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笔记可以自动补全》 第一章 自动补全的笔记 马丁睁开眼时,正好看见几只猩红色的触手正往一个黑洞里钻。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触手和黑洞却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里有一股潮湿黏腻的味道,证明確实曾有某种海洋生物造访。 等等,这是哪? 砖墙木瓦帘窗,土篱寒月农庄。 他迷茫地看了半天,终於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现在是圣教歷998年,元年前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旧世界。 掌握著超凡力量的教会实质上统治著大陆上的十几个封建国家,原身则光荣地担任著其中一个半编制职位——松溪镇的教区安全官。 听上去威风凛凛,但他们根本没资格接触超凡。 每天的工作就是带著傢伙事在松溪镇的大街小巷游荡,查抄可能存在的旧文明物件。 书籍、古董、钱幣……凡是和旧文明有关的东西,都是教会明令的违禁品。 这工作听著就容易得罪人。 原身却凭著他在街头混了半辈子的那一套玩意,直接拿下了松溪镇教区安全官的总长位置,从此翻身改命。 他很轻鬆地聚集起一帮恶棍,接著搜查的名义,敲骨吸髓,中饱私囊。 整个松溪镇,谁听到马丁的名字都会背地里吐口唾沫,痛恨又畏惧。 这样一个镇霸,怎就给自己顶替了呢? 马丁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死前的画面: 时值傍晚,在酒馆酗酒的原身获得了商人巴克回来的消息。 此人前不久收购了镇上猎户们的皮毛,运到提尔堡里去卖,回来想必油水十足。 原身於是领著人上门,一阵翻箱倒柜,竟真给他搜出了一本可疑的古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下醒了酒:酒馆里有人说过,提尔堡的地下黑市刚拍出一件旧文明古物,卖了两千多枚金幣! 原身在松溪镇搜颳了两年多,所得价值也不超过一百枚金幣。 他偷偷地將书塞进怀里,没调戏巴克的女儿,就匆匆收队回家。 那本书似乎记载著某种触及超凡的方法,吸引原身到家后就埋头苦读,甚至还记了笔记。 他表现出了极高的学习能力,一个晚上就读完了整本书,开始尝试上面记录的仪式。 然后就嘎了。 马丁看向面前的木桌,上面的油灯还未熄灭,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 那本古书不见了。 “蠢货。”马丁忍不住骂了一句。 结合之前的记忆,他几乎可以肯定,原身这是被人做了局。 不过这样一个欺男霸女的败类,死也就死了罢。 问题是,若是那做局者发现“马丁”没死,会不会继续追杀? 逃跑?还是反抗? 从半个编制人员沦落成流民,有点难以接受。 对方要用如此迂迴的方法杀人,说明他要么自身实力不济,要么有別的顾忌。 马丁看著那隨著灯火摇曳明暗交错的笔记本,心中有了决定。 虽说涉及超凡的知识总是危险的,但根据原身的经验,不进行仪式应该还是安全的。 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超凡力量,试问谁不想拥有呢? 他坐到桌前,开始阅读。 令他意外的是,原身的笔跡竟相当工整,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看来原身还不算太蠢,知道想真正改变阶级需要什么。 没成想这番努力,让他看懂了古书上的文字,从而丟了性命。 翻过几页,笔记做得非常认真仔细,还绘製了图画。 关於古书的记忆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书名是《幽海之歌冥想法》。 书很薄,而且有一半是图画,再去除无意义的废话,实际的说明文字並不多。 简单来说。 该冥想法源自旧文明“西提斯”的“底层构筑术”。 阅读者在记住所有指引图像后,通过结尾的“深潜”仪式进入灵界。 在那里用精神力勾画指引图像,从而淬炼精神力。 马丁翻到了最后一页。 单从笔记上看,这个深潜仪式並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原身在尝试后却迎来了死亡,死前似乎还和某种生物相处了一段奇妙的时光。 是冥想法有问题?还是那个灵界?亦或是原身对知识的理解有误,但来不及记录在笔记上? 马丁沉思片刻,感觉大脑胀痛得难受,或许是灵魂穿越的某种后遗症。 他决定先睡上一觉,正要合上笔记本时,目光却是一凝。 只见右手边原本空白的那一页,凭空渗出了一丝丝黑色的墨水。 它们迅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字母,並立刻在旁边的位置继续渗出。 很快,纸页被全新的笔记所占据: 【警告:精神力未达標准者禁止深潜。】 【原因:若修习者的精神力无法点亮“奥瞳灯”,散发的精神波动极易引来灵界生物。】 【《幽海之歌冥想法》的频率容易吸引渊灵。这种灵界生物仰慕物质世界的美好,会悄无声息地缠住猎物,待其上浮后,吞噬其灵魂,並占据其身体。】 马丁想起刚穿越时看到的那几只触手,那恐怕就是所谓的“渊灵”。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吃撑了还是怎的,竟被自己的灵魂给顶回了灵界。 【深潜標准:中等巫师学徒。】 竟然是巫师…… 看到“灵界”时,马丁就有猜到这所谓的冥想法八成是某种邪术。 却没想到如此劲爆,是巫师的东西。 根据原身的记忆,巫师是教会的死敌。 隔著大海和沙漠,他们在遥远的东方统治著上百座混乱的城邦。 那是连神光都照耀不到的地方,迷途的羔羊在那水深火热,隨时要为巫师们妄图挑战圣神的邪恶实验,献上生命。 话说回来,这一页笔记是怎么回事? 马丁读完后,惊讶地发现这些凭空生成的文字,明明是第一次阅读,脑中却留下了格外深的烙印。 就好像……这些笔记是他记下的一样。 他不可思议地再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发现这些文字的笔跡其实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而且脑中关於它们的记忆又牢固了一分——就像是他又记了一次笔记。 “原来如此。” 马丁欣喜若狂。 这不就是他的金……尽全力认真刻苦写出的笔记嘛! 狂喜之后,砸来一个严峻的问题: 遗漏的知识点是补上了,但也意味著在他精神力满足条件前,这本冥想法就是一堆废纸,或者罪证。 拖著这副凡人的躯体,他仍旧无法触及超凡。 马丁不甘心地翻过一页,却再也没有新的文字浮现。 巨大的失落感席捲而来。他自嘲地笑了笑,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 【但实际上,精神力不满足条件的人也有其它的使用方法。】 他刚点上句號,纸面上便绽放出一道金光,充满了他的视野。 金光散去,空白的纸面上梦幻般地填满了文字。 【通过修改深潜仪式的几个步骤,可以改变《幽海之歌冥想法》的频率,避开渊灵。具体方法如下……】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服用魔药,获得近似奥瞳灯的效果,避开其它灵界生物。该魔药配方如下……】 马丁看著这一切,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画龙点睛。 这本差点成为烫手山芋的冥想法,就此有了作用。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本该还有很多的空页全部消失了,厚厚的笔记本变成了单薄的册子。 回想起句號点下后绽放的金光,马丁明白,美好的东西是他妈的有限的。 第二章 初等巫师学徒 既然修改深潜仪式的步骤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纸面上,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將其付诸实践。 不过马丁没有急於操作,而是把整本笔记翻来覆去地阅读。 每一次阅读,都是在重复著“学习、思考、记录”的全过程。 终於,確认將笔记上的每一个文字和图像都熟稔於心后,马丁沉下心来,开始放空思绪。 笔记上的修改版深潜仪式,步骤非常简单。 他需要改变呼吸的节奏,默念一段咒语,並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几何图案。 脑海中过了一遍步骤后,他闭上眼睛,调整坐姿。 吸气,停顿两秒,缓慢呼气。 吸气,停顿三秒,短促呼气。 马丁在心中默数著节拍。 起初,他的思绪还有些杂乱,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但隨著呼吸节奏的改变,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薄膜。 猛然间,下坠停止了。 马丁睁开眼。 他正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空间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有点发毛。 马丁立刻屏住呼吸,紧紧守住脑海中的几何图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標定的时间过去,灰暗空间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深潜仪式成功了,他没有被这片水域的捕食者发现。 马丁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按照笔记中的顺序,开始勾画指引图像。 第一根线条在灰暗空间中成型。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图像的逐渐完整,周围似乎有某种东西受到牵引,缓缓朝图像匯聚。 它们顺著线条成型的顺序,將图像又勾画了一遍。 图像顿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晕,向四周扩散而去。 马丁绷起神经,警觉地观察著附近的情况。 出现任何异常,他都要立刻上浮。 所幸直到他画完所有指引图像,都没有灵界生物打扰。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颤动,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马丁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到了极限。 他开始上浮。 “呼……” 重新回到物质世界,活著的感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线。 他在灵界里待了整整一夜。 但马丁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反而前所未有的精神饱满。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对周身动静,有了一种莫名的感知。 屋外的地上正爬过一队蚂蚁,有一阵微风拂过篱笆…… 莫非昨夜的冥想,已经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变化? 马丁若有所思地坐下来,提笔在新的笔记本上將这次尝试记录下来: 【第一次冥想顺利结束,完成了所有指引图像的勾画。身体的感知能力有明显提升。】 他停下笔没几秒,在他写的这段话下方,很快浮现一行行全新的字跡: 【猜测是对指引图像的记忆非常扎实,加之深潜水域平静无干扰,使得第一次冥想效果极佳。】 【除此之外,由於《幽海之歌冥想法》是中等巫师学徒適用的冥想法,对於尚未触及超凡的我而言,完全是越阶修习,因此初期会有极高的精神力淬炼速度。】 【综合冥想结束后的身体表现,如今我的精神力,应当已达到初等巫师学徒水平。】 “初等巫师学徒……” 马丁反覆念叨著这个词,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个晚上从普通人踏入超凡领域,虽说藉助了一点点外力,这个速度也可以称得上天才了吧! 短暂的兴奋后,马丁逐渐冷静下来。 跨入超凡的这一步很重要,但也要有后续才行。 他现在空有初等巫师学徒级別的精神力,却根本不懂任何巫术。 遇到危险,他仍然只能依赖安全官配发的铁剑。 虽说超越常人的精神力给予了他强大的感知,但这玩意目前看起来更適合用於跑路。 他必须找到关於巫师的其它东西。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巴克。 原身之死,这老登有极大的嫌疑。 行凶动机、作案手法……都对得上。 原身一死,古书消失,没人能怀疑到一个被勒索的可怜商人身上。 马丁点火,將笔记本烧掉,上面的內容他已烂熟於心。 既然巴克能从提尔堡带回这种违禁品,手里极有可能还有其它东西。 就算没有,他起码也知道这本古书的来歷。 自己顺藤摸瓜,说不定可以找到某些神秘圈子。 马丁简单地捯飭了一下,换上乾净的黑色风衣,將铁剑掛在腰间,走出门外。 昨夜的松溪镇似乎下了雨,晨间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开。 泥泞的土路两旁,错落著木屋和篱笆。 马丁走在街道上,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正在家门口閒谈的镇民瞬间噤了声。一名妇女手一抖,端著的水盆掉在地上,她却连捡都不敢捡,低著头退回了屋里。 甚至连游荡在街角的流浪狗都夹起尾巴,呜咽著钻进了巷子。 马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安全局设在小镇中心的一座石砖建筑里。 这儿原本是个用来存放粮食的仓库,后来被教会徵用,成了原身和他手下作威作福的据点。 马丁推开厚重的木门。 阴暗的屋子里瀰漫著香菸和酒精的恶臭气味。 四个穿著制服的男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掷骰子,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和用过的纸巾,犹如刀山火海。 听到推门声,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老大!” “长官早!” 四个恶棍立刻丟下手里的骰子,站直了身体,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 马丁的目光扫过他们。 满脸横肉的屠夫格雷,水桶一样的酒鬼汉斯,沉默寡言的车夫石头,还有少了一只耳朵的窃贼老鼠。 正经失业和不正经就业的被原身聚集在一起,摇身一变成了教会背景的安全官。 很是好奇松溪镇那些虔诚的信徒会怎么想。 “拿上傢伙,”马丁说,“跟我走一趟。” 屠夫咧嘴笑道:“老大,您这是又看上了哪家?” “我记得西街那一块,已经两个月没去『查』过了。” 老鼠贼兮兮地跟著笑起来:“还是那个老巴克?他那女儿长得真不错,老大,您昨晚走得急……” “闭嘴。”马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鼠打了个寒颤,立刻捂住嘴巴,不敢再出声。 “巴克私藏违禁品,证据確凿。待会把他家里搜个遍,但是,没我命令,不准对人动手动脚!听明白了吗?” 四个手下面面相覷,有些没搞懂自家老大的意图。 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老大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过四人还是齐声应道:“明白!” 马丁点点头。 原身从一群地痞流氓中挑出这四个,战斗力无所谓,重要的是听话、忠诚。 他转过身,看见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冷风灌进屋里。 第三章 古书来源 一个穿著纯白长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著代表圣教的太阳徽章。 一进屋,他就死死地盯著马丁,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马丁!”他厉声喝道。 格雷抄起铁刀就冲了上去:“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我们长官的名字?” 马丁抬起手,拦住格雷。 他认得这个人,见习牧师卢瑟。 上周刚在提尔堡的大教堂完成进修,被分配回自己的家乡传教。 这小子脑子里不是教义就是正义,回到松溪镇没几天,就四处宣扬要整顿教区的风气。 首当其衝的,自然是马丁。 “卢瑟牧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卢瑟大步走到马丁面前:“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带人去搜查了巴克先生的家?” 马丁微挑眉头:“是又怎样?” “你凭什么搜查他的家?”卢瑟愤怒地挥舞著手里的教典,“教会的法律明確规定,安全官在没有確凿证据和神父签署的搜查令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私闯民宅!” “你这是在践踏圣教的律法和神圣的正义!” 马丁看著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觉得很是好笑。 怎么信教的人里总有这么天真的傢伙? 圣教统治这片大陆,从来靠的不是什么律法或者正义,而是绝对的武力和对知识的垄断。 代表教会查抄旧文明遗物的安全官,说白了就是教会养的一群咬人的狗,专门负责干教士不適合乾的脏活。 至於什么证据和搜查令,不过是用来糊弄平民的把戏。 马丁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出一步。 他比卢瑟高整整一个头,长期在接头廝混练就的蛮横体魄,加上刻意释放的一丝精神威压,瞬间让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卢瑟被压得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著抬起头:“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会把你的恶行如实向神父匯报!他会依法剥夺你安全官的职务!” 马丁不置可否,伸出手在卢瑟胸前的太阳徽章上弹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卢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匯报?去吧,赶紧去。你不妨再多问一句,我这个安全官总长的位置,是谁点头给的?” 卢瑟愣住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心提醒你,神父年纪大了,不喜欢麻烦。你最好不要拿这种无聊的琐事去打扰他。至於我……” 马丁拔出腰间的铁剑,猛地扎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冷冽的寒光让卢瑟浑身一颤,脚下没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我每天在街头巡视,查封旧文明的违禁品,守护松溪镇的安寧。”马丁俯下身,热气吐到卢瑟脸上。 “我,就是在执行圣教的意志。” 说完,他不再看卢瑟一眼,径直走出门外。 剩下四人立刻跟上。 走过卢瑟身边时,老鼠一脚踢在卢克的小腿上,让他刚站起来又摔了回去。 “你们……你们这群披著制服的强盗!” 卢瑟看著马丁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点声音根本传不到马丁耳边。 一个刚完成进修被分配到松溪镇的见习牧师,最多会几个抚慰人心、製造光亮的神术,根本谈不上威胁。 五个拿著兵器的制服壮汉走在街上,附近的镇民无不退避三舍,胆战心惊地远远观望著。 “这帮鬣狗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准又是哪个倒霉蛋出门没看星象,选在今天回镇里。” “等等,这个方向好像是……老巴克?!” 一路上感受著松溪镇镇民热情的目光,五人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座有院子的石质建筑前。 马丁站在院门外,看著紧闭的房门。 “格雷?” “在,老大!” “砸门。” …… 砰! 院子里几只正在啄食的土鸡被嚇得扑腾著翅膀乱飞,羽毛掉了一地。 马丁踩著碎裂的木板走进屋內。 手下四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里屋的门开了,商人巴克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 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时浑身颤抖,像一只掉进冰窟窿的鵪鶉。 “你、你……”巴克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女儿跟在身后,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搜。”马丁根本懒得搭理这对父女。 他找来一把椅子,在巴克面前坐下。 这一坐,像是摁下了什么开关,激活了宕机的巴克。 “你……你……”巴克伸手指著马丁,声音尖锐得走了调,“你没死!你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格雷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巴克肩膀上,让这圆圆的傢伙在地上痛苦地滚了半圈。 “敢诅咒我们长官,我看你是活腻了!”格雷恶狠狠地骂道,顺手抽出腰间的短棍。 马丁摆摆手,格雷立刻收起棍子,乖乖退到一边。 “看来你很失望啊,巴克老弟。你是觉得,那本书会让我自己死在家里吗?”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巴克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甩开紧紧拽著衣角的女儿,手脚並用地爬到马丁脚下,重重地磕起头来。 “马丁长官,马丁大人!饶命啊!” “我该死,我真该死,我被那魔鬼蛊惑……” 马丁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痛哭流涕,没有插话。 等巴克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抽噎时,他才用剑尖挑起巴克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 “说吧,从头开始说。那本书从哪来的,谁给你的……知道的都说出来,敢隱瞒半个字,你知道我的手段。” 冰冷的剑尖抵在喉结上,巴克嚇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嘴中含著唾沫不敢咽下,生怕喉结的滚动会让自己的咽喉被割破。 “说!我全都说!” “马丁大人,您知道的。小人的命根在松溪镇。小人一直靠收购镇上猎户们打来的皮毛,运到城里去卖赚差价。我只认识这些猎户,我离不开这里……” 说到这,巴克卡了壳,一时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马丁心中嘆息一声。 接下来的內容无非是原身搜颳得太狠,让巴克这样的小生意人过不下去,却又不敢离开松溪镇,只能在长期的忍耐中积累怨恨。 “行了,你直接说那本书的事吧。” 巴克不明白这残暴的恶徒怎就轻易放过了他,但喉咙抵著把铁剑,他没法多想:“那是四天前的事……” 他卖完皮毛,在提尔堡的酒馆喝酒解乏。 飘飘然之际,一个吟游诗人走了过来。 “吟游诗人?”马丁微挑眉头。 在前世的认知里,这类人非常可疑,经常產出一些社会动盪因素。 “对,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吟游诗人。他背著把鲁特琴,戴著面具,遮了半张脸。”巴克印象很深刻,“他坐在我旁边,听我发完牢骚后,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他说,只要我把这木匣子带回去,等您上门搜查……” 第四章 兽潮 后面的內容不再重要。 马丁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巴克,感觉情况比预想中要更复杂一些。 一个身份可疑的吟游诗人,远在提尔堡。 他难以判断对方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某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而从巴克身上显然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 关於古书的线索,就此中断。 “巴克,你窝藏旧文明物件,还参与谋害教会安全官。根据圣教律法,你当受……” 马丁故意顿了顿,看著巴克在地上不安地蠕动。 “死刑!” 巴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马丁话锋一转,“看在你主动交代,认罪態度良好的份上,我也不想让一个可爱的女孩早早没了父亲。” “只要你向教会捐赠一笔赎罪金,教会將宽容地免去你的惩罚。十枚金幣,很划算吧?” 巴克感觉心中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灭了。 他这趟去提尔堡贩卖皮毛,也就赚回了两枚金幣,还没和商队的人结算工钱。 十枚金幣,可以说是这几年都白干了。 但他看著马丁那双眼睛,到嘴边的求饶话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多……多谢马丁大人开恩!我这就凑齐金幣,捐给圣教,救赎我的罪孽!” 马丁微微頷首:“你应该感谢的是圣教。” “对了,其他人问及此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当然!您儘管放心……” 马丁还想再说什么,守在门口的车夫突然走了进来。 “老大,教堂那边来人了,说是神父现在就要见您。” 马丁有些意外。 除了每月的例行“捐赠”,他基本见不到库伦神父。 这位松溪镇的土皇帝,或许是年纪大了,露面的时候屈指可数,也没怎么过问安全局的事情。 松溪镇这偏僻地方,也很少会有需要一位正式牧师出手的事情。 这个时候召见自己,莫非那卢瑟真去举报了? “知道了。”马丁站起身,拍了拍格雷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让他凑齐钱,做个笔录,就没事了。” 他走出屋子,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似乎隨时会下雨。 照例无视镇民们投来的各种目光,他一路走到镇中心。 教堂是镇里最大的建筑,远远的就能看见。 灰白色石砖堆砌出高耸的尖塔,顶端矗立著巨大的太阳神徽,散发著肃穆的气息。 教堂里没什么人。马丁跟著带路的修士,走到教堂深处的书房。 在这栋冰冷朴素的建筑里,库伦神父的书房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门,壁炉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房间地上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几张舒適的真皮沙发,墙上还掛著精美的油画。 库伦神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 而在书桌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看到马丁走进来,卢瑟的双眼瞬间燃起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马丁对这种目光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 “神父,您找我。” 库伦神父放下茶杯,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 “马丁啊,坐吧。” 马丁点点头,隨意地坐下,掛在腰间的长剑碰到椅子腿,发出一声脆响。 看著这一幕的卢瑟攥紧了拳头。 “马丁,我听说,你昨天去搜查了商人巴克的家?” “確有此事。” “今天有人告诉我,在你们搜查期间,巴克先生受到了残暴的对待。”库伦神父摇了摇头,“马丁,我教导过你,安全官的职责是守护教区的纯洁。” “对待迷途的羔羊,要用圣教的慈爱去感化他们,而不是滥用暴力。” “您教训得是。”马丁坦然承认,“不过,巴克的事情比较严重,我们在搜查中发现他的家里藏有旧文明的违禁品,他本人也受到了邪恶的污染。” “为了阻止邪恶扩散,我只能採取一些非常手段。所幸,那件违禁品已经被我当场销毁,巴克先生也脱离了污染,重归圣光的怀抱。” “一派胡言!”卢瑟忍无可忍,“昨夜你走后,我去了他家,没有发现任何有违圣光的东西,巴克先生也表现得很正常。” “而且今早我警告过你后,你竟又带人去了巴克家。这是什么意思?” 马丁耸了耸肩:“我的失误,昨天没搜查彻底。” “是没搜刮彻底吧!”卢瑟冷笑,“被我警告后再次犯案。马丁,你是在挑战我,还是在挑战圣教?” 正在沏茶的库伦神父动作一顿,放下了茶壶。 “卢瑟牧师,注意你的情绪。衝动会蒙蔽你的双眼。” 卢瑟闻言一愣,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神父!他这是藉机勒索……” “行了。”库伦神父打断了他的话,“马丁虽然做事的方法有失稳妥,但他毕竟守护了松溪镇两年的安寧。” “对於安全官而言,违禁品的事情,寧可信其有。巴克为了逃避惩罚,撒谎也是人之常情,你所看见的未必是事实。” 他看向马丁,语气温和:“不过,做事也要注意分寸,要给镇民迷途知返的机会。” “巴克的赎罪金,你要交出一半捐给教会,作为修缮圣像的资金,作为你此次行事鲁莽的惩罚。” 马丁起身行礼:“如您所愿,神父。” 卢瑟几次张嘴欲言,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刚刚神父还答应会严惩马丁,为何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天叫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库伦神父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面上。 “昨天,提尔堡传讯,玫瑰河一带的山脉中,一场规模不小的兽潮正在酝酿。” “根据他们的判断,预计在半年內,兽潮会波及到哈里森领,甚至可能是正面入侵。” 作为索菲亚王国的边境地区,哈里森男爵领不仅要面对贫瘠的土地,还有许多天灾人祸。 其它王国的窥探、旧文明的危险遗物……再比如受污染变异的魔兽。 它们平时游荡在深山密林中,一旦因某种未知原因形成规模庞大的兽潮,就会威胁到附近的人类定居点。 兽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尸骨无存。 第五章 圣教隱秘 “为了应对这个危机,哈里森男爵要求各个村镇组织训练民兵队,协助军队抵御兽潮。” 库伦神父指著桌上的两本册子:“凡人之躯难以对抗魔兽。因此,提尔主教特批,向民兵队传授曙光呼吸法,以及一些基础的军用武技。” 骑士呼吸法! 那是除了圣光之外,踏入超凡的正规途径之一。 虽说它本是世俗贵族的东西,但也受到教会的严格管控。 未经批准,向非家族人士传授家族传承的骑士呼吸法,將会遭到教会的铁拳。 与之对应的,若能修习呼吸法成为骑士,也就意味著摆脱了平民身份,跃升贵族阶层。 马丁的目光锁在那两本册子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巫师冥想法带来的超凡能力会引来杀身之祸,骑士呼吸法就全然不同了。 他若是能成为骑士,不仅拥有了合法的超凡者身份,还可以掩盖冥想法的效果。 他不认为圣教会因为一次兽潮向民兵开放完整的呼吸法,大概率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这残卷被他记录到笔记上,就会自动补全,还有一次提升的机会! 如此美妙的开局! “马丁,卢瑟。”库伦神父將两本册子分別推到两人面前。 “松溪镇是第一次组建民兵队,事態紧急,不容有失。” “你俩一个作为安全官总长,了解镇子。一个刚在提尔堡完成进修,见过世面。没有比你们更合適的人选了。” “因此,我要求你们各自在镇上招募最多三十名青壮年,组建两支民兵队。训练效果最好的那支,將作为正式民兵队的基础。” “册子上记录了『曙光呼吸法』前三层的修习方法,以及配套的十字剑术,你们看一下吧。” 马丁和卢瑟拿起册子翻看起来。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细致的动作图画,配有寥寥几行说明。 相比之下,《幽海之歌冥想法》有对其原理和诞生背景作细致的说明,並且每一个知识点都有发散性质的探討。 不知是《曙光呼吸法》本身就很简洁,还是教会有意省去了这方面的內容。 当然,马丁並不在乎。 “没问题,神父。”马丁挺直身躯,“我明天就开始组织工作,保证给您训练出一支合格的队伍。” 库伦神父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马丁。你有两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分清楚事情的轻重。去忙吧。” 马丁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房门合上,卢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绪。 “神父!您到底在想什么?这马丁根本是个毫无底线的人渣!您让他掌握骑士呼吸法,组建的民兵队將来一定会成为一群恶狼!” 面对这番指责,库伦神父没有生气。 他端起泡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卢瑟,你太浮躁了,难怪没能留在提尔堡。” 老神父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箱前,將其解锁。 他从里面取出一本黑色硬皮装订的书籍,封面上用金线绣著太阳神徽。 卢瑟接过书,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看看吧。” 他依言翻开,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这本书记载的正是曙光呼吸法。 第一页的目录上,赫然列有十二层的完整修习方法,以及冥想法的诞生歷史,数位伟大曙光骑士的修习经验,甚至有红衣主教的研究理解。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传承! 像卢瑟这种可以说是被“淘汰”的见习牧师,这种等级的东西同样是本该接触不到的。 “神父,这是……”卢瑟震惊地抬起头,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库伦神父轻抚鬍鬚:“曙光呼吸法前三层仅仅是入门,那本册子还是极简版,熟练掌握也最多是个初等骑士侍从。” “马丁是一条恶犬,贪婪、狠毒。这种人用来对付不虔诚的泥腿子和商贩非常有效。所以这两年,我容忍他在这座新起的镇子上作威作福。” “而现在的他胃口越来越大,行事越来越张狂,是该处理这条恶犬了。” 他转头看向卢瑟,目光锐利。 “但是,松溪镇需要有能力的人,你还没有向我证明,卢瑟。” “我现在將完整的骑士呼吸法交给你,你要在两个月內堂堂正正地击溃马丁和他的队伍,向整个松溪镇证明你是正確的人选。” 库伦神父不想惹是生非。 他深知马丁这种流氓的品性,自己靠著对方敛財,必然会落下把柄。 若能名正言顺地卸掉马丁的职务,他就有更多的谈判空间,来处理这颗毒瘤,並且不溅自己一身血。 卢瑟紧紧握著手中厚重的书籍,觉得自己理解了老神父的深谋远虑。 “我明白了,神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马丁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点亮油灯。 他將那本残缺的《曙光呼吸法》摊开在桌面上,迅速翻阅了一遍。 接著他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编写这本册子的人很有手法,没有给教会浪费一个词的笔墨。 马丁一路记下来,发现自己只能全盘照抄,根本没有简略的空间。 他抄完最后一个词,下方空白的纸面便开始渗出墨水。 很快,卢瑟看到的那篇目录上的內容,尽数出现在了马丁的笔记本上。 马丁立即开始阅读。 开篇就让他惊诧不已: 这套骑士呼吸法,並非某个贵族家族的传承,而是圣教从旧文明的遗物中获得的! 它原名《火羽呼吸法》,同样来自於“西提斯”,是“火神拉姆斯”之神赐。 被圣教从废墟中挖出来后,进行了大量的改造,使其遵从圣光的意志。 最有趣的是,《火羽呼吸法》远远不止十二层,只是圣教只挖出了这么些。 怪不得发给他们的册子要被简化到那般程度。 要是被人们知道这神圣的骑士呼吸法,竟是圣教从它严令禁止的旧文明遗物上“借鑑”而来,內容还不完整,那还得了! 看到这,马丁的思绪不禁飘到更远的地方: 这个统治整片大陆的圣教,有多少东西是从旧文明身上得来的? 甚至圣教本身,会不会就是旧文明的某种遗物? 它费尽心思封锁旧文明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第六章 由心及物 马丁收敛心神,继续往下读。 原版的《火羽呼吸法》和经圣教改造的《曙光呼吸法》,笔记都有记录。 从目录显示的页码可以看出,《火羽呼吸法》的內容比《曙光呼吸法》多出了足足三倍。 毫无疑问,修习前者的上限会比后者高出许多。 但是…… 马丁在脑海中回忆起两套呼吸法的简介。 《火羽呼吸法》通过“五段式间歇换气”,使得体內气血保持活跃的沸腾状態。 此法极其猛烈,锻体期间,沸腾的气血有可能不可逆地灼伤经络、枯竭內臟,属於透支生命潜能的“野蛮”方法。 圣教改造后的《曙光呼吸法》就温和多了。 它剔除了原版的高频换气,替换为贴合《延福圣音》节奏的平缓吐纳。 神圣的韵律会將狂暴的气血牢牢制住,使其不损害躯体。 因此,在完成“入门”后,两套呼吸法的修习者將会表现出不同的特徵。 日常还不明显,一旦调动气血,《火羽呼吸法》的修习者通体赤红,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燃。 为了不暴露,马丁只能选择修习被阉割后的《曙光呼吸法》。 他嘆了口气,翻回《曙光呼吸法》的页面。 全篇十二层,前三层入门,精通后可锻至初级骑士侍从。 中六层奠基,气血向內塌缩,凝聚“生命之种”,最高可锻至高级骑士侍从。 后三层完成生命之种的凝聚,气血反哺骨髓內臟,化作实质性的斗气,可离体作战。 值得注意的是,改造后的呼吸法虽然免去了自焚爆体的风险,但气血仍旧会根据体质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 因此从第四层开始,修习者在锻体时必须辅以药浴,修补暗伤,否则有可能导致生命之种凝聚失败。 【药浴配方:三级圣泉水、光耀草、狮鷲真血……】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丁数了一下,发现有足足十一种药材。其中除了第一个“圣泉水”,其它的都是闻所未闻。 真坑吶。 原版的《火羽呼吸法》针对爆体风险,同样给出了缓解的药方,多达十几种选择。 圣教挖出来框框一通操作,没有本质上解决问题不说,还把人家的方法全部刪掉,只留下自己的。 单单这个“圣泉水”,就是教会的严格管控品,教外人士根本接触不到。 而若是没有药浴辅助,呼吸法后续九层的修习就难以继续。 乾脆加入教会获取药材? 这个念头刚出,就被马丁否决。 想成为修士,库伦神父是没有权限的。 整个哈里森男爵领的居民,都必须前往提尔堡,在那里的大教堂接受考验。 那里可是有主教级別的人物,马丁不敢赌自己修习冥想法这事会不会被对方看出来。 但除此之外,马丁想不到获取药材更好的途径了。 总不能就这样被困死在初等骑士侍从吧? 马丁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叼著金幣的野狗,身怀巨款却无法使用。 用笔记推演的话…… 他拿起笔,却几次犹豫,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这个能力极其逆天,但机会只有一次。 而无论是《曙光呼吸法》还是《火羽呼吸法》,都还有许多提问空间。 其中肯定有比药浴材料更棘手、收益更大的问题。 將宝贵的机会用在这里,真的值得么? 马丁纠结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还是落下了笔。 这种时候,他只能相信直觉。 而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接近,他很需要力量! 【药浴配方的材料对现在的我而言难以获取。所幸,我还可以选择另一种方法,代替药浴的作用。】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马丁放下笔,屏住呼吸,紧紧盯著纸面。 相比第一次的无心之举,这次他斟酌了用词,確保笔记推演出的方法立即可用。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笔记是否能“理解”,又能否实现,他不確定。 整个世界都停下来的几秒钟后,熟悉的金色光芒在纸页上亮起。 【我意识到,巫术的本质是以精神力影响物质,这需要以灵界为媒介影响现实。】 【巫师通过深潜,在灵界用精神力推演巫术。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在灵界用精神力完成骑士呼吸法的锻体过程?】 【在经过充分的准备后,我进行了第一次实验。】 【令人惊喜的是,第一次实验的锻体效果很差,但不是没有!】 【这表明,我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欠缺的只是熟练度。】 【经过大量练习,我已然掌握了操作的诀窍,並且在锻体的同时,也可以稳定勾画指引图像,进行冥想。】 马丁痴痴地读完这段金色传说,感觉自己体內多出了某种东西。 这次笔记不仅完成了问题推演,竟还贴心地附赠了熟练度! 这让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灵界中用精神力进行锻体,会不会是他独有的操作? 补全的笔记轻描淡写的一句“经过大量练习”,有没有可能是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 因此,笔记赠送熟练度,让马丁跳过了练习,直接掌握了精神力锻体的能力。 马丁吞了吞口水,有些被自己的猜测所震住。 他开始深呼吸,努力平復下激动的心情。 那还说啥了,赶紧试一下吧。 他检查了一遍周边的环境,確认无人窥视后,盘腿坐下。 沉下心神,放空思绪,调整呼吸。 很快,下坠的失重感传来。 不知为何,这次下坠没多久就结束了。 马丁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寂静压抑的灰暗空间,但现在却让他感到格外的亲切。 更美妙的是,確认完周围环境安全后,他的意识就自己操练了起来。 一根根线条在眼前成型,匯成图案。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在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进行著。 吸气,呼气。间隔三次长,两次短。 渐渐的,马丁感觉似乎听见了某种沉闷的声响。 那是心臟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犹如战鼓。 紧接著。 热! 好热! 身体好热! 这著实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灵魂在虚幻的灵界中飘荡,身体在无限远处某点的现实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知觉。 第七章 晋升 马丁意识到,自己体內的气血此时应当已经沸腾。 这股源於火神的力量,在他还是凡人的躯体內奔涌。 接著是。 痛! 好痛! 身体好痛! 难以言喻的痛楚,遍布无限远处的那具身体。 这感觉无比真实,几乎要將他拽过去。 但他的意识也一直在提醒著自己: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终於,剧痛消失。 马丁长舒一口气。 显然,无限远处的那具身体,在沸腾气血的衝击下,已经爆体而亡。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隨著呼吸节奏的恢復,沉闷的心臟跳动声再次响起。 无限远处,又有一具身体將知觉传来…… 然后是热。 然后是痛。 再来。 …… 灰暗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隨后迅速褪去。 马丁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臟传来强有力的跳动声,宛如天籟。 现实中,真正属於他的这具身体完好无损。 马丁想了想,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立时传来一连串响声。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粗糙的手掌,此刻竟竟泛著一层坚韧的光泽,原有的疤痕也尽数消失。 马丁尝试挥出一拳,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会有错的。 他越过了《曙光呼吸法》的前三层,进入了第四层的阶段! 换句话说,他已经是初级骑士侍从。 马丁在原地站了好久,挥出的拳头都没有收回。 真的成功了。 他没有藉助药浴,进行了第四层的锻体,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自此,他有了合法的超凡者身份。 不仅仅是身体力量。视力、听觉、嗅觉……都因为体质的强化,获得了明显的提升。 初等巫师学徒的超凡感知,就此算是有了藉口,不必藏著掖著了。 兴奋过后,马丁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库伦神父给的册子。 册子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与《曙光呼吸法》配套的军用武技——十字剑术。 和呼吸法一样,册子上关於十字剑术的內容同样简陋。 十几副剑术图画,搭配一些动作要领的说明文字。 三式剑术的名字倒取得很生猛:碎骨劈、扼喉刺、圣光斩。 號称“招招直奔要害,一击毙命”。 问题是,魔兽的要害,和人类能一样吗? 还好他有一次推演机会,让笔记结合魔兽的情况改进十字剑术就行。 在此之前,先试试剑。 抄好笔记后,马丁甚至没有看后续补全的內容,专注地记忆著第一式“碎骨劈”。 刚刚晋升,手痒难耐,迫不及待。 放下笔记,马丁一把抄起铁剑,开始回忆起笔记上的动作。 他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屈,脚下发力。 “呼——” 隨著呼吸,气血沸腾。 唰1 铁剑化作寒光,撕裂空气。 剑刃裹挟著沉闷的风啸声,停顿在半空中。 惯性让剑身產生了剧烈的震颤,发出嗡嗡的錚鸣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劲力排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气浪。 马丁满意地收起铁剑。 非要说的话,第一次尝试,发力点不准確,劈砍效果只是一般。 但初级骑士侍从的力量,通过这一剑已然展露无遗。 寻常虎狼之类的猛兽,正面挨下这一剑,非死即残。 马丁放好铁剑,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是深夜。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 午夜时分,松溪镇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的雾气中。 镇中心的老橡树酒馆,是这个偏远小镇唯一能提供大量肉食和啤酒的地方。 每个寒冷的夜晚,这里都聚集了大量的人,狂欢到天亮。 今晚也不例外。 直到马丁推开门。 原本喧闹震天的酒馆,几乎是在转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举著酒杯吹嘘的醉鬼们张大著嘴巴,摇著骰子晃动的赌徒们也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如果这位常客现在坐在酒馆里,人们不会奇怪。但他偏偏是从门外进来。 马丁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大步走向吧檯,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篤篤声。 首当其衝的酒保嚇得浑身发抖,拼命用抹布擦拭著桌面。 “马、马丁大人……您想喝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吃的。后厨里现在做的东西,全部给我端上来。別忘了啤酒。” 他隨手摸出一枚银幣,屈指一弹,落在酒保面前。 这点钱想包下整个后厨无异痴人说梦。但酒保之前只在梦里受过马丁大人的钱。 “得嘞!” 他哪敢接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厨。 等待的马丁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馆內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转头看去,发现酒馆最里面的那几张大桌子被拼在了一起。 那里坐著一群身材魁梧的青壮年。农民、猎手、铁匠学徒……镇上有力气的年轻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而坐在这群壮汉主位上的,赫然是穿著一身整洁牧师长袍的卢瑟。 执行力真强。 马丁不禁对这位天真的见习牧师有所改观。 这才不过一天,这傢伙竟然就已经招满了人,而且质量看上去都很不错。 继续保持啊。 他讚许地点点头,收回目光,坐到吧檯前。 酒保很快端著两个巨大的木盘跑了出来。上面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腿和风乾肉,还放著一大桶啤酒。 马丁拿起小刀,直接扎起一块巴掌大的烤肉,大口撕咬起来。 汁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 他就像一头在寒冬中饿了半个月的孤狼,凶残地吞噬著一切能提供热量的东西。 整个酒馆里,只剩下他大口咀嚼和吞咽的恐怖声音。 远处的拼桌。 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马丁的到来一下降到了冰点。 三十个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汉子,此刻都缩著脖子,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虽然人多势眾,但马丁平日里积威太重,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喝几杯啤酒就能驱散的。 卢瑟死死地盯著马丁。 这个点突然跑来酒馆,他本以为马丁是知道自己招到了人,跑来找茬的。 却没想到,竟就只是看了一眼。 还有,那个奇怪的点头,是何意味? 第八章 卢瑟的变化 卢瑟虽然不理解马丁的用意,但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他能在一天內拉起这支三十人的队伍,除了藉助牧师的身份和金钱的力量外,最关键的原因是马丁。 松溪镇人民被马丁压迫之深,以至於当他们发现有扳倒马丁的机会后,立刻纷涌而上。 卢瑟许诺了这一番前景,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证明他有兑现诺言的能力。 不过,卢瑟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今天居然一直没有见到马丁。 既没见到他招募民兵,也没见他搜刮勒索。 他去做什么了? 思索间,卢瑟不自觉地观察起马丁。 这一看,让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马丁握著餐刀的右手,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 手背上的皮肤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泛著一层奇异的光泽,卢瑟记得那里以前有几道伤疤,如今却不见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马丁进食的姿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切肉和进食的动作虽然平常,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感。 这个人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卢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因:曙光呼吸法! 马丁这一天不见人影,是因为他在修习骑士呼吸法! 並且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取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效! 微醺的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卢瑟下意识握紧了酒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原本以为,库伦神父偏心赐予他完整的《曙光呼吸法》后,这场竞爭的结果早已註定。 那马丁没受过教育,字都不一定识得几个,又无经验借鑑,两个月內能修到第三层都算走运。 万万没想到,马丁不仅能看懂呼吸法,还练出了效果! 这傢伙,不会是天才吧? 卢瑟再也沉不住气,霍地站起身。 周围人震惊地看著他,卢瑟却不管不顾,端著酒杯走到了马丁身边。 酒馆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吸气声,酒保更是嚇到缩回了后厨,连头都不敢冒。 马丁咽下嘴里的一大块猪肉,爽快地將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身旁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马丁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卢瑟。 “干嘛?” “…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在家里修习呼吸法?” “这事和你有关係吗?” “……” 卢瑟直直地盯著马丁的眼睛,一幅不依不饶的模样。 马丁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卢瑟转过头,朝后厨喊了一句:“把我的酒拿过来!” 后厨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一会儿,酒保抱著一只玻璃瓶,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隨著软木塞被取下,一阵异香从瓶口散发出来。 马丁眼前一亮:“这酒有力气!” 两人互敬了一杯。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练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马丁不知道卢瑟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但好酒是假不了的。 “摸到点门道,第一层,勉勉强强吧!” 卢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层! 常言道,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 普通人刚开始锻体,別说感受到气血,连呼吸的节奏都难以把握。 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两个月的时间才突破第一层,再正常不过。 卢瑟有信心,一是完整的呼吸法上有许多知名骑士留下的经验和技巧,二是他作为见习牧师本就有相当的圣光基础。 但儘管如此,他给自己定的目標,也是五天內突破第一层。 而马丁,仅仅用了一天?! 这傢伙,真的有骑士天赋吧? 卢瑟感觉喉咙发乾。 唯一庆幸的是,马丁手上只有呼吸法的前三层。纵使他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到第四层。 自己只要在两个月內突破到第四层,开始凝聚生命之种,就能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马丁。 但想到这里,卢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不安。 他一直自詡代表正义,到头来却是要靠这不正当的手段贏下比赛吗? 可是,马丁这恶棍坏事做尽,受到这般对待,也是罪有应得吧? 一个横行霸道的败类根本不配掌握神圣的力量! 库伦神父帮助自己,就是为了遏止和惩治马丁的恶行! 一阵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卢瑟放下了曾经的轻视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必须竭尽所能,在两个月內突破第四层,贏下比赛,將松溪镇从马丁的魔掌中救出! “哈嘍,你还好吗?”马丁举著酒杯在卢瑟眼前晃动,想再来一杯。 “你休想!” 卢瑟站起身:“我不会让你贏的!两个月后,我会战胜你!” 话音落下,酒馆里一片死寂。 虽说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库伦神父为二人安排的竞爭,但都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二人就脸贴脸干上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著接下来的发展。 令他们失望的是,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放下酒杯,安静地起身离去。 “不就喝了一瓶葡萄酒嘛。” 马丁撇撇嘴,觉得很是无趣。 他没有回头,逕自推开木门,走入夜色。 嘎吱。 木门合上,卢瑟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马丁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卢瑟感觉昏沉的大脑里没有任何思绪。他拿起玻璃瓶,准备来点酒压压惊。 下一秒他愕然地看向瓶中,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 第二天一早,马丁来到了安全局的石屋。 屋子里昏暗沉闷,四个男人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上,昨晚显然喝得痛快。 马丁挠挠头,感觉情况有些复杂。 昨晚他回家后,回想起卢瑟在酒馆中的表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仅仅过了一天,这卢瑟怎么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信心战胜自己? 虽然谦虚了一下,但马丁很清楚,自己在卢瑟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坏人。 普通人是无法在一天之內突破到曙光呼吸法第一层的。 卢瑟凭什么確信自己能在两个月后击败一个“天赋异稟”的对手? 除非…… 马丁的脑海中闪过库伦神父那张慈祥的脸庞。 肯定是这老登做了什么。 第九章 招募计划 “行了,都別睡了。” 有人从长椅上滚落,酒瓶碎了一地。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站成一排。 “老大!有何指示?”四人异口同声,颇有一番气势。 马丁坐到主位上。 “神父下了命令,让我两个月內组建一支三十人的民兵队,抵御可能到来的兽潮。” 老鼠立刻举起了手:“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我看那卢瑟在四处招人,不会就是这事吧?” “是的。神父让我们两个竞爭,谁做得好,谁的队伍保留下来。” 马丁话锋一转:“换句话说,我要是失败了,咱们身上这张皮,可就要丟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覷。 老鼠乾笑著搓了搓手:“神父这是老糊涂了吧?咱哥几个在镇里横……很是负责地干了这么久,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別说招募啦,咱们只要往街上一站,那些虎背熊腰的猎户都得爬著躲开。” 屠夫有了主意:“要不老规矩,咱直接上门,看上哪个就给他绑回来!” “蠢货,將来上了战场,强绑来的人你敢把后背交给他们?魔兽还没扑过来你就被自己人捅死了!” “你他妈骂谁呢?你有能耐你说个方法啊?” “要我说,找个机会直接把卢瑟那小子给做了……” 听著这群傢伙七嘴八舌,马丁默默地捂住了脸。 果然,以他目前的手下构成,这种问题想集思广益著实太困难了。 “安静!” 喝住四人,马丁站起身,有些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 只是四人虽然一派胡言,但有一点是没错的:马丁在松溪镇的名声是负值。 松溪镇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伙可不愿意跟了马丁,至死都被全镇人念叨。 思来想去,马丁不得不认清现实。 为今之计,唯有砸钱了。 好歹先忽悠过来几个人,撑起场子,往后那些底线比较灵活的傢伙,说不定就跟著来了。 马丁停下脚步,看向车夫和酒鬼。 “石头,汉斯。你俩对街上的事比较熟悉,去找那些缺钱的傢伙……就说来我这,一天给一个银幣!” 闻言,四人都愣住了。 一天一个银幣,两个月六十个银幣,三十人就是十八个金幣! “老大,您这是下血本了啊。”老鼠满眼敬意。 他对钱这一块敏感,每次“执法”都潜意识留了心眼,大抵知道自家老大兜里有多少实力。 马丁补充了一句:“这个待遇仅限前十个报名的。后面的只给一半。” “还有,和他们说进队会教圣教的骑士呼吸法,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骑士!” “老大,您是这个。”老鼠竖起大拇指。 “你和格雷也跟著去。一周后,我要见到一支三十人的队伍!” …… 回到家中,马丁开始翻箱倒柜。 一番操作,桌子上累起一摞金幣。 算上巴克的五枚金幣,他手里现在还剩下二十九枚金幣。 真搞不懂原身把钱挥霍到什么地方了。 马丁懒得去逐个回忆,他有更要紧的事。 招人的问题用金钱解决了,但他很难不怀疑这群人会不会在两个月后打真赛。 要想杜绝隱患,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改变名声。 现在开始做好人好事显然是行不通的。 马丁怀疑自己做上一百件,可能还不如现在就自刎归天来得有效。 另一种方法是,带这伙人打出战功,让他们意识到跟著自己走的好处。 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借这次兽潮,一举打出名声,从而走出这个小小的松溪镇。 想到这,马丁將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笔记本。 他还有一次针对“十字剑术”的推演机会。 十字剑术是教会所有的一门基础武技,是圣武士的基本功之一。 圣武士大多数时候负责守卫的职能,强调单兵作战能力,十字剑术便是其中典型。 对於要面对兽潮的民兵队而言,这种武技显然並不合適。 估计是情况紧急,哈里森领的教会只能是有什么用什么,先有基本的战斗能力再说。 马丁因此有了两个改进思路: 一是针对魔兽的特点,改造十字剑术,使其適用於与魔兽的战斗场景。 二是改变其单兵作战的思路,將十字剑术改造成战阵式的武技。 笔尖悬停良久,迟迟没有落下。 两个思路的缺点都很明显。 万一兽潮压根没来,思路一的改造便成了徒劳。 而思路二虽然更全面,但战阵中有一人掉了链子,整体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这群人到底能否被自己拧成一团,还得打个问號。 马丁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他意识到现有的信息不足以支持他做决定。 兽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魔兽有什么样的特点?他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情报显然是无法在松溪镇里得到的,他必须去一趟提尔堡。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关於那位吟游诗人的信息。 打定主意后,马丁开始思考出行的安排。 松溪镇和提尔堡之间路途遥远,走路要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最好的方法是找个有马的搭伙,还能不迷路。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在马丁脑海中浮现。 …… 阳光照在教堂尖顶的同时,恢宏的钟声响遍整个松溪镇。 巴克站在房门前,看著院子里空荡荡的马车,愁得直揪头髮。 昨天他好不容易和老橡树酒馆的老板签下订单,去提尔堡进购酒馆所需的物资。 按理说刚被勒索完就谈到生意,本该是件好事。 出行的准备就绪,巴克却是没想到,自己没能招到一个护卫。 虽说松溪镇去提尔堡的路上没听说过有流匪袭击的事件,但荒郊野外的窜出来几只野兽並不稀奇。 换作平时,巴克只需要花上几枚银幣,就能僱到几名有经验的猎户。 未曾想现在情况变了。 卢瑟牧师组织起的民兵队里,有不少都是巴克的熟人。 其余的人,顶替了民兵队的生產空缺,有的是活干,自然不稀罕巴克的那点钱。 而要命的是,巴克刚被马丁敲诈一大笔钱,为了赶紧回血,降价抢下酒馆的订单。 工钱再往上抬的话,这一趟基本是白跑了。 按照合同,他最迟今晚就要出发。 “真的没其它办法了吗?”巴克不甘心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直嘆气。 “巴克老弟,一大早嘆什么气呢?” 巴克浑身一哆嗦,如同受惊的猫。 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马丁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正靠在院门的木柵栏上,冲他微笑。 第十章 马丁的变化 “马、马丁大人!”巴克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赎罪金我还在凑……求您多宽限两天,我保证……” “放轻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巴克盯著马丁腰间的铁剑,身体不自觉地往马车后面缩。 这恶霸的话,他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敢信。 马丁的笑容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听说你接了老橡树酒馆的大单子,准备去提尔堡进货?” 巴克心里咯噔一下,把酒馆老板的家人全问候了一遍。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的。大人真是关心我们。” “我直说了吧,你召不到人护送。这趟活,我接了。” 巴克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恶霸要给他当护卫? 不会是什么新的勒索手段吧? 他赶忙拒绝:“马丁大人,您不要开我玩笑了。我这趟生意本小利薄,给不起……” “我不要工钱。”马丁打断了他。 巴克睁大了眼睛,惊恐更甚。 连钱都不要了,那他要什么? “我要坐马车。”马丁说。 “镇上有马车的就只有你们这些商人了,这两天去提尔堡的只有你。” “我会保你和商队周全。你呢,把马车的位置留给我,再给我带到提尔堡,就完事了。除此之外,我一个铜幣都不要。” 巴克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马丁这番话本身不像有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藏了什么阴谋。 但细想来,除了马丁之外,確实没有其他人愿意干这趟活了。 更重要的是,拒绝马丁?巴克可不敢。 前天剑尖抵在喉咙上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脖子都还隱隱作痛。 “好……好的,马丁大人。”巴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先准备著,我自然会来找你。” …… 太阳悄然爬到正中。 巴克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走出去,见到一身黑色风衣的马丁,后面跟著三名骑著马的壮汉。 巴克认得这三人,汉克、罗伊和萨姆。 他们是松溪镇远近闻名的老猎人,常年在深山中与最凶猛的野兽打交道,几乎不接別的活儿。 却是没想到,马丁竟然会將这三人请过来。 “这是我帮你请的护卫,人多点安全嘛。放心,你只需要餵饱他们和他们的马就行,別的不需要你花一分钱。”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巴克连忙叫出屋子里的三名车夫,架起马车。 “马丁大人,一切准备就绪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马丁却是笑道:“巴克老弟,这次不带上你女儿吗?” 闻言,巴克瞳孔骤缩,惊恐地看著马丁。 妻子去世后,他们父女相依为命。女儿年龄小,故而每次跑商,他都会將她带上。 至於这次为什么不带,原因不就在眼前吗? 他顺著马丁的目光看去,发现女儿莉莉正站在家门口,直直地看著这边。 巴克心中嘆了口气。 上午马丁走后,他想让莉莉留在家里,遭到对方拒绝。 小姑娘见识过马丁的残暴,说什么也要和父亲在一起。 无奈,他一狠心,在午饭中下了药,將莉莉迷晕。 却是不知她为何偏偏在此时醒了过来。 马丁慢悠悠地道:“你女儿年龄那么小,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有点让人担心啊。” 巴克低下了头。马丁的暗示,他如何听不懂? 脑海中浮现出那四名恶棍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回去,抱住了女儿。 马丁也不著急,静静地等待父女俩掰扯。 他倒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在看见小姑娘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理解了对方在想什么。 不久后,房门推开,巴克一手牵著女儿,一手提著包裹,缓缓走出。 “人齐啦,那就出发吧?” 巴克看著这个笑容虚偽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怎么说话呢,现在你是我的僱主,我为你服务才对。” 话是这么说,马丁却丝毫不客气,拉开马车车厢的帘子,钻了进去。 “嗯,不错,这椅子还挺舒服的。” 巴克在车外勉强地笑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你现在这幅穷酸样,还能有什么?哦对了,我看这车厢位置还挺大的,让你女儿也上来坐吧!” “……?” …… 黄昏掛在天边,將原野上行进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 巴克身体僵硬地骑在马上。虽然他在队伍最前方领著路,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回过头,看向后面的猎人。 罗伊朝他点头,表示没有情况。 巴克转过头,忍不住长嘆一声。 忧虑之外,是深深的疑惑。 今天的马丁,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不仅主动提出免费护送商队,还自掏腰包,请来三名老猎手作为护卫。 出发前,迫使巴克带上女儿,又提出让莉莉和他共处一室! 若非理智死死地拽著他,这句话后他都想扑上去和马丁拼了。 而一向乖巧的莉莉,今天也像是著了魔一样,不听他的任何话,还自己上了马丁的车厢。 那三名被马丁请来的猎人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向巴克保证,只要车厢里发生任何动静,他们都会立刻衝进去,救下莉莉。 更离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从出发到现在足足五个小时,马丁竟真的没对莉莉做任何事。 期间巴克忍不住想掀开帘子,莉莉先行钻出来阻止了他。 小姑娘也是一脸茫然,说马丁在车厢里就静静端坐著,还吩咐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又一次劝走焦虑的父亲,莉莉缩回车厢,整理好帘子,隨即好奇地观察著马丁。 五个小时过去,男人依旧紧闭双眼,身板挺直,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呼吸著。 莉莉看著他,总感觉以马丁为中心,周围的世界里似乎多了某种东西,但她说不清楚。 毕竟,她只是一个勇敢的十二岁小女孩。 在得知父亲要和那晚差点杀了他的恶徒同行后,莉莉说什么也要跟著巴克一起。 她很害怕。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再失去父亲的话,就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莉莉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但她有自己的直觉: 只要乖乖听马丁的话,她和父亲都会平安无事。 於是她上了马车。 帘子拉上,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马丁。 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那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勇敢的莉莉也感到了害怕。 但她还是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哭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马丁在吩咐了几句后,便没多看她一眼,闭上眼睛坐到现在。 车厢突然顛簸了一下,抖落帘外的斜阳,照在女孩的俏脸上。 她歪著头睡著了。 第十一章 腐化林狼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车队驶入玫瑰河谷的边缘地带。 两侧的高大针叶林遮蔽了星光,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 嘶—— 队伍最前方的马匹突然焦躁地打著响鼻,前蹄不断刨动泥土,任凭巴克怎么拉拽韁绳都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汉克拍马赶来,观察片刻后,猛地竖起右拳,示意整个队伍停止前进。 “停下!所有人戒备!” 他紧盯著右前方幽黑的灌木丛,手握向背后的猎弓。 “汉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巴克有些紧张。 他跑了这么多年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血腥味,很浓。”汉克弯弓搭箭,“还有一股腐臭味……前面有大傢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 沙沙沙。 齐腰高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两道庞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栏在土路中央。 借著昏暗的火光,巴克勉强看清了黑影的全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两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 它们身上的皮毛大片脱落,裸露出的暗红色肌肉上长满了形状诡异的肉瘤。 更可怕的是,它们脊背处竟增生出一排森白的骨刺,猩红的双眼透著纯粹的疯狂,直勾勾地盯著眾人。 “是腐化林狼!”萨姆惊恐地大喊,“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汉克没有废话,直接鬆开弓弦。 叮! 察觉到危险的腐化林狼一摆头,箭矢射在它额头的骨刺上,竟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一起上,围住它们!”汉克拔出铁刀。 作为三名猎人中经验最老道的那位,汉克很迅速地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儘管如此,他心里却完全没底。 腐化林狼他不是第一次面对,但那会身边都是人,遇到的也仅仅是孤狼。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必须攻击林狼的腹部。 腐化林狼没有给汉克更多的准备时间,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 “不好!”汉克立刻看出了它们的意图。 这两头畜生想分出一头牵制住三人,另一头绕过去袭击马车! 他正想转身阻拦,便感到一阵腥风扑来,被迫挥刀防守。 另外两名年轻些的猎人显然被震住了,守在汉克身旁,丝毫没去管扑向马车的腐化林狼! “不!” 僵在原地的巴克终於反应过来,拼命往马车跑去,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吼! 车厢外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莉莉。 女孩睡眼惺忪地拉开帘子,便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朝她扑来,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她感到一股劲力把自己往后拽去,紧接著一只穿著皮靴的脚踹在了扑来的林狼下巴上。 恐怖的力道將这头数百斤重的怪物踹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狼狈地摔在地上。 马丁掀开帘子,从车厢跳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体內气血如洪流般奔涌,將他风衣下的肌肉撑得高高隆起。 一直留意著这边的汉克瞬间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一脚踹飞变异魔兽?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没等汉克反应过来,马丁再次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跃上半空,直逼那头刚刚爬起身的腐化林狼。 身在半空,马丁紧握剑柄,將其高举。 气血涌动,將源源不断的力量匯聚於他双臂之上。 十字剑术第一式,碎骨劈! 腐化林狼感受到了威胁。 它仰起头,张开巨口,试图咬住马丁。 唰! 从天而降的铁剑直接劈开了腐化林狼引以为傲的坚硬颅骨,顺著它的脖颈一路向下,硬生生切断了粗壮的脊椎。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腐化林狼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剑之下,竟是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一击秒杀! 马丁抽剑回身,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匹腐化林狼。 它显然被同伴的惨状嚇住,见那黑红半身的男人提剑而来,口中发出一声极具人性化的哀鸣,转身往密林中逃去。 马丁微微頷首,没有打算去追。 三个猎人和巴克如树桩一样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莉莉靠在车门上,呆呆地看著立在血泊上的男人。 火把摇曳的光线打在马丁冷峻的侧脸上,深深印刻小姑娘的心中。 马丁甩掉剑刃上的血水,蹲在被他劈成两半的腐化林狼身边。 初级骑士侍从的力量著实惊人。十字剑术的笔记他没有读过几次,碎骨劈根本谈不上熟练。 即使如此,他还是一击劈死了一头变异魔兽。 在完成击杀的瞬间,他还察觉到这头腐化林狼胸腔內有一股不寻常的波动。 他寻著感觉到的位置,用剑尖挑开腐化林狼的血肉,很快发现了一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 结晶表面沾满鲜血,却掩盖不住其中散发的幽蓝色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魔兽的晶核吗? 马丁不確定这个世界的魔兽是否存在这么一个玩意,但这东西显然很有价值。 他想了想,脱下半身血污的风衣,用剑割下乾净的一块,將黑色结晶包起来。 导致魔兽们变异的污染对人类无害,只要不直接接触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转身看向依然僵在原地的四个人。 “你们三个,来看看这头狼还有什么东西有价值的,剥下来拿去提尔堡卖了,给咱们凑个酒钱。” 闻言,三名猎人清醒过来,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走来。 他们走到腐化林狼的尸体旁边,看见对方的死状,又一次倒吸凉气。 三人看向马丁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复杂的各种情绪,唯有深深的敬畏。 作为松溪镇顶尖的一批猎人,他们受僱於提尔堡的人物,长期待在山里,没有直面过马丁的淫威。 因而听闻马丁在镇里横行霸道,相比害怕他们更多的是鄙夷,觉得马丁不过是个仗著教会欺软怕硬的野狗。 但是刚刚那一切,完全重塑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安全官总长,是真的有实力在身! 听说这位大人最近在招募民兵,传授骑士呼吸法…… 一时间,三人心中泛起无数念头,几次检查兽尸的手摸著摸著,就摸到了彼此的身体上。 “你们要干嘛?” 三人如梦方醒,尷尬地散开,加快了检查的动作。 马丁目光移去另一头腐化林狼逃跑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那三名猎人刚遭遇腐化林狼时的反应,这些魔兽虽然算不上罕见,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兽潮吗? 他摇了摇头。这次去提尔堡,一定要搜集到兽潮相关的情报,提前判断局势,免得稀里糊涂地被送去填线。 “收拾好了就出发吧。去到一个开阔的地方扎营。” 马丁吩咐了一句,准备跨上马车,便看见一只纤细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白色手帕。 女孩低著头,俏脸微红,声若蚊蝇:“马丁大人……您的脸上有血。” 马丁微挑眉头,接过了手帕。 “谢谢。” 他钻进车厢,莉莉乖巧地让出位置,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第十二章 旧文明遗蹟 接下来三天的路程,车队再没有遇见麻烦。 顺利进城后,巴克將车队停在街角,毕恭毕敬地看向身旁的马丁。 “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安全到达。接下来三天我会去儘快完成进货,您看您是……” “你忙你的就行,我也有自己的事。”马丁打断了他,“三天后的中午在约定的地点见面,不要迟到。” “明白!明白!”巴克连连点头。 车厢的帘子被推开一条缝,莉莉探出小脑袋。 她的眼神依然有些躲闪,看著马丁憋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小声说出了一句:“谢谢您,马丁大人。” 马丁笑著朝她点头。 这一笑直接红透了小姑娘的脸,“咻”地钻回了车厢。 巴克看著这一切,只觉得心在滴血,脸上却只能保持著笑容。 目送巴克领著车队匯入街道,马丁转头看向猎人们。 在到达提尔堡的前一天晚上,三人找到他,申请加入民兵队,他自然乐得將三人纳入麾下。 拋开忠诚不谈,这三人比成天窝在局里喝酒打牌的那四人有本事多了。 “走吧,把那畜生玩意卖了,一块喝酒去吧?” 汉克挺直了腰板:“大人,我知道城南有一家皮货行,老板专门收这些大傢伙,给钱痛快,从不多问。” 深諳人心的汉克看出了马丁的野心,也意识到这位实力不俗的安全官总长身边缺少一个能辅助他的“副手”。 汉克决定爭取这个位置。 “行啊,带路吧。” 由汉克领头,四人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来到城墙附近一处相对偏僻的箱子。 汉克所说的皮货行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动物的毛皮和骨骼,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药水味。 店主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半禿老头。见有客人,他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隨即双眼一亮。 “哟,汉克,圣神在上,我们得有半年多没见了吧!这次带了什么好货?” 老头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隨汉克走来的另外三人。 目光扫过马丁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的,我从不会让你失望。”汉克笑著將两个布袋放在地上。 袋口散开,浓烈的腥臭味瀰漫开来。 老头俯下身,漫不经心地拉大口子,看清里面的內容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戴上一副特製的皮手套,拿起一根骨刺仔细端详,又翻看了一下底下的皮毛和獠牙。 “这个骨骼质感,皮毛上的那些缺口……”老头抬头看向汉克,“腐化林狼?这个时候你们竟然还敢去深山里?不知道最新的消息吗?” 汉克说:“你是指兽潮吧?我当然知道。这头腐化林狼,是我们从松溪镇来提尔堡的路上遇见的。” “路上?你没在骗我吧?” “隨你信不信,赶紧看货。” 老头没再多问,又偷偷瞥了马丁一眼后,低头检查起布袋里的货物。 不多时,他就给出了价格:打包卖三十枚银幣。 汉克与他一番拉扯,最终以三十三枚银幣的价格成交。 实际上腐化林狼作为魔兽,身上的零件价值远不止这点钱。 无奈马丁下手太狠,那些破损的皮毛能一併卖出去全靠汉克的关係。 走出皮货行,马丁直接从收入的钱幣里划出一小半,每人五枚分给三人。 “之前说好的,一起喝酒去吧!” 三个猎人小心地將银幣收入囊中,连连向马丁道谢。 他们很多时候,一个月也就只能赚这么些钱。 本以为马丁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这位在镇上名声跌入谷底的恶霸竟然真的信守承诺。 会不会其实根本是那些不虔诚的镇民不识好歹? 马丁打断了汉克的联想:“再帮我办件事,我想找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打听些东西。” “交给我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您想要的东西,而且酒很不错。” …… 走了半个多小时,四人来到汉克所说的断浆酒馆门前。 推开房门,飘来的除了令人陶醉的酒香外,还有油脂被火烤化的焦香。 正午时分,四人多少有些饿了。 马丁將能点的肉都点了一边,四个壮汉围著桌子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汉克凑到马丁耳边,指了指酒馆角落。 那里设了卡座,马丁顺著汉克的指头,看见一个正独自喝闷酒的瘦小男人,倚坐在昏暗的灯光中。 “大人,那是鲁比。別看他瘦弱,哈里森男爵领的很多事,只要给钱,他都能告诉你。”汉克低声说,“而且,据说他干这一行十几年,从未被找过麻烦!” 马丁好奇地观察著这个神秘的情报贩子。 在他的感知里,鲁比仅仅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能撑起这么大的业务,还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马丁思索片刻,端起酒杯,拒绝了汉克的陪同,独自走到瘦小男人对面坐下。 鲁比抬起眼皮,扫了马丁一眼:“这位安全官大人,我最近可没捣鼓那些老古董,您不会给我安什么奇怪的罪名吧?” 果然又被看穿了。 马丁很是奇怪,自己究竟是哪里太张扬,暴露了身份? 刚才在皮货店时,他就感觉老板在偷偷观察自己,眼神十分古怪。 他想了想,將一枚金幣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我来只是为了买情报。” 金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鲁比眼前一亮,很乾脆地伸手收下。 “大人,您的手段比您的同行们高明多了。您想知道什么?” “玫瑰河一带山脉的兽潮,別拿教会已经公布的消息糊弄我。” 闻言,鲁比並不意外,近期找他购买相关情报的人並不少。 “大人,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教会正在严格封锁信息,即使是我也很是无可奈何。不过,有一个您肯定感兴趣的事情。”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据说,在发现兽潮形成的一个月前,有一支来自於其它领地的队伍悄悄潜入哈里森领,进入玫瑰河一带的山脉。” “在传出来的风声里,有一个很可靠的消息来源声称,那片山脉深处,埋藏著一个旧文明的遗蹟!那支神秘队伍的目標,就是它!” 第十三章 鲁比的想法、实验 旧文明遗蹟。 这五个字在这片被圣教统治的大陆上,代表著绝对的禁忌,同时也意味著財富与力量。 除了各种珍奇古物、知识书籍,还有可能存在著旧文明的某些传承…… 马丁猜测,实际上如今各个王国中,必然就有许多东西是从旧文明那拿来的,只是被圣教隱瞒,而圣教自己也在挖。 一座旧文件遗蹟,很可能直接导致一个王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这种东西通常埋藏於深海之下,即使被发现,也难以挖掘。 如果鲁比的情报是真的,一个陆地上的旧文明遗蹟,必然在索菲亚王国內引起轩然大波,吸引无数势力前来爭夺。 但目前看来,提尔堡似乎仍旧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那支探险队最终也没有发现遗蹟吗?” “不好说,”鲁比摇摇头,“据说那支探险队实力极强,不仅有全副武装的精锐佣兵,还有几位得到赐福的教会人士隨行。” “但他们最终遭遇了不测,人员损失大半,活著逃出山区的不到五个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逃出来的人,全都疯了。” 马丁微微挑眉:“疯了?” “他们在森林边缘的村庄游荡,被发现的时候快要自己把自己挠死了。村民將他们控制住后,听见他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什么『血肉在生长』、『地底的凝视』之类的……” 听起来挺像回事的。 鲁比喝了口水,继续说:“当天,提尔堡大教堂的裁判所就出动了。整整一队穿著黑甲的裁决骑士,將那些疯子全部秘密押送回了提尔堡,关进了地下的异端监牢。” “从那以后,关於那支探险队的一切消息都被彻底封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察觉了马丁的想法,鲁比伸出了五个手指:“五枚金幣,我將完整的情报交给你。包括这支探险队流传出来的地图和日记。” “你看了之后,自然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马丁摇头,表示拒绝。 五枚金幣,怎么不去抢! 令他没想到的是,被拒绝鲁比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 “我这条交易渠道一直向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了,隨时可以找我购买。” “除此之外,您支付的一枚金幣还没用完,还有別的想问的吗?” 这还差不多。 马丁对这个傢伙略微改观,又摸出了一枚金幣,推给鲁比。 “我要一份关於这次兽潮的详细情报汇编。具体到目前已经发现的魔兽种类,以及每一种魔兽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可以的话,我想在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收货。” 听完马丁的要求,鲁比显得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著马丁,好一会后才说:“这活我接了。不过,虽然情报不贵,但工作量很大,我需要两枚金幣的尾款。” 马丁点点头,表示同意。 目送马丁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外,鲁比脸上的笑容收敛。 一名不知是哪个村镇的安全官,来到提尔堡,搜集兽潮的情报…… 鲁比很快想起来,最近提尔堡大教堂和领主府合下达了组建民兵队抵御兽潮的指示。 各村镇的民兵队组建工作由当地教堂负责,直接下发它们掌握的骑士呼吸法,无需等待提尔堡传达。 而对这些通常只有个位数教士的小教堂而言,使用有一定武力基础的安全官来组建民兵队再合適不过。 这名安全官,显然就是被委託了组建民兵队的任务,奔赴提尔堡为即將到来的兽潮做周密的准备。 像鲁比这样的人,在提尔堡混跡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僚、贵族和教士。 他深知,如今索菲亚王国的这三大统治阶级,內部早已烂透。 像马丁原身那样在镇子里作威作福的安全官,不过是这些大人物腐败的衍生物,维护其地位的工具。 而像马丁这样认真做实事的人,实在太少了。 鲁比不由得好奇,是哪个村镇的教堂神父,不仅自身出淤泥而不染,还找到了马丁这样的人才? 无论怎么样,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决定,三天后的那份情报,要好好做。 …… 回到旅馆后,马丁照例锁好房门,拉上窗帘。 点亮油灯,他取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解开沾染著血跡的布料,那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结晶表面坑坑洼洼,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马丁的瞳孔中闪烁。 他仔细端详著这个神秘玩意儿,大脑中思绪万千。 在刚才的皮货行里,那个经验老道的禿头店长细致检查了腐化林狼的所有材料。 在发现皮毛的缺陷后,禿头店长明显有些遗憾,於是问了汉克几个腐化林狼身上的其它部位,可惜汉克不认识没有收集。 虽然那几个部位的名字不太能和地球上的生物学名词对应得上,但马丁能確定,禿头店长没有提及“晶核”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块黑色结晶,绝对不是正常的腐化林狼体內该有的东西! 它会是导致那两头腐化林狼来到深山之外的人类活动区域的原因吗? 甚至有可能,它和那支探险队在深山里寻找的东西有关? 心中的好奇愈来愈浓,马丁决定做一个尝试。 他拿出本子,开始记笔记。 【在松溪镇通往提尔堡的道路上,我遇见了两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腐化林狼。它们离开了深山里的生活区,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是因为什么?】 【我击杀了其中一头,在它的胸腔位置发现了这颗奇怪的黑色结晶,它一直散发著幽蓝色的光。它不是一头正常的腐化林狼该有的东西。】 马丁又观察了一会黑色结晶,隨即提笔作画,儘可能地將这小玩意的特徵记录在纸上。 作为零绘画基础的人,马丁拼尽全力,总算描绘出了结晶的整体轮廓。 在他停笔的那一刻,这幅精雕细琢的简笔画很快变得丰富形象,结晶上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印刻在了纸上。 马丁撇撇嘴,开始阅读下方自动补全的文字。 【为了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我决定进行实验。】 第十四章 古神 【初步实验结果显示,结晶的硬度和耐热性极高,在达到测试极限时,其性质依旧保持著稳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黑色结晶比“吃”了它的腐化林狼还要难以对付。】 【包裹黑色结晶的布经测试后,没有发现异常。將黑色结晶暴露於空气中,没有任何反应。】 【將它与新鲜生肉接触,静置半个钟后,生肉开始抽搐,肌肉纤维扭曲纠缠。肉块表面出现增生,並有腐臭味传出。】 【这些现象,与导致魔兽变异的污染非常相似。在实验前,我已彻底清洁了结晶表面沾染的腐化林狼血肉,因此污染来源於结晶本身。】 【以上的物理特性和污染现象,我没有从文献中找到与之对应的自然物质,结晶很有可能是人工造物。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文献覆盖面太小,谁让某人书读得少呢。】 马丁攥紧了拳头,骂谁呢? 【之后,我注意到结晶內部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其频率给我一种熟悉感。】 【我决定冒险。】 【做好充分的防护措施后,我调动精神力,尝试探入结晶內部。】 【回过头来看,这是极其愚蠢的冒险。接触瞬间,无数疯狂、扭曲的囈语顺著精神力触鬚倒灌进我的意识。】 【我看见了……无尽的血肉……漆黑的孔洞……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笔记在这里断了好几行,其间散布著无意义的笔划和符號。 马丁微皱眉头。 这是笔记模擬记录者精神崩溃的效果?还是自动补全的內容被什么力量扭曲了? 他继续往下读。 【我终於切断了连接,但显然这次冒险仍然让我的精神遭受了重创。】 【实验进行至此,我意识到,以我目前初等巫师学徒的实力,对这块结晶的解析只能达到这一步。】 【我仍然无法分辨出它究竟是自然造物还是人工製品。能確定的,是它內部蕴含著非同寻常的能量,並且似乎指向了某种古老、伟大的存在。】 【除此之外,在自我检查时,我发现灵魂中存留著浓度极高的“时间尘”。这说明,在精神力接触结晶后,我实际上是坠入了灵界。】 【而回忆起来,我发现坠入的灵界水域,似乎就是《幽海之歌冥想法》指向的水域!】 【我不確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毕竟我暂时无法验证了。我需要儘快晋升中等巫师学徒,並尝试获取这块结晶的更多信息。】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马丁身体向后仰,呼出一口气。 这次尝试获得的信息非常多。 首先,他確实可以將某种东西记录在笔记上后,自动补全它的信息。 但这是有限制的。 在补全的笔记中,多次暗示马丁只是个“初等巫师学徒”,並且缺少情报。 因此,笔记补全的限制,应当是自身的实力,以及掌握的知识。 不过,虽然仅仅是“初等巫师学徒”的笔记,马丁的收穫还是很多的。 比如说,要让他自己来对黑色结晶进行笔记上记录的实验,他可拿不出像样的实验条件。 还有最后进行的精神力触碰实验,马丁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亲自尝试这么做的话,连死亡都算是好结局了。 笔记还无法確认黑色结晶是自然还是人工,但马丁可以確定,它是被某些目的不明的傢伙放进腐化林狼体內的。 笔记的最后,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这块结晶指向的灵界水域,竟然和《幽海之歌冥想法》使用的水域相同? 马丁可没有忘记,自己“获得”的《幽海之歌冥想法》,来自於一个身份可疑的吟游诗人。 对方做这种事,明显是有什么不利於团结的图谋。 这块黑色结晶,会不会和这位吟游诗人有关? 联想到兽潮、神秘探险队、不知真假的旧文明遗蹟……看来有某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一个小小的男爵领中酝酿。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至少足以自保。 马丁扯过一块厚实的粗布,將黑色结晶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 他熄灭油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马丁放空思绪,任由意识不断下坠,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屏障。 下坠停止。 马丁“睁”开眼,一下子呆住。 在他的正前方,横亘著一堵“巨墙”。 它大得无边无际,难以想像,没有一丝缝隙,以至於马丁找寻不到印象中灰暗水域的半点模样。 从那“巨墙”上垂落下一条分支,如同连绵的山脉般蜿蜒曲折,隱没在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仔细看去,上面是一块块堆叠的肉体、交错的庞大结构、遍布的漆黑孔洞…… 马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然回想起刚才笔记上记录的內容: 无尽的血肉……漆黑的孔洞…… 眼前之物不是巨墙,而是一个立於灵界之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 特徵与笔记里描述的简直如出一辙,却又在现实中放大了无数倍! 教会信奉的圣神,也不过如此吧? 自己竟然在深潜后,来到了它的身边。 不过,等冷静下来后,马丁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常理,哪怕只是直视这种级別的伟大存在一眼,凡人的理智也会瞬间蒸发,彻底沦为疯狂的怪物。 但是自己悬浮在祂的身边这么就,理智依然清醒。 甚至於內心深处,还升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 是因为自己修炼了《幽海之歌冥想法》?还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灵魂,与祂有著某种隱秘的渊源? 马丁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决定先离开再说。 他开始上浮。 周围安静得令人髮指,他本以为自己会听见无数疯狂的囈语,结果什么也没有。 那尊恐怖的躯体依然近在咫尺,这片幽暗的空间仿佛根本没有尽头,而这具躯体也无限延伸,填满了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马丁停了下来,悬浮在原地。 或者说,他一直在原地。 既然游不出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他开始进行那些熟悉的动作,在一尊古神的身边,进行冥想和锻体。 一幅幅玄奥的指引图像成型,发出对於背景而言毫无意义的微光。 不知过去了多久。 眼前的身躯和水域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突然之间尽数瓦解。 马丁睁开双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拂著他的背,暖洋洋的。 第十五章 兽潮情报、礼物 昨夜的醉鬼们还倒在路边门口,断浆酒馆便迎来了新一天的顾客。 码头的工人、送报的信使、赶早的商贩……相比这些三五一群的客人,鲁比是少有的单独一人。 他单独占据了一个卡座,却也没人上来搭伙。 鲁比点上两杯啤酒,抽著烟等待。 没过多久,他的卡座旁走来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大清早就聚在酒馆里喝啤酒,提尔堡的閒人出乎意料的多啊。”马丁坐下来,隨口评价了一下。 鲁比闻言,微微一笑:“大人,提尔堡平时可没这么热闹。这些人,是最近才『多』起来的。” 马丁目光微动,听懂了鲁比的弦外之音。 提尔堡,乃至整个哈里森男爵领,即將有大事发生。 虽然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其实在许多寻常的细节中,已然出现了不寻常的味道。 “看来,留给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马丁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呢?” 鲁比从宽大的袍子底下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推到马丁面前。 “呀,为了这一个小小的文件袋,我这两天几乎是没合眼,相信您能看出它的价值。” 马丁接过文件袋,解开缠绕的麻绳。 入手很沉。 他原以为鲁比最多只能搞来几页零散的传闻,却没想到这份情报竟然足足有半个指头厚。 “最值得您关注的信息,我整理出了一个简略版,放在最上面了。” 马丁意外地看了鲁比一眼,对方笑得很真诚。 他点点头,依言抽出最上面的一叠纸,快速翻阅起来。 情报开篇详细记录了这次兽潮被发现的完整过程。 大约四十天前,玫瑰河对岸的两个伐木营地在一夜之间失去联络。 它们的主人莫里斯骑士刚开始没当回事,直到派出的几名侍从也音讯全无后,莫里斯骑士向教会求助。 教会最初派遣了一支十二人的圣武士前往查看。 五天后,只有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驮著半截残缺的肢体逃回了提尔堡。从那具肢体上,牧师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未知污染。 隨后,领主府和大教堂联合下达了封锁玫瑰河对岸的命令。提尔大主教亲自带人前往河对岸的山区,发现了正在酝酿的兽潮。 事件时间线后,是所有受害者的具体信息。 马丁將之略过,翻到兽潮的分析部分。 在这份简略版的情报中,罗列出了目前已知的三种主要变异魔兽,绘有图片並註明了它们的特点。 第一种,正是马丁遭遇过的“腐化林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绘图上的狼形生物背生骨刺,长满肉瘤。下方的批註指出腐化林狼的骨刺十分坚硬,难以穿透,建议攻击其柔软无防护的腹部。 这与他们几天前的遭遇相符,当时汉克射出的箭没有效果,遂提出要攻击腐化林狼的腹部。 翻到第二页,绘图上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野猪。 铁甲刚鬃猪,表皮分泌的粘液与砂土混合,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钙化装甲。衝锋起来的力量,足以撞碎石墙。 弱点在它们的眼睛,以及前腿腋下没有装甲覆盖的缝隙。 此外,铁甲刚鬃猪衝锋时难以转向,可藉此设计陷阱。 看到这里,马丁感觉情况比想像中要好上一些。 两个主要的兽潮魔兽,其实和传统认知中的野兽没有太大差別,力大无穷,却都有明显的缺陷。 只要提前准备,稍加针对,一支三十人的民兵队牵制住两倍於人数的兽潮还是能做到的。 他翻到第三页,立刻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绘图上是一只体型堪比战马的蜘蛛,腹部异常肿胀。 酸液潜伏者,能够喷吐出极具腐蚀性的液体。 这种酸液可以轻易融化铁甲,並且蕴含剧毒,普通人稍一接触就可能致死。 弱点是在它们喷吐酸液前,腹部的毒囊会產生明显的萤光。 那时毒囊的防御力降到最低,用弓箭命中可引发酸液反噬爆裂。 马丁发现,这三种主要的兽潮魔兽虽然各自擅长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形成兽潮之前,它们都是独居生物! 一想到狼群有了首领,野猪群匯聚在一块发起衝锋,浩浩荡荡的兽潮中还隱藏著无数只隨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潜伏者……马丁有些头皮发麻。 若是这三种变异魔兽齐聚,才练了个把月骑士呼吸法的民兵队能做什么? 他嘆了口气,將情报纸塞回文件袋,准备待会再看这坏心情的东西。 他將目光投向静静等待的鲁比。 不得不说,对方的服务態度远比自己预期的要好得多。 马丁本以为自己的要求提得很不清晰,已经做足了被敷衍了事的准备,没想到鲁比做得如此认真。 不仅做出了指头厚的情报文件,还特意整理出一份重要情报的精简版,供他快速掌握。 “这份情报很详实,你真的很用心。” 马丁摸出三枚金幣,推到鲁比面前。 “大人,您这是……” “你的工作值得这个价钱。多出来的一枚,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鲁比笑了:“感谢您的认可!实际上,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藉此与您结交。” “哦?” 鲁比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封面上写著《雷诺行军手札》。 “大人,想来您应该听过雷诺將军的名號?” “嗯。”谁啊? “作为罗丰王国的传奇统帅,雷诺將军的『数量理念』是军事史上的一大里程碑。”鲁比不住地讚嘆著,“在他的统御下,缺少高端战力的罗丰骑士团,展现出不逊色於任一皇家骑士团的实力。” “可惜,他最终也没有选择皈依於圣教,其传承虽不至於查禁,但也没能发扬光大。而这本手札,正是他一生领军经验的总结。” “虽然歷经数百年的时间,流传下来的手札丟失了许多內容,但剩下的部分,我相信也能给到您很多启发。” 丟失了许多內容? 那就让马丁来好好看一看吧! 不过,鲁比为什么送这种书? 马丁狐疑地抬起头,看见鲁比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在期待什么。 第十六章 返回松溪镇 马丁把文件袋和书收好。 “感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合作。” 鲁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握住马丁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隨时为您效劳,我的朋友。” 马丁鬆开手,有些犹豫。 要不要问一下那个吟游诗人的情报? 想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获得黑色结晶和兽潮情报后,马丁深深意识到自己实力的弱小。 现在的他,即使有吟游诗人的信息,又能如何呢? 盲目的打听,反而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离开断浆酒馆,马丁前往约定好的西城门喷泉广场。 正午的阳光下,巴克父女和车队已经在那里等候,三辆拉货马车装满了木桶和箱子。 看到马丁走近,汉克立刻跳下马背,站得笔直。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车厢帘子掀开,莉莉穿著碎花长裙走了下来。 小姑娘红著脸,双手捧著一个小布包,快步走到马丁面前。 “马丁大人……这、这是我借旅馆厨房烤的苹果派,您路上吃。” 巴克背过身去,假装检查马车的轮轂。 “谢谢。”马丁笑了笑,接过温热的布包。 车队缓缓驶出提尔堡,踏上返回松溪镇的路程。 归途比来时平静了许多。穿过玫瑰河谷边缘的林地时,汉克三人全神戒备,却连普通的野兽都一只没见到。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天后的傍晚,松溪镇几座建筑的轮廓已经出现视野尽头。 不过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车队还是在路边停下扎营。 篝火很快生了起来,乾柴燃烧的劈啪声破除了寒冷的夜风。 三名猎人熟练地將肉串在树枝上烧烤,油脂滴落进火堆,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巴克在一旁帮忙添柴,莉莉则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时偷偷看向坐在远处的马丁。 “说实话,我以前虽然没怎么见过马丁大人,但他的故事是听说了不少。”罗伊压低声音对汉克说道,“没想到现在真与他共事,感觉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呢。” 汉克点点头:“大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果断又大方。跟著这样的长官,只要咱们忠心办事,以后绝对有出头之日。” 巴克听著猎人们的交谈,心里五味杂陈。 这来回的路途上,与马丁相处了六天的时间,確实感觉到对方像变了个人似的。 安静、隨和,时不时和大家互动一下,还会说些幽默风趣的句子,把莉莉逗得咯咯直笑。 他看了一眼女儿,嘆了口气。 这支队伍里,除了他以外,包括那些没受马丁好处的车夫,似乎都已经忘记马丁是松溪镇的恶霸。 他不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只希望这次交易结束后,能儘量和马丁保持距离。 一阵热闹的篝火晚饭后,即將结束行程的眾人感到了疲惫。 “你们睡觉吧,今晚我守夜。”马丁说。 眾人有些讶异。这些天来,赶路时马丁都是窝在车厢里,夜宿也是连莉莉都被请出了车厢。 不过也没人拒绝。在行程的最后,有一位实力最强的人守夜,很给人安全感。 马丁抱著铁剑坐在篝火旁,开始復盘这些天的收穫。 总结起来,共有三件。 首先是黑色结晶。 虽然不明原理,但马丁如今每一次深潜,都会来到那尊古神身边。 祂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害,反而给马丁带来远超之前的冥想和锻体速度。 自那晚到现在仅仅过去五天,马丁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界限。 《曙光呼吸法》的进展就更为明显——他体內已经出现了生命之种的雏形! 距离呼吸法第四层,应当已经很近了。 其次,是十字剑术。 他在一次日常训练中,发现练习结束后,翻开十字剑术的笔记阅读一遍对应的內容,会显著提升剑术的熟练度。 就在昨天晚上,他照例翻阅笔记时,发现“碎骨劈”的笔记末尾,凭空多出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碎骨劈:熟练】 马丁接著往后翻,发现另外两式“扼喉刺”和“圣光斩”也出现了相同的文字。 就是不知笔记定义的“熟练”,在实际战斗中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这般想著,马丁不禁有些手痒难耐。 不过兽潮的相关记忆涌上来,压下了他心中的激动。 他最初想搜集兽潮的情报,一大原因是用来確定十字剑术的改造方向。 腐化林狼、铁甲刚鬃猪、酸液潜伏者。 作为兽潮的三大主要兽种,它们的长处和短板各有不同,针对某种魔兽去修改剑术根本不现实。 能选择的,只有將强调单兵作战的十字剑术,改造得適合协同作战,让民兵队形成更强大的合力。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剩下篝火微弱的噼啪声。 大家都睡著了。 马丁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兽潮,將十字剑术的每一招进行拆解,重组出一套適合团体协同作战的战阵。】 画下句號,笔记本上,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绽放。 马丁阅读著补全的內容,满意地笑了起来。 笔记推演出的战阵,完美契合了他的设想。 不需要士兵有多么强大的个体素质,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机械的重复,训练起来也没有很多难点。 一个半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將民兵队练得像模像样了。 马丁合上笔记,转头看向模糊在远处夜色中的松溪镇。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车队穿过镇子外围的木柵栏,缓缓停下。 车厢里,正在阅读笔记的马丁有些疑惑,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清晨的街道两侧,竟然聚集著不少人。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他正向询问守在马车旁的罗伊,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街道另一边传来。 “都没吃饭吗?跑快点!”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应当是格雷。 只见十多个男人排成两列,正沿著街道跑步。 一眼看去,队伍松松垮垮,脚步声杂乱无章,连最基本的整齐划一都做不到。 街道两侧的镇民们对著队伍指指点点,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与讥讽。 微风將人们的声音送来。 “快看,马丁手下的那群狗又开始遛弯了。” “整整七天了,早晚都绕著镇子跑,然后就是练那个什么向左转向右转,像个傻子一样在太阳底下站著。” “听说他们一天能拿一枚银幣的报酬!早知道我也去报名了。” “哼!卢瑟牧师那边,每天都在教堂广场上练习真正的骑士剑术和呼吸法,人家那叫真正的民兵。” “马丁的这帮人算什么?一群图钱来的傢伙。马丁自己人呢?整整一周没露面了。怕是知道自己离革职不远,早早跑路了吧。” 跑步的队伍里,人们听著周围越来越放肆的讥讽,纷纷低下头,脸色涨得通红。 他们大多都是镇上的閒汉、破產的农夫,还有几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为了一天一个银幣的报酬来到这里。 起初镇民们还很畏惧安全局的名头,不敢多嘴。 但隨著对面卢瑟的民兵队练得有模有样,而马丁却迟迟不露面,流言蜚语便开始在镇上疯狂蔓延。 人们都在看笑话。加入队伍的人也有不少感到羞愤和懊悔,但为了那丰厚的报酬,他们只能咬牙挺著。 队伍最后方,三个人正慢吞吞地走著,几乎脱离了跑步的节奏。 “皮特,跑快点,格雷那头死猪又在瞪我们了。” 光头皮特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怕他个鸟。马丁那孙子早就跑了。这四个废物没马丁带他们,能比我们强到哪去?” “再说了,这几天下来,队里可有不少人后悔了。如果咱仨闹著退队,嘖嘖,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格雷看著队伍后面偷懒的三个刺头,气得牙痒痒。 但他们確实没经歷过这种带兵的场面,马丁临走前又下了任务,他们可不敢不完成。 他们害怕一严惩这几个刺头,导致离队,会引发其他人跟隨,直接把队伍给搞散了。 因此只好强忍著怒火,盼著马丁赶紧回来。 “吁——” 一声清脆的马鞭炸响打断了街道的喧闹。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镇口。 四辆马车横在道路中央,最前面的马车上帘子掀开,马丁一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踩著皮靴,走下马车。 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在大声嘲笑马丁畏罪潜逃的镇民们仿佛被卡住了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 几个胆小的更是转身就跑,回到屋里关上了大门。 马丁回来了! 格雷四人见到马丁,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 马丁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四人,落在乱作一团的队伍上。 “我离开这么多天,你们就带出这些傢伙?”马丁声音不大,却让格雷四人如坠冰窟。 “老大,我们完全按照您的吩咐,每天跑圈、列队。可是这帮傢伙根本不听管教,尤其是后面那三个……”老鼠赶紧解释。 马丁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正好,那就重新选一次吧。” 第十七章 重整队伍 马丁的方法很简单,绕著镇子跑够三公里,最后到达教堂广场。 前六名到达的,有重赏。最后三名到达的,有惩罚。 接著,马丁让格雷四人和汉克三人也加入了队伍。 “我没看错吧?前面那个人好像是老汉克!” “你是说那个猎人汉克?他不是一直住在山里吗,怎么会来这里。” “我上周听说他接了个大委託,没想到竟然是马丁大人……” “这怎么比?他可是松溪镇最强的猎人啊!” 光头皮特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隨著汉克三人的加入,原来的三十人队伍已经超员。 这场比赛最后三人的惩罚,显然是被开除! “皮特,我怎么感觉马丁这孙子在针对我们啊?”同伴也反应过来了。 好巧不巧,他们这小团体不也是三人吗? 皮特一咬牙:“跑!只要不是最后三名,那马丁有什么理由开除我们?” 很快,在镇民好奇的目光下,三十三人隨著马丁一挥剑,纷纷冲了出去。 马丁收起剑,看向一旁的巴克。 “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巴克暗嘆一声,终究是要作出决定了。 早上出发前,马丁找到他,表示想要巴克负责以后民兵队的后勤工作,包括食物、武器和服装。 民兵队有足足三十人,这当然是一笔大生意,但巴克只想离马丁越远越好。 可是,自己真的有勇气拒绝吗? 这马丁现在看著和气,谁知道把他惹毛后,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巴克最终还是接下了。 “很好。”马丁满意地点点头,“最后麻烦帮我送到教堂广场,十分感谢。” 看著马丁麻溜地钻回车厢,脑中一片浆糊的巴克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马丁大人,是不是不会骑马啊? …… 与此同时,松溪镇中心的教堂广场上气氛肃穆。 三十名穿著统一粗布制服的壮汉排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手里握著削平的木剑,正隨著前方卢瑟牧师的口令,一板一眼地挥舞著。 “感受体內的气血流动!呼吸保持平稳,剑刃要跟上气血的节奏!” 卢瑟也是一身精练便装,在队列中来回穿梭,耐心纠正著民兵们的练习姿势。 民兵们练得满头大汗,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木剑劈空的声音都显得极有气势。 卢瑟看著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队伍,颇有些自豪。 这一周来,他成功突破《曙光呼吸法》第一层,並根据传奇骑士批註的经验,將第一层的知识细心拆解,传授给民兵。 从昨天开始,三十人中已有好几人向他报告,称自己能轻微操纵体內的气血流动,这是突破第一层的標誌。 相信再过一周,队伍里会有很多人达到呼吸法第一层。 想著想著,卢瑟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另一边。 自那晚在老橡树酒馆撂下狠话后,卢瑟第二天便如火如荼地开始自己的训练计划。 同时,他也有密切关注著马丁的行动。 却没想到此人派出四个手下以高薪拉人,自己却不见踪影。 卢瑟派人打听,才知道马丁主动提出,要“护送”巴克去提尔堡採购酒馆物资。 至於安全局那四人,每天带著高薪招来的人无意义地跑步、列队,没有关於骑士呼吸法和十字剑术的任何內容。 莫非真如流言所说,马丁自知不敌,先行跑路了? 他赶紧將此事上报库伦神父,岂料对方沉默片刻后,让他不要再关注马丁,管好分內之事就行。 卢瑟心中憋著股气,他將之发泄在训练上。 “劈斩!”卢瑟大喝一声。 三十把木剑同时落下,发出整齐的呼啸声,围观的镇民们纷纷鼓掌叫好。 他们大多是这些民兵的家属亲戚,从民兵们那听说卢瑟牧师若是贏得比赛,將会顶替马丁安全局总长的位置。 这如何能不支持? 就在此时,一阵喧闹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来的是一波接一波的镇民。他们正兴奋地议论著,却没有一人看向广场上的民兵队,而是纷纷望著另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紧接著,一辆马车驶来,停在路中间。 马丁走下马车,同样是背对广场,负手而立。 “牧师大人,这是……” 卢瑟摆了摆手:“看看情况再说,让大家先休息。” 於是在万眾瞩目中,三个魁梧壮汉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们跑著步,满头大汗,但观眾都看得出,三人呼吸平稳,颇有余力。 卢瑟认出领头的汉克,有些错愕。 组建队伍之初,他最先考虑的就是这些名气大的猎人。 他们有体质基础,有与野兽搏斗的经验。而汉克,更是少有的狩猎过魔兽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却见汉克与身边两人在马丁面前停下,挺身行礼,说笑几句,看上去很是熟络。 卢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到街道尽头又跑来几人。 相比汉克三人,这批人状態明显差了不少。 来到马丁面前时,尽皆脸色苍白,大口喘著气。 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跑来几波人,状態是一波比一波差,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 最后到的是光头皮特三人。 他们的姿態已经不能用跑来形容,相互搀扶著蠕动过来。 看著三人的窘样,围观的镇民们爆发出一阵鬨笑,激得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人都到齐,马丁开始宣布最终的结果。 前六名除了汉克、罗伊和萨姆外,还有两名民兵,以及车夫石头。 马丁从钱袋中取出一排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闪亮的光芒。 除了赏金外,这六人还被马丁任命为组长,以此將三十人的民兵队分成六组。 至於末尾的皮特三人,自然是被马丁毫不客气地开除了。 皮特本想喊上几句,但被马丁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后,话语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人在镇民们讥讽的目光下灰溜溜地离去,自此恐怕是没法再在松溪镇待下去了。 奖惩完毕后,马丁让汉克领著队伍,自己又跳上马车,拉上帘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和广场上的卢瑟等人说一句话,仿佛他们是空气一样。 这一点自然被好事的镇民们看在眼里。 人尽皆知,卢瑟牧师在教堂广场训练民兵,马丁不可能不知道。 他將比赛的终点设在这里,肯定是想给卢瑟牧师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马丁竟如此囂张,连看都没看卢瑟牧师一眼。 卢瑟看著马车远去,袖口中的手攥紧成拳。 这是被小瞧了吗,他怎么敢的? 第十八章 击杀渊灵 一个月后。 马丁赤裸著上身,挥舞铁剑。 他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呼——” 隨著一口悠长的呼吸吐出,空气中隱隱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这一个月来,马丁每天深潜,在灵界中与古神“贴贴”,以一种堪称作弊的速度淬炼著现实中的身体。 他的《曙光呼吸法》突飞猛进,连破三层,来到第六层的境界! 按照书本的定义,他已经是所谓的“中级骑士侍从”。 在他的心臟位置,已经有相当的气血驻留,开始凝结,显露出生命之种的轮廓。 除了呼吸法,十字剑术的修习也达成了一个里程碑。 除了前三式碎骨劈、扼喉刺、圣光斩。 后面七式,破风切、迴旋格挡、十字连突、裂地重击、流星刺、圣御反击、以及最终的杀招——裁决之刃,他也已经全部修至熟练。 参照之前遇到的腐化林狼,马丁估计如今的自己,可以轻鬆应对十头的围攻。 马丁放下剑,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他制定了每日的训练计划,严格执行著。 剑术练完后,就该进行深潜了。 他穿好衣服,盘腿坐下,放空思绪。 下坠感如期而至。 然而,当他在灵界中“睁开”双眼时,却愣住了。 那尊陪伴他一个多月的古神躯体,不见踪影。 他再次回到了最初那片死寂压抑的灰暗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怎么回事?我那么大一个古神呢? 马丁心中充满疑惑,总不能是他突破中级骑士侍从,把古神给嚇跑了吧? 就在马丁惊疑不定之时,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寂静的灰暗水域中,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波动。 马丁猛地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在灰暗空间深处,一团模糊的黑色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伴隨著阴影的接近,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唤醒了马丁的记忆。 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睁开眼时,房间里残留的正是这种味道! 与此同时,阴影也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它的主体像是一团臃肿的烂肉,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黏液,下方蠕动著十几条粗壮的猩红色触手。 而在烂肉的最中央,裂开著一个深邃如黑洞般的巨口,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 是渊灵! 作为这片水域的捕食者,它们毫无理智,只有对鲜活灵魂的无尽渴望。 马丁暗骂一声,意识到这个月来的安逸生活,严重影响了他的警觉。 这几个迟疑间,他已经错过了上浮的时机。 现在上浮,大概率会被渊灵缠上。 而在穿越灵界与现实的那层隔膜时,他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被渊灵侵蚀。 只能反抗了。 战意刚在心中升起,马丁突然感到右手一沉,低头看去,竟是有一把围绕著火焰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马丁本能地运转曙光呼吸法,竟带来一阵气血在体內涌动的真实感觉! 存在於现实中的力量投影到了灵界,並被马丁握在手中! 扑来的渊灵感受到曙光呼吸法沸腾气血带来的灼热气息,逼近的速度微微一顿,似乎对这股力量十分忌惮。 然而,对灵魂的渴望很快战胜了本能的恐惧。 渊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十几根猩红触手疯狂舞动著,扑向马丁。 马丁慌而不乱,面对渊灵的攻击,近乎本能地手腕翻转,火焰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十字剑术第五式,迴旋格挡! 剑刃横在抽来的触手上,灼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触手表面的黏液。 渊灵吃痛,一下子缩了回去。 马丁没有迟疑,趁胜追击。 手中长剑挥出两道交叉的火焰轨跡,精准刺入不远处的烂肉。 渊灵发出悽厉的惨叫。 曙光呼吸法的力量显然对它有极强的效果。烂肉躯体一下子被剑气灼烧出两个大洞,黑色的雾气顺著伤口剧烈翻滚溢出。 受伤的怪物变得彻底疯狂。 它不管不顾地张开那个黑洞般的巨口,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周围逸散的余波连同马丁,都被那张深渊巨口拉扯过去。 渊灵的猩红触手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硬抗著马丁的长剑,终有几根触手贴近,缠住了马丁的四肢。 一股寒意顺著触手衝进马丁的脑海。 它直接作用於灵魂,比肉体的疼痛要强烈十倍。马丁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这股寒意下变得迟缓起来。 他咬紧牙关,死守理智。 与此同时,他將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体表冒出火焰。 缠绕在身上的猩红触手被气血灼烧,出现了一丝鬆动。 趁著这一瞬间的破绽,马丁挣脱了束缚。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与这头灵界原住民相比,自己的精神力远远不及,拖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糟。 马丁深吸一口气,连续涌动气血。 剑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將周围的灰暗水域照得亮如白昼。 十字剑术最终杀招,裁决之刃! 马丁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一剑斩落! 金红色的半月形剑气,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斩在那张黑洞般的巨口正中央。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惨叫,渊灵庞大扭曲的身体在裁决之刃的余波中土崩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水域中。 下一秒,马丁感觉自己大脑发生了一次爆炸。 无数庞杂、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些是渊灵漫长岁月中吞噬过的无数陌生灵魂的残渣,夹杂著各种绝望和疯狂的情绪。 马丁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瘫倒在地上。 他猛地坐起来,確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的身体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古神消失,渊灵突袭,战斗,击杀…… 他正想回忆在灵界中的一切,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打断。 马丁感觉到自己身边围了很多人。 那是住在他附近的邻居。 近的一墙之外,远的能有上百米。 这个感知能力…… 他的精神力发生了质变! 第十九章 一环巫术:虚化 方圆百米的世界,在马丁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和通透。 他越过那道槛,完成晋升。 如今他的精神力强度,应当已经达到中等巫师学徒的层次。 是击杀渊灵带来的好处吗? 难道说这些灵界生物,本质上是精神力所化? 马丁思索著,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个从渊灵那儿得到的收穫。 那些支离破碎的陌生记忆。 在被硬塞的那一瞬间,马丁是痛苦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马丁不禁好奇,这些记忆里头会不会存在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毕竟渊灵吞噬的灵魂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去过灵界。 能去到灵界的人里,很有可能就有掌握著冥想法的巫师! 狂喜过后,马丁坐下来,闭上眼睛,始整理脑海中那些在渊灵消散后一起涌入的记忆碎片。 绝大多数碎片都充斥著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完全毫无意义。 马丁不为所动,耐心地清理著。 付出有所得。 在经歷许久的折磨后,真给他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记忆碎片,里面是一团接一团像是符文的东西。 记忆碎片还保留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是一个一环巫术的魔力环路! 马丁睁开眼,拿出新的笔记本,开始书写。 【我从一块古老的灵魂碎片中获得了一个一环巫术的部分魔力环路……】 他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像全部抄在笔记本上。 很快,笔记继续写道: 【经过大量的文献比对与魔力环路逆推,我终於补全了这道巫术的完整结构。虽然不能確保完全还原,但巫术的核心逻辑应当是大差不差的。】 【巫术可以將深潜入灵界的精神体转化为半灵体状態,蒙蔽捕食者的知觉。我將这道巫术命名为“虚化”。】 【根据我的亲身测试,“虚化”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体,转化率可达百分之四十二,完全可以替代“奥瞳灯”的效果。】 【不过,转化率隨精神力强度的变化目前看来是呈指数型下降。预估“虚化”高等巫师学徒的精神体,转化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 【如此看来,这道巫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我想我应该去活捉一只渊灵进行实验……】 笔记至此结束。 马丁挠了挠头。 隨著他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在灵界中冥想的动静无疑大了不少,而他还没晋升前就引来了一只渊灵。 而无论是“奥瞳灯”,或者是《幽海之歌冥想法》推演出的能替代“奥瞳灯”的魔药,现在的马丁都没有能力去製作。 因此,这道“虚化”巫术,可以说是瞌睡送枕头,格外贴心好用。 但他还是有一些失望。 毕竟忍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这么久,就是想找一个酷炫的巫术,作为强力底牌,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遗憾的是,找到的巫术只能用於灵界,不能用於现实…… 马丁下意识握住了笔。 好像也未必。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灵界中击杀渊灵的过程。 属於现实身体的力量——曙光呼吸法催动的气血,以及十字剑术——响应了他战斗本能的號召,在灵界中被他的精神体使用。 而《幽海之歌冥想法》在开篇就明確指出,现实的事物有概率投影到灵界,但绝不会是原来的模样。 即使有如此亿万分之一的巧合,让马丁身体掌握的力量投射到了灵界,它也绝无可能仍旧是那个“曙光呼吸法”。 深潜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精神体在灵界中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精神力的强度仅仅只能延长深潜的时间,无法直接用来反击灵界生物的攻击。 而《幽海之歌冥想法》代表的“西提斯”文明,並未掌握在灵界中施展巫术的能力。 因此,才有了“奥瞳灯”。 然而,马丁没有施展任何巫术,却將他在现实中的力量带入了灵界。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切其实有跡可循: 《曙光呼吸法》的锻体过程,马丁是在灵界中进行的。 想到这里,马丁又有了一个灵感: 既然已经有了將现实中的骑士呼吸法引入灵界的先例。 那是不是也可以,將灵界里的巫术引入现实? 他立刻落笔,金光绽放。 【“虚化”的本质,是將精神体的频率调整到与灵体的频率一致。】 【在经过精神力锻体后,我的身体已经具有了部分精神体的特性。】 【我將“虚化”的一部分魔力环路进行重构。经过多次测试后,我成功实现了持续一秒钟的肉体灵体化!】 【在一秒钟內,物质世界与我无关……我超然於此,无人能敌。】 【不过,我需要更多的实战数据,以此调整参数,延长虚化时间。】 【一秒钟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人惊喜。】 马丁是被惊喜到了。 一秒钟的时间不够? 可太够了! 在生死搏杀的近战中,这一秒钟的无敌时间,足以让他完成一次不可思议的绝地反杀。 实话说,相比现实版“虚化”的威力,马丁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偽装。 若是在一场战斗中,自己明明被人刺中要害,完了却毫髮无损,这绝不寻常。 被有心人留意,自己巫师学徒的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可惜推演的机会只有一次。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马丁的思绪。 他的精神力感知扩散开来,立刻获悉了门外之人的身份。 是汉克。 马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微黯,已近黄昏。 这一次深潜,竟然用掉了他十个小时。 今天是约定好的民兵队训练成果第一次验收日。 按照计划,他应当在午后就到达镇外的训练场,检阅民兵。 他赶紧收好笔记本,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长风衣披上,將门打开。 汉克身著崭新的皮甲站在门外。 “大人。”看到马丁出现,汉克立刻挺直身体,“我看您一直没去训练场,所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马丁眉头微挑。 汉克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显得分外侷促和犹豫。 “大人,您……好像又变强了。”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以前我能感觉到您体內蓄积的力量,但今天……”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您一开门,我就感觉到一股实质性的压力……您是呼吸法突破了吗?” 汉克没有说的是,他在提尔堡有见过一些骑士老爷,身上散发著属於正式骑士的威压,那是生命层级的压制。 但是,他们都不及马丁此时给到汉克的感觉。 马丁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刚刚突破到中等巫师学徒,他那庞大的精神力尚未適应,扩散开来的精神力感知让还只是普通人的汉克感觉到了压力。 他不动神色地收回感知。 “我早上获得了一些十字剑术的领悟,刚刚在练习,可能气息还没稳定下来。”马丁想了个藉口,“让你见笑了。” 汉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马丁的解释,他自然是没有半点怀疑。 甚至还感嘆,马丁大人果然有骑士天赋。 “恭喜大人实力精进!另外,民兵队已经按计划在训练场准备就绪,等待您的检阅!” 第二十章 检阅 两人来到训练场,看到二十九名民兵列队而立。 他们如同钉在地上的木桩般纹丝不动,看著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每个人手里还握著沉重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 提尔堡方面似乎对民兵队的建设非常重视,半个月前派来一支车队,运来了足以武装百人的兵器装备,还有粮食和资金。 就是不知道库伦神父贪了多少。 马丁现在已经不关心此事,他的注意力全在民兵队上。 在圣教统治的环境下,追寻巫师之路,社会地位和財富是刚需。 有了权力,他才能有获得更多旧文明遗物的渠道。 而巫师的各种实验,也需要巨额的钱財支撑。 马丁心中已经对未来有了一个粗浅的规划: 他要成为骑士,成为贵族,进入王国的上层圈子。 索菲亚王国这么大,那些有野心的贵族,必然会研究旧文明的一切,乃至巫师的知识。 而这支民兵队,將成为他走出松溪镇的资本。 隨著马丁到来,汉克归队,与另外五名组长一同出列。 “向大人致敬!” 唰! 三十把铁剑同时举起,齐刷刷贴在右胸,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杂音。 一股肃杀之气在训练场上瀰漫开来。 马丁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个月下来,先不谈真实的战斗力如何,至少民兵队表面的精神风貌是建立起来了。 虽然名义上是民兵,但提尔堡和库伦神父都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马丁乾脆照著职业化军队的標准训练。 他给的薪水很高,民兵们完全无需顾及原有的活计,专心训练即可。 卢瑟那边也很快意识到如此下去不行,找到库伦神父“融资”,照著马丁的標准发放薪水,开始全日制的训练。 他自信有全套曙光呼吸法和十字剑术,以及兵源质素上的优势,这几天的差距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马丁不关心卢瑟的情况。 他的民兵队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所有人都涌动了气血,六名组长更是全部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有了气血之后,修改后的战阵式十字剑术,便可以开始训练了。 笔记结合了《曙光呼吸法》、《十字剑术》和《雷诺行军手札》三者的內容,推演出了一套协同作战方式。 说起来,那本手札自己都还没看过呢。 经过补全的笔记和字典一样厚,让马丁没有翻开的欲望。 他狠下心看过几页,发现手札本身就有大半篇幅都是日记或者说自传形式的內容,笔记为求不篡改原意只得照搬。 而这些內容……雷诺將军或许是军事上的天才,但他绝对不適合讲故事。 “结阵!” 马丁回过神,认真观察起训练场上的情况。 三十名民兵以六名组长为核心,迅速分成六个圆形战阵。 每个战阵中,五个人的位置都有其讲究,確保小组隨时可以切换到进攻或防守的姿態。 当然,目前的民兵队离做到真正的攻守兼备还远得很,不过外表看上去算是有模有样。 马丁的威慑,高薪的诱惑,超凡力量的美妙,牵引著三十人齐心协力,没有片刻懈怠。 “准备战斗!” 隨著汉克的命令,三十人同时开始涌动气血。 库伦神父只授权了十字剑术的前三式,经笔记推演后组合出七种战阵变化。 六组之中,四组完成了三种变化,两组完成了五种变化。 一组是汉克领导的小组。 这位老猎人在这一个月內展现出了不俗的领兵天赋,让马丁略微偏心於他,给了额外的指导,因此练成这样並不奇怪。 让马丁的意外的是另一组,由车夫石头领导。 即使在石头与马丁原身狼狈为奸的那段时间,他也一向沉默寡言,四个恶棍中存在感最低。 却没想到,他不仅在队伍重整的竞赛中名次仅屈居於三名猎人之后,当上组长还整了这么个惊喜。 “练得不错。” 闻言,许多民兵紧绷的脸色放鬆下来,欣喜地相互对视著。 马丁原本的形象不必多说,这个月来,他又在民兵们心中立起严苛、强大的冷峻形象。 能得到马丁大人的嘉奖,真是不容易! 对马丁而言,这次检阅的结果也是超出了预期。 他本以为这些不过刚刚感受到气血的普通人,能做出两种变化已是不错,没想到全部做到了三种以上。 马丁简要地演讲一番,挑了点毛病,做了些教导。 最后,他宣布明天放假一天,並且晚上请所有人喝酒,引起一片欢呼。 这一个月来,民兵们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 虽说有各方面的鞭策,让他们不会泄气,但身体上的累是必须要休息才能化解的。 在这片热烈的氛围中,训练场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马丁转过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卢瑟。 他早就感知到这货躲在附近偷窥,像在偷师,马丁自然不在意。 卢瑟停下脚步,看著马丁淡漠的脸,心中很不平静。 他听说马丁今天要检阅队伍,早早地埋伏在附近等待。 岂料这傢伙一直没出现,让卢瑟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而在看完民兵们的演练后,他觉得自己真的被耍了。 这个马丁,当真不是哪个骑士贵族的后代吗? 他是怎么把这群一个月前还是普通村民的乌合之眾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整齐的队列、协同的动作、流畅的剑术…… 他那支队伍一个都没达到! 他们全体涌动气血的时间比马丁那边要早许多,如今更是有近半数人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但看完这次检阅后,卢瑟確信,自己的队伍远不是对手! 他虽然看不懂修改后的十字剑术,但在那些有条有理的协同动作上,他看到了绝对的力量。 卢瑟在提尔堡进修期间,有参观过哈里森男爵的亲兵和骑士团。 那些只需要考虑战斗的职业军队,马丁的民兵队已经有他们七八分的模样了! 他不由得想起马丁从提尔堡回来之前,让民兵队做的那些事情。 跑步、列队。 每天如此,单调乏味。 现在卢瑟意识到,这两个他看不起的操作,將这原本鬆散的民兵队迅速训练成了一个有力的集体。 该死的,马丁是从哪学来这些东西的? 第二十一章 库伦神父的变化(二合一) “卢瑟牧师,这个时间,来我这做什么?” 卢瑟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什么!库伦神父要求我们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去见他,我来通知你。” 说罢,他立刻转身,大步朝著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恨不得跑起来的样子。 马丁看著卢瑟略显狼狈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傢伙就自己破防了? 他转头对著等待命令的汉克招了招手:“汉克,带弟兄们去酒馆,记我的……算了还是用你的名头吧,明天我把钱给你。” “是!”汉克挺身行礼,开始组织队伍解散。 马丁不紧不慢地跟上卢瑟的脚步。 黄昏时分,松溪镇的街上满是收工回家的镇民。 一前一后走著的卢瑟牧师和马丁总长,这幅奇景很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对镇民而言,这一个多月是松溪镇近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某种程度上,这份功劳要归於马丁总长。 他没再顶著安全局的名头作乱,还把平时游手好閒的傢伙收进了民兵队。 而且,这支保护镇子的民兵队,还被他训练得像模像样的。 很多人每天清晨,都会被绕圈跑步的民兵队准时唤醒,起来看他们的步態越来越整齐,面色越来越轻鬆。 看起来,是一支靠得住的队伍。 相比之下,卢瑟牧师的队伍,好像差了点味道。 不少人已经隱隱有了一种感觉,三周后的最终检阅上,马丁將会贏得比赛。 马丁和卢瑟一路无话,穿过教堂广场,来到空荡荡的內部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由卢瑟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柔软的羊毛地毯,精致的油画,还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將这里与一门之外於贫瘠泥泞中挣扎的松溪镇隔开。 库伦神父坐在宽大的真皮靠椅上。 见两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 “都来了?坐吧。” 两人坐下。卢瑟依旧錶现得很拘谨,马丁则自然许多。 “时间过得真快啊。”库伦神父为二人沏茶,“一个月前,我將组建民兵队的重任交给了你们。现在,是时候让我听听你们的成果了。你们谁想先说?” 卢瑟瞥了马丁一眼,看见马丁那副淡漠的表情,很想给他一拳。 “都很谦让嘛。那么,卢瑟你先说吧。” 年轻牧师深吸一口气,说道:“神父,这一个月来,我严格按照圣光的指引,日夜训练队伍。” “目前队伍三十人已经全部涌动了气血,更有十一人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说到这里,卢瑟的语气中不禁透出一丝傲然,又瞥了马丁一眼。 虽说马丁的练兵之法確有其独到之处,但在骑士呼吸法的修习进度上,卢瑟还是拥有充足的信心。 毕竟他掌握著完整的曙光呼吸法,拥有许多辅助修炼的经验和技巧,还比马丁的队伍早训练了一周的时间。 骑士天赋又不是大白菜,他马丁命好受了圣神的眷顾,其他人总不可能也是吧! “很好,卢瑟,圣光会嘉奖你的虔诚与努力。”库伦神父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马丁,“那么你呢,马丁?卢瑟说你离开了一周的时间,没有耽误训练进度吧?” “请您放心。我的队伍同样所有人都涌动了气血,其中六人突破了第一层。” 听到这个数字,卢瑟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六个人,连他的一半都不到,这才对嘛! 不过,卢瑟也没有因此小看马丁。 在达到第三层晋升初级骑士侍从之前,各层之间的差距並不大,不熟悉力量的民兵还有很大概率发挥不出来。 还有三周时间,他必须要好好研究一下马丁的那套玩意,寻找破解之法。 “嗯,虽然比卢瑟差了点,但你显然也是尽心尽力了。毕竟卢瑟有圣光的基础嘛,对曙光呼吸法的理解想来会比你更深刻。”库伦神父轻抚著白须。 卢瑟立刻回应道:“如您所言,神父。” “好了,我找你们来还有一件事。” 库伦神父拉开抽屉,取出两个布袋子,放在二人面前。 袋口略微鬆开,泄漏出一丝勾人的金光。 “这是提尔堡拨下来的资金,一共三十枚金幣。”库伦神父说,“你们各自拿去,用在民兵队上。”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除此之外,玫瑰河对岸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有消息称,对岸的森林中已经出现了许多不常见的魔兽。” “松溪镇虽然离得还很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我要求你们两人,每周必须组织一次进山巡逻。” “除了搜索魔兽的踪跡外,你们还要去看一下山区里的那些小村落。如果还有人在里面的话,就儘量將他们劝来镇里。我明天会让人把地图送给你们。” “你们严格按照地图上的標註规划巡逻,不要过於深入。发现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还有什么问题?” 两人摇头。 “很好,卢瑟,你先去忙吧。圣光与你同在。” 卢瑟愣了一下,没想到库伦神父会这么说。 他本以为神父会留下他,询问他有没有信心击败马丁之类……结果竟然让他先走。 他犹豫地看了马丁一眼,却不敢违背神父的命令,只能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隨著房门“咔噠”一声关上,书房里只剩下了马丁和库伦神父两人。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唯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库伦神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莫名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马丁。 马丁平静地与他对视,心中却有些忐忑。 库伦神父的这种目光马丁原身只见过一次。审视过后,他任命马丁原身为松溪镇安全局总长。 自己的底细被他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 库伦神父作为正式牧师,即使年岁已高,想制住如今的马丁並不困难。 他若发现自己的异常,绝对会认为是与旧文明有关,直接以圣光之名將自己拿下! 这样想著,马丁平復了心情,冷静地等待著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良久,库伦神父突然笑了。 他嘆息般地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马丁啊马丁……在来松溪镇前,我就做了很多年的神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看人的目光算得上准確。”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 “马丁,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了初级骑士侍从?” 闻言,马丁心中悬著的石头落地。 合著你也没看出来嘛。 那还说啥了。 “是的,神父。”他坦然地迎上神父的视线,“承蒙神恩,我在几天前侥倖突破了曙光呼吸法的第三层,开始凝聚生命之种。” 听到马丁亲口承认,库伦神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儘管已有预料,但事实確认后,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月!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圣光或体质基础,没有人指点,连呼吸法也是残缺版的。 在这样的条件下,马丁竟然凭藉著他自己,达到了这个成就。 这绝不是运气,而是切切实实的天赋。 即使是在提尔堡,那些继承了骑士血统的贵族少爷们,能比得上马丁这个速度的也就寥寥几人。 想到这,库伦神父的心情很是复杂。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马丁这条狗用了太长时间,积累的仇恨越来越多,失控的概率越来越大,是时候拋弃了。 只是自己靠他敛財,必然落下不少把柄。 直接撕破脸,恐有后手。將他做掉,万一事情败露,自己就別想安享晚年了。 如此,库伦神父扶持卢瑟,想借他合理合法地实现替换,再给马丁一点补偿,把这祸害打发掉。 至始至终,他作为圣洁的正式牧师,不需要亲自趟这摊浑水。 可是如今看来,他有些过於想当然了。 卢瑟虽然虔诚,但在骑士天赋乃至统兵能力上,拍马都追不上马丁。 而马丁展露出来的一切,让库伦神父看到了一个足以影响他后半生命运的机会。 提尔堡大教堂这次下令各村镇教堂组建民兵队,除了抵御兽潮外,也是给了各地教堂一个关键的表现机会。 哈里森男爵领作为一个新开拓的领地,各地的建设都需要大笔的財政支持。 提尔堡大教堂掌握著这笔资金,分配是一个大课题。 因此各村镇的教堂神父都受到了通知:他们组建的民兵队水平,將直接决定他们教区接下来能获得的財政配额! 库伦神父有自知之明,一开始没抱任何期望。 但马丁让他看见了机会。 马丁那支队伍虽然在个体素质上比不上卢瑟的队伍,但在马丁的训练和指挥下,其整体表现的战斗力必然是远远超出的。 更重要的是马丁本人。 一个在一个月內晋升初级骑士侍从的天才,若是有了后续的呼吸法,他完全有可能在一年內成为高级骑士侍从,甚至……正式骑士! 一位正式骑士信徒,绝对有资格被吸纳进教会,成为圣武士。 更进一步,还有可能是圣骑士! 到那时,发掘並培养了马丁的库伦神父,將会得到丰厚的嘉奖。 甚至因此调离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进入提尔堡大教堂,也不是不可能! 库伦神父不是老好人,也不愚蠢。 在这般利益面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拋弃卢瑟,甚至忘却马丁曾经的劣跡。 马丁若是真成了圣武士乃至圣骑士,他在松溪镇时和库伦神父之间的勾当,也就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马丁啊,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您过誉了,我只是遵照圣光的指示,尽我所能。” 话这么说,马丁心中已经在飞速盘算著库伦神父的意图。 这老登突然笑得这么曖昧,肯定不怀好意。 “何必这么说呢,我们之前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马丁。”库伦神父摇了摇头,“卢瑟是个好孩子,但他脑子里只有僵化的教条。你与他不同,你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他取出一本书,推到马丁面前。 《曙光呼吸法》 这应该就是完整版了。 “你也知道,之前给你的呼吸法並不完整。你现在晋升了初级骑士侍从,也就是达到了呼吸法的第三层,但这並非它的极限。实际上第三层之后,还有足足九层,最终能达到正式骑士的境界!” 我去不早说。 马丁尽全力摆出一幅震惊的神情。 严肃的神父没有注意到马丁的异常:“这本书里,就是全套的曙光呼吸法,有后续九层的內容。你拥有了它,就可以继续骑士之路,向正式骑士前进!” “而我,现在將它正式赐予你!” 別了吧,我怕我的笔记误会。 马丁腹誹著,却只能继续他的表演: “神父,这、这太厚重了!”妈的好假。 “不,这是你应得的。圣神早已赐予了你伟大的天赋,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你走在祂指引的道路上罢了。” “那么,神父,这般厚重的恩赐,我该如何回报?” 老神父很满意:“我就喜欢你的坦诚,马丁。” “那我就直说了,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骑士呼吸法是圣教的核心传承,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拥有它。我不是在怀疑你,马丁。但这是必要的流程。” “我们要在圣光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契约。如果有一天,你凭藉这门呼吸法跨越超凡的界限,被圣教封为圣武士,你应当指定我,作为你步入圣殿的『引路人』。” 说白了,就是拿了他的好处,將来发达了要报答他。 但马丁根本不需要啊! 心中问候完库伦神父全家,马丁勉强挤出笑容:“能让您作为我的引路人,是我的荣幸。” “很好,它现在是你的了。” 库伦神父將书推到马丁面前,翻开。 书页中夹著一张古朴的羊皮纸,纸面边缘绘有繁复的图案。 这应当就是所谓圣光见证的契约了。 “不急著签。”库伦神父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推了过来。 马丁翻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草图,旁边写有像是標註的文字。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暗生菇、石花根、黑血藤……看上去都是些草药的名字。 “这就是我要拜託你的第二件事。你每周带队进山巡逻时,要帮我留意並採集这本册子上画的植物。” “神父,这些植物是……” “一些只有在魔力充沛的深山里才有的灵植。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留下几支。”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些东西只有在我这里才有价值。而且,这件事也会被写入契约中。” 马丁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却充满疑惑。 这玫瑰河对岸的深山当真是够热闹的。 有正在酝酿的兽潮、疑似存在的旧文明遗蹟……现在又多了些库伦神父鬼鬼祟祟让他寻找的灵植。 “好了,我的要求就这两条。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来签订契约吧?” 第二十二章 钉子户 儘管有万般不愿,马丁最后还是吃下这哑巴亏。 不过往好处想,以后晋升正式骑士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忍辱负重,老老实实地替库伦神父打工。 签完契约后没过几天,马丁就准备进山了。 除了神父要求外,他自己也有些好奇那片神秘的山区。 因为是第一次进山,他只带了那三名经验老道的猎人。 留下的车夫石头和另外两名组长,就继续带队伍训练。 四人轻装简行,腰悬铁剑,背负猎弓,在清晨的薄雾中悄然离开了松溪镇。 经过半天的脚程,一条宽敞的河流出现在眾人面前。 玫瑰河。 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条河床上,生长一种茂盛的赤红色水草。 透过澄澈的河水向下望去,大片大片的红在水波中摇曳,宛如无数盛开在水底的鲜红玫瑰。 眼前的河流虽宽,但在別处很多地方水浅河窄,无法成为提尔堡的屏障。 几人又走了一阵,便看到十几座错落有致的木屋。 五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踏入这座小渔村,一下子引来了村民们的关注。 很快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乾瘦老头,是这座村子的村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看见四人胸前皮甲上绘製的太阳徽记后,热情得近乎有些諂媚,立刻吩咐人在屋里熬上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鲜鱼汤。 “马丁大人,您能带人来巡视,可真是太好了。”老村长说,“这些天来,对岸的林子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即使隔著这么宽的河,到了半夜,还是会有人不时听见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 马丁刚喝下一口鱼汤,唯有盐巴的调味激发出河鱼的鲜甜,像极了前世的味道,喝得他不禁眯起双眼。 “啊,是。我们的神父有说,只要各位愿意,隨时可以撤到松溪镇去,他会安排好大家的暂住事宜。” “您说得是真的吗?”老村长大喜过望,隨即又变得忧虑,“可是,还是有人留在对岸,至今也没有回到渔村来。” “哦?你把详细的情况说一下。” 老村长掰著指头数著:“一共还有五人,都是一直住在森林里,偶尔来村里买些渔获。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我派了三拨人去劝都不管用。” 在他的描述下,马丁在地图上標记下这五个钉子户的位置。 库伦神父並没有要求他必须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但听老村长一描述,让他来了兴致。 还真有不怕死的? 反正也得过对岸巡逻,去瞧上一眼也无妨。 …… 乘坐渔船渡过玫瑰河后,头顶的阳光很快被高大的针叶林遮蔽,幽暗的原始森林中仿佛藏著什么东西。 三名猎人对此见怪不怪,马丁也展开了精神力感知,对附近的动静了如指掌。 他现在已经熟悉了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不会再影响到周围的人。 按照地图走了约莫半小时后,寂静的森林里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异响。 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老村长给的其中一个位置。 四人循声过去,发现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木棚子。 木棚前方的空地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专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块木头。 走得近了,马丁才发现,这个老人的双眼紧闭,眼窝深陷,是个瞎子。 听到脚步声,老人停下手中的刻刀,没有眼球的眼眶转向马丁等人的方向。 “你们……教会的猎犬,还是男爵的走狗?” “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兽潮马上就要来了,这里不安全,跟我过河去。” “过河?”老人发出几声嘶哑的冷笑,“回到那片骯脏的土地?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暴君作威作福?我虽然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 他將手中的刻刀狠狠地扎进木头里,开始嚷嚷起一种马丁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其中也夹杂著一些通用语词汇,马丁勉强听清几个,“哈里森”、“誓言”、“镇压”…… “我就是死在魔兽的嘴里,也不回去当他的奴隶!那个位置根本不属於他!”老人最后又说了一句通用语。 马丁不动神色地看了身旁的猎人们一眼,三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 “我不知道,大人……” 马丁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汉克留下一些乾粮,转身离开。 …… 第二个钉子户,在森林外的一处向阳坡地。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劣质烈酒味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四人走出树林时,看到的看到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坟地。几十个破旧的十字架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 在坟地中央,坐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人。 他少了一条右腿,怀里抱著一把生锈卷刃的军用宽刃剑,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瓶。 “滚回去吧,提尔堡的老爷们。老加里不需要你们的施捨。”中年人眯著醉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马丁说:“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是来帮助你的。这里很危险。” 加里说:“我不需要帮助。” “你和我们回到松溪镇,有银幣拿,有新鲜的啤酒喝。” “滚!” 你加里没人啦? 马丁想上去一脚给他踹飞,被汉克拦住。 “大人,我认识他。他是一个可怜的老兵……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老猎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沉默地看著已经醉倒在地上说著胡话的加里。 他解下腰间的一只水壶,越过坟头,精准地拋进了老兵的怀里。 …… 第三个钉子户是一个女人。 她居住的木屋周围,密密麻麻地种满了草药。 马丁扫过一眼,遗憾地发现没有一株在库伦神父的清单上。 那个女人正蹲在院子里捣药,看到马丁等人,立刻像护食的野鸡一样尖叫起来:“別碰我的药园!你们这些吸血鬼!” “我们不会碰你的东西,”马丁说,“而且,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不是吸血鬼……” “呵!你们本质上都一样!”女人打断了他,“要不是你们,我丈夫才不会死……”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竟直接將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冲回了木屋。 “好吧,我想我们该走了。”马丁感觉到不妙。 四人急匆匆地走到百米开外,仍能听见背后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了,汉克?我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像回到了松溪镇一样?” 汉克装作没听懂马丁的自嘲:“大人,您何必搭理一群疯子?他们在这个远离人跡的森林中待了太久,已经和野兽无疑。” “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四人沿著河流走,来到老村长提供的第四个地址,但没有找到人。 据老村长说,那是一个在河里寻找古物的傢伙,居无定所,这个地址仅仅是他的一个交易地点。 马丁用石头在地上摆了一个太阳徽记,压住一张纸条。 就剩最后一个人了。 第二十三章 遭遇巫师学徒 最后一个人名叫亚歷山大,是个性格孤僻的养蜂人。 他住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深山,因此放在最后一个拜访。 与前四个人不同,亚歷山大的住所是一栋颇为气派的石砖別墅,足有三层楼高。 洁白的外墙一尘不染,拱形的玻璃窗折射著微光。 甚至別墅前还有著典雅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点缀著盛开的蔷薇,一条铺著白色碎石的小径直通雕花木门。 而在花园的边缘,摆放著几十个蜂箱。金黄色的蜜蜂在花丛间穿梭飞舞,发出细密而轻快的嗡嗡声。 马丁去提尔堡时曾经在外面远眺了一眼富人贵族居住的上城区,那些在城区边缘的房屋,也都远不及眼前这栋別墅。 是哪位富家子弟来这隱居了? 马丁暗自咂舌,换作是他,要拋下这栋美丽的房子,也是要犹豫上好一会的。 “你们之前进山,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三人俱是摇头。 马丁走进花园,伸手敲了敲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 无人回应。 他不著急,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 足足过去了两分多钟,马丁又敲了一次,门后终於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门后站著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 “抱歉,各位大人。我在仓库里整理货物,没有听见敲门声。”亚歷山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礼貌地说道。 “敢问各位大人远道而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马丁看著他,没有回话。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到亚歷山大的第一眼,他就“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高浓度的时间尘还没有被物质世界的规则清除,残留在身上。 这个人,刚刚在深潜! 难怪过了这么久才开门。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光临这间与世隔绝的房屋。 猝不及防之间,他想到自己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选择立刻上浮,出来迎接。 这一系列慌乱中的操作,让亚歷山大根本无法隱藏自己的气息。 马丁也因此从他逸散的精神力波动中,看出了他的实力: 一位和他一样,刚刚晋升没几天的中等巫师学徒。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马丁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 他很快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整理货物?別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抵住了木门。 “我们是松溪镇安全局,接人举报,说你在这里窝藏旧文明的遗物。赶紧把路让开,我们需要进去搜查。” 听到“旧文明遗物”这个词,亚歷山大的脸色瞬间一变。 虽然他迅速调整回来,但还是被密切观察著他的马丁注意到了。 马丁一把將他推开,大步踏入房中,转身看向背后呆立的三人。 “愣在那做什么?快进来给我搜!” 三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进了门。 他们不理解马丁的用意,但这一个多月来,三人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再者说,这荒郊野岭的,他仨凑一块也不是马丁大人的对手。 即使真的是马丁本性难移,也得等苟回到松溪镇,再揭露他的恶行! 见三人开始搜查,亚歷山大下意识想拦,但在马丁的注视下收回了动作。 初始的慌乱褪去,理智逐渐回归。 亚歷山大冷静下来,开始判断局势。 细想来,自己一直谨小慎微,不太可能暴露。 而且若是真被人发现,教会不可能就派四名安全官执行抓捕。 更大的可能是,所谓的举报根本是无中生有。 估计是这领头的安全官从哪听说了自己的別墅,生了不轨之心,想来敲诈一笔。 大多数安全官,都是这种货色,亚歷山大见得多了。 不过,他仍然需要小心。 这四人虽然贪婪,但看上去都有些实力。 尤其领头的那人,给到亚歷山大不小的危机感。 自己虽说是中等巫师学徒,但很多巫术的释放需要空间和时间。 眼下这四个土匪离自己那么近,一旦在施法时被发现,近距离围攻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砰! 亚歷山大猛地转过头,看见马丁正粗暴地將客厅的柜门拉开,將之狠狠地撞在墙上。 找死! 一股怒气直衝脑门,亚歷山大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变成一幅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顶著这幅偽装,来到正翻箱倒柜的马丁身边,低声哀求道:“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我確实在森林里捡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小玩意。” “只要您肯网开一面,我愿將它们全部献给圣教,並报答大人的恩情。” 马丁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亚歷山大。 “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东西就在我家地下室里。” 马丁点点头,对另外三人说:“一楼差不多了,你们去把二楼和三楼搜了,给我搜仔细点。” 三人领命而去。 “可以走了吗?” “当然。大人,请跟我来。”亚歷山大恭敬地说道,引著马丁来到角落,拨动墙上的开关,一条漆黑的阶梯出现在脚下。 “大人,那些东西就在下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阶梯。 短暂的黑暗后,亚歷山大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就在马丁刚刚踏完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走在前面的亚歷山大突然猛地转过身,墙上的火光照出他狰狞的面容。 “去死吧,教会的走狗!”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惨白色的骨杖,杖尖直指马丁。 一团幽绿色的光球带著刺鼻的腥风,在狭小的地下室內轰然爆发,直逼马丁的面门。 马丁早有防备,全身气血涌动,身形一晃便避开了光球。 幽绿色的汁液溅射在墙壁上,立时响起一阵恐怖的腐蚀声。 见马丁轻鬆躲开了偷袭,亚歷山大眼神一凝。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心中震惊之余,亚歷山大也不禁有些疑惑。 这傢伙哪来的自信? 从马丁刚才涌动的气血来看,他仅仅是一名中级骑士侍从。 这点实力,竟敢独自跟著自己下来,就不怕有陷阱么? 马丁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举起铁剑,准备进攻。 汉克三人隨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他的时间很有限,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第二十四章 本性 马丁脚下发力,手中铁剑带起一片残影,朝亚歷山大扑了过去。 然而,他刚衝出去几米,就有一团黑影从旁侧窜出。 马丁迅速停下,举剑防守。 他定睛一看,见那黑影是一头外表可怖的猎豹。 它身上有多处皮肉被剥开,伤口上缝著诡异的丝线和木头。 关节处镶嵌著像是齿轮一样的东西,流露出金属的光泽。 猎豹的头部虽然看著正常,但那双眼中已了无生机。 见马丁被震住,躲在猎豹后头的亚歷山大发出一声怪笑。 “你也喜欢我的作品吗?” 吼! 猎豹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半金属后肢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朝著马丁扑来。 马丁涌动气血灌注全身,不退反进,挥出铁剑。 当的一声,铁剑架住猎豹咬下的獠牙。马丁双手握剑,硬生生抗住了衝击。 攻击被挡,猎豹却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僵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马丁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抽出长剑,而后借势向上挥斩。 剑刃划破了猎豹的下颈,带出一片血花。 “呃!” 不是猎豹,而是远处的亚歷山大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马丁瞬间明白过来,这只面目全非的猎豹是亚歷山大的某种灵魂傀儡。 他正准备越过猎豹直接攻击亚歷山大,没想到刚才的攻击似乎让这位巫师学徒开了窍。 猎豹身形一动,挡在了马丁面前。 马丁无奈,只好继续与这头傀儡近身缠斗。 好消息是,十字剑术非常擅长这种狭窄区域的肉搏战。 猎豹庞大的身躯没法完全展开,而马丁凭藉熟练级的十字剑术,在一连串的交手中游刃有余,占尽上风。 反观亚歷山大,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加上马丁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慌乱之中,亚歷山大脑海中的操纵动作频频出错。 这头经过改造后,本该具有高级魔兽实力的猎豹傀儡,在他的操纵下动作僵硬、破绽百出,很快就被马丁完全压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亚歷山大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马丁攻击下摇摇欲坠的猎豹突然停止了防守,將腹部的弱点暴露出来。 它张开双臂,以一种同归於尽的姿態向马丁扑去。 与此同时,亚歷山大接著猎豹身躯的掩护,悄然退到旁侧的阴影中。 他死死地盯著马丁,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怪异的黑气向他的掌心凝聚。 这是亚歷山大压箱底的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它能將目標的灵魂从肉体中强行撕裂,只要命中,即使是正式骑士也会瞬间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以中等巫师学徒之身强行催动一环巫术,会直接透支精神力,这一招只有一次的机会。 另一边,正在防守猎豹不要命攻击的马丁立刻注意到了阴影中的动静。 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但对同为中等巫师学徒的马丁而言,实在太明显了。 想要用傀儡吸引注意力,伺机偷袭吗? 马丁看穿了亚歷山大的阴谋,决定將计就计。 金红色的半月形剑气自他的铁剑上亮起,斩向猎豹的腹部,毫无迟滯地將这头怪物洞穿。 金属零件和生物血肉漫天纷飞如雨,马丁大步踏过满地的残骸,提剑向远处的亚歷山大衝去。 “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看到马丁毫无察觉地衝过来,亚歷山大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的巫术已经准备完成,就等著马丁自己过来。 手中黑气凝实为一只利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马丁心口而去。 马丁举剑欲挡,却根本来不及,黑气利爪轻鬆掠过剑刃,贴近马丁心口。 “我会好好珍惜你,把你製成我最满意的作品……”亚歷山大恶毒地笑著。 却见那黑气利爪穿过马丁的胸口,却像穿过一团空气般直接越过,撞在马丁背后墙上,迅速分解消散。 而马丁衝锋的脚步,却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怎么可能!”亚歷山大不敢置信地尖叫著,眼前的一切完全摧毁了他的认知。 接著,他猛然反应过来,惊恐地指著马丁:“你……你也是……” “你话太多了。” 冰冷的铁剑抹过亚歷山大的咽喉,头颅高高飞起,亚歷山大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脸上。 …… 亚歷山大別墅的二楼和三楼,简直就是一座艺术馆。 红色地毯铺满走廊,两侧墙壁上掛著装裱精美的风景和人物油画,红木雕花的陈列柜里摆放著各种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银器和瓷器。 若非亲眼所见,汉克三人绝不会相信,在距离深山如此之近的危险地区,竟然会有人过著这般奢靡而精致的生活。 然而,此刻正在房间里“搜查”的三人,却完全没有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心情。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 罗伊一把合上面前的一个空抽屉,烦躁地靠在镶金边的红木桌案上。 “听见什么?”萨姆正翻看著一本骑士小说,头也不抬地隨口应了一句。 “当然是那个养蜂人说的话!”罗伊的声音有些失控,“什么『只要您网开一面,我愿意全部奉上』……他就这样和马丁说!” “而我们伟大的安全局总长是怎么做的呢?他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全都支开,跟著那养蜂人不知去了那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是马丁他想做什么吧!” “嘘,你小点声,汉克大哥他……” 罗伊摇了摇头,坚定地继续说道:“无论你们怎么想,我都要说!” “从去提尔堡开始,到加入民兵队一个多月来,马丁一直是我进取的方向。他不仅对呼吸法和剑术有许多非凡的见解,还善於统兵,把队伍训练得井井有条。” “我一度以为,之前听到的都是不真实的流言……可是刚才呢?他那些动作,完全和传闻里那个在松溪镇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恶徒一模一样!” 年轻猎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难道这些天来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为了稳固地位装出来的?到了这荒郊野外,遇见一个比整座松溪镇还富有的贵族……他的本性还是暴露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萨姆从书上抬起头,外面的汉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罗伊说得很对。或者说,把两人心中所想都说出来了。 回想起来,马丁在见到这座別墅后,表现得就很不正常。 没说几句话,他就態度恶劣地將养蜂人推开,闯入別墅中,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搜查。 至少到目前为止,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与旧文明有关的物品。 这恐怕就是一个隱居世外的贵族,倒霉地被马丁狠狠宰下一笔。 “我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罗伊打破了沉默,“如果马丁真的和那个养蜂人私下达成了什么骯脏的交易,吞没了財產……等回到松溪镇,我们要不要去向库伦神父报告?” 汉克无声地嘆了口气。 马丁他不是很了解,但自松溪镇建立起就在这的库伦神父,他是很了解的。 这个老狐狸平时在眾人面前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更骯脏的事情。 像马丁之前以安全局的名义在镇子里作威作福,汉克也认为是马丁的动作都是得到了神父的授意和操纵。 不知不觉间,汉克在心中为马丁辩解。 感受到气氛的沉重,萨姆试图缓和一下:“说起来,那个养蜂人会不会也可能是在撒谎呢?这別墅这么大,说不定这里真的藏著旧文明遗物,马丁大人当这么久的安全官,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和直觉显然比我们强得多……” 萨姆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他们脚底下传出。 “怎么回事?” “一楼有情况!快下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律动社 三人赶回一楼是,一眼看见地上黑黝黝的洞口。 没入阴影中的阶梯望不到头,从里面飘出风里充斥著一股血腥味。 汉克没有犹豫,拔剑下楼。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当阴影在油灯下褪去,地下室的全貌映入眼中时,三人皆是被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昏黄的火光下,四周的墙壁上到处是被某种巨力划出的痕跡。 而在前方正中间,躺著一具庞大的野兽遗骸。 三人能看见满地的血肉中混杂著许多亮晶晶的东西,认不出是何物。 但能看出来,这具遗骸生前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而在遗骸旁边,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上沾满了污血和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铁剑被丟在一旁,剑刃上肉眼可见许多细小的缺口。 “哟,你们来啦。”马丁没有回头。 “大人!您没事吧!” 汉克率先回过神来,焦急地衝到马丁身边,被后者抬手止住。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去清扫一下……我没力气了。”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养蜂人怎么会……”萨姆指著地上的残骸,结结巴巴地问道。 马丁哼了一声:“狗屁的养蜂人,这傢伙是个危险的异端,掌握著恐怖的邪术。” “可惜,脑子不好!我將你们支开,他想偷偷杀了我,反而被我偷袭,受了重伤。” 后面的发展,马丁没继续说。但他静静坐在那,就已经说明了结果。 三名猎人僵在原地,心中惊骇万分。 原来马丁大人真的发现了养蜂人的真实身份! 他之所以表现出一幅贪婪的模样,是为了降低敌人的戒心。 在此之后,还將实力低微的三人支开,独自面对恐怖的敌人,並完成击杀! 这是何等的智慧和实力! 汉克和萨姆神情亢奋,而罗伊却是羞红了脸。 在理解了这一切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是多么愚蠢。 罗伊观察著汉克和萨姆的表情,犹豫许久,准备开口道歉。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干活去!” “完了赶紧把我抬出去,我受够这里的味道了……” 三人反应过来,赶紧开工。 地上的魔兽傀儡残骸、亚歷山大的尸体、架子上的书籍和桌面上的材料,都是重要的证据。 瞅著三人忙活,马丁调动气血,滋养全身。 在凝聚生命之种之前,这种做法的效果微乎其微,但会带来一阵温暖的感觉,颇为解压,马丁就用来爽一下。 那头猎豹傀儡虽然力量强大,但亚歷山大操纵得太菜,没打多久又將它献祭了,导致马丁力战却几乎毫髮无损。 【虚化】是针对他量身定做的巫术,虽然位及一环,属於正式巫师的东西,马丁使用起来却远比亚歷山大使用【勾魂夺魄】要从容许多。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上限,大致要连续使用五次,才会耗尽精神力。 刚刚用了一次就將亚歷山大击杀,马丁根本没有多少损耗。 之所以表现出这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自然是做给三名猎人看的。 一是他杀死一名中等巫师学徒,靠的是“计谋”和“偷袭”,最后也要拼尽全力方能成功。 二是现场就长这样,他什么也没动。 实则是什么都动了。 在製造吸引三人赶来的动静前,马丁就已经完成了搜刮。 他从亚歷山大身上,摸出了一枚刻有神秘符文的黄铜指环——显而易见的储物巫器。 他注入精神力感受了一下,大概有个十立方米的空间。 马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枚戒指把除了尸体外的整个地下室装进去,都是绰绰有余。 亚歷山大將自己的別墅布置得富丽堂皇,但在“巫师”相关的东西方面,他贫穷得近乎可怜。 除了那些奇怪的丝线和木头、和各种金属零件外,亚歷山大的实验桌上就没別的东西。 一排相同顏色的魔药,马丁顺走几瓶。 一些实验仪器,他用笔简单地画出草图。 最重要的是那些装订古朴的书籍,这同样也是圣教的重点內容。 马丁没道德地每本书都撕下一两张纸收下,方便他日后復现书籍。 剩下的东西,就要全部交给教会了。 一名隱藏在森林中、掌握旧文明邪术的异端,必然回引起教会的重视。 马丁和三名猎人,將会得到松溪镇民难以想像的嘉奖。 三名猎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小心翼翼地整理收集著各种物品。 见他们一时半会做不完,马丁乾脆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刚才隨便翻阅的一本书。 《血肉、技巧和赋灵》 看书封的磨损程度,能看出这本书是亚歷山大读最多的一本。 联想到对方操纵的猎豹傀儡,马丁很是好奇,当即翻开阅读。 书的开篇,介绍了这本书的作者——律动社。 这似乎是一个研究生物、机械与灵魂的巫师学派,並且拥有悠久的歷史,可追溯至旧文明——西提斯。 马丁至今没有见过“西提斯”之外的旧文明。 莫非索菲亚王国脚下的土地,就是曾经的西提斯文明? 他继续往下读。 在简要介绍完学派的歷史后,律动社提出了一种构想,应当也是这个学派的奠基理论: 以死去的身躯为基底,加之机械和符文学改造。 傀儡整体定型后,製作者再对其进行所谓的“降维赋灵”。 因为是开篇综述,作者並没有在此处对这个名词进行解释。 马丁猜测,大概是让傀儡自生出机魂之类的玩意。 赋灵成功后,这具傀儡拥有得到改进增强后的“完美之躯”,还继承了生物基底生前的战斗本能,成为高效的杀戮机器。 没有成功的样子,恐怕就是像亚歷山大的那只猎豹傀儡一样。 无法自行战斗,需要人操纵。而拙劣的操纵技术,会导致傀儡空有一身强大力量,却没法发挥。 如果是他来製作傀儡,肯定要比那傻豹子强得多。 马丁想学这门傀儡之术。 作为一个隱藏身份之人,傀儡分身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意义相当大。 只是,律动社的思想底色和研究手段似乎偏向黑暗邪恶…… 如果他要学习这门学派的知识,就必须要有一个安全隱蔽的实验场所。 第二十六章 开箱、难题 马丁等人回到松溪镇时,已是深夜。 镇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只流浪狗在漆黑的巷子里偶尔吠叫两声。 三名猎人每人拎著一只大木箱,在马丁的带领下,敲开了教堂的后门。 负责守夜的年轻修士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眼看到提著只渗血布袋的马丁,嚇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认得我了?去喊醒神父,说我有要事找他。” 不多时,马丁等人便被引进了书房。 库伦神父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只披了一件丝绸睡袍。 “为何这个点来打扰我,马丁?还有这三个一股鱼腥味的箱子,我没说过我想吃鱼吧?” 亚歷山大的遗物实在太多,马丁只得回渔村借来三个箱子搬运。 他开始向面色不慍的神父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父原本还有些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但在听完马丁简明扼要的匯报,並亲眼看到那颗属於“异端”的头颅后,脸上的不悦瞬间被难以掩饰的狂喜所取代。 “圣光在上!马丁,你简直是圣神的眷者!” 他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连睡袍的带子散开了都没注意,一时圣光乍泄。 一个隱藏在森林深处,掌握著旧文明邪术和变异傀儡的异端! 这是一份足以惊动提尔主教的大功绩! 他原本只希望马丁能把队伍带好,为他贏来財政支持。 再带回一些灵植,帮他捞些外快。 却没想到马丁仅仅是第一次进山,就做成了如此大事。 “马丁啊,选择你,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我待会就修书一封,用最快的信使,將此事直接呈报给提尔主教!” 说到这,神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 “马丁,你立下如此大功,教会与你的封赏绝对少不了。作为你的引路人,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一句。”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三名猎人一眼,三人立刻会意,恭声告退。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神父指了指地上的三个木箱:“旧文明的遗物。许多年轻气盛的骑士在缴获这些东西后,因为好奇或者贪婪,私自截留、使用,最终落得个发疯墮落、被送上火刑架的下场。” “你的骑士天赋极高,前途不可限量。切记,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去触碰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將它们全部上交教会,换取正大光明的封赏,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丁说:“当然,神父。从那个异端家里搜出的东西都在这了,我保证没有私藏任何东西。” “不过,他的傀儡体格太大,我带不回来,只能先留在那了。” 库伦神父点点头:“不用担心,异端的居所需要净化。待我上报后,大教堂那边会派人去的。” “那么,按照规定,我需要检查一下你带回来的东西,免得有什么隱蔽的邪物。” “当然,辛苦您了。” 库伦神父拿起权杖,来到箱子面前,双目微闭,低声念诵著诗篇。 接著,他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挤满了书籍。 库伦神父敷衍地翻了翻,又装模作样地用权杖轻点了一下书堆,便移步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亚歷山大的各种实验材料和器皿,散发著一股刺激的臭味,熏得库伦神父皱起眉头。 这次他连翻都不翻,直接去开第三个箱子。 哗啦——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阵令人目眩的金光填满了整间书房。 里面是一整箱的金幣珠宝和珍奇古物。 镶嵌著硕大红宝石的黄金酒杯、鸽子蛋大小的洁白珍珠,金幣海中还夹杂著许多刻著“偽神”头像的古钱幣…… 库伦神父看著这满满一箱的可爱玩意儿,沉默了许久。 他转头看向马丁:“这是什么?” 马丁面不改色:“从异端家里搜出的旧文明古物,怀疑有邪术污染风险,辛苦您处理了。” “咳咳……马丁,你这话说得不对。净化旧文明的邪物,本就是圣教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库伦神父立刻將箱子盖上,看向马丁的眼中,爱意盈眶。 实力强悍、办事得力,最关键的是,太懂规矩、太上道了! “马丁啊,你这次不仅立下了除魔大功,更是为净化教区风气做出了杰出贡献。” “你放心,呈给提尔堡的信里,我会將你做的一切详实稟报!” 库伦神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民兵队让他们自己练就行了。你辛苦这么久,他们也该有些回报才是!” “此外,在提尔堡的回信到来之前,关於这个异端的事情,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明白吗?” “明白,神父。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马丁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孤身走在回家的夜路上,寂静的晚风吹得马丁有些恍惚。 亚歷山大带来了不少惊喜,却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想在圣教统治的这片大陆上钻研巫师之路,难如登天。 教会的封锁,让每一份知识都得在夹缝中爭取。 而一步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像是亚歷山大这样的巫师学徒,明明躲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中,却仍有可能被教会发现,执行净化。 此外,想获得实验需要的材料,也是困难重重。 上交给库伦神父的箱子,是亚歷山大的小宝库,总价值预估达上万金幣。 再算上別墅里的那些油画和家具,单论財富水平,亚歷山大是妥妥的中上流贵族。 可惜,俗世的財富,换不来他所需要的实验材料。 马丁意识到,亚歷山大的苦恼,很快就要被自己继承了。 除了傀儡之外,亚歷山大还有一些巫术和魔药书籍。 想发挥它们的价值,同样需要大量的实验材料。 他上哪找去? 忧愁之间,马丁走到了家门口。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锁好门窗,拉上窗帘,手指摩挲著黄铜戒指。 下一秒,那几十张被他撕扯下来的书籍页出现在桌上。 事已至此,先看书吧。 第二十七章 吟游诗人、水井 提尔堡上城区,流金玫瑰酒吧。 与下城区那些充斥著酸臭啤酒、泥泞靴子的平民酒馆不同,这里是提尔堡贵族与富商们的销金窟。 地上铺著厚重的天鹅绒地毯,穹顶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瀰漫的龙涎香和琥珀酒织就迷幻梦境。 在酒吧的一处角落,搭著一座铺著红丝绒的圆形舞台,上面坐著一位金髮男子。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纯白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拨弄著一把小巧精致的木琴,如水般的音符在他的指尖跳跃流淌。 “…冰冷的风雪掩埋了极北的荒原,年轻的骑士將长剑刺入恶龙的心臟,但那致命的龙息,也同样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白银鎧甲。” 吟游诗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磁性和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舞台四周,围坐著十几位衣著华丽的富家千金和贵族小姐。 她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双手交握在胸前,痴痴地仰望著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骑士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鎧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有看向那头象徵著无上荣耀的巨龙尸体,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了南方……他守护的少女在那里。” “原谅我,我的爱人……我终究,没能在这个春天,为你带回那朵盛开在极光下的霜花。” 隨著琴弦发出一声悠长而悽美的颤音,西里尔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一曲终了。 舞台上安静下来,周围原本被琴音压下的啜泣声一时变得清晰。 “不……怎么会这样……”戴著蕾丝面纱的男爵千金用手帕捂住嘴唇,哭得梨花带雨,“骑士明明答应过少女要回去的!” “太残酷了,西里尔先生,您的故事总是这么令人心碎。”另一位女孩红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舞台上的金髮男子,“今天是结束了吧?明天您会为我们讲述什么样的故事?” 西里尔缓缓睁开那双犹如深海般迷人的湛蓝色眼眸。他没有回答,而是抱著木琴站起身,优雅地向著四周的女孩们深深鞠了一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美丽而纯洁的繆斯们,感谢你们这些天的陪伴。”西里尔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令人心碎的忧鬱,“骑士的故事已经结束,而我……也该踏上新的旅程了。今夜,便是我在『流金玫瑰』的最后一场演出。”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千金小姐们中间炸开了锅。 “离开?您要去哪里?” “是这里的报酬不够吗?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西里尔先生,请不要拋弃我们……” 面对女孩们焦急的挽留,西里尔微笑著摇头。 他走下舞台,单膝跪在最前面那位哭得几近昏厥的男爵千金面前,轻轻执起她戴著丝绸手套的手背,印下一吻。 “这世上没有任何金幣能衡量你们的美丽与善良。但是……”西里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每一位吟游诗人都背负著流浪的诅咒。如果我停留太久,不可名状的厄运就会降临在我所珍视的人身上。” “你们是我的玫瑰……我绝不允许这诅咒,玷污了你们身上哪怕一片花瓣。请把我当成一阵曾拂过你们发梢的风吧。” 他又弹起木琴:“是命运让我变成这般模样,我对它却別无所求。” “我也不愿过这样的人生,可圣神早已做出了决定……” 歌声伴隨琴音消散,留下满地眼泪和破碎的心。 …… 半个小时后。 提尔堡下城区,断浆酒馆。 挤过一片喧闹躁动的下班工人,西里尔来到那个永远清净的卡座。 坐在里面的鲁比看见他,撇了撇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酒瓶和两只高脚杯。 他倒上红酒,推了过去,被西里尔拒绝。 “干什么?”鲁比怒了,“这瓶我藏了好多年,一直捨不得喝!” 西里尔摇头:“今天没这个心情。” “哼,要离开香香软软的贵族少女,和我这下水道老鼠挤在一块,真是抱歉啊!” “不,从昨天开始,我就隱隱有些不安……『水井』那边情况如何?” “別用你那噁心的眼神盯著我!”鲁比骂了一句,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西里尔。 “那边目前一切正常,不必掛念。计划稳步推进中,教会和那个蠢货男爵完全没注意到我们,正在如预想中那样落入我们的陷阱。不过……” “不过?” 鲁比有些犹豫:“非要说的话,確实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说。” “我在检查『水井』的数据时,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计划执行以来,『水井』的读数一直在上升,没有间断。但是,最近的涨幅数据很奇怪。” “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它本该涨得更多,但最终没有实现。” 听到这,一直隨酒馆音乐晃动身体的西里尔停了动作,转过头,第一次与鲁比对视。 “什么意思?” 鲁比的表情很古怪:“怎么说呢……我有一种感觉,『水井』的增长有一部分被『偷』了,以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 西里尔拿起高脚杯,將酒一饮而尽。 “你发现的这个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不过在这几天,数据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大教堂和领主府要求所有村镇组建民兵队……提尔主教快一个月没有公开露面了……”鲁比眼珠直溜地转,“啊,昨天確实发生了一件比较不寻常的事。” “你还记得亚歷山大吗?” 西里尔想了一会:“沃克家族的孩子?我记得好像是我『提升』了他?” “是的,就是他。昨天晚上,有人报告,说他死了,是被『净化』的。” “这么倒霉吗?他那点天赋,现在最多也就是个中等学徒吧,这都能被教会发现?” “他住的地方靠近『水井』,负责那片区域的人说,『净化』亚歷山大的人带走了他的小宝贝们,但留下了大宝贝。估计很快教会就会再派人过去。所以他们让我请示你,要不要让他们先去把东西收了?” “不必了,那孩子对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教会搜不出什么,收东西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西里尔为两人满上酒。 “比起这个,我对你说的那个异常感兴趣。准备一下,明天我就要去『水井』。” 第二十八章 施法材料、大教堂来客(二合一) 封闭的房间中,马丁拿起笔,蘸饱墨水,开始在笔记本上抄录残页。 【…其魔力流转的轨跡在第三个环路节点处出现断层,此处易与尾端直接连结,將导致……】 刚一停下笔,字跡的下方和上一页纸面上都开始渗出墨水,形成词句。 这是一本巫术书籍,关於零环巫术【酸液飞溅】,应当便是亚歷山大在地下室袭击马丁甩出的那团幽绿色光球。 实战体验来说,这道巫术的威力不小,但速度太慢,很容易闪避。 只是对於现在的马丁而言,有比没有好。 在自己巫师学徒身份没暴露的情况下,关键时刻突施冷箭,应该也能取得不弱的效果。 马丁开始阅读这道巫术的设计原理和环路结构。 看到末尾,他眉头皱了起来。 相比从记忆碎片中直接获取的【虚化】,这本巫术书的笔记多了一项內容:首次施法。 大概意思是,巫术在完成魔力环路的学习和记忆后,仍需要藉助一些施法材料来完成首次施法,成功后也可以將该巫术模型固化於灵魂中。 此后,巫师便不需要再藉助外部物质的辅助,以精神力撬动魔力,即可完成施法。 【虚化】因为“本来”就是马丁灵魂中的东西,所以不需要这个折腾人的步骤。 【酸液飞溅】原书给出的施法材料没有一项是马丁听说过的,所幸笔记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帮马丁保留住他那次宝贵的推演机会: 【提取酸液潜伏者的毒囊原液,与高纯度硫磺粉末混合,辅之百枯草萃取液。】 后两项,一个在市场上应该能买到,另一个耶是库伦神父要求马丁採集的灵植之一。 第一个酸液潜伏者,则是兽潮的主力兽种,接下来巡山时说不定能遇到。 马丁收好笔记,目光移向第二张残页。 笔记补充完整后,似乎也是一本巫术书——【基础分魂术】。 这是律动社学员的必修课之一,足够从初等巫师学徒练到高等巫师学徒。 使用它,可以分开自己的灵魂附著在多个目標上,进行多线程操纵,以此锻炼修习者的灵魂掌控力。 马丁想起亚歷山大的偽装身份是养蜂人,会不会他养的蜜蜂正是他的实验对象,以此练习【基础分魂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只可惜,即便勤苦练习,亚歷山大在实战中操纵起猎豹傀儡,依旧笨手笨脚,被熟练十字剑术的马丁打得在地上爬。 【基础分魂术】的辅助施法材料,仍旧由补全的笔记给出了替代方案,大多为库伦神父清单上的灵植。 看来一段时间內,帮神父採药这个工作是没法摸鱼了。 后面的残页里,马丁又获得了三个很经典实用的零环巫术。 最后一本巫术书,是重头戏。 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马丁回忆起在地下室战斗的情景: 【勾魂夺魄】在固化以后,仍需要时间念诵咒语,积蓄力量。 亚歷山大藉助猎豹傀儡的自杀式攻击掩护,完成咒语念诵。 巫术施展后,虽然被【虚化】轻鬆躲过,但马丁能感觉到,没有【虚化】的话自己是怎么也躲不过这招精神攻击的。 它不仅飞行速度快,而且悄无声息。 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剥离灵魂。 但问题是…… 即便是补全后的笔记,首次施法材料中,仍然列出了一个让马丁很为难的东西: 一个完整的灵魂。 相比原书要求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完整灵魂”,限定范围大了许多。 但是,隨便什么灵魂,收集它在这片圣教统治的大陆上仍然是妥妥的反人类罪,是会被恐怖的异端裁判所盯上的绝对禁忌之事。 毕竟剥离灵魂这种事,很容易和邪术、污染等东西联想到一起。 马丁放下笔,嘆了口气。 走律动社这条道路,果然是风险重重。 出现一丝紕漏,自己都將万劫不復。 想到这,马丁心中浮起一个疑问: 那亚歷山大显然是贵族后代,继承的財富能让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冒著巨大的风险,踏上巫师之路? …… 提尔堡。 恢宏的大教堂位於上城区的最高处,俯瞰著整座城市。 教堂深处,一间专供修士使用的修习室內,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绘製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房间中央,跪坐著一位少女。 少女闭著双眼,银色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双手交握在胸前,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面容上一片寧静。 她正在默诵《圣光礼讚》。 隨著空气中乳香和没药的气味愈加浓郁,少女周身凭空浮现出点点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一般,围绕著她缓缓盘旋、飞舞。 这些光芒越来越密集,最终匯聚成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將少女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极其罕见的“圣光共鸣”。 在整个提尔堡大教堂的年轻一代中,能够引发如此高浓度圣光匯聚的,寥寥无几。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道金色的光柱才缓缓消散,化作无形。 伊芙琳·哈里森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还残留著一丝神圣的光晕。 作为哈里森男爵最宠爱的小女儿,伊芙琳並没有像其他贵族千金那样沉迷於酒宴和舞会,而是將全部的身心都献给了圣光。 她极高的圣光亲和力,更是让还仅仅是见习牧师的她被提尔主教点名,地位尊崇。 啪啪啪。 门口传来一阵掌声。 伊芙琳转过头,看见修习室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他面容英俊,看向伊芙琳的眼神中,带著一分难以掩饰的热切。 “太美妙了,伊芙琳师妹。”男子微笑著走上前,“你的圣光共鸣越来越纯粹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凝聚出第三滴圣水,向正式牧师进发。” 相比之下,卢瑟仅仅只凝聚出第一滴圣水,就被请回了松溪镇。 “多谢你的夸奖,加雷斯师兄。”伊芙琳礼貌地起身回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导师的早课应该还没结束。” 加雷斯对於伊芙琳这种冷淡的態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这位师妹一心扑在修行上,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 但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融化这座冰山。 “我是来给你带来好消息的。”加雷斯神秘地笑了笑,“导师刚才已经批准了你的第一次外出实践申请。他指派我,作为你这次实践的辅助者。” 听到“外出实践”四个字,伊芙琳那平静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亮光。 长久以来,她一直被保护在大教堂的高墙之內。 虽然圣光修为进境神速,但却从未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更没有像她读烂了的故事一样,用圣光去净化过邪恶。 “真的吗?去哪里?实践的內容是什么?”伊芙琳难得地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 “去玫瑰河对岸的一个偏僻小镇,松溪镇。”加雷斯看到伊芙琳的反应,立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具体任务是去净化一个异端。” “听说那个异端是个躲在深山里的巫师,掌握著一些骯脏的旧文明邪术。” “巫师?”伊芙琳微微皱起眉头。 在教典的描述里,异端之中,巫师是最邪恶、危险的存在。 他们褻瀆圣神,屠戮生灵,时刻妄图顛覆圣教。 这些恶魔必须被净化! “不用担心,师妹。”加雷斯以为伊芙琳是在害怕,立刻挺起了胸膛。 “有我在呢。你別忘了去年我在西境执行清剿任务的时候,可是亲手净化了十多只强大的食尸鬼。” “净化一个异端而已,对我来说就像是拂去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你只需要跟在我后面,感受一下净化仪式的流程就行了。” 然而,伊芙琳並没有如他幻想的那样露出崇拜的神色。 她静静地听完加雷斯的吹嘘,突然打断了他:“师兄,既然那个异端是个危险的巫师,我们该如何与他战斗?我的攻击性神术还不够熟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武器库申请一些圣徽?” 加雷斯愣了一下,隨后尷尬地笑了笑:“呃……这个倒不用。那个异端已经死了。” “死了?”伊芙琳有些意外,“大教堂已经派圣武士去处理过了吗?” “不,说起来有些荒谬,你肯定不信。”加雷斯摇了摇头,“是被松溪镇的一名安全官给杀了!” “安全官?” 伊芙琳愣住了。提尔堡里也有安全官,帮助圣教守护城市的安寧。 但是,他们不过是一群强壮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能斩杀异端? “最近兽潮闹得凶,教会特批各地村镇建立民兵队,传授骑士呼吸法,那个安全官应当也是如此。” “据说他只是带队去山里巡逻,碰巧撞破了那个异端的偽装,然后靠著偷袭和人多,侥倖把那个异端给乱刀砍死了。”加雷斯耸了耸肩,“只能说那个异端空有邪术,却没长脑子。” “原来如此。” 伊芙琳没有再说话,但心中升起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这个勇猛的安全官是怎样一个人? …… 三天后。 正午的阳光洒在松溪镇外的土路上。 马丁穿著崭新的黑色风衣,背负双手,站在土路中央。 在他身后,民兵队列队肃立,军容整洁,未有杂音。 库伦神父站在马丁身旁,披著一件只有节日才会穿的华丽长袍,手握权杖。 虽然极力保持著威严,但那不停地向张望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与焦急。 “马丁,让你的收下下都精神点!”神父叮嘱著,“提尔堡的特使马上就到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给特使留下好印象,镇子明年的財政拨款绝对能翻倍!” “到那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您放心吧,我都提前交代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伴隨著滚滚烟尘,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名身著精钢鎧甲的骑士,跨骑在雄壮的战马上,威风凛凛。 “这……”库伦神父看著这一切,有些发愣。 大教堂回信只说有人来,没说是这般规格。 这十人的气息,都是高级骑士侍从! 还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战马,唯有男爵专属的骑士团才配备。 教堂这是派来了什么人? 十名骑士拉著一辆马车,在库伦神父面前停下。 为首的骑士长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庞。 “松溪镇本堂神父库伦,愿圣光永远照耀您,骑士长阁下。” 骑士长上前回礼,而后退回马车,拉开厢门。 加雷斯带著伊芙琳下车,来到库伦神父面前,两人很快笑著攀谈起来。 虽说库伦神父是正式牧师,但加雷斯作为大教堂特使,两人在此地位相当。 他们相互一句又一句吹捧著对方,交换自己知道的信息。 而在两人谈话的空隙,伊芙琳的目光已经被吸引到別处: 她看见那名暂时閒下来的骑士长,走到神父身后的民兵队前,好奇地打量著。 接著,他又和民兵队前沉默站立、像是队长的人攀谈起来。 伊芙琳很是惊讶。 她认识这位骑士长。他叫巴隆,是父亲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將,帮助父亲带出了不少优质的骑士苗子,得到父亲器重。 也因此,虽然没有突破正式骑士,巴隆在哈里森的势力范围內地位超然,性情高傲,看不起城堡中很多没经过他手的队伍。 这样一个人,竟对一个偏远小镇的民兵队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还主动找对方的统领攀谈? 伊芙琳目光落在马丁身上。 他很年轻,看上去和加雷斯差不多。 面对一名气质强横的骑士长,他脸上没有任何出格的反应,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与加雷斯的对话似乎也表现得非常从容。 这是什么人? 伊芙琳很好奇。 这小小的一个偏远镇子,不仅有能击杀异端的安全官,还有这么个神秘的民兵队长。 外面的世界,真是太有趣了呢。 第二十九章 刺眼的少女、无名的传奇 伊芙琳悄悄给自己放了道祝福,竖起耳朵偷听起马丁和巴隆的对话。 她很快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带人杀了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异端?” “只是运气好罢了,大人。” “运气可练不出这样的民兵。”巴隆毫不掩饰他的欣赏,“我见过许多民兵队,基本都纪律涣散,一盘散沙。” “而你的队伍阵型严重,给人以蓄势待发之感,即使是贵族的私兵,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小子,有这身统兵的本事,窝在这里当个安全官太屈才了。等这次任务结束,要不要和我回提尔堡?无论是领主府还是大教堂,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马丁並不想以这种方式进入提尔堡,於是谦虚婉拒。巴隆自然不死心,继续劝说。 伊芙琳听得出神,连身旁的加雷斯戳她胳膊,都好一会后才注意到。 “我们代表著大教堂,不要忘了礼仪。”加雷斯低声说道,同时略有不满地瞥了马丁一眼。 他对伊芙琳的一切格外敏感,一下子就意识到是谁抢走了伊芙琳的注意力。 他拉回伊芙琳,带著她向库伦神父行礼。 “好了好了,”库伦神父扯著笑容,没有深究伊芙琳的失礼,“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都是松溪镇本地的特色。请两位一定要好好品尝美味,稍作休息,明天进山可还要麻烦两位。” 岂料,面对他的邀约,一直没说话的伊芙琳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用了,神父。”她说,既然那个异端掌握著危险的邪术,他的居所多存在一天,就会对周围的土地多一分污染。净化任务必须立刻执行,等完成之后,我们再回来用餐。” 库伦神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似普通的接风午宴,其实背后准备了一系列的流程。 为此,他花费了许多心血和金钱,想以此次契机,在大教堂中留下相当份量。 却想到所有的设计,在一开始就被伊芙琳一句话终结了。 库伦神父在松溪镇当了这么久的土皇帝,何时被人如此当眾拂过面子? 但面对这两人,以及对方周围那十名圣武士,库伦神父心里就算有再多不悦,也不敢发作。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耽误各位的行程了。”他乾笑两声,“不过,镇里马上就要举行本周的弥撒,我必须亲自主持,无法为诸位继续提供帮助了。” 他顿了顿,道:“马丁,就由你带著你的民兵队,给两位特使做嚮导吧。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说罢,库伦神父甚至没有等加雷斯发话,便匆匆离开了。 加雷斯看著神父离去的背影,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想借著午宴的机会,在伊芙琳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社交手腕,结果却不了了之了。 他转过头,將一腔不爽发泄在了马丁身上。 “你就是那个叫马丁的民兵队长?赶紧给我们带路吧,別耽误了时间!” 马丁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巴隆。 “骑士长大人,那个异端的居所位於一片原始森林之中,不利於马匹行进。所以渡过玫瑰河后,需要您和您的士兵们步行前往。” 巴隆点点头:“既然是你带路,一切听你指挥。” 听到巴隆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了马丁,加雷斯顿时坐不住了,正要发作,便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伊芙琳一边拉著他,一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马丁。 “师兄,”她轻声说,“我们不熟悉这个地方,就听从对方的安排吧!” 马丁闻言,下意识看了伊芙琳一眼。 仅仅一眼,让他的心里微微一动。 当然不是因为少女绝美的容貌。 而是他的灵魂,像是眼睛在黑暗中被强光照射,感到一阵刺痛。 身为正式牧师的库伦神父,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 少女感觉到马丁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马丁知道刺痛不是对方故意为之,而是自己的问题。 是自己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见不得如此纯粹的圣光吗? …… 离开松溪镇后,队伍沿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玫瑰河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巴隆都跟在马丁身边,乐此不疲地探討著统兵之事。 这位素来高傲冷漠的骑士长,此刻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时不时发出孩童似的声音。 “巴隆这傢伙,这一路都没有履行他的守护职责,回去我要向教会申诉。”加雷斯抱怨道。 “原谅他吧,现在这么多人,也不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我可没怎么见过巴隆叔叔这个样子呢。”伊芙琳说道,竖起耳朵,继续偷听著。 我也没见过你这样子,加雷斯心说。 他愤恨地看向马丁,都怪这个没有分寸的乡下人。 “马丁,我刚刚才意识到,你队伍的训练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巴隆嘖嘖称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一群乌合之眾训练成这样的?不会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您太高看我了。实际上,我的训练方法,是从一位传奇將军的著作上学来。那是他一生行军经验的总结。” “哦?传奇將军?”巴隆双眼发亮,“能有这般办法的將军,绝对是名震大陆的统帅。嗯……我想应该不是索菲亚王国的吧?” “是的。这位將军名叫雷诺,是罗丰王国人。” “雷诺……” 巴隆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了片刻,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奇怪,我看过不少兵书,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很久以前的人吗?” 马丁微微一愣。 按当时鲁比的说法,雷诺虽然因为没有皈依圣教,名声没有得到广泛传播,但对於巴隆这样痴迷行军的人来说,不应该籍籍无名才是。 “嗯……是的,他大概是数百年前的人,我也是偶然间获得了他的书。” “看来我的阅读量还是远远不够啊,”巴隆感慨道,“今日与你相谈,正是大有收穫!” “您过奖了……” 另一边,正在偷听的伊芙琳同样是眉头微皱。 她自认阅览群书,涉猎极广,粗略千年圣教史。 然而雷诺这个名字,她也同样是闻所未闻。 “加雷斯,你听说过雷诺將军吗?是数百年前的罗丰王国人,一个传奇统帅。” 听到伊芙琳主动找自己攀谈,加雷斯高兴地转过头,却发现是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领域。 “呃,这个……我想想……应该是……” 数百年前的异国人?谁关心? 第三十章 圣武士选拔 玫瑰河畔的渔村。 老村长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见到马丁等人,一下子呆住。 “大人,这么多人……现在做饭的话,要麻烦您等上好一会了。” 马丁表示不用麻烦,他们不用午餐,现在就渡河。 听到这话,老村长更惶恐了。 原来,为了搬去松溪镇,村里的渔民们集中去下游捕鱼,以作储备,村子里一条船也没有。 等渔民们回来,至少也要黄昏。 到晚上,原始森林里危险重重,不便前往。 兜兜转转,四十多號人还是得在渔村里用午餐。 就在这时,伊芙琳站了出来。 她走到河边,从衣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纸船。 少女双手捧著纸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她的吟诵,她身上那股纯粹的圣光波动再次涌现。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顺著她的指尖流入了那只小小的纸船中。 “斯卡曼德之舟,请履行我们的约定。” 伊芙琳轻轻一拋,將纸船落入了奔腾的玫瑰河中。 纸船刚一接触水面,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河面上轰然爆发,逼得眾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时,那只巴掌大小的纸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长达二十多米的大帆船。 它通体由半透明的金色圣光凝聚而成,船身上舒展著两面巨大的光翼,如此静静地悬浮在河面上。 任凭玫瑰河水如何湍急,圣光帆船都纹丝不动。 “圣神庇佑!” 渔村的村民哪见过这等神跡,纷纷跪倒在河滩上,不停地磕头祈祷。 即使是纪律严明的民兵队,也生出不少骚动。 无人制止——马丁也看呆了。 这也太帅了吧! 他忍不住问伊芙琳:“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凭空长大的?” 少女看著马丁惊讶的模样,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对於没听闻过雷诺之名这件事,她一直耿耿於怀,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该比一个偏远小镇的人无知。 现在看到马丁被纸船震住,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脱离了大教堂的束缚后,少女那被压抑了许久的天性终於释放了一丝。 “这是『斯卡曼德之舟』,本体是教会的圣物,这只是一个复製品而已。”伊芙琳歪著头,“至於它是怎么变大的嘛……这是教会的不传之秘哦。” “如果你能进入提尔堡大教堂,成为一名教会修士,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在少女热切的目光下,马丁和不远处一直关注著这里的加雷斯均感到心中针扎一般刺痛。 马丁笑了笑,移开了目光,避免与太阳一样的少女对视。 加雷斯远没有这般平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双拳在袖口里死死地攥紧。 自伊芙琳进入大教堂以来,他陪伴了对方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他费尽心思,嘘寒问暖、百般討好,伊芙琳对他永远都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生疏模样。 別说是开玩笑了,就连一个多余的笑容都很少施捨给他。 可是现在,面对一个没有被圣光眷顾过的乡下人,她竟露出了如此生动的笑容,甚至还主动邀请对方加入教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加雷斯心中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插在马丁和伊芙琳中间。 “我师妹有提尔主教认可的圣光亲和,她会看中你,说明你有不错的天赋。”加雷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马丁,“刚好,下个月就是大教堂三年一度的圣武士选拔了。只要你能通过考核,就可以成为一名圣武士。” 马丁微挑眉头。眼前这人明明说著好话,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敌意。 “感谢您的认可,加雷斯牧师。不知道这考核都考些什么?” “其实也就是几个简单的测试。”加雷斯微微頷首,“看在师妹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第一关,考验你的意志。” “你需要在圣火灼烧下,坚持念诵完一万字的《圣言录》,不能有丝毫停顿和痛苦的表情,以此证明你的虔诚。” “第二关,考验你的勇气。” “你需要进一个漆黑的洞穴,里面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陷阱,但在进去前,你什么也不知道。这將证明你拥有直面邪恶的勇气。” “最后一关,则需要你將自身的骑士气血逆转,忍受一次全身经脉碎裂重组的剧痛,从而让圣光能够完美地融入你的身体中。” “怎么样?这点內容,对於像你这样的勇士而言,应该很简单吧?” 马丁还没说话,伊芙琳就已经蹙起眉头。 她因为父亲哈里森男爵的缘故,早早便被送入大教堂內修习。 教士的选拔尚且没有经歷,圣武士选拔的內容更是一无所知。 “师兄,圣武士的选拔都像你说的这样吗?” “那是自然。圣光的荣耀,岂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触碰的?”加雷斯昂头挺胸,“我有一个朋友,当初就是……” 马丁都懒得拆穿他。 看著伊芙琳懵懂的表情,他大概猜到了加雷斯那莫名的敌意是何缘由。 没必要在这种蠢货身上浪费时间。 他敷衍了几句,便去组织民兵队登船。 圣光帆船载著数十人,如履平地般跨越了玫瑰河。 马丁带著眾人,很快找到了亚歷山大的小別墅。 “把周围封锁起来!”他命令道,三十名民兵散开,將別墅团团包围,九名圣武士也留在外面守卫。 马丁带著伊芙琳三人来到地下室。 油灯亮起,加雷斯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不仅是他,就连跟在后面的巴隆,在看清地下室中央那具庞大的残骸时,瞳孔也是猛地收缩,手极快地按在剑柄上。 几天过去,猎豹傀儡的血肉没有腐烂,仍是那副鲜红的模样。 除此之外,那些线团、木头和齿轮,同样没有什么变化。 加雷斯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虽然在西境杀过食尸鬼,但那种没脑子的低级死灵生物,和眼前这头被巫术改造过的杀戮机器,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换做是他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面对这头怪物的扑杀,哪怕他能有时间撑起圣光护盾,恐怕也坚持不到三分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加雷斯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身旁的马丁。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如常,面对自己的功绩,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这真是你杀的?”加雷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是啊,当时运气好,这怪物好像出了点问题,动作很是僵硬,我抓住机会完成了致命一击。”马丁回答。 运气好?出问题? 巴隆走上前,观察起亚歷山大的无头尸身,用手抚摸著切口。 这一剑看似普通,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没真正见过巫师,但巴隆听说过这些异端的特点。 他们虽然掌握著不可思议的力量,肉身却和普通人一般孱弱。 一把普通的铁剑,就可以轻易杀死巫师。 因此,他们绝不会给人近身的机会。 而且他们还都有极强大的感知力,根本无法偷袭。 但巴隆看出,马丁这一剑,没受任何阻拦,对手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剑。 换句话说,马丁在巫师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了刺杀!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伊芙琳看著地上的猎豹傀儡尸体,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师兄,不用確认了。这种扭曲血肉的手法,绝对是邪恶的巫师异端。”她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褻瀆,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净化。” 加雷斯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 “开始吧。” 伊芙琳和加雷斯一左一右,將猎豹傀儡尸体围住。 两人闭上眼睛,双手交叠胸前,高声念诵起冗长而神圣的祷文。 “至高永恆之光,当人们为你颂唱……” 金色火焰在两人之间、猎豹傀儡尸体之上浮现。 它们越来越多,並在突然之间,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实验室中的一切,包括放置过书籍的架子、魔药和材料的实验桌,以及地上的猎豹傀儡尸体,在金色火焰落下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马丁站在地下室阶梯边缘,悄悄调动精神力,观察著这一切。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圣光神术。 之前在松溪镇教堂里,库伦神父给镇民们释放的那些安抚神术,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逗小孩子的戏法。 这些金色的火焰除了神圣外,更多的是“毁灭”的意志。 不顺从它的东西,统统抹去! 马丁想了想,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绘製金色火焰的模样。 他刚画完第三个角度,火焰便开始逐个熄灭。 净化仪式结束了。 地下室中,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空荡荡的。 马丁感觉,不仅仅是能看见的——这个空间里原本看不见的很多东西,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伊芙琳睁开眼睛,微微喘息著,这种级別的净化术对现在的她来说,消耗还是有点大。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马丁在笔记本上画画。 “马丁阁下,你在做什么?”伊芙琳好奇地凑了过去。 马丁也不隱瞒,大方地给她展示。 “伊芙琳牧师,你的神术太震撼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伟大的力量,所以想著记录下来。”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神术吗?” “当然可以!”伊芙琳笑著说,“这个神术的名字是『心灵净化』。你看到的那些金色火焰,与世俗的火焰有很大的不同。” “世俗的火焰,燃烧的是物质。而净化之火,燃烧的是那些违背了圣神秩序的『异端法则』。当你念诵祷文时,你的灵魂会与……” “伊芙琳!”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少女的讲解。 加雷斯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將伊芙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愤怒地看著马丁。 “马丁!你胆子太大了!” “圣光神术的奥妙,只有受过圣神眷顾的教士方有资格了解!你一个普通人,竟敢打听神术,你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伊芙琳立刻解释道:“师兄,是我不对,与马丁无关。” “是我一时忘记了教会的规定。回去后我愿意隨你去导师那受罚。” “你会犯错,也与他脱不了干係!”加雷斯哼了一声,“不过,我看他应该也確实是不清楚规矩,此事我便不再深究。” 马丁有些无语,话都给你说完了。 “但是,你必须把这个笔记本给我,並且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否则的话,我保证,异端裁判所的火刑架上,绝对会有你的一个位置!” 伊芙琳也劝道:“抱歉,马丁,这確实是教会的规定。是我不好,犯了错误,连累到你。但还请你听加雷斯师兄的话,把那个笔记本给他。” “如果你对圣光神术很感兴趣,就努力加入教会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辅导你学习教典……” 加雷斯听著听著,察觉到不对,急忙抢过马丁手上的笔记本,拉著伊芙琳往外走。 上楼梯时,少女回过头,朝马丁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她很漂亮吧?” 马丁转过头,看著身旁一脸感慨的巴隆,怀疑地下室的污染根本没有被净化。 “年轻人,喜欢就要去爭取,不要有遗憾!” “……” “其实,加雷斯那个傢伙骗了你。圣武士的选拔確实比牧师要困难一点,但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要我说,以你的实力,这个选拔完全是小意思,轻鬆就能通过!” 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力道比上次大了许多:“只要你进了大教堂,与小姐就不是没有可能。你可要知道,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故意止住了话头,朝马丁神秘一笑,一幅“你懂的”的表情。 马丁只能回以微笑。 “对了,还有这个。”骑士长鬼鬼祟祟地递过来一张纸,“心灵净化的金色火焰。我见过好多次了,画得不赖吧?” “別听加雷斯说的,这种低阶神术早就传疯了,异端裁判所才懒得管这种小事,你別放心上……” 马丁接过纸,看著上面涂鸦般的鬼画符,有些沉默。 加雷斯刚走,他就想趁著记忆还没消散,赶紧把那些金色火焰再画一遍。 只是现在。 它们长啥样来著…… 第三十一章 伊芙琳的邀请、天路恩典 夕阳的余暉將玫瑰河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庞大的“斯卡曼德之舟”在河面上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斑融入空气之中。 队伍赶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浩浩荡荡地返回了松溪镇。 库伦神父早已命人在教堂宽敞的偏厅里布置好了丰盛的晚宴。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 上面摆满了烤得滴油的整只羔羊、涂满蜂蜜和香料的烤雉鸡、鬆脆的白麵包,还有几桶库伦神父珍藏的的陈年葡萄酒。 摇曳的烛光下,银质的餐具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对於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松溪镇平民来说,这顿晚宴的奢华程度简直无法想像。 但对那些来自提尔堡的特使而言,却也不过是勉强符合礼仪的標配罢了。 库伦神父虽坐在主位上,却堆著笑频频向加雷斯和伊芙琳敬酒,试图从这两位口中探出一些关於自己前程的口风。 加雷斯端著高脚杯,轻轻摇晃著里面殷红的酒液,虽然脸上仍然带著那分化不开的矜持与傲慢,但语气却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 “库伦神父,很感谢您的热情款待。”加雷斯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对座的马丁,眼神很是复杂。 “经过我们的现场勘察,您手下的安全官马丁斩杀异端的功绩,真实无误。” 听到这句话,库伦神父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回落。 虽说马丁带回了足以证明的人头和违禁物,但一个初级骑士侍从击杀一名巫师学徒异端这事还是让他不敢置信。 不对……现在看来,马丁绝对是撒了谎,他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所幸,这头怪物在自己威逼利诱之下签订了圣光契约,即使他继续疯狂地成长,也脱离不了自己的控制…… “讚美圣神!这都是在圣光的指引下,我们松溪镇教区应尽的职责!”库伦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嗯,那个异端的居所已经被彻底净化,不会再有威胁。”加雷斯说,“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上面匯报。” “对於松溪镇教区的嘉奖,以及对马丁个人的封赏事宜,大教堂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文书下达。” “恭喜您,神父。这次立下的功劳,足够您在履歷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全仰仗特使的美言!”库伦神父听出这傢伙的意思,在两人之间的桌角下悄悄比了个手势。 加雷斯显然很满意,笑著举起高脚杯,提议向库伦神父敬酒。 眾人跟进,起身举杯,不吝讚美之词。 一套下来,人们重新回到座位上,却有一人还站著。 正是伊芙琳。 “神父,我认为,比起物质上的嘉奖,马丁先生更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少女清冷声音並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整个偏厅的喧譁。 库伦神父一愣:“伊芙琳牧师的意思是……” “能击杀一名巫师学徒,马丁先生不仅展现出了直面邪恶的无畏勇气,更是具有极其出色的实力和天赋。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小镇里。” 伊芙琳看著库伦神父,认真地说:“下个月,就是提尔堡大教堂三年一度的圣武士选拔。我在此向马丁先生发出邀请,希望他能按时前往提尔堡参加考核。” 此言一出,四下俱静。 加雷斯握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下午才试图让马丁知难而退,没想到师妹竟在这种场合再次发出了邀请! 但当著眾人的面,他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妒火,咬牙切齿地保持著沉默。 而库伦神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还有这种好事? 马丁毕竟年龄太大,他本想待其晋升正式骑士后,再找门路送入教堂。 却没想到这位身份不一般的特使,竟亲自向马丁发出了邀请! 照这个趋势走下去,马丁必然在提尔堡大教堂中获得不低的地位,而他作为马丁的“引路人”,命运也將得到改变。 “虽然马丁的离开是松溪镇的损失,但能为教会增添一位前途无量的圣武士,我自然义不容辞。”他转向马丁,不断地使著眼色,“马丁,你怎么想?” 马丁不想。 虽说成为圣武士必然能得到前所未有的资源和机会,但那毕竟是教会,目前的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修习“邪术”这事不会暴露。 更何况,还只是一个见习牧师的伊芙琳就能让他的灵魂產生不良反应,进了大教堂,在那一片虔诚的圣光中,自己又会怎样呢? 马丁原先的计划是通过兽潮打出名声,为日后晋升正式骑士成为贵族做好铺垫。 但是。 他將餐桌上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伊芙琳的期待、巴隆的欣赏、加雷斯的嫉恨、库伦神父的渴求……还有那些圣武士和侍者们的艷羡。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答应。 面对教会的邀请,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拒绝。 那是这方世界的真正统治机构、无数人嚮往的至圣之地…… “承蒙您的厚爱。”马丁站起身,向伊芙琳深深鞠躬,“能沐浴在圣神的光辉下,是每一个王国子民毕生的追求。” “下个月的选拔考核,我一定准时参加,绝不辜负诸位的期望!” “说得好!”库伦神父哈哈大笑,“那么,让我们祝福马丁,乾杯!” 眾人齐齐举杯,晚宴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直至深夜。 …… 回到住所,马丁催动气血消除酒精,迫不及待地掏出笔记本。 將那些金色火焰画在纸上,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我目睹了伊芙琳和加雷斯施展的神术『心灵净化』,凭记忆绘製了那金色火焰燃烧时的三个不同视角的形態。】 【世俗的火焰,燃烧的是物质。而净化之火,燃烧的是那些违背了圣神秩序的『异端法则』……】 很快,纸面上渗出墨水,形成词句: 【根据现场观察,火焰的燃烧有选择性。那些可能沾染巫师邪术的实验台、书架和地上的傀儡残骸都完全消泯,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是,承载这些物品的石板地面,以及周围的木质承重柱,却在这猛烈的大火中毫髮无损,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高温灼烧痕跡。】 【这一切,都与伊芙琳所言相符合。但这是怎么做到的,目前的我难以理解。】 【我將见证的记忆提取出来进行重塑,成功获取了两名牧师施法时念的祷词。】 【经过比对,確认它们节选自《天路恩典》第九节。】 【可惜,即使我知道了祷词,並模仿伊芙琳和加雷斯的施法动作,神术却没有成功施展。】 【显而易见,我必须像这些圣光牧师一样,经过某种“洗礼”或“赐福”,才能使用圣光的力量。】 第三十二章 祂回来了 【从这个实验也可以看出,圣光神术与巫术不同,其力量源於某种上位存在的赐予,施术者对其原理恐怕亦不了解。】 看到最后一句结论,马丁並不感到奇怪。 库伦神父作为一名正式牧师,却从未给到他任何被高位“压制”的感觉。 甚至於,若是不知道神父身份的话,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 这点和巫师很像。 但巫师可以外溢精神力製造威压,神父必须藉助神术……目前看起来他没有掌握类似的神术。 因此,马丁早就猜到圣光的力量强弱不在於自身,而在於圣神是否眷顾。 唯一的例外,是伊芙琳。 她体內的圣光,与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甚至能刺激到马丁的灵魂。 莫非,圣光牧师,也分为两种? 除此之外,笔记中还有一点引他注意: 《天路恩典》 这是一本流传广泛的教典,所有人都可以阅读。 它讲述了一名圣教先知在“大洪水”之后的失序世界中,带领一国被压迫的人民,逃离暴君的统治,去到圣城亚伦波尔的故事。 在教会封杀旧文明的背景下,这种小说式的教典,对平民们而言是再合適不过的通俗读物,马丁在学习文字时就有使用过这本书。 却是没想到,书中的部分內容,竟然是一道神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会並不忌讳这种知识流传? 马丁將疑问默默记在心中,注意力回到手头的笔记。 他还有一次推演的机会。 【虽然我无法使用圣光,但我不想放弃……】 金光闪过。 【通过对记忆的进一步重塑,我几乎还原了那场金色火焰的全部细节。】 【记不清第多少次实验后,我推导出了“心灵净化”的魔力环路。】 一副犹如迷宫般交错的环路图出现在纸面底部。 马丁看著它,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个结构……” 一股说不出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刻从贴身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那是下午的时候,在亚歷山大的地下室,巴隆塞给他的那张“涂鸦”。 马丁当时只当这是巴隆在安慰他,认为这宛如幼童乱涂乱画的线条毫无意义。 但现在…… 他攥紧纸条,紧张地將上面的线条图案与笔记本推演出的环路图对比。 像! 太像了! 乍一看,巴隆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杂乱无章。 仔细看,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摺叠、交叉和螺旋的走向上,竟然与笔记本推演出的魔力环路有著惊人的重合度! 虽然许多细节处,巴隆的线条总是含糊其辞,这缺一根那多两根。 但整体上,两张图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说笔记本上画的是一张极其精確的工程建筑图纸,那么巴隆给他的这张涂鸦,就是出自一位经验丰富的包工头之手的草图核心框架! 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巴隆……到底是什么人?” 马丁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名当上了教会圣武士队长的高级骑士侍从,却画出了圣光神术的魔力环路图?这可是属於巫师的杰作! 想到这,马丁有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巴隆为什么要把这种不属於这个王国的东西给他? 难道说巴隆已经看出了自己巫师的真实身份,用此法来试探自己? 马丁摇了摇头。 他无法確定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只能先放一边。 在麻烦找上门之前,他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並儘快提升实力。 他將纸条收好,注意力又回到笔记本上。 根据魔力环路图下文的描述,上文的图非常完整,应当就是【心灵神术】的真实魔力环路。 然而,虽然有了完整的环路,这个神术仍然无法施展,需要圣光。 好消息是,虽然无法施展神术版的【心灵净化】,但笔记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了一个全新的巫术。 它的名字仍然是【心灵净化】,但却是一种精神类的攻击巫术。 它以施法者自身为锚点,向四周展开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领域。 领域短暂存在,范围內的敌人一旦祈祷圣光、使用神术,都会在心中悄然凝结出一颗“火种”,並会继续累积。 当待施法者解除领域、或领域时间结束之时,所有寄生在目標小中的『火种』將瞬间引爆,焚烧灵魂。 看著这段详尽的巫术描述,马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衍生巫术,简直就是专门用来针对那些教会人士的。 试想一下,在未来的某场战斗中,那些高傲的牧师和圣武士们身处他的领域之內,召唤圣光试图净化他。 他们以为神威如岳,自己得到庇护越战越勇,殊不知自己每念诵一句祷词,每释放一道圣光,都是在往深渊更进一步。 当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马丁反击的时候。 巫术很阴毒,马丁很喜欢。 他来回翻阅著笔记,確认完整地记下魔力环路后,他决定深潜,修习巫术。 马丁熄灭油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马丁放空思绪,任由意识不断下坠,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屏障。 下坠停止。 无尽的灰雾笼罩了视野,上下左右失去了概念,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不对…… 无法形容的战慄感如同电流般传遍了马丁的灵魂。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之中,隱隱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由无数扭曲的血肉、不可名状的几何体、以及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黑洞杂糅而成的巨大躯壳。 是那尊古神! 祂不知为何再度出现在《幽海之歌冥想法》指向的水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虽然相比之前,祂离马丁多了一段距离,但以祂的伟大身躯,这个距离毫无意义。 那些犹如星辰般缓缓蠕动的触鬚,正漫无目的地来回扫动,驱散开周围的灰雾。 突然,其中一根触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触鬚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由无数复眼组成的、散发著猩红色光芒的巨大眼眸。 那只眼睛,穿透了无尽的灵界灰雾,死死地盯住了马丁渺小的精神体。 第三十三章 他没回来 那是一只无法用人类语言去精確描述的眼睛。 它没有眼瞼,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区分。 整个眼球表面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呈现出不规则多边形的晶体切面。 在每一个微小的切面里,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当这只巨大的复眼穿透无尽的灰雾看过来时,马丁感觉自己的精神体就像是一只被封入琥珀的飞虫,所有的思维、记忆乃至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完全冻结。 马丁本能地想要上浮逃离,却在最后一刻停止了动作。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尊古神时,他全力上浮,却没有尽头。 其次,他突然意识到,古神……似乎並没有在看他。 祂那只猩红复眼虽然朝著这个方向,但目光的焦距……却並没有落在马丁身上。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凝视著远方的山峰,而马丁,仅仅只是刚好飞过那人视线前方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蚋。 但是,如果这尊古神凝视的不是他,那祂在看什么? 马丁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死寂。 就像是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正静静地悬掛在他的脑后。 他的潜意识里疯狂地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千万不能回头! 绝对、绝对不能去看背后的东西!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回头一探究竟的作死衝动。 在灵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奇心是最致命的毒药。 既然这两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进行某种“对峙”,他这种渺小的虫子被夹在其中,也就只能悉听尊便了罢。 马丁不再去想眼前之事,反倒稳住了心神。 人类的恐惧来自於恐惧本身。这尊古神,本就没有向他显示出任何的敌意。 就在这难以言喻的奇妙氛围中,马丁拋开杂念,开始勾勒起刚刚笔记推演出的【心灵净化】的魔力环路。 隨著第一道精神力线条出现在虚空中,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浮现——那是之前的一个月里,他那近乎作弊一般的精神力淬炼速度! 在漫长的寂静中,马丁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几乎无需他思考,那些复杂的环路结构便被流畅地逐一点亮,构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很快,当最后一根精神力线条与节点完美对接,一个散发著幽光的立体环路,在马丁眼前稳定了下来。 仅仅是第一次深潜,他就修完了这道很可能位及一环的巫术! 而且或许是笔记优化了的原因,在他完成修习的同时,也实现了巫术模型在灵魂中的固化,无需施法材料进行首次施法。 精神力告竭,那股失重感再度传来。 眼前的灰雾、那只恐怖的猩红复眼、以及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深渊感,都在眨眼之间尽数褪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马丁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规律且近乎自虐的循环。 早晨,完成个人练习后,他就去带著民兵队训练,继续打磨《十字剑术》的改良战阵。 到了下午,他便把民兵队託付给汉克,自己回到家中,进行深潜。 那尊古神带来的速度增益简直是无法戒除的毒药,让马丁甚至一度產生了永远留在灵界的想法。 时间如同指间的细沙,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的清晨。 马丁赤裸著上身,站在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前。 他的肌肉线条並不夸张,但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隨著他收回拳头,那块坚硬的青石表面,赫然留下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晰拳印。 而在拳印的周围,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最终“哗啦”一声,整块青石碎裂成了一地石块。 没有藉助任何外物,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马丁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如同江河般奔涌不息的浩瀚气血。 在心臟的深处,那颗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生命之种”,此刻已经壮大了一圈,正散发著勃勃生机,源源不断地反哺著全身的每一个器官。 高级骑士侍从。 “圣神”在上,仅仅一个月,他就再度跨越超凡的瓶颈,踏入全新的境界。 现在的他,单凭肉体力量和气血爆发,就可以轻鬆拿捏腐化林狼。 这个等级,以他的年龄,成为圣武士有些难度,但加入哈里森男爵的灰熊骑士团绰绰有余。 虽然这种名义上的“骑士”和“正式骑士”差得远,也无法获得贵族身份,但总归是和普通的平民不一样了。 “时间差不多了。” 马丁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换上標誌性的黑色风衣。 今天是两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按照当初库伦神父的命令,今天他將和卢瑟带领各自的民兵队进行较量,决定哪支队伍能留下,谁又將成为松溪镇民兵队的大统领。 当马丁来到教堂广场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镇上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甚至连来镇里避难的渔民们也赶来看热闹,將本就不算宽阔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看著马丁带著他的队伍从街道尽头走来,喧闹的人群竟然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快看,是马丁大人来了!” “嘖嘖,这队伍看著真有气势,连走路都没个杂音,简直比男爵大人的正规军还像样!” “可得了吧!科德利,就你那样,能见过男爵大人的正规军?” “你別说,我认识的几个从提尔堡回来的商人都说,这支民兵队也就比男爵大人的骑士团要差一些!” “那可不!马丁大人现在可是咱们松溪镇的保护神。上个月要不是他带队进山,斩杀了那个什么异端,说不定我们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呢。” “是啊,连城堡的大教堂都发了正式的嘉奖令,我听说甚至邀请马丁大人当圣武士呢!” “天啊,马丁之前干了那么多坏事,竟然还能成为圣武士吗?” “嘘,人都是会变的。我可是很早就看出来了,马丁大人其实……” 得益於高级骑士侍从出色的听觉,周围镇民的议论声被他尽收入耳。除了早已听腻的吹嘘故事外,其中的一些像是发自真心的讚美,让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些荒谬之感。 那个曾经让镇民们避之不及的恶霸,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竟是摇身一变,成了斩除邪恶的“守护神”! 那些曾经的血泪和屈辱,好像在马丁圣光洋溢的新形象之下,被尽数掩盖。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是一切的源头。 卢瑟一开始斗志昂扬,扯著推翻马丁的大旗號召镇民,获得积极反响。 然而在马丁斩杀了异端后,他刚开始营造出的声势被完全压制,后面再也没有掀起任何像样的风浪。 他和他寄予厚望的队伍,不知从何时起失了镇民们的关注和支持。 一个月后的比赛,似乎一个月前就確定了结果。 马丁带著队伍在广场中央站定。 三十名民兵如同木桩般钉在原地,目不斜视,呼吸平稳。 在他们身上,那股经过战阵打磨的肃杀之气,让围观的镇民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甚至於有不少人,看著民兵们挺起的胸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这是松溪镇的民兵,是他们供养出的、保护他们的战士。 教堂门口,库伦神父手持白金权杖,缓缓步出。 看到马丁,神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马丁,就像在看打开提尔堡大教堂大门的钥匙。 至於今天这场较量的输贏?在神父心里早就不重要了。 或许对很多人而言亦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分。 广场上的镇民们被晒得有些出汗,原本安静的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阵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卢瑟牧师怎么还没来?” “是啊,都快中午了,就算是要做早课,也该结束了吧?” “你们说……卢瑟牧师会不会是怕了?”有人压低了声音,“据说马丁大人的练兵之法,出自提尔堡一位贵族之手。卢瑟牧师那边虽然个个看著有劲,但整体来看,却是差这边很远。” “他肯定是知道比不过马丁大人的队伍,又不敢出来露面,乾脆用这种方式认输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神职人员,別乱嚼舌根!”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就连站在台阶上的库伦神父也皱起了眉头。 他招了招手,叫来身边的一名修士:“去卢瑟的住处看看,他在搞什么鬼?今天这种场合,就算要认输,也得给我体体面面地走个过场,別在这丟圣教的脸!” 隨从修士连忙领命,一溜烟地跑向了教堂的后院。 没过多久,那名修士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在神父耳边低语几句,让其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围观的群眾那边也得到了关於卢瑟的消息。 原来三天前,卢瑟就带著民兵队进山巡逻了,至今未归。 这三天里,教堂广场前少了三十米名训练的民兵,竟无人提及。 “派人去找!叫他赶紧回来!”库伦神父怒气冲冲地用权杖顿了顿地面,“这个卢瑟,难道真是连站到战场上的勇气都没有吗?” 然而,还没等他身旁的修士离开,广场外围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骚乱。 “让开!快让开!” “事態紧急!事態紧急!”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边散开。 伴隨著惊恐的呼喊声,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广场。 当看清这支队伍的模样时,许多人都呆住了。 这正是卢瑟手下的民兵队! 他们每个人都衣著凌乱,上面沾满了风尘和污物。每个人都是脸色煞白,双眼血红,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 而带头的一个高个子壮汉,是卢瑟信赖的人之一,镇上的铁匠学徒卡尔。 他衝到教堂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库伦神父所在的台阶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神父……山里出事了……” 库伦神父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手中权杖一晃,一团白光落在卡尔身上,让这名崩溃的壮汉镇静下来。 “別慌,这里很安全。你慢慢和我说,都发生什么事了?卢瑟呢?” 听到这个名字,被神术治癒的卡尔再度浑身颤抖,眼中透出巨大的恐惧。 “他……他失踪了……” “失踪?你把话说清楚!”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这三天的遭遇。 “三天前,我们跟著卢瑟牧师进山巡逻。一开始很顺利,但在第二天下午,我们在玫瑰河上游的针叶林里,发现了几只从未见过的魔兽。” “它们的速度很快,而且极其残暴。我们只是一接触,就折了几个人。” “打退它们后,我们本想撤退,可是卢瑟牧师……他根本是疯了!他坚持说在那几只魔兽离去的方向,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邪恶气息,命令我们追上去。” 卡尔痛苦地捂住脸:“兄弟们都嚇坏了,我们的装备根本对付不了那些怪物。昨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山坳里扎营时,我和大家商量,集体拒绝了卢瑟牧师继续深入的命令,要求立刻返回镇子。” “卢瑟牧师很生气,骂我们是懦夫、是背弃信仰的罪人。我们没理他,本来打算天一亮就强行带他回去。可是……”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著库伦神父。 “可是今天早上我们醒来的时候,卢瑟牧师就不见了!我们等到中午,都没有见到他回来……” 第三十四章 畸变体 三天前。 黎明破晓时的玫瑰河畔,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 卢瑟穿著一尘不染的牧师长袍,站在一处高地上,目光阴鬱地眺望著对岸那片幽暗的黑针叶林。 “牧师大人,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渡河。”卡尔走到卢瑟身后,恭敬地匯报导。 卢瑟回过头,看著高地下方那三十名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民兵。 他们都是虔诚的信徒,体质上也比马丁的那批人强得多。 然而,那群本该是乌合之眾的傢伙,竟真就在马丁手中宛若新生,气势上看起来和他在提尔堡见过的男爵亲兵差不多。 他多次去偷窥马丁的队伍,那些繁杂得让他看不懂的变化,將几个人的力量凝聚成一股的协作,完全粉碎了他想凭藉单兵素质碾压马丁的幻想。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三天后的最终大比,他必败无疑!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一个月前,马丁第一次带队进山,竟然就直接斩杀了一个藏匿的异端巫师! 这件事不仅让马丁在镇民心中的地位瞬间逆转,甚至惊动了提尔堡大教堂。 那位他认知中一向清高冷漠的伊芙琳,都亲自向马丁发出了圣武士的邀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开始,库伦神父还选择了他,给了他充分的支持。 为何仅仅两个月后,形势就变成这般模样?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卢瑟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的森林。 他这次进山,名义上是例行巡逻,但实际上,他带著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要效仿马丁,在森林深山中找到一个机会。 只要他能揽回一个功绩,就可以在声望上扳回一局,並以队伍疲乏为由推掉比赛。 拖住,就还有机会翻身…… “渡河!” …… 进入森林的头一天,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森林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別说魔兽,就连普通的野兽都没有遇见几只。 卢瑟的心情越发急躁,却也无可奈何。 到了第二天下午。 队伍在深入玫瑰河上游的针叶林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一股腐败和腥臭的气味瀰漫开来。 树林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紧接著,几只怪物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当看清这些怪物模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无数宛如粗大水蛭般的暗紫色肉须,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怪物们的躯干。 些肉须如同有著独立的生命,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不断向外滴落著不详的黑色污泥。 这种充满褻瀆意味的形態,让怪物们看起来就像是从无尽深渊中爬出来的邪魔,完全被那层噁心的肉须掩盖了原本的面貌,仅仅能从肉须中透出的猩红双目中,看见那属於魔兽的標誌性紫色晶瞳。 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些怪物就动了起来。 它们身上的肉须犹如一条条钢鞭,猛地抽打过来。 只一个照面,最靠近它们的两名民兵就被那些肉须洞穿了皮甲,连同血肉一起撕扯下来! “稳住阵型!不要后退!” 卢瑟大吼著,催动体內圣光,释放出一道道灼热的光辉。 嗤—— 圣光照耀在那些暗紫色的肉须上,发出了剧烈烧灼声。 肉须们迅速蜷缩、碳化,被它们缠绕住的怪物却没有丝毫反应,攻击態势不减。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黑色污泥的滋养下,那些被烧毁的部位很快又重新增生出新的肉须! 所幸民兵队度过最初的迷茫后,在卢瑟的圣光加持下,他们很快鼓起勇气,展开了反击。 卢瑟也拔出长剑,亲身投入战斗中。 经过一番惨烈的廝杀,付出了五人重伤、三人死亡的惨痛代价后,民兵队终於將剑越过肉须,刺进了怪物们的身体中。 怪物们发出不似兽类的惨叫,露出来的部位被圣光灼得通红,那些黑色污泥也没再为它们补充肉须。 它们没再恋战,挣脱开民兵们的包围后,带著一身烧焦的恶臭,快速退入了更深的密林中。 卢瑟正欲追击,被卡尔拦住。 “大人,不能再追了!有几个人受了重伤,必须停下来接受治疗!” 然而,卢瑟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死死盯著怪物退走的方向,那儿的地上残留著一长串腐蚀出青烟的黑色污泥。 “那些魔兽身上充满了褻瀆,这恐怕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异端邪术!”卢瑟甩开卡尔的手,“圣光不容许我对它视若无睹,只要我们能发现它的源头,就能成为整个教区的英雄!” 闻言,卡尔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大人,在我看来,能製造出这等怪物的异端非常强大……就我们这点人,去寻找那个异端恐怕是自寻死路!” “懦夫!你们这群背弃信仰的罪人!”卢瑟怒不可遏,根本听不进卡尔的话。 “既然你们不敢去,那我就自己去!” “主会怜惜无畏的灵魂!” 他一手长剑,一手权杖,沿著怪物留下的黑色污泥追了上去。 “卡尔队长,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 卡尔看著卢瑟远去的背影,心中很是犹豫。 跟,他们这点实力,对付几头怪物都损失惨重,追上去遇见怪物的主人,更是毫无胜算。 不跟,卢瑟牧师培养了他们这么久,他们还一起在圣光的见证下发过誓……死后不会被圣神打入炼狱吧? “啊……” 几声惨叫將沉思的卡尔拉回现实。 是那几名受重伤的民兵,体表不时冒出几只小一点的暗紫色肉须,疼得他们发出不受控制的惨叫。 周围人立刻打开卢瑟牧师派发的“圣光瓶”,將冒出的肉须被逼回。 但这治標不治本,圣光瓶被用完没多久,肉须就再度冒了出来,几名伤员的气息也隨之愈加微弱。 想要救他们,只有儘快將他们带回松溪镇,让库伦神父想办法了。 可是卢瑟牧师那边…… 卡尔纠结许久,终於眼珠一转,做了决定: 原地扎营,等卢瑟回来。 第三十五章 真相 入夜,白日里幽静的深山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卢瑟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在灌木丛中艰难地穿行。 在太阳完全落下前,他丟失了那些怪物的踪跡,自己也迷了路,只得在这片山脚下的原始森林中乱窜。 寒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卢瑟彻底清醒,心中燃烧的那丛火熄灭,冰冷的现实砸在脸上,变成了恐惧。 这里是哪?他还能走出去吗? 不知从何时起,卢瑟感觉到周围的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类似於人类眼球的噁心肉瘤。 地上的泥土,也变成了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沼泽。 但当他循著感觉看去,所见到的却又是一片正常的森林。 自己的理智被侵蚀了吗? 卢瑟心中暗道不妙,终於准备退回去。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山坳中,突然隱隱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光亮。 卢瑟精神一振,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向下望去。 山坳的中央,是一片被人为开凿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竖立著十二根高达数米的漆黑石柱,上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怪异符文。 卢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这一片结构,像极了某种法阵。 而在法阵的阵眼处,是一口水井。 凭藉中级骑士侍从的超凡视力,卢瑟看清水井里涌动的並不是水,而是浓郁得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中不断翻滚著各种扭曲的面孔和不可名状的肢体碎片,散发出纯粹的邪恶气息。 这是何等褻瀆之物…… 卢瑟吞了吞口水,继续观察著。 水井旁边,站著几个人影。 每个人都披著斗篷,戴上兜帽,让卢瑟看不清其面容。 但他能感觉到,这几名疑似异端的傢伙,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这些人聚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口水井又是什么东西? 疑问刚起,卢瑟就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白天袭击他和民兵队的那几只满身肉须的怪物,从林子的另一边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完全没有白天那副凶暴嗜血的模样,像宠物一样温顺地趴伏在那几个可疑异端的脚边。 却见一名身材佝僂的人影举起一根骨杖,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著,那些附著在魔兽体表的暗紫色肉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纷纷从怪物的躯干上自己剥离了下来。 它们像是一大群噁心的虫子,迅速地爬过地面,如同潮水般退回了那口漆黑的“水井”之中,融入了那翻滚的黑色液体里。 肉须褪去,怪物原来的样貌也终於暴露在了卢瑟的视线中。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这些被暗紫色肉须缠上,让三十名初级骑士侍从的民兵队伍损失严重的怪物,竟都是在这片深山中再普通不过的魔兽!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未知的新魔兽,只是那层噁心的暗紫色肉须,赋予了它们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以及可怖的外表。 “废物!全都是没用的失败品!” 那些异端中一名身材魁梧之人,一脚踹在刚被剥离了肉须的腐化林狼上,林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便被踢碎了头骨,当场毙命。 “在『分泉』中浸泡了这么久,虽然让这些畜生有了无穷的力量,但智力也退化严重,完全就是一群只会杀戮的肉块!” “让它们去外面测试,结果竟然逃走跑出去了几只,还遭遇了民兵!如果暴露了这个地方,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我砍的?” “息怒,凯尔大人。”那个佝僂的人影声音沙哑地解释道,“这批劣等的寄生体本来就是验证用的实验品。我们需要的东西,还在『分泉』中孵化。” “只要等到下个月,兽潮开始衝击提尔堡的防线时,它们就可以完成最后的进化!” “哼!最好是这样!”被称为凯尔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还有,『诗人』提及的一个月前『水井』读数异常之事,你们查清楚了吗?” “明天就是他给的最后期限,如果还没个结果,你就准备自己跳下去填井吧!” 听到这些对话,趴在岩壁上的卢瑟,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实验品”、“分泉”、“兽潮”、“提尔堡防线”……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哈里森男爵领的惊天大阴谋! 原来,这场酝酿了几个月的兽潮,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这群躲在深山里的异端,为了掩护某个更可怕的计划而人为製造的灾难! 极度的恐惧压得卢瑟几乎要窒息。 他现在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提尔堡,只有大教堂的提尔主教和圣武士兵团,才能对抗这种级別的邪恶! 然而,慌乱之间,卢瑟在向后挪动身体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落了一块碎石。 啪嗒。 碎石顺著岩壁滚落,在死寂的山坳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里?!” 那个叫凯尔的魁梧男人猛地转过头,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岩壁上的那一抹突出的白色。 “糟了!” 卢瑟肝胆俱裂。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在这个距离下,他那点可怜的实力根本跑不掉! 没有犹豫,卢瑟近乎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捲轴。 他要在死亡之前,儘自己所能,留下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的双手握住捲轴。 嗖—— 一道漆黑的残影,如同闪电般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卢瑟的面前。 那是一根弯曲的魔力长矛。 长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卢瑟匆忙撑起的圣光护盾,將他像一只破麻袋一样,残忍地钉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充满褻瀆气息的魔力侵蚀著他的血肉,剧烈的痛苦让卢瑟几乎晕厥过去,他手中的羊皮捲轴也无力地飘落到了悬崖下方。 “一只迷路的小耗子?” 凯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悬崖上方。 他看著被钉在岩壁上痛苦抽搐的卢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第三十六章 荒芜之造物 西里尔仰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一片紫光。 那是无数颗倒掛在漆黑穹顶上的水晶。 这里位於深山底下,玫瑰河的源头,远远地能听见地下暗河的水流声。 西里尔站在悬浮於半空的石块上,静静地注视著下方的那口“水井”。 十二根数十米高的巨型石柱,犹如利剑倾斜著插入地面。 它们围绕的那片区域,重力是顛倒的。 浓郁得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液体,像倒流的瀑布向上垂落,匯聚成一滩“湖水”。 湖水表面没有卢瑟看见过的那些东西,却透著一股令人压抑的黑。 “荒芜之造物……” 西里尔轻声呢喃著,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迈出一步,来到石块边缘。 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从湖水上移开,看向手里的魔能晶板。 板面上,代表著“水井”能量读数的曲线,正在窄小的区间內剧烈波动著。 虽然大体上依旧是上抬的趋势,但震盪的幅度正在加剧。 “为什么会这样……” 西里尔少见地皱起了眉头,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疑惑与烦躁。 差不多一个月前,他离开提尔堡,来到“水井”,正准备研究鲁比提到的“读数增长异常放缓”现象。 岂料他不仅什么也没发现,还在几天后,得知“水井”读数增长再次放缓! 如果说上次的异常,还勉强能用灵界连结的自然波动来解释,那么这段时间发生的状况,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人的认知! 毕竟在到达“水井”后,西里尔就亲自稳定了灵界通道,排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 读数增长放缓却未曾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相信魔导学,排除了一切外部因素后,唯一的可能就是灵界通道的那一头出了问题。 但是,那可是荒芜之造物啊! 除了剧团里的那几个隱藏极深的疯子,这世界上还有人敢接近一位灵界神祇? 西里尔查证过,在光耀剧团內部,“水井”计划已经顺利推进至第十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只有他这里出了问题。 事情太过诡异,若非这次行动事关他的晋升,西里尔都准备向剧团求援。 可是自己该怎么做? 按这个势头,读数肯定无法按期达成计划的標准。 但是一个月不够,再来两个月,三个月…… 背后的动静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 魁梧的凯尔顺著岩壁爬上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块,右手还提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大人。”凯尔將奄奄一息的卢瑟隨手扔在地上,恭声问候道。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教会的耗子。”凯尔说,“昨天晚上,他应该是跟踪我们放出去测试的实验品,摸到了四號『分泉』附近,被我们抓住。” 西里尔放下了手中的魔能晶板。 “他看到泉水了?还听见你们说话?” “应该是的,他在一个山崖上,那会『原液』正在回到泉水里,我在催那群魔导师查清读数异常,他可能还听见了一些我们的计划……” 说到这,凯尔终於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慌忙补救道:“不过,我一下子就把他逮到了!这蠢货还想使用『圣光令』,被我用暗影之矛钉在了崖壁上……” 他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力传来,贯穿他全身。 凯尔惨叫一声,魁梧的身体无力地摔倒在石块的边缘处。 “蠢货!” 西里尔转过身,温文尔雅的面容一时无比狰狞。 “你抓到一只耗子又能怎样?昨天进来一只,后天就能进来十只!甚至说,其实早就有人进来过,你们没有发现?” 凯尔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应该不会吧……” 西里尔冷哼一声,却不想再和这个四肢发达的属下浪费时间。 深呼吸,理智重新回归。 “把那傢伙弄醒,我有事要问他。” 卢瑟已经被体內的魔力折磨得神志不清。 他那被魔力长矛贯穿的肩膀已经完全粉碎,双眼无神地半睁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问出他的名字了吗?提尔堡的?” “他叫卢瑟,是今年刚被分配到松溪镇的见习牧师,暂时还不確定他在提尔堡大教堂里还有没有別的身份。” “松溪镇……” 这个地名有点耳熟,西里尔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段普通的记忆被他努力回想起来。 大约两个多月前,他刚刚逛完哈里森男爵领毗邻王国的区域,来到领地中心的提尔堡。 提尔堡以南的领地刚刚开拓没多久,儘是些贫穷的镇子村落。 再往南走,越过玫瑰河,就是索菲亚王国从未触及的土地,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脉。 吟游诗人既不想和贫民们玩儿丛林冒险,“水井”也蒸蒸日上用不著他,乾脆留在提尔堡寻找他的繆斯。 有一天,他在酒馆里遇见了一位落魄的商人,估摸著是被自己的圣神拋弃了。 西里尔倾听了巴克的故事,將那只足以改变命运的木匣子递给了他,帮助他復仇。 当然,西里尔还很贴心地“赐予”了巴克一些復仇的勇气。 这种在教会地盘搞小破坏、拯救被压迫人民的把戏,西里尔这些年周游列国时不知做了多少回,已然是轻车熟路,自信不会有任何差错。 他看著呆滯的卢瑟,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脸。 手一路摸到了卢瑟的头顶,西里尔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幽蓝色。 他的手掌下涌出黑气,向下垂落,瞬间將卢瑟整个包裹。 亚歷山大若是还活著,並正好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但那团黑气的凝实程度,比他高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黑气中的卢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待黑气向上收回西里尔的手掌中时,卢瑟的身体还瘫在那里,却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已经离去。 西里尔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凯尔看顶头上司这副模样,哆嗦著不敢说话。 “果然如此……” 西里尔从卢瑟的记忆中看得很清楚。 那个商人带著木匣子回去后,压迫他的安全官確实有登门造访。 然而在此之后,整个松溪镇的安全官,却无一人死亡或失踪。 若是在以前,西里尔可以相信这是因为那些安全官无能得不可思议,没有找到那只木匣。 但现在,他知道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在巴克描述中贪婪无知的松溪镇安全官,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抗住了冥想法的诱惑,將之上交给了当地的教会。 作为一本学徒级冥想法,《幽海之歌》还不足以污染一名正式牧师。 这名安全官显然因此事获得了松溪镇神父的支持,被授予全套的骑士呼吸法。 而他也很有天赋,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修习到了一定境界,斩杀了巫师学徒亚歷山大。 这位被西里尔“提升”的贵族子弟,生性谨慎,一直躲藏在靠近深山的密林中,连西里尔推荐他的巫师学徒集会也从不去参加。 可惜命运捉弄,亚歷山大再怎么小心,也没想到教会竟主动派人进入森林搜查,不幸被他撞见。 至始至终,西里尔都没有怀疑过马丁是修习了冥想法,成为巫师学徒,才没有死亡。 毕竟最有天赋的巫师,其初始精神力也不会超过初等巫师学徒,而《幽海之歌》的深潜条件最低也要求中等巫师学徒。 综合这些信息,西里尔判断,提尔堡教会大概率是从那本来路不明的冥想法上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派人搜查玫瑰河对岸。 在发现亚歷山大后,他们必然会更加警觉。 而现在,又有一名边境镇子的见习牧师失踪…… “看来,行动得提前了。” 第三十七章 撤离 正午的阳光本该温暖而明亮,但此刻洒在松溪镇的教堂广场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啊!” “我的手!我的手里有东西!” 原本瘫倒在广场石板上的一名民兵,突然像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惊恐地用倖存的左手死死掐住被撕裂的右臂。 在周围镇民骇然的目光中,那条被魔兽撕开过的伤口里,突然鼓起了一团接一团的肿包。 紧接著,几条犹如粗大水蛭般的暗紫色肉须,竟直接刺破了纱布和皮肉,从他的伤口深处钻了出来! 这些肉须表面布满了粘稠的黑色污泥,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著。 其中一条肉须猛地一甩,竟直接扎进了旁边另一名伤员的大腿里,贪婪地吮吸起血液。 “散开!全都散开!” 照看伤员的卡尔嚇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周围围观的镇民更是发出惊恐的尖叫,向四面八方逃散。 “异端邪魔!这是魔鬼的诅咒!” 库伦神父神情阴鬱地赶来,看著已经被暗紫色肉须缠绕了一半身子的伤员,高高举起手中的白金权杖。 “至高永恆之光,当人们为你颂唱……” 伴隨著洪亮的吟唱声,库伦神父身上涌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化作一团团金色火焰,顺著他的权杖指引,落向几名伤员身上的肉须。 嗤嗤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剧烈的反应,飞溅出许多亮眼的火星。 暗紫色肉须在【心灵净化】的圣火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尖啸,隨即化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 镇民们见状,纷纷跪地祈祷,讚美神父的伟力。 然而,库伦神父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越来越难看,握著权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闻声赶来的马丁站在一旁观察,很快发现了端倪。 【心灵净化】確实有效,清除了钻出伤口的暗紫色肉须。 但是,那名伤员体內的异常魔力反应並没有停止。 凭藉高级骑士侍从的视力,马丁透过被烧焦的伤口表面,清晰地看见那些黑色污泥和肉鬚根部,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伤员的骨髓深处。 纵使圣火可以一次次地將它冒出来的部分净化,但只要一移开,那些隱藏在血肉深处的污染就会如同野草般再次蠢蠢欲动。 治標不治本。 马丁分不清这是一种病毒还是诅咒,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库伦神父的实力,根本无法將这些肉须从伤员体內清除。 除非……把这名伤员绑到火刑架上去。 库伦神父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努力完全是螳臂当车。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异端邪术。 稍加思考,库伦神父就意识到了这些恐怖肉须代表的事情:肉须所来自的深山,藏著一个可怕的阴谋。 突然酝酿起来的兽潮,很可能就是巨变的前兆。 这远非他能抗衡的…… 库伦神父收回权杖,看向一旁的马丁。 “马丁!” “尊敬的神父,您有何吩咐?” “情况有些超出预料,”库伦神父压低了声音,“这些伤员体內的邪术污染相当强大,我的我的神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为了保住他们的命,同时也为了將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上报,我必须亲自带他们立刻前往提尔堡大教堂,面见主教!” 逃跑也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马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凝重的神色:“神父英明,那松溪镇这边……” “卢瑟那个蠢货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不知道他有没有泄露松溪镇的信息,现在小镇隨时都有可能遭遇那些异端的攻击。”库伦神父面色沉痛,“马丁,你现在是民兵队的唯一统领!”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你的队伍,组织镇上的所有平民进行疏散,放弃松溪镇,全部向北撤离,向提尔堡的方向靠拢!” “我赶时间,先走一步。我走后,你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记住,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救助更多的人!” 交代完这番话,库伦神父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立刻招呼身边的修士,手忙脚乱地將那几名被圣光勉强压制住伤势的民兵抬上马车,便自行驱马离去。 看著绝尘而去的马车,广场上的镇民们虽不明所以,但恐慌的情绪还是扩散开来。 毕竟库伦神父管理松溪镇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开镇子。 有人壮起胆子,走上前询问:“马丁大人,神父刚才说了些什么?” 马丁清了清嗓子,调用了少许精神力,扩音道:“神父刚刚与我交代,兽潮可能將於近期爆发,要求所有镇民暂时前往提尔堡避难。”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许多人有些不信,正想质问马丁,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上,迫使他们张口欲言,最终话却停在喉咙,说不出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疑问,那我就继续讲述接下来的撤离计划。” “松溪镇距离提尔堡正常约七天的脚程,因此所有人带上必要的物件撤离,不要留恋那些笨重的家具。” “集体撤离时间定在明天早晨,於镇北出口集合。民兵队会护送大家,並提供至少两天的食物和水。” “想独自撤离的,隨时可以走。想留下的,我也没有时间劝解。到明早撤离之前,民兵队將维护镇里的秩序。有敢趁火打劫或者煽动暴乱的,一律视为异端,民兵队会直接就地处决。” 说完这些话,马丁也没去管镇民们的反应,让汉克带人清场后,便走向刚才那几名伤员躺过的地方。 將他们搬运上马车时,有几只暗紫色肉须躲过了圣火灼烧,掉在地上。 库伦神父走得匆忙,隨手甩了几道圣光镇压,未能將其净化。 此刻神力逐渐消退,暗紫色肉须再次充满活力的蠕动起来。 马丁想了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罐液体,將其喷洒在肉须上,让它们再次安静下来。 这是从亚歷山大那薅来的静定液,可以迟滯魔力反应。 也就是说这些玩意儿,本质是魔力所化? 马丁观察片刻,又取出容器,將肉须装了进去。 他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第三十八章 亮剑 封闭的房间內,马丁点燃了油灯。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和呼唤声响成一片。 马丁充耳不闻,摊开笔记本。 和之前一样,他儘可能將暗紫色肉须描摹在纸上,待其补全。 【这些肉须似乎具有某种增生能力,即使被圣火焚烧,只要剩下一小块,仍能冒出新的肉须。】 【实验过程中,没有观测到任何魔力反应,它们就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实验条件未达標准。】 【要是有一间真空室就好了!连真空室都没有,算什么巫师。】 马丁面无表情地將这个名词记下,翻过一页。 【圣光的確对它们有极强的压制效果,甚至优於静定液。鑑於圣火永远无法將肉须完全净化,或许对它们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封印。】 【此外,这些肉须表面在持续地渗出黑色污泥,里面蕴含著微弱的魔力波动,让我感到很是熟悉。】 【诡异的是,无论我使用何种方式收集这些黑色污泥,它们內部的魔力波动都会停息,从此变成了一滩具有腐蚀性的普通液体。】 【我放弃了尝试,等待肉须重新渗出黑色污泥后,仔细感受其魔力波动。不出所料,它和那块黑色结晶给我的感觉极其相似,大概率系出同源。】 【至此,我再无其它发现。】 【用精神力触碰肉须?这种蠢事我才不会干第二次。】 笔记戛然而止。 马丁沉默地握著书本,一时有些茫然。 这次补全的笔记很短小,说明暗紫色肉须所涉及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 不过马丁可以確定的是,这些暗紫色肉须与之前的黑色结晶一样,与灵界中的那位古神有密切的联繫。 而它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物质世界,多半是隱藏在深山里的异端干的好事。 几个月突然开始聚集的兽潮,应当也是人为导致。 那些异端是想借用灵界古神的力量吗? 他们驱使象徵毁灭的兽潮,还往魔兽身上添油加料,显然不是为了给哈里森领的人们表演马戏。 想到那些邪恶祭祀下古老邪神甦醒的老套戏码,马丁不禁头皮发麻。 以前都是看故事,现在自己是真的身临其境了,坐祭品那一桌。 有那么一瞬间,马丁也想效仿库伦神父,扔下这一群镇民跑路。 但最后,他只是將笔记本收好,拿起铁剑,开始日常的练习。 躺在角落里的《十字剑术》笔记本,书页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有些许金光冒出。 …… 清晨的松溪镇,昨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清新的空气里略带一丝冷意。 若是街道没有被各种杂物堆得一片狼藉,这本该是一个望著石板路和远山静静喝茶的秋日早晨。 近千名选择相信马丁,决定撤离的镇民,已经聚集在镇北的出口。 马车、独轮车、甚至只是用粗布缝製的巨大包裹,堆满了道路。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前途的迷茫,以及背井离乡的愁苦。 而在镇子內的一角,却还有几十个镇民固执地坐在自家门前。 “米勒大叔,拜託您了,和我们走吧!” 汉克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面前,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连库伦神父都离开了,深山里的怪物隨时会衝出来,您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老米勒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浑浊的眼睛越过汉克,不知看向何处。 他笑了:“汉克,我老了,走不动啦。当初来到这里,就是厌倦了越来越嘈杂的城市,想来这里图个清净……” “这屋子的每一根木头,都是我自己扛回来的,住了十几年了。和它们死在一起,我没什么遗憾的。” “可是……”汉克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转向旁边的几人:“你们还年轻,死在这里不可惜吗!” “我们的麦子还在地里,去了提尔堡,我们吃什么?家也没了。”有人说,“汉克,现在的哈里森男爵什么德性,你比我们更清楚。” “兽潮要来,整个哈里森领都会遭殃。我们去了提尔堡,男爵和贵族老爷们会怜惜我们这种人的命吗?” 汉克急得团团转。他无法眼睁睁看著这些镇民留下来等死,却也反驳不了这些人的话语。 他正准备强行拉老米勒离开,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汉克回过头,看到了马丁那张在晨光下分外冷峻的脸庞。 “大人……”汉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帮我劝劝他们,他们不信我,但肯定听您的。” 马丁摇了摇头。 “汉克,时间到了。”他轻轻地说,“我们只能拯救那些愿意被拯救的人。尊重他们的选择,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宿命。” “可是大人,他们会死的!”汉克不甘心。 “慈悲如果不带有锋芒,就只是软弱。对这几十个人的慈悲,是对其他一千个想活下去的人的残忍。”马丁按在汉克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归队。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汉克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米勒和其他镇民,迈著沉重的步伐跟上马丁。 …… 在撤离队伍的前方,十几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已经排列整齐。 商人巴克穿著一身利落的粗布麻衣,和他的女儿莉莉一起站在马车旁,给每位登记过的镇民发放麵包和水囊。 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对待每一个镇民都客客气气。 “瞧瞧,那不是巴克老爷吗?” “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现在竟然会和马丁大人关係这么紧密。明明他们这些商人被盘剥得最惨,我还记得他有一次醉了后说迟早要报仇……” “事实证明,大人物有自己的格局,小商人就只知道追逐利益。” “以前的马丁,大家都以为是个恶棍,没想到现在斩杀了邪恶的异端,还练出了一支精锐的队伍。为的啥?我们这种人是理解不了的。” “而巴克,被马丁压迫得这么惨,现在照样鞍前马后的陪著。为的啥?钱唄!”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民兵队物资的唯一供应商,得罪了他,小心路上连口水都没得喝。” 镇民们排著队领取食物,虽然嘴上道著谢,但转过头去,那低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却如同恼人的苍蝇,不绝於耳。 巴克听著这些风言风语,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低著头,继续沉默地发放著物资。 这些话里有些事说得不错。 自从那次去提尔堡让马丁陪了一程,他就一直为马丁服务,供应民兵队所需的一切物资。 而马丁,竟也再没有为难过他,每次都按市场价付清款项,从未拖欠。 甚至在马丁斩杀异端一举成名后,他的生意也水涨船高,无论是猎人还是酒馆,都很乐意让他承包生意。 有时巴克不禁有一个荒谬的想法:那天晚上他其实真的把那个恶贯满盈的马丁杀了,现在的是一个奉行圣神意志的幽灵——应该说英灵。 总而言之,他对现状很满意。 只是。 巴克发完了一个麵包,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著女儿的身影。 隨即他蔫巴巴地嘆了口气。 莉莉穿著鲜艷的碎花裙,金色长髮被微风轻轻吹起,在阳光下明晃晃,引来不少人侧目。 但他们大多数都只敢看一眼,就將目光移到別处。 因为莉莉身旁,站著马丁。 女孩正捧著一个记事本,认真地向马丁匯报著物资的清点情况。 “马丁大人,清水已经按照人头分配完毕,肉乾和麵粉也都装车了。足够队伍支撑到提尔堡……” 莉莉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 但巴克眼尖地发现,自己这个向来大方得体的女儿,此刻在面对马丁时,明显有些闪躲,白皙的脸颊中透著一股红晕。 而女孩低垂眼眸里盛满的情绪……巴克不愿再想下去。 “唉……” 除了时常嘆息,他什么也做不了。 …… “一切就绪,出发!” 隨著马丁的一声令下,这支近千人的庞大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踏上了通往提尔堡的道路。 秋风拂过道路两旁显露金黄的麦田,掀起一阵柔软的麦浪。 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天空中偶尔有几只南飞的雁阵掠过,留下一串悠长的清啼。 早秋的哈里森领,无疑坐拥一片令人陶醉的美景。 但对於这些背井离乡的镇民而言,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在视野里渐渐褪去的家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汉克,你带几个会骑马的,去队伍后面殿后。” “现在视野不错,你们拉开差不多两公里的距离吧。等接近森林,你们就先回来一趟。” “是,大人!”汉克虽然心里对马丁之前放弃老米勒等人的决定还有一丝芥蒂,但在执行命令上,他却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带著人策马向后方奔去。 马丁安排好一切,回到专属的马车里,准备冥想。 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后,他已经察觉到巫师和骑士之间的不同。 中等巫师学徒和高等巫师学徒之间,有著不可逾越的精神力差距,大到可以说从前者晋升到后者,属於是质变。 儘管最近又有了古神的“恩赐”,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增进速度依旧慢如龟爬。 而中级骑士侍从和高级骑士侍从之间,差距就小得多。 甚至於正式骑士和高级骑士侍从的距离,也和巫师学徒的间隔差之远甚。 高等巫师学徒尚且如此,马丁不敢想,到衝击正式巫师时,会是多么窒息的路途。 沉下心,马丁很快进入状態,开始深潜。 …… 队伍行至黄昏,准备就地扎营。 近千人里,有野外宿营经验的少之又少,汉克等人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导致队伍在一片忙乱中混乱异常。 一个小男孩追逐著蝴蝶,在嘈杂的人群中穿梭。 大人们都在手忙脚乱地扎营,没人看管他们。 蝴蝶翩翩起舞,最终落在一辆安静的马车上。 小男孩看准目標,扑了过去。 蝴蝶没抓住,他却一把扯开了车厢的帘子。 哗啦。 马丁猛地睁开双眼,双瞳犹如深渊,对上了车厢外小男孩惊愕的目光。 “……” 马丁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周围。 附近的人们都在忙著扎营,一时无人注意到这处安静角落的情况。 他移回目光,小男孩已经嚇得脸色发白,双腿剧烈抖动著,眼看就要跪下去。 “喂,吃这个。” 小男孩一愣,涣散的目光在马丁伸出来的手上重新聚焦。 摊开的手掌上躺著几颗色彩鲜艷的糖果。 “一边玩去吧。” 打发掉小屁孩,马丁转过头,看向一旁眼神复杂的汉克。 老猎人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急忙拍马赶来。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没、没有!我只是……” “好了,汉克。”马丁摆了摆手,“你今年有六十岁了?” “…五十二岁,大人。” “哦!比外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啊。” “……” “你比我多活了这么多年,算是我的长辈。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您儘管问,大人。” “你会为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献上自己的生命,保护他们吗?” 汉克沉默。 他没想到马丁会问这种问题。 马丁没作任何解释,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回答。 汉克只好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大人,我没读过书,这一辈子也是和山里的野兽打交道。” “但我很久以前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讲过一个骑士的故事。” “那个骑士没有自己的领地,也没有效忠的国王,只会在黑暗中保护穷人。他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那句话说的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圣神庇佑下,我们这些人修习了骑士呼吸法,掌握了超凡的力量。那么在敌对圣光的邪恶来临之事,我们就该顶在普通人前面。” “是为了他们感恩戴德,只是因为……我们能做到。就这么简单。” 马丁微挑眉毛,没想到隨口一问,这老猎人竟是给出了如此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说得不错,汉克。” “我见过许多天赋异稟的骑士……” 汉克为之一振,马丁大人果然有贵族身份! “他们最终很多人都没有达成与天赋相配的成就,因为他们缺少了一样东西。” “而你拥有它,汉克。你是个天生的骑士。” 马丁看向远方。 密林静立,群鸟惊飞。 “拔出你的剑,汉克。” 第三十九章 莉莉… 马丁话音刚落。 以虚无为背景的戒指空间中,封面写有《十字剑术》的笔记本自发展开。 书页快速翻动,停留在某一页。 【碎骨劈:精通】 书页展示片刻,又再次翻动起来。 马丁不知道空间戒指中发生的一切,但他很清楚,不能等兽群衝上来再作防守。 他命令手下的民兵们,会骑马的捎上不会骑的,前往阻击兽群。 卢瑟的那支民兵队,则被安排去带领近千名镇民撤离。 大地微微震颤,远处的密林中钻出了一群魔兽。 它们全身都缠绕著暗紫色的肉须,成片地蠕动起来看著令人头皮发麻。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黑色污泥,將草地吞噬。 汉克勒住马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方才和马丁的对话,在他心中反覆地回放著。 再一眨眼,那些畸变的魔兽已经近在咫尺。 完成列阵的民兵队终於是起了一些骚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物……真的是怪物!” “闭嘴!保持阵型,你的背后是你的家人!”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数十头畸变的魔兽,带著深渊般的恐怖气息,撞向了民兵队的防线。 “顶住!” 三十人分成六组,各自结阵,如六块顽石,挺立於汹涌的潮水中。 远处的密林中,凯尔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切。 那群民兵他早就有注意到,一眼看过去,初等骑士侍从的不过十人,其他人也就堪堪觉醒了气血。 本以为是毫无悬念的战斗,没想到竟然僵持住了。 “怎么可能?即使西里尔大人看不上,这些失败品的肉身力量也极其接近中级骑士侍从了!” 凯尔看著远处那如同齿轮般精密咬合的防守阵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对不是一群山沟里的民兵。如此配合,即便是哈里森男爵的正规军也做不到! 看著几只魔兽被“齿轮”碾碎,民兵的阵型却依旧完整,凯尔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这些失败品是西里尔交给他出来“清库存”,顺便误导提尔堡。 但若是被一群民兵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传出去被其它分部的人知道了,他在西里尔那可別想好过了。 凯尔举起暗影长矛,准备亲自下场。 然而,就在他调动体內魔力的瞬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凯尔动作猛地一顿,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前方的战场,落在远处正惊慌撤离的镇民队伍中。 “这是……” 不会错的,是灵界涟漪! 虚幻与物质的对立中,总有些特殊的生物,天生横跨两界之间。 他们被灵界眷顾,拥有沟通灵界的能力。 他们是……天生的巫师。 “真是意外的收穫。” 凯尔瞬间改变了主意。 那些民兵和魔兽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把这个拥有灵界天赋的女孩带回去,西里尔大人一定会重重嘉赏他! 甚至,他那一直没有完成的血脉改造术…… 砰! 凯尔不再犹豫,猛然一跃,衝出密林。 …… 撤离的队伍中,巴克紧紧抓著女儿的手腕,警惕地看著四周。 虽然民兵队在后方挡住了怪物,但他却一直感到不安,並且这种感觉正越来越强烈。 “我们会没事的,父亲。”莉莉虽然脸色苍白,但仍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两人没有注意到,一团阴云在他们头顶凝聚,从中透出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 周围的镇民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边散开,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巴克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魁梧壮汉,如同魔神般降临在他们前方。 壮汉手中提著一把如黑洞般乌黑深邃的长矛,只是看了一眼,巴克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永劫不復。 “恭喜你,有这样的女儿,你可以感到骄傲……”凯尔舔了舔嘴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你要干什么!”巴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人果然是衝著自己女儿来的! 他他一把將莉莉推到身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剑,颤抖著指向凯尔。 “莉莉!快跑!去找马丁大人!”巴克嘶声裂肺地吼道。 “父亲!你也走!”莉莉惊恐地哭喊著,却被周围混乱的人流挤得无法靠近。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凯尔轻蔑地冷哼一声,也不多废话,抡起长矛隨手一挥。 短剑和长矛刚一接触,便被折断。 巴克的胸骨发出一阵恐怖的碎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大地上血肉模糊。 “父亲!” 莉莉不顾一切地衝过去,抱住血泊中了无生机的巴克。 “乖乖跟我走吧,小羊羔。” 凯尔晃著头,伸出手朝莉莉的衣领抓去。 “驾!” 伴隨著一声怒吼,一辆马车突然从侧边衝出。 车夫石头,这个平时木訥寡言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驾驶著马车疯狂地撞向凯尔。 “找死!” 面对衝撞过来的马车,凯尔不退反进,举起长矛向车夫刺去。 他体內的血脉被完全激活,恐怖的巨力聚集在矛尖。 鐺! 预想中捅穿血肉的美妙触感没有传来,凯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男子,手中长剑生生架住了他的暗影长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子身形一晃,消失在眼前。 “什么?!” 凯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转过身。 只见道黑色的身影,裹挟著冲天的炽热气血和犹如实质般的凛冽杀意,从半空跃下。 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十字轨跡,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凯尔的面门! “这怎么可能?” 凯尔满脸骇然。 这一剑的速度和角度,堪称绝妙,完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身上爆发出的能量波动,丝毫不亚於他!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高级骑士侍从? 仓促之间,凯尔只能举起长矛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 一阵凶猛的气浪迅速向外扩散,將靠得近的镇民直接掀翻在地。 马丁借著下坠的势头,这一剑犹如泰山压顶。 凯尔只觉得虎口剧震,握住长毛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魁梧的身躯向后退了数米才勉强稳住。 马丁轻盈地落地,黑色的风衣在气浪中鼓起。 “你是谁?” 凯尔握紧长矛,如临大敌。 第四十章 道路 说起来,马丁也有些茫然。 刚刚那一剑之威,是他斩出来的吗? 自己的剑法,似乎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迎来了一次蜕变。 余光瞥见地上已经已经失去呼吸的巴克,和在一旁哭泣的莉莉,他收回心神,看向对面的凯尔。 他没有跟著民兵队抵御兽群,就是为了防这一手。 只是没想到凯尔没有选择抄他们后路,而是……来杀巴克?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是谁?” “我叫马丁。” “马丁?你就是那个杀了亚歷山大的安全官?” 凯尔微微一愣,隨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难怪!难怪亚歷山大会死在你的手里!” “別装了,马丁。一个边陲小镇的安全官,不可能练成你这种程度的剑术,更不可能成为高级骑士侍从!” 凯尔放下长矛,傲然地挺起胸膛:“重新认识一下。我,凯尔·斯特林!曾经的斯特林家族继承人!” “教会和我们家族的死敌勾结,让我失去了领地和家人。为了復仇,加入了推翻教会残暴统治的反抗组织!” “马丁,你一定也是某个隱姓埋名的没落贵族后裔吧?我猜猜,你有著不可告人的身世,躲在这穷乡僻壤,偽装成一个普通人,就是为了逃避教会的追杀,对吗?” “听著,朋友。教会虽然腐败,但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建立起一个维护他们统治的庞大机器。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加入我们光耀剧团吧!我保证,你不仅能获得復仇的力量,还能分得属於新世界的无上权力!” 看著眼前这个陷入自我脑补、滔滔不绝开始劝降的壮汉,马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丁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隨后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进,手中的铁剑化作漫天森寒的剑影,再次將凯尔彻底笼罩。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送你下地狱!” 凯尔勃然大怒。马丁的態度,让他感到莫大的羞辱。 他挥出长矛,不再有任何保留。 吼! 伴隨著一声野兽般的狂吼,凯尔发动了体內的血脉技能。 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周围的阴影中,魁梧的身躯变得模糊。 在血脉加持下,他的速度暴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手中暗影长矛刺破空气,拖出道道残影。 “死吧!螻蚁!” 然而,纵使凯尔速度很快,他的所有攻击也完全逃不过马丁的感知。 如此近的距离,在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面前,凯尔那融入阴影的诡异身法、长矛刺击的轨跡、甚至空气中魔力的流转方向,都在马丁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冷静地移动身体,挥动长剑,將凯尔的攻击尽数接下。 “你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教会的走狗!” 久攻不下的凯尔变得越发急躁。 血脉改造术相比骑士呼吸法的优势,就是血脉技能。 但它是有时限的。 若是不慎超出了时限,凯尔將会遭到严重的血脉反噬,並极大提升血脉诅咒甦醒的概率。 可是如果不依靠血脉技能,凯尔也没有信心战胜马丁。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傢伙,明明还只是高级骑士侍从,剑法却嫻熟得堪比正式骑士! 凯尔一咬牙,將体內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暗影长矛之中。 暗影长矛闪烁片刻,分化成数十根,犹如虎视眈眈的蛇群,从各个角度瞄向马丁。 “这回看你怎么防。” 凯尔嗤笑一声,心念一动,乌黑的蛇群向马丁扑去。 下一秒,他便睁大了眼睛。 他那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马丁的身体,仿佛刺中了一团空气。 “怎么可能?!” 暗影长矛落在地上,凯尔短暂的手无寸铁。 马丁的身影由虚转实,抓住时机,將长剑刺入凯尔的胸膛。 凯尔僵硬在原地,低头看向洞穿他身体的长剑,双眼在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暗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於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不属於骑士气血的魔力波动。 一个瞬发巫术。 这种魔力波动,不可能是捲轴或巫器。 凯尔艰难地抬起头,惊怒地看著马丁。 “你……是巫师……” “一个巫师……竟然修习圣教的呼吸法……剑术……哈哈哈……你这个疯子……” 凯尔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但他眼中的嘲弄却越来越浓。 “两条路都走……不可能……那名为圣光的……毒药……迟早会將你反噬!” “地狱见……” 马丁手腕一转,拔出了长剑。 凯尔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息。 马丁看著这个他目前遇见过的最强敌人死去,却是皱紧了眉头。 凯尔临死前的言语,让他有些在意。 两条路都走……是不可能的? 但他修习的骑士呼吸法,本就与眾不同。 还是说,要等他成为加入教会成为圣武士,问题才会逐渐暴露? 轻微的啜泣声打断了马丁的沉思。 他赶紧转过身,走向跪在巴克尸体旁哭泣的莉莉。 “…节哀。” 马丁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和这个悲痛欲绝的少女说些什么。 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凯尔为什么要拋下进攻的兽群不管,绕到后面抓这个女孩? “马丁大人……” 莉莉抬起头,那张掛满泪水的脸庞上,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淒楚。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抹了抹眼睛,悲伤的神情中多出了一份別样的情绪。 “我没事的,大人。父亲说过……灾难发生时,哭泣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女孩深吸一口气,竟然反过来推了马丁一把,指向远处民兵队和兽群的战场。 “大人,您別管我了!快去帮助汉克大叔他们吧!那些怪物这么多,民兵队肯定很需要您!” 马丁意外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在遭遇丧父之痛的巨大打击下,她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克制住情绪,还能分清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她只有十五岁。 如此心智,让马丁无比佩服。 但他並没有离开。 莉莉身上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特別之处,吸引著那些疑似巫师组织的成员。 是和巫师有关?还是牵扯到这些疯子的阴谋? 无论怎样,他是不会再让莉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即使莉莉身上的秘密会让他討不得好,马丁也想尽己所能,守护这个不幸而坚强的女孩。 至於汉克那边,他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局势很乐观。 那些畸变魔兽固然凶猛,但显然缺了点脑子,轮番衝击下六个战阵竟没有一个被攻破。 虽然有不少人看上去都受了伤,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阵型。 马丁给这支民兵队的投资没有白费。 他满意地露出笑容,同时心有所感地转过头,望向远方。 耀眼的阳光下,道路的尽头出现一抹白色,朝这边赶来。 教会的救兵来得很是时候。 第四十一章 入教 伊芙琳跪在神像前,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却没有往日的寧静。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伊芙琳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听到的信息。 那个叫马丁的松溪镇安全官,带领他的民兵队抵御了数十头“畸变魔兽”的袭击,还击杀了一名异端巫师的腐化骑士! 这名腐化骑士不仅具有高级骑士侍从的实力,其腐化血脉更是源於某种难缠的暗影生物。 此等异端,即使是正式骑士级別的圣武士也颇感棘手,竟让马丁击败了! 这简直称得上奇蹟。 要知道,马丁带领的,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乡镇民兵。 据消息称,他们使用了马丁在十字剑术基础上改造出的一种战阵,从而让他们低微的实力爆发出强大的合力。 这方面伊芙琳不了解,畸变魔兽的力量她也不清楚,因此不予置评。 但马丁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却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晋升高级骑士侍从,这是实打实的天赋。 这般成就,放眼整个提尔堡大教堂的圣武士军团中,恐怕无人出其左右。 伊芙琳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静下心祈祷,索性提起洁白的裙摆,快步走出了祈祷室。 她心神不寧地穿过了数个花园和长廊。 期间不少人向她问好,都被无视。 伊芙琳停下了脚步。 四下寂寥无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大教堂的核心地带,对她而言是畅行无阻。 前方一扇半掩的橡木门里,传出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伊芙琳听出了里面的声音,那是她的导师格里高利,以及圣武士军团长巴顿。 “…我绝对不同意!格里高利,你不能把手伸这么长!”巴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獷,极好辨认,“马丁有著超乎想像的骑士天赋,將来大概率能成就圣骑士!” “冷静点,老伙计。马丁的骑士天赋確实惊艷。但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指挥近千名平民安全撤退,这份心性和智慧,远比单纯的武力更珍贵。” “他来我这里修习神学,未来绝对能成为教区的中流砥柱。这並不耽误他跟隨你成为一名圣武士,甚至圣骑士。” “哼!我才不会被你这种话术再骗一次!”巴顿冷哼一声,“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会亲自培养马丁,你休想把他抢走!” “好吧好吧,你不要误会我的好意。”格里高利状似无奈地退让了,“不过,马丁没有基础,半年或一年的通识学习是免不了的。” “和优秀的人一起学习,有助於各方面的成长,这你不能否认吧?” 巴顿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的学生们可以……”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橡木门,进入房间。 等她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直面两位大人惊讶的面容。 “抱歉,导师,军团长大人……我无意冒犯,只是……” 格里高利还未说什么,巴顿便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没关係,小伊芙琳。有我在,不用怕你那恶狼一样的导师!” 牧师沉默片刻,没有搭理骑士的挑衅,说:“你有什么事,伊芙琳?” 伊芙琳连忙道:“导师,我刚听见您说,马丁初来乍到……我想我可以提供帮助。” 巴顿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小伊芙琳一直是一幅生人勿近的姿態,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他很快反应过来,玩味地看向身旁沉默的格里高利。 “呀,既然是小伊芙琳提出的,那我当然不反对。只是不知道……” “那就交给你了,伊芙琳。” “…?” …… 大教堂外围东侧,是专门接待贵宾的蔷薇客房。 伊芙琳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门没锁,请进吧。” 推开门,伊芙琳看到了马丁。 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繁华的街道。 马丁看到伊芙琳,有些意外。 “你是第一次来城堡?” “第二次。之前给镇里的一名商人当护卫。” “喔……喜欢这里的街道吗?是不是很热闹?” “…我见过比这热闹得多的街道。” 伊芙琳一愣,不明白马丁在说什么。 “你来找我,是我的申请通过了吗?” “啊,是的。只要那个女孩同意,你就可以成为她的监护人。她也將享受教士亲属的一起的待遇,併入读教会公学。她能否成为教士,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不过我来这里,主要是来帮你融入教会的生活。你应该知道,虽然理事会破例让你成为圣武士,但你必须完成通识学习,才能正式入伍。” “我服从教会的一切安排。” “很好,”伊芙琳点点头,“那么,现在就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以后生活的地方。” “有劳。”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便闯进来一个女孩。 伊芙琳认得她,正是马丁的监护对象,莉莉。 比自己小两岁,算是妹妹。 门外的少女看见马丁身旁站著个“姐姐”,一下愣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她好看得多。 “莉莉,这是伊芙琳牧师,她要带我们熟悉教堂。”马丁介绍道。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怯生生地站到一边,让出路来。 伊芙琳注意到,虽然少女眉宇间依旧藏著情绪,但整体上她已经从巨大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有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 挺有趣的。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伊芙琳带著马丁和莉莉,几乎走遍了整个大教堂。 礼拜堂、会议厅、图书馆、內务办公室…… 每到一处,伊芙琳都会详细地讲解著大教堂的规矩、各个区域的用途,以及不同职务神职人员的权限。 她讲得很细致,马丁表面在认真倾听,实际心思已经去了別的地方。 刚一踏进大教堂,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像鱼儿来到地面,鸟儿无风托举……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环境中的魔力浓度远低於外界。 大教堂中有什么东西,在限制圣光之外的力量。 他观察著入目所及的墙砖壁瓦,雕像草木,可惜一无所得。 一路上,马丁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以及跟在他身旁的伊芙琳,吸引了无数人震惊的目光。 他们窃窃私语,討论著马丁的身份。 很快有人认出马丁,信息传开后,投向马丁的目光变得格外丰富。 好奇、艷羡、嫉妒…… “怎么感觉你好像挺享受的?”伊芙琳突然说。 “习惯了。” “……” 逛完了主要区域,天色也暗了下来。 伊芙琳將马丁和莉莉带到了大教堂后方的一片別墅区。 “按照规定,这里只有正式骑士和正式牧师可以申请。不过,现在你得到了教会的嘉奖。”伊芙琳解释道。 “这里规矩不多,保持安静,不要带旧文明的违禁品进来即可。莉莉小姐也可以住在这,不会有人来打扰。” 交代完这些,伊芙琳不知从哪取出一个篮子,递到了马丁的面前。 “这是什么?”马丁接过竹篮,里面是一些植物,和几块红色矿石。 “药浴的材料呀,”伊芙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炼药么?” “啊,会的会的。谢谢你。” “这里有一个月的量,你先用著吧。明天我会再来找你。” 第四十二章 莉莉的天赋 分配给马丁的这栋两层別墅虽然不大,但陈设精美,更重要的是非常静謐,给足了私密感。 马丁很满意。 毕竟在前世,他也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二楼的盥洗室內,莉莉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满满一池子的热水。 少女做完这一切后,便默默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多问一句。 这种服务让马丁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对方最近的遭遇,为了避免误会,他没有选择阻止。 他打开《曙光呼吸法》的笔记本,依照上面的內容,从伊芙琳给的篮子里拿出十一种魔药材料。 晶莹剔透的圣泉水,散发著微弱白光的光耀草,布满血色纹路的狮鷲真血结晶…… 这些材料在提尔堡市面上根本无处寻觅,是教会用来培养势力的战略物资。 马丁读了几遍笔记,將炼製步骤记下后,开始操作。 “將光耀草碾碎成粉末,分批次用圣泉水溶解,作为基底。” “狮鷲真血需要在寒性材料的包裹下与基底反应……” 隨著最后一样材料入水,容器中液面翻滚起一阵金红色的气泡,整个盥洗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香,闻一口就让人感觉气血翻腾。 马丁將其缓缓倒入浴池,隨后褪去衣物,跨入水中。 被稀释的药液接触皮肤瞬间,犹如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嘶……” 马丁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形,强忍著疼痛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间隔三次长,两次短。 隨著呼吸节奏逐渐稳定,浴池中闹腾的药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马丁的毛孔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虽说很疼,但与他在灵界中第一次锻体比起来,和刮痧没区別了。 很快,当他的身体適应了药浴的节奏,甚至连疼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滋润感。 马丁感觉到他身体上因呼吸撑开的裂口在药液的作用下快速癒合,同时他心臟处的生命之种也在吸收著这股力量。 当浴池中的水重新变得清澈冰冷,马丁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隱隱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他做了几个动作,感觉到体內確实多出了某种东西,应当就是所谓的圣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丁披上浴袍,回到书桌前,將这次现实锻体的感觉记录下来。 【第一次在现实中运转《曙光呼吸法》锻体,辅以药浴。效果比不过有……存在的水域,但我体內多出了某样东西,猜测是圣光。】 他停下笔,静静地等待著。 很快,字跡下方渗出亲切的墨水。 【经实验確认,我身体內多出的东西確实是圣光。难怪入教无需洗礼之类的仪式……以这个速度,每天进行药浴,一个月后体內的圣光浓度將达到饱和。】 【那么,问题就来了。】 【完成一次深潜后,我发现残留在灵魂內的时间尘会与体內圣光发生不可调和的排斥。】 【经过计算,当我晋升正式骑士后,体內的圣光含量將超过临界值。它与时间尘的排斥反应会从內部將我的肉体和灵魂撕碎,死状恐怕很难看。】 “两条路都走,是不可能的……” 果然和凯尔临死前说的一样。 入体圣光,对於需要深潜灵界的巫师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只要他还在深潜,灵魂中就会不可避免地沾染“时间尘”。 而只要他想在教会中继续偽装、获取资源,就必须不断修习呼吸法,吸纳圣光入体。 他提笔写道: 【这是一条死路。但我不想放弃这股力量。】 金光闪过,笔记继续推演。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我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进行实验,终於找到了破局之法。】 【时间尘,只要深潜入灵界就必然產生,无法避免。而身处教会体內必须要有圣光……】 【因此,解决问题的关键在於如何消除时间尘。】 【理论上,在灵界与物质世界之间存在间隙,可以在那里“代谢”掉绝大部分的时间尘。如此,儘管最后仍会残留少量时间尘,但產生的反噬我应当可以接受。】 【问题是,上浮过程中会被强制休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经过了两界间隙,从而留在那里。】 【我需要一个帮手……是的,莉莉。她有灵界天赋……可以与灵界沟通,让我们留在回归物质世界的大门之前。】 【我应该找她坦白一切,並传授她冥想法,让她和我一起深潜。】 【好消息:盘踞在幽海之歌指向水域的那位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似乎已经离开了。】 马丁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己看到了什么? 莉莉有灵界天赋?她可以与灵界沟通?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巫师啊!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凯尔会拋下魔兽群,绕到逃亡的镇民队伍里袭击巴克父女。 相信凯尔若能將莉莉带回他所说的“光耀剧团”,將会获得比屠戮松溪镇多得多的奖赏。 这样看来,莉莉拥有的天赋,极其珍贵! 凯尔是怎么发现的? 至少目前,教会里的人都没有发现莉莉身上的秘密。 凯尔也是直到马丁使用了巫术,才发现马丁的身份。 光耀剧团应当是具有某种识別巫师天赋的手段,以此搜集人才,补充新鲜血液。 那个中等巫师学徒亚歷山大,大抵就是被光耀剧团发现了天赋,帮助他成为了巫师。 只是他的天赋,明显比莉莉差许多。 马丁穿好衣服,来到莉莉的房间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莉莉,睡了吗?是我。”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莉莉穿著睡衣,疑惑地看著马丁。 “马丁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有些重要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关於你父亲的死。” 莉莉一怔。 “我父亲?他……他生前犯了什么法吗?” “不,你父亲是英雄,他为了保护你而死。而杀死他的人,其实是想抓走你。” “…我?” “是的,莉莉。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但是,圣神在上,我说的句句属实。並且,这些话將决定你以后的命运……” 第四十三章 命运使然 马丁说了很多。 旧文明、巫师、灵界…… 被圣教隱藏的真实世界,一点点地被马丁揭开。 莉莉认真地听著,全程都没有显露出异样的情绪。 这完全出乎了马丁的预料。 在敲门前,他做足了准备,脑海中预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牴触和恐惧。 毕竟,自己身上有著禁忌的力量,自身的存在违背了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的价值观念,自己的父亲还因此而死…… 这种事情,別说一个天真无邪的十五岁小女孩,即使换作马丁,他也承受不了。 然而,在倾听的过程中,莉莉最多流露出一些惊讶,而且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马丁忍不住问。 比如,圣神为什么没有庇佑她和她的父亲。 又比如,马丁为什么会知道如此多禁忌的知识…… “我父亲不是一个虔诚的人,”莉莉说,“所以我也不是。” “我们很清楚,遭遇灾难,与圣神无关。同样的,商旅平安,也不是受圣神庇护。” 马丁听著这番直白的话语,居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现在两人身处教堂,自己又已经披上了圣武士的皮。 莉莉继续说:“至於我的天赋……其实我早就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 迎著马丁愕然的目光,莉莉嘴角边竟流露出一丝笑意:“这说起来和您有关。” “那天,您提出要护送我父亲的商队去提尔堡。您邀请我上了马车,拜託我帮您守好车门。然后,您……那个就是所谓的冥想吧?” “恕我冒昧,我当时认真观察了您。在您保持著那个奇异的呼吸节奏时,我发现以您为中心,周围的环境中多出了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天赋吧?” 马丁暗自心惊。 他自认小心谨慎,却万万没想到,原来早在他未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巫师身份便已经暴露。 更让他震惊的是,莉莉为何表现得这么淡定? 看著马丁的表情,莉莉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而且,您身上的异常,我也早就发现了。” “…!”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带人到我家里,以查封旧文明遗物的理由,压榨我父亲。” “第二次,仅仅隔了一个晚上,您又来到我家。只是这一次不是搜刮,而是报仇。” “根据我父亲的供词,第一晚您从我家带走了一个旧文明遗物,那是一个陷阱。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您刚刚告诉我那些事情后,我想我知道了,那是一本冥想法。” “然而,让我父亲和找上他的那个吟游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陷阱並没有杀死您,反而是您阅读了那本冥想法,成为了巫师,对吧?” 女孩的声音很轻,每一句话却都重重地敲打在马丁的心上。 莉莉继续说:“那晚之后,您就像变了个人……大家对此有很多推测,我想您应该也有所听闻。” “刚才我听了您讲述的那些东西,了解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后,我想我也和您一样,內心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那所谓的天赋也是。我父亲说过,命中注定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会发生,即使是圣神也无法改变。” “我不清楚我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但我知道是您拯救了我,让我能继续走下去。”莉莉平静地说,“因此,您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照做,以报您的救命之恩。” 听著这番冷静的话语,马丁几次欲言又止。 他沉默许久,最后掏出了《幽海之歌》冥想法的笔记本。 “这就是那本冥想法。” 莉莉伸手就要接,马丁下意识就把手收了回去。 “…我必须提醒你,你若是修习了冥想法,將违背圣教律法,罪行足以被绑上火刑架。” “您既然告诉我这些秘密,肯定是想要我成为和您一样的人吧?” “……” 马丁意识到,自己著实过於低估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了。 也是,寻常人怎么可能会被灵界选中? 他不再纠结,將笔记本递给了莉莉。 “翻开它,我將带你领略巫师的智慧……” …… 马丁一直讲到天黑,带著莉莉將整本冥想法通读了一遍。 莉莉虽然没有他那作弊式的记忆能力,但对超凡知识的接收没有表现出任何阻碍。 仅仅读了一遍,莉莉便基本理解了“深潜”、“冥想”、“灵界”等基础概念,开始记忆指引图像。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还是个被囚禁於圣教谎言的普通人。 接受这些顛覆世界观的“异端”知识,竟然如此轻鬆。 她对圣神的信仰根本不是不虔诚,而是一点都没有吧? 若是凯尔真把她带回去,在正统巫师组织的培养下,她说不定会比自己更快成就正式巫师…… 马丁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间莉莉已经將所有指引图像都默写了一遍。 “马丁大人,我可以开始尝试深潜了吗?” “啊?哦!你先等我一下。” 马丁调整姿势,开始深潜。 意识下沉,穿过层层无形的屏障,马丁再次来到了那片深邃死寂的灰暗空间。 確实如笔记所说,那尊不可名状的古神已经离开了。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尊古神不会再回来了。 马丁有些悵然若失。 没有了古神的神秘增益,接下来他的冥想和锻体速度都將暴跌。 但比起暴露身份,这个损失还是值得的。 马丁上浮,睁开眼睛。 “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按照你刚刚学的那些步骤,放空思绪,调整呼吸。” 吸气,停顿两秒,缓慢呼气。 吸气,停顿三秒,短促呼气。 下坠感结束后,马丁看见了莉莉。 女孩正好奇地环顾四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適和惊惧。 “別看了,收敛你的心神,否则会增加我们被这里的捕食者发现的概率。” “捕食者?您是说那个吗?確实长得……很凶恶。” 马丁闻言一愣,顺著莉莉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虚无縹緲的无尽灰雾。 “…对,就是那个。保持警惕,如果它往我们这边来了,就要立刻上浮,听懂了吗?” 第四十四章 天生的巫师 “好了,现在收敛心神。”马丁轻咳一声,“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开始勾画指引图像。” “记住,每个指引图像勾画之前,先確认你的精神力是否能完成整幅图像的勾画。如果不能,立刻告诉我。” “是,大人。” 莉莉闭上双眼,开始回忆笔记本上的西提斯符文阵列。 第一根线条在灰暗空间中成型。 它的形成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有部分边缘出现了模糊。 但很快,线条就完成修正。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精神力线条以一种令马丁咂舌的速度不停成型。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指引图像已经勾画完成。 周围分布的灵力受到牵引,缓缓朝图像匯聚。 它们顺著线条成型的顺序,將图像又勾画了一遍。 图像顿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晕,向四周扩散而去。 马丁立即警觉地观察四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任何异常。 莉莉已经开始勾画第二个指引图像。 马丁嘆了口气,静下心来,也开始勾画图像。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 “大人,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到极限了。” 马丁睁开眼,嚇了一跳。 莉莉的精神体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態,很多地方甚至像她凝聚的第一根精神力线条一样,出现了大范围的模糊。 这傢伙,把精神力压榨到了最后一点吗? 震惊於莉莉对自身精神力的精细掌控的同时,马丁不禁一阵后怕。 万一莉莉计算失误,自动上浮了,他该怎么办? “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你感觉到精神力还剩下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时候,就要结束勾画指引图像,和我报告!” 莉莉虽感到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把手给我,我带你上浮。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鬆开我的手,也不要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两人的精神体开始向上攀升。 牵著灵界眷者的手,这次上浮马丁没有再被强制休眠。 然而,无论在哪个高度和水域,视野里只有无聊的灰雾。 莉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地四处张望著。 马丁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她看见了什么。 约莫十几分钟后,两人突破了某层无形的界限,来到灵界与物质世界的夹缝。 刚一进入,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斑斕的色彩、扭曲的庞大结构、碎片般散落的物质世界投影…… 马丁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时间尘开始快速消解。 “守住心神,不要看那些东西。”马丁紧握莉莉的手,提醒道。 莉莉点点头,目光却是一凝。 只见两人不远处的碎片群中,突然凝聚出了一道清晰的投影。 那是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 他身上满是淤泥和血液,胸口向下凹陷著一个恐怖的血洞,手里还紧紧握著半截折断的短剑。 那是巴克。 他站在一辆碎裂的马车前,饱含不舍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莉莉的方向。 “父亲……” 莉莉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那道投影走去。 马丁没想到她竟能挣脱自己的手,连忙想跟过去,却骇然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没有灵界的眷顾,他那微薄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支撑他在这个规则紊乱的灵界夹缝中行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莉莉往巴克的投影走去。 这种投影代表著什么,莉莉接近又会带来什么后果,马丁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包饺子。 他把心一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喊三声,若是莉莉仍不回头,他就放弃莉莉,独自上浮。 但是,还没等马丁付诸行动,莉莉已经停下了脚步。 女孩驻足片刻,对著那道悽惨的投影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马丁怔怔地看著这一切,连女孩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大人,我灵魂內的时间尘好像已经停止消解了。我们要继续上浮吗?” 马丁回过神,对上莉莉平静的眼神。 “…好,上浮吧。” 重新握住女孩的手,马丁內心的震惊仍未散去。 之前他听了汉克讲的故事后,称讚对方是一个天生的骑士。 那么,莉莉今天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天生的巫师。 ……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不真切的疼痛。 马丁微皱眉头,但很快平復下去。 他灵魂內的时间尘在灵界夹缝中被消解得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虽然仍与圣光產生了排尺反应,但基本没有影响。 成功了。 有莉莉的帮助,以后只要深潜时带上她,就可以规避圣光的反噬。 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莉莉的精神力上限远低於他,意味著他以后在灵界中冥想和锻体的时间完全取决於莉莉,这將造成严重的拖累。 而且莉莉以后若是像他一样进入教会,总会有不在身边的时候。 马丁转过头,看向倚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 应当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缘故,上浮后莉莉意识刚一回归身体,便昏迷了过去。 隨著呼吸,她蜷缩的身体微微起伏著,像只小猫。 马丁不想將一个显然有远大前程的女孩绑在自己身边。 必须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消解时间尘。 他伸出手,准备检查一下莉莉的灵魂,有没有因灵界夹缝的事情沾上污染。 精神力刚一注入,马丁便愣在了原地。 “这……开什么玩笑?” 在他的感知中,莉莉的灵魂发生了质变。 如今的莉莉,已经是一位初等巫师学徒。 仅仅半天前,她还只是一个对巫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她听完马丁的讲述,用几个小时记忆那些迷宫般复杂的指引图像,便开始第一次深潜。 然后,她就成功了。 虽然马丁也是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成就初等巫师学徒,但其中走了多少捷径他心知肚明。 这就是灵界天赋吗。 不对,是天生的巫师! 马丁惆悵之时,莉莉也恢復了意识。 “大人……”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马丁负手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不,是你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十五章 修习巫术 马丁看了眼掛钟,刚至午夜,时间还早。 既然莉莉已经晋升初等巫师学徒,不妨现在就带她去城外学习巫术。 松溪镇遭遇袭击,相信提尔堡很快就会启用宵禁等戒严措施,再想出城就会有些麻烦了。 他带著莉莉来到城门口,发现即使在这个时间,那里依旧灯火通明。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设下关卡,迎接著城门外一批接一批的人和马车。 消息传得真快啊。 不过昨天松溪镇近千名镇民,灰头土脸地被圣武士中队护送回来,確实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人。 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整个哈里森领唯一拥有城墙的地方,那些不愿放弃领地或业务的贵族和富商,都连夜逃了过来。 这对哈里森男爵和提尔堡大教堂来说是个坏消息。 他们一开始放权各地建立民兵队,就是为了將兽潮挡在外面,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这片新开拓领地的影响。 只是松溪镇被袭击得太过突然,顛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希望库伦神父一切安好吧。 马丁在心中默默祝福这位没了消息的逃跑神父,牵著莉莉走向城门。 有教会的圣武士认证,城门的卫兵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提醒马丁以后出城需要教会的任务书。 看著两人融入夜色的背影,卫兵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诡异。 “这大半夜的,他不骑马,要去哪啊?” “喂,你们有没有看他牵的那个女孩?我瞥了一眼,感觉阴惻惻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別说,本来没什么感觉,听你一说我回想起来心里毛毛的……”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那可是圣武士!都不要命啦?” …… 马丁发誓,他一定要学会骑马。 带著莉莉在夜色里艰苦行军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於找到了一处隱蔽的树林。 马丁停下脚步,精神力向四周辐射开来。 確认方圆一公里內没有除他们之外的活人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莉莉。 “接下来,我会教你一些巫术。” “在你学习完巫术书上的知识后,我们需要凭藉一些施法材料完成首次施法,从而將巫术模型固化在灵魂中。” “今后你便不需要再藉助外部材料的辅助,直接调动精神力撬动魔力,点亮魔力环路,就可以完成施法。” “那么,现在开始学习吧。” 在这里? 莉莉有些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看著马丁不知从哪来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却没有丝毫要点灯的意思。 她想了想,什么也没问,翻开了书本。 接著便惊讶地发现,林子里虽然几乎没有光,她却能清楚地看见笔记本上的字跡。 如马丁所言,她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此之外,莉莉还发现了一件事。 马丁说这些知识都来自於“旧文明”,但直到现在,莉莉也没看见过任何一本旧文明的古籍,只有马丁的笔记本。 莉莉能看出,上面的內容不是照抄,而是都经过了思考和总结。 她之前还以为,马丁是在接触了巴克带回来的旧文明古籍,见识了超凡世界后,性情从而转变。 但现在看来,这些关於巫师知识的笔记,显然不可能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的! 难道那些荒诞的说法是真的?马丁大人前两年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因某种缘故,不得不作出的偽装? 那昨天下午坦陈的时候,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莉莉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找地方钻进去。 马丁忽有所感地转过头,看见女孩展开笔记本,把头紧紧地贴在书页上。 “…虽然这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但你这样做恐怕也不能把知识吸进脑子里吧。” “抱歉抱歉!大人我……” “认真一点,我们现在捣腾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被推上火刑架都算轻的。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么安全的学习环境了,好好珍惜。” “是,大人!” 马丁没再理会手忙脚乱的女孩,摆弄起他刚刚整理好的施法材料。 这一个月来,他拜託巴克购买市面上有售的材料,又在进山时凭藉库伦神父提供的图鑑採集灵植。 最难获取的魔兽材料,在之前抵御兽群时,偷摸著搜颳了不少。 零环巫术【酸液溅射】,施法材料是提取酸液潜伏者的毒囊原液,与高纯度硫磺粉末混合,辅之百枯草萃取液。 马丁全神贯注地按步骤操作著,同时开始调动精神力撬动魔力,点亮魔力环路。 很快,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 紧接著,三种混合在一起的物质发生剧烈反应,与环境中的魔力连结,化作一团翻滚著的幽绿色酸液法球。 法球吸收著周围的魔力,持续膨胀到足有车轮大小。 马丁感觉到魔力达到了模型设计的临界点,立即停止魔力传输,选中远处的目標。 “去!” 幽绿色酸液法球如出膛的炮弹,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残影,砸在远处山崖的岩壁上。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大团的白烟升腾而起。 那块完整的岩壁,在短短几秒內,就被强酸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洞,边缘还在不断融化。 这威力,比起当初亚歷山大释放的强出一倍不止。 马丁很满意。 虽说只是一个零环巫术,但这强度若是能正面击中,即使是正式骑士也难以抵挡。 而他还仅仅是一名中等巫师学徒。 若是由精神力上限高出数倍的高等巫师学徒施展【酸液飞溅】,其威力恐怕是目前的马丁难以想像的。 巫师和骑士之间的差距,从一道巫术上就能看出来了。 马丁自觉以他高级骑士侍从之身,全力使出十字剑术的最终杀招【裁决之刃】,也难以企及这道零环巫术的威能。 马丁再次翻开笔记。 【基础分魂术】 这是律动社成员的必修课,足够从初等巫师学徒一直练到高等巫师学徒。 想要修习傀儡类巫术,避不开它。 第四十六章 刺眼 马丁按照笔记提供的替代方案,取出几株晒乾的凝神草和一小撮魔兽骨粉。 这道巫术的难点不在於材料元素和魔力的融合作用,而在於“撕裂”自己的灵魂。 施法者必须在保持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分割自己的灵魂。 有一种对著镜子给自己做开颅手术的感觉。 马丁在草丛中捉来几只甲虫,开始操作。 魔力环路闭合的剎那,他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人用斧头狠狠地劈了一下,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马丁闷哼一声,精神力剧烈波动,刚刚成型的环路节点瞬间崩溃。 地上僵立的几只甲虫抽搐了一下,纷纷翻起肚皮。 失败了。 切割灵魂需要一种绝对的冷酷,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自我怜悯…… 马丁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笔记上那几句有些残忍的施法技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再次抓起一把材料。 “分!” 马丁的眼瞳中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周身隱约浮现出半透明的丝线。 地上的甲虫们翻过身来,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马丁。 基础分魂术,固化成功! 马丁操纵著几只无辜的小甲虫在地上摆了个汉字,隨即切断了连接。 接著,他开始尝试固化剩下的三个零环巫术。 站在一旁的莉莉,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看书,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马丁。 那些在半空中凝聚又消散的光芒,物质与魔力之间碰撞出的火花,印在少女发亮的眼瞳中。 莉莉感觉自己的心臟和这周围的世界连在了一起,隨著魔力震盪怦怦直跳。 这些被圣教视为禁忌的巫术,对如今的她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对马丁来说,【轻灵术】、【巫师之手】和【巫师罩】,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虽然同为零环巫术,但无论是魔力环路还是施法技巧,都比前面的两个巫术要简单许多。 马丁很快將它们完成固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损耗微乎其微,而他已经连续释放了 他转过头,注意到一旁的莉莉正用笔记本挡著头,偷偷地看他。 “天快亮了,你也来试一下吧?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遇到,选一个你目前记忆最多的……” 马丁话音未落,就看到莉莉忽地一哆嗦,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少女红著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喂,你不会想告诉我,一晚上你啥也没看吧?” “我……我看了!” 马丁自然懒得和她扯淡,一把抢过她手中捧著的书。 “基础分魂术?既然看了,那你就来试一下吧。” 分魂失败的裂颅之痛就当教训了,他心想。 莉莉接过马丁递来的施法材料,心里不停回忆著基础分魂术的魔力环路。 然而她只是看了个大概,那张复杂的树状图像,此时在她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种程度,恐怕魔力还没来得及和施法材料发生反应,构建的魔力环路就要崩溃了。 怎么办怎么办…… 马丁看著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女孩,提醒了一句:“基础分魂术的核心在於分而不散,必须克服本能的恐惧,保持意识清醒。” 分而不散……克服恐惧……保持清醒…… 莉莉心里反覆念诵著马丁的提示,精神力自然而然地被调动,沿著树状的魔力环路勾勒起来。 它们迅速填充了清晰的主枝,而那些残缺的分枝,竟是隨著精神力的蔓延,迎春盛放般地生长出来。 这幅奇景马丁自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在以熟悉的轨跡匯聚著,没有丝毫中断的跡象。 她居然要成功了? 马丁震惊地看著莉莉手上的施法材料绽放出魔力的光辉,紧接著听见周围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刚握住腰间的剑柄,便看见一群黑影从草丛里钻出。 那几只刚学会中文的甲虫,手足无措地被拉回来返场。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草蛇、野兔、更多的虫子……甚至有两只猫头鹰压轴登场,落在树枝上炯炯有神地盯著马丁。 莉莉也睁开了眼睛。 “你分出了多少缕意识?”马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组词。 “大概……三十多缕吧。”莉莉歪著脑袋想了想,那些被遥控来的夜行生物也跟著她做出了歪脑袋的动作,“就像是突然多出了几十对眼睛和手脚一样,感觉还挺好的!” 马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那么久的书,指挥那些甲虫拼个汉字都费劲。 亚歷山大练了这么久,操纵他那只定製傀儡也是笨手笨脚。 而莉莉只是看了几个小时,就记住了那幅错综复杂的魔力环路,首次施法的效果还数倍於他! 马丁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將地上的痕跡清理乾净,接著大步向提尔堡的方向走去。 “走了,回城。” “大人?我这是施法成功了吗?”莉莉切断连接,小跑著跟上来。 “…还凑合!” …… 篤、篤、篤。 马丁拉开房门,看见门外的伊芙琳。 她仍然是那副正式的牧师装扮,阳光洒在她那头璀璨的金髮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圣女。 伊芙琳微微一笑:“早安,马丁。” 马丁连忙把她请进屋中。 两人刚坐下,莉莉便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伊芙琳伸手要接:“谢谢。” 然而,她还没摸到茶杯,莉莉托著餐盘的手一抖,红茶摔碎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莉莉如梦初醒,慌乱地跪在地上,去拾取摔碎的瓷片。 “没关係,比起这个,你还好吗?”伊芙琳很疑惑。 她昨天才见过这个女孩,对方当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马丁反应过来。 莉莉这是和他一样,被伊芙琳亮瞎了眼! 而且拥有灵界天赋的莉莉,反应比他大得多。 以后他要是能创建一个巫师组织,就把伊芙琳绑来当天赋测试装置好了…… 马丁正胡思乱想著,那边伊芙琳抬起手,准备安抚莉莉。 这可把莉莉嚇得不清,不顾危险地將碎瓷片飞速拾起,连连道歉著退出了会客厅。 “马丁,我怎么感觉莉莉小姐……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是知道了你在这里的地位,感到紧张吧。实际上我也是才知道……” 第四十七章 瓦恩、任务 马丁一通胡扯,成功引开伊芙琳的注意。 “马丁,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看待我。我想正常地和你交朋友。”伊芙琳认真地说。 “那是我的荣幸,”马丁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赶紧岔开话题,“话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带你去参加一堂神学课,体验一下。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里,你每周都会有几堂神学课。”伊芙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替我和莉莉小姐说一声,我很喜欢她泡的红茶。” 虽然她根本没喝到。 莉莉捡走碎片后,就没再来提供服务,显然被伊芙琳的光芒刺得不轻。 所幸对一个身世悽惨的小女孩,伊芙琳没有任何怀疑。 马丁跟著她走出家门,便发现院子里站著一个人,刚好挡住他们的路。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著一身精良的锁子甲,胸前佩戴著代表圣武士身份的十字徽章。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两人。 伊芙琳有些意外:“瓦恩?你怎么在这?” 对方是圣武士军团长巴顿的得意门生,经常被人们拿来和她对比——在提尔主教点她名之前。 “我还想问你呢。”瓦恩哼了一声,“我听人们说,在修习室之外的地方见到主教殿下的概率,都比见到你要高。” 他瞥了马丁一眼:“你要带他去哪?” “我想带他去体验神学课,按计划,下周开始他就要正式上课,完成通识学习。” “那也就是说,这周还没正式上课咯?” 伊芙琳微挑眉头:“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是我和他的导师。”瓦恩转过头,看向马丁,“马丁,导师刚刚给他的所有学生下达了命令,一周內完成他分配的任务。” “很幸运,你和我分到了同一个任务,去一个玫瑰河畔的镇子,看看那里是否遭到了兽潮的袭击。” “因此,请你现在跟我去营地,完成任务准备。” 马丁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芙琳便將他推到了身后。 “等等,瓦恩。我的导师也指示我,帮助马丁適应教会生活,参加通识课程。而在所有课程完成之前,他还不能被视为正式的圣武士。” “所以,现在我要带他去上课。很抱歉。” 伊芙琳不由分说地牵住马丁的手,將他往外拉。 “等一下。” 唰—— 青年拔出长剑,盪起一阵清脆的剑鸣。 他提剑走来,无视了伊芙琳冰冷的目光,平静地看著马丁。 “马丁,你是导师的学生,並迟早会成为圣武士。而圣武士,用手中的剑说话。” 瓦恩举起剑,直直地对准马丁。 “如果你不击败我就走的话,我发誓,你永远也成为不了真正的圣武士。” “马丁,你其实不用……” “这是挑战吗?我接受了。” 伊芙琳皱著眉头,但没有选择阻止马丁。 她也有一点好奇。 瓦恩的实力她知道,离正式骑士一步之遥。 而马丁,先斩一名中等巫师学徒,再杀一个腐化血脉的高级骑士侍从…… “只要打贏你就可以,对吧?”马丁拔出剑。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瓦恩冷笑。 话音落下,两人却都没有发起攻击,而是谨慎地对峙著。 瓦恩听说过马丁的战绩,正试图將眼前的马丁与他设想中的模样对应起来。 马丁对瓦恩一无所知,乾脆摆出防守的姿態。 “既然如此,试一剑再说。”瓦恩心想。 他体內的磅礴气血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一招標准的【破风切】,速度极快,来自瓦恩的全力一击。 剑刃未至,凌厉的剑风已经掀动了马丁的黑色风衣。 然而,再快的剑,也突破不了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感知。 瓦恩的运剑轨跡、气血力度,都清晰地呈现在马丁的脑海中。 錚! 马丁握剑的手腕翻转,將瓦恩的攻击接住。 瓦恩显然没想到马丁接得如此轻鬆,僵持的身体一时露出眾多破绽。 马丁看准机会,收剑卸力后立刻压进,手中铁剑化作数道寒芒,直刺瓦恩的要害。 连绵不绝的刺击快得让人眼花繚乱。瓦恩慌忙挥剑格挡,被逼得连退三步,心中骇然。 这道【十字连突】呈现出的技法,有些顛覆了他的认知。 十字剑术竟能达到这种效果?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瓦恩凭藉又一次气血爆发稳住了局面,但马丁的攻击没有停止。 圣光斩、裂地重击、流星刺…… 一招招熟悉的剑技在马丁剑下,展现出了超乎瓦恩想像的力量。 马丁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更是让疲於招架的瓦恩生出了一丝面对正式骑士的错觉。 但即使是正式骑士,也很少有这么高密度的攻击。 马丁对十字剑术的理解,似乎达到了一个瓦恩难以想像的境界! 明明是最基础的剑技,却將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番苦战后,瓦恩终於捉到了马丁攻击的空隙,身形鬼魅一晃,脱离了剑雨。 两人拉开。 马丁的剑尖微微颤抖,瓦恩则大口喘著气,颇为狼狈。 “这剑法,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吗?”他问。 马丁点了点头。 “你確实很有天赋。”瓦恩感慨著,“我输了。” 他收剑归鞘,朝马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等一下。” 这次是马丁叫住了瓦恩。 他诧异地回头。 “我和你一起去,完成那个任务。”马丁说。 “你再说一遍?”瓦恩愣住了。 他都做好了被马丁嘲讽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马丁没理他,看向了一旁沉默的伊芙琳,“抱歉,这个任务对我很有意义。松溪镇在我的保护下还是死了人,我必须赎这个罪。” 伊芙琳轻轻点头,似乎並不意外马丁的选择。 “你去吧。下周正式上课……儘量在那之前回来。” 马丁回以点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瓦恩。 “准备完成后,我能回来一趟么?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啊!当然可以,没问题!去营地主要是领取装备,然后分你一匹马,你到时直接骑回来……怎么了吗?” “没什么。” 马丁琢磨著,要是把莉莉带上,能不能申请坐马车? 第四十八章 新队友、枫叶镇 “那么,现在就和我去营地吧。”瓦恩看著从房门中走出的马丁,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去了你就知道,那里比这儿有趣多了!” “还有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他们都是骑士的后代,虽然性格有点……嗯,贵族习气,但能力都是实打实的。” 一般来说,骑士的后代也会是骑士。 他们继承了触及超凡的血脉,天生就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骑士天赋和呼吸法资源。 马丁隨著瓦恩穿过半个城堡,来到所谓的圣武士营地。 它与男爵私兵的军营南北相望,形制上都差不多,一片平阔的操场上,矗立著成排的库房。 瓦恩带著马丁穿过操场,来到其中一处库房前。 门里已经站著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都穿著裁剪得体的马术服,外披轻便的长袍,正靠在石柱边低声谈笑著。 另一边的女子留著利落的棕色短髮,一套紧身皮甲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曲线,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瓦恩,你总算回来了,他就是马丁?”女子慵懒的目光停留在马丁的脸上,双眼微微一亮。 “介绍一下,”瓦恩拍著马丁的肩膀,“他就是马丁,导师已经同意,以后他就是我们队的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他刚才打贏了我。” 闻言,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马丁,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虽然都听说过马丁的事跡,但瓦恩可是离正式骑士只有一步之遥,同期的圣武士中最强的存在。 而马丁,几天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安全官。 “瓦恩,你没在开玩笑吧?”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遮掩的。”话是这么说,瓦恩的脸庞却微微泛红。 他转向马丁,“这三位是我的世交,希尔瓦,罗德,还有卡蒙。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圣武士小队的了。” “欢迎加入,马丁。”叫希尔瓦的女子走过来,“虽然我很难想像你是怎么击败瓦恩的……但既然能贏,说明你有实力。相信我,实力在这里比血脉更重要。” 另外两名男子对视一眼,仍有些矜持地向马丁点头示意。 “既然都认识了,那就出发吧。”瓦恩说,“去马场,动作快一点,我们得在日落前赶到枫叶镇。” 审判终究还是来了。 直到马丁跟著四人来到马场,视野被五匹高大的战马充斥时,他也没能想出任何合適的理由。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些喷著响鼻的大个仔,所能做的唯有沉默。 “马丁,你先选一匹?这些马都上过战场,对外人有些桀驁不驯,你得小心了。”瓦恩招呼道。 “其实,我不会骑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哈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罗德直接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捂住了嘴。 “你、你说什么?你不会骑马?”卡蒙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安全官吗?巡逻难道是靠走的?” 何不食肉糜? 想起松溪镇那泥泞不堪的模样,马丁心中有些不忿。 “这有什么好笑的?”希尔瓦狠狠地瞪了两个同伴一眼,“松溪镇那种穷山僻壤,马匹肯定是奢侈品,马丁不会骑马再正常不过。” 她转头看向马丁,拍了拍身旁的壮硕战马。 “上来吧。『雷霆』和我关係很好,力气也大,驮两个人没问题。路上我再教教你技巧,保准你很快就学会。” 罗德和卡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希尔瓦在提尔堡的贵族圈子里可是出名的“带刺玫瑰”,平时他们碰一下她的马具都会被甩脸色,现在竟然邀请马丁共骑? “希尔瓦,这不合適吧?他……毕竟是个男的。”罗德有些酸溜溜的。 希尔瓦眉头一挑:“任务紧急还是你那些陈腐观念重要?瓦恩,你说呢?” 三人同时看向瓦恩,却见他翻身上马,拽了拽韁绳,淡淡地说:“既然马丁不会,那就按希尔瓦说的办。出发。” 在能打贏马丁之前,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儘管万般不解,罗德和卡蒙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灰溜溜地策马跟上。 另一边,马丁动作僵硬地在希尔瓦帮助下爬上马背。 由於从未过有这种体验,他一个没坐稳,下意识搂住了前面的希尔瓦。 希尔瓦却毫不在意,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坐稳了,雷霆跑起来,可是不管人的!” …… 落日的余暉將一望无际的荒野染得血红。 五人虽然出发前耽误了些时间,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枫叶镇。 这里离他们的任务地点黑木镇还有一段距离,往那个方向走密林丛生,不宜扎营,因而枫叶镇是最合適的中转站。 此处的规模与松溪镇相仿,但一踏入镇子,马丁就感觉到了这里与松溪镇的不同: 街道被打理得非常乾净,石质房屋整齐地排列著,路边的平民虽然穿著朴素,但气色明显比松溪镇镇民好上许多。 路过一处人家,院落中摆著几只架子,上面掛满了燻肉。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闹,无忧无虑。 “看来枫叶镇的教堂工作做得很不错。”罗德讚嘆道,“这些年我去过好几个新开拓区的村镇,都比这里差远了。” 瓦恩也点了点头,道:“圣神在上,愿圣光常驻。” 几人来到镇中心的教堂。 出乎意料的,如此充满活力的小镇,它的教堂却比松溪镇小得多,甚至有些可怜。 这让之前还讚嘆不已的瓦恩四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这里的神父未免有点懒散了,镇子都建了这么大,还用这种规格的教堂敬奉圣神。”罗德评价。 马丁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反驳他。 简朴的小教堂前站著一个人。见到五人,立即上来迎接。 听到此人正是管理此地的埃文神父时,四名圣武士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神父,根据教规,这个时间您仍应该穿戴教袍,隨时迎接教徒才是。”瓦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埃文神父不住点头,苍老的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您提醒得对,是我疏忽了,很抱歉。我以后一定恪守教规。” “各位特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吧。” 第四十九章 异常的神父 晚餐设在教堂的偏厅。食物不算精致,倒是份量十足。 几位平日养尊处优的圣武士虽都有些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埃文神父,感谢您的款待。”瓦恩实在对这些清汤寡水的食物提不起兴趣,“我们此行是为了查看黑木镇是否遭受兽潮波及。枫叶镇离它最近,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吗?” 闻言,埃文神父切麵包的手微微一颤。 “黑木镇啊……”他摇了摇头,“虽然枫叶镇离那最近,但路途上要穿过茂密的树林,消息往来並不方便,我也没有和那里的教堂保持联繫。” “不过,两个镇子之间有稳定的贸易往来,通常是一周一次,黑木镇的商队会过来换一些工业製品和奢侈品。” “上一次贸易是什么时候?” 埃文神父想了想:“好像是五天前……没有出什么变故的话,后天就会有新的商队过来。如果他们后天能准时出现,黑木镇应该是平安的。” “各位特使不妨在镇里等待。去往黑木镇的路错综复杂,有人带路总归是好的。” 瓦恩摇头:“不了,我们的任务期限將近,等待商队一来一去耗费的时间太多。我们休整片刻,便启程去黑木镇。” 闻言,埃文神父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他掩盖下去。 “各位特使,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恳请各位帮忙。这不仅仅是我的请求,也是为了镇子的安寧。” “请讲。” “镇子西南边有一座铁矿场,是属於洛克骑士的產业。但在两天前,一伙凶悍的匪徒趁洛克骑士不在,抢占了那里。他们击败了洛克骑士的私兵,奴役了所有矿工,还杀了不少人……” 瓦恩皱著眉:“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洛克骑士?那群匪徒里难不成有正式骑士?” 埃文神父苦笑:“洛克骑士几天前去了提尔堡后,至今未归。我也早就寄信给他,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復。至於那伙匪徒……应该没有正式骑士,但也不是我一己之力可以抗衡的。” 他虽然是正式牧师,但修习的大部分神术都不是用来与人战斗,更何况要独自面对数十名持械暴徒。 这点瓦恩很理解。要是牧师们都擅长战斗,那还要他们圣武士干嘛? 但有一点他很疑惑:“你確定他们真的是普通的匪徒?那可是一名贵族骑士的资產,他们怎么敢抢的?” 除非,他们背后也站著一位贵族。 索菲亚王国允许贵族私斗,而管控贵族的是更大的贵族,不是圣教。 如果这是洛克骑士的敌人针对他的一场攻击,圣武士是没权力干预这件事的。 “这我確实无法確定……” “那你能確定他们真的有杀害矿工吗?” “这我確定!” “很好,我们不会纵容无意义的杀戮。”瓦恩说,“明天一早,就请您带我们去铁矿看看。” “圣神会保佑你们的。”埃文神父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埃文神父的热情招待下,这场有些简朴的晚宴继续进行著。 马丁喝了一口果酒,感受著那股粗酿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枫叶镇安详如画。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 深夜。 埃文神父为五人安排的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客厅中央的木桌上,摆著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瓦恩等人正聚在桌前,討论著明日解放铁矿的计划。 对於他们来说,这种清剿“匪徒”的任务,更像是一种中途的演****甚至已经开始打赌谁拿下的人最多。 唯独马丁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荒野,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马丁,你怎么了?想家啦?” 希尔瓦察觉到马丁的异常,关切地走来问候。 马丁摇摇头,看向瓦恩,“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桌前的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你发现了什么?”瓦恩其实早就发现马丁来到枫叶镇后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只当他是第一次出任务不习惯。 当马丁提出问题,他立刻重视起来。 “枫叶镇的镇民们精神面貌都很不错,镇子建设乾净整洁,接待晚宴也没有铺张浪费,说明埃文神父是一个干实事、受爱戴的人。” “但他却在我们告知黑木镇可能面临被兽潮屠戮的危险后,没有表露出任何忧虑的情绪。他甚至希望我们留下来,帮助他解决一伙敢於袭击贵族资產的匪徒。” “你是觉得埃文神父在骗我们?”罗德有些不悦,“埃文神父是我见过最虔诚仁厚的牧师之一,他欺瞒我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至於铁矿那边,明早去看一眼,不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吗?” “我不关心埃文神父的为人,我只关心任务本身。”马丁平静地说,“查看黑木镇有无遭受兽潮袭击,才是导师下达的首要任务。” “等两天商队太慢了,一旦黑木镇那边出了事情,我们在这里帮一名贵族守护他的资產根本毫无意义。” “圣武士必须信守诺言。”罗德义正言辞,“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埃文神父,就不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更何况,那些匪徒若是真在残害镇民的话,保护圣神的信徒本就是我们的天职。” 两人对视,气氛隱隱有些剑拔弩张。 “行了,別吵了。”希尔瓦走到中间,“我觉得马丁的担忧不无道理,罗德说的也没错。既然大家意见不一,不如折中一下。” 她看向马丁,“马丁,既然你坐不住,我就陪你走一趟。雷霆速度很快,连夜赶路,明天一早就能到黑木镇。” “瓦恩你们三个留下,帮埃文神父解决矿场的麻烦。黑木镇有任何情况,我和马丁会立刻回来报告。” 瓦恩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马丁,希尔瓦,你们要小心行事。若是发现危险,一定要先回来找我。若是无事,就在那里等我们匯合。” “放心吧,马丁实力这么强,能有什么危险?”希尔瓦开心地笑著,惹得罗德和卡蒙两人看向马丁的目光愈加不友善起来。 马丁懒得理他们,披上风衣,就往楼梯走去。 …… 狂风在耳边呼啸,荒野的寒气仿佛能刺透风衣渗入骨髓。 “嘶……”马丁在马背上顛簸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发誓,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去学会骑马,而且必须买一头配备了顶级减震马鞍的坐骑。 屁股好疼…… “怎么了,大骑士,这就受不了了?” 前方传来了希尔瓦在风中有些飘忽的轻笑声。 虽然同在一匹马上,她还要操纵战马,却是显得悠然自得。 “我迟早会淘汰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马丁咬牙切齿。 “交通工具?好奇怪的词……但是话说回来,骑士不会骑马,也太不像话了吧?”希尔瓦虽然不理解马丁硬抠的组词,但大致明白他在说什么。 两人在夜色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痛苦的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快到了。” 当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濛濛的鱼肚白时,希尔瓦勒了勒韁绳,“雷霆”的速度逐渐放缓,从狂奔改为了小跑。 晨曦拨开荒野上的迷雾,黑木镇的轮廓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原本聊得畅快的二人都沉默下来。 相比昨天的枫叶镇,黑木镇带来的反差有点过於大了。 只见镇子外围抵御荒野的围墙塌了一大半,缺口处敷衍地扎了些不知是枯木还是草料的东西。 別说抵御兽潮,隨便来几头野猪都能轻易撞开。 镇子里的房屋多是低矮破旧的木棚,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在清晨的寒风中摇摇欲坠,好像隨时都会坍塌。 街道两旁的泥坑里,混杂著腐烂的菜叶、动物的粪便甚至是不明的黑色污血,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构图中,竟还睡著几个流民模样的人。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颧骨高凸,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英武的“雷霆”在他们身边走过,只换来一片麻木的目光。 然而,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之中,一样东西分外显眼。 那是一条笔直宽敞的石板道路,从镇口劈开阴暗拥挤的镇子,一直延伸到镇中心的制高点——一座巍峨耸立的白色建筑。 建筑顶上竖立著两座尖塔,反射著太阳的光芒,颇为刺眼。 “这是什么情况?”希尔瓦满眼不可思议,“如此贫穷的小镇,竟然有这么宏伟的教堂!” 她看向马丁,后者却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去那边看看。” 希尔瓦朝马丁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巷子內的集市。 “去那干嘛?不应该和这里的教士確认兽潮的情况吗?”她虽感到疑惑,但还是照著马丁的意思,策马拐向集市所在的巷子。 他们刚挤进去,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辱骂声: “没钱?没钱你出什么摊!你这老不死的骨头痒了是吧!” “安全官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这摊豆子是给我孩子买药的钱啊……我真的交不起这份赎罪金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市集口的一个摊子前,四个身穿皮甲的壮汉,正围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听到老人的乞求,为首的壮汉不屑地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將摊子踹翻,豆子撒了一地。 老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地抱著那个领头壮汉的皮靴苦苦哀求。 “滚开!老东西!”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竟又是一脚揣在老人胸口上,看著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第五十章 意思意思 老人在地上呜咽著,手却本能地想去捡拾那些掉落在他身边的豆子。 看到这一幕,几名安全官却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爆发出一阵鬨笑。 “还想捡?我让你捡!” 领头壮汉一边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一边松解裤腰带。 他很享受这种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尤其是看著那个老东西绝望的样子,比喝酒还要痛快。 就在他准备朝著地上释放尿液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 听到陌生的声音,壮汉一愣,在这黑木镇,除了教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士,谁敢这么拍他的肩膀? 他恼怒地转过半个身子,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杂种,活腻了敢管我的……” 砰! 壮汉根本没能看见对方是如何出手,甚至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 一声闷响后,壮汉只觉得下巴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难以想像的距离瞬间贯穿了他的颅骨。 在周围人眼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將近两百斤的身躯,在这一拳下像一只光滑的皮球,毫无抵抗地被砸进十几米外一堆腐臭的垃圾里,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像死狗一样没了动静。 剩下三名安全官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男人,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老大可是觉醒了气血的狠角色啊!就这么……被踢到路边了? “你、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打了个寒颤,色厉內荏地吼道。 三人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铁剑,但那剧烈颤抖的四肢,暴露处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黑衣男人理都没理他们,逕自向前走来。 每接近一步,持剑的三人便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三步。 然而那人的目光一直在地上——他找到了那枚领头壮汉掉落在地上的安全官徽章,一脚將它碾碎。 接著,他终於看向了剩下的三人。 咕嚕…… 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隨即瞳孔一缩,见那道黑色身影已经鬼魅般地突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啊!” 最前面的人连挥剑的动作都没做完,就感到衣领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窒息感。 他整个人被单手凌空提起,双脚无助地在半空乱蹬。 啪!啪! 他的视线被飞溅的鲜血和牙齿填满,大脑陷入一片轰鸣。 剩下两人见状,终於崩溃。 他们发出平生未有的尖叫,丟下手中的铁剑,往巷子深处疯跑。 然而,他们没跑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索命般的破风声。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两名逃跑的安全官齐刷刷扑倒在泥地上,抱著扭曲的小腿惨叫著。 瘫倒在地上的老摊主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几乎忘记了胸口的疼痛。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可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在黑木镇作威作福的安全官们,便已经倒在泥地上哀嚎打滚。 做了这一切的黑衣男子走到老人身边,给他餵下一颗药丸。 確认老人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后,他又往老人手里塞了一枚银幣,然后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 周围一圈人看到那道耀眼的银光后,有不少人本能地伸长了脖子,被黑衣男人隨意一看,又纷纷萎缩回去。 马丁从老人摊上扯来一根麻绳,將那四名已经半昏迷的安全官的脖子一个接一个繫上。 他什么也没说,拖著地上的四人,往巷子外走去。 …… 宽敞的街道两旁,许多为生计奔波的镇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一双双空洞凹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那四名被拖行在大道上的壮汉,儘管脸上布满血污,但烧成灰他们都认得。 牵著绳子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的黑衣男人。 他朝著大道尽头的教堂沉默地走去,毫不在意身后面目全非的四人,以及周围投来的目光。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清楚黑衣男人在做什么——他在將教会的威严,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摩擦! 他是谁? 没有人知道。 但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压迫者此刻悽惨的模样,那些麻木的镇民眼底,却仿佛有什么被深埋已久的东西,正在被触动。 人越聚越多。 虽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但那无数双匯聚过来的目光,已经交织成一张凝成实质的网,无法被斩断…… 骑马跟在后面的希尔瓦,看著马丁挺拔的背影,眼底异彩连连。 她出身城堡贵族,自小尊崇那些优雅绅士的贵族做派。 马丁这种完全不讲规矩、以暴制暴的行事风格,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长长的石板路尽头,高耸的教堂裹满了金红色的朝暉,显露出庄严的线条。 那些大理石堆砌成墙,仿佛亘古长存。 马丁牵著四个血肉模糊的安全官停在镶有金边的台阶前,抬头望去。 顶上,那扇巍峨的橡木大门从里面敞开。 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迅速涌出,在台顶列队。 紧接著,在一群白袍教士的簇拥下,黑木镇教堂神父康拉德缓步走出。 他看著比库伦神父年轻许多,体態发福,穿著一身质感考究的长袍,领口处还点缀著名贵的雪狐绒。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原本带著几分被打扰清梦的慍怒,但看清台阶下两人胸前的十字徽章时,瞬间变了脸色。 “两位可是提尔堡的特使?” 康拉德仿佛没看见地上那四个呻吟的血人,向著马丁和希尔瓦微微欠身,“讚美圣神,我是黑木镇教堂神父康拉德。” “不知两位特使造访,有失远迎。就是……不知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马丁没有回话,漠然地看著眼前满脸堆笑的神父,手腕猛地一抖。 “啊!” 隨著几声悽厉的惨叫,那根绷紧的麻绳在半空中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被栓在绳子上的四名壮汉,直接越过数十级台阶,砸在康拉德神父脚边。 其中那个下巴粉碎的领头壮汉,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滑行,满是泥垢和血污的脸庞不偏不倚地撞在康拉德神父一尘不染的鹿皮靴上。 康拉德神父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看著被弄脏的爱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戾气。 但他反应很快,迅速压下心中那疯狂的念头。 康拉德神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下方的男人竟然在笑。 “没什么意思,就意思意思。” 第五十一章 別吵醒她 康拉德神父不明白马丁在说什么。 但他清楚,马丁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绝不是友善的信號。 不过他暂时也看不出这两名圣武士的底细,决定先周旋一下。 “特使阁下,我……” “我们在市集上,看到这四个掛著安全官徽章的暴徒,在当街殴打镇民。”一直强压著怒火的希尔瓦终於忍不住了,“神父,这就是你治理的黑木镇?你的安全官,就是这么保护信徒的?” “误会!这绝对是一个误会!” 康拉德神父做出一幅震惊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解释道:“两位特使初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教堂正式在编的安全官,只是一些签了契约的临时工!” “临时工?”希尔瓦气极反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特使息怒,请听我解释。”康拉德神父嘆著气,一幅无奈至极的模样,“黑木镇太过偏僻,深入荒野,提尔堡的力量难以辐射,故而会吸引到一群蔑视圣教律法的亡命之徒。” “大约一周前,原本那些忠诚正直的安全官们,在执行搜查任务时,遇到一伙偽装成平民的走私犯。虽然罪犯全部抓获,但安全官们也都遭受严重的旧文明遗物污染,全部殉职了!” “为了维持镇子的基本治安,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不从平民中临时僱佣一批体质好的撑场面,素质確实难以保证……当然,我確实负有失察的责任,这我不会推諉!” “这几个人手脚不乾净,侵犯平民,冒犯特使,我一定会按照律法,用最严厉的刑罚惩处他们!同时,我也要提醒两位特使,黑木镇的情况错综复杂,行事可千万小心!” 好一个推卸责任、倒打一耙,甚至还暗含威胁。 希尔瓦听得火冒三丈。 那领头的壮汉觉醒了血气,怎可能是什么临时工? 这种漏洞百出的鬼话,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握住剑柄,正要涌动气血,却被一只手按住。 “马丁?”希尔瓦错愕地转过头。 她无法理解,刚刚在市集上还出手果断、毫不留情的马丁,为何在康拉德神父这罪魁祸首面前,反倒选择了隱忍?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您说得对。”马丁脸上依旧掛著微笑,“黑木镇地处险恶,確实是我们在提尔堡待久了,有些不了解地方上的难处。” “既然是临时工犯事,那就交给神父您按圣教律法处置吧。” 康拉德神父有些不敢相信。 看见希尔瓦握住剑柄时,他便绷紧神经,准备好和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圣武士爆发战斗,脑海中甚至已经构思好杀完人后该如何脱罪。 没想到,那个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男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顺著他的台阶下了? “莫非是在虚张声势?或者……只是想藉机敲诈点油水?”康拉德神父在心中暗自揣测。 对他而言,这种借著巡查之名下来捞钱的圣武士或牧师,他见得太多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特使阁下真是通情达理!讚美您的睿智。”康拉德神父露出真诚的笑容,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特使想必是连夜赶路,十分辛苦。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午宴,请两位务必赏光,让我稍尽地主之谊,也算为刚才的误会赔罪。” 马丁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有劳神父。” 他转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希尔瓦,示意她跟上。 希尔瓦虽然满心疑惑和愤怒,但不知怎的,与马丁一对视,看见对方漆黑如墨的瞳孔后,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信任。 她咬了咬牙,鬆开剑柄,冷著脸跟在马丁身后。 …… 康拉德神父带二人去自己的办公室喝了两杯红茶,获悉二人突然造访的目的,还和態度大变的马丁扯了几句提尔堡最新的情况。 期间,他数次暗示马丁提出要求,却都被马丁漫不经心地搁置了。 康拉德神父也不气馁,毕竟有一个看著就傻愣愣的希尔瓦在旁边,他知道这件事得慢慢来。 约莫聊了半个小时,觉得心里有底的康拉德神父站起身,邀请二人用午宴。 走进偏厅,一直坐立不安的希尔瓦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跨越了几百公里的荒野,来到提尔堡那些名流贵族举办的奢靡晚宴。 只见一张铺著天鹅绒桌布的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用银质餐具盛装的丰盛佳肴。 烤得金黄的整只火鸡、滋滋冒油的香煎牛排、堆积如山的水果和糕点,以及色泽如红宝石般的葡萄酒。 整个偏厅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料味道,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照搬了她记忆中的贵族宴会。 若是在一天前,希尔瓦或许会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毕竟在提尔堡,或者那些王都方向上的哈里森领村镇,贵族和教士的待遇本就如此。 但是现在。 身处哈里森领的另一面,毗邻荒野的新开拓地。 一想到这富丽堂皇的教堂外面,那些瘦骨嶙峋的平民们蜷缩在泥水里,为了连一枚银幣都不值的粗豆子被活活打死。 一想起昨天傍晚,在枫叶镇那座简陋的教堂里,那位连教袍都不穿的老神父用普通的麵包和土豆燉肉招待他们…… 希尔瓦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噁心。 眼前满桌油光瓦亮的珍饈美味,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淌著鲜血。 “来,两位特使,请入座。”康拉德神父热情地招呼著,立刻有穿著考究的侍者上前,为三人斟满红酒。 希尔瓦看著面前盘子里那块滋滋作响的牛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刀叉都没有碰一下。 “怎么了,特使阁下,是这些菜式不合您胃口吗?我的厨师都是提尔堡……” “我不饿。”希尔瓦冷冷地打断了他。 “吃点吧,希尔瓦。” 马丁举起刀叉切下一块粉嫩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满意地点点头。 “神父的厨师手艺確实不错,这块牛排煎得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我们连夜赶路消耗大,不吃些东西补充体力,怎么有力气执行任务?” 希尔瓦惊怒地看著马丁,张著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您果然懂行。这块牛肉是从帕米尔侯爵领的牧场进购的,是肉类中的上品。” 康拉德神父心中大定。 这两个年轻的圣武士的分歧已经摆到了檯面上,其中一人还完全放鬆了警惕。 他举著酒杯,站起身来,“那么,圣神在上,为了两位特使在黑木镇的视察任务一切顺利,我敬二位一杯!” 马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希尔瓦,示意她也站起来,同时低声道:“就陪他喝一杯,不然我的努力要白费了。” 努力? 希尔瓦不明所以,但那股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再度上涌,她下意识地端起酒杯,与马丁和康拉德神父遥遥一碰,仰头將酒饮尽。 “特使真是好酒量!”神父大笑。 希尔瓦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四肢的力量仿佛被抽乾。 “这酒……有……” 她的手刚握住剑柄,整个人便趴倒在餐桌上,失去了意识。 康拉德神父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马丁,等待他也像那头蠢母牛一样倒下。 这人虽然似乎看起来更强大一些,但被他的好处蛊惑,又喝了酒…… 在康拉德神父期盼的注视下,马丁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 “別等了,神父。”他將餐巾隨手丟在桌上,轻声说道。 “我是睡不著了,希望你也不要吵醒她。” 康拉德神父撤回了微笑,脸色变得扭曲而阴沉。 “你早就知道酒里被下了药?” “当然,无论怎么说这都太明显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喝?甚至自己也喝了?” 康拉德神父无法理解,但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將手中的玻璃酒杯摔碎在地,偏厅紧闭的橡木门瞬间被推开。 隨著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足足二十名身披鎧甲的卫兵涌入偏厅,將马丁团团围住。 从他们逸散的气血波动看,二十人竟都有中级骑士侍从实力。 而且在他们后方,还站著五名手捧教典的见习牧师。 “喂喂,说好的无人可用呢?这么多人,提尔堡里的那些贵族们都没几个拥有吧?而且,黑木镇这么穷,你从哪搞来钱买如此多药浴材料的?” “你不过是区区一个高级骑士侍从!就算你再有实力,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劝你乖乖投降,我便不过多为难你!” 虽说马丁看著像同道中人,但康拉德神父信不过单纯的金钱交易。 黑木镇离提尔堡这么远,谁知道马丁拿著钱回去后,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因此,他必须再多拿到一些足以要挟对方的把柄。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康拉德神父很疑惑:“我不明白。”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如果你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何不拉著那个女人一起逃走?还把唯一的帮手给迷晕了。” 他紧紧盯著马丁的面庞,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上获取答案。 可惜,对方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要你们別吵醒她,”马丁的声音很轻,“我就让你们死得美丽一点。” 第五十二章 你们死於自己的信仰 康拉德神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不再废话,挥动了手中的白金权杖。 “动手!杀了他!” “讚美圣光,赐予吾等坚韧!” 后方的五名见习牧师齐声高唱祷词,一道道淡金色的圣光雨点般落在那二十名卫兵身上。 获得神术赐福,这些中级骑士侍从涌动的气血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周身縈绕著神圣的气息。 他们挥舞长剑,从四面八方朝马丁合围而来。 在不算宽敞的偏厅內,二十人的合围,完全是一个无可躲避的绝境。 马丁却不慌不忙地將昏迷彻底的希尔瓦安置好,拔出长剑,淡然而立。 这些卫兵虽然呼吸法都锻至中级骑士侍从层次,但他们手中的剑却差之远甚。 剑法杂乱无章,彼此间亦毫无配合。 康拉德神父有训练私兵的野心,但毕竟只是个神父,丝毫没有训练方法和理论可言。 这二十名空有一身气血的卫兵,在马丁眼中,和那些失去理智的畸变魔兽没有区別,甚至体质还弱了不少。 他们所有攻击的轨跡,也都在马丁的精神力感知中显露无遗。 马丁主动出击,手中长剑转过一道弧线,轻鬆將一个方向上刺来的剑刃挑开。 剑刃聚集了卫兵的所有力量,此刻被瞬间卸下,卫兵们反应不及,惯性让他们脚下一个踉蹌,弱点尽数暴露在马丁眼中。 唰—— 空气中凭空绽放出几朵凌冽的银色十字华光。 长剑的刺击快得只剩下残影,只听得几声沉闷的穿刺声,三名披甲卫兵咽喉处同时爆发出一片血花。 一剑杀三人,锋芒毕露,周围的卫兵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举起重型塔盾继续合围过来。 “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 马丁微挑眉头,意识到这些浑身冒金光的卫兵们亢奋得有些不同寻常。 “竟然有这样透支力量的神术?还是用了某些我不知道的施法技巧?” 马丁思索著,脚步一点,跃至半空,一剑朝著最近挤过来的一面盾牌重重斩去。 轰隆! 隨著一声巨响,这面足以抵挡战马衝锋的塔盾,竟在这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撑在塔盾后面的两名卫兵被这恐怖的巨力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落地瞬间,马丁后背一阵劲风袭来,五柄长剑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死定了……” 在康拉德神父充满希冀的目光中,马丁身上突然涌起一层金色光辉,將刺来的五柄长剑轻鬆挡住。 【圣御反击】,十字剑术十个招式中唯一需要圣光的一招,如今终於可以使用。 如此,十字剑术每个招式之间得到完整的连接,让马丁感觉自己对它的理解似乎又精进一分。 “精通”之上,还有什么? 圣光吸收了五柄长剑刺来的能量,在马丁的右臂上跳动著。 他猛地转身,长剑斩出一道璀璨的半月形金红色剑气。 它毫无阻碍地击中偷袭的五名卫兵,连带著背后的两名见习牧师也一併被淹没在刺眼的剑光中。 “不……这不可能!他是个高级侍从……” 康拉德神父紧紧握住白金权杖,又惊又怒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自己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圣武士”,在那个黑衣男人面前,就像是地里的麦子一样被无情收割。 眨眼间,合围马丁的二十名卫兵已经七零八落分散各处。 偏厅內没了几分钟前的热闹,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寂。 马丁踩著一地碎尸,缓步走向康拉德神父。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身黑色风衣,手中那把修长的铁剑也正顺著剑槽往下滴著猩红的血珠。 “魔鬼!” “结束啦。” 马丁双手握剑,將其高高举起。 “该死的,给我拦住他,撑一会就行!” 康拉德神父强忍住恐惧,闭上双眼,快速念诵起一段晦涩的祷词。 与埃文神父不同,他修习了不少战斗类的神术,此刻要施展他最大的底牌。 一阶神术,【制裁之羽】! 一旦锁定,便能將目標的灵魂与肉体直接封印。 这种神术,他本无权修习。 但在如今的圣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隨著他的念诵,一股庞大的金色光柱,在穹顶上开始凝聚。 “光辉垂怜,一羽倾天,万罪皆焚!” “降罚!” 康拉德神父怒吼出最后一声音节,同时举起白金权杖直指前方。 视野中,那个红黑半身的男人似乎放弃了抵抗,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祈祷已经完成,圣神也响应了他的祈求。 只待圣光与祷词的韵律相融,从天而降的圣洁羽翼就会將马丁碾成飞灰! “有感觉了吗?” “…什么?” 康拉德神父突然痛苦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到,在他灵魂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刚刚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这是致命的——在圣光即將融入祷词韵律的最后一刻,他的灵魂与圣神的连接中断了。 轰! 康拉德神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团金红色火焰突然在他身上爆发,穿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明明是熟悉的顏色,亲切的气息……却给他带来一种痛贯灵魂的灼烧感。 “啊啊啊啊!!!” 康拉德神父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拼命拍打身上的长袍,想要扑灭这诡异的炽焰。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火焰根本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它燃烧的燃料,似乎是自己体內的圣光!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向另外五名见习牧师求救。 却见那五人此时竟和他一样,浑身被金红色火焰吞噬,自內向外烧成了灰烬。 “这……这是什么邪术?圣光……圣光为什么会这样!” 马丁走过来,认真地观察起在烈火中痛苦挣扎的康拉德神父。 在康拉德神父摔杯的时候,他就悄然展开了【心灵净化】的领域。 不得不说,这个巫术的精神力消耗极高,再来十分钟,马丁便会坚持不住。 相应的,它的威力也让马丁倍感惊喜。 那五名见习牧师释放了两个赐福神术后,体內的“火种”便已经达到斩杀线。 康拉德神父效率更高,他连神术都还没施展出来。 如此看来,【心灵净化】的精神力消耗,与领域內敌人的实力有关。 而火种的积攒速度,则和这些敌人施展的神术有关。 综合两点,【心灵净化】的缺陷很明显:若是火种的积攒速度没有超出精神力消耗速度许多,它就会空耗许多本应该用在別处的精神力。 这是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暗牌,一旦被敌人察觉,威力就会暴跌。 马丁思索间,康拉德神父也已经被自己的圣光烧成了灰烬。 他至死也不明白,圣神最后的降罚对象,为何会是他。 “是的,你们死於自己的信仰。” 第五十三章 欺骗 今天和以后,会如何呢? 埃文神父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像以前祈求圣神一样祈求黑夜,可惜晨曦终究会到来。 吱呀—— 他推开院门,端著几杯热腾腾的羊奶走了进去。 几位圣武士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收拾。 瓦恩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仔细擦拭他的十字阔剑,罗德和卡蒙也已经穿戴整齐,银色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早安,各位特使。愿圣光赐予你们力量。”埃文神父將羊奶递过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凝滯了。 “那个……另外两位特使呢?他们还没起床吗?” “他们昨晚走了。”瓦恩接过羊奶,“他们不放心黑木镇的情况,连夜赶去探查。如果那边没出什么大事,我们帮您解决完矿场的问题后,再去和他们匯合。” “走了啊……” 埃文神父喃喃道,有些失神。 “怎么了,神父?您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埃文神父挤出笑容,“我昨夜没有睡好,精神有点差……” “放心吧神父。”瓦恩以为埃文神父是在担心,“只要那些残害平民的匪徒中没有正式骑士,我们三个就足够收拾他们。” “请您给我们带路。” …… 从枫叶镇出发,向西南方向行进十几公里,进入山区。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一位贵族骑士的正常封地范围。 也就是说,这位洛克骑士,大概率是哈里森男爵达成了某种合作,在这个不属於他的地方开採铁矿。 这让瓦恩很疑惑。 哈里森领的贵族,不可能不知道洛克的矿场实质上属於男爵。 若是男爵的敌人,有必要来到如此偏远的地方攻击一座铁矿吗? 难道真是一群不长眼的匪徒? 这里虽然不比玫瑰河对岸深山的原始森林,但也是人跡罕至,常有魔兽出没。 能在此地建设矿场的,肯定是有些实力的贵族,他们怎么敢的?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埃文神父打断了瓦恩的沉思。 瓦恩三人翻身下马,徒步穿过树林,看见了前方凹陷下去的矿坑。 只往下看了一眼,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矿坑底部,上百名衣不蔽体的矿工,正像牲口一样被粗大的铁链拴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背著装满了铁矿石的篓子,在泥泞和碎石上艰难地蠕动著。 在队伍旁边,站著几十名手持长鞭和铁棍的壮汉,显然是监工。 啪! 一名瘦弱的老矿工,体力不支地摔倒在泥水里,背篓里的矿石洒落一地。 “老狗!你敢偷懒!” 距离最近的一名监工立刻冲了上去,没有拉起老人,而是举起手中那根带著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皮鞭撕裂了老人单薄的衣服,带起一长条血肉。 老人发出悽惨的哀嚎,却未能博得暴徒的任何同情。他一脚踩在老人的脑袋上,將其死死地按进骯脏的泥水里。 “给我爬起来干活!你这条老狗,会落到现在的境地,就是因为你的懒惰!看我怎么治你……” 周围的矿工们眼神麻木,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绕开地上的老人,继续他们那永无止境的劳作。 看到这一幕,三人气得浑身发抖,体內气血已经开始沸腾起来。 “这群该死的畜生!”卡蒙目眥欲裂,“他们简直连恶魔都不如!让我们帮洛克骑士解决他的敌人!” 瓦恩深吸一口气,看向埃文神父。 “神父,你不善战斗,就留在这里,待会看情况给我们放几道赐福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说完,他向另外两人挥手。 “杀!” 高级骑士侍从的磅礴气血冲天而起,如猛虎下山,冲向矿坑底部。 暴徒们愕然转头看去,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瓦恩挥动他的十字阔剑,在人群中抡出一个半月形的血色风暴。 迎接他的几名暴徒被这股愤怒的巨力拦腰斩断,残肢和內臟瞬间铺满了脚下的土地。 “敌袭!有敌袭!” 直到同伴的温热鲜血溅到脸上,剩下的暴徒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惊恐地丟下皮鞭,抽出腰间的长剑,拙劣地涌动气血。 但这群连初级骑士侍从都不是的暴徒,其反抗在瓦恩三人面前可笑至极。 他们如同砍瓜切菜,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矿坑內便躺下了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上百名矿工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这一切,血腥的屠杀终於触动了他们脸上的麻木。 当瓦恩提著滴血的十字阔剑转向他们,许多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別害怕,”瓦恩连忙说,“我们是提尔堡大教堂的圣武士,是来救你们的!”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瓦恩三人立刻摆出战斗姿势,警惕地看向脚步声的来源。 紧接著,一群身穿皮甲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瓦恩愣住了。 虽然这些人穿著凌乱,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皮甲上绘著的枫叶图徽——那是枫叶镇领主,洛克骑士的徽记。 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对面的领头者也认出了三人鎧甲上的十字徽章。 “你们是提尔堡的圣武士?为何要袭击我们?” “我是洛克骑士的卫队队长莫尔斯,这里是洛克骑士和哈里森男爵的合法资產!” “你说什么?”卡蒙不敢置信地指著地上那些残破的尸体,“你们是洛克骑士的卫兵?那埃文神父为什么说……” 闻言,莫尔斯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被他骗了!”他愤怒地吼道,“他一直对洛克骑士抱有敌意,总是想阻扰矿场的正常运作。” “没想到他这次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欺骗你们,借你们的刀攻击一位贵族!” 瓦恩感觉头快炸开了。 他们……被骗了? 他们刚刚杀死的,不是匪徒,而是一名贵族的私兵? 那个埃文神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欺骗他们违反圣教和王国的律法…… 他怎么敢?! 瓦恩转过头,看向背后的山崖,目光一凝。 只见那位神父,穿著圣洁的白袍,正一步步地往山下走来。 第五十四章 一剑 “但愿我行事坚定,得以遵从你的律例。” “我学了你公义的判语,就势必践行这一切……” 埃文神父感觉自己走了很长的路。 它並不好走,满是贫瘠的沙砾和碎石,往下走像是进入地狱。 他是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的? 埃文神父想,或许在他第一次捧起教典,阅读那些文字时,一切便已註定。 “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 “我要在你的律例中自乐,將一切传达於地上的天国。” 埃文神父停下脚步,平静地与瓦恩对视。 “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欺骗了你们。” “…为什么?” “……” “你是一个神父!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慾,用这样的谎言引导我们攻击王国的贵族?” “有些所谓的谎言,不过是立场不同。”埃文神父说,“我说过,矿场被一群匪徒占据,戮害矿工。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瓦恩欲言又止。 是啊,他们明明看见了。 那些洛克骑士的卫兵,把矿工当牲畜一样抽打、践踏。 所有的行为,无论是王国还是教会的律法,都不容许。 莫尔斯是卫兵队的队长,洛克骑士即使没有命令这一切,也必然纵容了它的发生。 可是…… “神父,洛克骑士就算有罪,也应该交由贵族法庭裁决,而不是……”瓦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如果贵族法庭真的有用的话,这一切当然不会发生。”埃文神父的目光依旧平静,“可惜事实是,洛克骑士从没得到应有的审判。” “我再重申一遍,我家老爷从来没有任何要被审判的罪行!”莫尔斯喊道,“是你一直在顛倒黑白,挑拨人心。圣武士大人,我也要向仲裁所……” 卡蒙愤怒地打断了他:“没有罪行?我们亲眼看到你们虐待平民,这难道是假的?” “平民?不,大人,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平民。”莫尔斯连连摇头,“他们欠了洛克骑士土地租和贷款,甚至还有人不缴纳什一税!洛克骑士仁慈,没有將他们关进监狱,而是允许他们在铁矿劳作来偿还债务。” “至於那些鞭子……大人,您可能不知道,这些刁民天生好吃懒做,要不然也不会欠钱!若不严加管束,他们只会消极怠工,永远还不清债务。所以,我们完全是在保护一位贵族的合法资產。” 埃文神父说:“据我所知,去年冬天结束前,洛克骑士突然宣布所有农民的种子借贷利率翻倍,並调整了地租结构。他诱导那些不识字的镇民签下他们根本还不清的契约,逼他们来到矿场。” “他们本该是清白的自由民,是一位领主应当保护的领民,而不是资產!” 两人据理力爭,吵得昏天黑地。 瓦恩夹在两股声音中,只觉得自己原来认识的世界正在不停崩塌。 但一片混乱中,有一件事无比清晰: 决定权在他手里。 无论是莫尔斯还是埃文神父,都在等待他最终的选择。 一切的是非恩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瓦恩曾经觉得,无论什么问题,挥剑砍过去就可以了。 圣武士执握圣神之赐,代行圣神之意,走在绝对正確的道路之上。 现在呢? 洛克骑士犯下罪行,应交由贵族法庭处理,却一直没有得到审判。 而他之所以犯罪,是为了维护贵族的尊严和权力。 埃文神父诱骗圣武士攻击王国贵族,为圣教律法所不容。 但他这么做,是不忍平民和信徒遭受残害,践行他在圣光前立下的那些誓言…… 誓言? 瓦恩想起来,他当然也宣过誓。 要用手中的剑,以圣光之名,守护世间正义,净化一切邪恶。 既然面对著邪恶,难道要视若无睹么? 他想起来,昨天进入松溪镇时看到的景象。 乾净的街道、整齐的房屋,还有充满活力的镇民。 与之相对的,是埃文神父独自守护的小教堂,简陋得让当时的他感到一丝不快。 是了,埃文神父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独自守护教堂,独自接待他们,独自从山上走下…… 作为教会牧师,世俗贵族的事情本不归他管,他却偏是管了。 经歷不知多少次向贵族法庭的申诉石沉大海后,他会感到失落吗?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在斗爭,从而想要放弃吗? 一直到昨天,他迎来了一批年轻的圣武士,几乎是临时想好了所有的计划。 但他无法確定,这些圣武士是否真的会如他所愿,无视教会的律法,做本就该做的事。 於是他再一次独自走下来,爭取每一分希望,同时早已视死如归。 瓦恩思绪跳动间,另一边的爭论已经进入白热化。 莫尔斯意识到,想要说服眼前这个迂腐的神父,根本是痴人说梦。 真正能决定局面的,是瓦恩。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红色蜡章密封的羊皮纸,郑重地递到瓦恩面前。 “这是提尔堡领主府和大教堂联合签署的《临时动员令》,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兽潮,凡是持有此令的领主,有权动用一切手段加速军用相关物资的收集。” “洛克骑士的矿场,正好符合『军用相关物资』的標准。您好好看看,上面有哈里森男爵和提尔主教的亲笔签名。” 莫尔斯看著瓦恩那双逐渐颤抖的瞳孔,指著那枚鲜红如血的教会印章,低声说道:“大人,我们都是圣光的僕人,只是在执行上面的意志。请不要让一些无谓的同情心,破坏王国和圣教的秩序。” 瓦恩看著那枚印章。 他无数次在导师的办公桌上见到过它,那是神圣的、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象徵。 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这枚印章代表著正义。 可现在,这枚印章就在他面前,为脚下那些还在流血的苦难做背书。 罗德和卡蒙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摇。 违抗这枚印章的后果,他们无比清楚。 “瓦恩,我们……” 埃文神父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著瓦恩。 莫尔斯见瓦恩沉默,以为对方已经屈服於现实。 他微微一笑,伸手想拿回那捲羊皮纸:“既然大人明白了,那就请……” 唰。 碎纸翻飞。 那份盖著教会印章的文书,连同莫尔斯那张惊恐的脸,一剑劈碎! 第五十五章 故事 落日的余暉下,一辆拉著货斗的马车,缓缓驶入枫叶镇。 货斗上铺著一些乾草,上面躺著一个不省人事的女人。 在她身旁坐著一个黑衣男子,正闭目养神。 “大人……前面就是教堂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车夫拉住韁绳,声音很不自在。 马丁睁开眼,摸出两枚银幣,隨手丟了过去。 “辛苦了,你就停在这等我,不要走动。” 车夫如蒙大赦地接过银幣,不停点头哈腰。 马丁將仍处於深度昏迷的希尔瓦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一把火烧了黑木镇的教堂后,他又给对方餵了些药,確保在回到枫叶镇之前不会醒来,发现他的所作所为。 “马丁?!” 瓦恩三人听到车轮声,从教堂里衝出,看到马丁怀里昏迷不醒的希尔瓦时,纷纷变了脸色。 “別紧张,她只是昏迷了,没有受伤。” 將希尔瓦安顿好后,四人坐下,气氛有些微妙。 马丁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一天没见,这三人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出发前意气风发,现在却一副蔫巴的样子。 性子最急噪的卡蒙,此时沉默地低著头,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满是贵族傲气的罗德,现在也是满脸忧鬱的模样。 而瓦恩,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浑身都充斥著一种疲倦之感。 除此之外,他们的衬衣虽经过清洗,但仍然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杀一两个人能留下的味道。 “你们去那个矿场了?匪徒解决了吗?” 没人说话。 瓦恩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是去了一趟,发生了很多事。一些……让我觉得过去二十年,都白活的事。”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先不说我们了。马丁,黑木镇的情况怎么样?希尔瓦为什么会昏迷?” 在回来的路上,马丁早已构思好说辞。 他將在黑木镇的所见所闻陈述了一遍。 从破败的小镇、麻木的镇民,讲到那条宽敞明亮的大道,以及道路尽头富丽堂皇的教堂,再讲到市集上发生的事。 “我们没有忍住。”马丁说,“將那几个安全官打得半死不活,直接把他们拖到教堂门口,想找当地的神父问罪。” 听到这,三人原本空洞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那枚血红色的教会印章好像盖在瞳孔上了,怎么也甩不掉。 “然后呢?那个神父怎么解释?”卡蒙忍不住插嘴。 “他不需要解释。”马丁冷笑,“教堂大门打开时,从里面涌出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中级骑士侍从,都是他的私兵。” “二十名中级骑士侍从?!”罗德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私兵,他父亲手下也不过只有十名而已。 毕竟骑士呼吸法的传授,是需要得到教会授权的。 黑木镇作为一个偏僻小镇,其神父不可能有这样的权力。 “没错,当我们意识到危险想要撤离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选择妥协。。” “所幸,他显然也忌惮我们的特使身份,下药迷晕了不肯屈服的希尔瓦,然后与我谈判。假意被他的威逼利诱所打动,以此拖延时间,等待你们支援。 “我们在客房等待,结果刚到正午,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马丁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听见外面传来恐怖的爆炸声,赶紧带著希尔瓦出门,接著就发现整个教堂已经燃起冲天大火。” “等我们逃出去后,教堂已经被大火吞噬。我等了很久,然而康拉德神父和他的属下们却没有一人出现。” “因为情况诡异,希尔瓦又在昏迷,所以我找了一个教堂的车夫,送我们回来。” “你做得对。”瓦恩点头,“那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很可能是一场袭击。看来,我们不能再等商队了,现在就必须前往黑木镇。” 闻言,正端茶过来的埃文神父脚步一顿。 马丁注意到了他:“怎么了,神父?那个商队有什么问题吗?” 埃文神父沉默地站在原地。 瓦恩很震惊:“马丁,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问过好几个黑木镇的镇民,包括送我们回来的车夫。他们都说,黑木镇和枫叶镇不存在固定的贸易往来。更准確地说,黑木镇根本没有商队,也不会有商队去那里!” 瓦恩三人下意识看向埃文神父,牧师的神情已经重归平静。 他依旧一言未发。 马丁继续说:“康拉德神父在黑木镇横徵暴敛,绝大部分镇民交完税后,结余堪堪能维持生计,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购买所谓的『工业製品』和『奢侈品』。” “这……黑木镇的情况若真糟糕到如此地步……”罗德听得双眼发直,下意识喃喃自语,“那里的镇民为什么不逃?寧愿……”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看来你想起来了,罗德少爷。” 马丁冷笑:“根据王国律法,未经领主许可的领民,擅自脱离领地,將会自动失去『自由民』身份,沦为『流民』。” “这些流民一旦在其它地方被发现身份,就很大概率会被逮捕,最终成为奴隶。在黑木镇,儘管备受压迫,至少还能安稳地活下去。逃出去,只能是生不如死。” 见瓦恩三人陷入沉默,马丁將目光再次投向埃文神父。 “神父,您昨天在晚餐时告诉我们,两天后,也就是明天,会有黑木镇的商队来到枫叶镇,以此表明平安。” “既然商队是假的,请您告诉我,为何要欺骗我们?把时间设成两天之后,又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瓦恩三人神情复杂地看过去。 昨天晚宴上,没有人回想到这位朴实温和的老神父竟会欺骗他们两次。 第一个谎言的真相,他们已经知道。 这第二个谎言与第一个看似乎並不相关,又是为了什么? 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埃文神父终於颓然地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確实没什么好瞒著你们的了。” “啊……我的故事可能有些长,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听。”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埃文神父先是喝了口茶,而后缓缓说道:“大概三年前,我刚被指派到这里,那时这儿连名字也没有……” 第五十六章 光耀剧团 “我带著镇民们开荒、打井、修筑房屋。说起来,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教堂颇为微词,但其实,这栋教堂是镇民们自发为我修建的,我自认为我保护得很好。” “说远了……那时的日子虽然总是很艰难,但我和镇民们一起挺了过去,將这里打造成符合我许多想像的地方。” “直到,那位洛克骑士带著领主的册封文书来到这里。” 说到这,埃文神父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他將这里命名为『枫叶镇』,一个我也觉得很美丽的名字……接著,他就开始加徵税收,纵容他的私兵在镇上横行。若非有我制止,他恐怕会更为过分。” “后来,他在西南边的山里发现了那座铁矿,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铁矿场环境恶劣,离镇子又远,没有什么人愿意去那里干活。但是,洛克骑士在建设矿场之前就已经和提尔堡方面的人签好了契约。” “於是,他就开始设计诱骗,以减免税收为诱饵,欺骗朴实的镇民签下苛刻的契约,把他们赶去铁矿为他卖命。” “我找他理论,可他兴许是得了什么支持,对我不管不顾。我只好写信向贵族法庭申诉,得到的回覆是领主有权处置领地內的一切资源,我不得干预。” 埃文神父惨笑:“其实同样的事情早已发生过,那就是黑木镇。在镇子的建设步入正规后,我去拜访了我的邻居,希望能拉起一支商队,让两个镇子在这艰难的荒野里互帮互助。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我当即就写信给仲裁所,揭露黑木镇康拉德神父的所作所为。然后我连回信都没有收到。” “我有自知之明,明白自身力量卑微。我当时想,我保护不了別人,但一定要保护好我的镇民。” “於是洛克骑士告诉我,我是个天真的蠢货。” 瓦恩三人不知何时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直视情绪愈加激动的埃文神父。 马丁看著这一切,大抵猜到他们遭遇了什么。 占据铁矿场的“匪徒”同样是谎言,埃文神父借瓦恩三人之手,除去了洛克骑士罪贯满盈的私兵,拯救了被残害的矿工。 埃文神父继续说著:“我意识到我除了每天跪在祈祷室里,什么也做不了。我开始產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找上了我。” “那人全身罩在黑袍中,看不清样貌,自称是『光耀剧团』的成员。” 听到这个词,瓦恩瞬间变了脸色。 马丁注意到他的反应,“瓦恩,你知道这个词?” 瓦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等神父先讲完他的故事吧。” 埃文神父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能猜到应当是某个非法组织,而且极其危险。毕竟,敢用『光耀』这个词当前缀的,不是教会,就是反教会。” “他们抓住了我信仰最动摇的那一刻……说服了我,让我为他们效力。作为回报,他们会帮助我推翻洛克骑士,让枫叶镇回归最初的模样。” “我像是受了魔鬼的蛊惑,签下了他们给我的契约。落笔的一瞬间,我体內伴隨我四十多年的圣光尽数消散。我知道,我这是『墮落』了。” 埃文神父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但我不在乎!如果他们能带来正义,践行公平,牺牲我又如何?” “他们告诉我,他们的行动会覆盖整个哈里森领,最终將推翻哈里森那个无能的暴君和他手下那一帮罪恶的贵族,清除寄生在教会中的腐败教士……” “而根据他们给我的通知,行动將从明天正式开始,黑木镇得到解放后,就会轮到枫叶镇。” 他看向马丁:“你看到教堂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焚烧,很可能就是他们已经发起了袭击。”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但他们能袭击整个哈里森领,其实力绝不是你们几个圣武士可以抗衡的……我不想你们去白白送死。”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赶紧离开这里吧,他们说不定已经在过来这里的路上了。你们可以带走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审判。” …… 瓦恩最终没有选择带走埃文神父。 对方做的每一件事,都违反了圣教和王国的律法,罪行可以被判数次死刑。 但在今天之后,瓦恩发现,对方除了违反了那该死的律法外,好像什么也没做错。 非要说的话,他们五人现在,谁没有背上违反律法的罪行? 瓦恩將埃文神父留在枫叶镇,祝他好运。 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二十多年来,瓦恩第一感觉到,教会这个庞然大物,给到他的不是安全感。 它能长这么大,是因为它一直在“吃人”。 自己回去以后,要怎么面对导师,还有他那个鲜红色的印章? 神游天外间,瓦恩听见马丁在叫自己。 “…什么事?” “光耀剧团,”马丁说,“你说回去路上,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对不起,我差点忘记了。” 瓦恩回过神,组织了一会语言。 “马丁,你应该听说过巫师吧?” “当然。” “光耀剧团,就是一个由巫师建立的组织。”瓦恩回忆著他看过的那些卷宗,“他们有许多分部,潜伏在列国之中,从事著各种顛覆国家或教会的行动。” “名字叫剧团,但他们的组织其实极其严密,除了一团乱麻的下线,分部中每个重要成员都以代號相称,並且这些代號时常重复,代指的人员也经常变更。我们不知道这是基於一套怎样的逻辑,但至少,光耀剧团运行得很好就是了。” “各个分部的实力参差不齐,有些分部刚刚成立,可能只有几名低级巫师。而那些歷史悠久的分部,拥有实力堪比红衣主教和护国主的强大巫师!” “这么多年来,光耀剧团在列国间进行的顛覆活动虽然很少,但几乎每一个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们很善於隱藏在暗处,编织阴谋,並且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和力量。” “据我所知,光耀剧团曾经在五十年前发起过一次名为『偽君子』的行动,顛覆了一个靠近库尔丹沙漠的边境国家。” “坐镇那里的红衣主教陨落,王室被推上断头台,整个政权被连根拔起,彻底脱离圣教,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所谓自由城邦。这就是光耀剧团的手笔。” “如果埃文神父不是又骗了我们一次的话……那么整个哈里森男爵领,应当是被光耀剧团的某个分部盯上了。”瓦恩眼中满是忧虑,“那离奇形成的兽潮,应当就是他们的手段。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爭……我真希望这是埃文神父的第三个谎言。” 马丁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巫师么。 他想起了那位保护伊芙琳的圣武士队长,巴隆。 对方给了他神术版【心灵净化】的魔力环路图,那显然是巫师的杰作。 巴隆会是光耀剧团的人吗? 第五十七章 搬家、晚宴 次日回到提尔堡,瓦恩第一时间找到他的导师。 对於这个得意门生带回来的情报,虽然听著惊骇,但巴顿没有丝毫怀疑。 他立即上报教廷,並集结三个大队的圣武士,由他亲自带队,近百人连夜赶往枫叶镇。 而就在巴顿带队离开提尔堡的第二天清晨,前线的急报便如雪花般涌入大教堂和领主府。 玫瑰河方向上,几乎所有的村镇都遭遇了兽群的袭击。 松溪镇一事后,男爵和教会匆忙组织起的防御和侦察网络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兽潮面前完全是一触即溃。 而巴顿率领的部队,在前往枫叶镇的途中便遭遇兽群袭击,最终以伤亡过大只能撤退。 像黑木镇和枫叶镇这种基本可以確定“沦陷”的村镇,这个清晨能够確定的便有十几座。 所幸瓦恩提供的情报还算及时,提尔堡紧急增派了援军,才不至於让局势彻底失控。 只是这位有功之人似乎在侦察时遭受了某些心理创伤,大敌当前,竟然申请休假。 与他同行的四人,也是在领取教会的嘉奖后,就没了消息,情况应当和瓦恩一样。 在枫叶镇和黑木镇,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当然,眼下最值得关心的,还是那一波接一波的兽潮,以及光耀剧团的“阴谋”…… …… 马丁请假不是为了治癒什么心理创伤,而是去租房子。 兽潮来袭,光耀剧团正式动手,意味著他以后將有丰富的超凡材料供应,以及对力量的迫切需求。 教会分配的別墅虽然是免费的,但住在那儿,就別想进行任何巫术实验了。 他和莉莉,都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马丁花了些钱,找到一个看著算是靠谱的中介。 他的诉求很清晰,稍微聊了一下,中介就帮他锁定了目標。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栋位於提尔堡內城区边缘的独栋別墅,毗邻旧护城河,难免携带著一股令人不喜的破败气息。 中介带著马丁去看房。 別墅三层高,有一个宽敞的花园,刻有浮雕花纹的墙体虽然爬满了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最关键的是,它的价格便宜得令人髮指。 “先生,我必须得跟您交个底。” 等待秘书送钥匙的时间,胖乎乎的中介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压低声音说道:“这房子空了很久,里面有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说来听听。” 中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嘛……我其实也不太记得这里的故事了,先生。” 他朝马丁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出於职业道德不便多说,但凭著做人的良心,他也不想让马丁掉进坑里。 “我就要它了。” 中介嘆了口气。 “好吧,先生。您不用著急,待会我们先进去看看房子。”他仍留存著一丝希望。 秘书提著一盏油灯,送来一大串钥匙。 中介接过,打开了院门,带著马丁走进去。 院子中央有一座乾涸的喷泉,雕像的头颅已经断裂,半淹在枯死的藤蔓中。 脚下的青石板裂缝生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轻抚著路过人的小腿。 “很有仪式感。”马丁评价道,中介很勉强地笑了笑。 走到屋檐下,中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让秘书开门,自己站得远远的。 推开橡木双开大门,一股腐臭味便扑面而来。 马丁步入房中。中介和秘书对视一眼,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宽敞的跳高门厅內,光线昏暗。天花板上那盏原本掛满水晶的华丽吊灯,此时只剩下光禿禿的铁架子,还有厚厚的蛛网。 大理石地板上遍布龟裂纹,脚踩在上面空荡的回应在整个大宅里游荡。 双向对称的楼梯上掛著油画,画中人的面孔被灰尘蒙得模糊不清,仿佛在阴影里注视著闯入者。 这是一栋典型的古典宅邸,此刻却只剩下败落的残骸。 “先生,您还要继续参观吗?” 马丁回过头,发现那两人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他。 秘书手中的油灯垂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照得很是孤单。 马丁玩味地笑了笑,没再为难两人。 参观什么的本就只是走个流程,从中介口中听闻这栋別墅的信息时,马丁便已打定主意了。 “我要租这栋房子。” “没问题先生,请快点来签契约吧。” 进来溜达两步,中介已经无话可说。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他以超高的效率帮马丁擬好合同,签字画押。 “祝您万事顺意,先生。” …… 僱人清洁了一天后,马丁便带著莉莉入住。 对於搬家这件事,小女孩表现得非常兴奋。 马丁在客厅看书,她就四处摆弄那些虽然陈旧但还保存完整的家具,甚至还找出了一套茶具,给马丁泡上红茶。 她根本玩不够。以至於马丁想让她读一下巫术笔记时,收穫了一个小女孩的撒娇,请求晚一点再看。 马丁拗不过她,只得让她一边玩去,但別打扰他看书。 耳边刚清净没多久,屋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马丁打开门,看见伊芙琳站在门外。 这是马丁第一次看她穿教袍以外的衣服——一件淡紫色的连体裙。 虽然依旧未能掩盖她身上那种圣洁高贵的气息,但比起在大教堂里,还是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伊芙琳牧师?你怎么知道我搬到这儿来了?”马丁有些意外。 “你是圣武士,只要你还笼罩在圣光下,教会都会实时掌握你的动向。” 伊芙琳说著,明亮的大眼睛四下张望著,面露不解。 “马丁,我实在想不通,教会明明破例给你提供免费的住所,虽然没有这里大,但非常新,还有人提供服务。你为何要搬到这里呢?” “其实我是为了莉莉考虑。”马丁早已想好说辞,“她这个年龄,没有圣光基础,很难在大教堂里交到合適的朋友。” “搬出大教堂,她在同龄的孩子眼里就不再会这么神秘,可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可是你租下的这栋房子,对小孩子来说恐怕比大教堂更加神秘。”伊芙琳幽幽地说道。 马丁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很烂的藉口。 “好啦,你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我不多问。”伊芙琳转移了话题,“今天来找你,是还有另一件事。”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马丁。 “我的一位朋友,明天晚上要在她家族的庄园举办一场晚宴。她听说你这次立下了大功,还打贏了瓦恩,对你非常好奇,要我务必带你前往。” “如何?可以作为我的男伴出席这场晚宴么?” 马丁看著那张散发著淡淡香水味的请柬,这才想起来伊芙琳是哈里森男爵的女儿,脱下教袍后她是一名贵族。 只是在这个时候举办晚宴?不把光耀剧团当人吗? 从伊芙琳的表情看,她显然也觉得这件事稀鬆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他错估了局势,光耀剧团此次袭击完全在提尔堡的掌控中? 还是这些贵族们觉得,只要躲进提尔堡关上城门,任凭墙外洪水滔天,他们都绝对安全? 真不愧是贵族啊。 第五十八章 信徒 既然答应了男爵之女的邀请,不能驳人面子,马丁只好放下书,先去商业街上订做了一套西装。 来都来了,马丁乾脆四处都逛了一下。 城堡內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城门附近的区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逃难来的平民们低著头,惶恐地接受著卫兵们高高在上的检查。 他们的领主早就先他们一步不告而別。但即使他们因此不会失去自由民身份,逃到提尔堡也不会得到任何优待,甚至会遭受歧视。 城堡內的人觉得自己高枕无忧,外来人只会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马丁观察了许久,意识到男爵和教会显然没有公布真相。 领地面对的只是一场突发的兽潮,提尔堡高耸的城墙和圣光可以將这些无理智的野兽阻挡在外。 这种自信並不是贵族才有。 至少目前,马丁没有看到一个像是要出逃的提尔堡人。 要是光耀剧团的內应早已潜伏到提尔堡內,那就好玩了。他想。 市集的粮食和生活物资早被抢空,不过马丁並不担心。 作为圣武士,他必然是最后断供的那批人。 回到家中,莉莉似乎出门了。 马丁展开精神力检查房屋,確认没有异常后,走进地下室。 这间近百平米的空间,是他决定租下这栋別墅的主要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阴冷潮湿,正合他意。 马丁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笔记本。 《血肉、机巧和赋灵》 这些天遇到了很多事,加之没有合適的实验条件,这本体系化的巫术理论书籍他一直没有看,现在终於可以翻开了。 快速掠过那些看过一次的律动社简介时,马丁心中突然產生了一个疑问: 律动社发源的西提斯文明,其工业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何等恐怖的高度,才会催生出如此违背自然伦理的学术流派? 这样的文明,就被一场大洪水彻底摧毁了吗? 他翻动书页。 【生命无比脆弱,血肉终將腐朽,但灵魂的律动和钢铁的坚韧长存。】 这句话后,律动社开始拋出学派的奠基理论。 理论的核心,是以死去的躯壳为基底,通过反自然的物理改造和符文铭刻,为无能的肉身装上弥补缺陷的机械结构。 当这具“完美之躯”定型之后,进行“降维赋灵”,为製造者所用。 有了固化【基础分魂术】的经验,马丁已经理解,所谓的降维赋灵,本质是要抹去灵魂的多层意识。 剔除掉复杂的七情六慾,保留纯粹的忠诚和战斗本能,再將这份处理好的灵魂注入改造好的躯壳中。 傀儡既能完全遵从主人的意志,又能自主判断局势,作出合適的决策。 它不需要傀儡师耗费心神操纵,也不需要经过训练。 像亚歷山大的猎豹傀儡,就需要他自己操纵,却又根本不熟悉傀儡的身体,空有力量无法发挥,被马丁轻鬆击败。 讲完理论后,律动社直接拋出了十几种傀儡的设计图纸,让初学者自己尝试。 马丁翻看了一下,皱起眉头。 傀儡材料的复杂程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首先是基底,这个倒是好办,等他结束休假被派去前线,兽潮会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躯壳。 其次是机巧改造,它要求精钢、秘银等金属材料,並加工成大量的铆钉、高强度的弹簧、传导魔力的银线…… 还有符文铭刻,需要酿製特定的酸液,用魔晶粉末製作墨水…… 儘管拿到了教会的奖金,想大量购买清单上的这些东西仍然困难,更何况有些东西恐怕用金幣是买不到的。 而且要是在市面上购买这些东西,必然会引起怀疑。 必须找一个靠谱的供货渠道。 马丁想到了鲁比,他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 至於钱…… 马丁嘆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到时再想。 他將笔记本丟回戒指,突然注意到空间里有一本书正冒出淡淡的金光。 他將其取出,发现是那本记录了从腐化林狼体內取出黑色结晶的笔记本。 马丁这才想起,这本笔记並没有完全补全。 它在用精神力尝试接触黑色结晶后,便戛然而止,並暗示马丁“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和“获取更多情报”。 马丁在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后,曾尝试翻开两次,但都没有任何反应。 是自己终於获得足够多的情报了? 马丁迫不及待地將其翻开。 【结合最新搜集到的信息,我已基本可以確定,这块诡异的黑色结晶出自光耀剧团之手。】 【我之前的猜测存在偏差,它不是人工合成的生物製品,而是一块真正的血肉。】 【我有用精神力將它包裹,与我一同深潜。不出所料,它和我一起来到了灵界——不,是它本就属於这里。】 【我永远地失去了它,但也凭此確定,这玩意是从某个灵界生物身上脱落的。】 【而我有一个疯狂的猜想……这个灵界生物,或许就是我每次深潜时遇到的那尊古神。】 马丁一惊,赶紧看了一眼空间戒指,发现里面少了一个隆起的包袱,多了一条游手好閒的粗布。 他竟然一直把一位古神的残躯,用一块粗布包著,就这样带在身上一个多月! 【或许是我用精神力触碰祂血肉这个疯狂行为,得到了祂的认可,容许我在祂的神国內驻留……】 笔记在这里空了两行,不知代表著什么。 【光耀剧团的巫师们,用了某种方法,从那位古神身上偷来这块血肉,製造出第一个版本的畸变魔兽。】 【显然这个改造不太成功——腐化林狼是畸变了,但力量没有多少提升,被我轻鬆击败。】 【因此,很有可能在我的影响下,光耀剧团放弃了这个失败品,开始进行第二个版本的研发。】 【那些袭击松溪镇的畸变魔兽完全长成了褻瀆的样子,不过那些掛在外面的暗紫色肉须的气息,和黑色结晶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证据。不同之处是,它们无法被带入灵界,或许是那位古神意志的增生物。】 【如此看来,这位古神明显不在善良阵营之中,而我已经成为了祂的信徒。】 【即使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再回到祂身边,但我能感觉到,祂一直在注视著我,而我將追隨祂。】 笔记末尾,写有几行非通用语的陌生文字,但马丁看懂了: 【黑暗,我听见水流动的声音】 【那些话语围绕我,又一次响起】 【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五十九章 失踪的鲁比、舞会 久违地回到提尔堡的外城区,街道上满是泥泞和马粪的混合物,还捎带著一股下水道的恶臭。 马丁推开断浆酒馆的门,世界瞬间变得嘈杂。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变得格外拥挤,每一张桌椅都被人占据。 这些人大多都是外来的冒险者,从桌子到地上堆满了他们隨意放置的武器和设备。 若说以前的断浆酒馆还能闻到一点儿麦芽的香气,现在就只有一股绝望的骚臭味。 马丁试图在横七竖八的人群中找到那永远清净的卡座。 没有找到。 他皱著眉头挤到吧檯前,递给酒保一枚银幣。 “隨便来点什么。另外,我找鲁比。” “鲁比?”酒保一愣,“先生,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我从未听说过这號人。” 马丁意外地端详起酒保的脸,確认前几次来的时候是同一个人。 “那儿,”他举手指向卡座,“他每次都坐在那里,你没有印象?” 酒保摇头。 奇怪了。 马丁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 鲁比作为一个情报贩子,有他的保命手段很正常。 或许是最近局势混乱,城堡里能保他的人出了事,便赶紧清除痕跡跑路了。 马丁隨意地喝了口酒,准备离开。 “该死的兽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买齐了装备,等著干一票大的,现在全他妈泡汤了!”一个喝得烂醉的大汉用力拍打著桌子,“该死……该死的!” “行了,別抱怨了,再喝你就吐在自己靴子上了。” 大汉的同伴看起来清醒得多,“我倒觉得,兽潮来得正是时候,让我们及时止损了。” “放屁!”大汉怒吼道,“那可是旧文明遗蹟!只有隨便捞出件,咱俩下半辈子可就……” “用你那被酒精泡烂的脑子好好想想吧!”同伴不耐烦了,“我们在哈里森领的边缘转悠了整整一个月!除了被几头低阶魔兽追得屁滚尿流之外,我们看到了遗蹟的影子吗?连一块属於旧文明的砖头都没摸到!” “你……你这个蠢货,想、想说什么?” “我现在感觉,我们可能被骗了!”同伴压低了声音,“你想想,这一个月,我们在这里见过多少冒险者?撑死就一两百人!而且都是像我们这种奔波命的。” “那些大佣兵团,贵族供养的高手,一个都没看见!” “那些大人物恐怕早就知道这消息是假的,只有只我们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才会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傻乎乎地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鬼地方。” 听到这,马丁瞳孔骤然收缩。 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 所谓的旧文明遗蹟消息,是一个陷阱。 有心人將它在提尔堡內大肆传播,並添油加醋让它变得夸张荒谬,让提尔堡的防卫力量放鬆了警惕,放进来大量被假消息“吸引”过来的底层冒险者。 这些人普遍四肢发达,满脸横肉,很难偽装成其他的身份。 而以寻宝的名义进来,只会被当成一群没脑子的投机主义者。 马丁不敢想像,这几百名冒险者里,有多少是光耀剧团伸进来的爪牙。 酒馆门口突然出现一阵骚动,打断了马丁的沉思。 他转过头,看见酒馆门口停著一辆白金色的马车,后面还跟来一群穿著银甲的卫兵。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酒馆內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咒骂声、惨叫声、碰撞声响成一片,臭烘烘的男人们扯著膀子爭先恐后地往里面钻,白花花的肌肉舞动著,像是在划浆帆战舰。 不一会儿,酒馆大厅一片狼藉,却没一个人影,只剩下还坐在吧檯上的马丁。 门外的巴隆笑著朝他挥手。马丁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走出酒馆。 车厢的雕花木门同一时间打开,坐在里面的伊芙琳转过来,向马丁点头示意。 女孩今天穿著一件冰蓝色的丝绸礼服,前面裁出恰到好处的v字领口,露出她犹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柔软的丝绸顺著她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在腰间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隨后如月光般铺散在地。 马丁眼前一亮,多看了好几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只要我想,提尔堡內我无所不知。”伊芙琳狡黠一笑。 看起来因为某种原因,这位多年来在修习室自闭的圣女,彻底想起来自己是一名贵族了。 …… “马丁,需要我教你跳舞吗?” 马丁没有回话,向女孩伸出了手。 伊芙琳一愣,隨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將手轻轻放到马丁的掌心,被男人牵著滑入舞池中央。 原本渐入佳境的音乐突然停滯,接著开始响起新的舞曲。 舞池中的贵族们纷纷停下,神色不悦地环顾四周。 他们很快看到那对开始翩翩起舞的男女,一下子闭上了嘴。 “跟著我吧。” 在伊芙琳惊讶的注视下,马丁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接下来的几分钟,伊芙琳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了。 她从小接受最正统的宫廷礼仪训练,和许多贵族跳过舞。 但像现在这样被对方完全掌控,还是第一次。 她那冰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旋转,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马丁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宛如冬日的玫瑰盛开。 一曲舞罢,伊芙琳依然沉浸在那种强烈的悸动中,胸口上下起伏著。 “伊芙琳牧师,你还好吗?” “我……我……” 伊芙琳还没组织好语言,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挽住,一道调侃的声音传来:“很抱歉,这位年轻的骑士,你的公主要先借我一下咯。”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羞愤地看向旁边咯咯笑的朋友,“凯蒂,你在说什么呢!” “哼,想我少说点话,就乖乖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晚宴主人的面子可不好驳。伊芙琳有些恋恋不捨地看了马丁一眼,朝他歉意地笑了笑,便被凯蒂拉走。 马丁耸了耸肩,端著酒杯走到舞厅的角落。 刚安静下来,一阵奇异的花香从背后飘来,耳边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年轻的骑士,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觉得有些无趣吗?” 第六十章 主角 罗莎夫人早就注意到了马丁。 她坐在二楼喝酒,周围空无一人。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罗莎夫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她穿著露肩的金丝晚礼服,雪白的背部大方地敞开在空气中。 罗莎夫人无所事事地等待著,直到她那双狭长的眼眸看见一楼的舞厅中央,马丁揽住伊芙琳的纤腰。 咕咚。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窜了上来,让她夹紧了双腿。 “陌生的面孔……” 罗莎夫人舔了舔红亮的嘴唇,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 “快点,快点……” 她的手急促不安地游动著,位置越来越往下。 视野中心的男女停止了舞动,她的女儿拽走了伊芙琳。 喘息声渐渐平息,罗莎夫人离开沙发。 她刚走到马丁背后,就听见了那令她迷醉的心跳声。 马丁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她。 “这位美丽的夫人,您有什么事?” “你就是马丁?我听说过你的事跡。” 她將右手伸到马丁面前。 马丁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路上伊芙琳和他简要介绍了几位出席晚宴的重要人物,其中就包括晚宴主人的母亲,罗莎夫人。 她找自己做什么? 虽然很疑惑,但马丁没有忘记礼节。 他接住罗莎夫人的手,发现她的手指上戴著一颗硕大的深紫色宝石。 “哎呀……” 马丁身体微微一颤,意识到自己竟是看那颗宝石入迷,握住一位贵妇的手许久。 他有些慌乱地在对方手背上轻轻一吻,抬头的时候又是一愣。 罗莎夫人稍微弯著腰,大开的领口对准了马丁,视线自动锁定,发现那层轻薄的金色丝衣下……似乎空无一物。 看著眼前男人定格的视线,罗莎夫人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里太吵了,空气也很闷热。”她將饱满的胸脯贴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马丁的胳膊,“跟我来吧,我有一个安静的房间,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马丁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跟隨著某处。 罗莎夫人挽著他,优雅地穿过人群,走向走廊深处。 奇怪的是,过往人群纷纷避开了两人前进的道路,没有投来任何目光,仿佛没有看见两人一样。 …… 罗莎夫人打开了房间內的留声机。 舒缓的音乐流淌,很快將这间小小的暗室填满。 这里看起来造价不菲。四周的墙壁铺满了五彩繽纷的琉璃,垂落到下方柔软的红色天鹅绒地毯。 隱秘的光源从琉璃墙壁中透出,堪堪照亮罗莎夫人魅惑的身体曲线。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圆形大床,周围点满了香薰蜡烛,微弱的火光和朦朧的气味环绕下,她带回来的男人躺在那里。 她会撩起裙子,用裹著黑色丝袜的长腿吸引对方的视线,让他轻抚自己选中的地方…… 马丁是挺立的骑士,而她会是今晚的主角。 罗莎夫人闭上眼睛,红唇轻咬手指,静静等待音乐结束。 “音质不错啊。没想到索菲亚王国也有这样的东西。” 女人猛地回过头。 马丁不知何时从床上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她,看向那台留声机,深院黑瞳中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你没有被催眠?!” 罗莎夫人大惊失色,本能地调动起精神力。 砰! 男人的面容突然在她眼前放大,紧接脖颈传来剧烈的疼痛,一股巨力带起她的身体,无情地將她摁在墙壁上。 罗莎夫人的尖叫被硬生生地卡死在喉咙里。由於缺氧和剧痛,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扭曲得狰狞,双腿无助地在半空乱蹬。 “夫人,你有些太高估自己的精神力了。” 马丁微微歪著头,看著在自己手中痛苦挣扎的贵妇,“说吧,你是不是光耀剧团的臥底?催眠我是想做什么?” 罗莎夫人眼中满是不解和恐惧。但她仍然咬住牙,儘管因缺氧而痛苦地翻著白眼,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挺有骨气,但我的时间很宝贵。” “巫师讲究等价交换……你和我的时间一样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呢?” 马丁摇了摇头,另一手伸向女人的脸庞。 滋滋…… 一团酸液球,突然在马丁的掌心凝聚成型。 那死亡般的惨绿色瞬间压过了墙壁透出的光芒,映在罗莎夫人脸上犹如深渊。 酸液球逸散出腐蚀性的气体,被马丁控制得极好,在这仅仅几厘米的距离下只是刮蹭到罗莎夫人脸上的汗毛。 “感觉到了吗?我可以饶你一命,仅仅让它腐蚀掉你表面的皮肤,留下血肉和骨头,让你每天都能看见自己美丽的模样。”马丁轻声说。 “那就倒数啦。十、九……”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对了嘛。” 马丁手腕一转,掌心的酸液球立时消散。 接著他鬆开手,罗莎夫人直接跪倒在地,捂著喉咙不停咳嗽著。 “快点说。” “我说!我什么都说!” 罗莎夫人喘著气,美丽的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 “我確实是剧团的人,但我根本算不上正式成员,只是一个被他们威胁的可怜人。大人,我……” “说重点。” “…我在提尔堡潜伏了將近十年,剧团从来没有派人找过我,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被遗忘了,或者剧团放弃了这个地方。” “直到前几天,我突然接到上线的命令,配合他们绑架伊芙琳小姐!我真的没有参与核心计划,只是负责在外面望风,计划出意外了就儘可能帮忙拖延撤离时间……” “等等!你说你们要绑架伊芙琳?” 他刚刚明明看见,凯蒂拽走伊芙琳后,女孩的护卫很快在巴隆的带领下跟了上去。 巴隆…… 该死的。 “她在哪?” “应、应该在凯蒂的房间,在庄园西侧的最高层……” 她还没说完,马丁便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脖颈,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捏碎。 接著他释放【酸液飞溅】,將罗莎夫人的尸体连同她的爱情小屋一起腐蚀成渣。 做完这一切,马丁衝出房价,朝庄园西侧狂奔而去。 懊悔攀上心头,苦涩窜上舌尖。 最终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有些迷失。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却以为是光耀剧团的试探,未曾想主角根本不是自己。 第六十一章 落败 庄园西侧的走廊。 伊芙琳和凯蒂说笑著走在前面,四名卫兵沉默地紧隨其后。 巴隆走在最后。 他直直地看著前方,往常热情洋溢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喜怒。 宴会厅的华尔兹从背后隱隱传来,像是一场遥远虚幻的旧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二十年过去,每当巴隆想起那红枫似血的秋天,心臟总是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刺痛。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每一个在他上面的人都和他说过,圣神会指引所有人一切的道路。 他做,他应做。 他得,他应得。 巴隆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拔出剑的。 在那澄澈的剑身上,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他前几天偷偷去了一趟玫瑰河对岸的坟地,守在那里的老兵看见他,分给他一瓶酒。 喝完那瓶酒后,他的眼睛变得和现在一样。 那老兵对他说:“这一战不行,就再来一战。” 战到最后,无论结果,他也要躺进这个坟地里去。 巴隆提醒老兵,这坟地下可什么都没有,埋进去也只有老兵一个人。 “会有的,以后这片土地上,到处都会有。” “我们这些身体倒下去,站起来的是无可压迫的意志。” 老兵清醒的时间就这么一会,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巴隆怀疑他是从哪本书或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偷过来的。 老兵醉倒在地,巴隆也陷入沉默。 他知道,在这条没有回头路的道路上,他沾染了不该有的情感。 该怎么办? 想了很久,路已走到尽头。 不能再想了。 轰! 狂暴的气血瞬间席捲了狭窄的走廊。 四名卫兵惊骇回头。他们反应很快,立刻拔出武器,摆出防御阵型。 然而巴隆来得太快了。靠前的两名卫兵只觉得巴隆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眨眼间就来到跟前。 巴隆左右开弓,手刃和剑背分別切在两名卫兵的后颈上,让这两名高级骑士侍从连闷哼都没发出,便像两摊烂泥软倒在地。 轻鬆越过两人,剩下的两名卫兵也暴露在巴隆面前。 两人已经涌动气血,配合著挥剑挡在老上司。 面对锋利的剑刃,巴隆不管不顾。 他双臂的肌肉暴起,裹挟著一阵凶悍的疾风,一左一右生生砸在两人的精钢头盔侧面。 咣! 赤手一拳之下,坚硬的头盔凹下一块,恐怖的震盪切断了他们的意识,两人双眼翻白,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五个呼吸的瞬间。 远处宴会厅的曲声还在走廊里迴荡,而地上已经躺下四名高级骑士侍从。 伊芙琳呆呆地看著巴隆。 走廊昏黄的壁灯打在巴隆犹如岩石般冰冷的侧脸上,落下大片阴影。 “巴隆,你在……做什么?” “原谅我,小姐。”巴隆摇了摇头,“您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 伊芙琳红著眼睛,转瞬间的巨大变故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大脑一片空白。 巴隆是父亲最信任的得力干將之一,从小就时常守护在她身边。 “你对圣光和我父亲都发过誓,你会用生命守护我!” 巴隆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誓言从未改变。” 他后退半步,单手抚胸,向伊芙琳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我依然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您,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但前提是,您必须配合我离开。” “离开?你要带我去哪?” “离开这片腐化和血腥之地,去往真理的殿堂。”巴隆说,“在那里,您將学习真正的知识,了解真实的世界。” “您会重新回到这里。到那时,您將成为这里的主人,让这里重归原来那流淌著蜂蜜和牛奶的美好模样……” “而我,將一直用生命守护您,直到您成功……” “不……不……” 伊芙琳绝望地看著步步紧逼的巴隆。她试图调动体內的圣光,双手在胸前合拢,想要念诵防御神术的祷词。 但巴隆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正式骑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逸散,压迫著伊芙琳的意志。 她毕竟没有经歷过一场真正的战斗,在这突然的衝击下显得手足无措。 巴隆微动手指,一小团斗气弹出,击打在伊芙琳的肩膀上,让她跌倒在地。 “小姐,失礼了。” 巴隆正要抱起女孩,动作突然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瞳孔中一道黑色残影骤然放大。 “马丁?” 认出来人,巴隆微挑眉头,將伊芙琳推到一旁,举剑格挡。 鐺! 偷袭被对方轻鬆接住,马丁却没有丝毫迟滯,手腕一转,长剑从另一侧刺向巴隆的咽喉。 远远地感受到巴隆身上的气血波动后,马丁深知实力不及的他唯有不停地进攻,方能找到机会。 巴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高级骑士侍从能刺出的剑。它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不经意间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巴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体內的气血犹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他將双臂挡在身前,上面覆盖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暗红色血光。 鐺! 刺耳的金属碰撞再次在走廊里炸开。 马丁感觉自己手中的长剑仿佛刺中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山。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剑刃弹回,震得手臂生疼,但他没有任何停顿。 手腕灵活一抖,长剑借著反震的力道顺势滑开,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切向巴隆的侧颈。 巴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猛地低头,剑刃贴著他的头皮削过,斩断了几根头髮。 与此同时,巴隆的右拳裹挟著狂暴的暗红色斗气,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砸向马丁的胸膛。 马丁心中警铃大作。他意识到如果被正面击中,他的胸骨会瞬间粉碎,內臟也会被震成肉泥。 没有任何办法,他只好放弃了进攻,脚下发力,身体快速向后倒退。同时,他双手紧握剑柄,將长剑竖在胸前,剑身倾斜向拳头的方向。 铁拳砸在剑脊上,马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 衝击力將马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击飞了出去,狼狈地跌落在地。 实力差太多了。 第六十二章 坠入灵界 即使是最强大的高级骑士侍从,也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级生命。 生命层级之间的鸿沟,不是凭藉战斗策略或者剑术技巧就可以轻易跨越的。 骑士侍从的气血再凶猛,也不过只是在体內奔涌的暗流。 而正式骑士,早已將这股暗流千锤百炼,凝聚成实质的斗气。 在绝对的力量下,一切都是空谈。 马丁勉强支撑起身体,將喉咙里的鲜血咽了下去。 余光瞥见掉落在不远处的长剑,但他已经无力去將它重新拾起。 他的双臂上血肉模糊,却感受不到疼痛。 这具身体在尽最大的努力不耽误他的战斗,可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对十字剑术的理解,简直是个奇蹟。” 巴隆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趁胜追击,眼神中满是欣赏。 “把身体的每一寸发力都计算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果你也是正式骑士,刚才那一剑,我的喉咙已经被切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层缓缓波动的暗红色斗气,“可惜,再强大的技巧,也越不过生命层级的壁垒。” 马丁没有回话,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巴隆。 如果是在无人的荒野,他多的是办法越过对方所谓的层级壁垒。 【酸液飞溅】突施冷箭,【虚化】躲过致命一击,【心灵净化】引爆对方体內的圣光…… 但在这里不能。 伊芙琳就在他面前几十米的地方。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虽然满是绝望,却仍然注视著他。 一旦施展巫术,即使战胜巴隆,他的身份也会暴露。 伊芙琳会因为他救了自己的命而放过这个异端吗?难以確定。 即使少女表现出了一些特別的心思,但两人熟悉的时间並不长,她认识的也是戴著面具的马丁。 让一名敌对的异端混入教会,受到各种嘉奖,这对圣教而言完全是奇耻大辱。 他会被送上火刑架,他身边的人也会受到追究。 莉莉…… “马丁,你走吧!別管我了!” 莉莉的声音传来,她知道马丁不可能战胜巴隆,不想再有人为她无畏的牺牲。 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这种剧情。马丁心中苦笑,却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他举起双手,准备向后退去。 远处的巴隆却突然变了脸色:“既然你要战,作为对一名真正骑士的尊重,我將用我最强的一击,让你死个明白。” ??? 不是,你搞错了吧? 马丁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巴隆身上那层暗红色的斗气如同被点燃的烈火,窜到巴隆手中的长剑上。 巴隆轰然跃起,燃烧著斗气的长剑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斩向马丁。 死亡的气息从天而降,马丁不再犹豫,调动起精神力,准备施展【虚化】。 隨即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精神力了! 不是吧…… 最后一刻,马丁抬起头,那团凝如实质的暗红色斗气已经来到他头上。 就栽在这种地方了吗。 轰! 马丁手中格挡的长剑,在与巴隆的暗红色斗气接触的瞬间,犹如脆弱的冰雕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马丁只觉得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蒸汽列车正面撞击。 伴隨飞溅的碎石和木屑,他撞进了旁边的房间中,被各种塌下来的东西掩埋。 “马丁!” 伊芙琳手伸向马丁被击飞的方向,想要释放一道神术,却没能唤来半点圣光。 巴隆收回长剑,淡淡瞥了一眼墙洞內那片死寂的废墟,转头看向伊芙琳。 “结束了,小姐。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这是一位骑士最光荣的死法。” 他伸出手,在伊芙琳的后颈处轻轻一捏。 女孩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软绵绵地倒向一旁。 巴隆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一脚將其踹碎。 冰冷的夜风倒灌进来,吹动他灰白的头髮。 夜晚很寧静,巴隆默默地站了一会,从贴身的內衬里掏出一枚白色骨哨。 嘶—— 锐利的尖啸声划破庄园静謐的夜空。 与此同时,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內。 骨哨声一响起,站在角落里端著托盘的侍者、正在拉小提琴的乐师、几位正在和贵妇谈笑风生的宾客,同时变了脸色。 下一秒,侍者从托盘下抽出了淬毒的短刃,乐师將小提琴砸碎,掏出里面的微型手弩。 杀戮谱写成交响曲,在寧静的夜晚中响奏。 鲜血溅射在水晶吊灯上,火焰在每一个角落里燃起。 整个庄园在顷刻间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 …… 【黑暗,我听见水流动的声音】 【那些话语围绕我,又一次响起】 马丁睁开眼。 入眼的是熟悉的灰暗空间,分不清上下和左右。 “我怎么会在灵界?” 马丁努力运转著昏沉的大脑,想起来自己被巴隆的斗气正面击中,避无可避。 在那种攻击下,自己本该魂飞魄散。 怎么不仅没死,还来到这个地方? 疑惑中,马丁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身,看到了:一块块堆叠的肉体、交错的庞大结构、遍布的漆黑孔洞…… 是那位古神。 马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庞大身躯上,垂下一只山脉般的触手。 触手缓缓地朝他靠近,马丁看见上面遍布著密密麻麻的复眼。 马丁不经意间与它们对视,没有感觉到任何疯狂的恶意。 再靠近些,他发现这些复眼像是一面面微缩的屏幕,里面似乎正在放映著什么。 马丁心中一动。 虽然没有看清那些画面,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它们对自己很重要。 只要能看上一眼,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美妙…… 马丁刚想游过去,猛然惊醒过来。 不对,这是在诱惑他! 大脑一清醒,这从一位古神身上伸来的触手,上面长满诡异的复眼,眼睛中闪烁著奇怪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他警惕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触手。 然而,这种触手像是认定了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马丁就发现,自己的速度比触手慢了许多。 他正懊恼该怎么办,耳边如同传来一声轻笑。 谁?! 第六十三章 灵界赐福 在马丁过往的认知里,灵界內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 除了渊灵和古神,马丁没有再见过別的活物,而这俩玩意显然都不太会说话。 现在,旧有的认知要被打破了。 马丁警惕地转过头,看向笑声的来源。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水域中,漂浮著一道人影。 他很快看清,那並不是人,而是一个用某种发黄的纸张摺叠而成的“纸人”。 纸人只有半个人高,脸上用拙劣的黑色墨水画著两只空洞的眼睛和一个向上弯曲的笑脸。 在灵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但看著纸人的脸,马丁的仍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嗨。” 看见马丁发现了自己,纸人抬起它那用纸片折成的手臂,衝著马丁挥了挥,发出一种难辨男女的空灵之声。 “別紧张,陌生的深潜者。看起来,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纸人远远地绕著马丁转了半圈,它那画上去的黑色笑脸似乎变得更加生动了一些。 马丁这才注意到,纸人说的並不是通用语,但他还是能听懂对方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虚幻世界,我们正在用万能的精神力交流。”似是看穿马丁心中所想,纸人慢悠悠地说道。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面临的选择。”纸人指了指远处那根长满复眼的触手,“你难道不好奇那上面显示的是什么吗?这可是『灵界赐福』。” “灵界赐福?”听上去不太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错。这是灵界对回归它怀抱之人的奖励。”纸人耐心地解释道,“他们將有机会窥视一次世界的真理。” “当然,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接受。毕竟,有些真理,看一眼就会让人彻底发疯。” 马丁观察著纸人的脸,可惜一无所获——想从几条简笔画上看出对方的情绪,实在有些太超前了。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你做了怎样的选择?” “呵呵……” 纸人笑而不语,现在那张画上去的笑脸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狡黠——很欠揍。 它反问了一句:“我想先確认一件事情。陌生的深潜者,你是哪个时间线的人?” 时间线? 马丁心中一凛。 这个词汇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难道灵界不仅是空间的维度,更是连接著不同时间长河的交匯点? 眼前这个纸人,来自过去或者未来?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回答道:“我来自圣教歷998年。” “圣教歷?” 纸人明显愣住了。 它用纸片手挠了挠扁平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困惑,“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纪元?圣教……是一个很强大的组织吗?” 马丁说:“圣神创生万物,圣光即为真理。世间一切超凡,皆是窃取了圣神的权柄,故而眾生有罪。” “圣教,就是代替圣神牧守大陆、裁决眾生罪业的唯一至高所在。” 这是每一个人从出生后就要背诵的教义。 闻言,纸人那画上去的眉头——如果那两道墨水槓算是眉头的话——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排他性的单一神权统治?有意思……看来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线,物质世界发生了一些非常无趣的倒退。” 纸人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隨后,它再次恢復了那种轻快的笑容。 “好吧,圣教歷998年的深潜者。今天能在这里相遇算是一种缘分。既然你对这次的赐福心存疑虑,那就留到下次吧。” 纸人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伸进了自己扁平的纸片肚子里掏了掏。 这个动作非常诡异,看得马丁眼皮狂跳。 “根据暗波的流向……呃,算了,我猜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些。” 纸人晃著脑袋,这个动作同样很诡异,“总之,我们还会再见几次面。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过来,也许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公平的交易。” “我很好奇你们那个时代的东西,挑一些你觉得合適的东西带过来吧。相信我,我从不在交易的时候耍那些无聊的小心思!” 马丁很不理解。 且不说他下次要怎么深潜到这片离奇误入的水域,灵界作为虚幻世界,又要怎么把物质世界的东西带进来? 没等马丁发问,纸人已经从肚子里掏出了一个散发著蒙蒙绿光的透明玻璃瓶,隨手拋给了马丁。 马丁下意识接住,入手竟是真实的触感。 瓶子里装著几滴犹如翡翠般璀璨的液体,看著很是养眼。 “就当是交个朋友的见面礼了。这是一瓶稀释过的『世界树汁液』。虽然浓度不高,但用来治癒你那具快要变成烂肉的身体,绰绰有余。” 马丁一惊。 这个纸人是怎么看出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肉体受了严重的致命伤的? “你……” 马丁刚想开口追问,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该死的!” 不知不觉间,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滯留灵界的极限。 这片幽暗的水域开始疯狂地旋转,古神的身影和那个笑眯眯的纸人迅速扭曲拉远。 “记住我们的约定啊!下次带点好东西来……” 纸人空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马丁的灵魂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上浮。 …… “嘶……” 马丁再次睁开双眼。 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味涌来,告知他回到了现实。 剧痛袭来,席捲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马丁艰难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发现巴隆那“最强一击”竟然奇蹟般地偏离了他的要害。 “那个傢伙……没有下死手?” 马丁很是错愕。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劈歪了”这种低级失误。 巴隆是故意避开了马丁的要害。那一剑虽然依然把他打成了重伤,但並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 马丁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巴隆的动机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伤口的鲜血飞速流失。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著地摊开右手。 在布满灰尘和鲜血的掌心里,赫然躺著一个散发著蒙蒙绿光的透明小玻璃瓶! 灵界里的东西,竟然真的被带回了物质世界! 第六十四章 正式骑士 马丁没有继续惊嘆这种违背常理的奇蹟。 他那被斗气和圣光反噬摧残的身躯已经濒临解体。 不再多想,他用颤抖的牙齿咬碎了玻璃瓶的瓶口,將那几滴被称为“稀释过的世界树汁液”的绿色液体,混合著玻璃碴子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液体入口即化,紧接著化作一股暖流,冲刷著他濒死的躯体。 马丁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內传来的各种声音: 那是粉碎的锁骨和肋骨在癒合,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撕裂的肌肉迅速增生。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瓶被纸人轻描淡写送过来的所谓“见面礼”,其中蕴含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修復一具凡人躯体的需求。 当马丁身上的致命伤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內彻底痊癒后,这股庞大的力量开始在他的体內寻找新的宣泄口。 轰! 马丁的心臟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犹如战鼓擂动般的闷响。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原本在肌肉和骨骼间游荡的气血,此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向心臟匯聚。 无数个骑士故事里,那些主角在他们还是高级骑士侍从时,用大量的药浴和汗水淬炼肉体,就是为了能在体內气血达到某种浓度时,引爆这一刻的坍缩。 他们就此凝聚生命之种,成就超凡。 隨著心臟处的战鼓声渐渐平息,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幽绿色晶体,在马丁的心室深处凝聚成型。 它就像是第二颗心臟,隨著马丁的呼吸,稳定而强劲地向四肢泵送出全新的气血。 正式骑士,一级生命! 马丁撑起身体,有些站不住。 他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大。 骨骼密度、肌肉韧性、反应速度……全身几乎每一处地方,都在这颗生命之种的反哺下,迎来全方位的增长。 与此同时,一段隨著血脉延续下来的古老记忆,裹挟著世界树汁液的残存气息,刻录进他的灵魂。 一级血脉技能——【野蛮生长】。 阅读著关於这个技能的记忆,马丁內心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 它分为两种状態。 在不启用时,它能赋予马丁强大的持续自愈能力。 主动启用,在体內气血耗尽之前,马丁的肌肉和骨骼將临时获得夸张的硬化与力量加持,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马丁缓缓握紧了双拳,感受著指尖传来的爆炸性力量,可惜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细体味这份强大的喜悦。 他抬起头。 提尔堡的夜空透著一股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昏红。厚重的雷云在天际翻滚,云层之中,不时有一道道拖著长长尾焰的巨大火球呼啸著划破天际,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隆隆! 遥远的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大地的震颤甚至传导到了马丁的脚下。 借著天空中火球坠落的光芒,马丁看到庄园外的街道上,隱约有几个暗紫色的东西走动。 是那些畸变魔兽。 光耀剧团的內应在掳走伊芙琳的同时,似乎也打开了城门,让这些怪物涌入城中。 一夜之间,提尔堡的形势恐怕坏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马丁从地上的废墟中翻到一把算是完好的长剑,迅速往外面赶去。 …… 提尔堡的街道,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一路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平民尸体,以及燃烧著熊熊烈火的马车残骸。 吼! 马丁刚衝出一条小巷,便被三头正在啃食尸体的畸变魔兽察觉,拦住了他的去路。 比起上次松溪镇遇到的那一批,它们身上覆盖的暗紫色肉须更加密集,让它们整个的体型都大了一圈。 肉须像是这些肉须就像是拥有独立生命的寄生虫,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散发出的气息似乎超越了中级骑士侍从。 不过对目前的马丁而言,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体內的生命之种微微颤动,一股幽绿色的斗气透体而出,缠绕在他手中的长剑上。 唰! 马丁的身影在三头畸变魔兽之间一晃而过,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幽绿色剑光。 那三头凶悍的怪物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它们的头颅、脖颈、以及长满肉须的坚硬躯干,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一般,平滑地裂成了两半。 腥臭的血液伴隨著內臟,如同瀑布般喷洒在街道的石板上。 马丁隨手甩掉剑刃上的污血,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继续朝著家的方向狂飆。 一路上,他接连遇到了好几波零散的畸变魔兽,以及一些冒险者打扮的光耀剧团內应。 这些人企图浑水摸鱼,製造更大的混乱。 內城尚且如此,外城即使没有彻底沦陷,恐怕也不远了。 一直走到一处广场,马丁才第一次见到提尔堡的抵抗力量。 他们正被数十头畸变魔兽围困在广场中央的雕像下。 被困的人群有城卫军、圣武士和见习牧师。 这些平时谁也看不起谁的傢伙,现在背靠背地结成防御阵型。 但地上已经躺满了他们同伴的尸体,防线岌岌可危。 马丁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作为在见习牧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加雷斯此时虽在声嘶力竭地喊著鼓舞士气的口號,但脸上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那双颤抖的腿更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马丁本来不打算多管閒事,但这群畸变魔兽正好堵住了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心念一动,正式骑士的气血波动在广场边缘炸开。 包围圈外围的几头魔兽察觉到了威压,却是没有退缩,转过头髮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隨后朝著马丁冲了过来。 马丁不退反进,提剑冲入兽群。 幽绿色的剑光在黑夜中交织。马丁每一次挥剑,都伴隨著清脆的气爆声和魔兽肢体的撕裂声。 没过多久,马丁便硬生生地从兽群的外围杀到雕像跟前。 他身著被血染透的风衣,脚踏满地残肢断臂,剑刃却光洁如新。 被围困的人们看呆了。 “这是哪位骑士大人?”一名年轻的城卫兵咽了口唾沫,双眼中的恐惧已被狂热取代。 加雷斯也愣住了。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位救星的面容。 由於马丁戴著兜帽,加上夜色昏暗,加雷斯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个强大的骑士,和一个多月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级骑士侍从联繫在一起。 第六十五章 好女孩会自己保护自己 “这位骑士大人!” 加雷斯站出队伍,朝马丁喊道:“我是教堂理事会议员格里高利牧师的学生!现在形势混乱,我以大教堂的名义请求您,护送我们这些伤员和教士撤退到大教堂去!” 说到这,儘管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加雷斯还是挺直了腰板。 他很自信,报出自家导师的名號,这位强大的贵族骑士便会听从他的要求。 “抱歉,我有急事,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马丁转过身,便准备继续往家里赶去。 “站住!” 反应过来的加雷斯愤怒地呵斥道:“你作为贵族骑士,竟然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你还有没有一点骑士精神和对圣教的尊敬!” “你別忘了,你身上的力量,可是圣教恩准你的。否则,你和普通人有何区別?” 加雷斯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那些对马丁充满敬畏的城卫军和教士们,眼神中也多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马丁停下了脚步。 加雷斯见此,脸上一喜:“算你……” “你太吵了。” 没人看清马丁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转过身,眾人只听见一道沉闷的破空声,面前的加雷斯身上便爆出一片血花。 加雷斯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双手死死地捂住正在疯狂喷涌鲜血的喉咙,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仿佛一条被抽乾了水的鱼。 他死也想不明白,这个圣教统治的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一个贵族骑士敢在大庭广眾之下,毫无顾忌地將他一剑刺死。 加雷斯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刚才还以各种眼神盯著马丁的眾人,此刻全都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惊恐地倒退了几步,不敢再去看马丁,仿佛那是一个看一眼就会让人丧失理智的恶魔。 一片死寂中,恶魔的声音传来:“据我所知,光耀剧团的臥底早就混进了提尔堡,四处製造混乱。” “奉劝你们最好不要相信今晚的任何人……” 说完,留下充满恐惧和猜忌的人群,马丁没再停留,继续往家里赶去。 …… 马丁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隨著他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家,周围街道上游荡的畸变魔兽竟是越来越多。 这些丟了大脑的畜生没有再盲目地四处破坏,而是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是莉莉!” 马丁心中一沉,反应了过来。 这些畸变魔兽的力量源於灵界古神,它们很可能本能感觉到了莉莉的灵界天赋! “该死。” 马丁怒吼一声,体內的生命之种急速运转,將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当他终於赶回家里时,却是一愣。 视野中,满地都是畸变魔兽的残缺尸体,散发著刺鼻的烧焦味。 院子里仍有数量不小的畸变魔兽,踩著同伴的尸体慢慢向別墅靠去。 而在別墅大门的台阶上,女孩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裙,赤著双脚站在满地的血污之中。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两道触目惊心的鲜血顺著鼻孔流淌下来,滴落在裙摆上。 但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是一片寧静。 吼! 一头围上来的畸变魔兽发起攻击。 就在它要扑到莉莉身上时,女孩脚底下突然冒出一道黑影,像颗炮弹一样撞向袭击女孩的畸变魔兽。 马丁定睛看去,震惊地发现那道黑影竟是一只被酸液腐蚀严重的畸变魔兽尸体。 它那双空洞的眼窝中冒著诡异的幽蓝色火光,在將扑向莉莉的畸变魔兽撞飞后,它的身体直接碎在地上,幽蓝色火光也消失不见。 “基础分魂术?” 马丁倒吸一口凉气。 莉莉修习这道巫术也就不过一周多的时间,竟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练到这般境界! 除了对莉莉巫师天赋的惊嘆,更让他震撼的是,莉莉面对兽群围攻时表现出的冷静。 从地上的畸变魔兽尸体可以看出,它们遭到了某种腐蚀性巫术的攻击。 也就是【酸液飞溅】。 这道巫术,上次带莉莉出城时,因时间问题马丁没有带她完成固化。 搬到这间偏僻別墅后,因为还未作布置,为了以防万一,马丁也没有让她固化巫术。 也就是说,莉莉是在发现被畸变魔兽盯上后,临危不乱,使用施法材料当场完成巫术固化! 此等心性,马丁自嘆不如。 滋滋…… 台阶上,莉莉又释放了一道【酸液飞溅】,击中扑过来的畸变魔兽。 她抬手想夺取对方身体的控制权,却是脸色一变,咳出鲜血。 她的精神力已接近极限了。 腥臭的味道再度袭来,莉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若说有什么遗憾,应该是没让马丁看见自己刚才的表现吧。她想。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莉莉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些噁心的怪物散落在对方脚下,没有一具身体是完整的。 女孩先是一愣,隨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人!” 她跃下台阶,不顾马丁风衣上沾染的腥臭血肉,逕自扑进对方的怀里。 莉莉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全身上下的伤口在一这刻想起了疼痛,同时涌上莉莉的脑海。 女孩的身躯微微一颤,隨即抱得更紧了。 她听见马丁战鼓般的心跳声,感觉世界上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马丁的声音传来:“你做得很好,莉莉。” 女孩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 马丁看著怀中伤痕累累的女孩,意识到对方无论是体力,精神力以及意志力,都在崩溃的边缘。 支撑她挺下来的是什么? 他一手环住莉莉,一手从戒指中取出在圣武士营地领取的治疗魔药。 “先把它喝了吧。”马丁感觉自己很久没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了。 他將魔药递给莉莉,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不一会儿,她的脸色虽然仍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復了不少。 她似乎察觉到了马丁的注视,微微侧开头,继续喝著药——儘管药瓶早就空了。 马丁发现女孩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却再难掩心中的好奇。 “莉莉,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击败了这么多魔兽的?” 女孩想了想,很认真地对马丁说:“我父亲告诉我,好女孩会自己保护自己。” 第六十六章 莉莉的梦 “呼……终於弄好了。” 莉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几名搬运工人刚刚离开,给客厅留下了一张大沙发。 沙发的面料虽算不上名贵,但它的米黄色还是给这栋荒废许久的大宅增添了几分温馨。 莉莉很满意自己选择的顏色,接著又转了一圈,將自己这两天的布置仔细地重新审视了一遍。 壁炉被清理得洁净如新,旁边整齐地码放著劈好的乾柴。 窗户换上了全新的纯色窗帘,台前还摆放著几盆鲜花,沐浴在阳光中。 虽然马丁没有要求她做这些,但莉莉觉得,既然这里属於他们,那就得有一个家的样子。 “接下来该准备晚餐了。” 马丁临走前隨口吩咐过,让她准备一些麵包和肉汤,以免他在晚宴上吃不饱。 这句话落在莉莉耳中,那就是——得和晚宴一样丰盛! 女孩看了眼掛钟,拿起篮子,轻快地跑出家门。 她在日落前满载而归,钻进下午才打理好的厨房。 桌上有一本被翻出来的旧菜谱,纸页已严重泛黄,上面的文字倒还算清晰。 莉莉托著腮帮子,拼读著那些名字拗口的香料和红酒,有些苦恼。 “托塞尔庄园……紫罗苏流叶……这些东西大人会喜欢吃吗?可是很多香料在集市上根本买不到呀。” 纠结了几分钟后,莉莉果断合上旧菜谱,將它丟回橱柜角落。 “还是做我最拿手的吧!大人从贵族晚宴上回来,肯定会想吃一些不一样的。” 有了决定,莉莉很快忙碌起来。 夕阳落下,餐厅的圆桌上也摆满了食物。 色泽清亮的蔬菜牛肉汤、金黄焦脆的香叶烤鱼、造型可爱的鬆软麵包…… 餐桌的中央,还有一盘巨大的苹果派。 苹果和黄油混合的香甜气味瀰漫在餐厅里,让莉莉想起与马丁初见时的记忆。 然后她又想到,马丁虽然接过了她的苹果派,但之后好像没说喜不喜欢。 他会不会其实不爱吃呢…… 在无端的胡思乱想中,莉莉陷在软软的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中,她睡著了。 …… “恭喜你,有这样的女儿,你可以感到骄傲……” “你……你要干什么!” “莉莉!快跑!去找马丁大人!” “父亲!你也走!” “不知死活……” 黑光一闪而过,父亲的身躯在莉莉眼前倒下,鲜血染红了草地。 高大的腐化骑士举著暗影之矛,朝愣在原地的女孩走来。 那张噩梦般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莉莉想逃走,双腿却不听使唤。 那审判的寒芒对准了她的心口,莉莉闭上眼睛。 鐺! 莉莉睁开眼,挡在她面前的人衣著漆黑如墨,身躯挺拔向天。 那名腐化骑士倒在那人的剑下,再无声息。 “大人!” 莉莉哭喊著,伸手想要抓住马丁。 然而眼前画面一阵扭曲,恢復正常时,辽阔的平原上满是畸变的魔兽,向二人围拢过来。 “你先走,一直往北跑,不要回头!” 马丁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过身,持剑面向涌过来的兽潮。 “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莉莉这次想要停下脚步,但双腿仍旧不听使唤。 它带著莉莉跑出很远。终於停下时,她立即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荒野上,密密麻麻的兽群正聚集在一起。 它们疯狂地撕咬著,一只又一只堆叠上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刺激著它们。 “不……不要……” 莉莉想跑回去,可惜仍然做不到,只能坐起来——从沙发上。 她醒了。 “梦……是噩梦……” 莉莉抓著沙发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恍惚间,她看见墙上的掛钟,发现自己竟然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晚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內城区的街巷灯火稀疏,提尔堡落在一片静謐的夜色中。 莉莉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她自己在无端地焦虑,於是决定冥想。 自从成为巫师学徒后,她就发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开始深潜仪式,她的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 马丁大人说她有巫师天赋,她对此很骄傲。 隨著呼吸平稳,失重感传来。 莉莉的意识脱离肉体的束缚,往下坠落。 看见那片熟悉的灰暗空间时,她感到一阵安心。 很多人受不了深潜水域沉寂压抑的环境,她却乐在其中。 然而安寧的感觉没持续多久,莉莉便感到一阵奇异的波动。 未及她反应,视野中就出现了一个只有半人高、用发黄纸张摺叠而成的“纸人”,正向她靠来。 纸人脸上,用黑色墨水画著两只眼睛和一个向上弯曲的笑脸。 莉莉看著它滑稽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纸人很友好,没有危险。 但马丁也说过,在灵界中遇到奇怪的东西,要立即上浮。 犹豫间,那个纸人已经来到她面前,朝她挥动著纸片手臂。 “哎呀,总算等到你了!” 莉莉很警觉:“我不认识你。” “在这个时间线上,我们必然会相遇,这是我们双向的选择。”纸人说,“至於你想把它放在过去还是未来,都是可以的。” 莉莉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搞懂纸人在说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我要上浮了。” “哎,別著急走呀。”纸人飘到莉莉头顶挡住她,“你不想听听马丁的事情吗?” 莉莉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著纸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马丁的朋友,”纸人扭著它那可笑的a4腰,“既然他没向你介绍我,那你也不要和他提起我哦。” 莉莉有些受不了它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看见了你的未来,”纸人说,“死亡的永夜,猩红的土地……你和你身边的人將陷入危险,这次可能是致命的。” 它话锋一转:“不过,只要你和我做个交易,事情就能得到转机。” 它一边说著,一边从纸片肚子里掏出一个散发著蒙蒙绿光的透明玻璃瓶,拋给莉莉。 莉莉伸手接住,“这是什么?” “能帮到你的东西,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愿意喝下去。”纸人耸了耸肩,“不过,我確信你会需要它的。我从不帮人做决定,在你觉得合適的时候使用它吧。” 莉莉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四周开始排斥她。 她的精神力到达了极限。 …… 回到现实世界时,莉莉觉得刚才在灵界的遭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中梦。 然而手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在提醒她,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她摊开手,沉默地看著那支小巧的玻璃瓶。 “这怎么可能……” 莉莉记得,马丁一开始和她介绍灵界时,就强调过那是一个虚幻世界,只容许无质量的精神力和灵魂进入。 现实世界的物质无法带入灵界,灵界的事物也不会转化为实质的物质。 但现在,这个违背常理的奇蹟,就真切地出现在她手中。 那个纸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將玻璃瓶收好,决定等马丁回来问他。 轰隆隆! 爆炸声毫无徵兆地在窗外响起,地面隨之传来震颤。 莉莉脸色一变,顾不上穿鞋,赤著脚跑到窗边。 静謐的夜色被撕裂了。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颗颗拖著尾焰的火球从天上坠落,远处的建筑群升起滚滚浓烟。 隱约中,莉莉听见了许多野兽的嘶吼声,以及人类的哀嚎。 那些怪物衝到城里了! 噠噠噠…… 莉莉竖起耳朵,一片嘈杂中,她听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脚步声,喘息声……正在朝这栋別墅涌来。 女孩的慌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目光便恢復了平静。 这一次,她不会逃了。 她跑向马丁的地下室。 …… “…好女孩会自己保护自己。” 听著女孩的回答,马丁的心抽动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將女孩再次抱住,下巴轻轻抵在女孩的头髮上,没有说话,只是將手臂收紧。 外面的世界在燃烧,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一阵风吹过,两人感觉到了什么,同时鬆开手。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步入院子。 他全身都被罩在宽大的黑袍下,看不清样貌,但身上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逸散开来。 那是一名高等巫师学徒。 第六十七章 血脉巫师 不速之客踏过满地的魔兽残骸,黑袍底下隱约有幽蓝色的火焰浮现。 精神力威压凝如实质,让他周身的光线都產生了些微的扭曲。 “我认识你。” 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黏腻感。 “你是马丁吧?剧团的情报显示你是高级骑士侍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晋升了……” 他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布满暗红色刺青的苍白面庞。 那些刺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游动。 “介绍一下,我来自光耀剧团,你可以称呼我克鲁斯。” 话是这么说,可克鲁斯压根没看马丁,越过他看著莉莉,目光中满是贪婪。 “哼哼,那群畜生突然失控,我就猜到这里有好东西。灵界天赋……把你带回去,我上候补名单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终於看向了马丁:“圣武士,你的力量我也很欣赏。不过你看,提尔堡的陷落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情。” “你继续为虚偽的圣教卖命,得到的只有一段无用的祈祷。而如果你活著离开这里,去到別的地方,依然可以成为贵族……” “你把这个女孩交给我,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除此之外,只要你想,我还可以为你改造血脉!” 面对这般威逼利诱,马丁一言未发,只是將莉莉默默护在身后。 若说之前,他收留女孩,是对她父亲的某种愧疚。 那么在两次相拥后,他觉得自己应当守护点什么。 克鲁斯的目光沉了下来:“执迷不悟……” 咚! 克鲁斯话音未落,马丁便率先发起了攻击。 隨著一声战鼓般的心跳声,马丁主动启用【野蛮生长】,充沛的力量灌输全身。 身形一动,手中被幽绿色斗气包裹的长剑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决心,斩向克鲁斯的脖颈。 太快了。 即使是高等学徒的精神力感知,也只能捕捉到一抹幽绿色的残影。 面对马丁的突然发难,克鲁斯虽感意外,却並不慌张,反而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好玩。” 转瞬间,马丁的剑已经来到克鲁斯身前。 黑袍巫师不闪不避,任由长剑斩来。 轰! 剑刃触及黑袍的瞬间,克鲁斯整个人化作一团幽蓝火焰,被斗气斩成两半。 “元素化?” 马丁瞳孔一缩,没有犹豫地向旁侧翻滚。 他刚离开,那两团被劈开的火焰重新匯聚,形成克鲁斯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 “蠢货。” 克鲁斯戏謔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力量再强,打不中也是徒劳。” 他说得不错。 正式骑士虽然在生命层级上构成对高等巫师学徒的压制,但只掌握了一个血脉技能的他们,难以应对后者诡异莫测的巫术。 克鲁斯身后凭空凝聚出十几颗火球,吸收著周围的能量不断膨胀著。 隨著他抬手遥遥一指,火球呼啸著向不远处的马丁砸去。 马丁全力涌动气血,左右躲闪,但还是被一只火球擦边命中。 恐怖的高温他半身的风衣瞬间烧毁,將他腰侧的一大块皮肤烫得皮开肉绽。 但下一秒,【野蛮生长】恐怖的自愈力立刻发挥作用。 被烧焦的死皮迅速脱落,粉嫩的肉芽在幽绿色的光辉下交织,很快將这一部分血肉恢復如初。 “嗯?” 克鲁斯目睹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难怪有胆量挑战我,原来是有这么强的自愈型血脉技能。不过,这种透支气血的癒合,你能用几次呢?” 嘴上这么说,克鲁斯心中却是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眼前这个正式骑士不仅有一手超乎寻常的剑术,肉体恢復力更是惊人。 若是不小心被拉近距离,那情况就真不好说了。 这般想著,克鲁斯催动精神力,脑海中快速勾勒著一个庞大繁复的巫术模型。 马丁周身突然冒出数十段燃烧著火焰的锁链。 它们像是本就在那里一样,彼此间的断层在火焰燃烧下逐渐浮现。 “復原”的锁链连成一块,束缚住马丁的活动空间。 马丁想要从还未被封锁的方向逃出,刚一迈步却被收紧的火焰锁链拦住双腿。 他催动斗气挥剑斩去,却未能在那些锁链上留下任何痕跡。 “没用的,『炎息之锁』的强度即便是二级骑士也难以斩断,你还是放弃抵抗吧。越挣扎,锁链捆得越紧……” 如克鲁斯所说,马丁几番挣扎后,火焰锁链的“復原”速度反而加快。 他只能放下剑,任由周围的火焰锁链越来越多。 克鲁斯以为他放弃了,狞笑道:“死在我的一环巫术下,倒也不冤了。” “去见你的圣神吧!” 他抬手虚握,成型的火焰锁链向马丁收紧。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马丁的身体在接触到火焰锁链的瞬间,突然变得如同水波般透明。 火焰锁链穿过他虚幻的身躯,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团,隨后发生爆炸。 不受控的焰浪向四周奔涌,烧掉了克鲁斯半身的黑袍。 火焰灼烧著克鲁斯的身体,他却顾不上疼痛,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在火焰上重新恢復实体的马丁。 “精神力波动……你是巫师!?” 而且这个波动,应当是一环巫术。 极度的震惊让克鲁斯出现了短暂的失神,马丁抓住机会,贴身压近,朝克鲁斯甩出一团绿色酸液球。 “该死!” 克鲁斯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抗下这道攻击。 隨著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克鲁斯脸部滋生出大量白烟。 他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像是根烟囱。 下一秒,这根烟囱顶上喷出火焰。 火焰生得迅猛,眨眼间將白烟反过来吞噬。 白烟散去,火焰重塑了克鲁斯的面容。 “这是……”马丁感觉那些克鲁斯脸上的火焰很熟悉,“血脉之力?” 难道这些巫师不仅会帮骑士改造血脉,还会疯狂到那些残暴的血脉融合进自己那未经呼吸法锻体的身体里吗? “你真是个疯狂的傢伙!”克鲁斯拍了拍身上残存的毒烟,看向马丁的眼神里充斥著病態的兴奋。 “明明沐浴著圣光,私底下却研究著圣教严令的禁术……嘖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抗住每次深潜后的圣光反噬的?”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马丁,想起对方那强大的自愈能力。 “看起来,今天的收穫会非常可观呢。” 第六十八章 神降 血脉巫师的歷史相当悠久,根据光耀剧团內部的研究显示,最古老的血脉改造记录,可以追溯至三个纪元前。 不仅时间跨度长,关於血脉巫师的旧文明记载数量,和元素巫师一起,对其它巫师流派构成断层式的领先。 如此多的记载,意味著天文数字的血脉巫术实验。 因此有人推测,如今的人类,体內流淌的血脉很可能都蕴含著一种甚至好几种上古存续下来的改造血脉。 克鲁斯误以为马丁是靠著他血脉的自愈能力抗下圣光反噬,从而认为马丁觉醒了某种远古改造血脉。 这对一位血脉巫师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克鲁斯有把握,只要把马丁抓回去,解析出其血脉的秘密,他不需要候补名单的资源,就可以成就正式巫师!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中等学徒的精神力储量,能支撑你释放几次刚才的一环巫术!” 他一挥手,马丁脚下的土地顿时冒出几个裂口。 紧接著,汹涌的火焰从裂口中喷出。 马丁反应极快,在焰墙中左右躲闪著。 然而地面上更多的裂口出现,將马丁包围。 “看你能撑多久。”克鲁斯冷笑。 【连环炎爆】作为一环巫术,其威力同样不是马丁能吃得消的。 他现在能凭著强化的身体闪避,但总有失误的时候。 不得不用【虚化】规避时,克鲁斯的目的就达到了。 相互施展巫术比拼精神力,高等学徒对中等学徒有 焰墙之中,马丁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心却已沉到谷底。 他看出了克鲁斯的计划,但他暂时没想到合適的应对之法。 一个分神间,马丁被焰墙灼伤了后背。 儘管气血迅速將他的伤口癒合,但在激活了【野蛮生长】的情况下,蓄积的气血也没剩下多少了。 马丁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克鲁斯衝去。 他听见一阵低沉的讥笑,眼前的黑袍巫师再次化作一团火焰,隨即在几十米外重现,玩味地看著他。 主动进攻落空,马丁没来得及防守,周身的裂口同时喷涌火焰,封住了马丁躲避的空间。 马丁咬著牙,被迫使用了第二次【虚化】。 精神力还够用三次。 他没有放弃,找准机会再次发起进攻。 又被躲过。 面对手段层出不穷的高等学徒,骑士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 莉莉抬头看去。 那些召唤陨石的巫术不知何时停止了,夜空重新恢復了寧静。 但在下方的大地上,烈火和杀戮,仍在持续。 在这个无数人命运变动的时刻,唯有她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吹著夜风。 她有此待遇,是因为前面的那个男人,正为了她浴血奋战。 而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莉莉很想上去帮忙,但她同时很清楚自己衝上去不仅无济於事,还会成为马丁的累赘。 她张开手,掌心躺著那只散发著蒙蒙绿光的玻璃瓶。 作为初等学徒,她敏锐地察觉到马丁身上涌动的气血,和这只玻璃瓶中蕴含的能量有紧密的关联。 那个纸人说的话看来是真的,他是马丁的朋友,给了马丁同样的玻璃瓶。 按理说,马丁选择的方向,莉莉应当坚定地跟隨。 但不知怎么的,她看见玻璃瓶中的绿色液体,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喝下它,將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莉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纸人的话语:“在你觉得合適的时候使用它。” 是时候了。 女孩拔下软木塞,仰起头,將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马丁使用了第四次【虚化】,避开了贴著他脸喷涌出的焰墙。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嗯?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接近枯竭的精神力,突然以一种奇蹟般的速度恢復著。 不仅如此,它的上限还在不停突破,一直升到一道明显的门槛前,才终於停下。 迈过这道槛,就是高等学徒了。 震惊中的马丁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別墅门前的台阶上,莉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於胸前,作祈祷状。 女孩身上散发著一股马丁非常熟悉的气息。 是那瓶“世界树汁液”。 她怎么会有? 不远处的克鲁斯也察觉到了异常,本能地抬头看去,下一秒僵在原地。 那死亡的永夜裂开了,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裂隙迅速扩大,裂口边缘向外翻卷著,渗出大片漆黑如淤泥般的色泽。 那是一片黏稠的水域,它將星光吞没。 而在水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穿过现实的帷幕,从一处深得难以想像的地方透来祂古老的注视。 “这是……什么……” 克鲁斯的喉咙像是被攫住,近乎发不出声音。 他仅存的理智在不停地懊悔——为什么要看? 只此一眼,他便感到自己的灵魂坠入深渊,永劫不復。 “啊!” 克鲁斯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他脸上的暗红色刺青逐个隆起,从他的皮肤下穿出,掉落在地上,化作黏稠的黑色淤泥。 紧接著,一根根暗紫色肉须从他的五官中钻出,在空气中蠕动著。 他的身上燃起火焰,但很快就被疯狂破体而出的暗紫色肉须淹没。 血脉没能救下它的主人。全身爬满暗紫色肉须的克鲁斯抬起手,一团接一团的火焰在他周身爆开。 火球、火墙、火蛇……密集的火焰巫术无目標地向四面八方展开,连施术者本身也没放过。 一颗火球砸穿了克鲁斯的头颅,而剩下的无头尸身,依旧在释放巫术。 马丁催动剩余的气血,挥剑冲向这具人行自走炮。 他持续地施展【虚化】,半透明的身躯躲过了一道道巫术的攻击,而他的精神力在消耗之后,光速得到恢復。 无头克鲁斯近在咫尺,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心臟。 马丁连刺几剑,周遭的火元素波动却丝毫未减。 “这傢伙……” 马丁皱著眉头抽回长剑,意识到物理攻击已经无法杀死没有头的克鲁斯。 他想了想,手中凝聚黑气,砸向克鲁斯。 隨著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尖啸,一道半透明的灵魂被马丁从克鲁斯的无头尸身中扯了出来。 他按照【勾魂夺魄】巫术笔记中的方法,將克鲁斯的亡魂用精神力封存在一股玻璃瓶中。 结束了。 马丁转过身,心情复杂地看向台阶上的莉莉。 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坐在台阶上。 感受到他的目光,莉莉脸色苍白地笑了笑,隨即向后倒去。 “该死!” 马丁衝过去,抱住女孩。 他听见了平静的呼吸,以及与自己同频的心跳声,像是在让他別担心。 隨著女孩昏迷,空中裂隙深处的存在失去了祂唯一的、真正的信徒。 立足现实的锚点崩溃,祂移开了视线,裂隙亦迅速弥合。 从天空裂开到復原,只经过了不到一分钟。 夜色平静如水,刚才那短暂的波澜仿佛从未发生。 马丁抱起莉莉。 克鲁斯的尸身上应当有些价值不菲的遗物,但看著那些蠕动得更兴奋的暗紫色肉须,马丁还是放弃了搜刮的想法。 他可不想这些东西跑到自己身上来。 他用【酸液飞溅】清除掉克鲁斯的尸身,抱著莉莉离开。 马丁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刚才夜空中的动静,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逃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別墅,突然意识到那个胖中介说得没错。 这里有些不愉快的记忆…… 所幸它应该不会再被租出去了。 第六十九章 海的女儿 海风穿过双月湾岸边的栈道,带走几只系在栏杆上的红丝巾。 这里距离提尔堡上千公里,位於索菲亚王国的最南端,毗邻法罗海。 两道新月形的狭长海滩首尾相连,將海水环抱其中,形成天然的避风港。 渔民世代传承,繁衍壮大,形成了小镇。 这里没有领主,除了王国税务官和明珠商会代表偶尔拜访,这里几乎没有其它与外界相关的东西,连牧师也没有。 这天下午,退潮时分,双月湾西侧的湿地迎来它最安静的时刻。 泥泞的滩涂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洼,寄居蟹在红树林的根系间穿梭。 一艘平底小木船拨开茂密的芦苇,在浅水区缓慢地滑行。 船上蹲著三个十来岁的少年。 “莱恩,你確定她每天下午都在这儿?”划船的胖男孩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 名叫莱恩的少年趴在船头,拨开挡视线的芦苇叶:“我发誓,我前天在这儿捡生蚝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嘘,把桨收起来,別弄出声音。” 小船顺著水流,无声地滑入了一片隱蔽的白沙滩边缘。 三个少年挤在船头,屏住呼吸,向沙滩上看去。 一个女孩正坐在沙滩边缘的一块礁石上。 她穿著一件漂亮的碎花裙,赤著双脚。 海风吹拂著她淡金色的长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寧静得像是一幅画。 天边飞来几只灰海鸥,落在女孩身边,啄食她手里的麵包碎。 沙滩上还冒出一只青蟹,爬上她的脚背,用钳子轻轻戳她的脚趾。 女孩没有躲避,看著那只青蟹,笑得很开心。 “她真好看……”胖男孩看呆了,喃喃自语。 “难怪大人们都说,她是海的女儿。”另一个长著雀斑的少年小声嘀咕,“那些胆小的海鸟和鱼都不怕她!” 在这座封闭的海边小镇,渔民们敬畏大海,迷信传说。 “我想把这个送给她。” 莱恩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磨得很光滑的粉色海螺。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才在礁石缝里找到的。 他要和女孩交个朋友。 “加油!”胖男孩鼓励道。 “哼,你能靠近她再说。”雀斑少年却是不屑,“我听別人说,她很敏锐。离她还不到一百米,就被她发现了,一下就躲到树林里。” 莱恩並不认同朋友的说法。那女孩看著这么瘦弱,能跑多快? 他壮起胆子,从木船下到水里,慢慢往前挪去。 沙滩上没有风,海鸥站在原地,莱恩自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暗自欣喜,接著就看到金髮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向莱恩的方向。 莱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也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父亲曾说望著海洋深处可以获得寧静,但莱恩觉得再深的海也不如那个女孩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莱恩却感觉过了大半辈子。 终於,女孩收回目光,突然站起身来,往海边跑去。 “哎!別跑啊!前面水很深!” 莱恩嚇了一跳,双月湾的潮水暗流很多,不熟悉水性的人很容易被捲走。 他顾不上別的,立刻衝过去,想要拉住女孩。 却见女孩跑进齐腰深的海水中,隨后整个人向前一倾,化作一阵浪花。 莱恩衝到她消失的位置,发现那附近的海水依旧清澈见底,一览无余,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两个同伴跟上来,看著空荡荡的海面,纷纷变了脸色。 “她变成浪花不见了……” “她真的是海的女儿!” 莱恩听著他们的惊嘆,回想起女孩看他的那个眼神,却是感到一阵心悸。 …… 太阳落下,镇上的铁锚酒馆迎来最热闹的时候。 狭窄的木头屋子里充斥著劣质朗姆酒、烤鱼乾和常年散不去的汗酸味。 出海归来的渔夫们聚在这里,大声地吹嘘著今天的渔获,为了几个铜幣的牌局大呼小叫。 莱恩一进入酒馆,立刻就有人认出他。 “哟,这不是汉斯家的小鬼么,我记得你父亲说过不让你来这里啊?” “没关係,来喝一杯吧!你父亲现在管不了你,他正忙著……” 莱恩急著找人,没听这群酒鬼们说话。 很快,他在角落的一个卡座旁找到了熟悉的魁梧身影。 “爸,爸!我有急事想和你说!“ 卡座里的中年渔夫站起来,皱著眉头走过来,一把揪住莱恩的耳朵。 “小兔崽子,你不好好在家补网,跑来这是欠收拾了?” “爸……不是……是海的女儿!”莱恩疼得齜牙咧嘴,“我们在红树林那边看到她了,我们只是想跟她说话,结果她跳进海里,变成浪花不见了!她看我的眼神……” 啪! 莱恩捂著通红的脸,吃惊地看著老汉斯。 自己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来了一耳光?还这么用力? 他正想说些什么,飘忽的眼神瞥见父亲对座的人,一下子把话咽了回去。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一身宽大的黑色风衣,嘴角噙著温和的笑。 虽然坐在喧闹拥挤的酒馆里,可他好像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莱恩愣愣地看著,脸上又挨了一记。 “非常抱歉,马丁先生,我儿子不是故意的。”老汉斯气得浑身发抖,想让莱恩跪下,“我会让他向您和莉莉小姐道歉!” 莱恩从未听过父亲说这么文明的话。 事实上一个月之前,他也没见过比父亲更强大的男人。 直到马丁到来。 一开始,镇民们以为是逃荒的流民,看在他友好的態度和那个似乎脑子有些问题的女儿的份上,允许这个外来户在小镇安家。 结果一周后,树林里莫名来了一群渔民们从未见过的野兽,镇子的民兵队不是它们的对手。 关键时刻,马丁挺身而出,杀退兽群,人们这才知道他是一名尊敬的骑士。 没人知道这样一个强大的人物为何会来这个偏僻的渔村,但大家都迅速接受了他的存在,更有心思活络者时不时上门送礼。 一个强大又友好的骑士,没有人会不喜欢。 包括莱恩在內的男孩们,都憧憬著能成为马丁的学徒,也有人向镇长提议询问一下马丁的意向,但被民兵队队长汉斯否决了。 理由是初来乍到,不好打扰,从长计议。 “没关係,汉斯。”马丁保持著温和的微笑,“莉莉很聪明,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莱恩想和她交朋友,我认为他的心思並不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汉斯老弟,关於『海神庙』的事,现在能不能和我说一说?” 汉斯心中嘆息。 咋就生了这么个败家玩意! 第七十章 海神庙 离开铁锚酒馆时,夜色已深。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覆盖了身上沾染的劣质朗姆酒味。 马丁沿著海岸边的木栈道往回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提尔堡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半年。 前面五个月,马丁带著莉莉一路向东南奔逃,改变容貌,隱姓埋名,最终来到这座滨海小镇。 一路走来,提尔堡的后续消息也零零碎碎地传进了马丁的耳朵。 那一夜的惨烈程度,有些超出马丁的预料。 光耀剧团的突袭如手术刀般精准,他们不仅在城內製造了兽潮暴乱,更將领主府和大教堂的高层一锅端。 其中最有名的,哈里森男爵和提尔主教,哈里森领十几年来的两位统治者,当夜双双身亡。 群龙无首之下,提尔堡被畸变兽潮全面攻陷,內城化为一片焦土。 就在所有人惊嘆这是光耀剧团又一个漂亮的表演时。 逃出提尔堡的人群中,哈里森男爵之女,同时也是被提尔主教点名的见习牧师伊芙琳,站了出来。 这位曾经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圣女”,表现出了惊人的统御能力。 在索菲亚王室和贵族议会掰扯出兵事宜时,她默默收拢了逃出提尔堡的残兵,迅速地將他们重新整编后,又爭取到了毗邻的帕米尔侯爵的支持。 他们在提尔堡沦陷的两个月后发起反攻,用三个月时间击溃兽潮和光耀剧团的势力,成功收復了提尔堡和绝大部分领土。 战后,她迅速恢復领地生產和民生,並以雷霆手段肃清残留在领地內的异端,还当眾审判了光耀剧团此次谋划的重要人物——代號“诗人”的西里尔。 凭此功绩,她收到王室的册封书,並將爵位往上升了一位,教会也將她任命为当地教会的临时主教。 军政神权,一时尽归其手。 看完这些信息,马丁不由得感嘆,这索菲亚王国,真是从头到脚,无论贵族还是教会,都被敌人渗透完了。 这般明显的偷天换日,竟被如此轻易地完成,看上去还没有后续。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发生如此大的变动,他和莉莉做的那些事,应当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是了,莉莉。 想起女孩的脸,马丁眼神微沉。 他带著莉莉逃出提尔堡后,莉莉仍然是昏迷的状態,怎么也唤不醒。 马丁检查不出原因,便在安顿好之后,进行了一次深潜。 他打算去灵界质问那个纸人。 莉莉的异状,绝对和那瓶“世界树汁液”脱不了干係。 来到灵界不久,那个用发黄纸张摺叠而成的纸人便如约出现了。 它脸上的墨水笑脸依旧滑稽,飘飘荡荡地来到马丁面前,语气中透著一丝愉悦。 “你来了,我的朋友。很高兴你有按照约定,带了好东西过来。” 马丁冷冷地看著它:“我什么都没带。我来是问你,你对莉莉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带?”纸人挠了挠纸片脑袋,“那你身后的是什么?” 马丁一愣,猛地回过头。 他明明是独自深潜,莉莉的灵魂却不知为何跟了过来。 女孩双眼紧闭,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静静地漂浮在他身后的水流中,浑身散发著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她怎么会在这里?!” 纸人飘到莉莉身边,绕著她转了一圈,接著玩味地看向马丁:“怎么样,我的见面礼好用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马丁只恨自己没有隨身带著剪刀。 “別紧张。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纸人摊开手,“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告诉你的选择一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予。所有选择,都是有代价的。” 话说到这,马丁再笨也明白了。 他震惊地看著纸人,“你……你就是……” “猜对了,我就是你的灵界赐福。”纸人扭著腰,“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我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它似乎不太愿意说,马丁更不愿意听。 “我做的选择,我认栽。请你告诉我,我要为我的选择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要等到下次见面才能说清楚了。”纸人笑道,“你现在一无所有,请去儘可能多地搜集一些有趣的东西吧。下次见面把它们带下来,我会评估它们的价值,咱们等价交换。” 它补充道:“不过,你这次遵守约定,我也该適当回礼。” 它不知从身上哪个地方撕下一张纸片,屈指一弹,纸片落到莉莉身上,消失不见。 “非常好,她待会將在现实中甦醒。”纸人得意地宣布。 “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好心。”马丁冷冷地说道。 “哎,不要这么说嘛。不过,她確实会在醒来后失去所有的记忆,只留下……一些本能。想要她完全恢復正常,就照我之前说的做。” “怎么样算『有趣』的东西?” 纸人笑道:“这种事情你再清楚不过了,安全官阁下。” “……” 这次反而是纸人先行离开,身影逐渐淡去。 它最后提醒了一句:“你要注意,她已经与『荒芜之造物』建立了深层联繫,而且联繫会不断加深。” “荒芜之造物?” “那位古神的名讳,”纸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以祂的性情,『回归』会在一瞬间完成,毫无预兆,根本无法反应。” “如果不想你的女孩化成一滩水,或者一阵风……就动作快一点。” …… 为了让莉莉恢復正常,马丁一边逃亡,一边搜寻旧文明遗物的信息。 这种东西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又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不得不放弃深入的机会,因此一直没有收穫。 直至来到这座滨海小镇,莉莉察觉到了小镇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有与灵界相关的东西。 於是马丁在这里落脚,与当地镇民打好关係。 他还使用【基础分魂术】操纵野兽,从此博得镇民的信任。 最后的阻碍是像是有些见识的民兵队队长,汉斯。不过现在,事情似乎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汉斯不知道马丁是真的性情温和,还是笑里藏刀。 但他能看出来,那个脑子似乎有些问题的女孩,绝对是马丁不可触碰的逆鳞。 自己儿子惹了她,还当著面说出来……汉斯觉得换成自己,恐怕早就掀桌了。 双月湾小镇別说骑士,连骑士侍从都没有,马丁想做什么,无人能阻止。 认清现实,汉斯无奈地说道:“尊敬的马丁先生,不是我们故意瞒著您。那地方……是个受到诅咒的死地。” “您猜得没错,在双月湾向东约莫三十海里的水域,有一座沉入海底的古老神庙。也就是我们所称的海神庙。但它不是一直都在那里的。” “它只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也就是连续两个月圆之夜的潮汐最低点,才会从海底的旋涡中升起一角。” “我们確实去那里打捞过一些散落的器物换钱。但我们从来不敢深入。因为那座神庙的大门,是被一种黑色的泥巴封死的。那种泥巴是活的。” “活的?”马丁挑了挑眉。 “是的,任何碰到那种泥巴的活物,不管是鱼还是人,都会瞬间被吸乾血液,变成一具乾尸。前几年,有一些冒险者强行挖门,结果全死在里面了,连尸体都运不出来。” “我们都相信,那是海神对来犯者的惩戒。” 第七十一章 血脉信息 马丁推开房门。 屋內的陈设很简单,两张床,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烧著炉火的壁炉。 莉莉已经回来了,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双手浸泡在面前装满水的木盆中。 马丁看到,木盆里的水正顺著莉莉的手指向上攀爬,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球,然后又散落回盆中,循环往復。 女孩笑得很开心,仿佛在和自己的宠物玩耍。 类似的情况,已经很久了。 两人之前在荒野逃亡途中,莉莉时不时就会被不知什么东西吸引到树林里,马丁找到她时身边围满了动物。 来到这座滨海小镇,她的玩耍对象就变成了海洋,並且获得了许多奇怪的能力。 今天下午她在海边化作浪花消失的传闻,显然不是假的。 听见推门声,莉莉转过头。 手上的水珠失去控制,哗啦一声洒在地上。 女孩看见马丁,眼中的防备迅速卸下,露出笑容。 “你回来了。” “嗯。” 马丁走过去,拿起毛巾將她手上的水擦乾。 “该睡觉了。” 莉莉乖巧地点了点头,躺回床上。 马丁等她呼吸平稳,隨即走向屋子角落的一扇暗门。 推开后,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头阶梯。 顺著石阶走到底,马丁点亮墙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间狭窄的地下室,里面矗立著一个高大的黑影。 咔噠、咔噠…… 黑影转过身,发出金属摩擦和齿轮咬合的声音。 这是马丁的试手作,一个普通的人形傀儡。 它的躯干是一具男性的身体,但四肢的发力点和关节处,全被替换成了精钢打造的机械骨骼。 粗大的柳钉直接钉入骨头中,连接著弹簧和连杆。 它的灵魂来自於马丁路上顺手灭掉的一伙盗匪。马丁把他们老大的灵魂抽出来,抹除掉多余的东西后,赋予这具躯壳,让他求死不得。 傀儡走到马丁面前,递来一个笔记本。 这是关於克鲁斯灵魂的研究笔记。 其中提到,克鲁斯的灵魂遭到了严重的污染,各个维度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畸变和扭曲。 无法作为常规的灵魂材料使用,也別指望从中提取到有用的信息和记忆。 而若是想净化污染——那可是来自於一位灵界古神! 当然,笔记最后並没有把话说死: 【…不过,莉莉毕竟能级太小,作为现实锚点引来的应当只是古神的一缕潜意识,污染並没有到完全无可挽回的地步。】 【等我晋升正式巫师,或者对“荒芜之造物”有更深刻的理解,应该能找到有效的净化之法。】 五个多月前,马丁看到这最后一句话,当即就把这本笔记雪藏。 晋升高等学徒后,才能直观地感觉到成就正式巫师的距离。 那是將溪流扩成江河,沙砾累成山脉。 ——没这么夸张,但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至於那位古神的信息,更是大海捞针,可遇不可求。 不过现在,面对那座诡异的海神庙,马丁没法再等它补全了,必须將这笔“款”给提出来。 他提笔写道: 【污染在灵魂的各个维度展开情况不同,应当在一些更深的维度中,还存在未被污染的灵魂片段。】 金光闪过。 笔记给出了方法。 马丁从戒指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克鲁斯的灵魂。 他拨开铅塞,用精神力包裹著將它抽出。 表面上看,克鲁斯的灵魂维持著正常的半透明状,但这不过是它最外面的维度。 用精神力探进去一点,就能看见表面的下一层中充斥著大量暗紫色的絮状物,附著在那些携带著信息或记忆的灵魂片段之上。 这些,就是已经被污染的灵魂片段。 马丁要做的,就是將精神力凝聚成针,刺入克鲁斯的灵魂。 深入一个又一个维度,搜寻未被污染的灵魂片段,並在这个过程中注意不要沾染上暗紫色絮状物。 这需要足够的耐心和专注。 一旦不小心被那些暗紫色絮状物缠上,这根精神力探针也就废了,只能一切重来。 马丁按照笔记给出的方法凝聚出精神力探针,再沿著笔记中推算出的路径刺入克鲁斯的灵魂。 前面几个维度,灵魂片段很多,但都已经被污染。 越往下,片段越少,体积却是在增大,留给马丁插针的缝隙越来越少。 深入到不知第几个维度时,马丁终於遇见了一块未被完全污染的灵魂片段。 他並没有著急行动,而是小心地绕著片段转了一圈。 接著他发现,片段上那块未被污染的区域所处的位置很差。马丁將探针刺进去,可能就抽回不来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选择放弃。 进到那么深的地方,万一失误了,成本有点高。 他耐住性子,继续往深处探。 终於,在克鲁斯灵魂的最深层,马丁发现了一块只被污染了一小部分的灵魂片段。 他刺进去,发现这里储存著克鲁斯的改造血脉信息。 真幸运。 马丁立刻行动起来,从探针中伸出细小的锯齿,將这块灵魂片段与其它片段的连接切断。 这一步非常关键,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整个灵魂的链式崩塌。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然后就是把它带回。 又是半个小时。 马丁收回探针,手中多了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灵魂碎片。 问题是,该怎么使用它呢? 融进自己的血脉? 且不说这该如何实现,没有火元素巫术模型,他空有一身火元素亲和的血脉也没有什么意义。 思索间,他瞥见呆立在一旁的人形傀儡,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拿出《血肉、机巧与赋灵》的笔记本,在上面写道: “既然可以去除灵魂中的信息,自然就有办法写进去新的信息。” 获得方法后,他让那只简陋的人形傀儡躺在工作檯上,用铁链固定住它的四肢。 他將那块灵魂碎片按在傀儡的眉心。隨后,分出一缕精神力,带著这块灵魂碎片,进入了傀儡的原有灵魂之中。 滋滋…… 工作檯上的傀儡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它的体温急速升高,灰白色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除此之外,缝合机械与肉体间的银丝也被高温熔断——从而让它停止了抽搐。 见状,马丁微皱眉头。 看来直接將一块带有超凡信息的灵魂碎片融入一个普通人的灵魂中是不行的。 但这是笔记给出的方法,它也有出错的时候吗? 第七十二章 正式骑士傀儡 这是不可能的。马丁知道。 即使这个世界错了,他的笔记也不会错! 沉下心来,既然理论没有错,那就是执行有问题。 他想了想,翻开《血肉、机巧与赋灵》的笔记,將后续的推演部分重读了一遍。 “截取片段……清除无用记忆……植入……” 虽然这些文字他已经记住,但再读一遍,似乎又有不一样的感悟…… 他又往前翻了翻,终於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对活人灵魂的改造,和对傀儡灵魂的编辑,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前者需要保留原灵魂的主意识,而后者,一上来就把这个主意识干掉了——至少律动社是这么做的。 因为《血肉、机巧与赋灵》的笔记上一直强调“赋灵”,让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门针对灵魂的学问。 但实际上,律动社对灵魂的研究,从来不是为了探討它的本质,而是为了製造“高效杀戮”的傀儡。 这本《血肉、机巧与赋灵》,五分之四的篇幅都属於前两个词,最后一个词其实只给出了“降维赋灵”的操作方法,其原理的探討少之又少。 他们对灵魂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应用,而没有深入。 马丁猜测,包括《基础分魂术》在內,律动社关於灵魂的知识,恐怕都践行了拿来主义。 至於所谓的“赋灵”,本质上是从灵魂中截取出包含有用信息的灵魂片段,將它们粗暴地塞进傀儡中,让它们发挥自己的作用。 每个灵魂片段都蕴含著海量的信息。没有一个主意识进行调控,它们就会表达所有的信息。 而这些海量的信息之间,有可能发生衝突。 克鲁斯的血脉信息显然是与傀儡原有灵魂片段產生了衝突,导致傀儡从內部崩坏。 换句话说,出bug了。 现在的问题是,马丁找不到解决这个错误的办法。 这也怪不了律动社——人家本来就只是对一个灵魂进行刪除操作,是马丁硬要说可以往里添东西。 可惜他运气不好,这两段灵魂片段中的信息出现了衝突。 眼下再去找一个新的灵魂显然不现实。 再者说,即使真找到了,又如何保证新灵魂的信息不会与克鲁斯的血脉信息发生衝突? 想通这一层,马丁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这个狗屎的盗匪残魂无法承载超凡的血脉信息,那就乾脆不要了。 他將精神力探入傀儡,发泄式地將那团残魂抽离,狠狠地捏碎。 失去机魂的傀儡变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死物,像烂泥一样瘫在工作檯上。 马丁重新將克鲁斯那指甲盖大小的灵魂碎片植入傀儡,这次没有再出问题。 傀儡的躯干內很快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全新的超凡血液在灌注全身。 隨著血液的灌注,傀儡原本苍白瘦弱的躯干开始变得红润,並逐渐饱满起来。 待一切平静,傀儡的身躯获得了正式骑士的体质。 马丁为他装上的金属四肢,此时反而成了拖累。 他嘆了口气。计划赶不上变化,凑合先用著吧。 他认命地从戒指中取出工具包,为其修补连接血肉和机械的银线。 硬体修补好了,接下来就差软体了。 克鲁斯的灵魂碎片只包含了血脉信息,没有任何本能和记忆。 他必须像亚歷山大一样,自己操作傀儡。 虽说他已经完成了【基础分魂术】的固化,但这不代表施术的时候就不疼了。 之前练习的时候,只是控制一些小动物,剥离微小的一点灵魂即可。 但这一次,要操纵一个肉身堪比正式骑士的傀儡,就不是一点点了。 更要命的是,马丁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切多少合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態平静下来。 切割灵魂需要一种绝对的冷酷,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自我怜悯…… 马丁一咬牙,在脑海中完成了对巫术模型的勾勒。 “呃……” 撕裂灵魂的痛楚瞬间袭来。 马丁咬住牙关,努力保持清醒。 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灵魂上,割下来三分之一。 马丁將它小心地移入傀儡中,隨即意识中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双重视角。 他既能感觉到本体传来的虚弱和疼痛,又能清晰地体会到傀儡体內奔涌的活力,以及对环境中某种狂躁能量的感知。 这应当就是所谓的火元素亲和。 马丁適应了一下这种全新的视角,隨即心念一动。 傀儡从工作檯上一跃而下,拔出兵器架上的一把重剑。 唰!唰!唰! 连续三记十字剑术的招法。无论是【圣光斩】的势大力沉,还是【迴旋格挡】的精巧卸力,都施展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之前的僵硬感。 马丁將整套整套十字剑术完整地耍了一遍,虽然感觉上比起本体差得远,不过也算是符合预期了。 但马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沉重地嘆了口气。 折磨才刚刚开始。 如此大规格的分魂,弊端是非常明显的。 一是灵魂被分出去那么多,马丁本体的精神力会大幅削弱,本体的施法强度和作战手段都將大打折扣。 二是如果这具傀儡被摧毁,分出的这三分之一的灵魂极有可能隨之消散,而马丁目前可不知道任何滋补灵魂的方法。 但他用掉了两本笔记的“未来”,换来这具正式骑士体质的傀儡,总不能不用了吧。 只是三分之一的灵魂占比,对本体的削弱还是太大了,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合適的临界点。 当然,重新分魂,就意味著刚才的非人痛苦得再来一遍。 马丁狠下心,將傀儡上的灵魂召回,重新分魂。 这次是四分之一。 分得有点少了。召回,重分,验证。如此反覆。 经过数个小时的折磨,马丁终於赶在天亮前,將分出去的灵魂占比,调整在一个微妙的数值上。 在这个状態下,马丁能操纵傀儡发挥出百分之九十它该有的力量,所有剑术也都能流畅使用。 而作为代价,原身的精神力会下降一个台阶,不过依然能维持在高等巫师学徒的底线上,减少施展【虚化】和【勾魂夺魄】这些一环巫术的精神力消耗。 马丁长舒一口气,疲倦而满意地看著挺立的人形傀儡。 无论怎么说,这也是他製作出的第一个战斗傀儡。 “取个名字吧,就叫……烬。” 第七十三章 海神传说 处理好地下室的实验痕跡后,马丁將失去灵魂的烬收回戒指,回忆起汉斯所讲的两个故事。 他本不愿意说,但在马丁的威逼利诱下,不仅答应带路,还將两个秘密全盘托出。 第一件,是关於双月湾小镇“海神”信仰的由来。 相比圣教教典里对圣神创世天花乱坠的描述,双月湾小镇的海神信仰,更像是这里的渔民口中代代相传的沿海怪谈。 据老汉斯说,双月湾的祖先们最初来到这里时,这片海域並不平静。 近海暗礁密布,经常有体型庞大的海兽袭击渔船,渔民们朝不保夕。 那时,索菲亚王国刚刚建立,圣教的触手还未在这片土地上展开——虽然不知为何至今也每伸到双月湾。 因此渔民无处求助,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和运气规避海兽。 直到不知圣教歷几几年的某一天,一场罕见的红雾笼罩了海面。 几艘出海的渔船迷失在雾中,几天几夜找不到方向,淡水和食物耗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海上时,海面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跳动声。 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伴隨著心跳声,一个没有具体语言的声音在当时的老船长脑海中响起。 这个平平无奇的老船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理解了那头生物的意思:献上祭品,换取庇护。 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杀死了船上两名濒死的重病水手,將尸体拋入海中。 红雾隨后散去。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双月湾附近吃人的海兽渐渐消失,暗礁也隨著洋流改变了位置。渔民们每次出海,都能安全归来。 为了维持这份庇护,双月湾的居民们定下了一个不公开的规矩。 每年在特定的月圆之日,镇民们都会將宰杀好的牲畜,甚至一些无法声张的“东西”,沉入深海,作为献给“海神”的祭品。 老汉斯说起这些时,眼神闪躲。 马丁没有追问所谓的“东西”是什么。在偏远之地,用活人祭祀未知存在的事情总是屡见不鲜,无论是否存在超凡力量。 人们似乎总要见到血,见到一些事物被毁灭,才能感到愧疚,从而得到心安。 第二件事,关於“海神庙”。 出乎马丁意料,在老汉斯的敘述中,那座沉没在深海的青灰色遗蹟,並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马丁问。 “我不清楚。”老汉斯摇了摇头,“这么古老的东西,可能一直被埋在那里,什么时候重见天日谁说得清?” “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十年前。” 那天夜里,双月湾发生了一场地震。海水倒退,引发了小规模的异常潮汐。 第二天清晨,几个渔民驾船去外海查看情况,在距离海岸三十海里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海水退散,露出了几根粗壮的石柱和建筑的穹顶。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它。”老汉斯信誓旦旦地说,“我爷爷传下来的老海图里,那个坐標上只有一条深海沟,什么都没有。” 每次建筑出现后,附近的海面上开始漂浮起一些碎片。有刻著纹路的金属残骸,也有散发微光的石头。 渔民们打捞起碎片,意识到它们在城里的黑市上能换来金幣。 於是,他们將这座突然出现的建筑,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传说中“海神”的居所,敬畏地称之为海神庙。 直到一个叫杰克的渔夫,试图靠近建筑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伸手触碰了门缝里渗出的黑色泥土。 老汉斯亲眼看到,黑色的泥土像活物一样顺著杰克的手指向上攀爬。 杰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迅速乾瘪。 旁边的渔夫试图用刀去砍那团泥巴,但刀刃直接被腐蚀卷刃。 几秒钟內,杰克就变成了一具包著皮的枯骨,掉进了海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扇门。 地下室的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將马丁的思绪拉回现实。 其实在酒馆里听老汉斯讲述时,他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海神,和海神庙。 一个是代代相传、会向渔民索要祭品、能驱赶海兽的深海未知生物。 一个是十年前伴隨海底地震突然浮出水面、大门被诡异物质封堵的古代遗蹟。 它的上浮可能只是因为地壳运动,或者是內部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双月湾的渔民因为缺乏见识,將这两者混为一谈。但马丁不会。 如果这间神庙属於这片土地下掩埋的旧文明西提斯,以它的巫术繁盛程度,绝不可能在海底建一座庙,去供奉一个只知道索要牲畜祭品的生物。 “也就是说,双月湾的海神传说,和这座突然出现的海神庙,大概率是两码事。”马丁眉头紧锁。 如果它们是两码事,事情反而变得复杂。 这座疑似西提斯遗蹟的建筑里,到底藏著什么?它为什么突然上浮? 而那个存在於深海、索要祭品的“海神”,又是个什么东西?它会不会就棲息在遗蹟的附近? 思绪杂乱间,刚刚进行分魂实验未完全消退的疲倦感再次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將长剑从剑鞘中拔出,用磨刀石细细地打磨著剑刃。 沙沙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迴荡。 打磨完毕,他收剑入鞘,吹灭了油灯,顺著石阶走回地面的木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 马丁走到床前,看见女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马丁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比白天更加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属於深海的盐腥味。 放在床边那个用於洗漱的水盆里,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微波都没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纸人的警告不是虚言。莉莉確实在被“自然”同化。 如果不儘快找回她的记忆,重新锚定她的人类认知,她的灵魂迟早会被属於海洋的本能彻底取代。 马丁关上房门,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海面。 明天晚上,无论那座海神庙里藏著什么,他都必须进去走一趟。 只要能带回来一些东西,他就可以写成笔记,窥探那些被尘封的歷史。 第七十四章 不正常死亡 清晨,双月湾起了雾。 老杰瑞將渔船推入海中,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摇动船桨。 他在镇上是个独居的单身汉,每天的生活就是出海,收蟹笼,然后在铁锚酒馆喝上一杯或很多杯廉价的朗姆酒,取决於当晚贏了几场牌局。 很单调,很无趣,但镇上的渔民都这样。 今天的雾很大,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连一丝风都没有。 四周很安静。往常盘旋在头顶的海鸥,今天一只也没看见。 头脑还未从宿醉中清醒过来,老杰瑞凭著肌肉记忆,將船划到了红树林外围的水域,这里是他下蟹笼的地方。 他找到繫著浮標的绳子,开始往上拉。 绳子很重,老杰瑞必须用脚蹬住船舷,双手交替用力。 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磨出了血丝,但老杰瑞毫不在意,反倒是清醒了不少。 “今天收穫不错。”他心里想。 这个重量,应该是今年最丰盛的一次。 木製的蟹笼破水而出,被他拖上甲板。 老杰瑞低头看去,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笼子里没有螃蟹。 里面装著一团苍白的肉块,表面覆盖著一层黏稠的黑色液体。 它大约有西瓜那么大,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像是一个正在呼吸的肺叶,有规律地搏动著。 老杰瑞在海上捕鱼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 他慌张地抓起船桨,试图把那玩意连同蟹笼一起挑进海里。 就在船桨碰到蟹笼的瞬间,那团苍白的肉块突然停止了搏动。 噗。 一声轻响,肉块从中间裂开,喷出一股细密的水雾。 老杰瑞躲避不及,水雾喷在了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海水腥味。 他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渔船周围的海水变了顏色。 原本深蓝色的海水,迅速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漆黑,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老杰瑞慌了。 他扔下船桨,手忙脚乱地去解船帆的绳子,想要借风离开。 但他忘了,今天没有风。 咚。咚。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海面下响起。 老杰瑞停下动作。 他低下头,看向漆黑的海水。 海面下,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遮蔽了水下的一切。 它太大了,渔船在它上方就像是一片落叶。 老杰瑞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 但他吸进去的不是空气。 那是一种冰冷咸涩的液体,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喉咙里,让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他吐出了一大口海水,洒在乾燥的木甲板上。 老杰瑞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服是乾的。脸上也是乾的。 但他分明感觉,自己正在浸入海水中。 “海水”很快没过了他的气管。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 然而没有任何空气进入肺部,水在不断地上涨,填满他的胸腔。 老杰瑞跪在甲板上,双眼暴突。 他感觉肺部要炸开了,拼命地在空气中挥舞双臂,做著游泳的动作。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一刻,老杰瑞看到甲板上的那个蟹笼里,那团裂开的肉块中,钻出了几条银色的小鱼。 小鱼在乾涸的甲板上弹跳著,突然跳进他大张的嘴里,顺著水流游进了他的食道。 老杰瑞停止了挣扎,倒在船舱底部,仰面朝天。 周围的空气乾燥而安静。 他在自己的船上,溺水而亡。 …… 夜幕降临,双月湾的潮水开始退去。 几个正在沙滩上补网的渔民,看到一艘单桅渔船顺著海浪,悄无声息地搁浅在礁石旁。 “那是老杰瑞的船。”渔民托马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他今天去红树林那边收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另一个渔民贝克提著防风灯走了过去。 他们踩著礁石靠近渔船。 “杰瑞!睡著了吗?”托马斯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贝克举高提灯,昏黄的光线照进船舱。 哐当。 提灯掉在甲板上,玻璃罩碎裂。 贝克一屁股坐在礁石上,脸色煞白,指著船舱说不出话。 托马斯走上前,往里看了一眼。 老杰瑞平躺在船底,他死了。 极度的惊骇过后,托马斯很快发现老杰瑞的死状非常诡异。 他身上的帆布外套乾爽无比,甚至连靴子上的泥土都没有被打湿。 但他整个人却呈现出重度溺水的状態。 皮肤苍白、浮肿,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像是在深海里浸泡了几个月。双眼圆睁,眼球浑浊。 几个镇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举著火把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 “杰瑞死了。”贝克声音发抖。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跳上船,试图检查老杰瑞身上是否有伤口。 他刚抓住老杰瑞的肩膀翻动了一下,后者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 哗啦。 大量带著浓烈腥臭味的深绿色海水,从老杰瑞的口鼻中涌了出来,浇在乾燥的甲板上。 伴隨著海水一起涌出的,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银色小鱼,在甲板上欢快地扑腾著。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镇民们惊恐地后退。 一个衣服完全乾爽的人,肺里却灌满了海水,甚至还有活鱼。 “这不可能……”有人喃喃自语。 “是邪术。”人群中,胖男孩的父亲大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恐惧,“你们还记得昨天酒馆里,老汉斯儿子说的事吗?那个和骑士住在一起的女孩,她跳进水里化成了浪花!”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乾燥的柴草堆里,瞬间点燃。 “对对对,我记得,她是海的女儿!” “什么海的女儿?我早就说过,她分明是个掌握邪术的女巫!” “老杰瑞今天就是去了红树林那边,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被那个女孩盯上了。” 恐惧和猜疑在黑夜中迅速发酵,在每一个人心中扎根发芽。 对於这些渔民来说,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就是邪恶的源头。 “去找汉斯!”有人提议,“他是民兵队长,出了人命,他必须出面!” “对!让汉斯带民兵去质问那个骑士,问他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愤怒的人群举著火把,浩浩荡荡地涌向镇子中心的汉斯家。 汉斯的妻子玛丽被门外的喧闹声惊动。 她披著外套推开门,看著门外群情激愤的镇民和跳动的火光,嚇得魂飞魄散。 “汉斯呢?让他出来!海滩上出人命了!”托马斯大声喊道。 “汉斯……他不在家。”玛丽紧紧抓著门框,她从未面对或这种情况。 “去哪了?酒馆吗?” “没有。”玛丽摇了摇头,“天刚黑的时候,他带著几个水手,开著他的帆船出海了。” 人群安静了一下。 “出海?为什么要天黑出海?他要去哪里?” 玛丽当然不知道,她的丈夫从来不愿意和女人说这种事。 但面对气势汹汹的镇民们,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好像看见那个叫马丁的骑士,跟著汉斯他们一起出海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在汉斯家的门前,只有海风吹过火把的呼呼声。 那个能独自击败兽群的骑士出海了? 而那个被他们认定杀害了老杰瑞的“女巫”,此刻正独自一人,留在镇子边缘那栋孤零零的木屋里。 胖男孩的父亲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 “骑士不在。”他大声喊道,“她杀了杰瑞,我们不能等她杀更多的人。把那个女巫抓住!” “抓住她!” 火光在镇民们的眼中闪烁,他们转过身,朝著小镇边缘那座木屋走去。 第七十五章 漂亮吗(二合一) 月圆之夜。 码头上,几艘渔船隨著波浪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一艘体型稍大的帆船停泊在栈桥尽头,船上没有点灯,只借著清冷的月光,隱约照出甲板上的几道人影。 老汉斯站在船舵旁,手里捏著一个生锈的铜质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酒。 甲板上还有四个男人,围在老汉斯身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如果有镇上的居民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四个男人平时在镇上游手好閒,几乎不怎么出海打渔,但他们总是唯老汉斯马首是瞻。 “老大,你说那傢伙会不会看穿我们?”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看向船舵旁的老汉斯,语气中透著焦躁。 老汉斯放下酒壶,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穿什么?我们只是好心带路,满足一下骑士老爷的好奇心。到了地方,让他看一眼那扇门,我准备了一些鱼和鸡,给他扔到门缝的泥巴上。” “只要他长了眼睛,看到那些泥巴吸血的邪门劲儿,自然会乖乖滚回来。” 老汉斯的话虽然说得硬气,但握著酒壶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弯曲。 刀疤脸却没那么容易被安抚,他继续嘟囔道:“可他是个正式骑士!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好对付的正式骑士?” “再说了,一个正式骑士,去哪都是贵族,甚至能当领主,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双月湾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隱居?我总觉得他別有企图,绝对不是这一个月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是啊,老大。”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们在这破地方耗了整整十多年,眼看著终於有进展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外乡的骑士要插手,万一他真看出什么门道来……” 闻言,老汉斯的脸色阴沉下去。 十五年前,他们所在海贼船队遭到围剿,海贼们分崩离析。 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队队长,却在逃亡路上意外获得了一张船队里的藏宝图。 他於是带著仅存的手下,照著藏宝图找到了双月湾附近的海域。 他们搜寻了小半年,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放弃,在双月湾当起了渔民,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直到十年前,老汉斯发现了那座所谓的“海神庙”。 一个手下被那些恐怖的泥巴吞噬后,他们惊慌地往外逃窜,隨即发现外面的海面上漂浮著许多金幣和珠宝。 老汉斯立刻意识到,藏宝图中的宝藏就在这座诡异的旧文明遗蹟附近,而且规模超乎想像! 为了掩人耳目,他结合双月湾渔民自古以来的传说,捏造出所谓的“海神庙”和一系列传闻,以此恐嚇双月湾的渔民,让他们不敢接近这片海域。 最近几个月圆之夜,海水里浮起东西的概率明显比以前升高了。 老汉斯猜测可能是宝藏的“封印”隨著多年的海水冲刷锈蚀已经出现明显鬆动,找到宝藏指日可待。 却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双月湾来了一位身份可疑的正式骑士。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一个圣武士?来调查双月湾海神的事情。” “这种偏僻地方的事情教会怎么可能?而且你没听说吗,王国西部最近出了间大事,教会在……” “闭嘴!” 老汉斯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码头上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放心吧。那个叫马丁的骑士对我没有戒心,估计早就习惯了贵族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觉著我们不可能违抗他。” “如果他真的只是好奇,看完就走,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別的想法……”老汉斯双目猛地绽放出一道凶光,“那就是触怒了海神,必须留在海里!” 手下们听出了老汉斯话里的杀意,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说话了。 他们在镇上偽装成本分的渔民,但骨子里的东西,十年的时间根本洗不乾净。 就在这时,寂静的码头上,传来了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老汉斯和手下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栈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顺著木栈道缓步走来。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下,兜帽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只能从那异常宽阔的肩膀和沉重的步伐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老汉斯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泛起一阵嘀咕。 马丁以前虽然也穿著风衣,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被宽大的黑袍遮掩了。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落在木板上,显得异常沉闷,有点儿……不像人发出的声音。 但想到对方正式骑士的身份,老汉斯並没有深究。有些拥有特殊血脉的骑士,体重远超常人也是有的。 “马丁先生,您来了。” 老汉斯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站在船舷边迎接。 黑袍人走到船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踏上甲板。 “起锚,升帆。”老汉斯对水手们下达指令。 帆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茫茫的夜海。 …… 帆船在海浪中起伏。 马丁走到船头,像一尊雕像般佇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皎白的月光照亮四周,让人能看清海水和天空的分界。 老汉斯站在舵盘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马丁。 刀疤脸等几个水手在甲板上忙碌著走来走去,却也时刻关注著船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气氛在船上蔓延。 老汉斯终於有点忍不住了。他將舵盘交给手下,自己拿著酒壶,慢吞吞地走到船头。 “马丁先生,海风凉,要不要来一口暖暖身子?”老汉斯將酒壶递过去。 马丁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老汉斯尷尬地收回酒壶,自己灌了一口。 他又憋了一会,等到清冷的海风拂过,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马丁先生,您之前说您是从西边来的,我听说那边现在可不太平啊,有领地发生了兽潮,还有邪恶的巫师作乱……” “在这种情况下,您能一路护著那位小姐来到这儿,真是不容易。” 一边说著,老汉斯一边紧紧盯著马丁的侧脸,不放过对方显露的任何情绪。 然而,马丁依然一言未发,就这样直挺挺地站著,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老汉斯。 见状,老汉斯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太反常了。 这一个月来,他在镇上和马丁接触过几次。 这位身份不明的骑士虽然话不算多,但待人接物总算得上温文尔雅,对於镇民的问候也会礼貌回应。 可今晚这个站在船头的傢伙,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死尸,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之前码头上,几名手下说的话再次涌上心头。 老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虽然心烦意乱,好像没有听他们说话,实则他的耳朵把所有话语都听进来了。 这个马丁,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莫名其妙地来到双月湾是想做什么? 之前一个月的表现,和今晚上了船后,完全判若两人,是因为即將达到目的,不再愿意偽装了吗? 一个接一个猜测在老汉斯的脑海浮现。 几十年在海上漂泊玩命的海贼生涯虽然没能给老汉斯带来什么实质的財富,但让他见识了很多人,很多事,並拥有了孤注一掷的狠厉。 不过,最近十年的安逸生活,终究抹去了老汉斯性格中的某些东西。 在事情盖棺定论前,他还想爭取一下:“马丁先生,其实那座庙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这十年我们去过好几次,除了一扇推不开的门和那些吃人的烂泥巴,什么都没有。您……” 话没说完,马丁突然抬起手臂,指了指前方。 老汉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前方的海域,海水的顏色已经变得深邃如墨。 而在视野的尽头,海水与天空之间,多出了一抹青灰色的轮廓。 到了。 老汉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回到舵盘旁。 “下锚!放下小船!” 帆船在贴近传说前停稳,一艘木质小艇被放了下去。 老汉斯留了两人看管帆船,带著另外两人和马丁跳下小艇。 四人划著名小艇,穿过湍急的水流,停靠在海神庙露出海面的石阶上。 上面布满海藻,落脚湿滑。 人们攀上阶梯,面向一处空荡的殿堂,背后是海风的呜咽。 “马丁先生,就是那个。”老汉斯指著大殿尽头一扇高大的石门,“您看门上附著的那些黑色的东西,那就是活泥巴。” 马丁仍旧没有回话,而是抬腿往石门走去。 老汉斯和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了大殿入口处。 “马丁先生,您执意要进去,我们不拦您。”老汉斯隔空喊道,“但我们就不进去了,那鬼东西邪门得很,我们害怕。您自己去查看情况吧,我们在外面给您把风。” 马丁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兜帽下依然是一片漆黑。 片刻后,他朝三人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石门。 看著马丁逐渐走向石门,老汉斯朝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將手摸向外侧墙壁。 另外两人立即会意,默默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 这十年他们不是白耗的。虽然不敢去动那些泥巴,但他们早就摸清这处大殿的门道。 大殿里,马丁来到石门前,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那些缓缓蠕动的黑色活泥。 “就是现在。”老汉斯眼中凶光毕露。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內骤然响起。 马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但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隨著“轰”的一声巨响,大殿入口的上方,落下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铁柵栏。它插入地面,將大殿的入口完全封死。 与此同时,石门上的黑色活泥像是感应到了机关的触发,原本只是慢慢蠕动的它们,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石门上倾泻而下,顺著地面朝著马丁涌去。 铁柵栏外,老汉斯和他的手下们终於卸下了偽装。 “哈哈哈哈!”刀疤脸放声大笑,握著短刀在铁柵栏上敲击了两下,“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骑士,原来也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老汉斯走到铁柵栏前,隔著柱子,看著被困在里面的马丁,脸上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虚偽表情。 “马丁先生,別怪我们。”他一脸严肃,“你来路不明,在船上一言不发,谁知道你心里打著什么算盘?” “我们双月湾是个和平的地方,镇民们不需要一个危险的变数。为了镇子的安寧,我这个民兵队长,只能委屈你在这里长眠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老大说得对!我们这是为了镇子除害!” 他们放肆地笑著,期待著马丁的反应。 一位正式骑士临死前的模样,对他们而言很难遇见,令人兴奋。 然而,铁柵栏內的黑袍人,还是该死的一言未发。 他没有试图去破坏铁柵栏,也没有转身去阻挡那些涌来的黑色活泥。 他站在原地,隔著铁栏杆,用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静静地看著他们。 老汉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你……你看著我们干什么?”刀疤脸也被看得发毛,原本的囂张变成了色厉內荏的咒骂,“装神弄鬼。等泥巴爬到你身上,有你叫唤的时候!” 滋拉—— 黑色的活泥终於蔓延到了黑袍人的脚下。 它们像无数条贪婪的吸血虫,顺著黑袍的下摆迅速向上攀爬。 眨眼之间,就將黑袍人的双腿完全包裹,並继续向著胸口和头部蔓延。 “结束了。”老汉斯鬆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一幕他见过。被那些泥巴包裹,没有生物能活下来。 短短十几秒,黑袍人就被黑泥彻底淹没,变成了一个站立的黑色泥人。 “哼,还以为多难对付。”刀疤脸把短刀插回腰间,贪婪地搓了搓手,“老大,这傢伙死了,他留在镇上那栋屋子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他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那女孩不能留。”老汉斯哼了一声,“镇上的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回去后,我们就带人以女巫的名义把她烧了,顺理成章接管骑士的財產。” 几个人兴奋地谋划著名回去后的分赃。 就在这时,铁柵栏內突然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冷水泼在了烧红的铁块上。 几人回过头,瞬间呆若木鸡。 只见被泥巴包裹的马丁,並没有像老杰克那样迅速乾瘪倒下。 相反,那些包裹在他身上的黑色活泥,正冒出大量的白烟! 活泥不停从那个黑影身上剥落,化作一地的灰烬。 啪嗒、啪嗒…… 隨著最后一块泥巴剥落,那件千疮百孔的黑袍也滑落在地。 粗大的铆钉钉在灰白的骨骼上,冰冷的金属关节泛著森寒的光泽。 躯干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线,连接著四肢和头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脸嚇得跌坐在地上,短刀掉在阶梯下的海水中。 老汉斯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死死盯著铁柵栏后的东西,一个被尘封的记忆浮上脑海。 “傀……傀儡?” 恐惧瞬间吞没了他。 如果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傀儡,那么,真正的马丁在哪里?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漂亮吗?” “不用羡慕。因为很快,你们也可以变成这样。” 第七十六章 墮落的牧师 马丁没有给老汉斯三人任何求饶或反扑的机会。 巫术模型在脑海中瞬间完成勾勒,手上凝聚的黑气,分成三团,直扑三人的眉心。 三人没作出任何的反应,双手便无力地垂下,双眼失去焦距。 下一秒,三道半透明的灵魂从他们的躯壳中脱离出来,在半空不停地挣扎著,发出无声的哀嚎。 马丁面无表情地取出玻璃瓶,熟练的將三道灵魂封存,顺便看了一眼老汉斯的灵魂。 “海贼们么……有点意思。” 他让烬打扮成自己先行跟著老汉斯前往海神庙,本意是提防可能存在於阴影中的窥视者,却没想到钓上了这几个鬼迷心窍的海贼。 且不说这几人德性如何,单论能为了一个宝藏在这座小渔村耗上十多年的时光这一点,马丁就很是佩服他们。 他观察起老汉斯记忆中的藏宝图。 “位置確实是这座海神庙……”马丁微皱眉头。 这座建筑明显比老汉斯加入的海贼团存在时间要久远得多,那群海贼为什么要把宝藏埋藏在这里? 而且,並不是埋在建筑里面,因为老汉斯等人確实时不时能在这附近的水域捡到一些金幣和珠宝。 马丁摇摇头,决定还是先进海神庙里一探究竟。 他按照老汉斯的记忆,手摸向墙壁上的一块石砖,將其用力按下,隨后向左旋转了半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咔咔……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在大殿內响起。 铁柵栏升起,马丁没有著急入內,而是观察起老汉斯三人的身体。 他那四名手下这十多年来纵情享乐,身体早已垮掉。而老汉斯作为双月湾小镇的民兵队长,虽然年龄最大,身体强度仍保持在中等骑士侍从的水平。 比之前那个盗匪老大要强。 马丁將老汉斯的尸体平躺放在地上,拔出剑开始处理血肉。 他剔出老汉斯的躯干和头颅,对伤口进行防腐处理,隨后將其浸泡在溶入了烬的“血液”的溶液中。 隨即,他清理掉烬身上残留的活泥巴和未消融的肉体,修补被高温气血烧毁的银线和机械结构。 一切处理完毕后,他將老汉斯的躯干和头颅取出,缝接在修好的机械上。 整个过程中,马丁还让残留著一丝理智的老汉斯灵魂在一旁观看。 半小时后,修补完成。 马丁这次依旧只给烬分过去一点自己的灵魂,能做出基本的动作,完成探查即可。 那些活泥巴虽然目前看起来对他几乎毫无威胁,但马丁还是感觉大殿內有一股令他不適的气息。 还是小心点为好。 烬在马丁的操纵下缓步走向大殿深处的门。感应到有人接近,门上的黑色泥巴再次蠕动起来。 马丁想了想,远远地搓了个酸液球,往门上掷去。 滋滋…… 惨绿色能量球在门上炸开,四散的酸液与那些黑色泥巴接触,立刻冒出大量的气泡。 仅仅半分钟,这些能吞噬活人、號称海神的惩戒的活泥巴,没有任何抵抗地被酸液完全溶解,化作一滩黑水。 烬踏上去,黑水没有任何反应,那些活泥巴大抵应该是死了。 马丁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本以为这些应当被作为大门防卫措施的活泥巴会是旧文明的某种炼金造物或生物武器,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但现在看来,能被区区一个零环巫术消灭的东西,能强到哪去? 失望归失望,马丁依然保持著谨慎。 烬代替他走到门前,伸出粗壮的金属双臂,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被推开,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烬点燃火把,往下走去。 石阶並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米,便到了尽头。 出现在马丁眼前的,是一处面积不大的方形房间。 房间的布置极其紧凑。 靠墙的位置摆放著几个木製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捲轴。 中央是一张橡木桌,桌上散落著一些黄铜製成的测量仪器、几支羽毛笔,以及一套简易的炼金设备。 显然,这是一间实验室。 令他惊奇的是,海神庙外表已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这里面却是完好无损。 这建筑的气密性这么好? 这间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滯了一般,任由外部洋流奔涌。 烬走到橡木桌前。 桌子的正中央,平放著一本摊开的日记本。 上面的墨跡清晰,像是刚写好没多久。 马丁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东西,確认没有危险后,將目光投向了那本日记。 他低头阅读起来。 【圣教歷889年7月4日,初夏。】 【我终於抵达了这片被称为双月湾的偏远海岸。这里的荒凉超出了我的预期,布鲁克神父没有夸大其词,我现在甚至觉得他有些保守了。这里的居民愚昧,生活困苦。】 【作为一个肩负传教使命的教士,我没有立刻亮出身份。我知道,想要让圣光照耀这些常年与大海搏命的羔羊,必须先融入他们。】 【但说起来,我既不会开船,也不会游泳,更不会捕鱼……我得想个办法,儘快解决这些不像话的问题。】 …… 【圣教歷889年8月18日。】 【这些渔民念叨著一个叫做『海神』的存在。真可笑,这世上除了伟大的圣神,哪里还有其他的神明?这不过是无知者对自然力量的盲目崇拜罢了。】 【不过,他们肯和我说这些,表明我终於获得了他们的一点认可。】 【我要再接再厉。】 ……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些平淡琐碎的日常生活,和对双月湾当地民俗的研究。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圣神的虔诚,以及对蛮荒之地落后迷信的轻视。 马丁快速翻动著书页,终於目光一凝,停下了动作。 【圣教歷890年2月5日。】 【今天,我跟隨镇长的渔船出海,却是没跟紧他。广阔的海上只有我一艘船,一个人。】 【然后,我就遭遇了那片红雾。】 【圣神在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发誓,我看到了它!就在渔船的正下方,深海的沟壑里!那不是鱼,也不是海兽!那是一个比微风城的城墙还要庞大数十倍的阴影!】 【它在呼吸,它的心跳声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我试图咏唱圣言来驱散恐惧,但我胸前的圣徽竟然在那一刻失去了光芒。圣光……圣光无法照亮那片深海的黑暗。】 【那个东西……它不是传说。它真实存在。我要找出它的真相。】 从这一篇开始,日记的主人——这位名为文森特的教士,心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写日记的频率越来越低,从原来固定的三天一次,到五天、七天、十天不等,甚至偶尔半个月才写一次。 与此同时,他像是忘记了传教的任务,甚至不再提及圣典。 他的所有文字,都围绕著那个藏在深海的巨大阴影。 【圣教歷891年4月28日。】 【我一次又一次地僱船出海,试图再次寻找那片红雾,但一无所获。渔民们认为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有。】 【他们似乎试图找我谈谈,我拒绝了。但他们的骚扰接连不断。】 【我不想再待在双月湾了,但我也不会离开。我要在海上建一个独属於我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 隨后的內容,是几张建筑草图,和一系列的材料清单。 马丁看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这座所谓的“海神庙”,根本不是什么旧文明遗蹟! 它只是一百多年前,一个陷入执念的圣教教士私自建造的居所。 只是,作为一名圣光牧师,文森特怎么会有这么多与传教无关的知识? 马丁继续往下看。 【圣教歷891年12月28日。】 【我终於再次联繫上了时钟馆,他们一如既往的靠谱,没有让我失望。】 【那些旧文明的知识……真是令人著迷。它们对世界本质的剖析,比教会那些空洞的讚美诗要深刻得多。】 【听他们说,那本所谓的冥想法可以带我去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能获知一切的真相。】 【听起来像魔鬼的诱惑,对吧?但我不介意。】 【我確信我看到了祂。我愿意用我的灵魂,换取祂的再一次垂怜……】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从现场的痕跡看,文森特应是根据那本冥想法进行了深潜,不幸迷失在了灵界。 日记后面其实还存在著十几页,只是字跡潦草狂乱,还有大片墨团,根本辨识不出任何信息。 不过这对马丁来说不是事。 回去把这本日记抄一遍,那些被隱藏的信息自然会浮出水面。 他让烬合上笔记,环顾四周。 桌子上的仪器安静地摆放著,书架上的古籍整整齐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知为何,马丁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而这个命运很快將会落到他头上。 得立刻离开这里。 马丁没再犹豫,操纵烬抓起桌上的日记本,並儘可能多地抱走书架上的书,隨即沿著石阶快步向上走去。 那种不详的感觉如影隨形,並且越来越浓烈。 烬刚一跑回来,马丁就收走附著在它身上的灵魂,连人带书一块收进空间戒指。 他麻溜地跳上小艇,抓起船桨,双臂肌肉隆起,用尽全力划动。 直到小艇靠上帆船的船舷,马丁翻身上船,那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才稍稍减弱了一些。 马丁握住舵盘,隨即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警觉地注视著帆船右侧十几米外的海面。 那里的海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冒出气泡。 哗啦! 一个苍白的人影从漆黑的海水中冒出了头。 湿漉漉的淡金色长髮贴在脸颊上,白色长裙紧紧裹著单薄的身体。 是莉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距离双月湾有整整三十海里! 马丁立刻放下舵盘,快步走到船舷边,扔下一条绳子。 “莉莉,快抓住它!” 女孩却是没有接住绳子,而是双手在水面上一按,借著一朵托起她的浪花,灵巧地翻上了甲板。 马丁一把將她拉过来,注意到女孩平时寧静的眼瞳里充满了惶恐。 “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莉莉摇著头,没有回话,而是抓住马丁的手臂,另一只手焦急地指著帆船的东方,像是在让他赶紧往那个方向离开。 马丁的心沉了下去。 莉莉正在被海洋同化。同时,她对这片海域的感知,绝对比自己要敏锐得多。 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恐惧? 马丁抬头望向双月湾的方向。天际边依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刚才在实验室里感受到的那股不祥的死寂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本想回去看看,那座木屋里还有一些实验材料。 但看著莉莉的神情,他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风帆落下,马丁驾驶著船往莉莉指示的方向离开。 很快,那片黑色的水域和青灰色的建筑再也看不见了。 马丁突然挑了挑眉头,將精神力注入空间戒指,隨即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烬带回来的书籍,包括文森特的日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本。 那是文森特的冥想法。 第七十七章 一夜死绝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海面上稀薄的晨雾,洒在双月湾的沙滩上。 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隨后又顺从地退回深蓝色的海面。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数个寧静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別。 直到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小镇外围的寂静。 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沿著海岸线那条崎嶇的土路,缓缓驶入了双月湾的边界。 队伍大约有二十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列身披银色鎧甲、腰悬制式长剑的圣武士。 牧师维克多被他们簇拥在中间。 他手里握著一本厚重的圣典,目光平视著前方那座依海而建的小渔村,眼神中满是悲悯。 他此次前来,是得到了微风城的全力支持。不仅要在这里建造教堂,还要彻底根除当地渔民口中那个所谓『海神』的异端信仰。 “维克多牧师,前面就是双月湾了。”负责护卫的圣武士队长卡尔来到他身边匯报。 维克多点了点头,將圣典贴在胸前,语气肃穆:“圣神的光辉终將照耀每一寸土地。双月湾封闭太久了,这里的羔羊迷失在了对大海盲目的崇拜中。今天,我们要给他们带去真正的救赎。”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正式踏入了双月湾小镇的街道。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深入,卡尔队长和维克多牧师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这个时间点的渔村应该是最喧闹的。 渔民们会早早地起床修补渔网、整理渔获,准备出海或者去集市交易。妇人们会在门前生火做饭,孩子们会在街道上奔跑嬉戏。 但此刻的双月湾小镇,宛如一座死城。 “有些不对劲。”卡尔队长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圣武士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阵型,手按在了剑柄上,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紧闭的房门。 “你,还有你,去屋子里看看。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危险,允许动用武力。” 两名圣武士领命,翻身下马,走到街道旁一户最近的渔民家门前。木门並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 一名圣武士一脚踹开木门,拔出长剑冲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 “队长!牧师大人!您们最好亲自来看看!” 卡尔和维克多对视了一眼,迅速下马,走进屋中。 屋內的景象,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圣武士队长和信仰坚定的牧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狭窄的房间里,一家四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男主人倒在木桌旁,女主人抱著两个孩子蜷缩在墙角,都已经死了。 卡尔蹲下身,强忍著胃部的不適,检查起男主人的尸体。 这名渔夫身上的衣服很乾燥,没有任何被水浸泡过的痕跡。 屋內的地板也是乾的,没有漏水,没有水渍。 然而,渔夫的尸体却呈现出典型的溺水特徵。 他的皮肤苍白如纸,且严重浮肿。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这是由於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导致的组织脱水现象。 他的双眼暴突,眼球浑浊,嘴巴大张著,仿佛在死前拼命地想要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哗啦…… 卡尔伸手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胸腔,深绿色的液体从尸体的口鼻中涌出,顺著他的嘴角流淌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海水腥味。 “在乾燥的屋子里……溺水身亡?”卡尔惊骇万分。 “恐怕不只是这里。”维克多脸色铁青,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卡尔立刻会意。 他衝出屋子,向外面的圣武士下达命令:“立刻对整个小镇进行地毯式搜索!確认是否还有活人,並寻找任何可疑的线索!” 圣武士们迅速散开,破门声和惊呼声在小镇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传回来的报告令人绝望。 没有倖存者。 全镇几百口人,全部死於同一种原因——在完全乾燥的环境下,肺部灌满海水,生生溺死。 诡异的是,镇子上没有任何洪水过境的痕跡。 海滩上的沙子依然乾燥,镇子地势较低的地方也没有积水。 远处的大海平静地起伏著,昨晚那场屠戮全镇的灾难似乎与它毫无关係。 “这绝对是邪术!是某种高阶的异端邪术!”维克多握紧了手中的圣典。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传教任务,最多遇到几个冥顽不灵的异教徒。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羔羊们便都已经去见圣神了。 而且,这一切就发生在昨晚! 一夜之间,整个镇子的人都死了。 就在这时,一名圣武士骑著快马赶了过来。 “报告!在镇外靠近红树林湿地的地方,发现了大量尸体!” “那里有一栋木屋。尸体全部集中在木屋的门前,景象……非常惨烈。” 卡尔立刻道:“带路!” 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栋孤零零的木屋出现在眾人眼前。 饶是见惯了死亡的圣武士们,在看到木屋前的景象时,也不禁头皮发麻。 木屋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著几十具尸体。 从他们的穿著来看,全都是镇上的渔民。 他们的手里紧紧抓著乾草叉、生锈的铁剑、捕鱼的鱼叉,甚至还有许多已经熄灭的火把掉落在他们身旁。 很显然,在死亡降临之前,他们正因某种不寻常的原因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死因,同样是溺水。 “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跡。”卡尔检查了一圈现场,脸色异常凝重,“这些人……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掉进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到的深海里,被无声无息地淹死了。” “这栋屋子的主人是谁?”维克多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木屋。 “暂时还不清楚……但这栋木屋,明显是新建的,而且不会超过三个月。” “进去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尸体的房屋。 “队长,这里!” 一名正在检查地板的圣武士突然喊道。 他用剑柄在靠近墙角的一块木地板上敲了敲,发出了空洞的咚咚声。 “是暗门。” 卡尔走过去,用长剑挑开那块木板,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铁皮门。 铁皮门並没有上锁,他用力拉开,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石阶出现在眾人眼前。 维克多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异端的气息。 第七十八章 微风城 “点火把,下去看看。” 几人顺著石阶缓缓而下,尽头是一座狭窄的地下室。 火光照亮地下室中摆放的工作檯,上面残留的东西触目惊心。 那是成片的血跡,散落的碎肉和骨头,以及各种带有烧焦痕跡的机械零件。 卡尔走上前,用剑尖挑起一块碎肉,眼神沉了下去。 “这些都是人类的肌肉组织。从切口看,手法非常专业。” 维克多俯下身,仔细观察著那些被熔断的银线。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不仅有愤怒,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是炼金傀儡。”维克多沉声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异端,是一个掌握血肉和灵魂邪术的巫师!” “屠戮整个双月湾小镇的,恐怕就是这位巫师施展的邪恶巫术。” “我们来晚了。”卡尔悲痛地说。 “不不不。”维克多却是摇头,神情严肃地四处搜寻著什么。 很快,他眼神一凝,口中默念圣言,手向著工作檯遥遥一指。 一道圣光从他手中投出,落在桌上,化作液態摊开。 圣洁的水面上,隱隱浮现出零零散散几个暗红色的碎片。 “果然有灵魂碎片残留。这气息是……火元素血脉的高等巫师学徒!” 卡尔从未见过维克多露出这般恐怖的表情,连忙问道:“大人,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个足以威胁到微风城的邪恶!” “能瞬间夺取这么大镇子数百人性命,至少是二环巫术,不过施术者也有可能是使用巫术捲轴释放。” 维克多指了指圣光上的暗红色碎片:“但在看到这些东西后,我就知道,施术者必然是一位强大的一级甚至二级巫师!因为他用来製作傀儡的灵魂,都是高等巫师学徒。” “难怪他不清除这里的痕跡,他的实力让他根本瞧不起我们……” 维克多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虽然同为一级生命,也是触及了二级的门槛,但维克多非常清楚,一级牧师和一级巫师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卡尔队长,派人封锁木屋,保留现场,將镇民的尸体就地火花,净化这里的邪气。”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您亲自主持仪式吗?” “不,我要全速赶回微风城,向大主教匯报此事。”维克多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边,“微风城……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 海上的航行持续了整整五天。 当马丁驾驶著帆船一路向东,终於看到地平线尽头那片连绵不绝的白色建筑群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那里就是微风城,索菲亚王国的明珠。 作为王国东部最大的港口城市,这里不仅商贸繁荣,更是与列国交流的重要窗口。 高耸的城墙沿著海岸线蔓延,港口內密密麻麻地停泊著悬掛著各国旗帜的商船和战舰。 从偏僻孤寂的双月湾来到这,马丁不仅有些恍惚。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 进入港口,一艘掛著斯诺公爵旗帜的船只驶来,拦下马丁。 马丁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那艘船上的城卫军士兵看了他和莉莉一眼,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马丁降下风帆,跟隨士兵的指引找到港口的空泊位停靠。 刚一上岸,就有一位长官模样的人带著几名士兵走来。 “从哪来的?” “从双月湾来,”马丁说,“我们兄妹一直嚮往微风城。最近终於攒够了钱,想来这里谋生,办理领民身份。” 听到“双月湾”三个字,城卫军长官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马丁一番。 马丁穿著朴素的粗布衣,连日的航行晒得他皮肤黝黑,看著確实是个渔民。 不过长官在这驻守多年,丰富的经验还是让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比如,马丁虽然神情恭敬,但站立的姿態挺拔如枪,眼神也一片平静,没有半点底层平民面对军官时的瑟缩。 不过他没有立即挑破,而是慢悠悠地道:“按照王国律法,移民必须有本地商会担保,贵族推荐,或原籍领主地文书。这三样东西,你们有哪个?” “我们有文书,长官。” 马丁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城卫军长官。后者接过,手稍一摩挲,就知道了信封里面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两张支票。 城卫军长官並不意外。他早就看出马丁气度不凡,绝非正常渔民。 而能將金幣换成商会支票的,即使是在逃罪犯,其背景和能力也远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城卫军长官能惹得起的。 既然马丁给足了诚意,马丁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信封,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路上一定累坏了吧?”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我会儘快安排你们办理手续,不耽误你们休息!” 所谓的手续,就是让马丁和莉莉填一些基础信息,名字、年龄、身高什么的。 填好后没多久,这名长官就拿著两份文件,亲手递给马丁。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明文件,务必收好。”他显然已经查看了支票的额度,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隨时可以来这里找我。” “祝你们生活愉快!” “多谢长官。” …… 进城后,马丁粗略地转了转,买下外城区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房屋。 这附近住的大多是些小商人和手工匠人,环境相对安全,也不容易引起教会的注意。 安顿下来后,马丁开始解决莉莉的问题。 来到微风城后,莉莉的惶恐情绪虽然有所缓解,但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说话,总是看著窗外的天空或者屋里的水杯发呆。 想起在双月湾那些镇民对莉莉的看法,以及莉莉那一个月的状態,马丁意识到,將她完全保护起来,恐怕会加深她被同化的速度。 想要把她拉回人类的认知,除了寻找恢復记忆的方法外,还应该让她待在人类的社会中,去接触人群、规则和喧闹,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人”。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上学。 马丁打听到这附近有一所“橡叶公学”。这里不隶属於教廷,而是由微风城的领主斯诺公爵筹建,招募世俗的学者办学,教授平民的孩子。 他於是带著莉莉直接找上了校长的办公室。 老校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像个精致木偶般的莉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马丁,微微皱起了眉头。 “马丁先生。”他放下手里的入学申请,“我得坦白说,这孩子的年龄已经错过了启蒙班的最佳时期。而且,我看她似乎不怎么愿意开口交流。” “她遭遇过一些特殊的变故,需要时间和帮助。”马丁解释道。 “我对此表示遗憾,但学校有教学进度和纪律。”老校长摇了摇头,“如果她无法跟上进度,或者无法与同龄人正常相处,对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我很抱歉,我们可能无法接收她。” “校长先生,实际上,莉莉要比你想像得聪明得多。我请求你们做一次尝试,帮助我的妹妹。” 马丁说著,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的金幣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这是一年学费的两倍,用於补偿学校可能为了接纳莉莉而作出的某些系牺牲” “我不需要她学得多好,也不要求她参加任何考核。我只需要学校提供一个座位,让她每天在这个环境里,听其他人说话,按时上下课。” 老校长的目光在钱袋和马丁的脸上来回扫视。 眼前的男人虽然穿著隨意,但说话时的语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这种气度,他只在市政厅的那些高级官员身上见过。 再者说,在这附近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幣的,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面对如此丰厚的捐赠和一个不难满足的条件,老校长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將钱袋拉近了一些。 “既然这孩子有求学的心,我们自然不能將她拒之门外。”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会儘快和学校的教师进行沟通,组建一个適合帮助莉莉的班级。三天后,您可以送她来报到。” “麻烦您了。”马丁微微頷首。 …… 夜深人静。 看著莉莉睡下后,马丁独自来到二楼的书房。 点亮煤气灯,书桌上放著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古籍。 这是烬从海神庙带出来的唯一一本书,文森特的冥想法。 马丁至今没搞清楚,为什么文森特的日记和其他书籍会在空间戒指里凭空消失。 他只能猜测,那些书籍和那间房间一块静滯了时间,一旦拿出来就会风化消散? 而这本冥想法之所以能留存,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件材质特殊的超凡物品。 马丁在桌前坐下,翻开了这本深蓝色的书。 书籍的材质类似某种坚韧的鱼皮,標题上写著: 深坠冥想法。 书中的內容和幽海之歌冥想法差不多,无非就是深潜仪式的动作和指引图像的不同。 对应著书名,《深坠冥想法》指向了一个比幽海之歌要深上许多的灵界水域。 第七十九章 钟錶馆、噩梦 马丁通篇看完,没发现什么疑点,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了想,將冥想法抄成笔记。 笔记只补充了一句话: 【深潜標准有误,根据指引图像的结构推断,標准应是正式巫师,而非初等巫师学徒。】 马丁的手微微一颤。 这也太坑了吧! 他回忆起文森特获取旧文明遗物的组织……好像叫什么,钟錶馆? 看文森特日记的时候,对於这个名字,马丁本以为又是一个隱秘的、从旧文明时代沿袭下来的巫师组织。 但没想到它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亦或者,它是故意的? 所有的真相已然埋没在一百年前,以及文森特那本离奇消失的日记中。 不过,钟錶馆作为一个有能力收集旧文明遗物並售卖的隱秘组织,经歷一百年的岁月,未必已经消失。 马丁打开新的笔记本,提笔写下: 【根据文森特牧师的日记,他在一百多年前,一直通过一个名为“钟錶馆”的神秘组织,获取旧文明的遗物。】 【他们那里应该有文森特牧师的相关信息,我需要找到他们。】 稍等片刻后,笔记开始补全。 【经过我的深入调查,钟錶馆是微风城的一个贵族俱乐部,有两百多年的歷史,几乎和微风城的建成时间一致。】 【它表面上是古董收藏家和钟錶爱好者的沙龙,实则是非法的旧文明交流集会,成员大多是微风城贵族,也有一些“开明”的教会人士。】 【集会的时间、地点、人数不定,发起机制亦难以获知,可以確定的是每次集会都有大量的非法內容。这种俱乐部能在索菲亚王国的第三大城市存在如此长的时间,可以確定的是它背后必然有微风城的大人物支持,並且和当地教会也有相当的联繫。】 如此一个歷史悠久、势力庞大的组织,也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马丁愈加確定,导致文森特牧师迷失灵界的冥想法內容错误,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疏忽。 他继续往下读。 【时至今日,钟錶馆仍维繫著一些古老的传统。比如说,想要加入俱乐部,必须满足两个条件:1.拥有索菲亚王国册封的贵族头衔。2.获得一名俱乐部资深成员的推荐和担保。】 马丁皱起眉头。 第一个条件尚且可以通过金钱运作,但第二个就意味著他必须和一名钟錶馆的资深成员攀上关係,而且关係要足够好。 对贵族来说,关係好要么是有彼此相关的重大利益,要么是相互知根知底。 马丁想了想,写道:“我调查了钟錶馆现有成员的具体信息。” 金光闪过。 笔记开始输出人像和文字,一页一人,粗略一翻竟然有近百页。 男爵、子爵、伯爵……他们同时也是商会的董事、市政厅和城卫军的高官,甚至还有大教堂的神父。 虽然最隱秘的那些人没有被笔记挖掘出来,但这份名单,也足以轰动整个微风城,乃至索菲亚王国。 马丁暂时不需要这种力量。 根据自身目前的情况和需要,他选出了几个目標。 塞拉芬纳夫人,微风城有名的交际花。由於纵享奢靡生活,导致债台高筑,最近找的几个男人却都辜负了她,现在面临破產的风险。 康德伯爵,一个固执守旧的老贵族,刚刚加入钟錶馆,试图找寻能治癒他儿子怪病的魔药。 古拉加斯男爵,绝海商会的总经理,正在集资实现他的一项炼金计划。 …… 这些都是近期有求於人的成员,然而要么是马丁没有能力满足他们的需求,要么是在钟錶馆里地位低微,未必有资格推荐新成员入会。 翻看许久,马丁最终锁定了阿瑟子爵。 他是微风城税务司部长诺丁伯爵的次子,年轻而充满野心,为了与他大哥爭夺父亲的位置早早就在准备。 他最近获得了一份西提斯遗蹟坐標,正在招募一支探索队,需要实力强大的骑士和了解西提斯的学者。 这种探索队见不得光,成员隱藏身份是很正常的做法,马丁不会被怀疑。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第二天去招募地点看看情况。 “啊!” 尖叫声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马丁心臟猛地一跳,抓起墙边的长剑就往楼下奔去。 砰! 他一脚踹开一楼臥室的门,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莉莉看上去没有遭到袭击,只是从床上掉了下来,正蜷缩在地板上。 她双手抱著肩膀,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莉莉!” 感知范围內没发现异常后,马丁將剑丟到一边,衝过去抱住女孩。 女孩的身体冷得像冰块。接触到马丁的体温,她立刻翻过身,抱紧了马丁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莉莉急促的呼吸才稍微平復下来。 “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她看著马丁。 “我想是一场噩梦,”马丁安抚道,“你梦到了什么?” “梦……” 女孩回忆了一下。 “黑暗……到处都是黑的,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见了……” “我听见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有水声,到处都是,似乎把我包围了。两种声音之间,我还隱约听见了一种可怕的……爆裂声?就在我的底下,好像整个世界在颤动……” 莉莉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还有一个人的声音,他在我的脑子里说话,让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马丁目光一凝:“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让我快点回去。” “他说,这一切不是我的命运,回到他的国度,我能获得……获得……” 莉莉脸色纠结,像是想不起来,而马丁已经听不下去了。 莉莉做的不是噩梦。 她灵魂的同化进程,恐怕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程度。 “不用害怕,那只是梦。有我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带走你。” 感受到马丁用力的怀抱,莉莉的身体也逐渐放鬆下来。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被马丁抱回床上,在后者的注视下安稳入睡。 回到书房,马丁打开笔记本,將莉莉刚才描述的梦境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时间比他想像的还要紧迫。目前看来,莉莉怕是等不起他混入钟錶馆,再一点点寻找旧文明遗物了。 然而,待他停笔后,笔记像刚才一样,只补充了一句话: 【梦境细节欠缺,各种信息指向模糊。我需要晋升正式巫师,修习相关巫术以还原梦境。】 “该死的!” 马丁一拍桌子,情绪差点失控。 正式巫师,又是正式巫师。 那是一个宽得望不到对岸的深渊,而他现在就要跨过去。 马丁提起笔,继续在笔记上书写: 【莉莉情况危急,我必须现在就弄懂这个梦。】 金光涌出,將他吞没。 第八十章 永眠之源流 马丁睁开眼。 入眼的是熟悉的灰暗空间,分不清上下和左右。 “我怎么会在灵界?” 马丁努力运转著昏沉的大脑,想起来自己在笔记上写下推演句子,金光绽放,却没有停留在纸上,而是將他吞没。 他有所感觉地回过头,看见一只庞大的触手从灰雾中伸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有些似曾相识。 “嘖嘖,真是不可思议。” 马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恼人的声音传来。 是那个纸人。 它绕著马丁转圈,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它说,“你连上一次赐福的流程都还没走完,为什么就获得了第二次赐福?” 纸人突然停在马丁的鼻尖前,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几乎贴上了马丁的眼睛。 “马丁,你到底做了什么?” 马丁感到莫名的烦躁,將纸人推到一边。 “我什么也没做。”马丁冷冷地看著纸人,“你这次又要给我什么?” “你看,我们本来应该是朋友。”纸人像是在嘆气,“神祇却偏偏要我们恶言相向……” “少废话。你不想说,就我来说。”马丁打断它,“莉莉是怎么回事?” “哦?小姑娘又出什么事啦。” 马丁將莉莉的梦境描述了一遍。 “你的速度太慢了,这么久都没有上交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导致她的回归进程一直保持著很高的速度。”纸人的语气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至於她梦里听见的那些声音,应该是在现实中实际存在的,投影到灵界后,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变成她梦境中的样子。” “会做这样的梦,说明她的回归进程已经跨过一个里程碑,接下来她身上会发生更多类似的事情。” 马丁注意到纸人话语中的一处关键:“你说她的梦在现实中真实存在?” “是的。梦的成因有两种。一种是灵魂在与身体连接最脆弱的时候,脱离了物质世界,来到正好经过的虚幻世界中。” “另一种则是一部分灵魂在物质世界陨灭,回归灵界后,一部分记忆穿过灵界回归本体。莉莉显然属於后一种,因为我从未听说过与她梦境相符的虚幻世界。” 马丁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莉莉的灵魂在我没察觉到的时候,分离了一部分出去?” “你真聪明,答对了。”纸人给马丁竖起大拇指,“按理说,这部分灵魂应该直接回归灵界,回到荒芜之造物的怀抱中。但现在却去了物质世界的其他地方……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是什么?” “永眠之源流。”纸人说,“祂也是灵界神祇,但在数不清的岁月之前,一半的躯体留在了物质世界中。那半边躯体,也被物质世界的生灵称作远古海神。” 纸人脸上墨水画出的双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但这有些说不通……如果你们在祂的影响范围內,怎么会得到荒芜之造物的赐福……” “所以搞了半天,你连服务的对象到底是谁的信徒也没搞懂?” “原谅我吧,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只是个无辜愚蠢的物质世界生物。”纸人无奈地说,“再说了,又不只是我搞错了,祂不也搞错了么?” 纸人指了指伸出灰雾的触手,它一直乖乖地待在那里。 马丁有些沉默。 难道这个世界也全是草台班子? “你不会还要告诉我,我们之前的协议也宣告无效了吧?” “当然不会!那一晚莉莉確確实实是祈求了荒芜之造物的神降,她自然要偿还这一次赐福的代价。” 纸人补充道:“只是,她是怎么和永眠之源流扯上关係的,又该怎么解决,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或许,我猜测的啊,你去到她梦境里的地方,就能找到答案。” “我要是能去到那种地方,还用得著和你在这里客气?” “那確实。” 两人沉默。 “不过,命运这不是就给你机会了吗?”纸人从肚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比马丁见过的任何一片树林都要翠绿。 “还是世界树汁液,具体效果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纸人將玻璃瓶递到马丁面前,“怎么样?拿回去,你喝,或者给那个小姑娘,相信都会有帮助。” 马丁看著那抹翠绿,感觉上面映出了自己的脸。 “我拒绝。” “好吧。”纸人丝毫不意外,“那么,我们可以交易那个东西了吗?” 马丁回过头,发现身边漂著一本深蓝色的书。 是那本《深坠冥想法》。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带进灵界的?” “只要你想。”纸人神秘兮兮地说。 马丁面无表情地將书丟了过去。 古籍刚一接触到纸人的手,便化作点点蓝光,融入了纸人的体內。 纸人闭上眼睛,似乎在评估这件物品的价值。 片刻后,它睁开眼,道:“正式巫师使用的冥想法,还不错。” 它沉吟片刻,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本书值半年的时间,莉莉的回归进程將会停滯半年。希望你利用好时间,在这半年內找到新的旧文明遗物。此外……” 它顿了顿,却是没再说下去,只留下一句“祝你好运”,便主动离去。 马丁看著那堆黄色的纸张融入灰雾,隨即视野如镜面破碎,他开始上浮。 回到现实,他將精神力探入空间戒指,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到有內容的最后一页。 那里写有几行非通用语的陌生文字,但马丁能看懂: 【黑暗,我听见水流动的声音】 【那些话语围绕我,又一次响起】 【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 他之前就觉得莉莉的梦境很是熟悉,可又想不起来。 没想到,竟是和这个笔记的內容一模一样! 这是马丁从腐化林狼体內获取的那块黑色结晶的笔记。 在他晋升中等学徒,了解了光耀剧团后,笔记继续补全,指出黑色结晶应当是荒芜之造物的血肉。 马丁与这位灵界神祇建立联繫,也是因为在这本笔记中尝试用精神力接触那块黑色结晶。 笔记的最后,便出现了上面那段,与莉莉梦境近乎一致的文字。 马丁本以为这段內容指向的是荒芜之造物,结果现在按照纸人的说法,应当是另一位滯留物质世界的灵界神祇,永眠之源流。 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一章 诱惑、阿瑟子爵 马丁还注意到,笔记写到此处,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提示。 看起来,即使马丁之后实力继续增长,获得更多信息,笔记也不会再有补充了。 想要继续的话…… 马丁將笔蘸饱墨水,悬停在笔记上方。 一滴饱满的墨汁在笔尖匯聚,摇摇欲坠。 只要落下这笔,他就有可能获得永眠之源流与他和莉莉產生联繫的原因,甚至解除这种关係的方法。 但马丁的手却一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滴答。 墨汁最终不堪重负,滴落在空白的纸页上,绽放出漆黑的花朵。 马丁深吸一口气,將笔放下。 他犹豫了。 笔记推演並不是万能的许愿机…… 他看向旁边那本记录了莉莉梦境的笔记本,它不知何时被合上,静静地躺在桌子的角落。 他刚才在上面写下要解梦的意愿后,还未来得及看补全的內容,就被传送到了灵界,接受所谓的第二次赐福。 马丁缓缓伸出手,触碰那本笔记的一瞬间,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预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这本笔记的確已经被补完了。 但是补全的內容,他只要看一眼,理智就会崩溃。 马丁嘆了一口气。 他猜测,自己如果让黑色结晶的笔记本继续推演,结果无非和莉莉梦境的笔记本一样,被送入灵界,在纸人惊骇的目光中接受第三次赐福。 然后他自然不会接受,於是被灵界一脚踢出来,一无所获的同时,还把笔记本变成了潘多拉魔盒。 等等,好像並不是一无所获…… 马丁闭上眼,检索著自己的记忆。 果不其然,有一段包含知识和图像的陌生记忆。 那是一个巫术模型。 它没有名字,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马丁赐名。 马丁瀏览著记忆,发现这是一个一环的护盾类巫术。 只要释放这个护盾,当任何一环巫术接触到护盾的瞬间,魔力结构都会被护盾消解,还原成游离的能量。 这是一个规则上的“消除”。无论施术者本身有多强,只要使用的是一环巫术,在这个护盾面前,都会被化解於无形。 它还有著极低的精神力消耗,以马丁目前高等学徒的精神力上限,可施放次数两倍於【虚化】。 真是难以抵抗的诱惑啊。 灵界当真是言出必行,即使他拒绝了纸人的世界树汁液,仍然把一个马丁难以拒绝的巫术模型塞到他的脑海里。 他不再去想这件事,將笔记本丟回空间戒指。 “嗯?” 记录莉莉梦境的笔记,放不回去了。 马丁哼了一声,將它晾在桌上,回房睡觉。 …… 三天后。 马丁如约將莉莉送去公学,独自来到城南区。 他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最终停在钟錶馆笔记给出的,阿瑟子爵招募探索队员的地址。 黑石酒馆。 它没有招牌。马丁对照著附近的模样,確认和笔记上说的一致后,推门而入。 酒馆內部光线昏暗,几盏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鯨油灯悬掛在天花板上。 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酒客,正趴在油腻的桌子上打呼嚕。 马丁径直走到吧檯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 “欢迎光临,您想来点什么?” “一杯黑麦酒,多加海盐。” 酒保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马丁兜帽下的面容,自然什么页没看到。 “我们这里不卖这种怪东西。”酒保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马丁摊了摊手。 錚—— 隨著一声清脆的剑鸣,酒保全身僵住。 他完全没看清马丁是如何拔剑的,反应过来时,闪烁著寒光的剑刃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马丁的手腕轻轻一抖,他就会身首异处。 “够快,够稳。”酒保虽然尽力装得镇定,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你证明了你的实力。还有吗?” 马丁收回剑,敲了敲他左手的手腕。 同样的位置上,酒保带了一只腕錶。 “跟我来。” 酒保不再多说废话,示意马丁跟上,走向酒馆深处掛著“閒人免进”木牌的储藏室。 在储藏室內堆积如山的酒桶中,酒保带著马丁来到一处空缺,打开了地板上的暗门,露出向下的台阶。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镶嵌著发光的照明石,驱散了这处地下密室的阴暗。 “下去吧。主人在下面等你。”酒保让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丁顺著台阶拾级而下。 大约往下走了十几米,视线豁然开朗。 这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地下角斗场。室內中央有一处抬高的擂台,四周围著一圈椅子和武器架。 擂台前站著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留著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身上穿著一套银灰色软甲。 从气质上看,他应当就是探索队的发起者,阿瑟子爵。 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深蓝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著马丁。 “看你的体格,不像是个学者。” “我愿意接受任何考验,向您展示我的力量。” 闻言,阿瑟子爵有些惊讶,隨即笑得很开心:“很好!我喜欢不说废话的人。” 他隨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两柄未开刃的精钢练习剑,將其中一柄扔向马丁。 “我是阿瑟子爵,这支探索队的组建者。”阿瑟子爵走到场地的中央,双手握住剑柄,“相信你来之前听说过我。” “我不喜欢看什么履歷,也不在乎你的过去。在这个地下室里,我只相信两样东西——你脑子里的知识,和你手里的剑。” “来吧!” 隨著话音落下,阿瑟子爵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从他的体內爆发出来,肌肉高高隆起,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二级骑士。” 马丁的眼神微眯。 这个年龄就有如此实力,即使在微风城也绝对算得上天才,难怪有爭夺爵位的野心。 马丁表面上作为一级骑士,不能贏过子爵,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他握住剑,心念一动。 庞大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將整个擂台全方位笼罩。 阿瑟子爵身上的气血波动和斗气运转,都在他的感知中暴露无遗。 晋升高等学徒后,还是第一次这样战斗。 马丁看著对面燃起熊熊战意的二级骑士,不仅也有些期待。 第八十二章 试应手 与此同时,马丁也催动气血。 血光在他体表浮现,比阿瑟子爵的要鲜亮不少,却是缺少了一份凝实感。 “只是普通的一级骑士吗?” 阿瑟子爵有些失望。看马丁刚才的表现,他本以为对方即使不是二级,也不会差多少。 不过,在与马丁平静的目光对上后,阿瑟子爵还是迅速收回了那份轻视。 能知道他招募渠道的,都不会是一般人。 身体力量不达標,说不定是对方的剑技有独到之处。 他决定先行发动进攻。 砰! 阿瑟子爵双腿发力,整个人爆射而出,精钢练习剑带著破空声,朝著马丁当头劈下。 一出手就是全力一击,阿瑟子爵自信自己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对於眼前的一级骑士而言都无懈可击。 然而在他衝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对方已经做出了反应。 只见马丁脚步微错,手中练习剑顺著阿瑟子爵的剑势画出一道弧线。 隨剑而去的斗气被扰乱,阿瑟子爵跃到对方头顶时,便感觉自己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被卸去了一半。 鐺! 两剑相交,果不其然,他的全力一击被对方轻鬆接下了。 就在阿瑟子爵微微失神时,马丁手腕一转,剑锋刁钻地刺向他的咽喉。 这套连招行云流水,马丁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局势的发展走向,一波未平,便已经打出下一张牌。 不过阿瑟子爵反应也不慢,立刻扭转腰腹,避开这一招扼喉刺,反手一击重劈反击。 两人互不相让,开始缠斗。 剑刃碰撞的火花在擂台上不断闪烁。 隨著战斗的进行,度过初期措手不及的混乱后,阿瑟子爵凭藉斗气优势,重新把握了进攻的节奏。 然而,几番进攻下来,阿瑟子爵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怪异感。 他发现,马丁使用的剑术十分简单,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招式。 “碎骨劈、扼喉刺、圣光斩、迴旋格挡……”阿瑟子爵在心中默念著对方的招式,“是十字剑术!” 教会圣武士的基本功,作为二级骑士的他估摸著已经近十年没遇见过了。 毕竟这种基础的东西,別说正式骑士,高阶骑士侍从可能都不会使用了。 一开始,阿瑟子爵还以为对方是在藏招。 但在他接连的几次突袭中,对方出现了明显的破绽。在那种依赖本能的情况下,对方仍旧使用十字剑术应对。 而且,对方对於十字剑术的理解完全顛覆了阿瑟子爵的认知,好几次都让他惊嘆“还能这样”。 但无论怎么说,一名正式骑士,只会一套基础剑法,也太奇怪了吧! 更诡异的是,儘管进攻的主导权已经来到自己手中,阿瑟子爵却全然没感觉到自己掌握了这场战斗。 他感觉自己虽然一直在进攻,好几次眼见要破开马丁的防御,但最终还是被马丁接下来了。 而在他攻击的间隙,马丁总能找到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时机,突然发动反攻。 这给了阿瑟子爵一种莫名的恐惧:马丁只要在某一次反击施加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將他击倒。 不能在这样拖下去了。 阿瑟子爵一咬牙,准备发动血脉技能,用纯粹的力量碾碎马丁的防御。 二级打一级打到这种程度,对阿瑟子爵自然是种失败,但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就在这时,马丁的剑势突然一变。 他放弃了防守,以一种在之前战斗中从未出现过的大胆姿態,向阿瑟子爵发起反攻。 这一剑,让马丁的左侧完全暴露出来,出现一个致命的破绽。 阿瑟子爵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直接攻击那个破绽。 他挥出剑,马丁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抽剑回防,护住了自己的破绽。 砰! 阿瑟子爵没有错过这个破绽,马丁即使回防得很快,还是正面对上了阿瑟子爵的猛烈一击,身形倒退数米开外,接近擂台边缘。 眼见胜利在望,阿瑟子爵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理解了马丁那违背常理的进攻。 那是一招试应手。 在势均力敌,或者占据优势时,为了打破局面和试探对手底牌而故意卖出破绽。 一个力量远逊於他的一级骑士,在面对他的猛烈攻势时,竟还敢去做这种试探动作? 他有绝对的自信接住我的攻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隨之而来的慍怒,涌上阿瑟子爵的心头。 “別太狂妄了!” 阿瑟子爵怒吼一声,不再保留。 他发动血脉技能【狂狮之心】,將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拔到了极致。 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机巧都苍白无力。 阿瑟子爵的所有动作,都在马丁的精神力感知內。 试应手后,他便察觉到对方在准备全力一击,立刻做好了防御。 轰! 双剑碰撞的瞬间,马丁只觉得双臂一震,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剑柄传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猛衝的雄狮。 雄狮將马丁撞退数米,半个身子跌出擂台之外,手中的精钢练习剑也落到一旁很远的地方。 “我输了。”他说。 阿瑟子爵身上的气血慢慢平復,理智回归,看向马丁的目光格外复杂。 他贏了吗?从结果上看,確实是这么个情况。 但阿瑟子爵却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从过程上来看,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在马丁的掌握下进行攻防,战局走向完全被对方把控。 尤其在那一招试应手后,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评估对方,还是对方在评估自己。 “你通过了。”阿瑟子爵最终只说出这一句话。 马丁点点头,似乎並不惊讶这个结果。 “乐意为您效劳。” “可以给个称呼吗?” “…汉克。” “欢迎你的加入,汉克阁下。”阿瑟子爵自然知道这不是对方的真名,“有了你,我认为探索队的结构已经完整。” “我们还有一周的准备时间。一周后的早上,请你来此处集合。” 他递给马丁一个钱袋。 “这是定金,两百枚金幣。我相信你不会捲款逃跑。”阿瑟子爵笑了笑。 马丁接过钱袋,却没有离去。 “实际上,我还有一个请求。” “哦?但说无妨。” “我想加入钟錶馆。” 第八十三章 我只討论事实 马丁话语刚落,地下训练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汉克阁下,”阿瑟子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调查我?还是说,你在调查钟錶馆?” “您误会了,”马丁摇头,“我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並不在乎你们的政治倾向或者贵族圈子里的破事,我只想赚钱。” 阿瑟子爵微挑眉头:“赚钱?你手上有旧文明的东西?” “是的,算是我的家族传承吧。若非我实在没有办法,绝不会出此下策。” 阿瑟子爵直直地盯著马丁,试图从马丁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最后,他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钟錶馆,那不是一个有点关係就能进的黑市。”他的语气略微缓和,“想要加入,你必须是王国册封的贵族,並且需要一名成员的担保。这是钟錶馆沿袭百年的原则。” “而你,既不是贵族,我也对你一无所知。我不可能推荐你入会。” 话是这么说,阿瑟子爵心中却浮现出截然相反的想法。 他不得不承认,马丁拋出来的“家族传承”,吸引到他了。 一个骑士家族的传承,大概是某种骑士呼吸法。 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很好奇,是怎样的骑士呼吸法,能培育出马丁这样的骑士?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个念头后,阿瑟子爵有了主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急需用钱,或者想將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脱手,我確实有权限带你去参加一次聚会。” 他挥挥手,阴影中走出一人,递给马丁一张羊皮捲轴。 “前提是,你必须签下这个。” 马丁接过捲轴,扫了一眼。 这是一个標准的灵魂契约。 一旦签下,契约者將不能以任何方式,透露这次聚会的相关內容。 若是违背,在透露信息之前,他的灵魂將回归灵界。 同时,他售卖所得,要分百分之二十给阿瑟子爵。 契约末尾见证人一栏,用马丁不认识的文字写有一个长长的名字,应当是这份契约所指向的某位灵界存在。 能当场拿出这样的契约,阿瑟子爵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亏他一开始把“原则”的发音咬得那么重。 “我接受。” 马丁签下契约。 阿瑟子爵看著马丁如此痛快地签下契约,打消了大半。 “很好,汉克阁下。”阿瑟子爵收起捲轴,“三天后,午夜十二点,在酒馆门前等我。不要带任何人。” …… 三天后。 马丁穿著正装,准时出现在酒馆门前。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坐著的正是同样穿著正装的阿瑟子爵。 马丁上了车。 “戴上吧。”阿瑟子爵递过来一条黑色的布带。 马丁没有多言,接过布带將自己的双眼蒙上。 马车开始行驶。虽然失去了视觉,但马丁的精神力感知仍然在顺利地记著路线。 马车七扭八拐了近一个小时,仿佛把整座微风城都踏了个遍,终於停下。 “可以摘下来了。”阿瑟子爵说道。 马丁解开布带。 透过车窗,他这才发现,马车竟然开到了室內。 这像是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城堡內。穹顶吊著装饰华丽的水晶吊灯,地面铺著名贵的地毯,宽敞的空间中摆放著许多蒙著黑布的展柜。 然而一路上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上升或者下降……看来钟錶馆的聚会地点有做特殊的处理,蒙蔽了他的精神力感知。 外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戴著只露出眼睛的半脸面具,穿著华丽,举止优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欢迎来到钟錶馆,我的朋友。” 阿瑟子爵递过来同款面具,“在这里,所有人的身份都是秘密。我会继续称呼你汉克,请你称呼我位『乌鸦』。” 马丁点点头,戴上面具,跟著阿瑟子爵走下马车。 “规矩很简单,”阿瑟子爵边走边向马丁介绍,“今天是自由交易的聚会。你可以拿出你的物品,如果有人感兴趣,就会上前与你单独谈判。” “商议好价格,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马丁扫视一圈,发现確实有几个展柜被撤下了黑布,摆上了东西,旁边站著人,应当就是卖品的主人。 他也学著揭开一个展柜的黑布,將他重新抄录好的《火羽呼吸法》笔记放到了上面。 见到他的动作,周围有几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都没有选择上前询问。 显然,对於乌鸦哥时不时会带些陌生人来聚会上卖东西这件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口碑似乎很一般。 “事实上,你可以適当吆喝一下。”阿瑟子爵提议,“不必束手束脚,他们是贵族,你又不是。” 马丁瞥了他一眼,对这名年轻的子爵印象有所改观。 不过,提议確实是好提议。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我售卖的是《火羽呼吸法》。各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我这里有一个关於它的故事,你们一定感兴趣……”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周围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教会供给圣武士的重要骑士呼吸法之一,曙光呼吸法,就是从这本《火羽呼吸法》上改编而来。” 原本充满窃窃私语的大厅,突然陷入了寂静。 十几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站在展台前的马丁,眼中满是震惊。 连阿瑟子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马丁。 即使在座各位都在做著违背圣教意志的非法勾当,但在听了马丁的话语后,心中都忍不住浮现了同一个想法: 这是何等瀆神的言论! 教会掌握的骑士呼吸法,无论是哪一本,都被宣扬为圣神赐予人类对抗邪恶的恩典。 它神圣不可侵犯,是这片大陆上所有遵从圣教意志的骑士的信仰基石。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竟公然宣称圣教宣扬的神赐恩典是从旧文明那里抄来的! “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快步走到展台前,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你这话已然动摇了教会的根基。若是传出去,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异端裁判所烧的!” 马丁直接將笔记递给男人。 “前面十页的內容,自己看吧。” “我来这里,只討论事实,不关心信仰。” 第八十四章 从天而降 短暂的安静后,人们再次开始窃窃私语,但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马丁和捧著笔记阅读的胖男人。 只见胖男人的脸色隨著书页翻动快速变幻。他几次张口欲言,下一秒又把话吞回喉咙。 看完前十页,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纠结,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合上,还了回去。 “你这是笔记,不是原文。我怎么確保你上面写的是真实的?”他沉声道。 话是这么说,胖男人的內心其实已经完全动摇,偏向相信。 马丁的笔记太详实、太精確了,许多推断的论据所涉及的名词,胖男人都有所听闻,但其中不少词汇都是今天看了马丁的笔记后,他才知晓其確切的含义。 这本笔记作者对西提斯文明的认知,远在他之上!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胖男人的问题,而是说道: “圣教的《曙光呼吸法》总共十二层。他们为了迎合圣光的意志,修改了原版中的许多重要內容。比如將五段式间歇换气,修改成贴合《延福圣音》韵律的平缓节奏。” “这种改造固然使得锻体方法变得温和,大幅降低了气血灼伤的风险,更適合绝大多数人修炼,但也彻底扼杀了原本《火羽呼吸法》该有的上限。” 马丁顿了顿,道:“原版的《火羽呼吸法》,其层级不止十二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曙光呼吸法》作为圣教的基础呼吸法,完整修习可以培养出一级骑士。 至少在索菲亚王国,一级骑士是单体力量的分水岭。 往下,是可批量生產的炮灰。 往上,就是不可多得的高端战力。 在索菲亚王国,明面上的四级,唯有坐镇索菲亚大教堂的红衣主教,以及隱居於埃隆多山脉的护国主。 王室、大贵族和各大城市的大教堂,供奉著凤毛麟角的三级,基本作为威慑,不会轻易动用。 只有二级骑士和二级牧师,才是战场上真正的主角。 因此,能培养出二级骑士乃至更高级別的呼吸法,其价值不可估量。 许多一开始觉得马丁搞噱头的贵族,此刻也不禁把目光锁在展柜的那本笔记上。 见目的达到,马丁开始回答问题: “至於如何验证这本呼吸法的真实性,做个简单的测试就可以知道。” “曙光呼吸法虽然对火羽呼吸法进行了大改,但呼吸法的底子是不会改变的。” “事实上,曙光呼吸法从第四层开始要求锻体的同时浸泡药浴,固然有护体的需求,但最重要的目的是引圣光入体,掩盖真正完成锻体的力量。” “那股力量源於火神拉姆斯,一位西提斯文明信仰的神祇,相信各位都听闻过祂的名號。” 人们微微点头,对於这些旧文明的追隨者,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马丁转向脸色苍白的胖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只要各位中修习过曙光呼吸法的人,按照我的方法运转呼吸法的一层,你就能感受到火神的力量。” “一位神祇的力量,我想这做不了假。”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面具下的目光交匯,对著周围同行的反应,消化马丁拋出的信息。 片刻后,胖男人咬了咬牙,再次走上前。 “我来试。但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发誓,不管你是谁带进来的,我都保证你无法活著走出微风城。” 闻言,阿瑟子爵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钟錶馆成员臥虎藏龙,饶是年轻气盛如他,在这里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马丁微微頷首,在新的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胖男人。 胖男人看了两眼,眼角微微抽搐。 確实太像了。 只是那换气的节奏,气血运转的方式……即使只是在看,胖男人也感到身体內的气血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 那些数十年岁月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当他看见那些文字时,记忆自己动了起来。 不用试了,这就是真的。 胖男人想著,身体却先他的思考一步,自己沸腾了起来。 人们注意到了男人的异常,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胖男人闭上双眼,呼吸的节奏已经改变。 很快,他身上因为发福而有些鬆弛的皮肤变得紧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爬上他外露的皮肤。 “呃!” 一分钟后,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睁开双眼,隨即一把扯开西装的衣领。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下的皮肤已经红得像是要燃烧。 “天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骑士呼吸法……” “他真的一次就完成了一层锻体!” 如果这是一个全新的呼吸法,胖男人初次尝试便实现锻体,索菲亚王国的下一任护国主非他莫属了。 “是真的……” 胖男人恢復了正常的呼吸节奏,身上的赤红慢慢消退下去。 他整个人靠在展台上,显得格外虚弱。 “我体內的斗气就像是沸腾的岩浆……但我能感觉到,锻体的过程確实和曙光呼吸法一模一样,只是……呼吸的节奏近乎是曙光呼吸法的五倍。” 他转过头看向马丁,眼神无比复杂。 “能告诉我吗?你是在哪里获得了这套呼吸法?” “这是我的家族传承。”马丁说。 胖男人与马丁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你开个价吧。” 阿瑟子爵立刻衝过来想说什么,马丁制止了他,微微一笑:“我听说,这里最流行的售卖方法是竞拍……” 他还没说完,胖男人便毫不犹豫地说道:“五千金幣。” “八千金幣!” “一万!” …… 喊价声铺天盖地,转瞬间將马丁淹没。 阿瑟子爵退后一步,將舞台让了出来。 他看著眼前的盛况,不禁有些恍惚。 上一次出现这种场面的聚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自从新的大主教上任后,这片索菲亚王国最开放的土地,就处处瀰漫起一股死气。 饶是钟錶馆,也逃不过这个厄运。 大家一如既往地聚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却是没想到,在他立志要改变一切,並著手启动计划的时候,马丁从天而降。 这傢伙来这里的目的,真的只是缺钱么? 第八十五章 目的 《火羽呼吸法》最终以三万金幣的天价成交。 扣除交给钟錶馆的六千金幣手续费,再给阿瑟子爵百分之二十的分成,马丁仍然获得了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 拿到钱,马丁没有对任何展品或人表现出兴趣,沉默地退到阿瑟子爵身后,仿佛刚才的盛况与他无关。 但很明显,有马丁的“爆款”在前,这场聚会才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人们三五成群在一起窃窃私语,关注都放在马丁身上。。 有些確定好交易的人,此时也心照不宣地將之前的约定放到一边。 他们一边交换著彼此关於马丁的猜测,一边焦急地等待著聚会结束,以將重要的情报传递迴他们背后的人 阿瑟子爵知道聚会已经实质上结束了。 他和几个老朋友客套地寒暄一番,便带著马丁回到那辆黑色马车。 只是这一次,阿瑟子爵没有再拿出布带要求马丁遮挡双眼。 马车离开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到静謐的花园,再进入宽敞的街道。 马丁偏过头,透过车窗,看著街道两旁在夜色中矗立的宏伟建筑。 他很快注意到,这片区域距离微风城那座在山顶高耸入云的圣光大教堂非常近。 甚至能借著月光,看到大教堂尖塔上那个威压全城的十字星徽。 “漂亮吗?” 阿瑟子爵顺著马丁的目光看去,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厢內的沉默。 “那里曾经是一座神庙,废弃的。两百多年前,微风城的第一批建设者来到这里,围绕著它建起了微风城的雏形。” “没有人知道那座败落的神庙原来是敬奉哪位神祇,所以后来它成为了微风城居民的图腾。他们让它留在那儿,维持原貌,让它属於所有人。” “两百年前,没有高墙,没有禁律,没有安全官……那是一个真正的黄金年代。” 阿瑟子爵追忆著那段不属於他的时光,仿佛亲眼见证过一样。 后来,圣教的意志扩散到微风城,將这座“异端”神庙彻底拆除,在上面建立了正统的圣光大教堂。 “所以你们把聚会地点放在这么近的地方,是为了追忆曾经的模样?” “没那么浪漫。”阿瑟子爵笑了笑,“刚才的地方是康德伯爵的宅邸。他刚刚加入钟錶馆,按照规矩,会在他的地方举办一次聚会。” “他今晚有露面吗?” “估计没有吧!他是个守旧的人,以前其实並不怎么热衷於旧文明的东西。但在一年前,他的独子染上了一种怪病。” “怪病?”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让大教堂的牧师看过了,但估计没有找到病根,进行了几次净化仪式,都没有取得好的效果。不过,我认为是微风城的这帮牧师不行。” “以康德伯爵的能力,请不动更高级的圣光牧师吗?” “那些人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伯爵耗费自己的圣光,”阿瑟子爵冷笑一声,“到了他们那个等级,做什么都要算计,要有所限制,连祈祷都不会做了。” 闻言,马丁微微一怔。 他一开始以为,更高级的牧师不肯出手相助,是因为摆著架子。 但阿瑟子爵的下半句话,似乎这些人有什么顾忌? 他很好奇,可惜阿瑟子爵並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我只听说到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情况。康德伯爵的独生子发病时,身上会长出类似鱼鳞一样的东西,而且非常畏惧阳光,经常要泡在冷水里才能缓解痛苦。” “这听上去像中了诅咒。” “是的,诅咒!那些牧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让康德伯爵想想自己得罪了谁,可怜的伯爵一生就待在他那宅邸里,能做什么亏心事?” 马丁心说你们贵族又能干什么好事。 “总而言之,他儿子的病靠正常途径是治不好了。於是他找到人,钟錶馆今年正好也空出了几个名额,就让他进来了。” 说到这,阿瑟子爵的目光转到马丁身上。 “我就继续称呼你汉克吧。你今晚拿出的《火羽呼吸法》,可以说是取得了极其惊艷的效果。你有实力,更有胆识去撕开教会虚偽的面纱。” 马丁不置可否。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直说了吧。你到底为什么想加入钟錶馆?” “你肯定知道《火羽呼吸法》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对后续会发生的事情想必也早有把握。如果你是为了钱,今晚你得到的钱,在王国的任何地方都足够挥霍一辈子。” “你根本不需要加入我们,承担被教会异端裁判所抓到的风险。” 说这话时,阿瑟子爵一直在观察著马丁的反应。 《火羽呼吸法》一旦被传播出去,圣教统治根基必定会遭受巨大的挑战。马丁能掏出这种东西,足以说明他不是圣教的臥底。 但阿瑟子爵同样能確定,马丁绝不是为了把呼吸法出手卖钱这么简单。 至於什么家族传承更是扯淡,甚至这本《火羽呼吸法》都可能不是马丁的东西,而是他背后势力拋出来的……试应手。 阿瑟子爵不由得想起初见时与马丁对决的情景,想起马丁在一个匪夷所思的时间点试探他的实力。 想到这件事,阿瑟子爵愈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马丁拥有的不是家族传承,很可能是一个类似钟錶馆的地下组织。 他们派出马丁,试探钟錶馆的底细。 不確定是不是朋友,但肯定不是敌人。 马丁並没有察觉阿瑟子爵的误解。 “我说过了,我已经走投无路,来这里是想將我手上的旧文明遗物卖掉换钱,同时在微风城站稳脚跟。” 马丁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为感谢您的招待,我可以透露一些事情。” “我的家族,或者说传承……在很久以前,曾经掌握著比现在更多的旧文明知识和物件。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只能隱藏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我对光復家族不抱期望,但必须面对的一点是,我若是继续把家族的传承捏在手里,它们必然会隨著我的死亡彻底被埋藏於地下。” “因此,我来到这里,寻找转机。” “即使它们不再属於我的家族,我也不希望这些宝贵的知识遗落在歷史中。” 这番话虽然完全是信口胡编,但马丁真诚的话语,显然打动了年轻热血的阿瑟子爵。 “你找对组织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钟錶馆就是这样的地方!” 第八十六章 提丰之心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阿瑟子爵相见恨晚,滔滔不绝地向马丁讲述著对於钟錶馆他所知的一切。 如马丁之前所预料的,钟錶馆不是一个简单的贵族黑市。 建立微风城的首任斯诺公爵,曾经也是一位国王。向索菲亚王室表示臣服后,王位降成爵位,但权力丝毫没有被削减。 基於这个原因,这片土地有生以来便具备著自由的基因。 得益於宽鬆的政策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微风城很快发展为区域內最繁荣的商贸枢纽,被誉为索菲亚王国的明珠。 钟錶馆也是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中诞生的。 一批古代学者在城里的某个大人物支持下聚集在一起,收集西提斯的遗物,破解那些古老的知识,还原这个灾后世界被掩埋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的钟表馆还叫时钟会。 “时钟这个名字,寓意著他们要拨动停滯的时间齿轮,让歷史的真相重新运转。”阿瑟子爵双目炯炯有神,“在当时,钟錶馆取得了大量的进展,已经揭开一角,覆盖在这片土地上的迷雾。” 转折也就在在这里发生。 大约在一百年前,有一些核心成员在一次深海遗蹟的探索中触碰了可怕的禁忌,所有人陷入疯狂,被深海吞噬。 更糟糕的是,他们造成的影响波及了微风城,引来异端裁判所的关注。 在一场大搜捕中,许多外围成员被审判,大量未入库的物件和书籍被查抄。倖存的人和核心储藏室也隨时面临著暴露的风险,他们不得不寻求一些大贵族的庇护。 “时钟会”改名“钟錶馆”存活下来,但从此它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旧文明学术研究组织,而是在很多时间里为它背后的“金主”们服务。 成员们聚集在一起交易旧文明物件,也是从那时兴起,並成为后来钟錶馆的主要活动。 委曲求全最终换得了教会的妥协,毕竟他们也不想和微风城的本地贵族势力闹翻,钟錶馆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存续下来。 时间来到五十多年前,许多国家都將圣教尊为唯一国教,国王们在神权面前低下头颅。 圣教在这片大陆的力量和声望达到顶峰,却偏偏在接下来几次与东方对手的关键战爭里落於下风。 在一片诡譎的气氛中,教会內部的保守主义开始抬头,並迅速占领了枢机团的大多数席位。 他们颁布了一系列全新的圣教律法,和马丁强相关的安全官制度,就在其中。 微风城的大主教换了人,教会也改变了对待贵族的態度。 裂隙一旦產生,就会越来越大。教会与贵族之间愈加频繁的明爭暗斗,也影响著钟錶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的“金主”们为了以后可能全面爆发的衝突积蓄力量,而钟錶馆是一个聚敛財富、爭取支持的极佳场所。 “所以,现在的钟表馆,已经完全变味了。这里的人不再探寻旧文明的歷史,而是关注那些遗物能给自己和背后的家族带来多少好处,並为此支付高昂的手续费用。” “像康德伯爵那样为了救儿子的,都算是少数。更多的人,就像今晚的那些,他们只在乎力量和利益,根本不在乎那些旧文明遗物背后的故事。” 说到这,阿瑟子爵犹豫了一下,道:“说出来可能让你感到失望,你在聚会上宣告的关於曙光呼吸法的真相……可能並不能取得很好的效果。那些人在刚开始的震惊后,很快就会將之拋诸脑后。” “对於这些贵族来说,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是这套呼吸法能否给他们带来更高级的骑士,好在以后与其它贵族的纷爭上取得更多利益……至於旧文明怎么样,他们根本不关心。” 马丁静静地听到这里,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个金髮蓝眼的年轻贵族,似乎有著某种自以为崇高的理想,並且可能是怀才不遇太久,把马丁当成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意识到这一点,马丁有些啼笑皆非。 或许,阿瑟子爵的理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伟大。 但显然,他对自己身处的阶级也没有正確的认知,不肯承认他们的劣根性。 因此,阿瑟子爵无法跳出限制住他理想的圈子,只能在里面处处碰壁。 讽刺的是,他以为的救赎马丁,似乎和他鄙夷的那些贵族,心里想的一样: 旧文明的东西代表著力量——至於其它的,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现在的钟表馆!” 阿瑟子爵紧紧地盯著马丁,眼中盛满了异样的光彩,“汉克,我组建这支探索队,不仅仅是为了寻找旧文明的宝藏。” “我想要找到当年时钟会那些先驱者们探索的东西,从中揭开这片土地下被掩盖的真相。凭藉那些东西,我相信可以改变微风城,甚至……改变整个索菲亚王国。” “如果你背后……你的家族传承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绝对可以成为最好的盟友。” “……” 马丁一时有些无语。 但面对眼前满怀期待的年轻子爵,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明態度。 “改变一个组织,一座城市,乃一个王国,这需要庞大的力量作为支撑,我们不能好高騖远,而应该先专注眼前之事。”马丁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子爵阁下,我正好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这个被您饱含期望的遗蹟,里面究竟隱藏著什么?” 阿瑟子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怀里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枚布满铜锈的徽章,看上去非常古老。 徽章的中心,雕刻著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马丁瞳孔微缩。这个图案,在《深坠冥想法》中出现过,是所有指引图像的核心图案! “这就是我的『家族传承』,汉克先生。你拿著看,没关係。”阿瑟子爵將徽章递给马丁,“根据家传的日誌,这枚徽章是一把钥匙。” “通往『提丰之心』的钥匙。” “提丰之心?” 马丁接过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中,隱隱透出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接著意识到,这股波动微乎其微,他能察觉到是因为高等学徒的精神力,而阿瑟子爵很可能並不知道。 “日誌上记载,那是西提斯时期,一座建在群山中的研究中心。里面不仅保存著大量的旧文明资料,据说还隱藏著能让凡人突破生命桎梏、比肩神明的秘密。” “我已经探明,那片山脉就沉在如今法罗海的某个区域,原先的峰顶变成了群岛。” “过几天,我们出海,只要去到那个地方,找到提丰之心,我们就能改变一切!” 第八十七章 古神的声音 晚风吹过街道,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 山顶的圣光大教堂已经隱没在黑暗中,唯有顶端的十字星徽还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马丁推开家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一楼客厅静悄悄的,只听得墙上掛钟单调的摆动声。 他瞥了一眼莉莉紧闭的臥室房门,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顺著楼梯走上二楼。 回到书房,马丁划亮火柴,点燃煤气灯,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在安静中坐了差不多五分钟,马丁才睁开眼,看向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將脑海中记忆的图案,画在笔记本上,並写道: “微风城诺丁伯爵的家传徽章,阿瑟子爵宣称它是打开西提斯遗蹟『提丰之心』的钥匙。这座遗蹟原本建在大陆的群山之中,后来却沉入了法罗海的深海。” 抬起笔,墨水继续在书页上渗出,补全接下来的內容。 【我耗费了將近三个月的时间,將这枚徽章上的图案,与这片区域相关的旧文明文献进行反覆的交叉比对。】 【很可惜,我没能在专业的文献和资料上找寻到关於“提丰之心”的信息。不过,倒是在一些收藏家的旧报纸里获得了关於它的只言片语。】 【那是西提斯文明在被大洪水毁灭前夕,巨资筹建的生命研究中心。这些傢伙真是个疯子,他们需要风暴群峰的高能地热矿脉,於是硬生生挖空了主峰,向下延伸了整整六千米,建起了一座立体的山体堡垒。】 【地表观测、生活区、能量中枢、直到最深处的“深洞”实验室……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规划。】 【或许,阿瑟子爵的家族日誌说得没错。西提斯人可能真的在这座疯狂的实验中心里研究著能让凡人突破生命桎梏、比肩神明的秘密。】 【我不知道当年他们究竟研究出了什么。至少,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法罗海的深渊。而我寻觅不到关於它们的確切线索……】 补全的墨跡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隨后笔触变得有些用力,甚至能看出书写者內心的挫败感: 【令人沮丧!这枚徽章现在看起来,仅仅只是一把最表层的物理钥匙。】 【不过,它上面的图案既然能成为深坠冥想法指引图像的核心,应当也有特別的意义。当然啦,以我目前的精神力,什么也解析不出来。】 【至少在晋升正式巫师之前,我拿它毫无办法。】 看完笔记,马丁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单凭这一个徽章上的图案,想挖掘出“提丰之心”的更多信息,实在有些勉强。 和之前的几个笔记一样,这次的笔记末尾同样在暗示马丁满足要求后,可以继续补全。 只是正式巫师……至少目前看起来遥不可及。 当然,笔记设定了这般困难的目標,也在侧面反映著提丰之心不是一座简单的旧文明遗蹟。 关於它的许多看似夸张的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让凡人突破生命桎梏、比肩神明……阿瑟子爵家族的传言,是真的么。”马丁皱著眉头。 他可没有忘记,“提丰之心”沉没的这片海域,可確確实实存在著一位神祇——永眠之源流! 按照纸人的说法,祂遗留在此处的半截身躯,已经经歷了漫长的岁月。 西提斯人发现祂了吗?“提丰之心”研究神祇的秘密,会不会就与这位灵界神祇有关? 还有就是,那位文森特牧师也在附近的海域里追寻海神的传说。而他在获得了与“提丰之心”关係匪浅的《深坠冥想法》后,因为书中的一个离奇错误而死。 零碎的信息太多,相互之间似乎都存在著联繫,却又组建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马丁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决定休息一下,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品。 目光扫过桌子旁侧堆放的书籍,马丁伸出的手僵住了。 晋升高等学徒后,马丁拥有了极强的短期记忆和细节观察能力。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书房前,桌面上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 而现在,那一堆书籍,被人动过。 儘管那人做了精细的復原,但还是被马丁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认真地观察片刻,意识到被动过的东西是那个塞不进空间戒指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莉莉的梦境! 马丁让它强行推演下去后,后续补全的內容连马丁也无法直视。 而现在,有人看了它。 马丁神经再次绷紧,脑海中闪过数十种可能。 是阿瑟子爵的人?还是圣教?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住址的。还是说…… “你回来了。” 平静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马丁回过头。 莉莉穿著略显宽大的白色睡袍,赤著双脚,静静地站在门口。 走廊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小半个身子,只有煤气灯的光芒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庞。 马丁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精神力不留死角地上下扫过。 没有任何异常。她还是人类。 马丁暗自鬆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正常一些。 “莉莉?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挤出笑容,“今天在公学过得怎么样?” 他以为莉莉会像往常一样沉默,或者只回答几个单字。 然而,莉莉却逕自走到了沙发旁优雅地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也不知这一套礼仪是她什么时候学的。 “上午的文法课,贝克老师混淆了几处標准语法,她可能以为我们不知道。但我和周围的同学分享后,发现她们其实都知道。” “那个坐我旁边的女孩,叫玛莎。她告诉我,贝克老师经常这样,让我不要见怪。她还分了我一个圆圆的巧克力,味道很特別!” 莉莉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那块甜腻的巧克力。 “总之,我在那里过得很开心,谢谢您送我去那儿!” 听著莉莉的讲述,马丁心中既感到惊讶,又很是欣慰。 送到公学的方法確实有效,莉莉在一点点变回她该有的模样。 但马丁也很清楚,这不过只是表象。莉莉虽然心理在变得正常,但她被索取的灵魂,是无法凭藉这种事情挽回的。 复杂的心情充盈马丁的內心,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再问些什么,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短暂的沉默间,莉莉的目光越过了马丁,落在那本被马丁按在手下的笔记本上,嘴角的笑意隱去。 “对不起,我偷看了它。”女孩低下头,“我看你不在,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看了多少?” “应该是看到中间部分,我想翻页的时候,突然感觉很不舒服,下意识把笔记合上了。然后,我就感觉到您回来了……” 马丁嘆了口气。 “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能再碰我的东西,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莉莉乖乖地答道,却是抬起头,认真地看著马丁。 “那上面是我的梦境,你还在搜集关於法罗海的资料……你想去找我梦见的那个地方,对吗?” 看著眼前冰雪聪明的女孩,马丁沉默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感到有一团温暖的东西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可以不去吗?下个月公学有考试,我想你在我身边陪我。” 马丁伸出手抚摸女孩金色的长髮。 “我不仅仅是为了你,莉莉。我去那里,也有其它的事情想要追寻。” 两人沉默许久,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么,你会回来的,对吧?” “当然。” 莉莉挣脱开怀抱,小脸红扑扑的。 隨后,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马丁。 “这是什么?” “在我的梦里听来的。” 在莉莉的讲述下,马丁这才知道,那次梦境之后,莉莉每晚都还会做相同的梦境。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声音。 渐渐的,莉莉没有再害怕。她开始不再抗拒,而是用心去听,竟是从那些看似无意义的风声、水声和爆裂声中,听出了一些旋律。 醒来回忆那些旋律时,她的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奇异的线条。只是因为她听得不错,旋律残缺,最终浮现的线条也是断断续续。 直到昨晚。 “…我努力记住了一段最清晰的旋律,醒来后就把浮现在脑海中的线条画了下来。我看不的,但我觉得它们对你应该有用。” 她把笔记放到马丁手上,道了一声晚安,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一串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马丁本想追上去安抚,但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手中的笔记吸引。 “声音中蕴含旋律,旋律在醒来后变成了具体的线条……” 他本以为,莉莉在梦中听见的声音,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只是在传进莉莉梦境的过程中,遭受了灵界的扭曲。 但现在看来,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声音中,竟有可能还包含著古神的囈语! 这些囈语被莉莉从背景音中分离出来后,转化为了某种超凡知识。 会是什么呢? 马丁翻开笔记。 第八十八章 学者的规矩 有內容的笔记只有寥寥几页,上面都是几团凌乱的线条。 这些看似涂鸦的玩意,却让马丁瞳孔骤缩。 他认出,这是一个残缺的巫术模型! 他立刻將这些线条抄录,笔记开始补全。 令马丁意外的是,和之前他获取的所有巫术模型不同,这个巫术模型並不是被“人”研究出来的,因此没有名字。 它本质上是对一种魔力形式的利用方法。这是一种雷元素魔力,藏匿於天空,施术者可以將其引动,轰击目標。 从它的各项参数来看,它应当具有一环巫术的威力。 有意思的是,笔记补全的指引图像,每一个线条都没有形成闭合,有广泛的延伸和改枝空间。 这就意味著,这道巫术的上限,並不止於一环! 一个可以继续成长的一环巫术模型……马丁有预感,自己要是现在把这本笔记拿去钟錶馆拍卖,造成的轰动恐怕不会比《火羽呼吸法》小多少。 问题在於,这个像是古神馈赠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灵界赐福的变种? 虽然这位古神的半截身躯看上去已经脱离了灵界,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不要使用它吧。 …… 约定之日,马丁来到黑石酒馆。 酒保认出他,没有废话,恭敬地將他请入地下室。 那儿已经聚集了六个人。 “人这么少吗。”马丁有些意外。 他开始观察起阿瑟子爵身边的另外五人。 在阿瑟子爵左侧,站著两个体格夸张的男人。 其中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突出,宛如一头直立的棕熊。 他背后悬著一把足有半人高的巨斧,斧刃上沉淀著惊人的血气。 另一个体型略显削瘦,却依旧远超常人。他腰间掛著两把弧度诡异的短刃,锋芒耀眼。 这两人显然都是强大的骑士,比之身为二级骑士的阿瑟子爵只强不弱。 马丁没有放出精神力感知,因为他注意到了阿瑟子爵右侧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绘有星月图案的深红色长袍,手中握著一根木杖。 她微微昂著下巴,眼神中透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与那两名骑士保持著距离。 马丁还无法確定这个女人是否是巫师学徒,但他確信教会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阿瑟子爵却是没有隱瞒女人身份的意思。 最后,在女人身边,还站著两位仪態优雅的老者。 他们身上透著浓浓的书卷气,能被阿瑟子爵招来,应当就是所谓的古代学者了。 这种人听上去弱不禁风,实则能在隨时可能出现污染的旧文明遗物中做研究,没点实力是不可能的。 “人到齐了。” 阿瑟子爵看到了走下台阶的马丁,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探索队最后一位成员,汉克阁下。”阿瑟子爵话里话外都在表现他对马丁的重视,“他不仅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骑士,同时对旧文明有深厚的认知。” “因此,他將担任本次探索队的行动顾问。” 此言一出,地下室的氛围顿时有些微妙。 阿瑟子爵招来的五人纷纷把目光投到马丁身上,毫不遮掩地审视著他。 马丁沉默著,没有回应。 仅仅一级骑士的气血波动,在那两名骑士面前完全不够看。 而精神力波动,马丁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显露。 阿瑟子爵像是没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热情地向马丁介绍起五人。 “汉克,这两位是『铁熊』鲍里斯和『黑鸦』科尔。他们都是二级骑士,是微风城最顶尖的僱佣兵,也是我们这次探索的绝对武力保障。” 两位骑士朝马丁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们自然能看出马丁实力不如他们,但阿瑟子爵的眼光他们是了解的,因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这两位先生,是希金斯大学士和他的助手芬奇。他们研究了西提斯五十多年,拥有渊博的学识。並且,他们还是当之无愧的阵法专家。” 两位老者礼貌性地頷首,便又低头研究他们手上的羊皮纸。 对两位大学者而言,除了旧文明的知识,其它一切都不值得浪费时间。 “最后这位,是我们队伍的核心。” 阿瑟子爵语气带著一丝明显的敬意,“西尔维婭女士,微风城最杰出的奥法师之一,对西提斯文明也有深刻的研究。” “很高兴认识各位。”马丁向五人微微鞠躬。 阿瑟子爵笑道:“那么,事不宜迟。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子爵阁下,请等等。”红袍女子突然说,“您刚才说,这位汉克先生,將担任我们队伍的行动顾问?” 她走到马丁面前站定,平静地与他对视。 “您说他是一名强大的骑士,我不了解这个领域,不予置评。”她扬起下巴,“但是,对於旧文明遗蹟的探索,行动顾问不是只有实力就能胜任的,他必须具备对旧文明的深厚认知。” “旧文明遗蹟中,那些流传下来的文字和图案,每一个都可能携带著高强度的精神污染。一个对旧文明一无所知的人,贸然去阅读那些东西,不仅他的理智会瞬间崩溃,还可能引发连锁的灾难,害死我们所有人。” “西尔维婭女士的担忧非常合理。” 阿瑟子爵还没说话,马丁便抢先做了回答。 “既然奥法师阁下对我的学识有所怀疑,不如,我们用学者的规矩来证明一下?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微风城最杰出的奥法师,对旧文明的认知能达到何种程度。” “很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证明。” 西尔维婭转身走向那两名老学者。 “希金斯大学士,借我们这三天一直在爭论的那张拓片一用。” 她將那张拓片递过来,上面的图案马丁无比熟悉。 “这是我们从那枚『提丰之心』徽章上拓印下来的图案。希金斯大学士认为这是一段坐標,而我认为,这是一个包含著精神污染的警告密语。” “我们爭论了三天,谁也无法给出一个能说服对方的解释。” 西尔维婭盯著马丁,眼中闪过一丝隱秘的蓝色光芒。 “你觉得这是什么呢?” 第八十九章 起航(二合一) 马丁接过那张拓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地下室里的其他人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铁熊鲍里斯摆弄著腰间的皮带扣,黑鸦科尔的手指敲击著刀柄。 两位学者微微抬头,视线越过他们一直琢磨的羊皮纸,悄悄打量著马丁。 阿瑟子爵保持著微笑,淡然自若。 马丁装模做样得看了看拓片。 “两位的观点都各有道理。”他说,“不过也都只说对了一部分。” 他將拓片在眾人面前展开,食指点在上方图案的中心位置。 “首先,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图案。” “什么?”希金斯大学士忍不住道。 他的助手芬奇立刻想说些什么,被他拉住。 “这个图案的外围,应当还有几圈延伸的结构,因为……”马丁顿了顿,“刻在徽章上的,是对它的简化版本。” “这枚徽章本身的材质是金属,我估计延伸部分的结构比较特殊,无法用相同的工艺刻制,於是被简化掉了。” “你是说,”西尔维婭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徽章图案的原始版本,要更加复杂?” “更复杂,而且可能不是一种形式。”马丁回忆著《深坠冥想法》的那些指引图像。 “说回这个图案本身。我认同希金斯大学士的判断,它確实代表著一段坐標,但这个坐標记录的不是地理上的空间位置,而是深度。” “深度?” “没错,垂直深入,向下计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已经不是地底,而是另一个世界。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两名僱佣兵俱是露出疑惑的神色,西尔维婭和两位学者面色平静,看向马丁的目光却都变了。 知晓灵界的存在,在对旧文明的研究中是极为重要的里程碑,同时也是实力的证明。 毕竟关於那个世界的每一分知识,都或多或少带著污染。 “至於您说的警告秘语,”马丁看向西尔维婭,“它確实存在,但它指向的精神污染不在这个图案本身,而在外圈被简化掉的部分。” “一旦没有按照正確的路径感知这些线条描述的精神力迴路,就会遭受精神污染。您是奥法师,习惯进行精神感知,第一个触碰到的就是这个警告。” 马丁將《深坠冥想法》关於指引图像的描述,换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一边说著,他也有些疑惑,为何西提斯人要將一个冥想法的指引图像画到实验室的门钥匙上? 还是说是先有门钥匙,后才有《深坠冥想法》? 另一边,西尔维婭沉默了几秒钟,才重新看向马丁,眼中的傲慢已经完全隱去。 “你似乎对西提斯的符文和图像很有研究?能告诉我具体的书名吗?” 马丁迎上她的目光:“这是我的家族传承,不便透露。” “好吧。您的学术功底毫无破绽,逻辑推导令人信服。刚才的质疑是我冒犯了,向您表达诚恳的歉意。在这次遗蹟探索中,我愿意听取您在西提斯文明方面的专业意见。” 西尔维婭转向阿瑟子爵。 “我没有意见了。” 希金斯大学士附议。 阿瑟子爵明显笑得更开心了。 他没有看错人,队伍在出发前凝聚力还得到提升,真是再好不过。 “很好,看来各位已经在具体的队伍分工上达成了共识,这是一个好兆头。” “此外,西尔维婭女士,希金斯大学士,关於汉克阁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讯息要和你们同步。” “在此先说声抱歉,是我介绍得不到位。如果你们知道汉克前几天做过什么,或许刚才就不会对他担任行动顾问有人任何疑虑了。” 西尔维婭和希金斯转过头,好奇地看向阿瑟子爵。 “几天前,钟錶馆举办了一次常规的聚会。在那里,有人拿出了一份旧文明的骑士呼吸法,並用无法辩驳的事实,证明了那就是圣教《曙光呼吸法》『借鑑』的原版,《火羽呼吸法》。” 闻言,西尔维婭和希金斯都变了脸色。 他们当然听说过这件最近在他们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一个顛覆了圣教歷史的旧文明骑士呼吸法,不仅意味著极高的学术价值,更是有著难以估计的政治意义。 而其拥有者的身份,更是一个引人关注的问题。 那个人能拿出一个《火羽呼吸法》,以后会不会拿出更多、更轰动的东西? 他手中掌握了多少圣教和旧文明的秘密? 这几天,不知道多多少人在暗中疯狂地打探著《火羽呼吸法》原拥有者的下落。 然而,此人却像人间蒸发,任凭再有能量的贵族对他进行调查,也没有露出半点痕跡。 “子爵阁下的意思是……”西尔维婭难以置信地看向马丁。 “没错。” 阿瑟子爵点了点头,郑重地向在场客人宣布:“那本骑士呼吸法的原拥有者,正是这位汉克阁下。” 又是短暂的沉默。 如果说马丁刚才对徽章间隙,证明了他是个见多识广的旧文明研究者,那么关於《火羽呼吸法》的事跡,更是將他的身份拔高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 自己刚才的质疑是如此可笑……西尔维婭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丁没有看她,而是走到震惊的希金斯面前,將那张拓片还回去。 “大学士,如果方便的话,在前往遗蹟的路途中,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老学者回过神,连连点头。 …… 当天下午,探索队正式起航。 阿瑟子爵没有使用自己的船,而是在海港租了一艘。 船员算上探索队七人,有二十人。 马丁站在甲板上,目送著微风城的轮廓在海雾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船尾的视野里。 法罗海的海风带著一股腥咸的湿意,帆布鼓胀著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海浪不算大,船身轻微地起伏顛簸,即使是第一次乘船的人,也能很快適应。 “您看上去出海不多?还適应吗。” 西尔维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没话找话。 她依旧握著那根木杖,深红色的长袍在海风中微微翻卷。 “还好。”马丁侧了侧身,给她留出一点地方,“您呢?” “我早已习惯。” 西尔维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縈绕在心中的疑问:“您之前对那枚徽章上图案的分析,关於被简化的外圈……您对它的认知,真的只是靠家族传承的知识?” “您认为不是?” “很多研究者大脑构造的复杂程度都远超常人,能记忆许多关於旧文明的信息。” 西尔维婭转过头,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马丁,“但您描述那个外圈的方式……就像是曾经亲眼见过,或是亲身感知过那上面的精神力迴路。” 马丁心中微微一凛,脸上倒是面不改色。 这个也拥有精神力的所谓“奥法师”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我家族传承的西提斯文献非常丰富,而我自从识字,便一直有在研读。”他回答道,“一些文献中有关於这种结构的描述,我相信这些描述是可信的。” “或许吧。”西尔维婭没有再追问,“只是……我总有一种感觉,外圈的东西被简化,不是因为工艺限制,而是出於其它的原因……” “哦?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如果原始版本的图案包含了更多的信息,並携带著精神污染,我能想到的可能是,在它被刻上徽章时,雕刻者就已经知道这枚徽章可能会落到其他人手中。” “他们选择简化,是为了让这枚徽章对不符合条件的人更安全,代价是失去了部分功能。” “…有趣。”马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思路,他之前並没有想过。 换句话说,这枚徽章的主人,在製作它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后来的拥有者未必有足够的能力和知识去使用它。 但是,传承不能断绝。 他们选择简化徽章的功能,换取绝对的安全。 这是一种……相当谨慎,甚至可以称悲观的想法。 製作这枚徽章,乃至修建“提丰之心”的人,究竟面临著什么? 还有一件事。 这枚徽章的图案和《深坠冥想法》指引图像的核心一模一样。 而《深坠冥想法》是文森特从钟錶馆获得的。 可看起来在目前的钟表馆內地位不低的阿瑟子爵,还有明显知道钟錶馆的奥法师西尔维婭和大学士希金斯,对这个图案乃至《深坠冥想法》却是一无所知。 从时间上看,那时的钟表馆还没有墮落成现在的贵族黑市,所有的旧文明物件,都会被入库登记,向所有成员共享。 那么,关於《深坠冥想法》的信息,是还没有来得及登记,还是在之后的大清洗中被焚毁? 还是说,当年把冥想法交到文森特牧师手中的,並不是钟錶馆? 这个想法一出,马丁顿时感到背后直冒冷汗。 文森特的笔记表明,他与钟錶馆断联了相当一段时间,而他那会的精神状態已经出了问题,这个猜测完全有可能是真的。 “还有十五天时间。”西尔维婭突然开口,差点给沉思的马丁嚇一跳。 “啊,您说什么?” “按照阿瑟子爵的说法,十五天后我们將抵达目標海域。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就那枚徽章的完整图案,与您进行进一步的研討。” “…当然,我没有问题。” …… 西尔维婭並没有立刻来找马丁。 那日在甲板上的谈话后,她便回到自己房间,锁上房门,连吃饭也不出来。 希金斯大学士和他的助手芬奇,或许是船员舱太狭窄,他们將研究地点放到了餐厅,並要求厨师除了不停帮他们续咖啡,別的时候都不要打扰他们。 而在固定的用餐时间前,两人会打包好食物,回到房间休息。 如此规律的生活,让马丁不好意思打扰,每天只能无所事事地在船上瞎转悠,在甲板上看海发呆。 两名拿钱办事的僱佣兵反而是船上最活跃的两个人。 他们结识船员,时不时加入聊天,丝毫没有二级骑士的架子,很快和这群普通人水手打成一片,笑声大得能盖过风浪。 除此之外,航程相当平静,海上的天气晴朗得让人以为在度假。 直到第五天傍晚,阿瑟子爵找到了游手好閒的马丁,要求这位“行动顾问”提供意见。 来到船长室,阿瑟子爵已经在桌子上展开了一张製作精细的海图,在一片空无一物的区域上画了几个小圆圈。 阿瑟子爵的手指落在那些圆圈上,“这里,根据家族日誌的记载,已经接近风暴群峰,也就是提丰之心所在的那片山脉。” “大洪水后,仍有一些峰顶露出海面,形成了一片规格参差不齐的群岛。” “王国和微风城都没有派人去那里探查勘测,因此海图上没有標註。不过,我听过一些胆子大的老船长说过,那个地方確实有岛屿,不少岛上还住著人。” “这里,有一个规模比较大的聚居点,叫橡树湾镇。我打算在那里停靠一下,让水手休息,补充物资。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马丁回答得很快,他对海上航行完全一无所知,不太理解阿瑟子爵为何要问他这种事情。 “当然是看你太閒了。”阿瑟子爵没好气地说,“西尔维婭女士和希金斯大学士每天都在认真研究著提丰之心的相关资料,我也给了你一份,怎么不没见你看?” 马丁有些无语。阿瑟子爵给的那些资料,大部分都是无用信息。剩下有价值的那些,他也早就在关於那枚徽章的笔记中看过,但这种话他自然说不出口。 “提丰之心掏空了整座山,最深处向下挖了六千米。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的最高处沉在多深的水底下,但至少也应该有一千米。” “我还正想问您,这种深度,我们该怎么下去?又如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中,寻找提丰之心?” 阿瑟子爵讶异地看著马丁,想不明白这傢伙是什么时候研读了那些夹杂旧通用语词汇的资料。 莫非他平时的吊儿郎当是装的,晚上都在被窝里偷偷挑灯夜读? 阿瑟子爵晃了晃头,甩去脑海中的荒谬画面。 他露出神秘的笑容:“你所说的这两个问题,西尔维婭女士会帮我们解决。” “到那时,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她是这支探索队的核心了。” 第九十章 留守地 橡树林生在小镇背后的高地上,树冠彼此交叠,將坡顶遮得严严实实。 风从林间穿过,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树冠深处,一直出不来。 香树湾镇並不大。 沿著唯一的石板主街走一遍,不过两刻钟。 两排低矮的石砌屋子夹道而立,屋顶铺著暗褐色的瓦片,墙皮被海风剥得斑斑驳驳。 东边的码头,有一家铁匠铺,一家杂货店,占地最大的是酒馆,门口掛著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头写著“锚地“两字。 在镇子的最西端,有一栋比旁边的屋子都要高出一截的两层石楼。 它原本应该是这里最像样的建筑,此刻窗板却全都关得死死的,只从二楼的一条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烛光。 罗根在二楼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手里转著一枚银幣。 银幣在他指节间翻转,又落回掌心,翻转,落回,如此往復,已经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终於一次失误,银幣掉在地上。罗根將它捡起来,视线停留在银幣上。 正面是索菲亚王国的盾徽纹章,背面被他用匕首刻了一道口子,从鹰头一直划到翅尖,划痕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这枚银幣是他第一次上船时,从第一个猎物身上摸出来的。 那时他第一次出海,第一杀人,第一次在滚烫的热血气味里感觉到自己活著。 十一年前的事了。 他把银幣在手背上弹了一下,又没接住,银幣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终靠在桌腿边停下来。 罗根没有动,就这么看著它。 楼下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他皱了皱眉,抬起头,望向窗缝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 天色將暗未暗,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阴云还是暮色。 已经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他在心里数了数,三十一天。 博斯带著主力船队出发时,对他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一定回来。 如今最慢的期限过了,博斯依旧杳无音讯。 罗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水桶边,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把杯子扔回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向楼梯,沉著脸下了楼。 …… 大部分海贼都被博斯带走了,留在岛上的大约五六十人。 这些人大多是年龄大的水手和船队新纳的成员,还有几个和罗根多年交情的老伙计。 这些老伙计是博斯留给他的,名义上是为了协助罗根维持留守地的秩序,实则也有监视的成分。 毕竟罗根和博斯之间,最近在某些事情上,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横亘著。 这已经不是罗根第一次留守了。 锚地酒馆里有人注意到罗根推门进来,全都闭上了嘴,骰盅的声音也跟著停下。 罗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找了一张离门口最近的空椅子坐下,立刻有人送来啤酒。 罗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里面的人又慢慢活跃起来,但音量比刚才低了不少。 “头儿。”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跟了罗根七八年的老伙计卡斯顿。 “船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卡斯顿沉默片刻,“兄弟们有些熬不住了,昨晚有两个人偷了船,想去其它岛上转转,被我拦下才没出去。” 罗根慢慢喝著杯里的啤酒,没有说话。 “別的岛上都有女人,就我们岛上没有。你也知道,新来的那些傢伙们閒久了,脑子里的弦就开始松。”卡斯顿苦笑,“我跟他们说,船长的规矩是,留守期间不能惹麻烦。” “他们是听了,但你也知道,人不在,规矩只能管一时。” “还有人说什么了?” “有人说……”卡斯顿迟疑了一下,“他们现在有人议论,船长带这么多人,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 罗根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卡斯顿还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说这话的人是谁?” “克利斯蒂安。就是上个月刚跟进来的那批里的,原来是碎浪手下的旗手。他们都是衝著船长的名气加入的。” “他在哪儿?” “就在那儿。”卡斯顿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靠墙的那张桌子。 罗根跟著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体格壮硕的年轻人,手上把玩著一圈用绳子串起来的贝壳,眼神涣散。 他旁边的人在聊天,他一个字都没有接,像是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博斯出发的时候说了,最多一个月。”罗根说。 “现在超出一天了。”卡斯顿嘆气,“头儿,您怎么打算?” 罗根將酒喝完。 他不是没想过博斯不回来的可能。 那片海域,在罗根所获得的情报中,比船队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常年有奇怪的洋流,天气说变就变,暗礁多得让人绝望。 深海本就是令人敬畏的地方,而在那片水底下还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博斯带走了四艘三桅帆船,將近四百名精锐水手,在法罗海横行多年。 但面对超出人类认知的超凡力量,也有可能…… 罗根正想著,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骚乱。 “船!” 是码头那边的瞭望哨,一人接一人把讯息传进酒馆。 “来船了!” 酒馆里的人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懒散的脸孔,一瞬间全部变了。 第一个站起身的罗根已经走到了门口。 …… 码头聚集起人,齐齐望向海湾的入口,夕阳在那里將海面染成铁锈色。 在那片暗沉的顏色里,一艘小船正划开白色碎浪,缓缓朝码头靠近。 “旗號?”罗根问道。 “没有,”哨兵递来一支单筒望远镜,“不像是官船,也不像是商船,吃水浅,货应该不多。” 罗根把望远镜凑到眼前。 船上的人影在暮色中略显模糊,他数了数,甲板上能看见的大约有五六个,其中有个人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望著这边。 哪怕隔著这么远,罗根总觉得那人像是在直视著他。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让兄弟们做好迎客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他说,“先搞清楚是什么人。” 卡斯顿凑过来:“头儿,您觉得会是什么人?” 除了博斯邀请的客人,橡树湾镇已经很多年没有外来者了。 “不好说。但我有预感,今晚不会太閒。” 卡斯顿顺著他的目光,將视线落在那艘靠近中的船上,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船已逐渐开近。暮色中,船头那一身黑色风衣的轮廓,已经格外明显。 “头儿……”卡斯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那个站在船头的人……我怎么感觉,他在看咱们?” 罗根重新抬起单筒望远镜,把镜头对准那个黑衣身影。 对方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可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海上五百多米的距离,来到罗根身边。 罗根把望远镜放下,沉默片刻,说道:“让兄弟们散开吧,不要聚到一起。” “藏好刀,换便装,像普通的渔民一样。” “没有我的命令,什么也不要做。” 卡斯顿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头儿,那人让您感觉到什么了吗?” “说不上来,”罗根摇摇头,“就是不想在他们面前,让我们的人站得太整齐。” 夜幕沉下来,橡树湾镇码头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只有那艘外来的船,在水手们拉紧缆绳的號子声中,缓缓地靠上了岸。 …… 夜色落下来的速度,比马丁预计的要快。 船靠岸后,阿瑟子爵带头走下舷梯,鲍里斯和科尔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剩下的人依次跟上。 码头的人不多,十来个人,站得散散落落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们这些外来者。 马丁扫了一眼,就察觉出不对劲。 如果生活在这座岛上的人想表达欢迎,不应该如此冷淡。 若是抱有敌意,又未免太友好了一点。 这些人夹在两种態度之中,却又显然不是那种习以为常的冷淡,更像是……出於忌惮,在刻意隱藏自己。 马丁没有立刻和同伴们分享他的观察,只是沉默地跟在最后。 迎上来的是一个络腮鬍的矮壮男人,自我介绍叫卡斯顿,说是镇上管事的,热络地把阿瑟子爵往里面引,推荐他一定要去岛上最好的酒馆。 阿瑟子爵笑著应下,言谈举止是標准的贵族派头,温和从容,又不失上位者的优越。 一行人进到镇子,明明才刚天黑,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街边的屋子大多闭著门,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一两声低语从墙缝里漏出来,听不清內容。 一路上,卡斯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阿瑟子爵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然而这种场合对一位贵族而言再熟悉不过。 几番下来,卡斯顿没能从阿瑟子爵身上获得任何有用的东西,反倒是不知不觉中把橡树湾镇的许多事情交代了出去。 又一次试探失败后,卡斯顿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朝阿瑟子爵悻悻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马丁挑了挑眉头。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精神力波动。 第九十一章 幻境 锚地酒馆內很温暖,瀰漫著碳烤的肉香。 十几人坐在里头,探索队进门的一瞬间,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又各自移开。 探索队七人来到酒馆中央,一张像是特意留出来的圆桌坐下,点了几道卡斯顿推荐的橡树湾特色菜。 马丁刚坐下来,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是靠墙的那张桌子。 那儿坐著一个年轻男子,状似漫不经心的把玩著手中的贝壳串,肩膀却是紧绷的状態。 若说之前的人眼神都还算含蓄,此人的注视,便是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和杀意。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马丁举起酒杯,用杯沿挡住嘴型,凑近了身边的阿瑟子爵,低声道: “镇子里的人不对,他们不是普通的渔民。” 阿瑟子爵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马丁的,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我知道。鲍里斯,科尔,你们怎么看?” 鲍里斯嚼著鸡腿,含混地答道:“他们手上都有盐碱磨出来的茧,脚步却都很沉稳,像是练过的。” 科尔则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儿多了两个人,刚刚进来,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堵住了半扇门。 马丁悄无声息地把视线移回那个靠墙桌子旁的年轻男人。 他不再把玩贝壳串,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 罗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没有在酒馆外等待。 眼见卡斯顿被那个贵族耍得团团转,他不得已使用精神力摁住卡斯顿的嘴,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 那个船上,有和他一样的人。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罗根感到莫名的不安,他让卡斯顿去应付那些人,自己留在石楼里,站在二楼的窗边,透过那条细缝,盯著锚地酒馆的方向。 他把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黑衣身影,在脑子里反覆过了好几遍。 会是他吗? 罗根无法確定。他把银幣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节间转了一圈,重新收回去。 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是手下过来传话,说是卡斯顿让他来稟报:那伙人里有两个看起来实力不凡的傢伙,卡斯顿打算稳住他们,等到用餐结束,趁机把带头的贵族单独请到后院,然后…… “告诉卡斯顿,”罗根打断了他,“让按计划行事,但不要先动手。先把他们的目的套出来,回来告诉我,再等我的信號。” 手下点头,正要下楼。 罗根又叫住他:“克利斯蒂安在哪?” “就在酒馆里。” “盯住他,要是他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是,大人。” 手下离去。 罗根重新站回窗边,继续盯著酒馆方向那团昏黄的灯火。 他有预感,今晚事情不会按照他计划的方向走。 …… 罗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一切发生得快得出奇,快到像是有人事先演练过,但又乱得像是完全的失控。 导火索自然是那个叫克里斯蒂安的年轻男人。 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贝壳串朝阿瑟子爵的方向一扔,沉声道:“別装了,老老实实的把你们的货拿出来吧!” 他身后,原本看起来分散坐著的五六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鲍里斯放下手里的烤鸡腿,隨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油手,站起身,把椅子往旁边踢开,让出了充足的活动空间。 克利斯蒂安衝过来的瞬间,他接住克利斯蒂安的第一拳,整个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迎上去,用胸口硬生生把对方的冲势卸掉。 隨即抬起一脚,不疾不徐地踹在克利斯蒂安的腹部。 这一脚踹出去,方向上的几张桌椅连同后面站著的人,全都跟著往后倒。 克利斯蒂安撞在墙上,滑落下去,没有再爬起来。 剩下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人出於本能扑上来,被科尔侧身闪开,用手肘回敲了一下后颈,也倒下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酒馆里的其他人,本就对克里斯蒂安的计划不太感冒,见他们一伙人被一脚踢死,纷纷萌生退意,往角落里退缩。 阿瑟子爵自然不打算放过这些海贼。虽然市政厅的赏金他看不上,但名声还是值得爭取一下的。 “鲍里斯,科尔,把他们全抓起来,反抗的直接杀掉。” 他抿著酒,摇头嘆气,“真是可惜,这里的海鲜挺美味的,还没吃够呢。” 鲍里斯和科尔催动气血,恐怖的威压从他们身上逸散而出,席捲全场。 “二、二级骑士……”卡斯顿脸色变得无比煞白。 他看对方船只和队伍的规模,以为只是个贪玩的小少爷,却没想到是这种级別的狠角色。 得立即把这事告诉罗根! 留守岛上的人虽然都不是这两名骑士的对手,但跑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才刚挪到门口,就看到那里站著个人。 是那个看著勾人的红袍女人。 卡斯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女人转过头,带来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隨即失去了意识。 …… 罗根赶来的时候,锚地酒馆已经安静下来。 透过被砸的稀巴烂的大门,他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卡斯顿。 还好,对方没有下死手。 他又將目光投向气血渐渐平復的鲍里斯和科尔。 “没想到是微风城的大贵族,失礼了。” 阿瑟子爵坐在原位上,端著酒杯,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有些忧鬱气质的海贼。 “你认识我?” “如果认识的话,我就不会让这场误会发生。”罗根指著墙边没了生气的克里斯蒂安,“当然,这一切也不是我的主意。我原本打算好好谈谈的,是他坏了我的计划。” “现在谈也未尝不可。你是他们的船长?”阿瑟子爵笑了笑。 罗根没有否认,“你们打算去哪?风暴群峰的方向?” 闻言,阿瑟子爵的笑意微凝,与希金斯对视一眼。 眼前的海贼张口便说出了那片海域曾经的名字,而学识渊博如希金斯大学士,也是在看了阿瑟子爵的家传资料后才知道它。 “看来我猜对了。”罗根从他们的反应里读出了答案,“这片海域十分偏僻,来到这里的,要么是迷路,要么是和我们有相同的目的。” “如果是和其它岛上的人有交易,你们就不可能不知道橡树湾。” 他顿了顿,继续道:“风暴群峰那边,已经有人去了。一个月前,我们的船长带著船队的绝大部分人进去,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阿瑟子爵放下酒杯。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罗根打断他,“如果你们知道那边有什么,你们可以告诉我。作为交换,我让你们的船安全离港。” “如果不知道……”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將右手伸进了外衣的口袋里。 鲍里斯和科尔几乎同时动了,一人一步踏出来,奔向阿瑟子爵两侧,身上刚平復下来的气血再次涌动起来,像是收紧的弓弦。 另一边,马丁盯紧了罗根的右手。 那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一种微不可察的改变,突然从偏远的一角掀起,掠过整个世界。 下一秒,他心有所感地转过头,发现两名二级骑士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雕塑,脚还没来得及落地,却再也无法往前。 与此同时,阿瑟子爵捂住了太阳穴,闷哼了一声,把身体靠向椅背。 希金斯大学士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轻响,滚到了地上。 紧接著,马丁也感觉到了那股奇特的力量。 那是一种向內坍缩的感觉,就像自己的身体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接著整个世界,顏色、声音、气味……同时从那个口子倒进来,搅成一团。 锚地酒馆的轮廓在视野里扭曲,石墙变成了模糊的什么东西,灯火的顏色变了,脚下的地面在视觉上向两侧倾斜…… 这种感觉,和坠入灵界很像。 马丁闭上眼睛。 无边无际的灰雾从他脑海的最中心向四周延伸,一堆线条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复杂的结构。 那股向內坍缩的力量碰到这个结构,毫无迟滯地被消解了。 酒馆还是酒馆,灯火还是灯火,脚下的石板地面平稳而真实。 他扫了一眼四周。 鲍里斯和科尔仍在原地,表情空白,眼神涣散,困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阿瑟子爵已经靠在椅背上,半闭著眼,看起来也未能倖免。 西尔维婭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握著木杖,手背青筋暴起。 她睁著眼像是要表明自己是清醒的,但瞳孔中却没有焦距。 马丁確认自己是唯一一个完全清醒的,然后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向罗根。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从口袋里移出来,掌心朝上,托著某件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 大约拇指大小,形制古朴,材质看上去像某种骨头。 印章表面刻著密集的线条,在昏黄的灯火下,线条的纹路里似乎有细微的光在流动。 马丁认出了那些线条。 那是刚刚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属於《深坠冥想法》中的一个指引图像。 罗根抬起头,看向马丁。 两人对视。 相比马丁的平静,罗根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还醒著?”他的口型像是在说这句话。 很显然,虽然他能保持清醒,但同样也无法动作。 而马丁不是。 他慢慢走向罗根。 那枚印章的力量仍在运转,酒馆里其他人仍困在幻境里没有出来,但它没有对马丁產生任何效果。 这一点,罗根自然看出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惊恐地看著马丁越走越近。 马丁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向他掌心里那枚印章。 “这东西,在你手上多久了?” 罗根沉默了一会,“十多年吧。”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它是做什么用的?除了构建这个幻境以外。” 罗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马丁伸出手,掌心朝上,“把它给我。” “……” 印章落进了马丁的掌心。 马丁的手指合拢,把它握住。 幻境在下一刻彻底消散。 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薄膜被戳破,酒馆里所有人同时从那种困顿的状態里挣脱出来,几乎同时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声响。 鲍里斯往前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桌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科尔已经重新站稳,右手握著刀柄,眼神迅速扫过酒馆里的情况,隨即陷入和鲍里斯相同的茫然。 阿瑟子爵从椅背上坐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目光先落在马丁身上,然后落在罗根身上。 西尔维婭收回了握著木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平復,涣散的瞳孔迅速聚焦。 醒来的人中,她是反应最大的那个,差点惊呼出声。 “这是……幻境解除了?”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 她一直在抵抗幻境,用精神力进行反制。 但幻境的强度远超她的实力,她能做到的最多是维持自己的清醒,无法从根本上破开它。 然后,它突然就消散了。 她不知道幻境是怎么消散的。 但环顾左右,周围人俱是一脸茫然,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陷入了幻境。 只有自己是清醒的吗? 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她脑中成形——她的持续反制,最终在某个临界点上触发了那个幻境魔力结构的过载,导致幻境崩溃。 这个解释有几分漏洞,但在她能想到的原因中,它是最说得通的一种。 问题是,谁发动的幻境? 她將目光投向最有嫌疑的罗根,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怪异。 有点像是……目睹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被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是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吗? 她努力回忆著幻境中的一切,隨即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试图集中精神力,未能留下关於幻境的丝毫记忆。 她只能確定,刚才確实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响了所有人的幻境,接著又原因不明地消失了。 马丁的手仍合拢著,掌心里是那枚印章。 它表面有些烫,像是一块放了很久很久的炭,已经不会灼人,但热意还在。 他悄悄把它转移进了空间戒指,然后转向罗根。 对方死死地盯著他。马丁耸了耸肩,说道:“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第九十二章 钥匙 酒馆陷入安静,眾人都还没能从幻境造成的迷茫中回过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时间被凭空抽走了一段。人能察觉到不连续,却又说不清是不是错觉。 唯有西尔维婭、马丁和罗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根紧紧地盯著装傻充愣的马丁,眼神中蕴含著千言万语,那肯定是非常美丽的文字。 但最终他只能是嘆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好吧。”他说,“我们谈谈。” “关於风暴群峰那片海域的事。” “……” 阿瑟子爵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让鲍里斯和科尔去清点了一下酒馆附近的情况,把还能动的人都收拾到一个地方关著,有反抗的就好好调教一下。 这些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吩咐管家清点客房。 罗根听著,表情不太好看,但没有阻止。 等两名气势汹汹的僱佣兵出去,酒馆里只剩下探索队剩余的几人和罗根,场面才终於显得不那么尷尬。 “博斯是谁,你和他什么关係,你们在风暴群峰找什么?” “博斯是我们的船长,”罗根回答道,“我是他养大的副,后来成为他的副手,当了一段时间。” “我们这帮人,原本只是原本只是在法罗海北线跑的一支船队,劫一些商船,偶尔给几个贵族做些不方便见光的买卖。” “差不多三年前,博斯带著我偷偷去了一趟微风城,说是接一批货。” “那批货,是一摞旧文明的书。买家是个老头,博斯见到他的时候,我被拦在门外。等博斯出来,神情不太对,话也少了。” “后来我问他那老头是谁,他说是个研究旧文明的学者,找到了一些关於法罗海底下有个大宝库的证据,想请我们帮忙出海探查。” 希金斯大学士微微扬起眉毛,“大宝库?” 同为微风城的学者,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博斯转述给我的说法,”罗根耸了耸肩,“那个老头用的词,我没有亲耳听见。后来我也见过他一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不太像学者,更像是有钱人家供著的掮客。” “他叫什么名字?”阿瑟子爵问道。 “博斯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追问,这是作为副手的素养。” 罗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说,那些书是从一批被没收的货物里翻出来的,原来的主人是贵族。” “后来他获了罪,家產被查抄,那些纸在市政厅的仓库里压了好些年,也不知道怎的,就给当废纸卖出去了。” 马丁在心里把这条线索记下来。 贵族、获罪、查抄,书籍流转到掮客手里,掮客找上了盘踞在橡树湾的海贼团——这条链子不算短,但每一个环节都可以顺著往回查。 “那些书籍里写了什么?” “我没有亲眼看过,”罗根说,“博斯只告诉我,里面有一张地图,標记了一片沉没的山脉。说底下有一处旧文明的遗蹟,保存完好,里面有数不清的宝贝,我们完全无法想像的那种。” “你说你们三年前就得到了那些书,那么博斯是什么时候决定亲自出海的?” “去年冬天,在那之前花了將近两年时间,做各种准备。船、水手、物资,还要找旧文明的学者专门研究那些书。” “一个月前,一切准备妥当。博斯把团里最精锐的力量都带上,四艘船,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说到这,罗根的眼神黯淡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壁炉里的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苗跳了跳。 “一个月,”阿瑟子爵打破了沉默,“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派人回来传话,没有任何残骸漂回来,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帮博斯研究旧文明书籍的人,有在这座岛上吗?”马丁突然开口。 罗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一个人在。” “和我们说说他。” “他叫德维特,学识渊博,就是脑子有些问题。博斯离开后,他就一直神神叨叨的,经常说些听不懂的语言,我也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们如果想见他,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马丁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瑟子爵开始和罗根谈起条件。 谈判的结果在马丁预计的范围之內。 罗根没有就橡树湾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要博斯的消息。 探索队则需要稳定的补给,双方的需求正好能对上。 最终阿瑟子爵承诺,若是此行能寻到博斯船队的下落,会如实告知罗根,並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予以援助。 作为交换,罗根提供橡树湾的物资补给,並以“嚮导”身份隨船同行。 双方很快达成协议。 …… 夜里,马丁悄悄回到船上。 其他人都跟著阿瑟子爵住到岛上,顺便管教一下那些海贼,让他们变得服服帖帖的。 马丁在甲板上站了一会,確认周围没有动静,才回到自己的舱室,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枚印章。 昏黄的油灯下,印章的顏色比在酒馆里看得更清楚一些,是一种陈旧的灰白色。 上面的线条很密,但不凌乱,有著层次清晰的结构,和《深坠冥想法》的一个指引图像完全一致。 马丁把印章翻过来,背面是平的,没有任何刻痕,但有几处顏色略深的区域,像是长年被手握住留下的痕跡。 仔细观察一番后,马丁掏出笔记本,將印章刻画在纸上,並写明了自己是如何获得它的。 片刻后,纸页上开始渗出墨水。 笔记给出的信息,比马丁预期的多得多,但非常零散。 与之前的笔记不同,这本笔记引用了大量的信息。 它將从不同地方搜集来的信息拼在一起,有些部分非常清晰,有些部分则只有寥寥几行,留著空白。 关於那枚印章最早的记录,出现在一份古老的清单中。 清单上的標註用一种马丁不认识的语言写成,不过笔记在旁边给出了译文。 大致是说,这种印章由“唤潮之息”的骨头铸造,共有三十八枚。 这个数字,和《深坠冥想法》的指引图像数量相同。 这当然不会是巧合。 马丁想到,这三十八枚印章彼此之间,应当存在某种联繫。 三十八张指引图像组合到一起,形成了《深坠冥想法》。 而这三十八枚印章,罗根手上那枚可以製造幻境,其它三十七枚应当也有超凡功能。 当它们合在一起时,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用途。 马丁继续往下看。 清单之后的內容,又换回了通用语,但內容年份更加古老,笔记也在旁边標註来源存疑。 大意是,这些印章是授予特定研究者的认证標记,持有者可以凭它们进入某些区域。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果这些刻有《深坠冥想法》指引图像的印章,和阿瑟子爵家传的那枚徽章一样都是提丰之心的某种钥匙。 那么按照这段內容的说法,提丰之心內部应该分成了三十八个不同的区域。 第九十三章 幽灵船 马丁记得,阿瑟子爵说过,家传的徽章是“通往提丰之心的钥匙”。 听上去,应该是用来打开提丰之心的某个入口。 而这三十八枚印章,则是提丰之心內部通行的权限认证。 两种钥匙,针对同一座建筑,但分属不同的系统,千年后持有者的身份也相差甚远。 徽章被微风城的贵族家族传承至今,印章却像是散落各处似的,还能被罗根这样的小海贼捡到。 按理来说,內部权限的钥匙,不应该更为重要吗? 马丁继续翻笔记,发现笔记很贴心地为他补全了这枚印章流转的过程。 这一段写得很详细,但也看得令人头疼,因为它横跨了上千年,中间断了好几次,每次断掉又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接上。 最初的持有者,是西提斯文明末期,提丰之心一位研究员的后代。 姓氏自然已经无从追溯,补全的笔记只记录了一个註脚:他的后代在文明崩溃前逃出了那片山脉区域,带走了一些绝密物品,其中包括这枚印章。 后来这个家族消失在歷史中,大概率是在大洪水中覆灭,不过印章並没有隨之消殞。 关於这一点,笔记摘引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不过和之前的內容一样,也標准了来源存疑。 这个说法指出,三十八枚印章內置了血脉密钥,若是一定时间內密钥没有被激活,就会自动去寻找血脉符合的下一任主人。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就解释了为何比徽章更重要的印章,没有被稳定地保存下来,而是流经了不同人之手。 身为小海贼的罗根,即使不是那个研究员的直系后裔,也必然有一定的血脉渊源。 这种渊源或许非常遥远,远到罗根本人完全不知情,但也足够让印章选择他作为新的主人。 研究员的家族在歷史中消失后的一千多年,印章的流转路径模糊,只有几条断续的线索: 它出现在一位行商的遗物中,又出现在某个破落贵族家的拍卖清单上,再之后是一场船难,印章隨著船难中的某位旅客沉入海底,在那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最终以某种方式重新出现。 最近一次明確的记录,是大约六十年前,索菲亚王国毗邻法罗海一带,出现了一个用“梦魘”为名招摇撞骗的吟游诗人,能让人陷入栩栩如生的幻境,分辨不清真假。 他藉此骗了不少钱財,风光了七八年,后来突然死在旅途中,死因不明,隨身物品被同行的人瓜分。 印章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入了一个在法罗海跑商的船主手中。 马丁微挑眉头。 笔记上写著,那个船主的儿子,名叫博斯,后来成为悬赏榜上有名的大海贼。 所以说,是博斯把这枚印章交给了罗根? 联想到罗根曾说自己是被博斯养大的,侧面佐证了笔记的说法。 问题是,博斯为什么要把他父亲给他的东西,交给罗根? 是对罗根有真挚的感情,看他长大后,將这枚印章当作家族传承,传给罗根,以寄予厚望吗? 还是说,博斯其实知道这枚印章的作用? 可如果是这样,他前往寻找提丰之心,为何不带上罗根和作为钥匙的印章? 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全涌上来,马丁感觉看完笔记后疑问没能解决多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决定先睡觉。 …… 第二天,罗根领著探索队七人,去找疯掉的学者德维特。 自从他发疯后,就被罗根关在最南边的木屋里。 门口有人把守。在罗根的授意下,他將门打开。 屋子里全是纸页,散落在各个地方,上面写满文字。 角落里堆满了空著的墨水瓶子,壁炉有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已然没有温度。 人不在。 守卫脸色煞白:“昨晚他还在里面。” 马丁马丁走进去,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纸页,看了看上面的字跡。 是通用语,写得很潦草,像是在极度亢奋的状態下快速写出来的东西,字与字之间挤成一团,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你觉得他还在岛上吗?”阿瑟子爵问。 罗根摇了摇头,“橡树湾岛不大,我现在就让人去搜。但他大概率已经偷船离开了。” “他为什么要逃走?” “谁知道呢?可能受到海神召唤了吧!” 马丁翻动著地上的纸页,眼神突然一凝。 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时间尘。 “你发现什么了?” 马丁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没有回答西尔维婭的问题,对著阿瑟子爵说道:“逃了就逃了吧,我估计就算找到他,他能说的东西也未必比这屋子里的东西多。” 他补充道:“比起这个,我想我们应该儘快起航了。” 阿瑟子爵和罗根对视了一眼。 马丁的建议对两人而言都很受用。前者本就对一个神志不清的学者不感兴趣,后者则想儘快出海找人。 “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出发。”阿瑟子爵说。 …… 阿瑟子爵否决了罗根换船的建议,仍然使用他租来的船。 航行比出发前预计的要顺利得多。 风向稳定,天气晴朗,海面平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海面上起了浓雾。 虽然仍没有什么风浪,但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紧张了一些。 罗根作为一个海贼船长曾经的副手,並没有被阿瑟子爵委以重任,让他整天在船上没事干的地瞎转悠。 “所以说,你连钓鱼都不会么?” 在甲板上组织团建的阿瑟子爵看著无所事事的罗根,忍不住说道。 雾实在太大,盲目航行有危险,他乾脆停了船底的魔能划桨,让船员们休息一下。 “海贼又不是渔民。”罗根嘟囔著,头也没回,继续看著海面发呆。 看著看著,他突然直起了身体。 “有船!有船!” 正在品尝奥法师魔法烤鱼的眾人纷纷转过头,顺著罗根的目光望去。 那边的浓雾中,正隱隱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如罗根所言,是一艘船。 隨著它慢慢钻出浓雾,眾人看清,那不是一艘小船。 船型宽阔,三根主桅,比他们脚下的船大了好几倍。 “望远镜!给我望远镜!”罗根伸出手,声音有些激动。 阿瑟子爵扬了扬下巴,立刻有人將望远镜递给罗根。 他凑到眼前,盯著那艘船看了片刻,隨即把望远镜放下,变了脸色。 “那是博斯的船,”他颤抖著说,“铁鯨號,博斯带走的船里,第二大的一艘。” “发信號!”阿瑟子爵立刻说道。 水手举起信號旗,开始打旗语。 他做完三次动作,阿瑟子爵却没能从望远镜中看到铁鯨號的回应。 “再打一遍。” 一分钟后,铁鯨號仍然保持沉默。 “你確定那艘船上懂旗语的人还活著吗?” “我们绝大部分的兄弟都被教过,这么简单的问候不可能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回应?”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阿瑟子爵思索片刻,正要下令主动靠近,远处缓慢移动的铁鯨號停了下来。 紧接著,它的船头突然压低,船尾隨之翘起。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艘大船便已沉入海底。 第九十四章 西尔维婭的潜水器 等那根最后露出水面的桅杆尖端也消失之后,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慢慢扩散开来的涟漪。 良久,骑士鲍里斯才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碰撞,也没有爆炸。”科尔嘟囔著,“感觉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拖它。” 此言一出,甲板上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大一艘船给拖入海底,它本身得有多大? 阿瑟子爵转向西尔维婭,“您能否施法,看看水底下有什么?” 奥法师摇了摇头:“这里的魔力环境很混乱,我不想为了一艘空船冒险。” “空船!” 呆滯的罗根回过神,死死地盯著西尔维婭,“你刚刚说它是空船?” “我的感知告诉我,船上没有活人。”西尔维婭冷冷地回道,“那艘船不回应旗语的时候,我就在施法感知。”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的发现,船就沉了。” 罗根脸色煞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博斯手下第二大的船明明完好无损,船上却空无一人,这绝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我认为我们得下去看看。”阿瑟子爵不打算放弃送上门的线索,“西尔维婭,启动那个吧。” “它还没有经过测试……” “现在不就是一个测试的好机会吗?” …… 眾人跟著西尔维婭来到船尾的仓库。 马丁想起来,航行期间,这个占地不小的仓库从未见人进出过。 阿瑟子爵藏得很深啊。 推开仓库门,里面立即亮起几盏明灯,那个水滴状的舱体呈现在眾人眼前。 它高度接近四米,宽度足有三米。 它由一种马丁从未见过的材质铸造,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泽,上面密密麻麻地蚀刻著繁复的符文。 舱体的正面有一扇圆形的舱门,旁边嵌著三个不同形状的操控手柄。 舱门边缘的密封槽里填著一圈黑色的材料,看起来富有弹性。 舱体的底部有四条支撑腿,顶部则焊接著一套复杂的管道结构,部分管道延伸到舱体內部,部分通向一个鼓胀的储气囊。 “让一下,让一下!” 希金斯大学士和助手贝克有些匆忙地挤过人群,来到舱体面前,眼神狂热地上下打量著。 “真是不可思议……”大学士喃喃自语,伸手想触碰,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自己。 “这就是我们的潜水器。”西尔维婭慢悠悠地走到舱体前,转过身面向眾人,“是不是很美丽?” “这是你们自己製作的?”马丁也走到舱体前,近距离观察著上面的符文。 西尔维婭瞥了他一眼,道:“確切的说,是我和我同伴,继承了三代人的研究成果,从一份残缺的西提斯遗留图纸中復原出来的。” “以索菲亚王国目前的炼金水平,我们还无法完全重现西提斯人的奇蹟。但这个舱体,已经足以抵御一千米深海的水压。” 她走到舱体的一侧,指著那些繁复的符文介绍道:“它的核心动力是一块完整的高纯度魔能晶体,一次充能可以满足十个小时的作业。” “舱体表面铭刻的符文阵列,可以保护舱体承受水压和海水的侵蚀,对紊乱的魔力环境也有极强的保护和隔绝作用。事实上,舱体的造型就是为了与符文阵列配合,扰动可能存在的魔能乱流。” 希金斯大学士推了推眼镜,讚嘆道:“真是惊人的杰作!西尔维婭女士,单凭这件潜水器,您和您的团队就足以在微风城……不,整个索菲亚王国的学术史上留名了!” 西尔维婭谦虚地笑了笑。 “我们怎么看外面的情况?”罗根突然问。 西尔维婭走到舱体侧面,指著嵌在壳体里的几个锥形突起,“这里,四个方向各一个,是经过魔能增幅的探照灯,在水下能提供足够范围的照明,有效半径大约五十米。” “那怎么在水下移动?” “主要靠配重和浮力调节,”西尔维婭耐心回答,“上下方向的移动,是通过向储气囊充气或排气来控制浮力实现的,这部分非常精確。” “水平方向,有两个可以手动调节方向的喷流口,通过对储气囊內气体的定向排放来提供推进力,速度不快,但也够用了。” “如果遇到强劲的暗流,仅靠这个装置能稳定住舱体吗?” 西尔维婭看了他一眼,“那就需要操作者的判断和经验,没有任何机械装置能完全代替这一点。” 罗根识趣的没有再提问,但神色还是很焦虑。 “这玩意,好像没法把我们全装进去吧?”马丁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是的,最多只能乘坐三个人。我们必须分批次下去。” 西尔维婭的目光停留在马丁脸上,“这里只有我会操纵潜水器,所以我必须下去。另外两个座位,就请问题最多的,汉克和罗根两位先生吧。” 她说完,重新转向那台潜水器,开始检查密封槽和各个操控手柄的状態,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马丁和罗根面面相覷,最后看向阿瑟子爵,后者朝两人点了点头。 “因为是第一次测试,如果潜到八百米还没有看见那艘船,就不要继续下潜了。”阿瑟子爵说,“若是找到了船,也不要贸然接近,听从我的指示,我会与你们保持联繫。” “此外,下潜后出现任何异常,或者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要立刻返航。你们寻死我拦不了,但这台潜水器折在这里,我可是赔不起的。” 希金斯大学士插嘴道:“目前,至少在索菲亚王国,还从来没有记录过这么深的潜水行动。谁也不知道那个深度的海里有什么,毕竟那可不是自然形成的海,而是一个被淹没的文明,你们要做好见到任何超出想像事物的心理准备。” “无论结果如何,我在此先向三位献上我的敬意。” 阿瑟子爵也適时恭维道:“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会载入王国的史册中。” 罗根连连摆手,“我只是为了找到我的朋友而已。”但他笑得很开心。 第九十五章 很多很多船 潜水器被绞盘吊出了仓库,搁置在船尾甲板上。 四条支撑腿撑开之后,它稳稳地立在那里,暗金色的舱壁在阳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泽,符文的线条也看得更清楚。 马丁注意到,这些符文线条此时看起来不是鐫刻进去的,更像是从舱体本身生长出来的。 看来关於这台神秘的潜水器,西尔维婭仍有很多重要的细节没有说出来。 奥法师绕著它检查了一整圈,把每一个接缝和密封槽都仔细摸了一遍,又打开舱门,钻进去检查了內部的操控面板。 “可以入舱了。” 虽然脸色平静,但她的语气明显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 马丁第一个入舱。 舱门的入口比他预想的要小一些,他侧身弯腰才进得去,落脚的地方铺著一层类似软木的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內部的空间倒是很宽敞,三个座位呈品字形排列,前方两个,后方一个。 前方的两个座位前各有一套操控手柄,后方的船长位则更高,视角可以越过前两个座位的肩膀,看向前方的观察窗。 观察窗不算大,从內部看是一块略微向外凸出的椭圆形透明区域。 马丁透过它看见外面的天光和海水,视野局限,但很清晰。 罗根跟著进来,在另一个前排座位坐下,环顾了一下舱內,便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任何操控部件,莫名乖巧。 方才希金斯大学士的讚誉,似乎让这位海贼生出来了一分诡异的矜持。 舱外,西尔维婭检查完毕,和阿瑟子爵最后核对了一次信息。 “坐稳了。”她钻入舱內,“入水的时候会有一段顛簸,不用紧张,是正常的。” 她將舱门关上,外面的风声隨之消失。 舱內原本微不可察的气流声变得清晰,那是內部气压维持装置在运作,像是一个活物的呼吸。 “我们该做什……” 罗根的话还没说完,舱体就晃了一下。 绞盘启动,开始將整个潜水器吊起,移出船舷。 马丁透过观察窗看见了甲板边缘,然后是船舷,接著船腹,最后是海面。 入水的一瞬间,衝击力比他预想的大,整个舱体剧烈晃动,仿佛被猛地推了一把。 舱壁上的符文在那一刻骤然亮起,琥珀色的光一闪即逝。 接下来的沉降反倒很平稳,若非观察窗外的海水开始变化著顏色,几乎感觉不到在下降。 从水面波浪的蓝白,到阳光下浅水区半透明的青绿,再到中层水域里那种深沉均匀的蓝,蓝里带著越来越浓的墨色。 西尔维婭將马丁赶到船长位上,来到前面的座位,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按理说,她应该是船长。但因为马丁和罗根都不会操纵,她也只能奋战在第一线。 “深度,三十米。”她打开通讯设备,向船上回报信息。 舱外的光线还没有完全消失,从水面漏下来的余光仍能勾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六十米。” 马丁调整了一下反射镜的角度,把视野向下拉了一些。 什么都看不见,就是越来越深邃的蓝黑。 “一百米。” 西尔维婭按下了照明启动的控制项。 四个方向的探照灯同时亮起,照出了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形空间,灯光的边缘则被黑暗完全吞噬,像是世界被生生抠掉了一块。 灯光照射的范围內,有许多细小的东西漂浮。 那是海洋里常见的微粒和浮游生物,在光柱里缓慢移动,让人觉得这片黑暗並不完全是死的。 “两百米。” “三百米。” 舱体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符文的光在那一刻再次亮了一下,比入水时暗,但更持久。 “舱体正常。”西尔维婭说,“这个深度,水压会增加,符文阵列在做补偿,属於预期状態。” 罗根没有说话,但马丁注意到他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隨即重新放鬆。 “四百米。” “五百米。” “六百米。” “八百米。” 在这个深度,探照灯照出的范围开始显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最先注意到的是顏色。 水的顏色不是正常深海应有的那种深邃的蓝黑,而是带著一种不均匀的幽绿,像是某种东西在不远处散发著微弱的光,稀释进了整片水域。 “西尔维婭,这里不太对。”马丁说。 “我也注意到了,”西尔维婭的语气有一丝改变,“顏色异常,我在寻找来源。”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她开口道:“不像活物,像是……某种能量的聚集。位置在下方,应当还有相当距离。” 罗根突然向前倾了倾身体,盯著观察窗,“那是什么?” 马丁看向他指的方向。 探照灯照亮的底部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若隱若现。 “还真有东西。西尔维婭,凑过去看看。” 西尔维婭操控喷流口,调整了方向,让潜水器向那个方向缓慢靠近。 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船。 船身的结构基本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甲板上的桅杆还有一根斜斜地立著,帆布已经被水压撕裂。 “铁鯨號。”罗根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在这里沉没……” 马丁看了一会,突然皱紧眉头。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之前在海面上看到的,不是这艘船。 是罗根认错了,还是…… 他若有所感地把视线从那艘船上移开,看向周围。 四个方向的探照灯无法覆盖所有区域,但在已经照亮的范围內,他又看见了另一块几何形的轮廓,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块。 “西尔维婭,”他说,“把照明的角度调大一些。” 西尔维婭做了调整,四盏探照灯的角度同时展开,照射范围向四周扩展。 隨著照明的覆盖面扩大,越来越多的东西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那都是船,很多很多艘。 三艘,六艘,九艘……隨著探照灯扫过不同的方向,数字还在增加。 它们整齐地立在海床上,甲板向上,姿势平稳,只有轻微的倾斜。 像是刻意摆放的。 第九十六章 外墙 “十一艘。”西尔维婭说,“我能侦测到的船体,有十一艘。” 她看向罗根:“你確定刚才看到的那艘船是铁鯨號吗?” 罗根正想回答,却又犹豫了。 在这片诡异的海底下,他也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尔维婭,”马丁这时开口道,“你刚才感知到的能量聚集,还在下方?” “是的。” “还有多远?” 西尔维婭沉默了几秒,重新做了一次感知,“很难判断具体距离,但来源是稳定的,一直在。不是突发性的,像是某个持续运作的东西发出来的。” “那我们继续下去。” “那个子爵说过,到八百眯就返航。”罗根提醒道,他已经后悔跟著下来了。 “我知道,但现在他管不了我们。” 西尔维婭没有废话,默默地操控喷流口,推动潜水器越过那片船骸的边缘,继续向下。 罗根呜咽了一声,却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坐回座位上。 在他们离开这片船骸区域的时候,马丁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排列著的船只。 探照灯的光打在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那里的桅杆根部,好像刻著什么东西。 马丁正想继续观察,潜水器已经越过了那艘船,往漆黑的深渊沉去。 九百米。 下潜的速度放缓了一些,是西尔维婭主动调整的。 自从离开那片船骸区域,她的精神力就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维持著对潜水器的操控,另一部分持续向外延伸,黑暗的水里摸索著。 “能量渗透变强了,”她说,“来源的方位更清晰,在右前方偏下的位置。” 马丁把右侧的反射镜角度调了调,將视野偏向她说的那个方向。 探照灯的光打出去,照亮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水。 但那种异样的暗绿色比之前更浓了。 “九百五十米。”西尔维婭报出深度,隨即停顿了一下,“你说要到一千米?” “往右挪一点。”马丁回道,“不用继续向下,先横向移动,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喷流口发出一阵轻微的振动,潜水器转向右前方。 他们在久百五十米的深度横向漂移了大约五分钟,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那片越来越浓的暗绿,和偶尔在探照灯光里一闪而过的、极细小的漂浮物。 就在马丁准备开口说返航的时候,西尔维婭的手骤然收紧在操控手柄上。 潜水器停住了。 “前面,十一点钟方向,大概五十米。” 马丁把反射镜调向那个方位。 探照灯的光打到了某种东西的边缘。 那好像是……建筑? 他调整了几次反射镜的角度,儘可能地把能看见的范围扩大。 那是一个巨大的、延伸到探照灯覆盖范围之外的平面,表面有规律的几何纹路。 漫长岁月的海洋生物和矿物沉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包裹,让这大块头的表面看起来像是礁石。 在探照灯的直射之下,那些覆盖物的缝隙里透出了幽幽的暗绿色。 “这就是提丰之心吗?” “我想,应该是它的外墙,“马丁说,“被上千年的沉积物覆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转向西尔维婭,“能靠近一些吗?” “可以,但我们已经超过了阿瑟子爵说的深度限制。” “我知道。” 两人对视。 “好吧,就再靠近一些。” 潜水器缓缓地向那面巨大的墙壁靠近。 隨著距离缩短,那片覆盖在表面的沉积物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裂缝里透出的绿光也越来越明显。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潜水器与那面墙壁的距离逐渐缩小。 在这个距离上,那些沉积物的覆盖已经足够薄,让马丁能看清楚底下的东西。 那是整齐切割的巨大石块,拼合的缝隙连一根指头都插不进去。 即使在深海的侵蚀之下,隔著厚厚的生物沉积,那些切割面的弧度和角度依然精確得令人心惊。 而那些绿光,不是从石块本身发出的,而是从石块和石块之间那极其细微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內部有什么东西,找到了这些极细的缝隙,从里面逃了出来。 “这东西好像还在运作,”西尔维婭满脸震撼,“它明明在海底泡了上千年……这简直是奇蹟!” “恐怕西提斯人建造它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停下来。”马丁说。 那些传续了上千年的“钥匙”,就是最好的证据。 罗根把脸凑到观察窗前,那片绿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了一个细小的倒影,“那博斯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进去了?” “有这个可能。” “那他们为什么不回来?”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潜水器在那面墙壁前悬停了一会,西尔维婭让探照灯的光沿著墙面缓慢地移动,做一次粗略的扫描。 墙面延伸的范围很广,向左向右向下,都看不见边界。 它就这么沉默地立在黑暗的深海里,透著那层淡淡的绿,稳定而漫长,已经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年。 然后,西尔维婭把探照灯的光调向右侧,扫过了某一个区域, “那里,”她说,“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 马丁通过反射镜的角度找到了她说的位置。 墙面上有一处比周围略微凹陷的区域,大约两米宽,三米高,形状接近一个圆角矩形。 凹陷的深度肉眼还无法判断,但凹陷的边缘非常规整,显然不是自然侵蚀造成的。 里面没有透绿光,是一片和周围截然不同的黑暗。 “我猜,那是一个入口。”罗根的语气突然变得亢奋,“博斯他们可能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西尔维婭让潜水器再向那个凹陷靠近了几米,探照灯的光打进去。 凹陷深约一米半,底部是一块完整的平面,平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结构,直径大约半米。 表面没有沉积物覆盖,是裸露的深色材质,和那面大墙的顏色略有不同,更加深沉,带著一种几乎要把光线吸进去的质感。 圆形结构的中央,有一个图案。 长得和罗根的印章,一模一样。 第九十七章 深海妖精的嘆息 在深海的幽暗与死寂中,那个表面没有任何沉积物覆盖的圆形凹陷,仿佛一只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三人。 圆形结构中央的图案,线条繁复而有序,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何美感。 西尔维婭眉头微蹙:“这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迴路。” 没有人回答她。 她诧异地扭过头,发现马丁和罗根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怎么回事?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根欲言又止,偷偷瞥了一眼马丁。 马丁冷冷地迎上了罗根的视线。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罗根如坠冰窟。 那么一瞬间,罗根仿佛又回到了酒馆里。 在那个连时间都被抽离的幻境中,他控制了无数人,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不受任何影响,閒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拿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印章。 这么一个怪物,罗根可不想在千米深的海底里惹怒他。 西尔维婭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也懒得再追问了。 虽然同意了马丁鲁莽的下潜行动,但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儘快搞清楚眼前的东西是怎么回事,然后立即返航。 想明白后,西尔维婭尝试著探出一丝精神力,想要去感知那个图案。 但她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圆形结构的表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无形高墙。 不仅无法渗入分毫,反而传来一阵严重的刺痛感,迫使她立刻切断了感知。 “这种反应……莫非真是一扇门?”她眯起眼睛,“你们说,阿瑟子爵的那把钥匙,会不会能打开它?” “但外面是一千米的深海。”马丁適时地开口,“以我们人类的肉体,只要舱门打开一条缝,涌入的水压就会把我们瞬间压成肉泥。” “你说得对,得回去问问阿瑟子爵有没有相关的准备了。將坐標记录下来,我们返航。” 潜水器的喷流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储气囊开始运作。 舱体缓缓离开了那面幽绿色的巨墙,向著海面那遥远的光明一点点上浮。 九百米。 八百米。 深海的暗绿逐渐被更加深邃的蓝黑所取代。 当潜水器上浮到大约七百米左右时,马丁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一凛。 他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波动。 紧接著,原本平稳上浮的潜水器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周围的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暗流。 “怎么回事?洋流变化了?”西尔维婭变了脸色,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手柄,试图稳定舱体。 “把探照灯关掉!快!”马丁吼道。 西尔维婭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一把拍下了关闭照明的控制项。 四个方向的探照灯瞬间熄灭,舱外重新陷入黑暗。 就在灯光熄灭的后一秒,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潜水器旁边的水域滑了过去。 马丁隱约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团无法用尺寸来衡量的巨大阴影,它仅仅是掠过,带起的水流就让重达数吨的潜水器像一片落叶般翻滚起来。 在阴影的边缘,他还看到了一条布满诡异发光斑点的触鬚,那触鬚上长著密密麻麻的、宛如半闭著眼睛般的吸盘。 马丁屏住了呼吸,压制住体內不自觉涌动的气血。 西尔维婭和罗根也被这恐怖的威压震慑得浑身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並没有停留,它似乎只是路过,缓慢而又无可阻挡地向著更深的海底游去,最终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潜水器周围的水流重新变得平缓,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圣神在上……”罗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西尔维婭却是哼了一声:“你这种海贼向圣神祈祷,祂恐怕听不见。” …… 潜水器终於破水而出,被绞盘重新吊上甲板。 刺眼的阳光和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涌入舱门,让三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阿瑟子爵、希金斯大学士以及两名僱佣兵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看到铁鯨號了吗?”阿瑟子爵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先让我们喘口气,子爵阁下。”西尔维婭脱下被汗浸湿的外衣,接过水手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发现很多,但麻烦也很大。” 一行人迅速转移到了船长室內。 西尔维婭顾不上休息,立刻拿来纸笔,凭藉著奥法师超群的记忆力,迅速將她在海底看到的那面巨墙,以及那个带有凹槽的圆形图案精准地画了下来。 希金斯大学士几乎是扑到了桌子上,他颤抖著手拿出一张羊皮纸拓片——那是阿瑟子爵家传徽章的图案。两张图纸並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煤气灯下进行著仔细的比对。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学者急促的呼吸声。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希金斯大学士推了推老花镜,指著两张图纸的中心,“核心的几何结构完全一致!这说明它们同源!但是……” 他的手指移向西尔维婭画下的图案边缘,“这个入口处的锁孔图案,外围的魔力迴路要复杂得多。如果说子爵阁下的徽章是打开提丰之心大门的钥匙,那么我们在海底发现的这个图案,似乎比大门的权限等级要更高一些。” 马丁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点头。 老学者的推断与笔记给出的信息不谋而合,阿瑟的徽章可能是开启提丰之心某个大门的钥匙,而罗根那三十八枚印章之一,则是开启某个特定区域的钥匙。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门,但却没有对应的钥匙?”阿瑟子爵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罗根,你之前说博斯可能进去了,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罗根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他下意识地看了马丁一眼,发现马丁正端著一杯热茶,似乎完全没有在听这边的討论。 “我……我不知道。”罗根最终还是咬牙撒了谎,“他走的时候没跟我交代那么多细节。但我们在底下看到了好几艘沉船,都被整齐地排在海床上,像是一个大型的墓地。” “排列整齐的沉船……”希金斯沉吟道,“这很符合西提斯文明中关於『引路灯』的记载。他们可能利用这些船只作为某种大型炼金阵列的节点。” “学术问题以后再討论。”阿瑟子爵打断了学者的话,目光转向西尔维婭,“西尔维婭女士,你刚才说,想打开那扇门,必须要有人出舱?” “是的。”西尔维婭点头,“但那是一千米深的海底,没有人能扛住那个深度的水压。” 听到这个確认,阿瑟子爵不仅没有感到沮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看来,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东西,並没有白费。” 他转过身,对门外的侍从打了个响指,“把那个铅箱子抬进来。” 两名魁梧的水手吃力地抬著一个沉重的黑色铅制箱子走了进来,將其砰的一声放在了船长室的地板上。 阿瑟子爵走上前,从脖子上摘下一把精致的铜钥匙,插入箱子的锁孔。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咔噠声,箱子被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水气味扑面而来。 眾人探头看去,只见箱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套造型古怪的服装。 它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坚韧的生物皮缝製而成,表面泛著暗蓝色的幽光。 在关节、胸口和头盔的部位,镶嵌著某种经过精密打磨的合金片,甲片之间的凹槽里,隱隱有细碎的魔能水晶在闪烁。 “这是『深海妖精的嘆息』。”阿瑟子爵眼中闪烁著傲然的光芒,“由微风城最顶尖的炼金工坊,耗时五年,用百年海妖的皮和星陨铁打造的抗压服。它最高能抗住一千米深的水压,是为了我们的伟大探索而生!”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虽然只有一套,但这已经足够让我们派一个人,去试试看能不能用我的家传徽章打开那扇门了。” 马丁看著那套抗压服,心中不仅有些讚嘆。这些大贵族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覷,能用钱砸出这种级別的超凡装备。 现在问题轮到他了。 该不该把印章交出去? 第九十八章 下潜 船长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气灯发出的噪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子爵阁下。” 打破沉默的是希金斯大学士 “我必须提醒您,从能量迴路的复杂程度来看,这个“锁孔”牵扯的不仅仅是开门的权限。您的徽章固然与此门同源,但显然並不匹配。” “如果强行尝试,不仅打不开门,还可能触发某种古老的防御机制。” 阿瑟子爵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透出一丝阴沉。 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贵族,他不能接受在临门一脚时放弃。 他正想说什么,西尔维婭突然开口道:“比起钥匙,我们还有一个现在就要解决的问题。谁来穿上它?” 闻言,眾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一套被称为“深海妖精的嘆息”的抗压服。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的表面流淌著诡秘的暗蓝色光泽,甲片上的魔能水晶明灭不定,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海的巨兽正隨著呼吸律动。 虽然它长得很帅,但显然没有人愿意真的穿上它, 马丁在心中盘算。 他很清楚,海底那扇门,確实不是阿瑟子爵手中的徽章能打开的。 真正的钥匙在他手上。 但是,他不想暴露自己拥有印章这件事,至少现在不能。 “我来吧。”马丁说, “汉克先生,你確定?”阿瑟子爵眼神一亮,但隨即又露出了一丝故作姿態的担忧,“这可是极大的冒险。你是我们重要的顾问,如果你出了事,接下来的探索……” “既然是探索,就总得有人踩出第一步。”马丁耸了耸肩,“主要是,我感觉这事情挺刺激的。” 阿瑟子爵深深地看了马丁一眼。 “好。”他重重地点头,“既然汉克先生有这样的胆略,那我也不再阻拦。我会为你准备最好的魔能药水,保证你的安全。” 阿瑟子爵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家传徽章的精美木盒。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散发著古朴气息的徽章递向马丁。 “汉克先生,全靠它了。记住,如果无法开启,不要勉强,立刻返回。”也不知他是关心马丁还是那枚徽章。 …… 准备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马丁在西尔维婭的协助下,开始穿戴这套沉重的炼金武装。 冰冷的皮膜紧贴著皮肤,带来一种怪异的窒息感。 隨著一片片星陨铁甲片被卡合在一起,马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装进了一个金属的囚笼。 西尔维婭的神情此时显得异常专注。她一边调整著马丁背部的魔能核心,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听著,汉克。我很清楚,你是除了我之外,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懂那些符文的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隱藏了什么,但深海里的东西……我感觉很不对劲。如果你在底下看到了那团阴影再次出现,立刻释放胸口的紧急信號。我会把你拉回来。” 马丁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当最后一枚密封螺栓被旋紧时,马丁感到眼前一亮。 头盔內部的显示阵列被激活了,微缩的符文在视野边缘跳动,实时显示著外界的压力、氧气含量以及装备的魔力平衡。 这种感觉,竟然让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某些科技產物的ui。 阿瑟子爵是怎么弄出这么高级的玩意的? “祝你好运,汉克先生。”阿瑟子爵在甲板上向马丁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马丁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他和西尔维婭对视一眼,一起钻进潜水器。 罗根已经在里面等著了,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绞盘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 潜水器被吊离甲板,隨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坠入了海中。 仿佛只是一眨眼间,那处海底遗蹟又出现在观察窗外。 西尔维婭为他繫著一根特製的长绳,教他利用自身的重力和背部的微型喷口控制方向。 “记住我刚说的。”她低声道。 马丁朝她礼貌的笑了笑。 出舱。 深海的黑暗中,通过头盔的强化视野,马丁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发光浮游生物在周围掠过,像是一场幽蓝色的流星雨。 周围很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头盔空间內迴荡。 终於,那堵幽绿色的高墙完全填满了马丁的视野。 在近距离观察下,提丰之心的外墙显得更加宏伟。 那些石块之间的缝隙中透出的绿光,在深海中形成了一种迷幻的色彩,仿佛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跳动的生命体。 马丁调整了背部的喷口,缓缓移动到了那个凹陷的圆形结构前。 第九十九章 进入遗蹟 圆形结构就在眼前,相隔不足半臂的距离。 马丁悬停在它面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枚印章。 在深海的昏暗中,印章表面的线条不再像在灯火下那样晦暗,而是透出一丝隱约可见的幽光,与外墙缝隙里渗出的绿色遥相呼应。 两者之间,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他盯著那些繁复的线条看了一会儿,试图在它和《深坠冥想法》的指引图像之间找出更多的对应关係。 图案是一样的,但此刻近在咫尺,他才发现,圆形结构上的纹路比印章要深刻得多,层次也更为丰富。 按理说,在千年的海水腐蚀下,它应该要变得更难以辨认才是。 马丁深吸一口气,握著印章,將印章按在了圆形结构的中央。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电流顺著手指逆流而上,穿透抗压服,直抵他的神经末梢。 紧接著,他便感到整个世界轰然倒转。 它完全失序了——上下左右、前后內外,所有的方向同时崩塌,化为一团混沌。 马丁感觉自己在跟著旋转,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已失去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马丁睁开眼睛。 他趴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手心向下贴著地面,传回一阵冰凉的触感。 身体好像可以正常控制,他於是慢慢撑起上身。 “深海妖精的嘆息”几乎完好无损,甚至看不到半点划痕, 头盔內部的符文显示阵列仍在跳动,但显示的信息已经变成一团乱码。 肉眼看不到水,马丁乾脆打开头盔,环顾四周。 他在一个室內空间里。 空间的高度目测有六七米,地面是大片平整的深色石板,接缝精密,与外墙的那些石块出自同一种手艺。 而在头顶上方,有光,似乎是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光点。 那是一种均匀漫散开来的幽绿色光,没有具体的光源,就像是石头本身在发光,让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片幽幽的绿意里。 马丁注意到,连接著他与潜水器的那根特製长绳还在。 他立刻回头看去。 身后的墙面上,那个圆形结构的图案正在缓缓旋转,中央有一个隱约可见的圆形孔洞,绳子就从那个孔洞穿过去。 孔洞的直径大约只有一根手臂那么宽,足够绳子通过,却绝对不够一个人再钻回去。 马丁盯著那个旋转的图案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枚印章確实把他送进来了,但並没有把门打开,而是用了某种他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 这也意味著,外面的人大概率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马丁就消失了,而他们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进来。 他必须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找到彻底打开这道门的方法。 马丁转过身,打量起他所在的这个空间。 如此看起来,这里有点儿像是入口的缓衝区域。 前方是一道高大的拱形门洞,宽约四米,没有门扇,洞口的两侧刻满了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的铭文,密密麻麻的。 门洞的內侧,是另一条走廊,笔直地向远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马丁走向拱门,先在铭文前停了下来。 看不懂。 马丁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大约五步的距离,就有一个內嵌的方形凹槽。 凹槽里都空著,但边缘有明显的使用痕跡,像是长期放置物品后留下的磨损。 他继续往里走。 走廊的长度出乎他的预料,走了將近两分钟,才终於看到前方出现了光亮。 出了走廊,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 穹顶极高,那种幽绿色的光在这里更为明亮,从穹顶的中央向四周辐射,把整个大厅映得纤毫毕现。 地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面,檯面上方悬浮著一个球形的东西,比人头略大,表面流淌著像水面波纹一样的光泽。 马丁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悬浮球上,而是先扫视了一遍大厅的整体格局。 大厅的圆形外壁上,均匀分布著许多道门,每一道门的形制都和马丁刚刚走过的那道拱形门洞相同。 马丁数了数,一共三十八道。 完全不意外呢。 他走向大厅中央的台面。 台面的表面刻有密集的图案,同样是螺旋状向外辐射的几何结构。中央最高处,是悬浮著的那个球体。 马丁在台面边缘站定,观察了一会,没有靠近,更没有伸手去触碰它。 在对眼前的东西知根知底之前,他不打算轻举妄动。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几道门的情况。 大多数门洞的上方都刻有文字,应当是这一区域的功能標註。马丁逐一辨认,发现这些標註大多用的是西提斯通用语,他能读懂一部分: 档案室。资料室。样本库。工作间。 其中有几个区域的標註,和门口的那些铭文应当是同一种文字。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走廊,然后再看了看前面这些门洞。 没有任何一道门紧闭著,全部敞开,通向各自的內部空间。 马丁想到,既然他是按照“正规途径”进来的,或许现在这座遗蹟对他是开放的? 马丁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贸然行动。 遗蹟仍然在运转,证明它的某些核心系统尚未完全失效。能够判断入场者是否持有印章,说明至少它的安保系统还在工作著。 他在大厅里静静地站了大约两分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马丁决定先从最实用的入手。 档案室。 穿过门洞,走廊比之前那条要短,七八步便走到了尽头,一扇半开著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的两侧各有一个凹槽,里面什么也没有,石门依旧半开著。 马丁绕过石门走进去。 档案室比大厅要小得多,却仍然宽敞。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架。 那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木料打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脊背对外,每一本的书脊上都有文字標註。 书架的对面,是几张长条形的阅读桌,桌面平整,表面有轻微的划痕,是长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有些桌子上还遗留著东西。 马丁走近,弯下腰看了看。 是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支放在书脊旁边的笔。 书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字跡工整,一丝不苟,像是一个极为认真的研究者做的读书笔记。 书的內容他扫了几眼,没能立刻看懂,推测是相当专业的学术內容,而且词汇涉及到他目前尚未涉足的西提斯研究领域。 笔还搁著,书还摊开著。 看起来,研究者离开的那一刻,是打算一会儿回来继续的。 但他没有回来。 第一百章 遗物 马丁在这张桌子前站了一会儿,直起了身。 他没有动这本书和那支笔,也没有翻动书架。 在真正弄清楚遗蹟的现状之前,贸然带走或触碰东西,是个不明智的举动。 他沿著大厅的外壁,挨个在几道门洞前停下来,从外面向里看了看,做了一个初步的总结。 资料室,格局和档案室相似,里面有更多的书架和桌子,还有一些放置仪器的台面。 样本库,里面有大量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摆著各种容器,有玻璃的,有金属的,有他认不出材质的。 大多数容器里是空的,有少数还有东西,但他从门口看不清是什么。 工作间,规模最大,里面摆放著各种研究工具和器械,部分器械的结构他看不出用途,完全超出他目前所掌握的西提斯知识范围。 而在正中央,有一张极大的圆形操作台,操作台上有一个复杂的结构,线条繁密,像是某种炼金阵列的底座,但核心部分是空的。 那个空缺,和大厅中央檯面上悬浮的那个球,大小完全一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马丁心中一动,转身回到大厅中央,观察那个悬浮的球体上、。 在他绕了这一圈之后,球体表面流动的光泽明显比刚才更活跃了一些。 原本像缓慢流淌的水波,此刻有了更为紧密的律动感,就像心臟在加快跳动。 马丁心中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在观察这个球体的同时,球体也在观察他。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靠近球体为妙。 大厅里还有一道更小的门,里面有光,和外面大厅里一样的幽绿。 马丁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厅。 小厅的墙壁是弧形的,弧形的墙面上,从地面到半人高的位置,刻满了文字和图案。 图案是一张俯视的结构图,標註详细,分区清晰,各个功能区域之间的连通关係也用线条一一標明。 是整座建筑的平面布局图。 马丁在图面前站定,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这里的规模远比他从外部判断的要大得多。 地表层,也就是他所在的这一层,是接待和档案功能区,按照图示,与他目前所处大厅平行的,还有两个类似的区域分布在不同的方向,连通著其它走廊和入口。 往下,是至少五个不同深度的层级,每一层的功能都有標註。 他在小厅里的导览图前花了大约十分钟,把他能看懂的部分全都记在脑子里,然后走出了小厅。 回到大厅,他重新站在台面前,看著那个悬浮的球体。 球体表面的光泽比他刚才离开时更活跃了,律动的频率持续加快,像是在等待他做出什么决定。 马丁还是不理它,走向刚在地图上看到的居住区。 这里的走廊比之前的更深,弯了一个小弯,然后开阔起来。 走廊的两侧出现了一扇又一扇关著的小门,每一扇门上都有文字標註,像是房间的编號或者使用者的信息。 马丁依次扫视过去,大多数门都关得严实,缝隙里没有光线透出。 直到他走到第七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是虚掩著的。 他把手搭在门边,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內的地面上堆著一些东西。 是人的隨身物品,很凌乱,像是被慌张地丟在那里。 一个扁平的背包,半解开的绳扣,一个翻转过来的水壶,还有一张摺叠著的纸。 马丁把门推开,走进去。 室內的陈设简单,有一张矮床,床铺是乱的,被褥揉成一团,垂下来一半搭在地上。 他走到地面上那些物品旁边,蹲下来,捡起那张摺叠的纸。 上面的字跡潦草,用的是通用语,但写得很混乱,有几处明显划掉重写,还有一些句子没有写完便中断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那个东西……到处都是那个东西的声音,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听得懂它……这不对,这不对……】 【博斯走了很久,没有回来,德文和坎特他们说要去找,我让他们……我让他们……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听见它的声音,那个来自很深处的声音,它叫我……叫我……去哪里?】 第一百零一章 消失的人 深海一千米,黑暗是这里永恆的主宰。 通过潜水器狭窄的舱室內,西尔维婭和罗根正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椭圆形观察窗。 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撕开了一道苍白的裂口,直指那面散发著幽绿光芒的古老巨墙。 在光柱的尽头,马丁穿著那套沉重臃肿的“深海妖精的嘆息”抗压服,正像一只在琥珀中艰难爬行的甲虫,一点点向那个圆形的凹陷结构靠近。 “他到了。”西尔维婭低声说道。 她双手紧紧握著操控手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这片足以將钢铁压成薄片的深渊里,看著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透过探照灯的光晕,两人看到马丁在那个“锁孔”前停下了动作。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似乎在调整平衡。 隨后,他的右手缓缓伸向了那个布满繁复几何纹路的圆形核心。 就在马丁的右手触碰到凹槽中心的那一剎那。 一道刺目地白色强光,毫无徵兆地从那个凹槽的中心爆发出来! 它瞬间吞没了马丁的身影,也填满了潜水器的整个观察窗。 “啊!” 西尔维婭和罗根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闭上眼睛並抬手遮挡。 即便是经过海水和观察窗的削弱,那道强光依然刺得他们双目生疼,视网膜上留下了一大片雪白的残影。 潜水器內部的符文阵列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衝击下,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整个舱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汉克!报告情况!汉克!” 西尔维婭强忍著眼睛的刺痛,一边大声对著通讯器呼喊,一边拼命稳住潜水器的姿態控制手柄。 然而,通讯频道里除了滋滋啦啦的刺耳静电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大约过了十多秒,那股仿佛要將深海煮沸的刺目光芒才逐渐退去,四周重新被那股令人绝望的死寂与黑暗所笼罩。 西尔维婭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驱散视野中的残影。 当她终於能再次看清观察窗外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前方,那面巨大的石墙依旧静静地矗立著,石缝里透出幽绿光芒。 那个圆形的凹陷结构也完好无损地嵌在那里,没有任何打开的跡象。 但是,马丁不见了。 “人呢!”罗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西尔维婭没有理会罗根的惊呼,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圆形结构旁漂浮的一个东西。 那是连接著潜水器和马丁抗压服的特製安全绳。 此刻,这根由高强度炼金材料编织的绳索正孤零零地漂浮在海水中,往更深处的黑暗坠落。 它另一端的切口很光滑,没有丝毫被巨力撕裂或利器斩断的痕跡。 仿佛它延伸出去的那部分空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一般。 “怎么可能……”西尔维婭喃喃自语,奥法师的理智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怎么会一点痕跡也没留下?“ 她一咬牙,推动喷流口操作杆。 潜水器在轰鸣声中向前推进,探照灯的光柱锁定著那个凹槽。 二十米,十米,五米…… 直到潜水器几乎要撞上那面巨墙,西尔维婭才停了下来,凭藉肉眼和探照灯盯著那个“锁孔”。 她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圆盘静静地立在原地,像在嘲笑著他们这群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他死了……他肯定是被海神吞噬了!就像那艘空荡荡的铁鯨號一样!”罗根抱著头,“我们也会死在这里!快走,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闭嘴!”西尔维婭厉声打断了他。 她不相信马丁会这么轻易地死去。那个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 还是说,他真的进去了? 就在西尔维婭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时,潜水器內部原本稳定的气流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魔能晶体输出功率急剧下降!护盾符文阵列完整度低於40%!” 控制面板上,代表著能量储备的晶体刻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闪烁的红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怎么回事?!”西尔维婭大惊失色。 这块高纯度的魔能晶体理论上足够他们在这个深度作业十个小时,而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迅速查阅了能量流失的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难度是刚才那道强光,波及了供能结构?” 罗根听到这句话,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还等什么?上去,立刻上去!” 西尔维盯著窗外那面幽绿色的巨墙,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距离揭开旧文明的秘密,他们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给这片深海多增添两具骸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排气!全速上浮!” 西尔维婭拉下了浮力控制杆。 潜水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储气囊迅速排开海水。 整个舱体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带著一连串细密的气泡,头也不回地向著海面那遥远的光明逃去。 在漫长而煎熬的上浮过程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舱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警报器单调的滴答声。 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隨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无声地欢送著他们的败退。 …… 哗啦—— 当潜水器终於破开海面,被阳光重新笼罩的那一刻,西尔维婭感觉自己仿佛重活了一世。 绞盘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这台伤痕累累的暗金色舱体缓缓拖上了甲板。 舱门刚一打开,阿瑟子爵便迫不及待地带著希金斯大学士和两名僱佣兵冲了上来。 “怎么样?打开了吗?遗蹟里面有什么?”阿瑟子爵探头向舱室內看去。 当他发现舱內只有脸色惨白的西尔维婭和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座位上的罗根时,瞬间变了脸色。 “人呢?”阿瑟子爵一把抓住西尔维婭的手臂,“汉克去哪了?” 西尔维婭挣脱了阿瑟子爵的手,深吸了一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这才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消失了。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他们回来了 船长室內。 气氛变得比下潜时还要严重。 西尔维婭將深海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当她將那根切口光滑的特製安全绳扔在桌子上时,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希金斯大学士戴上单片眼镜,凑到那根断绳前仔细端详了许久,双眼中满是震惊。 “没有魔能烧灼的残留,也没有物理切割的痕跡……”老学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空间断层!那一部分的空间被直接置换或抹除了,导致存在於那个空间內的物质被强行截断!” “你的意思是,汉克被空间魔法撕碎了?”阿瑟子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或者说,他被那股力量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可能是遗蹟的內部,也可能是未知的虚幻世界。”,希金斯大学士咽了一口唾沫,“子爵阁下,我之前的警告应验了。您的那枚徽章,確实有可能触发了遗蹟的防御机制。” “当汉克试图將不匹配的徽章强行插入那个圆形结构时,被防御机制攻击了。” “该死!” 阿瑟子爵愤怒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乱响。 赌博般的尝试,最终还是找来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直沉默的科尔开口问道,“这里的门打不开,难道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阿瑟子爵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恢復了贵族应有的冷静。 “既然已经失去了徽章和抗压服,继续在这里待著没有意义。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他走到悬掛在墙壁上的海图前,执笔在上面画了个叉。 “至少,我们已经確定了提丰之心的位置。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既然常规的手段打不开,我们就需要更强的力量!” 阿瑟子爵转过身,做出了决定:“我们现在就返回微风城,寻求帮助。有了遗蹟的位置,我可以说服更多的人参与我们的计划。” “我不同意!”西尔维婭猛地站了起来,“子爵阁下,您若是將提丰之心的消息在微风城扩散出去,无论做得多隱蔽,教会的异端裁判所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到那时,微风城没人能保护您。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也会付之一炬!” 阿瑟子爵冷冷地看著她:“那么,尊敬的奥法师女士,您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的潜水器能量已经耗尽,符文阵列也接近崩溃,如果不回去大修,我们连下潜的资格都没有。难不成您想让我们跳进一千米深的海里,去用头撞开那扇门吗?” 西尔维婭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是的,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这片深海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果不能解决深海潜入和遗蹟防御机制的问题,他们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就这么定了。”阿瑟子爵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鲍里斯,你去通知船长,立刻调整航向……” 砰! 阿瑟子爵的话还没说完,船长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一名年轻的水手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板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凸起,仿佛刚刚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混帐!谁允许你闯进来的?”阿瑟子爵怒喝道。 “大……大人……”水手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著,手指拼命地指著门外的甲板,声音悽厉得变了调,“船……外面有船!” “有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鲍里斯上前一把揪住水手的衣领,將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是渔船还是商船?” “不……都不是……”水手的牙齿在打颤,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流淌下来,“是……是死人的船!好多船!它们从雾里出来了!把我们包围了!” 此言一出,船长室內的眾人脸色同时剧变。 这里是法罗海最偏僻、最危险的海域之一。 除了他们和之前消失的博斯海贼团,怎么可能还会有成群结队的船只出现? “走!出去看看!” 阿瑟子爵一把推开鲍里斯,率先衝出了船长室。西尔维婭、希金斯等人紧隨其后。 当他们衝上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被一层浓重而诡异的灰白色海雾所笼罩。 那雾气冰冷刺骨,带著一股浓烈的海水腐臭味。 而在那翻滚的浓雾之中,一艘艘庞大的黑影正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一艘、两艘、五艘、十艘…… 这些船只的造型古老而破败,风帆早已腐烂成一条条破布,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飘荡。 船身爬满了藤壶和海藻,船体甚至还破著巨大的窟窿,按理说早就应该沉没,但它们却依然稳稳地航行在海面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在破碎的皮甲下,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海水中浸泡了无数年的惨白色,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一丝生者的气息。 在这些如同幽灵般的船队最前方,是一艘体型最为庞大的三桅帆船。 刚才还在船长室里崩溃的罗根不知何时也爬上了甲板,当他看清那艘领头的大船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是博斯……他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幽灵舰队在浓雾中无声地合拢了包围圈,缓缓逼来。 第一百零三章 幽灵船长 迷雾之中,海水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深蓝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墨绿色。 海水拍打在船体上,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敲打著船身。 幽灵舰队在浓雾中无声地完成了合围。 正前方,那艘最为庞大的三桅帆船携带著死亡而来。 船首雕像原本是一个手持三叉戟的海神鵰塑,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雕塑的脸部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有黑色的黏液滴落。 “博斯……” 罗根双膝跪在甲板上,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艘三桅帆船的船头。 那里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罗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风衣,但风衣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烂,紧紧地贴在身上。 那是曾经在法罗海叱吒风云的大海贼,是把罗根从小养大的引路人,博斯。 但在此时的罗根眼中,那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具被深海恶鬼操控的空壳。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个幻觉!”罗根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最终不可遏制地发出了带著哭腔的嘶吼。 “闭嘴,收起你那毫无价值的软弱!” 阿瑟子爵从船长室门前大步走上主甲板,冷冷地看著远处压来的三桅帆船,以及船头的那道身影。 “全体守住甲板,弓箭手上二层,把油桶都搬出来!” 阿瑟子爵一把抽出腰间的十字长剑,剑锋直指前方逐渐逼近的幽灵舰队。 他的声音在斗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顿时压制住了水手们自心底升起的恐惧。 敌我差距悬殊,但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那就不能坐以待毙。 那些原本已经嚇得双腿发软的水手们,在阿瑟子爵镇定清晰的指令下,求生的本能终於战胜了恐惧。 他们抓起长矛、刀剑和弓弩,按照训练时的站位构筑防线。 “鲍里斯,科尔!守住左右两舷,儘可能拖住时间。” “如您所愿,子爵大人!” “铁熊”鲍里斯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那把半人高的巨斧,体內二级骑士的庞大气血瞬间爆发。 浓郁的暗红色血光在他体表升腾,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战甲。 另一侧,“黑鸦”科尔则一言不发地拔出了腰间的两把诡异短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阴影之中,只有短刃的锋芒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在船长室,阿瑟子爵已经制定好了作战计划。 在防线彻底被击溃之前,集中力量击破一艘幽灵船,再从那个方向突围。 “西尔维婭女士,希金斯大学士。”阿瑟子爵最后看向奥法师和学者,“我需要大范围的火力压制,並分析出这些怪物的弱点。” “我有预感,在这片该死的海域里,普通的刀剑恐怕很难彻底杀死它们。” 西尔维婭深吸了一口气,高举起手中的木杖。深红色的长袍在魔力的激盪下飘扬起来。 “交给我吧。我会让这些腐烂的渣滓见识一下奥法师的怒火!” 她话音刚落,幽灵舰队发动了攻击。 几艘最靠前的船只撞上了探索船的船舷。 紧接著,数十根粗大的的抓鉤从四面八方拋射过来,咬住了探索船的船身。 那些在船上游荡的亡灵水手找到了目標,顺著抓鉤的绳索向著探索船的甲板涌来。 “准备迎击!”阿瑟子爵吼道。 战斗一触即发。 一个浑身浮肿刚刚翻过右侧船舷,迎接他的是一柄带著狂暴血气的巨斧。 “死吧,烂骨头!” 鲍里斯咆哮著,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接將那个亡灵水手从肩膀到腰部劈成了两半。 暗绿色的脓液混合著內臟的碎块喷洒在甲板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然而亡灵水手並没有彻底死去。 它那只剩下上半身的残躯跌落在甲板上,竟然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扒拉著木板,张开满是锋利锯齿的嘴巴,依然疯狂地向著鲍里斯的脚踝咬去! “什么鬼东西?”鲍里斯眼角一抽,反手一记重踏,直接將那个头颅踩成了肉泥。 “不要攻击躯干!砍他们的脑袋!或者直接破坏他们的脊椎!”科尔冷厉的声音从左舷传来。 此时的科尔正在亡灵群中起舞。 他的速度快出了残影,两把短刃化作两道银色的闪电,在亡灵的脖颈间精准地跳跃。 每一次刀光闪烁,必定有一颗惨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已经察觉到,这些怪物完全没有痛觉,只能让它们彻底无法行动。 水手们也开始用长矛拼命地乱捅,但效果微乎其微。 许多水手长矛刺穿了亡灵的胸膛,却被对方直接顶著长矛扑上前来,一口咬住了喉咙。 悽厉的惨叫声开始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小心!掩护我!” 西尔维婭的法杖顶端终於凝聚出了一团炽烈的火球。隨著她的一声娇喝,火球呼啸著砸向了右舷亡灵最密集的地方。 轰! 爆炸在甲板上掀起了一阵火墙,十多个亡灵水手瞬间被烈焰吞噬,化作了燃烧的火炬。 “火好像对它们有效!”奥法师不顾风度地吼道。 “听见了吗?把油桶扔过去!放火!” 阿瑟子爵指挥著二层甲板上的水手。 几个油桶被拋向了撞上来的亡灵船甲板和绳索密集处,隨后几支带著火苗的弓箭射了过去。 熊熊大火开始在两侧的船舷上燃烧,形成了一道暂时的火焰屏障,有效阻挡了亡灵潮水般的进攻。 眾人刚鬆一口气,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艘庞大的旗舰,毫无顾忌地撞碎了右侧的一艘小幽灵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狠狠地撞在了探索船的船艏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甲板上的所有人东倒西歪,船身发出痛苦的悲鸣。 “……” 一阵诡异的嘶哑声音从三桅幽灵船的船头传来。 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博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重剑。 他那冒著绿光的眼眶锁定了跪在甲板上的罗根。 “……回……来……” 第一百零四章 突围 罗根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悲凉。 “你不是博斯!你是个被怪物占据的空壳!” 他拔出腰间的铁刀,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朝著幽灵船的船头衝去。 “罗根!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阿瑟子爵喊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位幽灵船长从船头一跃而下,沉重的身躯砸在探索船的甲板上,一时木屑翻飞。 面对衝过来的罗根,他那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隨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重剑。 当! 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罗根的铁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落在远处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博斯没有看他一眼,抬起重剑,缓步往船舱走去。 一道穿著银灰色软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子爵阁下!”鲍里斯和科尔同时惊呼。 “守好你们的防线!这里交给我。” 阿瑟子爵没有回头,双手紧紧握住十字剑。 博斯刚才的隨手一击,让他大致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打到底,自己不是对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艘船上,只有自己能抗衡一下了。 轰然间,一股淡金色的气血光芒从阿瑟子爵体內冲天而起。 在他的身后,隱隱浮现出一头狂怒雄狮的虚影。 阿瑟子爵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十字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博斯的头颅。 二级骑士的力量全面爆发,这一剑的足以將一块巨石劈成粉末。 博斯却是不闪不避,举起重剑迎了上去。 轰! 双剑相交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在甲板上炸开。 周围几个刚跳过来的亡灵水手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入海。 阿瑟子爵只觉得双臂一麻,胀痛感传来。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开启了【狮心】状態下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怪物单手稳稳地接住了! 而且,博斯的力量似乎还在不断地增加! “……”博斯嘴中又发出了那种嘶哑的声音,阿瑟子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幽灵船长猛地挥剑,突如其来的巨力將阿瑟子爵压得单膝跪地。 紧接著,他的左手突然发生异变,五根手指瞬间伸长,变成了五条暗绿色触手,犹如毒蛇般射向阿瑟子爵的面门。 “该死!” 阿瑟子爵反应极快,他拼尽全力盪开对方的重剑,借力向后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触手的致命一击。 触手击打在甲板上,竟將厚实的木板腐蚀出了几个冒著黑烟的深坑。 阿瑟子爵喘过气来,但心却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战斗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 儘管他拼尽全力与幽灵船长周旋,鲍里斯和科尔也在亡灵水手群中七进七出,西尔维婭同样法术不停,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火焰屏障逐渐熄灭,越来越多的幽灵船靠了上来。 成百上千的亡灵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顶著僱佣兵的利刃和奥法师的火焰,源源不断地涌上甲板。 水手们的防线开始崩溃。 他们人数本就不多,防线一旦被撕开,不会有预备的增援顶上。 惨叫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將这艘探索船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远处,博斯提剑走来。 阿瑟子爵挥剑格挡,又被击飞,倒在船舱门前。 博斯继续走来,似乎想给绝望的子爵致命一击。 “动手!”阿瑟子爵怒吼。 诱敌深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博斯因为追击他,已经完全脱离幽灵船的掩护,孤零零地暴露在探索船中央的甲板。 “死吧,烂骨头!” 不知何时靠过来的科尔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两把淬著破魔涂层的短刃化作两道凌厉的银色闪电。 他没有攻击博斯的躯干,而是切入了博斯双膝的关节缝隙。 伴隨著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博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另一侧,鲍里斯早已蓄势待发。 他高高跃起,將全身的气血尽数灌注於那柄半人高的巨斧之中斩向博斯的身躯。 噗嗤! 巨斧將那几条长满吸盘的触手连同半边肩膀硬生生剁了下来,暗绿色的恶臭脓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博斯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仅存的右手猛地挥舞重剑,试图斩向两名骑士。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颗火球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轰隆! 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直接在博斯的颅腔內炸开,將他的半个脑袋炸成了燃烧的碎片。 博斯庞大的无头残躯在原地晃了两晃,重剑砸落在甲板上。 阿瑟子爵出现在博斯身后,手中十字剑刺穿了博斯的脊椎,將这具被深海污染的躯壳钉死在甲板上。 “成功了!” 隨著博斯的倒下,原本如潮水般疯狂涌上甲板的亡灵水手们,仿佛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整齐划一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高举著生锈的武器,张著长满锯齿的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一名满身是血的水手难以置信地看著距离自己喉咙只有一寸的锈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诡异的安静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趁现在把他们丟下海!” 倖存的水手们如梦初醒,拼尽全力將那些呆立原地的亡灵水手连推带踹地掀入漆黑的法罗海中。 “左满舵!砍断抓鉤绳索!锅炉超载运行!” 阿瑟子爵没有迟疑,迅速下达了突围指令。 博斯虽死,但谁知道这诡异的海水下还藏著些什么? 水手们手起斧落,斩断了连接著幽灵船的缆绳。 探索船的魔能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船尾捲起巨大的白色浪花,船头硬生生地挤开了两艘失去动力的幽灵船,一头扎进了浓密的白雾中。 “衝出来了……我们衝出来了!” 看著那些破败的幽灵船逐渐被浓雾吞没,甲板上的水手们终於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鲍里斯和科尔脱力般地靠在船舷上,西尔维婭拄著法杖,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放鬆。 他们已经从死亡中突围,诅咒般的迷雾也正在消散。 探索船全力推进,很快就能回到温馨美丽的微风城…… 浓雾散尽的那一刻,人们都觉得自己看见了光明的未来。 一眨眼,那条光明大道上立著三道桅杆。 桅杆之下,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与人们对视。 仿佛在那里等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