样,漫天飞舞,逐渐繁殖。 打开冰箱,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的一排保鲜盒,从上到下,每一只上面都贴着标签。 “周一/烧腊” “周二/青椒蘑菇不加蒜” “周三/鸡胸肉120g/西兰花80g” 他好想真的把自己当长辈了,唯段女士说要照顾好她的吩咐马首是瞻。 林壹随手拿出一盒,盒底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微波炉2分26秒” 时间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本来说要借住一天,勉强再拖几天,应该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反正他也不在。 留学生群体是最抱团的存在,林壹不过是按照前二十多年的活法,交到一些朋友对于她来说是易如反掌,声音不必刻意夹着嗓子,只需放松放缓,带着关怀与温柔:“你的东西掉了,我来帮你吧。” “你刚刚讲的那个解决方法,让我突然对这个问题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你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样。” “我一直在用你推荐的化妆品,效果真的很好,你是我见过最会买东西的女孩子。” “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就这样一番推拉,这句话便能从别人口中说出,发起邀约。 而林壹笑着伸出手回答:“当然。” 想要通透了解世界运行的规则,就要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上天对她太偏爱,这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除了... 林壹心里升起一些烦躁。 手机屏幕亮起,全是新消息。 “Lin,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唐人街那家粤菜...” “Lin,你现在方便吗...我们一起讨论一下选题…” “Lin, are you available on the weekend? There is a show we can...” 教室里夹杂着不同的口音,这所大学充斥着全球数一数二的高质量学生群体,甚至有些在职场工作多年已成为高管却还要来进修学历,Noah就是其中一员。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室门口的自动贩卖机。 林壹本来只想买瓶水,伦敦教室里的人群让喉咙发干,可她对这种机器向来没什么耐心。选了两次,屏幕卡了一下,硬币“当”地一声掉回出币口。 她眉心皱了一下。 “它又坏了?” 身后有人用非常英式的伦敦腔开口。 对方竟然拥有蓝色的眼睛,一头褐色的卷毛,身上穿着不算特别合身的条纹西装,但整体看上去十分潮流。 后来才知道他是英国和爱沙尼亚的混血,要知道这样的建模以及瞳孔主要分布在欧洲血统里,却又带着点英国人的宽额头和分明的棱角。 他把手上的咖啡递给她,“算我请你的。” “总比没有的好。” 一番交谈后。 “你竟然在牛津大学读过本科。”林壹尝了尝那杯摩卡,味道一般。 想起牛津,她便能想起那个呆子。 讨厌的形象又出现在脑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yeah,but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Noah摇摇头,左边的耳钉泛着光。“我退学了,去巴黎工作了几年。” “改天我一定邀约你来我的party,Lin,你的形象真的很好。”Noah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你有想要找一份实习工作的意愿,请随时联系我。” 竟然是Vogue UK。 她礼貌的接过:“Thanks。我会考虑的。” 这样的事情经常出现在林壹的生活里。 她将名片放进口袋里,抱着笔记本走出教室。 刚刚伦敦又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 站台潮湿,风从隧道深处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列车进站时刹车呼啸一声,真是糟糕透顶的环境。 从地铁站出来到贺旭翎的家,还需要走五分钟。 她的耳机里放着歌,没注意到墨绿色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巴黎世家最新款的皮衣,在阴天光线下泛着很轻的光泽,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抱着双臂靠在红色的法拉利上,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林壹表情没有动,只是微微偏头,风掠起发尾轻盈的卷,细腰的腰线在当中隐隐若现。 很多好听的形容词放在她身上都并不突兀,周至知道,她就像那枚毒苹果。 傲慢的,却让人无法拒绝的红色。 “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七章请放开 对于这个前男友,林壹也有很多词可以形容他。 富二代,张扬肆意,头脑聪明,桀骜不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命好的人。 看着他站在台阶下,忽然回忆飞回刚刚结束不久的大学时光。 周至专业课总是年级第一,同样也是校篮球队的前锋,扣篮时手腕一压,球砸进篮筐便能收获无数少女的尖叫。 他也很容易成为人群的中心。 两个如此受欢迎的天之骄子,站在同一个起跑线,几乎不可能错过。 周至从簇拥的人群中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以后能一起吃饭吗?”他知道自己志在必得。 那时候的林壹也觉得自己会赢得一切。 如果想一直站在聚光灯下,只有周至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她身边。 她甚至没怎么犹豫。 “当然。”她说。 可现在回头看,那种回答更像是一种自信的误判。 男人总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 哪怕再有光环,也是站在对面的女孩自我洗脑强行加上去的。 “我想知道的话,有很多种办法。” 她揉了揉眉心,能和周至有联系的,也就是她国内的闺蜜尹淼。 这几天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尹淼并不知道周至出轨了,还以为两人之间闹着玩,这才给了机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行李箱呢?” 她直接切入主题,并不想废话。 “壹壹,那天的事情你根本没听我解释。” 林壹的耳朵感觉进了什么脏东西。 “你喝多了。” “她主动的。” “你只是没推开她。” 她无奈着摇头。“我们的感情也没多深,没必要在我面前演那么像。” “我不想失去你。”周至喉结动了一下。 他眼睛里透着的真诚现在却十分可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那天之后我非常后悔。” 林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脸和嘴,总该有一个是干净的吧。 “壹壹,你离不开我。”周至似乎感觉出来刚刚那一招并不管用,低下头自顾自从口袋内侧拿出一盒烟,指尖点燃,他单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手机响起,周至抬了抬下巴。 林壹下意识看了一眼,支付宝到账...一个数字之后跟着四个零。 “周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她晃了晃手机。 “没有人配得上你。” 他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唇齿间的烟雾泛滥在眼眸之间。 “除了我。” “我们那么像。” “壹壹,我们重新开始。”周至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想要把林壹拉进怀里。“我一直都没有碰你,你要知道我有多珍惜你,我是想娶你的。” “放开。”她就这样挣脱。“管好你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林壹看过很多电影,谈过的恋爱不计其数,那等庸俗的复合理由没有见过几千也有八百。 这样新颖又操蛋的说法也是第一次见。 “你听我说完。” “我已经听过了,有病就去治,没病就去死啊...” “没有,”他语气压低,“你根本没给我机会。” 她纤细的手腕在男人手里,想要挣脱却的确强弩之末。 对面握得更紧了。 “你放手...” 林壹嗔怒的漂亮眼睛染上嫣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知怎的,身边的空气突然一滞。 她颤抖的睫羽抬起,正看到另一只根骨分明的手掌,正扣住对方腕骨。 拇指压在内侧,另外四指扣住外侧,力道一收,周至整条手臂所用的劲就被彻底卸掉。 肌肉在贺旭翎前臂绷了一瞬,青筋爆发着难以言说的力量,目光落在她手上,然后抬眼,声音低到毫无起伏。 “请放开。” 第八章又弄脏了 到这个时候了,他这种类型的生物还在讲礼貌。 “你谁啊?”周至眯起眼睛,觉得可笑。“关你屁事。” 这个人竟比他以为的还要高,平直宽阔的肩膀让毫无新意的风衣制服般合身,高鼻梁上只是戴了一副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疏于打理的碎发随风微微带动,可偏偏有着无法忽视的周正五官。 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贺旭翎的眼神背后藏着一场灾难的预兆,滋啦作响的电流,若是放进那口深潭,便会冒出深红色的岩浆。 这样诡异的场景,林壹也从未见过。 但她等闲视之,眼尾拉出一条水淋淋的斜线,兴然看向贺旭翎。 今天也不算太倒霉。 周至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舌尖顶在后槽牙。 “这么快就找了?”他冷笑,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林壹,你现在好这口?” 在一个可以拿捏人生每一个阶段,宛若过通关PUZ游戏的天龙人,什么时候遭到过这种程度打击,自然是心有不甘。 再怎么看,周至也不会觉得贺旭翎哪里比他好。 林壹却不想再和他废话。 “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 她根本没在犹豫,靠在贺旭翎的身上,却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形一顿。 “能不能别耽误我们办事啊...”林壹声音不高不低,摇了摇他的手臂,漂亮的卷发也随着她的轻声细语逐渐成为蛊惑的源头,流光盈盈:“宝宝,套买了吗?” 声音随着她的心情变换出各种形态,黏腻又柔软。 事情升级到了更高的维度,这不同于他所存在的那个精密且规模化的世界。 在量子引力理论中,当研究尺度小于约十的负五十叁次方米时,时空不再是连续的平滑流形,而是变成一种混沌的“量子泡沫”,在该尺度下,人类无法分辨先后顺序。 而贺旭翎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必定存在于这泡沫中。 腰上被掐了一下,明目张胆的威胁。 “嗯。”他的耳尖以一种匀速的方式潮红一片,但还是这样乖乖回答。“...买了。” 对面的人眼神变幻莫测,从愤怒到讥讽再到痛恨。 “林壹,老子不要太了解你...” “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红色法拉利加大了马力,发动机嗡地一声响彻整片居民区。 林壹并没有松开贺旭翎的胳膊。 大多数人都知晓短暂的欢愉过后便是不再负责任。 她瞧着他的样子,侧过头问他:“贺旭翎,真的买了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做爱啊?” 混沌系统随着时间推移,微小差异呈指数级放大,这导致基于可预测性的时间序列分析失效,即“时间停止”的状态。 伦敦淅淅沥沥的小雨停在半空,女孩的指尖顿在墨绿色的大门把手,两个人背对着彼此,可再仔细看,那尾指上缠着一缕红线,沿着宇宙无法探查的规律,连在了贺旭翎的躯体四肢,一个听话的玩偶就这样被做好了。 少女撒旦是真的想听到答案吗? 并不是。 审判就好了。 换好睡衣的林壹拢了拢自己的卷发,用发夹勾起来,从房间走出。 厨房站着一个笔直的人影,不知在做什么饭。 她故意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冰淇淋。 玛莎的香草味是林壹的最爱。 只可惜英国的冰箱似乎有什么毛病,冷冻的温度并不是特别高,冰淇淋有些软软的,不过她并不在意,刚刚洗过手的指尖挑了一点塞进了嘴里。 果然,吃到好吃的,还是开心。 男人无所谓,甚至名次排在家里那台咖啡机后面。 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 一件白色的紧身上衣,似乎是健身完穿的那种训练服。 在家里穿这么色干嘛? 布料很轻薄,勾勒出他优越的肩背线条,暖光从头顶落下来,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衣料被胸口的弧度撑起一层干净的起伏,呼吸都清晰可见。 灰色的格子围裙系在腰间,带子从背后绕过来,在腰线上打了个结。 手掌握着黑胡椒研磨器,手腕转动时,前臂肌肉在白色下微微皱起。 胡椒落在叁文鱼上,细碎的黑点慢慢铺开。 “你刚从健身房回来?” “嗯。” 林壹给评价的那两分姿色可以再加一分。 怎么会有人被戏弄之后,还有心情做饭啊? “你出差结束了?” 林壹用勺子剜了一口冰淇淋,边吃边侧靠在冰箱上看向他。 胡椒渐渐停下,他放回去。“嗯。” 真是惜字如金。 有些话语到了嘴边又吞咽回去,听着叁文鱼在高温的黄油下滋滋作响。 空气中安静了一分钟之久。 “那是...” 他别扭的抿了抿唇问道:“...你的男朋友吗?” “我的男朋友不是你吗?” “不是...”他摇摇头,急忙说道。“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 “那你还帮我?” “...你好像不太愿意他碰你。” 林壹就知道,这胆小怕事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我把他甩了。”她撇撇嘴。 这么急着要摘清关系? 有必要吗? 真讨厌。 “不过...”她腮帮子鼓了鼓。“你今天做的很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不用...” “你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不想和我做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许是又想起她戏谑的话语,他慌乱的抬手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自己得不自然。 她是怎么把这样的词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想...”贺旭翎脑袋嗡嗡的,整张脸都在发烫。“...一点也不想。” “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可以吗...” 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 答案有些奇怪。 不是“你发什么疯”,不是“这种玩笑非常不好笑”,不是“你给我滚出去”。 而是,不想,一点也不想。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很想,非常想,和你做爱。 林壹是这样觉得。 天杀的,她第一次觉得,有点好玩。 看来搬出去的事情再往后拖一拖,房子也没那么好找。 “贺旭翎,冰淇淋滴到我手上了。” 语气懒懒的。 “你帮我擦擦。” 他侧对着她,肩线微微一僵。 过了两秒,放下锅铲,走到抽纸架旁,抽出一张纸,贺旭翎红透的耳根在暖光下尤为明显,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全身,隔着空气都让林壹感觉空气的升温。 系上红线的人偶,好像被剥夺了感知的权利,且是自愿的。 林壹把手伸过去。 看着那抹宛若夏日莲蓬下的藕臂,竟还透着些鲜活的粉色。 他低着头,黑框眼镜投下一小片阴影,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皮肤还未真正触碰,指腹沾着一点香草味的凉意,毫无预兆的贴在贺旭翎的唇边。 “哎呀。”她装作惊讶。“又弄脏了。” 软声,眼神顽劣的周转,“我想这么擦。” 第九章为什么没有拒绝? 手指贴在他的下唇边缘,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那种细微的起伏从唇角传到贺旭翎的心脏,又流进了血液里,几乎看不见的狂风暴雨就这样到来。 会发生什么呢? 林壹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大不了被推开,然后赶出家门。 因为今天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所有的感官毫无保留的全部涌过来,分针秒针恍惚间按照指数加速移动。 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化开。 下一秒。 他温厚的嘴唇微微张开,没什么预兆。 只是这样,轻轻地,缓慢地,把她沾着冰淇淋的指尖含住。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的指腹。 舌尖擦过的那一下,轻得几乎像错觉。 “看来...” “你很会说谎嘛...” “贺旭翎。” 真是笨蛋。 她望过来,用那双高高在上,狂妄自大的眼神,只是一些并不高明的手段就可以让他掉进陷阱。 这种感觉真好。 烛火从低变高,河流逆向运行,时间倒回七年前。 北城二中校庆,礼堂后台很乱,彩带散了一地,灯光热得发烫。 她作为主持人穿着演出裙子,宛若无数的星子从银河跑出来,如瀑的黑发披在腰间,那时候留着象征着时代的齐刘海,两鬓的缕缕卷发垂在白皙的鹅蛋脸旁,宛若应季的青提葡萄,剥了皮后汁水横流。 朋友围着她起哄。 “林公主今天杀疯了。” “刚刚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过来问我要你的QQ...” 有人笑着说:“林壹什么拿不下啊?那都小菜一碟。” “要不要赌一个?随便挑一个,你今天拿下,我包林公主一个月的早餐。” “谁稀罕你的早餐...” 起哄声更大。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 “哎,那边。” 舞台侧灯光下,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第二排,大堂上方有一排很高的拱形窗,午后的阳光从高处斜斜落下来,光束里悬着细小的尘埃,毫无章法的飘浮。 黑框眼镜压着鼻梁,碎发落在额前,挡住一小截眉骨,白衬衫扣的规整,领带打得十分端正,指尖沿着行距缓慢移动。 “优秀学生代表哎?刚刚上台讲话那个。” “今年一直超过至哥的年级第一。” “难度升级。” 女孩鲜活又诱人的眸子瞥过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那与生俱来的好胜心在此刻自然是燃出一团火焰。 眼角微勾,募得笑起来。 怎么是他啊。 那个呆子。 “林公主出手了!” “计时计时!” 她顺手从甜品台上拿了一颗草莓,奶油沾在指尖。 红色的高跟鞋踩着一路的五彩斑斓,勾在上面飘出一副即将胜利的彩旗。 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这才微微抬头。 “贺旭翎。” 那张漂亮的脸蛋像伊甸园里瑰丽的禁果,映入眼帘,美丽的锁骨连着振翅的蝴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颗青提葡萄流出的汁水,越淌越多。 “把这个吃了。” “听见没。” 指腹柔软,触到他唇线的瞬间,电丝此刻无声的爆裂巨大的火花。 镜片后的目光短促地落在她的眼神,被烫了似的迅速移开。 “不…”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想...” “别再这样了...” 碎发垂在额前,带着干净的少年气,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清瘦的背影近乎仓促的站起身,穿过人群,就这样消失了。 他们明明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林壹没想到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她。 可恶的贺旭翎。 我一定要向你报仇。 而如今,滚烫的唇齿间包裹着她的指腹,这般情色的动作搅动着口腔的唾液,他们好像都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反倒成就了那危险又罪恶的无边深渊。 等了七年的奶油草莓,如今幻化成一抹香草味的冰淇淋,还是帮她暂时实现了潜藏的愿望。 可还是不太满足。 “贺旭翎,你不会赶我走吧?”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迟钝的摇摇头。 “哦。” “那我勉强留下来。” 她的报仇还没结束呢。 第十章彼岸 北城的夏天就像掰成几瓣的橘子皮,从外面闻到酸涩的味道,吃进嘴里也仍发觉是苦涩的。 又是漫长的雨季,大学常年不修整的墙皮老化的厉害,云层一片铅灰,风刮的人骨头发凉。 显而易见,今天又不是一个好天气。 沿着阴湿发霉的楼梯上去,德勤楼二层的心理咨询室里。 “老师,我不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 女孩正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手指搭在膝上,卷发轻轻落在白色的毛衣上,领口贴着锁骨线,露出漂亮的天鹅颈。 “某些核心幻想的固着会引发主体结构的崩溃,而渴望被关注正是这样一种危险幻想,主体将自身匮乏的填补寄托与他者的欲望,仿佛他者手中握着自己缺失的那块拼图。” 被叫老师的男人手里拿着笔,倚在靠背上。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才抬手扶了扶眼镜。 “林壹,你在寻求我的帮助。” “同时不要抗拒任何人的帮助。” “包括我。” 樊清聿视线从她的脸上掠过,停在她不肯罢休的眼神里,手中的笔轻轻转了一下,像给了她一些时间。 “坐这么久了。”他说,“先喝点热的。” “段女士觉得我应该来找您。”林壹不以为然,低下头勾着自己的发尾。“我并非自愿。” “再说了,樊老师,例行公事而已。”语气轻快。“学校要求通过心理评估,看在您和段女士同窗多年的份上,您就帮我签个字吧。”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对面沉默。 “我睡的很好。” 她蹦出了几个字。 “我以我的博士学位起誓。”樊清聿看着她不自然的眼神。“你说谎了。” “而且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种寻求关注的欲望源于“被看见”的瞬间感。拉康说过,这种关注带来的完整感是暂时的,一旦得到,欲望便会转移到下一个对象,从而导致人不断寻求新的关注、新的关系。”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林壹不自觉的抬下巴。“您就没有欲望吗?” “当然有。” “那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问题了?” “问题在于,你因外界的关注消失后,大脑仍然处于高度唤醒状态。这叫高警觉性,也是导致你失眠的主要原因。” 林壹没说话。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看见你,没有人评价你,没有人期待你。” “你还能安静的坐在这里,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吗?” 这几个字每钻进大脑皮层,似乎排队等候着她的五脏六腑做出反应,林壹却想起小时候。 家里买了一缸她心血来潮喜欢的小金鱼,它们五彩缤纷,拥有鲜活的生命力,每晚都要去盯着很久才肯睡觉。 可时间漫长的流逝,她的大脑早就被更新鲜的玩意所占据,她不再关注它们的生存状态,突然有一天再回家时,金鱼在眼前抽搐,剧烈的挣扎,最终在无限次痉挛中死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反胃逐渐严重,林壹的胸前剧烈的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她捂住了嘴巴,避免更多的东西从嘴里流出来。 “抱歉,这也是一种心理疗法。”对面的樊清聿递过来一张纸,将桌子上的杯子又往前推了推。“现在,你会觉得这杯热水是有用的。” 林壹额头上沾满了细小的汗珠,她抓起水杯,一饮而尽,这才平缓过来。 “所以老师也觉得我有病吗?” 唇边的水渍如融化的蜡烛,她漂亮的鬓发粘在下巴,浑圆的耳垂上珍珠耳钉发着哑光的暗泽。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林壹都要是最满意的自己。 “恰恰相反。” “我觉得你不仅没有病,还很聪明。” “你可以利用你的优势解决一切问题。” “但人生不是考试。” “林同学,问题本身可能就没有答案,想象自己是茫茫大海里寻找港湾的船只,即使达到了彼岸,那个人的怀抱也未必能够接纳全部的你,而真正接纳你的,只有自己。”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呢?” 樊清聿笑了笑。“那我当然是祝福你。” 第十一章我想和你做爱的话... 窗帘没完全关上,路边的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阴影,同样将林壹细长的睫羽分成了几部分。 樊老师前几天发来微信,问了她的近况,并推荐了躯体放松训练减缓失眠症状,即腹式呼吸和渐进性肌肉放松。 林壹正在照做。 按照音乐的节奏呼吸,吸气四秒,停顿两秒,缓慢吐气六秒。 数到第叁轮的时候,她还想自己这么做好像很蠢,也不一定有用。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把手缓慢打开。 她听到那个人进来后,往前走了几步又犹豫着退回两步。 背影停滞,还穿着那一身古板的白衬衫西裤以及那条老土的格纹领带,像个鹌鹑一样立在那里。 女孩躺在床上,背贴着靠垫,两条腿高高翘在墙上,像是在做某种运动,手臂伸得很直,指尖抵着墙面,整个人舒展开来。 可宽松的上衣因为姿势微微滑开,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腿线,光从侧面打过去,勾出肌肤优美干净的轮廓,自然露出了粉色的蕾丝内裤一角。 他的瞳孔扩张又收缩,听不清是心跳还是自己实在无法抑制凸起的太阳穴。 “...你好像很忙,我等等再来...” 贺旭翎转过身去,指尖端着玻璃碗,仔细看去,里面放着葡萄和剥好的橘子。 刚刚的女孩叫嚣着要吃水果减肥,他这才出了门去买了回来。 每一颗橘子他都认真剥开,果肉上面包裹的橘络,也被指尖剃掉杂质,呈现出一个最完美的状态。 “干嘛去!” 脚踝伸过来,挡在他的膝盖前。 视线落在她那截剔透的皮肤上,但那里并没有什么烈火,却快把他烧成只剩下余烬,脚尖还因为刚才的拉伸微微绷着。 脚踝往前探了一点。 “我手脚繁忙,你喂我。” 随后便张开嘴。 嫣红的舌头在湿润的空气中,贺旭翎的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海平线,眼前形成一种漩涡,它的成因明明是由于海底空腔等原因,加速度无旋意味着自由的涡运动。 可现在他并不自由。 不得已低下身,白衬衫因为弯腰撑开了肩背,将他的肌肉线条隐隐约约映在上面,添了一丝情色的味道。 葡萄贴到她唇边的时候,他的指节弯曲收紧,她没着急咬,而是让那颗葡萄在唇边听了一秒,呼吸擦过指纹。 葡萄破开,汁水横流。 牙齿故意不讲理的用力,在他的食指关节留下红色的齿痕。 明显感觉他的身形一颤。 “好甜的葡萄。”林壹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也尝尝吧。” 她坐起身,抓住他那无聊透顶的细格纹领带。 贺旭翎并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带的往前倾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失去重心。 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额前碎发落在她的眉宇间,却在最后一瞬用手撑住,绿色蜿蜒的凸起一直到上臂,身体悬在林壹的上方。 曾经被林壹夸赞练的很不错的胸肌,布料与她的柔软相互摩擦的瞬间,空气的温度骤升,他的腿半跪在洁白的床单上,紧贴着她的膝弯。 黑框眼镜挡住了他晕红的上半张脸,若是拿开的话,现在露骨的程度或许会被抓起来,或者下地狱。 她嘴里的葡萄贴在了贺旭翎的唇上。 微妙的擦过那丝湿润,本来应该像弹簧一样弹开的他,却只能看到弯曲的指节在一旁划过床单,洇出几道褶皱。 不过几秒钟,那颗葡萄便到了对方的嘴里。 不管是蓄谋已久,还是心血来潮,在这个只有两个人世界里,林壹都是无条件的主导者,戏弄一般的笑容就好像在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你都会答应我的。 上面也许还残留着她带着香气的津液,是匕首,也是尖刀,试探着他的疆域,是否还有攻略的空间。 林壹非常想知道,他死死盯着她的嘴唇,又在下定什么决心呢? “吃掉啊。” “贺旭翎。” 公主下了命令。 舌尖卷起葡萄,就这样木讷又迟钝的滑进口腔,在下了喉咙的那一刻,贺旭翎的心跳如擂鼓一样响起。 “好吃吗?” 脸在滴血,不只是概念上,甚至是生理上。 他只是摇头。 不断地摇头。 不好吃。 他心里这样说。 身量因为健身带来绝对的力量感,他的宽肩几乎可以笼罩住整个林壹的上半身,那肌理线条明显的手臂撑在她的耳边。 “回答错误。” 领带收紧,她把他往下带,亲了上去。 那股香甜的气息不再是葡萄带来的,而是来自于女孩丰盈的唇瓣,那是她趁手的武器,可以穿透每一道贪婪的灵魂。 濡湿的眼镜亮起来,林壹放开他,试图透过镜片审判这个吻带给他的冲击。 男人的手掌覆盖住眼镜,指节紧绷,呼吸在掌心下游离,急促又压抑,传出几乎听不清的吐气声。 只是这样蜻蜓点水的亲一下,就像蒸绿皮火车一样冒热气了吗? 女孩的心情再次雀跃。 好笨蛋,好好玩。 谁知他猛的站起身。 动作太快,床垫都轻轻弹了一下。 呼吸太乱了,他喘着气,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指尖在贺旭翎浓密的头发中抓紧,自顾自的低着头。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玩弄我...” “如果只是消遣的话...” 女孩的脚踝在床下轻轻摇晃,柔软的眼皮轻佻的蕴含着雪山之巅的水雾,并不害怕她鬼魅一般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这种程度就是在玩弄你吗?” “贺旭翎。” 名字带着尾音,翘了上去。 “你的标准好低哦。” “那如果是我想和你做爱的话,应该叫什么?” 听到那两个字,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长腿一迈,慌不择路的出门。 她笑出声。 刚刚感觉到的可不止他那言不由衷的心跳,视线往下移,当然还有...似有若无擦碰到凸起的西裤。 嘴上这么说,还不是对她...产生生理反应了。 林壹好像找到了让他贺旭翎痛苦的办法。 真的很会撒谎呢。 第十二章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 后面的几天相安无事,贺旭翎似乎一直假装很忙,人动不动就消失好几天,或者看见她像看见什么瘟神,眼神永远落不到她身上。 但一旦空闲下来,从卧室到浴室再到厨房,洗衣服扫地拖地倒垃圾都按照计划表执行,有时候她惊讶于他的清洁能力,估计在伦敦一定可以依靠做保洁也能赚到大钱。 冰箱里的饭盒却只增不减,每天他只要出差就会做好再贴上标签,家里的厨房林壹从未踏足过,因此,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都觉得至少胖了两斤。 林壹只是偶尔使坏挡住他的路不让走,同样假装瞧不见那又红透的耳根,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她坐在阶梯教室里,最后一堂课七点结束,台上那位professor是阿叁哥,姓很长,大家私下都叫他“prof.K”。他讲话带着明显的北印度口音,语速一块就像念咒一样连成一串,偏偏情绪饱满,喜欢一边讲一边抛梗。 他在白板上写完一串关键词,眯眼扫了一圈教室。 “okay, listen,”他拖长音,“if you do your brand strategy like your ex texting at 2am...” (如果你制定品牌战略的方式就像你前任凌晨两点发短信一样…) 坐在旁边的Noah笑出声。 他抬手做了一个夸张的手机动作:“hey...up?” Pro.K 一本正经的地点头:“That’s not strategy, That's panic. ”(那不是策略,那是恐慌。) 林壹原本在做笔记,吐槽这种老掉牙的玩笑也会有人笑出来。 她抬眼,刚好和旁边Cristina对上视线。 Cristina用口型说:下课一起走。 她比了一个OK。 Noah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边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悄悄凑过来:“你们的home-country parties?” 林壹点点头,笑了笑:“下次一定邀请你。” 下课铃一响,人群开始往外涌。 林壹收起电脑。 “Lin——” Cristina第一个扑过来,手里还抱着文件夹。 她向来是Y2K风格,只不过是成都人,口音带点川普,金黄的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衬得整个人明亮得过分。 “走吧,咖啡!我请客。” 几个人顺势围成一圈,挤在教学楼一层的休息区。 Theodore把书包放在桌边,语气干脆:“我这周presentation要疯了。” 此人本质上算是学霸,从山东高考考上985,还是学工科的,带着一副眼镜,鲻鱼头,喜欢穿纯黑的冲锋衣,打了舌钉和鼻钉,林壹一直怀疑她是个T。 直到Cristina前几天撇撇嘴,“她最近心情不好,刚跟保加利亚女友分手。” 这才实锤。 “Lin,你是直的吧?” “铁直。”林壹比了一个大拇指。 “啧啧,”Cristina问道。“Theodore要哭了,她说你这个建模在姬圈也同样受欢迎。” 几个男生坐在旁边,为首的当然是天天经典的江浙沪穿搭的Kris,跟旁边的人热闹成一片。 “Theodore,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对象,咱俩凑合凑合?” “老铁,我是拉子,不是傻子。” Cristina撑着下巴看向林壹。 “对了,明天是我生日。”她夸张地叹气。 “本来想在我那儿办个小party,结果水管爆了,整个客厅都淹了,我现在只能借住在我dating对象家里。” Theodore笑:“我看你开心坏了。” “真的很惨好吗。”Cristina翻了个白眼,然后忽然盯住林壹,“Lin,你家不是挺大的吗?” 话题一下子回到她身上,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甚至游刃有余。 她抬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想干嘛。” Cristina凑近一点,语气带着讨好:“借你家用一下嘛。就一晚。” Kris也抬头:“放心吧,我们保证收拾干净。” Theodore补刀:“而且你家位置方便,地铁直达。” 林壹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几个人的表情。 期待。 兴奋。 心理好像无限度的满足。 但那一瞬间,她想到一个人。 好像是第一次,林壹想着贺旭翎现在在干什么。 “行啊。”但她还是这么说。 语气轻松。 “但别把我家拆了。” Cristina直接扑过来抱她。 “Lin你最好了!” 周围笑成一片。 林壹拿出手机,打开贺旭翎的聊天对话框,她犹豫着还是发了出去:【明晚我邀请朋友来家里玩。】 这次和以前不同,直到晚上她洗完澡才收到他的信息。 【嗯好。】 【我今天上了叁节课,晚上就住在牛津,明早还有组会要开,可能晚一点才能回去,睡觉时一定记得锁好房门,明天中午的饭在冰箱里。】 难道他在牛津又租了一套房子? 【在报备吗?好暧昧。】 她慢悠悠的回复,顺便拿起一块橘子,才发现是完整的。 没有贺旭翎在,只能自己剥开了。 【没有…】 对面发过来。 指尖带着水果香气的苦涩点了几下屏幕。 【哦。】 【想你。】 对面静止了半分钟,名字和对方在输入中又不停闪烁。 她张开嘴又吃了一块橘子。 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林壹嘴角勾起。 是在书桌前吗? 还是站在窗边? 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手指压在发烫的额头上,喉结滚动,又一遍一遍思索质问她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不要再骗我了。】 林壹的牙齿与橘子的香气碰撞。 真是个呆瓜。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段女士的越洋电话打了过来,林壹接起唠了半天家常,不知不觉通话了四十分钟。 手机微微发烫,她才从耳边放下。 关于贺旭翎的那条聊天框竟然出现了七个红点。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话? 点开一看。 【是在骗我的...对吗?】 五分钟后。 【这不是真的。】 十分钟后。 【...你睡了吗?】 【晚安。】 中间隔的最久,二十分钟后。 【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 指尖往下滑。 【我是说...我承认我也有点想你,可以吗...】 【只是...一点点。】 第十三章国王游戏 这栋house在东伦敦偏安静的那一片,偶尔路上遇到几个白人家庭遛狗经过,应该是中产阶级所住的街区,相对安全。 砖墙,窄门,前院小得像一块被修剪过的绿毯,铁栅栏上常年挂着潮气。 屋子是两层半的结构,一楼通透,进门先是狭窄的玄关。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主位是一张灰色的L形沙发,壁炉是装饰性的,黑色炉架上摆着一盏小台灯。 楼梯在客厅侧面,两个房间都在二楼,厨房在一楼后方,砖地被贺旭翎擦的一点灰尘也看不见。 这间房子是余阿姨的前夫曾在伦敦投资的房产,离婚后归到了女方名下,但整体装修审美操刀全是段女士,偶尔她出国开会,如果是在欧洲,也一定会飞来住几天。 所以这里面壁画的摆设,茶几的形状能看出都是精心挑选的,透露着一股高级知识分子的儒雅味道。 “林壹,不得不说你家装修好好看。” Cristina今天的造型格外别致,银色亮片吊带,下身却是一个低腰牛仔裤,发型刻意绑上高马尾,眼妆亮的比平时还夸张,睫毛浓密到几乎可以投影。 耳朵是巨大的金属耳环,走路时候还时不时晃悠。 她举着酒杯在客厅转圈,把蛋糕放在茶几中央,插上蜡烛时还不忘摆姿势让人拍照。 音乐不大,威士忌已经空了几瓶,披萨盒堆在茶几旁边,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林壹坐在沙发中央。 淡鹅黄一字领露肩针织衫,柔顺的卷发散在天鹅颈,白色的百褶裙下的腿微微交迭,手里拿着酒杯,听人说话时会轻轻偏头。 音乐正放到副歌,门铃是在这时候响的。 “谁啊——”她拖着长音。 林壹抬头。 门外引擎声还没完全熄。 Kris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低声吹了声口哨。 “保时捷?” Cristina立刻凑过去,“我靠,Kris,你真把Eric也叫来了,他能是正经来给我过生日的吗?不就是为了来泡Lin的吗?” 门开。 Eric站在门口,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头发梳得干净,手上转着钥匙。 “抱歉来晚了。”他笑,“堵车。” 讲话永远带点自信过头的从容。 Cristina立刻喊:“寿星最大,你得先罚一杯!” Eric很配合地举手投降,进门的时候却下意识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视线落在林壹身上,那种眼神也不遮掩。 她当然看得出来。 林壹抬起酒杯,对他轻轻晃了一下。 国王游戏开始的时候,Eric已经坐到了她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假装随意。 整个人身体明显朝她倾斜。 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你酒喝慢点。”他低声说,“等会儿别头疼。” 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Kris笑着打趣:“哟,兄弟,咋不对我也这么体贴?” Cristina嫌弃的撇嘴:“你谁啊?能跟我们Lin比吗?” Eric不否认,只笑。 “我一直都挺体贴的吧,不是吗?” 林壹没说话,喝了一口酒,微微偏头,唇角带笑。 既不拒绝,也不回应。 音乐还在放。 门咔哒一声。 外面的凉意跟着进来一点。 走进来的贺旭翎还是那件黑色大衣,肩头沾着细雨的湿意,灯光从客厅斜过来,把他整个人分成明暗两半,黑框眼镜反着氤氲的光。 目光落在沙发中央。 林壹坐在那里。 在这样温顺的柔光中,鹅黄色只会衬得她肤色更白皙,她半仰着头,耳际因酒气在体内的发酵,红似荔枝的外壳,而缓缓剥开来,又是鲜嫩多汁的果肉。 旁边有个男人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姿态暧昧又自然。 “这是?” “我室友。”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可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贺旭翎低下眼睫,转开视线,把门关上,大衣脱下后还是那件衬衫,林壹怀疑他有上百件一摸一样的衣服。 袖口干净的扣着,可就是一副装扮老土的面孔却偏偏有一个这般好的身材。 林壹盯着他的背影,厨房的水壶被提起,水落进玻璃杯。 Cristina压低声音在林壹耳边说:“不是说是Oxford的助教吗?我以为是满脸麻子的亚裔宅男呢...这长得还不错嘛,身材这么好,特别像我看的RL日漫里的那种阴湿眼镜男。” 阴湿吗?好像不吧,就是有点呆瓜。 Eric那边已经抽到了国王。 他举起牌。“该听我安排了吧。”语气带笑。 所有人立刻起哄:“来点狠的!” Eric视线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她身上。 “那就——Lin。” 客厅一阵“哇哦”。 他停顿了一下。 明显在制造悬念。 “和我完成一个任务。” 笑声更大。 Cristina拍手:“公开示爱啊这是!” 林壹靠在沙发上,眼神对上。 Eric笑着补充:“喂对方一杯酒,嘴对嘴的那种。” 空气瞬间炸开。 “卧槽——” “玩这么大?” Eric却很自然,像早就计划好。 空气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抬头。 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厨房的那个背影上。 这个水也倒了太久了吧。 不是说有一点点想她吗? 怎么进了门,装的和陌生人一样? “贺旭翎,你不想参与吗?” 林壹接过对面的酒,慢悠悠的仰头靠在沙发上。 “你来的话,我们可以再摸一次牌,重新开始。” 卷发被她摩挲着向外拉了拉,漂亮的眸子从发尾抬起,看向他挺拔的背影。 不管是无意还是有心,Cristina似乎听懂了弦外之音。 “对对对!贺老师也来玩玩试试咯,我来洗牌。” “是姓贺对吧?”Cristina凑过去悄声问道。“不是何...” 厨房的水龙头停了。 他端着玻璃杯转过头,暖光落在手臂。 步子不快不慢,落在地板上,停在了酒瓶周围。 “我坐这里可以吗?” 第十四章下次想做是什么时候? 牌在Cristina手中重新洗开。 扑克牌互相摩擦的声音打磨着他的神经。 林壹指尖无意地绕着酒杯边缘转了一圈。 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围人的笑声像隔着一层水,耳膜间只有混沌的声音。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贺旭翎的掌心在膝上收紧,又松开。 好像有太多话悬在两个人之间。 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你为什么还在看我。 洗牌声停下。 Kris连抽了几把国王,和Theodore两个人欢喜冤家,又是学狗叫又是扇耳光,如果不想做任务也可以喝下“深水炸弹”来逃避。 后来Cristina也抽了一把国王,她食指一扭,指向贺旭翎。 “贺老师——”她故意拖长音,“我向来比较温柔,贺老师刚参加进来,我们先不玩那么严重的,就问几个问题。” “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Theodore摇摇头,“啧啧。” 喉结,极清的滚了一下。 某个答案在舌尖互相碰了面,却又被硬生生退回去。 他下意识抬眼。 林壹靠在沙发,水氲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带着明显的笑意。 连忙收回视线。 沉默两秒,说道:“...上个星期。” 周六下午七点五十分。 他额前的碎发被自己有些慌乱的撩起来,五官清晰露出来,那优越的鼻梁和多褶皱的眼皮上也染了红晕,竟然添了一丝性感的味道。 眼神飘忽不定的最后还是偷偷看了她一眼,这才低下头。 她鼓鼓腮帮子。 “看来下个问题我知道问什么了。”Cristina把牌摊在地毯上,笑着说:“来来来,下一把,各凭运气。” 大家同时伸手。 林壹的手指落在中间那张。 翻开之后,红色的“K”。 “那这个问题就我来问咯。” “贺老师。”林壹舔了舔嘴边的红酒。“可以吗?” 贺旭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又不懂漂亮的女孩那里又卖了什么致命的药,还是机械的慢慢点头。 “下次想做的话,是什么时候呢?” Cristina直接捂住嘴:“救命——” 另外几个人像追什么热闹似的,就只有Eric脸色不太好看。 “我靠,你们这群人真的可恶。”Theodore是这么说着,又往里倒了半瓶威士忌。“这么欺负老师啊...” 对面的人反应几乎是肉眼可见。 眼神直直的盯着她,气血一下子冲了上来,蔓延上了耳根,似乎试图开始整理一下现在失态的表现。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掌心连忙扣住酒杯,手没人察觉的微微颤抖,那杯五颜六色的深水炸弹不知道混了几种酒,颜色亮的像糖浆,这一杯下去,人也理所应当的红了个透。 “贺老师好量!” Cristina几个人哄笑,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林壹努努嘴,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你们先玩。” 不知所措的男人知道自己肯定是又被玩弄了,贺旭翎一遍又一遍的找各种借口来能够继续这场游戏,即使这样不堪的真相飘在眼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希腊神话里的美杜莎,有着缠着龙鳞的头,凶狠的獠牙,青铜般的手爪,金色的翅膀。 那抹的秀发会变为毒蛇,双眼被女神雅典娜施法,看到她的人会变成石头,剥夺贪欲之人的生命。 可贺旭翎却不认为林壹真的像美杜莎。 她有白皙光滑的肩背,纤细脆弱的脚踝,情色靡丽的双眼,独树一帜的桀骜和冷漠。 如果真要形容,也应该是一束娇艳的蓝色玫瑰,来自厄瓜多尔。 得益于独特的高山火山灰土壤和充足阳光,拥有着永恒的花期。 房门关上。 他靠在门后。 手垂在身侧。 指尖还在细微的,不由自主的颤抖。 那个男人是谁? 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 问题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鱼刺,钻进他的肺腑,流入骨髓,清楚痛苦的缘由,却还是无法让自己生出铜墙铁壁,恢复脉搏的跳动。 他双膝打弯滑下去,只是垂下头,捂脸时灼热的叹息从指缝流出,又颓废的耷拉在地板上。 昨天的日子并不好过,拿着手机在桌子前做了上万次的心理准备,发出去了那条信息。 夜里翻来覆去,可还是忍不住看她是否回了微信。 很可惜,那张页面到天蒙蒙亮起来,也没等来最新的内容。 “那如果是我想跟你做爱的话,应该叫什么?” 这句话沿着刚刚进入身体的酒精,发散,叫嚣到每一个细胞。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下半身的生理反应,前所未有的欲望从上个周六就未曾停歇过。 “该死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该死的,根本没办法装的无动于衷。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像昨天一样,被她耍的团团转了。 浴室的水声停下。 蒸汽还没散尽,镜面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男人站在洗手池前,手撑在台面上,眼睛透过因为水渍压低的碎发盖的严严实实,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沿腹肌的纹理流到了那根粗长的东西上。 只是未兴奋的状态,也属于常规下最具竞争力的一款。 头发被他吹了个半干,微微凌乱,暖光洒在下颚线,贺旭翎套了一个简单的短袖,毛巾继续揉着发丝。 英国的楼房隔音效果并不好,刚刚的笑声还透过地板传来,如今竟然安静了下来。 难道是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听了两秒。 贺旭翎伸手拿桌上的眼镜,走到门口,打算下去看看。 把手打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失去支撑似的往前倾。 下意识环住她纤细的腰线,才意识到是谁。 林壹的身体带着酒精和发烫的温度,柔软的胸脯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顶在他的身上,那种隐秘的像丁香的咸涩味,揉搓进去细微的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发丝擦过他的下颚,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 男人的脊背贴在门板上。 林壹的额头磨蹭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受到她的手本能的抓住衣服的一角。 “贺旭翎...” 声音少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挑衅,如今却像刚摘下软塌塌的棉花,带着清晨花蕊里流出的汁液,黏腻又温顺。 他呼吸变得急促,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 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 “你不是说想我吗?”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昏暗的黑夜,一低头就能看到濡湿发亮的眼睛,鹅黄色毛衣下是白皙的天鹅颈,同样变成了沼泽,露出沟壑的胸脯犹如波光潋滟的水面,钻进了贺旭翎的脑子再也出不去。 他抱着她后退了两步,脚边磕绊到撞到床沿。 床垫轻轻弹了一下,贺旭翎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的床单被罩都是难看又普通的灰色格子。 林壹也被带着跌下去,她故意似的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肩侧,柔顺漂亮的卷发散落下来,在他脸侧和颈窝打转。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他一只手还扣在她腰后,刚才为了护她没来得及松开,那充满青筋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林壹半个细腰。 那般巨大的体型差,在暖光下,更具色情的因素。 如果真的做起来,他只是这样掐着她的腰,大拇指便能轻松丈量线条的距离,决定进出的去留,速度的快慢。 贺旭翎觉得自己实在下流。 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上来。 “你不要怪我对你做什么...”她低头正好能看到他仰起脸,指尖挑着镜架,慢慢滑落下来。“贺旭翎。” “你这个讨厌鬼...” 林壹许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细瘦的胳膊圈的更紧了,发丝烘托出了两个人呼吸的一寸空间,用浅粉色的长指甲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 碎发下的眼皮顺着高挺的鼻梁,再到急促呼吸的嘴唇,都红得发烫了。 两个人就差一点点距离就要碰到,他的睫毛低垂又抬起,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每一片皮肤,掌心在她的腰上掐出了一道道褶皱。 “嗯...”贺旭翎抿唇想开口说话,唇齿却微微发干,声音出来时带着厚重的颗粒感。“...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十五章抓包(舌吻/微H) 比嘴唇最先抵达的是眼神。 那极具魅惑的瞳孔,微微迷离,连带着整个眼眶都是粉色的。 “什么都可以吗?”她问道。 他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酥酥麻麻,注视逐渐从温柔到极致的渴望,唇齿一张一合侵略性的想要凑过去,却被女孩轻轻的后仰躲开。 鼻尖轻轻刮蹭着他的脸,林壹掌握着他们这场游戏的节奏,拉扯着贺旭翎的心,忽远忽近,却又并不负责。 “嗯。”他的鼻音跟随气息一同到达,万千的贪婪在此刻盘踞在贺旭翎的五脏六腑,“...什么都可以。” 喉结再次吞咽。 柔软的唇落下,林壹轻咬他,像溪水流过岩石,缓慢地,不停地,敲击着他的每一个感官。 只是这样蜻蜓点水的吻了两下,他怎么在发抖。 她看到男人隔着颤动的睫毛睁着叁分之一的眼睛,迷乱的喘息化成了波浪,整个人被明火烧了身,不住的发抖。 “贺旭翎,接吻要伸舌头...” “你真的全世界第一笨...” 神具有完美性、永恒性和无限性。 是执掌人间子嗣的少司命或是神秘野性的山鬼,而都和她一样有神灵的妩媚与孤寂,也同时骑坐于虎豹之上,对着他下达无法抗拒的命令。 “...真的...” 他的声线止不住再次颤动。 “...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手臂渐渐收紧,掌心几乎是强迫一样扣着她的后脑,不容林壹再做任何反应,汹涌的唇齿扣了上来,舌尖不熟练的探进去,索取着那一缕甘甜。 上颚也被攻略,同样羞涩的缠住了她的舌尖,空气中弥漫着潺潺发出的水渍声,木塞从红酒瓶中拔出,细碎绵密的泡沫,一个一个被戳破。 好色情。 只是这样接吻,就觉得好色情。 来不及吞下的涎水都被贺旭翎再次碾磨的唇奏出更多的水声,林壹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突然的狂风暴雨让她措手不及。 肩头的鹅黄色针织衣掉下来,白皙的肩膀耸立起来,手按在贺旭翎的肩胛骨上,逼近窒息的瞬间,娇气的呻吟从鼻腔发出,身体失去重心后只能倚靠在男人的手臂上。 裙子下的两条腿与他的睡裤摩擦着,林壹迷迷糊糊能感觉到,坚硬程度已经越来越无法收拾。 偏偏贺旭翎像中了什么魔似的,她想要往后侧一侧,旁边那只手扣着腰又拉回来,嘴上全部的水分都要被交缠去了,胸脯同样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胸膛。 “贺...唔...” “贺...旭翎...” 她叫了他的名字,贺旭翎这才慢慢松开她,隐秘的银丝相交在两个人的嘴间。 碎发挡住了他眼睛的叁分之二,就这样宛若洪流一般盯着她,听她的下一步指示。 “你个笨蛋...” “我呼吸不上来了...” 林壹看起来醉得厉害,趴在他的肩头,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 “抱歉...”贺旭翎咬了咬唇,身体的颤抖还在持续,“我不太会接吻...” “你...”他好像想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磨蹭了半天,下颚线上的咬肌动了动,这才缓慢的吐露:“...可以教教我吗?” 紧张的手指卷曲,掌心下的汗水与林壹的鹅黄色针织衫在同一处。 可那边并没有说话,他的心更加慌乱。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 “我会好好学习的...” 耳边传来温热均匀的呼吸声,他垂下头,轻轻侧过去,才发觉女孩双眼轻轻闭上,躺在他的颈窝里,白皙的脸上染着一片红晕。 睡着了吗... 他想的却是,明天应该做什么饭给她,醒酒汤里要放她最喜欢吃的蘑菇。 房间里的台灯是几年前贺旭翎从国内带来的,质量并不是很好,偶尔忽明忽灭的。 暖黄色的光线和客厅那盏一样,这个街区偶尔有车灯掠过,光影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 女孩侧躺着,卷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落在他脸颊边。 跳转到两个人小时候,两具曾经懵懂无知的身体在幼儿园也睡过一张床。 他熟知她的脾气,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口味,拼凑出每一块关于青春的拼图。 公主在生气的时候,眼皮会不自觉的下坠,而瞳孔亮起来的时候,并非高兴,而是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男人自觉的躺在她力所能及的视线下方,从属于孩子的澄清无暇却到如今的贪婪欲念,仰望着的眼神紧紧缠着她漂亮的眸子。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拿起被她勾下来的眼镜继续戴上。 手臂轻轻撑起来,贺旭翎向上凑过去。 一个吻落在她的脸上。 那潭清水上下了一滴雨,只掀起了一圈涟漪。 可就即使是这样,那下半身的东西长了翅膀似的拉扯着贺旭翎绝望的理智。 于一个早已成熟的男人而言,那是精神上的鞭刑。 “林壹...” 轻轻念着她的名字。 “你睡着了吗?” 他紧张的吞咽,盯着她不肯放开。 “真的睡着了吗...” 身体如火炉般炙热,一丝一毫的妄念都能使贺旭翎彻夜难眠。 这句话像是丢进无边的黑暗,毫无回应。 那只罪恶的手最终还是伸进自己的下面,随着体温同样升高的那根肉棒拿出来的时候,龟头上还流着隐秘的水渍,甚至打湿了他的T恤一角。 那一场欲壑难填的游戏,贺旭翎还是宣告了死亡。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打搅到她的睡眠,是啊,不过是一记不计后果的亲吻演变成狂风暴雨般的下流想法。 可以这样做吗? 两只手可以把她轻盈的抱起来,在镜子里看到那张盛气凌人的脸颊挥发出最沉醉的欢愉。 在这场属于贺旭翎的梦境里,他游刃有余的掠夺她的身体,抚摸着交合处疯狂的进出,把此时镌刻成永恒。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平日里只会握紧笔尖的好好学生,此刻的掌纹和猩红的肉棒摩擦个不停。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哪怕是那股精液再无法控制的时候,贺旭翎也只敢悄悄勾着她的发尾,舌尖舔舐着下唇,嘴里轻轻念叨她的名字。 “林壹...壹壹...” 他从不敢在白天这样叫她,虽然这样的乳名早已烂熟于心。 男人垂下眼,所以林壹所说的那硬如磐石的东西,并不是他的心,而是那根因膨胀到极致的肉茎。 窗户上挂着蜿蜒的水痕,伦敦的雨又落了下来。 一截藕臂进入视线,抓在那只上下窜动的手臂上,那一刻他的太阳穴凸凸的跳动,整张脸涨出了新一轮的红血。 “贺旭翎。” 男人仓促的抬眼,撞上女孩赤裸裸的眼神,像猫咪一样眨着,微微上挑的眼角满是戏谑。 “被我抓包了吧?” 第十六章贺旭翎在看着我自慰吗?(边缘H磨逼 北城传媒大学新闻学院208宿舍曾经有个半真半假的封号叫“千杯不醉”。 那年大叁的春末,尹淼把一只一次性塑料杯郑重其事地递到林壹手里,当作颁奖仪式。 宿舍里灯光昏黄,窗外是操场晚训的口哨声,四个女孩围坐在地板上,笑得东倒西歪。 林壹那时总在中间,黑发垂到腰侧,手里握着从便利店买的调酒杯,别人喝到脸红耳热,她只是轻轻晃着杯子,听她们讲暗恋、实习、八卦,偶尔抬眼补一句精准又刻薄的点评。 “林壹,你他妈太能喝了...”尹淼叹气。 她笑着看过来,眼神里分不清是光还是火星,像那一株草,风吹过去,浸满了几分浅薄的绿意盎然,说:“我没喝多少。” “是你们太菜了。” 而如今眼神里这株草,不知是谁点燃了寒风里的野火,烧也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就这样看着他,虚伪又诚恳。 本就有些困乏的氧气让贺旭翎全身的细胞叫嚣着渗出汗珠,颤抖的指尖凝滞在那紫红色的龟头上。 他在想,天地毁灭之前,该怎么解决自己的生命。 就这样在男人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林壹已经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下一秒,重心落在他的身上,跨坐在他的腰侧。 “你好好骗哦。” “贺旭翎。” “在看着我自慰吗?” 膝盖弯曲压在床上,白色的百褶裙顺着大腿滑落,黑色的卷发下来,轻轻扫过他的喉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粉色的蕾丝内裤与大腿根相结合处正顶着一根汩汩流着液体的肉棒,她不顾他红得发烫的身体,肆无忌惮的撑在他耳边,火光潋滟的视线里缠绕着凝结的地狱荆棘,开满了贺旭翎的骨髓。 肾上腺素是拯救濒死的人或动物的必备品,能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 而贺旭翎此刻这一剂药,具有强烈的副作用,他的无能和破碎像垃圾一样摊在女孩的面前,如何真诚的忏悔能获得她的原谅? 他不知道。 “对不起...” 竟然下意识的想要道歉。 “对不起...” 他不应该做这种事的。 林壹的指尖撩起他的T恤,从上到下,每滑过他的肌肤一寸,贺旭翎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连带着龟头上的液体,也涌出腺液。 乳头旁带着凸起的颗粒,竟然是粉色的。 她眯起眼睛看,像看自己的战利品。 男人那只布满青筋和力量的手背覆盖在唇边和下颌,高耸的鼻梁和黑框眼镜下的光景仿佛被红晕完全渗透。 而就是这样一副瞧着似乎无欲无求的面孔,规整又理性,此刻却被撩起衣服,胸肌在呼吸间剧烈的起伏,往下的块块腹肌不断收紧,隐约勾起几道清晰的阴影。 腰线意外的窄,匀称的身材曲线让她意识到,这好像和平日里认识的那个高中时期瘦弱的好好学生,的确无法重迭了。 当然最令她惊讶的,还是他下半身这根粗长的肉棒,现在正硬的直挺挺的立在空中。 视觉效果上,的确色情的要命。 “马上要射了被我发现很难受吧?” 她咬咬唇,感觉身体里也流出了隐秘的液体,“对不起有什么用啊...” “...怎么补偿我?” 林壹不自觉的晃动着她的腿根,摩擦在肉棒上,眼神明亮而狡黠,只是这场游戏,她并不想那么快结束。 “说话呀...”甜腻又嚣张的声音。“臭哑巴...” 他侧过脸去不敢看两人隔着蕾丝内裤交合之处,目光只落在那饱满的胸脯,锁骨,再到眼睛之间,慌乱地停顿,又急忙离开。 “别...”男人浓烈的喘息吐露出来。“别再继续了...” 女孩没有拿到满意的答案,咬着唇生气的去摸他的肉棒。 做了漂亮美甲的指尖划过他的龟头,那边敏感的再次颤抖,洁白的五指攥紧布满筋络的棒身,肤色相差是为极致。 “平时装的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现在才这种程度就忍不了了?” 语气带着情绪,像没吃到糖的小孩。 “怎么一跳一跳的呀...” 只是碰一下,男人的腹肌就止不住蜷缩一下。 马眼上渗出的液体粘稠又色情,与指尖之间拉出一丝银线,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味道。 “这是什么呀...贺旭翎?” 肉棒在手上变换各种形状,好奇宝宝似乎以前也只是在片里见过,这次真的放在眼前忍不住地观察起来。 她白皙的手臂被猛烈地抓住,再抬头时候看到他涨红的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可眼神并不锋利,竟然人看出了祈求与快感交织在一起。 “林壹,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就算是玩笑...也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了...” 林壹挺俏的小嘴不满的撅起来,脚丫在床单上划出一道痕迹,“我就不...” 她扶着它慢慢穿过那条粉色的蕾丝内裤,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甬道。 可就是这样,湿润的阴道口与狰狞的肉棒相遇,花蕊的汁水黏腻又带着银丝,就这样轻轻摩擦。 “嗯...” 林壹的腰肢向下塌陷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柔软又荡漾,湿漉漉的软肉在内裤里也想要彼此纠缠,得到的快感让她忍不住也红了脸颊。 男人仰起头,喉结在拉长的颈线下滚动,手掌还覆在脸上,指节发白,呼吸不断从指缝间露出来。 “贺旭翎,你这个胆小鬼...” “我们打赌吧。” 交合之处的水渍越来越多,滚烫的性器官在此刻发出色情的声音,那若即若离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游荡,却找不到出口。 “谁先高潮,谁就输...” 贺旭翎,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她两条莹白的手臂在卷发中脱颖而出,撑在他的耳边,强烈的吐息带着花香的味道,伴随着甜甜的娇吟诱惑着长着翅膀的天使判官。 腰枝上下摆动着,那根鸡巴在内裤与股缝中深入浅出。 所到之处不知是他的腺液还是她的淫水,皆黏在一起发出声音。 “啊嗯...” 阴唇因为摩擦而充血红肿起来,女孩脊背微微弯曲,手指在枕头上抓出几道褶皱。 再次抬眼,她明亮的眼睛变得污浊又挑逗,那是想起坏主意的信号。 “旭翎哥哥...” 尾音裹着甜丝丝的糖味。 北城教师子弟幼儿园大班里,小朋友们排队去洗手,老师背对着他们整理被子。 她坐在小椅子上,脚尖晃呀晃,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角落的小男孩,背着一个比自己身子都要大的书包,正在安安静静地写数学题。 就是他因为少儿奥赛得了一等奖,小红花的数量也自然排在了第一名,而往常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小公主却无法忍受自己受到老师以及同学的冷落。 忽然伸手,把自己桌角那盒彩色蜡笔推到地上。 “啪嗒”一声。 紧接着,她把嘴一瘪,眼睛瞬间泛红。 “老师...”她吸鼻子,小声说,“是他弄掉的。” 这件事还是被发现了,监控里拍的一清二楚,段女士被请来开家长会,要求好好管教一下小孩撒谎成性,污蔑同学的行为,也因此结识了余阿姨,成就了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友情,延续到现在。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他原谅我,是不是就可以拿回我的小红花了...”她红着眼睛,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林壹不管不顾的走到他面前,拉着一小片衣角,“我跟旭翎哥哥闹着玩呢。” “是不是呀...” “哥哥别生气了...” 刚刚那副坏心思的嘴脸又变的乖乖的。 贺旭翎低头看她,最终还是撇过头去很轻的点了点头。“嗯...” “老师,我...”他低下头,黑发在那个时候已经挡住了视线,手里的汗也被紧紧攥着。“...没有责怪壹壹。” 要知道,从小到大,这样的称呼是她赐予给他的,像前者是绑着丝线的陀螺,地上旋转的寿命永远在公主的手里,开始还是停止,只由她说的算。 自从有印象开始,这个称呼就已经变成全名,开心时贺旭翎叁个字语调扬起来带着期待与不耐烦,生气时,就连这叁个字也听不到了,大概率是“喂”来代替。 所以不难看出她现在是故意的。 林壹变成一滩流淌的水,潜心感受来自他的每一寸呼吸,如何暴裂的,或者轻柔的,摧毁着贺旭翎的意志。 额间的汗珠密密麻麻的排布,指尖用力到泛白,胸前的T恤早已顺出一道幽深的春潮,隐约看到他起伏不停的胸肌。 有些忍不住了。 骨髓里弥漫出快感已经到了极限,马眼中混着腺液射出灼热的白精,细密潮热的涩味绕在鼻尖,浓稠的液状物洒在床单上,百褶裙上,还有粉色的蕾丝内裤。 她的手指在他的乳晕旁挑逗似的画圈,笑嘻嘻地开口:“是听到我叫你哥哥,就射了吗...” “真讨厌。”林壹明明是始作俑者,却抿唇嗔怪道。“都把我弄脏了…” 她也完全没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第十七章刚刚那样做,你会舒服吗?(反攻磨 充满热度的掌心扣住她的腰,猛地坐起来。 林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的惯性让她向后仰去,后背即将脱离他的胸膛,下一秒,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又圈了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饱满的胸脯贴着他,心跳的频率撞在一起。 “所以…还满意吗?” 再往下看时,男人刚刚如此回避的眼神透过眼镜又直直的望过来,带着发情期渴求的燥热,眼底的漩涡快要把人牢牢吸进去。 “一直以来…” “…都想看到我被你弄成这个样子吗?” 暖黄的灯光混着浓烈的酒精味,因为两人粒子般的碰撞,林壹带着天竺葵香的发丝黏在了他喘息的嘴边,就连空气也嗅到氛围的错位,开始发酵那股来自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如果你开心的话…好像也没关系。” “你...” 在说什么胡话… 还没等她出口,重心瞬间被带走。 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位置就这样被调换了。 她仰躺在床上,曾经的林壹不会想到原来瞧着那样清瘦的少年,如今的视线被他的身体完全占据。 纯白色老土的T恤因为汗意微微贴合,肩背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更立体。 领口略宽,露出一截颈侧线条,却意外呈现成晚霞落下的粉色。 眼眶有点红,眼尾垂着,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膝盖在她的臀边两侧,那根刚刚射过的肉棒竟然再次硬起来,上面黏腻的精液还没擦干净,跟随呼吸轻轻触碰在林壹的大腿根上。 “你怎么...”她惊讶。 又硬了? 贺旭翎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但那道目光一动不动,定在她脸上。 他的拇指按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从她腰滑下来,贺旭翎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指腹有健身留下的薄茧,此刻那只手覆在她手背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手完全笼在里面。 他弯下腰低头,声音沙哑:“刚刚那样做,你会觉得舒服吗...?” 这是干嘛?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还行吧...”这次换林壹有点不自然的撅了撅嘴。“一般般而已...” 其实挺爽。 但她才不会承认。 “好。” 话还没说完,灼热的掌心探进她的裙底,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扒开蕾丝内裤。 “那就让我做得更好,好不好?” 小穴淌着水的林壹突然接触到凉意,让她不小心啊了一声。 漂亮的脸蛋上能看出羞愤和不满,鹅蛋脸两侧落上粉红。 “你干嘛...”她伸手去推他。“臭贺旭翎...” “我告诉你,我已经赢...” 再说出口的言语就这样被吻强势吞了进去。 白色T恤因为汗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隆起的弧度。 他弓着腰持续着这个激烈的吻,背阔肌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展开,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脊柱沟深深陷下去,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际,两侧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贺旭翎仍然微微发抖,随着吻的深入,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T恤下摆蹭过林壹的小腹,撩起一小截,露出一段腰线。 松开嘴唇的时候,林壹只觉得天昏地暗,脑袋晕乎乎的,却能看到他虽耳根到脖颈一整片都在发烫,摘掉眼镜下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她,卷起一阵洪流。 好可恶!为什么觉得舒服? “你快滚啊...” 她唇边流淌着涎液,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谩骂。 男人充耳不闻,反而单手抬起抓住后领,往前一拉。 T恤从头上翻过去,露出一截喉结,锁骨,胸膛。 动作很快,那件老土的白色T恤已经被他团在手里,随手扔到床尾。 领口刮过的碎发,一半挡住他的眼睛,另一半翘了一下,缓缓落回去,有几根不听话的,立在头顶,微微颤着。 “可以继续的,对吗?” 他扶着肉棒,塞进了她的内裤与腿根边缘。 明显的人鱼线隐隐约约地斜切下去,那里横着一根硬挺的肉棒正划过女孩湿润的穴口。 “...也想看到壹壹舒服的样子。”唇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全扑在林壹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 他怎么敢有这个胆子...叫她的小名... “你想得美...唔...” 吻又凑了上来,吞掉了她的话,而就在此时,女孩的身体被顶了一下,让她不得不在枕头上向上晃了一下。 他的手臂撑着她的耳边,肱二头肌微微鼓起,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下半身就这样自然的往前顶了第二下。 第叁下。 第四下。 越来越快。 相触的时刻发出拍打的声音。 肉棒在阴唇上摩擦的速度越开越快。 “唔...唔...” 林壹的娇吟都碾碎在唇齿上,像夏日跳进了无边泳池,那一刻在水中游荡的女孩只能吐露出一串一串泡泡,耳边坠入无声的境地,只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心跳。 天鹅颈连着她后仰的下巴,巧妙的筋骨立起来,胸脯因为撞击上下摇动着。 可男人许是并没有拿到许可,两团肉在鹅黄色的针织衫中宛若水流,他太想要去触碰,却还是忍着没有伸出手。 那样不好,不能这么做。 他不想被她讨厌。 就只是这样边缘的性行为,阴唇因长时间也未经历过这般激烈的动作,剧烈抖动下,在床单上流了一滩水。 “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另一只手上流满水渍,就这样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唇边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舌尖从指腹划过,从指根滑到指尖,湿润的痕迹被尽收入口中。 他就那样看着她,整个人还在发烫,睫毛还抖着,却做出这样色情的动作。 “就再一次...好不好。” 夏日的蓬勃在于生命力,清凉得是微透的海风,燥热的是宛如蒸笼里的温度和蝉鸣,高二下学期的贺旭翎对于那个称呼的记忆,与林壹并不相同。 因为搬进了新家,他从街角的商货店买了妈妈吩咐的排骨和土豆,少年的白色校服短袖因为不断升高的温度中被汗意湿了个浸透。 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的微乱,镜片上偶尔起一层薄雾,不自觉的扶了扶黑框眼镜,连指尖都是热的。 他抬手推开门,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双腿弯曲,校服裙翘起来,一头黑长直如瀑布一样贴在颈侧,那眼神扫过来一圈,停在他手里拿的塑料袋上。 好像没有看到符合她期待的东西,“贺旭翎,”她叫的很自然,带着点本就属于公主的任性,“你怎么没买AD钙?” “林壹!”段女士从厨房走出来,把汤勺放下,“怎么跟人说话的?” “人家比你大两岁,喊名字多没礼貌。” 女孩有些不满的嘟嘴,可段女士的威力向来不是靠嗓门的。 窗外是北城最常见的毛白杨,白絮从枝头散开,轻飘飘的掠过玻璃,像一层雪落不下来,悬在空气里打转。 这样的场景下,浅浅荡漾的笑随着她小小梨涡,白皙的鹅蛋脸冲他笑起来:“旭翎哥哥,我想喝AD钙奶,可以帮我买回来吗?” “这样总可以了吧。”说完又低头去玩游戏。 那是她继小时候以后第二次这样叫他。 贺旭翎就站在命运的入海口,回望着人生每条溪流,流经过如何的山谷。 如果你渴望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 那个夏日里可望不可及的女孩如今躺在他的床上,红透的脸颊埋在枕头里,卷发分散在喘息的唇边,身体不住的打了几个颤。 “...你休想...” 好骄傲的公主,却从肉体到灵魂都被曾经十分讨厌的人弄到了高潮。 应该很懊恼吧。 和他打这个赌。 不行...要赶紧停止了。 “旭翎哥哥...” 赶快给我停止。 娇气又黏腻的呻吟顺着这样的称呼露出来,在如此色情的场景中,无异于最猛烈的春药。 射精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男人的心脏猛然收缩,全身发热,心跳快要从胸腔蹦出来,是痛苦还是兴奋呢,碎发下的眼睛漂浮在快感中,连接着体内上百度的沸腾。 不管她想要什么。 真正的贺旭翎又怎么可能拒绝她呢。 第十八章自慰棒而已(微h) 林壹那天晚上破天荒睡了一个好觉。 这让她觉得樊老师的任何心理疗法都是在放屁,原来是一场生理上的愉悦就能减缓失眠。 但她并不开心。 林壹自己亲身试验了龟兔赛跑。 向来聪明伶俐的兔子回头嘲笑着温吞缓慢的乌龟,在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里,还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比分。 实在太可恶了。 林壹不喜欢这种感觉。 早上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灰白的光,今天的伦敦仍然是个差到离谱的天气。 就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厨房那边有动静,锅碗碰到一起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像是怕吵醒她。 林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昨晚虽说是清醒的,但叁十度的威士忌的确还是带点晕劲儿。 从床上下来时,感觉腿有点软。 下了楼梯的林壹,看到厨房里的身影。 男人一身简洁的家居服,腰上系着上次那条围裙,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一半的眉眼,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优越的下颚线勾勒出的侧脸。 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贺旭翎抬起头,手上的汤勺顿了顿,林壹认出来,那是她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眼神与往常有着明显的不同。 炽热还在,带着光波一般的穿透力,粘稠中尚存害羞和腼腆,千言万语走进了林壹的眼睛,似乎还多了一份期待。 这让她想起昨晚。 他射了第叁次之后,那根肉棒还是兴奋的硬着,床单上流出的淫水和精液混合在一起,给空气中添了无法比拟的情色。 她侧卧在床上,裙子上,大腿上,肘尖上都沾着他射出的白浊。 整个身子被贺旭翎圈着,内裤莫名其妙褪到大腿根,上面连绵不断的变成他的形状,像凸起的粉色山丘。 锁骨边密密麻麻的吻,一下又一下,所到之处湿漉漉的,晶莹的唾液跟随着舌尖留在白皙的肌肤上。 臭混蛋… “到底要硬到什么时候啊…” 他撑着手臂凑过来,“嗯…对不起…” “对不起…壹壹。” 浑浑噩噩中听了上百句对不起。 龟头这样戳来戳去,在穴口处撑开一点点,又因为粘液的分泌溜了出去。 多次往复。 对面的鼻息灼热的烧着了她的鼻尖,林壹艰难的睁开眼,就瞧见他那方贪婪的视线。 就像现在。 裸露无遗的手心上绕着理不清的丝线,只能任由它层层裹上来,缠住了林壹的四肢。 “和壹壹在做这样的事情…” 声音不住的发抖。 “…兴奋的有些忍不住了。” 他的舌尖又落在她的脖颈。 “对不起…” 每一滩都是林壹从未见过的浓度和数量,高中的时候偷偷看的黄片,男优的精液至少都带着点水分,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可贺旭翎的脏东西像是存了几百年似的,那泉水的马眼喋喋不休的给出回应。 “不要了啊!”她被掐着腰顶的乱颤,咬着唇骂他,可是呻吟声还是不断传来。“你这个没人要的臭混蛋…” “嗯…”他健硕的腰肢还在不停的动,没有想要停下的迹象。“…只有你。” “…没有别人。” “只有你。” 又重复了好几遍。 最后高潮的时候,他竟然将手指伸了进去,再抬头时,就看见那饱存祸害却干净清澈的眼神。 明明是那个可恶的始作俑者,却偏偏像在求她。 林壹想起后来困得睁不开眼,恍惚间,湿润的触感正从她的腿根一直延绵向下,他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的胳膊。 迷迷糊糊感觉他把她的手从睡衣吊带里掏出来,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被子掖好。 然后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呢喃着说了什么,林壹实在记不清楚了。 怎么回到床上的也不知道了。 现在只觉得腿有点软。 “你醒了?”贺旭翎温厚的嘴唇启齿,别扭的问道。 “粥好了。”他说,低头继续搅,但动作有点乱,“…我给你盛。”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 只是低着头,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内裤呢?” 林壹咬咬唇。 要知道她睡裙下是真空的。 “洗了…”他说。 “洗了?” 他点头。 “昨晚那条,”他说,“沾了…那个。…就都洗了。” “还有你的毛衣和裙子…都沾上了。”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涸。 目光落在砂锅里,像是粥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贺旭翎低着头,假装在搅粥。 “那是怨谁啊?” “对不起…” 是他不应该不懂得节制。 勺子在锅里转圈,一圈,两圈,叁圈,早该盛出来了。 耳朵又红透了。 仿佛昨天那个死流氓是被上了身,此刻的真人就像到了女儿国的唐僧,却是不敢看她一眼。 “我…晾阳台了。”他又补了一句,“应该干了。” 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飞快地收回去。 “我去拿给你。” 他知道问出这句话的背后是什么,站在面前的女孩,真丝睡裙下…是什么都没穿。 昨晚贺旭翎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 林壹穿着十六岁的校服,整洁的西装领结上是她冷漠的漂亮脸蛋,偶尔露出温柔怜惜的表情是施舍给他的礼物,长睫毛如同褐色的蝶舞,俯视着跪在脚边的自己。 仁慈的公主,会不会为他感到失望。 “贺旭翎,你好恶心。” 干净的,肮脏的,罪孽深重的。 这是他应得的鼓励。 为什么越来越兴奋了呢? 听到这样丑陋无比的评价,却仍有人为之着迷。 阳台上,他从衣架上拿下她的粉色内裤,上面的气味已经被木棉花的洗衣液彻底代替。 若是现在有把刀子把贺旭翎整个刨开,腐烂变质的心脏还在怀念她身上沾满他精液的样子。 颤抖的手指举起来,鼻尖轻轻覆盖在那一层薄薄的的粉色上。 真是罪大恶极。 “你给我穿。” 公主走到他的面前,就这样看着他。 裙摆撩起来的时候,贺旭翎的耳朵掠过上百个蚊蝇,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扶住她的脚踝,低着头喃喃:“嗯。” 那干净好看的阴户就在他滚烫的脸庞上方。 好想看一眼。 可他不敢。 丝绸面料缓缓划过她洁白的双腿。 还没等他准备好,就对视到林壹的眼睛。 “你别太得意了,贺旭翎。” 她骂他只不过是常规操作。 “就算我们真的做了…”她歪着头,豪不在意的样子。“我也不会对你负责。” “对我来说,你就只是个自慰棒而已…” 林壹轻轻弯腰,抬起眸子想要看清楚他被碎发挡住的眼睛,到底流着怎样的神情。 厌恶,不可置信,讨厌至极? 说出的话难听的要命,可却无比痛快。 快露出讨厌她的表情吧。 林壹期盼着。 延续一直以来她对于樊老师的心理疏导存疑的见解。 渴望完美的自身又有什么错?少女撒旦一面具有强大的天然吸引力,一面却冷漠自私,危险执拗。 剧毒的苹果最终也是死亡的罪魁祸首。 又怎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呢? 洗完碗的手有些湿,贺旭翎没有说话,抬眼看她。 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林壹撇撇嘴,“终于讨厌我了吗?” 切。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再回来的贺旭翎手上多了一双拖鞋,刚刚她床上下来,光着脚便走了下来。 “你今天有课对吗?” “晚上什么时间…回来?我可以去接你吗?”他问道,仿佛刚刚的对话又丢进虫洞,找不见影子了。 “你…”反而是她不可置信。 “少装模作样了,贺旭翎。”林壹看着脚上被穿好的鞋,点了点他的胸前,自己一肚子气都还没消呢。“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这几天她都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不想看到他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话,像自言自语。 “我在家…等你。” 真是呆子。 真讨厌。 她咬了咬唇,那般曾经毫无波澜的水面停了一只水鸟,虚焦的影子剐蹭着林壹那颗沾满虚荣的心脏。 好奇怪。 不知天高地厚的膨胀被填满了。 樊老师说,过量的,极致的爱,都带着自我解体的狂喜,她穷尽一生想要追求的,是无法抵达的。 伦敦的雨又下了起来,她突然发现,手上的这把伞,她竟然已经可以决定它的色彩和形状。 林壹咬咬牙,向Christina发去消息。 【这几天都住你家。】 第十九章孽缘 林壹坐在Christina家客厅的地板上,收到了Noah发来的WhatsApp。 【嘿,Lin,上次跟你说的事,Vogue UK这边有一个实习采访项目,在牛津,两到叁天,我报销食宿,有没有兴趣?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壹盯着屏幕,想起那双保加利亚混血的蓝眼睛。 那天接到名片后,她百无聊赖的上网也查了下,一个曾经在巴黎各大顶尖时尚公司工作的媒体人,Vogue UK合作供稿人,ins上竟然有二十万粉丝。 “没想到啊,你还是一个influencer。” 点开关注列表更是大吃一惊,清一色的肌肉帅哥。 果然,英国这地方盛产基佬。 林壹翻了翻他发来的项目介绍。 是Vogue和牛津大学的一个合作项目,主题是“科学与时尚的视觉对话”——找几个有媒体经验的年轻人,跟着摄影师和记者团队,采访牛津的年轻学者,拍一组专题片。 林壹漂亮的眸子眯起来。 牛津。 她跟这个地方还真是有孽缘。 学校里的Group report终于熬夜两天交了终稿,为了赶DDL她在Christina家住了叁天,这个富二代在伦敦摄政公园附近租了一个两室一厅,一个人住。 Christina在厨房煮意面,旁边坐着的是她前段时间说正在dating的那个意大利男模,正光者上半身,现在抬头冲她微笑。 “hello,nice to meet you, matteo。” 浓厚的意大利口音英语。 像她在杂志上看到的差不多,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意大利男人大多拥有深邃的眼睛、修长的睫毛,长相融合了古罗马人、日耳曼人及阿拉伯人等不同血统特征,富有强烈的野性魅力。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常最喜欢看帅哥的林壹,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似有若无的眼波时而清冷又时而灼热,单手脱了T恤后,光线便如同最温柔的雕刻刀,沿着他斜方肌的弧线滑落,在肩胛骨的凹窝处蓄成一汪浅影。 透过十六岁的贺旭翎再看到现在,反而让他身上那种干净舒服的少年感和成熟男人特有的气息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是这样温驯的性格,却在那种事情上长了钩子似的,缠住了她的脖颈,哪怕整个人颤抖着发烫,锁骨泛着无与伦比的粉色。 他的肩膀比Matteo竟然还要再宽一点,只是想起那张脸,又觉得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两种完全不想干的事物,竟都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林壹故意看了一眼贺旭翎的聊天框。 两个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 【我在你教学楼门口等你好不好?是七点下课吗?】 【不回去了。】 【去Christina家写作业,周五再回去。】 两个消息中间停留了五分钟,那边才回复。 【在家写作业是不是也可以呢?我会打扰到你吗…】 两秒钟又撤回了。 【好...】 【注意休息。】 【今天降温了...如果需要厚衣服,请给我打电话,我送过去给你,好吗?】 什么啊… 心里一股暖流淌过。 这个臭东西。 总做些让人讨厌的事情。 她随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烦。 她在客厅里来回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壹!”Christina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面好了!你吃不吃?” “吃。” 她不打算再想别的,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给Noah:【具体时间?】 第二十章贺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是什么样? 第二天,林壹起晚了,嘴里叼着法棍面包,着急忙慌的从chiristina家出来这才赶上了9点的火车。 昨天的groupreport出了点问题,组里的另一个印度组员在昨天上传文件时不小心把自己和女友的lovestory当做作业送到了老师的邮箱里,简直有够蠢的。 “sorryguys,我正在帮我的女友办理签证,实在是抱歉...” 她整个旅途都烦躁的在笔记本上敲来敲去。 牛津竟然比伦敦还要再凉一点,毕竟是位于英格兰腹地,冬季寒冷空气积累更明显。 十一月的oxford灰扑扑的天气,古老的建筑本就是从几百年前长出来的。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手机上显示十点十分,晚了十分钟。 noah在whatsapp上连发了叁条信息。 【到哪儿了?】 【我在博物馆门口等你】 【不着急,takeyourtime.】 林壹顾不上回,直接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historyofsciencemuseum的大楼,这座历史建筑从1683年便已存在,曾是阿什莫尔博物馆旧址,时间跨度从古代延续至20世纪初。 是非常好的历史与时尚融合的素材。 博物馆门口,noah远远就冲她挥手,军绿色夹克,耳钉在阴天里仍旧闪着光,似乎从上次的十字架换成了某些别的符号。 “lin,here!”他跑过来,把一杯咖啡塞到她手里。“latte,少糖,对不对?” 上次noah在阶梯教室门口的那杯咖啡被林壹吐槽了,不浓厚,糖太多,不喜欢喝摩卡。 “thanksgod,youremeber.”林壹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建筑:“这几天都在这儿?” “对,企划案还在设计,封面大片在博德利的汉弗莱公爵图书馆拍摄,也是《哈利·波特》取景地,但vogue势必要拍出完全不同的质感。我们主打得不是魔幻,而是书卷气与当代时装的对撞,我认为你很合适做我们的模特,这也是我想让你加入的原因。” “我们现在先去看一下场地,晚点正式开始取材。对了,我们还计划设计莫顿学院的晚宴,主题是致敬学术与工艺的对话,”noah边走边说。“noworries,是个私密晚宴,会邀请参与企划的设计师、牛津的学者以及品牌赞助商参加。” 林壹边点头,边将重点记在手机上。 两人并排往前走,聊着这次主题相关的话。 牛津大学放眼望去,不是现代建筑那种光滑的玻璃幕墙,砖块发黄发灰,有的泛着淡淡的金色,表面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青苔。 有的门楣上刻着拉丁文,一个字也看不懂。 草坪的尽头,是一座圆顶的建筑,巨大的圆形穹顶,下面是一圈罗马柱。 第一个场景是公开课公开课在一个阶梯教室。 林壹和noah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们只能站在最后面,靠着墙。 来晚了。 noah一早就跑去前面找机位,顺便吩咐道:“自然科学学院的院长george现在在夏威夷度假,ohgod,不是所有gay都很好说话的,尤其这种老年人。” “不过他拜托了他的学生来配合我们采访。thanksgod。他们这些智力较高的学者总是有些难以接近的。” “希望我们能够如愿。” 台上还没人。 投影开着,打出一排字:quantumentanglementandthenatureofreality。 下面的名字:dr.hexuling。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许是来了英国这么久,第一次来到他的工作场合,心里竟然也有了别样的滋味。 一个时间线被无限拉长,记忆中那个少言寡语,青涩稚嫩的少年填满了她整个青春期,原来游戏有通关时间,而现在,就是再次打开界面的时候。 开始好奇二十六岁的贺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侧门开了。 林壹抬起头。 第二十一章没有资格(二更) 还是那副装扮,白衬衫,深灰色西装,黑框眼镜。 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疏于打理,有些凌乱的盖了一部分眉宇,可那样古板的穿搭却遮不住十分显眼的背阔肌。 他拿着一杯咖啡,边走边和旁边的白皮肤工作人员低声说些什么。 走到讲台边,贺旭翎把咖啡放下,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衬衫挽了两折,他撑在桌沿,小臂因用力而绷出流畅的线条。 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隆起,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数那个节奏。 就这样看到他转身,面向观众。 “goodafternoon,everyone。” 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有一串符号。 希腊字母,积分符号,偏微分,上标下标,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 他的字很工整,和在她的便签上写的一摸一样,只是现在那些字变成了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写几笔,停下来,退后半步,盯着自己刚写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上前,偶尔皱一下眉,推一下眼镜,偶尔用手指点着某个符号,嘴唇微微动一下,想在默念什么。 “thesearebasicequations,”他说,声音低沉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很难想象在床上的贺旭翎是如何喘着气红着脸说话的。 “ifyou’vedonethereading,theyshouldlookfamiliar.” 林壹的白纱连衣裙因为门口时常进来的学生吹动起来,黑色的卷发搭在肩头,轻轻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喝了一口手里的拿铁。 这次noah买的味道还不错。 有人举手,手上还拿着笔。 一个黑人女学生问了一个很长的问题,林壹只听懂了几个单词。 贺旭翎听完,没立刻回答,转回白板,用马克笔在某个符号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英文很流利,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当然同时也没有幽默,没有比喻,也没有那些为了让听众放松而插入的笑话,用最简单的句子把问题拆开,一点一点讲清楚。 “doesthatansweryourquestion?” 黑女有点紧张,但还是问了:“ijust...curious,如果dt不是趋近于零,是有限值,那这个近似还成立吗?” 他沉默了一秒,把撑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插进裤兜里。 贺旭翎徐徐回答,语气没变。 “ifdtisfinite,it’snotaderivativeanymore.it’sadifferencequotient.you’renotaskingaboutcalculusnow.you’reaskingaboutnumericalmethods.”(如果dt是有限的,那就不再是导数了。它是差商。你现在讨论的不是微积分,而是数值方法。) 他声音还是那个音量,还是那个频率。 “ifyouhadactuallylistenedtodr.george‘slecturerecordingfromweekthree,youwouldn’tbeaskingthatquestion.”(“如果你有认真听讲dr.george在第叁周lecture的回放,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黑人女生有点尴尬的放下手,静悄悄的没再说话。“thanks...” 他等了两秒,确认没有回应,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重新撑回桌沿。 “next.” 好严格的贺老师。 林壹不禁有些同情他的学生了。 公开课持续了四十分钟。 贺旭翎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楼梯上的目光。 看到林壹的那一刻,虹膜里那些深褐色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瞳孔微微扩张,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他努力迎着她递来的信号,那眼神逐渐活跃起来,直勾勾的挂在她的脸上。 那翘首以盼的模样和刚刚上课的人似乎完全不一样。 男人那只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保持着那个准备挥动的姿势。 两只无形的狗耳朵却在看到noah的瞬间耷拉下来,喉结轻微滚动,手机械的垂回身侧,不知所措。 “mr.he,”noah笑着招呼,手自然的搭在林壹的肩膀上,“非常荣幸能听到你的公开课。” “这位是lin,也是我们vogue的工作伙伴,希望你们可以提前认识一下,方便后续拍摄的沟通。” 阶梯教室的灯光在林壹眼中晕开,化成两点迷离的光斑。 “贺老师,”她轻轻启唇,嘴角上扬了一点。“久仰。” 她故意的。 林壹就这样隔着手中咖啡的雾气望过来,目光柔柔的,却又让人无处可逃,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陌生人。 陷入这样痛苦的时刻,对于贺旭翎而言并不常见。 他还是缓缓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或许是想起总是夜里梦见的那张脸,依旧狂妄不近人情,他们却不置可否的靠的那样近,彼此能听到狂热的心跳,闷热潮湿的欲望就此展开。 明明是那样色情的关系... 这次和之前不同,女孩好像并没有反抗旁边这个男人的触碰。 他知道,被短暂的蛊惑之后,便是无尽又荒凉的深渊。 她...喜欢那样的吗? 要知道,他并没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 贺旭翎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把领口那颗扣子解开,觉得太松了显得并不庄重,又再次扣上了。 繁琐的动作暴露了他毫不坚定的内心。 这样的我,果然还是… “你好...”目光直愣愣的,可那瞳孔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两位认识吗?”noah在旁边疑惑道。 林壹歪着头,角度不大,大概十五度,卷发顺着重力方向垂下来, “不认识呢...”她说,“第一次见。” 说完便有一抹冷漠的笑意泛在嘴角。 noah倒是挺兴奋的,当机立断要去定一家附近的餐厅,可以一起共进晚餐,商讨后面采访的细节。 “我没有问题。”女孩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审视,眉梢微微挑起。“看贺老师的时间。” 林壹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收到noah的消息,晚上餐厅的地址已经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边走边划拉着屏幕,没看路。 所以当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里拽的时候,林壹根本没反应过来。 第二十二章嫉妒心 林壹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教室和教室之间会隔出一个天然的死角,从外面经过若是不仔细看,是不会随便往里面瞧的。 昏暗的光线均来自于走廊的灯泡,纤细的手腕上被人颤抖的攥着。 手指垫在她的后脑和墙壁之间,掌心的滚烫从发间流出。 “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泛着委屈,小心翼翼的抬起来看她,可又想要勉强装作没事的样子。 “...已经二十五个小时没有回我信息了。” 在贺旭翎的世界里,时间被划分为若干等份,每一秒都要精确到极致。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林壹不敢细看,像是打开了一个关了太久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但她那样恶劣的性格,又真的想要探索试试,他那样古板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贺旭翎叁天前收到林壹的消息时,其实已经站在了教学楼的门口。 院长george去夏威夷度假,把后面两周的lecture都给了项目组的ta,但到了他这里,被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xuling,第一次见你请假时间这么久…”他看见贺旭翎手里拿着蛋糕店的盒子。“买给女朋友的吧?” 六十岁的老头向来喜欢开玩笑,他白花的头发下带着骚气的红色波点丝巾,明目张胆的炫耀那是比自己年轻15岁的男朋友从加州带给他的礼物。 “师兄肯定是要回国采样吧?”旁边说话的是同门的师妹于思嘉,圆框眼镜,穿了一个碎花裙子,同样来自清华大学物理系,和贺旭翎是校友。“老师就不要开师兄玩笑了…大家为了科研事业都是保持single的。” “对吧?师兄?”眼镜下似乎是一些佯装的期待。 女朋友。 他没有听清师妹说了什么,这叁个字在贺旭翎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不敢想的位置上,可偏偏又真的钻进去了,额头有点发热。 “不是…一个朋友。” 声音有点干。 贺旭翎前几天看到她的朋友圈发了一个动态。 女孩和朋友一起去了伦敦的某家甜品店,配图是车厘子芝士蛋糕,上面还写着【果然还是车厘子味道最好。】 那家店果然很火,贺旭翎从叁点排到五点终于买到了最后一块。 在地铁上,他拍了张照片,打开对话框,看了很久,也没有发过去。 太刻意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吗,男人耳朵红红的,还是放下了手机,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消下去。 女朋友。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轻轻冒了一个泡。 digitalmedia munication这门课就在一号教学楼,七点下课。 男人靠在柱子上,夕阳有些调皮的钻进他碎发之间,和眉眼的距离中形成天然的弧度,正认真检查手里的蛋糕是否还完整。 如果让她知道,他故意记得她每天到家的时间,从学校官网进行信息检索,便推测出了她研究生课程的每一门学科的上课时间以及课表… 她会觉得自己是…有病的吧。 贺旭翎自顾自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出去。 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出去,成双结对,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林壹走在中间,粉色的纱裙在脖颈间系了一个蝴蝶结,正歪着头听别人说话,伸手将卷发别在耳后。 笑起来的两只梨涡,便有风情万种与少女般秀丽的渺渺,两者无限交织。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贺旭翎看不清他的样子。 手机传来消息。 【去christina家写作业,周五再回去。】 他手上的蛋糕紧紧攥着,再抬眼时,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外国男人已经勾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亲密无间的笑起来。 身后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长出倒刺,喉咙有点干涩,好似蓦然坠入了深海,进退不得,还不如一死了之。 还有叁天,时间太久了,久到无法接受。 他们之间隔了万千的人群,几级台阶,还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甚至没有资格增长心里的嫉妒,人性之复杂都存在于每个人最阴暗的角落,且与明亮共存。 贺旭翎就这样放任它肆意生长,摇摆在虚幻和现实的痛苦,胃里泛着酸意,继而演变成能够吞没所有的眼神,就这样盯着她。 “你忙的时候,我不应该打扰你的,我知道…” 再凶狠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意志到了贺旭翎的嘴里,还是化成一滩温柔又自卑的质问。 第二十三章我们什么关系啊?贺旭翎(二更) 颤抖着,缓缓的把自己敞开,露出胆怯又期盼的神情,向她投诚。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麻烦…” “如果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贺旭翎停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像在咽下什么很苦的东西,“我一定会配合你…” 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林壹的手腕,像在试探她会不会躲。 昏暗的灯光来自于走廊,那样隐秘又脆弱的氛围与那天晚上几乎一致。 林壹并没有拒绝,对面的手指缠了上来,慢慢收紧,从轻触到握住,掌心有一点泛潮,指尖发凉。 “但可不可以在你闲着的时候”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呼吸有点乱,胸口微微起伏,他就这样低头看她,刚刚那副模样早已变味,像是冰面下涌动出了叁月的春水,底下全是温热的源头。“也不要把我晾太久” “…哪怕一点点也好…” “贺老师”她抬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镜片都花了,你很热吗?” 林壹眨眨眼。 看贺旭翎脸红着不说话,就这样自作主张去抬手摘他的黑框眼镜。 而男人就这样任由她乱动,眼神还是乖乖的投过来。 她把眼镜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那层雾气,然后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窘迫,抬手想摸向脖颈进行没必要的掩饰,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我们什么关系啊?”她往前又凑了一点,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下巴。“贺旭翎。” 林壹的视线带着若有若无的重量,从他的肩膀移到指尖,仿佛在用目光丈量他的价值,又像在品味一杯刚沏好的茶,想知道这一口的滋味到底为何如此不同。 “连做爱都没有,你也拿出来说呀?” 她没用整个手掌,只是用指腹,沿着胸膛的沟壑慢慢往下描。“难道说你真的想和我再做点过分的事情?” “不”他慌乱起来。“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指尖还在往下。记住网址不迷路kesh uzhai.c om 慢慢划过,像是故意丈量什么,他胸膛的弧度?他心跳的频率?还是他每一寸皮肤的颤栗。 “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在砂纸上磨过使似的。“真的没有这样想。” 真的没有吗? 梦境链接现实,那个贪婪无度的贺旭翎是没办法让别人看到的。 因为他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 林壹捂嘴嘲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哪怕是挤出细细的纹路,也是那样令人移不开眼的存在。 男人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指尖陷得更深一点。 喉结上下滚动,滚得毫无章法,似乎看到她闪闪发光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从里面长出荆蔓满身的尖刺,立刻就能杀掉他。 他就那样往后轻轻推了一步,喘着气看她,眼眶里又浮起那层薄薄的水光。 “没有?”她重复了一遍,指尖停在他心口。“贺老师,你对学生好严格,以后可不许凶我哦。” 像是撒娇,眼仁氲着狡黠的雾气,那根刺又从瞳孔里长出来,连接着四肢的同伴,向贺旭翎发起攻势。 那里已经硬得好厉害。 他在想什么呢? 咚。咚。咚。 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腹。 “我不会的。” 他低下头喃喃。“不会凶你的…” 那么明显的玩笑到了贺旭翎那里成了一个必须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他颤抖着闭上眼,女孩的到来破坏了世界的规则,潘多拉的盒子没打开之前就要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灰烬。 “真的吗?” 他的瞳孔放大,嘴唇动了动。 “那为什么又硬了?” “好变态,你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哦。” 隔着布料,林壹的手指就这样胆大包天的轻轻点了一下那硬起来的肉棒。 变态吗? 她会讨厌他的。 “真的…没有。” 他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咬着指关节,却也听到了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心跳。 说谎是贺旭翎二十多年以来从未做过的事,但在林壹面前,好像有点多得数不清了。 “哦。” “本来还想着有的话,趁现在奖励你一个亲亲”她无所谓的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软,像猫爪子在他心口挠了一下。“真的不想吗?” 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扶着额头像机器人一样踱出去两步,可就差一点踏进走廊的时候 叁。 二。 一。 女孩很擅长数数,低头摆弄着发尾。 抬眼,便看到他又转过身来。 第二十四章吃醋吻 贺旭翎站在面前,小心翼翼捧住她的脸。 两只掌心贴着林壹白皙的脸颊,指腹按在她的耳后。 他的手指是凉的,微微抖着,闭着眼俯身亲了上去。 就那样贴着,睫毛轻轻颤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呼吸明明乱得一塌糊涂,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带着还没平复的颤抖。 贺旭翎再次睁开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像教徒双手合十祈祷着钉在耻辱柱上的耶稣,或是上帝,虔诚又翘首以盼,是希望他获得神什么样的启奏呢? 林壹微微愣了一下,那般火热的投诚,片刻的亲昵,她曾在每一任那里都见过,但他这样的眼神,在她的生命中却是缺失的,无限空白的,藕断丝连的,竟容许你反复推敲,层层审视。 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实现他的愿望呢? “…想。”他耳根红透了,双手手足无措的散发青涩和笨拙,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想亲...” 他侧过头,这里没有水,却让林壹觉得贺旭翎整个人湿漉漉的,里面全是她。 “可以吗?” 还没等到回答,或许也没想等到回答。 贺旭翎是那包容万物的化骨绵掌,强势则是四两拨千斤,似乎所有对抗都能被他柔柔卸去,最终只剩让林壹心服口服的挣扎。 带着些许咖啡香气的唇覆上来,伸出得舌缠着她的,追逐着,吮吸着,像是怕下一秒这样的理想就会消失。 他的手掌胡乱的向后摸,臂弯把她的身体罩住,左手还轻轻扶上女孩的后脑黑发,抵在墙上,呼吸从鼻息间溢出来,一声一声,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有些被吻的整个人都酥酥酥麻麻的,想要退后半寸,却发现没了地方。 他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捧着她的脸再次追上来,又吻住她。 水渍奏出声响,两个人的舌尖竟然分不清是谁的。 林壹手肘上挂着的包因为太过激烈的吻掉在地上,里面传来嗡嗡的震动。 “唔嗯...” 她推着他。 “手机响了...笨蛋...” 可还在最后松开之前多亲了两下,才放开她。 “嗯...”他看着她蹲下身去拿手机,眼神不曾离开,落在她的脚尖,又落在她的发顶,舔了舔嘴角的涎水。 林壹低头一看,是noah发过来信息。 【babe,你在哪儿呢?没看到你啊,一起回hotel吗?】 贺旭翎本来只是无意间扫过,却也看到了屏幕,那样亲昵的称呼让他喉咙上下滚动,脑子像泄了洪的堤坝。 右手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太阳穴突突的。 在林壹站起身的时候,却被拉进了怀抱里,颈间传来温热的呼吸。 身上全是木棉花的皂香,闻得她有点晕,他好像故意蹭了蹭,直发出闷闷的鼻音。 人被箍的太紧,林壹呼吸都不顺畅了,她想说话,却感到颈侧一阵湿痒,他的吻从耳后一路蜿蜒而下,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她被放开了一瞬间,撞进一双暗潮汹涌的眼睛。 说不清里面是什么,只是一寸寸描摹眉眼、鼻梁,最后停在林壹的唇上。 “壹壹也要伸舌头…” “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他不知道那个男的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 他都不喜欢。 手就这样没礼貌的把她的手机屏幕熄灭,吻席卷而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贺旭翎一把扣住她的后脑,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齿关。 他扫过她的上颚,卷住舌尖,带着要将林壹一整个吞噬的力道。 再深一点。 再激烈一点。 现在,她的身上就只能有我的味道。 林壹有些懊恼的呜咽出声,像是快要溺亡的水手,船帆在惊涛骇浪中找不到彼岸,刚要停下呼吸一口气,就又被掐着腰吻了回来。 “贺…旭翎…走开…不亲了…” 他这才稍稍退开,拇指擦过她喘息个不停,又红又肿的唇角,眼神湿亮。 “对不起…” “...这次还满意吗?” “我都有好好看视频学习…接吻。” 林壹才刚缓过神来,却只能累的埋在他宽阔的肩头。 “死混蛋…一点进步都没有!” “那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好了…是没有那么差了,可以了吗?” “嗯...”他浑身紧绷起来,却迅速融化在她突如其来的称呼和夸赞,原本在她背后的手缓缓再次收拢。“那你是不是不会找别人了...” “如果是让你舒服的事情...” “...我还能做的更好。” 这让林壹想起救助的那只小土狗铃铛,每次视频的时候都会展示宠物店姐姐教给他的指令,伸左手,转圈,倒地,做得好就会拿这种姿态奢求她的夸奖。 可贺旭翎是土松这个品种吗,林壹觉得更像小时候偷偷养过的大金毛。 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机经常坏,闪烁的蓝光总是那么刺眼又浓烈的,不带任何退还余地的进入她的双眼。 而现在,贺旭翎也以这样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面对她,那本来炙热却突然濒临熄灭的蓝光,明明是因为看到了noah给她发的信息。 林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又侧过头将唇凑过来,眼睛盛着一整个春天的雨水,想看她又不敢一直看,抵在墙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再教教我吧...” “如果还想获得你的夸奖…” “接吻...” “好像还要再练习一下...” 第二十五章塔罗牌酒单 贺旭翎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比约定的七点提前十分钟到达。 餐厅是noah订的一家在牛津开了二十年的法餐,伦敦大名鼎鼎的bloomsburyclub一直以塔罗牌酒水单着称,竟然也被剽窃了创意搬到了这座古老的小镇上,与餐厅合并在一起。 每一个餐桌头顶都有一个红色或紫色的帐篷,由某种织物制成,悬挂在一个结构框架上,框架上也有一个织物的斜屋顶。 帐篷是圆形或矩形的,有时是其他形状。 尺寸通常是圆形叁脚吉普赛桌,桌子上还放着水晶球。 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塔罗牌的牌面,旁边还有一个铜面的牌子上面写着英文注释。 恋人——阿尔卡那大牌里的第六张,画得是伊甸园里的亚当夏娃,头顶有天使张开了翅膀。 但画风好像不太对。 天使的眼神有点嘲讽,夏娃手里拿的不是苹果,是一杯冒着烟的鸡尾酒。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往里看,看见靠窗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和服务生说话,说的是法语,语调轻快得像在唱歌。 noah穿着件浅灰色的亚麻外套,里面是白t恤,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正侧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笑,听服务生说完,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向窗外。 隔着玻璃,对上了贺旭翎的目光。 noah连忙抬手跟他打招呼。 从内而外散发的社恐油然而生,男人将白天讲课的西装换成了黑色大衣,还是那身极简主义风格。 他只是点点头,当然对于别人,多少会把讲礼貌的弧度稍微扯的大一点。 但这个不速之客,贺旭翎心里自然是十分排斥的。 “dr.he!” noah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noah。”他说,发音是标准的伦敦腔。 贺旭翎握了一下他的手。 “坐。”noah指了指对面的位子,“lin路上堵车,还要一段时间。” noah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亲昵。 “做漂亮的女人总是有点麻烦的,要做卷发,刷睫毛,youknow。” 他说着又坐下去,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要喝点什么?我已经喝上了,不好意思。” 贺旭翎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他的碎发有些挡住眼睛,于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视线从noah脸上移开,落在桌面的水晶球上。 球体内部的气泡在烛光中缓慢地漂移,像一群不知道该往哪里游的鱼。 贺旭翎偷偷瞄了一眼手机。 0个消息。 “公开课结束就回去准备了。”noah像是看出了什么,主动补充道,“选衣服真的选了很久,我给她发消息说不用太隆重,她回了我一个中指,哈哈。” “不过,她让我们不要等她,不如dr.he先把酒点上吧,否则lin一定要骂我喽。” “不着急。”他说。 贺旭翎自然不会在noah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highstreet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路过的车辆从水洼中踩过,溅起的水花不小心就能落到路人的衣角。 他开始想她今天会穿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墨水掉进水里,不可控制地蔓延开来。 noah知道她选了很久的衣服。 而他连她今晚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 心里闷闷的。 贺旭翎甚至也不了解noah订了这家餐厅。 消息是她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今晚七点,thefool‘sjourney,noah订的位子,你直接过去。” 他们一起选的餐厅。 他们一起商量过今晚的安排。 只有他自己面对着下午在教室旁边发生的事,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滚烫的吻带着灼热的急切,她齿间轻柔,缠绵的玫瑰天竺葵仿佛魔咒一般钻进他的脑海。 声音变成了美杜莎的蛇头,吐着信子黏腻的划过他的脖颈,可贺旭翎就是这样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他抬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齿痕。 心里过度膨胀的气泡,砰地一声,破开了。 如果养过大型犬的主人便会清楚,狗狗在面对复杂的情绪时,总是学不会处理,便能看到担忧与喜悦交织的滋味荡在眼神里,翘着的尾巴晃来晃去。 不管怎样的委屈,它也都能乖乖消化。 noah正在和吧台后面的走过来酒保说话,那是个剃着寸头的女人,左耳戴着一枚倒五芒星的耳钉,正用一块法兰绒布擦一只水晶杯。 “两位?”她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noah和贺旭翎之间微妙地停了一下,“情侣吗?” “哈哈...”noah倒是不介意,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酒保,“ohgod,he'sstraight,直男可不喜欢被这样调侃。” 酒保不动声色地摊了摊手:“anyway,酒不点单,只抽牌,牌阵决定你今晚喝什么。” “听起来像在算命。”noah点头。“interesting” 酒保叫sarah,来自土耳其,把叁杯水放在桌上,说:“可以互相看,但不能替抽,抽完之后,我来解牌,然后调酒。” 贺旭翎没有参与对话,甚至连对面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他的手指搭在苏打水的边缘,柠檬片浮在气泡水面上。 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仍然没有消息。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noah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oxfordtrafficisanightmareduringrushhour,”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慰的意味,“she‘llbefine.” 贺旭翎“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苏打水。 柠檬的酸味在舌尖上炸开,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noah第一个伸手,抽了叁张牌。 “节制、星星、愚人。过去是调和与平衡,你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融合进你不属于的环境。现在是星星,你在等待某种启示,或者…某个人。未来是愚人正位。”她顿了顿,看了noah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了然,“悬崖边上的第一步。你最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关于坦诚的。” noah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笑了:“准得有点可怕了。” 几分钟后,一杯渐变蓝色的鸡尾酒被推过来,杯沿插着一片烤过的菠萝干,像一轮微缩的太阳。 酒的名字叫“悬崖跳水者”。 noah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有薰衣草,还有…海盐?好喝。” “到你了。”sarah看向贺旭翎。 对面没抬头,睫毛在碎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扇半掩的窗,里面亮着灯,自顾自说:“水就行。” 显然人已经在信号之外了。 他是科学的验证者,相信的是可以用数学语言描述的,在给定初始条件下可以精确预言演化的世界。 而不是这些无聊的东西。 “既然来到这里,真的不想知道你心里所想是否能够实现吗?” 酒保的声音游荡宛若地狱幽魂,人在极度惶恐的环境下,就会忽然拥有脆弱却裸露的心,存存瓦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在想什么呢? 只有贺旭翎自己知道。 拼命想要一个答案的他,开始挣脱捆绳,不管是平地还是悬崖,都想在今晚有一个分别。 窗外的雨挂在正面玻璃窗上,划出一道一道痕迹,潮湿的空气逐渐透明变形,那陈旧的木门被打开。 风铃是在他翻牌的瞬间响的。 红色丝绒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吊带细得过分,堪堪挂在锁骨两端。 黑色的卷发散在肩侧,那是陈年的酒,深秋最后一片落叶,裹着红色的墨水生长的黑色玫瑰,冥河里漂浮着孤傲的帆船。 她的目光穿过整个餐厅,穿过每一顶帐篷的流苏,穿过水晶球里缓慢漂移的气泡,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十六章命运之轮 宇宙是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着另一个齿轮,从大爆炸到热寂,从有序到无序,从起点到终点。 可林壹是那个例外。 她站在台下,阳光从北城二中礼堂头顶的玻璃照进来,高跟鞋每往上走一级,光就从她裙摆往上爬一寸,像有人再用最慢的速度揭开一幅画上的绸布。 绸布下是什么呢? 卢浮宫的蒙娜丽莎,还是米洛的维纳斯。 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和多变性在林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同百年前的瑰宝被解读为圣洁、妩媚、魅惑甚至悲伤,成为永恒的象征。 只有成绩好的同学可以坐在前两排,而贺旭翎也轻松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这个殊荣,就这样悄悄抬起眼睛,就能看到她。 舞台中央,逆光里,白色的鱼尾裙铺开一地宛若月光。 女孩娓娓道来的嗓音,涟漪一般牵起嘴角,笑起来的时候两只梨涡一如既往的缀在漂亮的脸颊上,不曾改变。 贺旭翎环顾四周,竟有上百双眼睛齐齐朝她看去,自己掩埋在群群星子中,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 校庆结束,贺旭翎迟迟没有离去。 对面的目光扫过来时,就这样轻易的感受到了,脊背仿若钻进了上万只蝴蝶,振翅欲飞,却带不走他。 “呆子。” 他很少能得到她的评价,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随着高跟鞋的到来,手心的汗渍愈来愈多,咽下的口水用力的让喉结大幅度滚动。 指尖沾染着草莓停在贺旭翎的唇边,轻微的触碰像电流一样把肩膀微微提起,呼气的时候也不会回到原位。 耳垂红的厉害,不能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那颗奶油草莓最终也没有放进嘴里。 礼堂后门站着一个人,少年懊恼的摸着自己红透的脸,额发垂下来,早已被汗水浸湿了。 露出缝隙的木门上多了几根手指,北城的夏日开着火红的月季,一片热浪之中,露出一双隐秘青涩的眼睛,朝里面偷偷看去。 再热烈的蝉鸣也盖不住他的心跳了。 后来的贺旭翎在梦中很多次试图回到那年夏天,固执的想要再获得一次机会。 “呆子。” 听到对面的女孩再次嘲笑他,用的是两人才能辨析的声音大小。 穿过一整个青春,又来到了他的耳畔。 “发什么呆?” 她站在他面前,弯下腰。 卷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他的桌面边缘,发尾扫过那指尖还没有翻开的牌,牌背朝上,紫色的花纹被她散发着香气的发丝遮住了一角。 从耳垂到耳廓到耳后那一小片被碎发盖住的皮肤,全部是烫的。 林壹抬起身子,转头对酒保sarah说:“在抽牌?” 她再次转过来时,脖颈上的项链晃了晃。“和贺老师心有灵犀。” “我也想要这张牌哦。” 林壹的指尖搭在牌的另一侧。 两人一人一端。 眼神相撞,耳边是九十年代老派的爵士乐,贺旭翎只是望着她,发丝缠在了林壹的嘴边,他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抬手,将那不听话的一缕别在耳后,轻轻的触碰掠过鬓角。 这次轮到林壹发了意怔,她感到愠怒,她也坚信那是愠怒。 灯芯透过皮肉,也传到了脸颊上,破天荒的染成了浅红。 酒保sarah眯了眯眼睛,顺手将两人拿到的牌翻开。 牌面朝上。 是塔罗牌中大阿尔克那中的一张,编号是10(x),与魔术师,愚者相对。 轮盘在天地之间转动。 那是命运之轮。 上面刻着四个字母——t-a-r-o。 轮盘的边缘有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有狗头神阿努比斯在轮盘上升,有胡狼在轮盘上下降。 可轮盘的中心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命运之轮,意味着有新的开始。与占星术中的木星相对,木星占星术中是一颗吉星,所以命运之轮一般而言是带来幸运的一张牌。” sarah细心解读。 “一般而言,命运之轮象征世界的变幻无常,亦可解为命中注定的意思。” “简单来说,是会有新进展、新变化。” “任何方面哦,也包括感情。” 第二十七章WalkintheDark noah的眼睛瞪的溜圆。 要知道,这样暧昧的动作,不是初次见面的男女能够做的出来的。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难道现在的异性恋对于noah来说已经看不懂了? sarah看到两人陆续抽到的牌,眉毛一挑,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波本威士忌,又取了一瓶黑刺李金酒。 两种基酒,两个杯子。 威士忌倒入厚底的古典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金酒倒入细长的高脚杯,透明的,像冬天里潺潺的溪水。 她把这杯酒推到贺旭翎面前。 “walkinthedark,”sarah声音很轻,“隐士提着灯笼在山上走,灯笼朝下,光照在自己的脚边。那看似微弱的灯光,在渺无人烟的暗淡雪夜中,显得特别的孤独无助,但对你而言,那是真理也是希望。” 另一杯简单的多,接骨木花糖浆,新鲜柠檬汁,她在杯口上方拧了一根柠檬皮。 “theonewhojumpsfirst,”她说,“权杖骑士骑在马上,马匹扬起前蹄,火把在风里烧。带着火一般的气息前进,既是自信,勇敢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带来负面意义。比如过犹不及,冒险精神,冷漠,傲慢,使自己葬身于无尽的懊悔之中。” 酒被林壹拿在手上。 她说了一句thanks,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将卷发别在耳后。 noah的话多起来的时候,帐篷里的气氛就松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酒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有时候说到好玩的地方,林壹笑得肩膀都在抖,伸出手推了一下noah。 两人仿佛亲密无间,姿态如此靠近的谈论看似寻常的话题,不经意的呼应难以掩饰的默契。 而对面那个男人只是低着头,手指搭在威士忌杯的杯壁上,偶尔局促不安的抿抿唇。 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已经见底。 什么时候喝的?不记得了。 贺旭翎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眼睛,从来不在头发上花时间的他,洗完澡用毛巾擦到不滴水,就随它去了。 今天他却特意用发泥稍微整理了一下,可惜很少实操,的确是跟平常没太大区别。 果然还是他们更有共同话题吧… 有些落寞的喝了一口酒,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腕骨,手臂的内侧微微凸起,像一颗被磨光滑了的石子,一条条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跳动。 林壹瞥眼过来。 对于刚刚贺旭翎的表现,她甚至觉得他在挑衅。 眼睛亮了亮,是危险信号。 她轻轻探过身子,膝盖轻轻碰上了他的膝盖。 贺旭翎端起自己的第叁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蜂蜜的甜和肉桂的辛在舌尖上铺开,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感觉到了 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上了他的小腿。 高跟鞋的鞋尖划过西装裤脚,那并不算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直接的,不讲道理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触碰。 她的脚背贴着他的裤腿,从脚踝处开始,缓慢地、漫不经心地向上移动。 鞋尖的轮廓沿着他的膝盖骨下方的那条线,慢慢地画了一个半圆,停在了他的大腿内侧,好似故意似的又往前伸了伸。 威士忌杯在贺旭翎手里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琥珀色的液体差点溢出来。 他迅速把杯子放正,蜂蜜在杯壁上留下一层缓慢下流的痕迹。 noah抬起头。“dr.he?你没事吧?” “…没事。” 掌心有些自顾不暇的扶了扶黑色镜框,嘴唇微微张开,上唇和下唇之间有一小条唾液拉成的丝,在紫色灯光下呈现出浅银色的光泽。 红色沉积在面中,像血液在最低处聚集,流不回去。 “贺老师,好像真的很热呢。”她伸出手,手背隔着碎发轻轻靠在他的额头上。“感冒了吗?” 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让贺旭翎陷入深深的困境,温度升的更高了。 “不…不是。” 他胡乱解释着。 林壹的嘴角翘起来,太爱看他沉溺于无措中无法自拔。 第二十八章什么选项? 时间好像在走着,可贺旭翎却觉得越来越糟。 她的眼睛里有铜质风铃泛起的光泽,有水晶球里的气泡折射出来的细碎光斑,有紫色帐篷灯光映在瞳孔里的两簇摇晃的火焰。 那都是杀死他的致命工具。 “真的。”noah凑过来看了看。“不如我们今天...” 谁知对面的男人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所有威士忌都倒进了嘴里。 杯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重,但放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滑下来。 “ohshit,这杯酒应该有四十度...”noah清楚看到sarah放了什么。“今晚我们早点休息,明早我们采访还要继续。” “dr.he,你还ok吗?” 贺旭翎没想到酒的度数有这么高,像他这样平时很少接触酒精的人,的确有点难以招架。 胃里烧起来了。 毛细血管扩张的厉害,胃黏膜被酒精刺激下似乎开始分泌黏液。 他站起身来有点踉跄。“我可以。” noah的身影消失在吧台拐角,去结账。 贺旭翎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木纹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需要一个支点。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颧骨烧到耳尖,像被酒精从里面点了一盏灯。 林壹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酒杯,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女孩脸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密柔软。 若是再仔细看去,便能分辨出她背后那双炙热的眼神,映射出墙上那副恋人塔罗,天使悬浮在他们之上,象征权威与忠贞。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桌沿滑上来,前方的鼓风机吹过来,林壹的发梢轻飘飘落在贺旭翎抬起的指尖。 甘愿。 永远甘愿。 手臂慢慢滑落,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不敢抬头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肢,漂亮的裙子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我送你回去。”他轻轻说。 林壹终于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额发垂下来,碎碎的,搭在眉骨上。 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什么,但是林壹清楚,他的确喝多了点。 “我看你好像没办法送我哦。”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冰面下的水流缓缓穿过。“要不要先管好你自己啊。” 她的手指没有躲,就那样让他勾着,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嗯…”贺旭翎的睫毛颤了一下,聚焦在她那样近的瞳孔里,什么东西都显露无疑了。 “我可以。”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认真。“让我送你吧。” 宾馆订的是牛津大学旁边走路十分钟的holidayinn,从电梯出来的叁人,noah住在二楼,提前下了。 电梯门再次关上,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站在她后面,目光落在林壹的后颈上。 几缕碎发搭在那里,从瀑布一样的卷发里逃出来,贴着她白皙的皮肤。 贺旭翎怎么知道,在林壹面前有一面镜子横在那里。 那样痴呆的模样被尽收眼底。 她忽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来不及躲,就那样撞进她眼睛里。 嘴角很小的弧度,“贺旭翎,你是变态吗?” “一晚上都在看我…要干嘛?” 心跳在那一瞬间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快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开始发抖。 连忙低下头有些结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承认啦?” “不…不是。” “那是什么?” “…嗯…”他小声说。“因为…你今晚很漂亮。” “只有今晚?” “不…”他着急解释。“不止是今晚…” “那我再问一次。”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又弯了一下。 贺旭翎心里打响警钟,却还是不敢看她,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按键上,落在不锈钢墙面上自己的倒影里,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 她往前迈了半步。 “你喜欢我吗?” 时光机能带来年轻的岁月,亦能带来少年面对这个问题时无限的紧张和焦虑。 看着女孩好胜又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心里太过清楚了,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电梯到了。 十层。 静止的时间被打破。 女孩迟迟没等来答案,明显有些生气。 “死呆子,别跟着我!”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她停在一扇门前。 从包里拿出房卡,卡片在门锁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绿灯亮了。 “你怎么还不滚?” “我告诉你,贺旭翎,我也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 “我说过你不要太得意!你真的以为我只找你一个自慰棒解决吗?我多的是选项!” 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在林壹的胸腔中升腾,又因受到拒绝的压抑而引起一阵无法忽略的疼痛。 在难以排遣难堪的时刻,她拥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权杖骑士拥有火红的羽毛和披风,所谓危险的女祭司,只需要假装强烈的挣脱缰绳,试图获得更长远又病态的关注。 林壹站在门中,按在把手,用力推。 差点关上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 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光。 先看到手指按在门板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腕。 昏暗的光线里,她撞上了一双眼睛。 层层压迫。 瞳孔里映着一团团在她面前藏了不知多久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壳。 额发垂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什么选项?” 第二十九章我们做爱吧 林壹在这一秒呼吸凝在喉间。 因为她对贺旭翎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 每一次看见她的瞬间,眼睛就会亮一下,一只趴在门口等了很久的狗狗终于听见主人的脚步声,耳朵先竖起来,然后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饿不饿?” “可以送你去学校吗?” “我顺路接你...好不好?” “学习压力大吗?我想如果我能帮上你的忙...你会轻松许多。” 他总在关心她吃什么饭,像长辈一样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仿佛这些东西,就是贺旭翎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林壹从来搞不懂他在牛津大学到底在做什么研究,所以当那天晚上她百无聊赖地打开google,鬼使神差地输入“贺旭翎”叁个字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头绪到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她以为最多出来几条linkedin或者他在牛津任教的介绍。 搜索结果加载出来的那一刻,词条数量比她想象的多太多了。 《清华大学课题组在physicalreviewletters上发表关于暗物质探测的最新成果》 《牛津大学物理系博士生贺旭翎受邀在欧洲物理学会年会上做主题报告》 《naturephysicsfeaturedarticle:xulingheetal.onneutrinooscillationasymmetry》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厉害。 她撇撇嘴,点开了其中一个链接。 那是一篇关于他的专访,文章开头附了一张照片,男人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面,还是那副黑框眼镜,平日里只穿黑白灰的书呆子,在实验室也只是穿着白大褂,规规矩矩的领带系在喉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网页里面有他的一小段采访。 “…所以如果我们把这个背景噪声压低叁个数量级,就有可能探测到这个能段的暗物质信号。之前的模型都忽略了自旋相关的相互作用截面,但我觉得这里才是突破口...” 他在讲述科研成果,与上课的时候又有所不同,黑框眼镜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一半,下巴却微微扬起,讲完一段,转过头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做物理最好的部分,”他说,“就是你永远在chasingsomethingyoucan’tsee。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它就在那里,但你找不到它。然后你花很多年,想很多办法,犯很多错误,最后...”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头,手有些不自然的插进白大褂的侧兜。 “最后...哪怕只是一点点迹象,一个信号,一个偏离预期0.01%的数据点能够被人发现,也是十分令人兴奋的。” 一块炭被烧到了最热的时候,表面是白的,内里是红的,你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眼睛疼,但移不开视线。 林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收藏了那页网址。 而采访里平静如湖潭的眼睛,在此刻她的眼中,却彻底变了模样。 虹膜边缘那一圈深棕色被某种滚烫的东西烧得发亮,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不再是触碰,是强烈的灼烧,像太阳耀斑爆发时喷出的粒子流,隔着再远的距离都能把人烫伤。 他整个人卡在半开的门缝里,力道不重,这一枚执拗的钉子精准地楔进了她最后的退路。 走廊的光被贺旭翎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全部视线,她的影子就困在那个叁角区里,无处可逃。 “什么选项?”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却比第一遍更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来的。 没有怒气,甚至称不上质问,只是那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搁置了许久没被提起过的疑虑。 低沉的,迟缓的,短短四个字都像被溺在水里浸泡过,在空气中膨胀变形。 “noah吗?” 他肩膀微微耷拉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被酒气熏红的皮肤。 林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门后的墙壁。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她嘴里还想要继续逞强:“什么啊...你...装什么...” 可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此刻正在脚边慢慢洇开,而他就站在那片潮湿的中央,饱含最原始的意志,赤裸裸地盯着她。 “贺旭翎,你...” “我什么?” 脚步逐渐靠近。 门被他反手扣在身后,啪地一声锁住了。 林壹漂亮高跟鞋串了一挂珍珠绕在脚踝,却被迫随着他的皮鞋,缓缓地踉跄着后退。 她的手强行按在他的胸膛前,这才让贺旭翎停住了脚步。 “你要干什么...”女孩的眸子里透着愠怒,“走开啊!” “从我房间出去!”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尾音还没落地就被他那压迫的意志吞了进去。 后颈像鬼魅一般攀上了只滚烫的掌心,像蛇的触手绕过来,五指张开,指尖没入林壹耳后的发根,严丝合缝地贴在后颈最脆弱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比起那个家伙...” 指尖微微收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壹壹...” 另一只手的指腹擦过她耳后皮肤,缓缓摩挲,一圈又一圈。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一些吧...嗯?”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别的什么而泛红的脸。 林壹徜徉在不知天高地厚的欲望里,虚情假意的调教与戏弄都让她变得更加迷人,也更加狂妄。 那只向来被随意宰割的驯鹿,竟然在此刻结上阴骛的戾气,将她彻底束缚和捆绑。 这样力量悬殊的场面,林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 “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旭翎...你喝多了!” “我告诉你...你如果再不滚开,我就...” 浓烈的酒精味从男人的鼻息中迸发,额发已经近到刮蹭到林壹的额头,黑色镜框擦过她的颧骨,贺旭翎的脸微微错开,保持着时刻要与她接吻的姿势,却只是这样盯着眼睛,逼迫每一个问题的答案。 话还未讲完。 空气中突然冷不丁的弥漫一点巧妙的笑声。 “好可爱。” 舌尖悄悄伸出来舔了一下她嘴角,温热又柔软,带着一点点酒精蒸发后的凉意。 “你说什么?”林壹瞪大了双眼。 他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好可爱。” 再抬起的整张脸散发着近乎病态的笑意。 “这样我会忍不住期待的。” “做爱吧,壹壹。” “...不对我负责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