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天灾》 占一下书名! 新做的封面到了,所以给大家欣赏欣赏,顺便占一下书名,桀桀桀。 这是一个简单的前言,目前大纲已经到了第七卷中期,大概剧情也基本想完了,所以决定给大家一个作者预警。如果在之后的阅读中,大家感受到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喜欢的,不要勉强自己看下去。 要说在最前面的就是——本作的主角是女性,南大陆土生土长本地人。因为途径会有多次性別变换,所以为了防止人称混乱,天使之前统一用“她”,天使之后变成“祂”。 此外,本作跟极光会没有关係,是接续诡秘的作品,宿命之环的同人。因此,保守估计,本作前三卷基本都是原创剧情,之后也有大量原创剧情,並不会跟宿环原作主角团过多积极互动。原创內容中含有对原作空白的南大陆风土人情方面、信仰生活方面的补充,考虑到乌贼反正也不会填坑,我就大胆地写了。还有西大陆,乌贼在西大陆方面的描写实在让人大跌眼镜,因此我也会对设定和场景进行修改重做,在过程中或许乌贼也会更新新的设定內容,或者番外细节,我也会酌情参考。 以上內容或许会让一些读者感到无聊,所以重复第二句话: 如果不喜欢,如果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 其次,是关於原作主角团和角色的。 主角团三人组的塑造实在不尽如人意,但——抱歉,我其实不擅长“跟原作主角作对”流派的写法,我更擅长去讲故事,写角色的成长和变化,所以我觉得这里我可能也需要做一个预警。 以卢米安为例,原作延续了当初和克莱恩一样的“无过往生活经歷”的写法,导致读者对角色一无所知,角色也不像人。所以我在不改变卢米安性格的前提下给他做了更加丰富的人物设定,让他至少成为一个逻辑自洽的人,去自己该去的地方,走到自己这样的人该有的结局。儘管这种行为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会被认为是“洗白”,但我依然觉得,只有每个人都像活人,故事才会更有意思,更加真实。 宿环里有太多的角色被浪费,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活”起来,共同演绎这个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外神的问题,神性和人性,外神的血缘关係远近亲疏,角色的崩坏和塑造倒退……等种种沉疴,还有一些极致神秘的剧情,比如令人难忘的“征服者和解”,这类剧情必然会被修改重做,请不要担心。 以上內容或许会让一些读者感到不满意,所以重复第二句话: 如果不喜欢,如果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 最后,感谢大家的期待和对我的信任,虽然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但是极光会的创作已经让我学到了很多,也意识到了不足,现在正在积极学习改正,大纲每天都在改来改去,爭取展现出最有创意的一面。 我本来脑子一热打算把这本书叫《毁灭宿环之霹雳无敌天灾传奇》,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太好笑了。 写一千字才能过新书申请,总之再一次感谢大家,给大家拜个晚年吧!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发財! 第1章 逃亡 -1- 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这个狭窄简陋的房间里。 拉弥亚跪坐在尸体的旁边,冷眼看著对方如同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的脑袋。在几分钟前,他发现了自己藏在床下的积蓄,起了歹心,被自己发现之后不仅不愿意收手反而还打算灭口,而这就是代价。 凶器就摆在手边,是倒在地上的椅子,尖角上全是鲜血。 现在该想想怎么处理这具尸体了。 距离上一次杀人已经有好几年,她並不害怕,甚至双手还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站起身来的时候一阵晕眩——两天了她只吃了一顿饭,如果不是对方今晚喝醉了酒,还动了自己攒了几年、准备用来逃离这里的钱,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场就跟对方拼命的。 拉弥亚从尸体的手中抠出那把手掌长的锋利小刀,她今晚的运气很差,遇到了一个心怀歹意的傢伙,让她的逃跑计划不得不提前,但她的运气也很好,对方醉醺醺地握不住小刀,不然隨便刺中一次,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致命的伤害。她环顾四周:泥土和石头堆砌起来的小房子是那些傢伙安排给自己的“居住处”,一面墙上开了个两个人头大小的洞当做窗户,屋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之外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房梁,这是为了防止她们自杀。 她把尸体拖到床上,脱下对方的外套,扒下只有领口处沾了几滴血的衬衣和乾净的裤子,然后把脏污的被子盖住尸体全身,做出正在睡觉的样子。隨后,她换上对方的衣服,戴上不合適的帽子,用对方外套擦乾地上的血跡,又把染血的椅子放到窗户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去,却刚好看见几个人影靠近,嚇得赶紧躲在了墙角。 “为什么今天要,巡逻啊?嗝,之前……” “今天镇上来了个大人物!该死的,你怎么喝这么多?千万不能出乱子,把他伺候高兴了,从指缝里隨便漏点什么出来,都够我们吃几十年的!” 那个左摇右晃的影子慢了一拍:“什么,大人物?谁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看著是个鲁恩人,据说还是个军队里的大官……就带了几个下属,应该也是来调查处理玫瑰学派的……我看镇长喊他霍尔大人……” “喔……能出,嗝,什么乱子?这些人……” “管他呢,我们只要小心点就行,她们跑不出去的。” …… 说要小心点,实际上也没多认真,两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窗口走过,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拉弥亚缓慢地站起来,心跳得飞快,背后全是冷汗。 这时,一个东西从衬衣的口袋里滚落出来掉在地上。她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硬幣大小的半透明紫黑色石头,或许是宝石,或许是某种矿物,入手冰冷,仔细摩挲又感觉有些诡异的柔软。 应该是宝石。她掂了掂,这醉汉活著的时候跟自己说过,运气好,从死人身边捡到了个宝贝。 不管是什么,看起来能卖钱,拉弥亚把它放回了口袋里。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只有中午才会有人来打开,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牲畜一样被驱赶关押。 为了这一天的逃跑,她早就摸透了本地黑帮的行为轨跡,虽然他们晚上按理说是应该巡逻,但肯定各个都拿著从她们手里抢来的钱在镇上的酒馆里喝到天亮,顶多借著月光从窗户里看一眼。因此把尸体放在这里不管远比用其他方式遮掩更合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到明天中午或者下午才会发现少了一个女人。 拉弥亚穿好不合適的衣服,她思考了几秒,攥住自己的长髮,用锋利的小刀快速地一节一节切断,直到切得几乎贴到头皮才停下,隨后她戴上不合適的帽子,用宽大的帽檐產生的阴影盖住自己的脸。 头髮被埋进房子的角落,她把手伸到床下,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些形制、面值不一的铜板,反覆清点两次,確认没有少之后才鬆了口气。 这个小镇普遍使用因蒂斯货幣,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在黑帮的眼皮子底下攒出了十四个半费尔金又三科佩。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也是真正属於她的东西了。 听说一张蒸汽列车的车票要最少七个费尔金。 她把这几十个铜板装到小布袋里,紧紧地裹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奔向了墙上的洞。 拉弥亚把头伸出去,左右看了看,猩红的月光下一切都笼罩著红纱,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她鬆了口气,一条胳膊和头直接从孔洞里伸了出去,开始努力地往外面钻! 这个大小本来是不够过人的,但拉弥亚本就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小,又总是偷偷地抠墙洞周围的泥土,不知不觉把这个洞变大了一圈,在特地饿了自己两天之后,倒也是勉勉强强能钻过去了。 一番努力之后,拉弥亚成功地从墙洞钻了出来。 她不敢走门,这些老旧的木门开关声音极大,更何况那些混混似乎还在周围徘徊。 她没有穿鞋子,因为担心留下脚印,就只用把布裙撕碎,用几根布条把脚包裹住防止沙石划伤,也能减少声音。 刚一落地,她就迅速弯著腰,贴著街道的角落快速奔跑。偶尔经过角落的时候,还能看到躺在、坐在地上的人,也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跑过两条街,拉弥亚在贫民街的另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木屋,低矮的外墙上同样有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 拉弥亚朝门锁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锁並没扣上,只是掛在门上——对待她们这些“不认命、不听话”的人用的就是拳脚和锁。毕竟只是掛著,门就打不开,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紧接著,她躲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一会儿,里面悄无声息。她便轻轻敲了两下木墙,然后掐著嗓子,学了三声猫叫。 几秒钟后,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几秒,一个苍白的、眼下带著浓重黑青的少女的脸出现在了墙洞里面,红月的光芒照亮了她乾枯的金棕色捲髮。 四目相对,金棕色捲髮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拉弥亚,你怎么出来的?” “我早就等著这一天了。”出逃计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时间紧急,拉弥亚也不打算细说,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杜娜,快跟我走,你的门没锁上,我来帮你打开。” 名叫杜娜的少女混浊无神的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光彩,她这才发现拉弥亚的头髮变得参差不齐,还穿著不属於她的衣服。她下意识地从窗口探出身子,伸手去抓拉弥亚的手臂,可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了,紧紧地握住。名为“希望”的光在她的眼中闪烁了两秒之后,就变成了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不,我不能跟你走。” 说话间,拉弥亚已经轻手轻脚地取下了门锁,她疑惑地回头:“你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这位朋友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整晚整晚无法入睡,不然她们也不会有一个深夜敲门的暗號。 杜娜咬了咬牙,在拉弥亚逼问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开口: “我生病了。” 拉弥亚猛地怔住,她攥紧手中生锈的铜锁,带著最后一丝希冀说道:“如果是你的失眠的话,等逃走了……” “不,不是那个。和塔帕姐姐她们那时候一样,我的身上出现了红紫色的斑块。” “……” “我——我不能拖累你,我没救了。” 杜娜的声音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对自己说了无数次这句话。拉弥亚也没有说话,任何一种病症对她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即便有可以治癒的药物,也不是她们能负担得起的。她们都是现实的人,因此拉弥亚也没有说给她买药的空话。 “……你真的不走吗?” 儘管心里已经清清楚楚,但沉默了许久之后,拉弥亚还是咬著牙多问了一句:“就算最后都会死,跟我走,你也能多活几年。万一——万一你出去打工,赚到钱了,能买药治病呢?就算治不好,万一有好转呢?就算你信死神,也没必要这么不想活吧?” 杜娜被这句话逗笑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光彩,但她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很虚弱,连路都走不了太远,没办法跟著你逃跑了。对了,你不信死神吗?” “我不想死。” “那你信谁来著?上次有个太阳的传教士来布施,你说你是虔诚信徒,每天都要祈祷三次。” “那是因为他说能分我饼,实际上也没给我。谁能帮我逃出去我就信谁,但最后逃出去还是靠我自己。”拉弥亚呸了一声,“现在没必要信谁了。” 杜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我走吧。”拉弥亚有些焦躁地开始原地转圈,她紧张地观察四周,並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坚持,她不能再等了,“就算不为了活著,你也可以报完仇再死吧?难道你不想让那些人去死吗?” 听到报仇,杜娜的眼睛陡然亮起来,她安静下来,开始思考。 拉弥亚也等著她思考,可惜十几秒过去,杜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跟你走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我走了。”拉弥亚只能说,“门已经打开了,现在外面没有人。” “谢谢你。”杜娜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比无能为力地绝望死去要好太多了。” 拉弥亚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拉弥亚迅速躲到了房子的阴影里。等到脚步声消失,她才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杜娜先是摇了摇头,紧接著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开口: “纳喀!” “拉弥亚,你能带纳喀走吗?” “他还小,还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定能帮助你逃走的!拉弥亚,求求你了!” 拉弥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思考了片刻,她缓缓地说道:“纳喀……他的处境要比我们好得多。” “他是私生子,现在住在庄园里,不管怎么样,至少是个还能吃饭睡觉的地方,如果我去把他带出来,那说不定反而会给他带来额外的危险……更何况,我刚杀了人,接下来是一场逃亡,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走,纳喀真的要跟著我走吗?” 杜娜错愕道:“你杀了人?” 拉弥亚点头,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你居然杀了人,还能攒下来钱……”杜娜囁嚅著,“真不可思议,太好了,拉弥亚,你一定要逃出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杀人是个意外。拉弥亚沉默地想。 在她的计划里,她应该只是趁著一个没有客人的夜晚逃走,杀人是因为那个醉鬼看见了她藏起来的钱,然后起了歹心。 她早就跟很多人问过了路线,虽然不一定准確,但是她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能遇到村落和城镇,过程中她会儘量不接触任何人,防止被发现逃跑。马车三小时的路程外就是里克特,可能要走两天,那里有车站,到时候她可以坐车离开,车票的钱——应该够了,为了跑掉,她可以不吃饭。 她一定要跑掉,因为逃跑了却没成功的姑娘最后都被残忍地折磨致死,那些悽惨的画面还迴荡在她的脑海里。 拉弥亚看著杜娜,她存下的是两张票的钱。 她们都是以各种方式成为了黑帮的“奴隶”的人,身家性命和赚来的钱全部被掌控在本地的黑帮手里,镇子里的野猫野狗都能拥有自由和剩菜,而自己等人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利用那些赖帐的闝客,她咬紧牙关攒下了一些钱,而黑帮收不到钱,肯定会把气撒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右侧脸上那条尖端直指眼睛的疤痕,为了攒下这十四个费尔金,拉弥亚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毒打和折磨,但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私藏。 “你要往哪里逃?”杜娜问道,“你要回家吗?” 拉弥亚记得自己並不是这座小镇的人,但她也早就忘了自己来自哪里,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父母了,只有一个叔叔带著幼时的她苟延残喘。隱约是七年前,或者八年前,叔叔在操作机器的时候被切了一条手臂,在家里痛苦地惨叫了一天后就死了,拉弥亚没有拿到叔叔说的那些赔偿,还被卖到了这个地方。 而杜娜不一样,她和纳喀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都是本地种植园主的私生子。 杜娜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种植园主的白皙肤色,因此在种植园主不想还一小笔债务的时候被直接丟给了黑帮。 “我没有家。”拉弥亚左右看看,她准备离开了,这一走就是永別,於是准备再跟自己的朋友最后说几句话,“我会往北方跑,坐车去別的城市,他们没心情跑那么远去找一个逃跑的女人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说不定也会坐船去群岛,只要我能活下来。” “坐车,你认字吗?” “你教过我东西南北和几个城市的名字。就算不认识也无所谓,我去哪里都可以。” “是吗,太好了……” “我要走了。” “好,拉弥亚,帮我去看一眼纳喀吧,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情,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拉弥亚抿住嘴,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记住这张有了血色、但依旧在多年的折磨中变得苍白憔悴的面孔,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再见。” “活下去,拉弥亚,一定要活下去。” “嗯。” 她丝毫没有迟疑,立刻转身向庄园的方向跑去,背影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拉弥亚离开后,杜娜还怔怔地站在窗口看了许久。 -2- 她走向那扇囚禁了她三年的木门,门锁已经从外面被取下,她轻轻一推,老旧的木门就嘎吱一声朝著外面滑开一截,露出了外面街道上的空地。 就这么简单。 这扇门只是薄薄的一层破木板,但杜娜无法打破,无法逃离,她本来以为自己一生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她脸上露出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快乐的笑容,她踮著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木门,在红色的月光下伸了个懒腰。杜娜仰起头,感受著自己身上的“自由”,看著月亮,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两行泪水。 她转过身,將门锁掛了回去,咔噠一声扣上。 隨后,她迈著雀跃的、快乐的步伐,小跑著冲向了自己认识的其他姑娘所在的位置,將没有锁上的门全部打开,然后推醒了自己最为信任的那个姑娘。 “安达,安达,醒醒。” 名叫安达的少女在杜娜的干扰下逐渐醒来,自从她被客人用开水烫伤了脸之后,她就被放弃等死了。但哪怕未来只有饿死这一个可能,这段时间也是她睡得最安稳,过得最鬆快的日子。 “別!別打我!” 安达含糊不清地大叫,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头。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杜娜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吃了一惊,更让她吃惊的是杜娜此刻居然看上去神采奕奕,眼神明亮,哪有平时死气沉沉的样子? 隨后,安达才意识到另一个惊人的问题:杜娜是怎么进来的? 她看向门,身体立刻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对,我跑出来了,有个人取下了我的门锁进了屋,被我打晕了,你知道的,我已经无法入睡了。”杜娜笑著,伸手把安达从被褥里拉了出来,“我出来了,来吧,安达,我们去把其他所有人都放出来,你快跑吧,往你的家跑,你是被拐来的,才一年多,你的父母说不定还在那里等你!人越多,你逃走的可能性就越大!” “跑吧,安达,快逃啊!!” 家!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锤在了安达的心上,让那颗几乎死去的心臟猛地颤抖一下,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家!我要回家! 安达猛地站了起来,拉著杜娜就衝到门外。儘管她的家距离这座小城足有百里,即便她现在身无分文,但那又怎么样?她要回家,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回家!她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 正想著,杜娜忽然往她的手上塞了几个硬幣,几张纸幣。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吃一顿饭,再坐两次往附近镇上的长途运货马车了。 安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吗?杜娜,你不跑吗?” “我放掉了很多人,我不缺这点钱。”杜娜说道,“快点,换一身衣服,再把头髮剪了,这样才能跑掉。对了,不要向镇上的任何人求助!千万不要!” “好,好的!谢谢你!” 在遇到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的时候,有一个稳定的声音就能让人立刻恢復理智。杜娜平静自信的声音让安达重新冷静下来。换衣服暂时没办法,但路上总有死掉的流浪汉,她接过杜娜递来的剪刀,想也不想地剪了头髮。 隨后,安达脚下生风,匆匆告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像一只矫健的兔子。 很快,越来越多的姑娘被杜娜唤醒,简单改头换面一番之后就匆匆跑了出去,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名为“希望”的光彩。无数个“安达”在小巷中奔跑,前往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奔向未知的终点。这一幕让杜娜想到一件小事:她小时候,曾经意外打翻了一个放满钢珠的小罐子,一瞬间,那些小钢珠就跑了满地。 但是跑出去的人多了总会出现问题,说不定其中就有被发现的,或者心怀鬼胎想要告密的。 於是,为了让更多想要逃走的人逃走,杜娜要去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她走进一间屋子,打开煤油灯的盖子,將跳动的火苗凑近了床单。 很快,她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火光映照著她苍白的脸,照亮了那疯狂又快活的笑容。 tbc 第2章 不要回头 -3- 火烧起来的时候,拉弥亚刚刚跑到种植园主在小镇外围的那个小庄园附近。 他在镇上、在附近的城里都算排得上號的有钱人了,虽然这傢伙手底下有两个园子,但他本人並不乐意一天到晚跟低贱的奴隶们在一起,看他们工作偷懒,闻血和汗的臭味,这会让他感觉自降身价,因此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他自己的小庄园里。 拉弥亚来过这个庄园一次,因为她不听话,黑帮偶尔会让人看著她出去做杂活。 上衣的口袋里有个洞,她担心那块“宝石”会掉出去,便用力地抓在了手心里。她根据自己的记忆在深夜里的小路上狂奔,尽情地体会著扑面而来的风中带著的自由的气息。有时会见到几个路人,但他们对一个夜跑的陌生人没兴趣,拉弥亚很快就到达了小镇边缘的那个庄园。 远远的,拉弥亚就看到了庄园漂亮的小楼,上面还有几扇窗户里亮著灯,不知是主人没睡还是忘记关了。 拉弥亚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拉低帽檐,放慢脚步,像之前几个路人一样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靠近之后,拉弥亚蹲在墙边,小心翼翼地往铁柵栏门里面看—— 两个门卫歪歪扭扭地站著,手里拿著枪,头靠在枪柄上一点一点,显然是在打瞌睡。花园里没有人,拉弥亚沿著花砖矮墙绕到小楼远处的破马厩处,这才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破马厩在小庄园的角落,靠近一楼的盥洗室,拉弥亚眯著眼睛仔细看,借著月光和花园里装饰灯的光芒,她看到里面的稻草上歪七扭八地躺满了人,稻草已经有些发黑。杂役和奴隶没什么区別,他们穿著破旧单薄的衣服挤在一起睡觉,好在天气不冷,但聚在一起难免散发出惊人的酸臭味。上一次来的时候拉弥亚刚好看见庄园主的马夫在把几匹有黑有白的马赶到另一边刚修好的新马厩里,她还以为那是管家的住处。 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在马厩的角落里发现了纳喀。对方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穿著脏兮兮的衬衫和背带裤,还有袜子和鞋子。他的皮肤比北大陆人略棕,又比南大陆人白一些,是很明显的混血表现。 拉弥亚捡起一块小石头,瞄准纳喀蜷缩著的身体,从铁栏杆的缝隙里小心地丟了过去。 “啪!”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了纳喀的胳膊上,小男孩瞬间惊醒了,但他醒来之后居然不是立刻查看四周,而是闭著眼睛抱住了头——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放下胳膊,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纳喀!”拉弥亚压低了声音,“这边,你姐姐让我来的。” 纳喀偶尔会用自己的零花钱去见姐姐,偶尔也会看到自己,但她不敢保证对方还记得自己。 “我,我见过你,姐姐跟我说过你。” 小男孩看了看四周,赶紧手脚並用地爬了过去,手激动地伸出了铁栏杆,抓住了拉弥亚的袖子:“姐姐,你怎么在外面?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姐姐,你是在逃跑吗?那我姐姐是不是也跑出来了?” 说著,他急急忙忙地四处张望,期待能够在黑暗中看到杜娜的身影。 姐弟两人的面容確实有三四分像,而纳喀因为年纪小看起来更可爱一些,灰绿色的眼睛又大又亮。都是被歧视虐待的私生子,都是因为样貌出色被留下来的“贵重物品”,他们相依为命,感情比种植园主家的亲兄弟都要好上不少。 “你姐姐往另一个方向逃了,你应该知道,她身体不好,跑不了那么远的路,所以让我来找你。” 拉弥亚的谎话隨口就来,圆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的自己。她左右看了看:“旁边那棵树挺高的,你爬到树上,应该能跳出来。”她用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刚好有一个乾草堆,跳出来应该没事,然后你立刻跟著我跑。” 这个方法简单又快捷,纳喀不像自己吃不饱饭,他的脸还带著些圆润的弧度。这个年纪的小孩精力充沛,喜欢到处乱跑,爬树肯定不在话下——但她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纳喀的表情一下子低落下去。拉弥亚骤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纳喀咬著嘴唇,他扶著铁栏杆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然后抬起右腿,露出小腿上带著血跡和泥土的绷带,还有一道道没有完全结痂的狰狞伤痕。 鞭痕。 拉弥亚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伤口的来歷。 该死。 “我偷偷进了大少爷的书房,看了他的书,用了他的望远镜。”纳喀低著头,“我看得入迷,被发现了。” “我还以为这是你撕了他的书。” “那我可能会失去一条腿。”小男孩意识到自己成了累赘,但他只要一想到“哥哥们”的关爱就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从拉弥亚的脸上看到了犹豫,赶紧说道,“我有办法出去!说不定还比爬树、跳出去更快更安全,我只要找到一根绳子,姐姐你在那边抓住,把我往上拉,我就能踩著栏杆出去!” 该死的。 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没有心思同情对方的遭遇——又或者有那么一点,但马上就被糟糕的心情盖过去了。逃亡的路上一分一秒都很珍贵,更何况还是带上一个伤员,一个连走路都不利索的小孩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什么非要是今天?为什么什么坏事都发生了?现在怎么办,拋下他离开?还是带著一个跑不快的小孩子一起逃?她有些烦躁,但对方努力自救的样子又让她想到绝望的杜娜,种种思考和权衡在她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她狠狠地哼了一声。 “三分钟。”拉弥亚说,她感觉自己今天浪费的时间够多了,全都是计划之外的。“找根绳子给我,快一点,再等下去我会有危险。” 纳喀用力地点头,他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在附近找了起来。马厩里杂物很多,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长麻绳。 他高兴极了,赶紧跑到栏杆处把麻绳扔了出去,却发现本来半蹲在外面的拉弥亚消失了。 小男孩有些茫然,但紧接著他就猛地被人大力踢了一脚,不偏不倚踩在他小腿的伤痕上!剧痛让纳喀连喊都喊不出来,直接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满身冷汗地抱著自己的小腿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庄园门口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一个,大概是要去用盥洗室,路上却发现纳喀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他以前是个混混,尤其喜欢欺负弱小,因为颇有“战绩”而混成了庄园的大门守卫。平时也没少欺负这个“小少爷”,毕竟两位少爷都看这乖巧又聪明的小子不顺眼,有时候添油加醋地匯报几句就能获得赏钱,还能过过手癮。他的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一把揪住纳喀的衣领,直接把这个小小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力地往墙根一丟。 后背砸在墙上,额角磕出了血,纳喀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然倔强地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因为他知道任何声音都只会招来更多的虐待。 “小少爷,你刚才往外面丟了什么,绳子?” 门卫笑嘻嘻地凑上来,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著他,压低声音,伸手去抓纳喀的肩膀: “你想出去?这可不行啊小少爷,还好被我发现了,你要是跑了,老爷可是会生气的。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大少爷怎么行?” “你又想跑出去找你姐姐是吧?呵呵,她確实漂亮,小小年纪就学会找女人了!” 纳喀的表情变得惊恐,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他拼了命地挣扎起来,但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跟成年人比力气?门卫依旧不以为然地笑著,一巴掌甩在张嘴想咬他的纳喀的脸上,抓著小男孩的肩膀转身就要把他拖走。就在这时,他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晃,紧接著脖子上就落了根绳子,被谁猛地用力往后一拽! 砰!守卫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后背紧贴铁栏杆,舌头都吐了出来。拉弥亚死死地拽著手中的绳子,手背上暴起青筋,守卫顾不得纳喀了,他的脖子几乎被拉弥亚勒断,脊椎骨在压迫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杀了他! 要是纳喀扛不住打把自己供出来,那就完了! 他是守卫,有枪,他跑得比我快! 如果他不死在这里,那说不定我就会死! 拉弥亚双眼通红,表情狰狞,她一脚踩在守卫的后颈上,手上不顾一切地使著劲,守卫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使劲地抠著脖子上的绳子,但绳子已经深深陷进肉里,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塞不进去哪怕一根手指头。 纳喀已经嚇呆了,坐在地上连眼泪都忘了擦。他怔怔地看著守卫徒劳地抓挠脖子,看著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咔的一声,守卫的脖子断了,头直接九十度垂到了胸口,双手也骤然落下,砸在了地上。 他死了。 纳喀下意识地去看凶手,却陡然和拉弥亚四目相对。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天空黑沉沉的,对方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但他能肯定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他看著拉弥亚缓缓把绳子抽回去,眼睛依旧看著自己。 就好像在瞄准他一样,就好像下一刻那根绳子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一样。 拉弥亚看著他,確实在估算绳子要扔出多远。 但聪明人在危急时刻往往能急中生智做出更加正確的判断,仿佛是本能反应般,纳喀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在恐惧之下转身逃跑,而是手脚並用地爬到守卫的尸体上,用颤抖的手飞快地把对方浑身上下翻了个遍,翻出了一个旧的毛毡钱包,一盒点菸用的火柴,小半包菸叶子,拳头大的麵包。纳喀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用力地把尸体往地上一推,尸体侧著倒在地上,他又隨手捡来一个帽子,盖住对方的脸,做出对方只是在睡觉的假象。 过程中,他被尸体恐怖的死相嚇得颤抖得更厉害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忙不迭把刚才搜刮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都递到拉弥亚的面前,用仿佛说慢一秒就也会变成一具尸体的急促语气说道:“我,我帮你,帮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现在,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姐姐,我不想留在这里,带我走吧,我可以向死神发誓!”他急得快哭了,生怕自己被灭口,“求你了!” 拉弥亚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她刚才確实有一瞬间觉得要不就把他也弄死算了。以杜娜和他的感情来看,这小子应该不可能告密——仅限他姐姐,拉弥亚自己就不好说了,她刚才出手帮忙也是担心纳喀被打,疼得受不了会把自己供出来。但对方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过聪明。她自己隔著栏杆是搜集不到这些东西的,而纳喀主动地帮了她。 这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拉弥亚心里咯噔一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看起来还挺值钱的“宝石”消失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丟失了。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本来也是捡来的。 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可以。” 她在绳子上打了个环,从栏杆上面拋进去,纳喀收好东西,胡乱地擦了两把眼泪,赶紧接住。 刚才一阵热血上涌之后,她开始感到飢饿和疲惫了。与此同时她隱约觉得似乎有一股寒意渗入了身体,但她现在浑身冷汗,顾不得思考寒意的来源。 还好,纳喀基本没怎么让她费力,努力地蹬著没受伤的那条腿出来了。 出来之后,刚跑出几步,看到对方一瘸一拐、满头汗水地跟在自己身后,拉弥亚又是嘆了口气,她不由分说地把对方背到后背上,用绳子做了简单的固定,飞快地朝著远处跑去。 “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她低声说。 纳喀惊讶又无措地趴在同样瘦弱的后背上,过了片刻,他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姐姐的脖子。 -4- 砰! 黑帮的据点中,两个姑娘被甩在了地上,其中一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两条腿不一样粗细,显然是受伤许久,已经肌肉萎缩,另一个战战兢兢地站著,眼珠子不停地在周围的人身上乱瞟。 “怎么回事?她们怎么跑出来了?” 头目脸色难看,他拔出了腰间的枪:“是不是谁没上锁?一群废物,你们知不知道这一晚上会让我损失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跑多少就要买多少回来!你知不知道要是被那个大人物知道了我们会怎么样?到底是谁干的!” “没事,头儿……” 一片静默中,一个下属訕笑道:“多的是流民和活不下去的,实在不行,外边不是还可以拐人嘛……” “白痴!现在火都烧起来了,肯定瞒不过那个霍尔將军!你知不知道现在节制派又回来了,有很多玫瑰学派的疯子也在拉人?万一碰到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头目狠狠地骂了出声的人,隨后用枪指著两个姑娘,恶狠狠地说道:“说!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坐在地上的那个依旧沉默不语,而站著的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就浑身发抖,连忙大声喊道:“我说!我说!是杜娜,是那个杜娜把我们放出来的!” “她往哪里跑了?” “她,她往……” 被嚇坏的姑娘下意识就要伸手指出一个方向,头目也看向了她的手,但就在这时,地上沉默的那个少女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头目拿枪的手,狠狠地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 剧痛让头目的手猛地一抖,不小心扣动了扳机,下一刻子弹打进了告密者的眉心,子弹从后脑飞出,擦过了站在后面的混混的脑袋,带走了半只耳朵。 尸体落地声和混混的惨叫声吵得头目心烦,外面已经出现了呼喊声和求救声,甚至还有泼水的声音,可见火势已经扩散开来,到了这座小镇的居民都起来救火的程度了。在这样的混乱里,他们自家的商铺、家人和房產都有危险,他们已经自顾不暇,还有谁会去抓那些跑了的女人?还有谁能抓到她们? “该死的!” 他怒火攻心,直接朝著咬住他手的少女开了两枪。 “都看著干什么?”头目捂住手腕上流血的牙印,眼中血丝密布,“都滚出去救火!” …… 庄园在身后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拉弥亚带著纳喀一路狂奔,很快就出了小镇的范围。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背后的小孩惊呼一声,她转过身回头看去,只见小镇的方向居然升起了冲天的火光,半边天空都被照亮。远远地还能听到大量模糊的呼喊声,似乎是镇上所有人都醒了,一片混乱。 这火……怎么会著火……难道是…… 拉弥亚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场火灾过后自然会失踪很多人、死掉很多人,在这样的数量前,她这种逃掉的小人物就会变得毫不起眼。 “镇上著火了!”纳喀惊讶地说道,紧接著脸上就露出笑容,“太好了,这样姐姐就能趁乱跑出去了!” “姐姐,你和我姐姐是朋友吧?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去哪里匯合?” “不知道。”拉弥亚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向东北方奔跑,“她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会知道。” 纳喀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始思考,开始回忆姐姐离开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在狭小的杂物间里抱团取暖的那段时光里他们约定过很多事情,说过要如何逃离这里,以后要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过上新的生活,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两个跟地点有关的暗示。 “可能是扎恩?不,那里太远了,姐姐一个人跑不了那么远。”纳喀满心期待地想,“说不定是科库特!姐姐说过那里有很美的湖泊,有漂亮彩色的房子,有不少信仰死神的人生活在那里……也有可能是阿玛托,听说那里有很多学校……” 他想著想著,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没过多久就带著笑容睡著了。 拉弥亚依旧在泥土路上奔跑著,按照行商和马车夫的说法,前面应该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可以歇脚。她感觉自己居然不怎么疲惫,身体居然充满了力气,好像比吃饱了饭的时候还要有精神。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於是她更努力地前进。 她瞥了一眼背后的纳喀,想到了杜娜,也想到了她还不那么沉默寡言时常说的一句话: “死亡不是结束,在祂的注视下,我们终会团聚。” 是的,虽然这座小镇上有个智慧之神的教堂,但听到的最多的都是和死神有关的祈祷。在拉弥亚见到的所有人中,几乎没有几个不期待灵教团口中那个死后的安寧世界。纳喀这样的小孩子都选择信仰死神,显然种植业里的僕人奴隶们私下里早就传开了。当活著已经只有痛苦的时候,死亡就被赋予了最后的希望。 唯一能够期待的只有死亡吗…… tbc —————— 不。 我不要这样。 第3章 连锁反应 -5- 守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口齿不清地嘟囔了半天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他並没有注意到天空似乎比往常还要亮一些,只是看到同事不见踪影,而他的枪枝被隨手靠在墙边。他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坐在墙根点起一支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守夜时睡觉、同事直接消失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长久以来他们都是这样,也没出过什么事。 手捲菸抽到一半,同事还没有回来,守卫隱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能是大半夜偷偷跑进城里喝酒去了?又或者是找那些站街女郎睡觉?守卫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安,他担心同事到了天亮还不回来,到时候被庄园主一家或者跟自己不对付的其他人发现,到时候可是要扣薪水的。他忍不住祈祷失踪的同事快点回来。 然而直到整根手捲菸都化作灰烬,立在墙根的枪枝的主人还是没有出现。眼看著天边似乎逐渐亮起了一条线,守卫慌了,他急忙站起,拿起两人的枪,准备冒险去镇上找人。 但从庄园到镇上还有一段距离,他又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去一趟盥洗室。 破马厩里的奴隶和低等僕人们还睡著,守卫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差不多再过一小时就要喊他们起来干活了,这是他每天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马厩和栏杆的夹缝里似乎躺著什么人,起初他还以为是睡在外面的僕人,但僕人可穿不起皮鞋和没有补丁的裤子。 “呵,我说你去哪了,原来躲在这里偷偷睡觉呢……” 露出来的一截裤子鞋子让守卫確认了对方的身份,虽然同事半夜消失然后在臭气衝天的破马厩旁边睡觉很奇怪,但他现在没工夫想得太多。守卫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绕过去,看见对方侧躺在地上,脸上盖著帽子。 “起来了!喂!怎么睡那么死?” 拨弄了对方两下,没有反应,守卫只好伸手拿掉同事脸上的帽子,顿时,一张死相狰狞的青紫色脸庞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暴凸出去的两只眼睛已经浑浊,无神地跟他四目相对。 片刻的寂静之后,尖锐的惨叫声惊醒了庄园里的所有人。 …… “……昨晚的事情,情况就是这样,大人。” 副官从容地向阿尔弗雷德匯报镇上火灾的始末,阿尔弗雷德站在窗前,看到镇上的火焰已经基本都被熄灭,不少居民正在泼水冲洗地上的灰烬。副官很镇定,但站在旁边的镇长就没那么镇定了,他局促不安地攥住衣服,脸上始终掛著討好的笑容,哪怕眼前这两位来自北大陆的贵人都压根都没看他一眼。 沉吟片刻后,阿尔弗雷德做出了结论: “玫瑰学派。” 副官適时地拿出了胸口的笔记本:“我赞同您的想法,但这个小镇地处西拜朗南部,和周边一直都只有浓郁的死神文化氛围,考察的一周內都没有发现玫瑰学派的痕跡,会不会是灵教团?” “如果是灵教团的话,不会有火灾,只会有大批人在梦境中死去,我们也会受到袭击,从而发现他们。”阿尔弗雷德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但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是一场火灾,带来的比起死亡更多是负面情绪和混乱,无差別对民眾动手,我们居住在政府里就刚好没受到影响,错过了找到他们的最佳时机。而只有玫瑰学派这些不考虑后果、也没什么计谋的疯子才会这样做,我估计,做出这件事情的非凡者序列也不会太高。” “火灾的起始地点是那些站街女郎和混混的住处,对吗?她们必定是受到了玫瑰学派的影响,不然怎么可能过去那么久都没有反抗,偏偏等到我们来了再开始发疯呢?” 副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位“惩戒骑士”的推理能力感到敬佩: “原来是这么回事……” 出身北大陆的他们见到的南大陆人从来都是弯著腰,带著笑,温柔平和的,除此之外就只有邪教徒。 “她们被玫瑰学派唆使活动,但这样的反抗非但不能让她们获得自由,还白白伤害了无辜的人。”阿尔弗雷德又看了一眼窗外救灾的民眾,怜悯地摇了摇头,“跑掉的那些也要去找,她们都有可能是玫瑰学派的追隨者,跑出去了说不定会引发更多的混乱。当然,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放火挑衅了我们的、真正的邪教成员。” 镇长不声不响地鬆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被大人物责骂撤职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受害者! 对,对,他就是受害者,他就是无辜的,虽然做皮肉生意的就是他自己,但如果没有他那些站街女人早就饿死了不是吗?虽然他可以確认镇上没有任何“玫瑰学派”的信徒,但为了自己的仕途,邪教徒哪怕没有也得有! 要指认谁好?镇长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个冒犯过他的人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亲兵推门进来,先对著阿尔弗雷德行了个军礼,然后简洁地匯报导: “长官!本地的种植园主说自己的庄园里昨晚逃跑了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或许会对火灾的事情有所帮助。”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自信地开口:“说清楚。” “是!” “庄园里死了一个守卫,他的同事发现他消失的时间太长就在庄园里寻找,最后在旧马厩旁发现了他的尸体,被人勒死,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与此同时,庄园主十岁的小儿子纳喀·亚尔失踪了。” 副官皱了皱眉:“十岁的小孩子,有可能勒死一个成年男性吗?” “虽然困难,但只要让对方失去意识就有可能。如果这个失踪的小儿子是个非凡者,那会更加轻鬆一些。当然了,到底是他动手,还是有人帮他,都得等抓到了再说。” 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的猜测准確性越来越高,便接著问道: “这个纳喀·亚尔的日常生活和人际关係是什么样的,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长官。他是庄园主的私生子,名义上是少爷,实际上是僕人,並且受到庄园主的两个孩子的针对。僕人们也都说他穿得很破烂,而且经常伤痕累累。死掉的那个守卫也被確认是平时经常欺负他、会给两个亲生的孩子添油加醋匯报的人。”亲兵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庄园主还有一个私生女杜娜·雷吉斯,但是因为一些生意上的原因给了商人夏普——也是镇长的侄儿抵债,后来成为了一名站街女郎。僕人们说这两个私生子关係很好,纳喀还经常偷跑出去,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小巷里和杜娜·雷吉斯说话。” 阿尔弗雷德和副官对视一眼,同时微微点头。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副官说道,“按照夏普的调查,杜娜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看来这对姐弟俩都是玫瑰学派的成员,弟弟可能是个非凡者,又或者是有其他人帮助他。两人应该计划好了什么,一起在昨晚引发混乱好让自己逃走,大量的伤亡和混乱刚好可以隱藏他们的行踪。可惜姐姐是个普通人,昨晚在追捕中饮弹自杀了。” 副官想了想,补充道: “这么说来,他们可能並不是有意要挑衅我们。” “毕竟是您昨晚注意到了火势蔓延,並且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导致杜娜没能逃走,而纳喀可能因为没等到姐姐,然后又出於某种原因杀了欺负他的守卫才逃走,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突发情况。” “应该就是这样了。” “那,那具头部有明显伤痕的尸体……” “现在还无法判断跟火灾有什么关係,或许是巧合,先確认尸体身份然后追捕凶手吧。” 阿尔弗雷德说完,看向镇长,厉声说道:“法律已经禁止用人口抵债和买卖人口,你怎么还敢这么做?” 走神的镇长嚇了一跳,赶紧点头: “对!对!都是我管教不善,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把我侄儿依法处置,让他去牢里蹲几年,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事!” 他脸上惶恐认错,心里却不以为然。 见镇长態度诚恳,阿尔弗雷德也懒得多说什么,转头对副官说: “发布对纳喀·亚尔的通缉令吧。” “即便他不是策划者,也是重要嫌疑人。” -6- 一栋不起眼的破房子里,两个刚逃出来的人挤在角落里休息。 “姐姐,你不睡一会吗?”纳喀说,“我会守著的。” 拉弥亚抬著头看向屋顶角落里的蜘蛛网低声回答:“我睡过了,但是闭上眼就会看到一些幻觉,不想睡了。” “幻觉?” “嗯。” 拉弥亚不想说太多话,说话浪费体力,而她们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一块麵包。天亮那会儿她確实在这个角落里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不安稳,她时而感觉自己身陷冰窟,冻得僵硬;有时又感觉自己在被火焰灼烧,每一块皮肤都乾枯剥落;她还看见蛇,破屋的角落里钻出几条蛇,立起上半身看著她,仿佛在跟她对峙。 但她醒来之后並没有觉得自己的体温升高,意识模糊,反而感觉自己的状態非常好,浑身充满力量。 纳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儘管拉弥亚沉默不语,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道: “姐姐,等我们去了有列车的镇上,要不要分头走?” 他看著自己握紧的手指,期期艾艾地小声说: “我想了一下,我姐姐可能会出现在好几个城市,我也不能確定她会在哪里等我。我到时候可以自己打零工,赚点钱,去那些城市找她。” 拉弥亚皱了皱眉头。 如果杜娜真的活著,她当然不介意在逃亡的路上甩掉一个包袱,也免得自己拖累人家。可杜娜已经死了,一个没有监护人的十岁小孩在西拜朗隨时都有可能死掉——拉弥亚自认不是有良心的人,但杜娜帮了他,纳喀也帮了她,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义务把纳喀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走。 “等到了车站再说吧。”她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很危险。” “是因为在庄园里……” “对。” 拉弥亚说出自己的判断:“我不应该杀那个人,但杜娜希望我带你出来,我也不能赌你会不会告密。现在那个人死了,你又是唯一一个失踪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追捕你,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 纳喀沉默了两秒:“我不会告密,但留在那里我会被折磨到死……毕竟再过六年,我就会继承一份財產,哪怕並不多。我早就想过要跟姐姐一起逃走,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姐可能也等不了那么久,是你让我们有机会跑出去。” “何况,我的腿受了伤,跑不远,姐姐你没有放弃我。”他说,“其实你可以把我丟在路上拖延时间的。” “当时你没有跑,所以我也不会丟下你,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告密。” 拉弥亚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说多了,她就要用更多的假话来矇骗对方。 ……到底要不要让纳喀知道杜娜已经死了,她还没有想好,並且眼下谈这个可能会影响两人的关係——拉弥亚不觉得对方能活下来,因此也没必要欺骗自己,就像她知道自己没能力帮杜娜买药治病一样——这孩子很聪明,说不定过段时间、过几年就会发现事实,但那样真的好吗? 算了,不想那些。 想到接下来会去一个村落里,到时候可以在那里补充一下水源和食物,拉弥亚就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很好,被布袋裹住的钱还在那里。 如果钱丟了,那一切都完了。 她站起来,一伸手把纳喀从地上拽了起来:“快点,现在天刚亮,我们到附近那个村里,然后就可以知道去有车站的那个城镇怎么走了。” “啊,好!” 小镇有两条土路,一条陌生,另一条向南的则会通向附近的村落,和叫做“里克特”的城市。 这座城市以前出產过小型银矿,带著周围的城市一起繁荣过十几年,因此有个蒸汽列车站。现在虽然衰落了,但也算是个交通枢纽,还有铁路运营,列车在里面停靠。听说蒸汽列车跑起来比马还快,车头还会喷出白云,一小时能跑马车一天的路程……她没见过列车,这些事情包括大概的路线和需要的时间都是拉弥亚通过一个定期来镇上运货的马车夫知道的。 拉弥亚把纳喀背到背上,感受了一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明显感觉纳喀似乎变轻了——但人少吃一两顿饭不会有这么大的体重变化,唯一的答案就是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可她不也好久没吃饭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饿,为什么反而状態越来越好了? 听说人在快死了的时候状態反而会好不少……拉弥亚猛地甩头,把这个不祥的想法甩到一边。 我还没有活够呢! 她一边想著,一边背著纳喀从破屋里走出去。两人平摊下来都背著一条人命,属於违法分子,拉弥亚不敢直接走在大路上,张望了一阵之后,才沿著土路的方向往南狂奔。 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小半块麵包最终进了拉弥亚的肚子,变成了一点聊胜於无的补充,纳喀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但两人都很默契地当没听见。终於,在人的影子开始变短的时候,拉弥亚成功地看到了运货马车夫口中的“村子”的轮廓:几个用泥土和石头堆成的房子出现在视野的边缘,偶尔有几个人影走过,还有个老人坐在房子后面眯著眼睛晒太阳。 一个村子,看上去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我们到了!”纳喀高兴地说道,“我们进去买些食物——” “不,我们不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拉弥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早就想好了逃跑的计划,如果可以,她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看到,因为逃跑的路上每被多看到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就会低一些。 之前也有人跑过,但是因为跟镇上的人求助,最后又被抓回去打死了。 她们的尸体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道具吊起来流血,走过路过的人们嬉笑著说著侮辱的话语,隨意地朝竟敢逃跑的奴隶丟石头。直到烂肉从骨架上脱落,那些尸体才消失不见。 她把纳喀在距离村庄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大石头后面放下,自己则拉了拉帽檐,轻手轻脚地从边缘靠近。 进了村子后,她小心翼翼地躲著人走,好在正午时分本来也没多少人在外面。拉弥亚隨便挑选了一户人家,从玻璃窗破了的洞里看去,屋里只有几件家具,空无一人,而桌上的藤筐里摆著两块看起来能用来砸钉子的麵包。 破玻璃已经模糊不清,不知道用了多久,但看起来已经是村子里相对富裕的家庭了。选定了目標,拉弥亚將手从破洞的位置伸了进去,把胳膊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艰难地打开了栓子。然后双手在窗框上撑住,用力一跳,居然就这么轻巧地跳了进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拉弥亚皱眉。 她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但眼下她就是做到了——或许只能解释成自己终於得到了某个神的眷顾,这个神听到了她根本不虔诚的祈祷,然后赐予了她更好地逃跑的力量,是哪个神都行,反正不要是死神。 她將坚硬的麵包全部拿走,往房间的角落里隨手丟了枚铜幣,然后轻手轻脚地跳窗走了。 整个过程超乎想像地顺利,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面包藏在怀里,拉低帽檐,刚准备去翻翻附近的泔水桶,忽然看见几个警督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在街道上跑过,將手里的纸往墙上贴。拉弥亚陡然有了种坏预感,她躲在墙角眯起眼睛看去,只见纸上赫然是纳喀的画像! “有杀人犯跑了!” 看热闹的人群围过去,警督对著他们挥舞手中的纸张,大喊道:“注意画上的人,也注意陌生人!如果发现了不认识的人,立刻通知我们!” 拉弥亚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克制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后退,然后猛地转身逃跑! 该死,怎么这么快?! 这帮人平时不是根本不管事情的吗?不是只会把求助的人赶走吗?不是还会通知那些混蛋有人逃跑吗?这次怎么回事,居然这么快就有了通缉! 拉弥亚本来以为至少有两天的时间缓衝,哪怕杜娜把事情闹大了,至少也得今天晚上才会有什么动作,而纳喀也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私生子,死的是个看门的本地人,就算跑了、被怀疑杀了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但她完全没想到居然只过了几个小时,纳喀的通缉令就已经出来了!那自己的还会远吗?那具尸体就躺在她的房间里! 是因为那个“大人物”吗? 她发疯似的狂奔,无比庆幸又无比后怕。 如果她没有把逃跑的计划想了一遍又一遍,如果她刚才跟逃出生天的纳喀一样没想太多,高兴地进去买东西,现在就已经被抓走了! 纳喀正用手指在地上写字,看到她跑来,脸上露出笑容,但看清拉弥亚的表情后笑容渐渐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快跑,该死的,这帮吃白饭的东西怎么这次动作这么快?”拉弥亚的心情非常糟糕,她抓起一块麵包塞进纳喀的手上,又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我看到你的通缉令了,再不跑,我们就坐不了车了!” “什,什么?那姐姐……” 纳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还想问什么,但拉弥亚心烦意乱,直接把他背了起来,朝著南方一路狂奔。 tbc 第4章 报仇 -7- “我的——通缉令?怎么可能,他们的办事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跑出至少两公里后,纳喀才终於回过味来,他拿著不喝水根本咬不动的麵包,脸上满是震惊: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原因……是因为火灾吗?不,如果只是火灾的话镇长一定会压下去,还有別的原因……对!那个北大陆的军官!老爷——老混蛋嘀咕了好几次,还想请他来做客!应该就是因为他!他在,镇长压不下去,只能赶紧表现……” 纳喀到底是种植园主的私生子,也见过镇长几次,更知道种植园主就是把姐姐卖给了对方的侄儿。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儘管纳喀在日常学习和生活中总是表现得懂事聪明,但他也只是个小孩子,他十岁的脑袋已经完全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突发情况,在太阳底下急得满头大汗。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偏离了大路。拉弥亚不敢在大路上待著,眼前是一条只能让一辆马车前进的小路。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急中生智,逼著自己分析现状: “姐姐,只是跑是不行的,他们有电报!万一用电报,我们跑得再快都没用!” 拉弥亚隱约知道电报是个什么东西,是一种写出来就能立刻让对面收到的信,她顿时也紧张起来: “镇上有电报机吗?” “有,有的!我听那个老混蛋说镇上的那台电报机是坏的,是镇长摆在那里做样子的,可是庄园里真的有!”纳喀咬著手指头,额头上全是汗,“老混蛋每周都要跟自己在种植园的负责人通信,虽然有点老旧,但是能用!” “那我们不是完蛋了?”拉弥亚提高了声音,却一刻都没停下奔跑,“到时候给里克特那边发个电报,我们一进城就会被抓走!” “不,应该还有机会。” 纳喀只能逼著自己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镇长不一定会立刻去借,因为借了就证明他手上的那台不能用,但应该也很快了,现在就只能祈祷那两个老傢伙还没串通好……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姐姐,我会骑马,找一匹马来,找对方向,万一里克特的警官们也跟我们这边一样不爱干活,那我们还能赌一把!” “你会骑马?” 拉弥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自己没多高,而纳喀更矮,连马腿高都没有,他居然能学会骑马? “会的,我会骑马。” 纳喀苦笑:“我那两个哥哥说要教我骑马,实际上是打算把我摔死的……还好我买通了马夫,让他带著我骑了几天,当时勉强应付过去了。现在,简单的骑马的话应该也可以。” “那也只能赌一把了。” 拉弥亚左右张望。之前那条路上確实经常有马车和行商走,毕竟是去往里克特的唯一一条路,並且一天之內就能往返,碰上一辆马车或许不难。现在,就只能祈祷自己运气不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头上的汗水都越来越多。当太阳走到最高处,影子变得最短的时候,停下来歇脚的拉弥亚忽然抬头,她听见远方传来了噠噠的马蹄声。 “有马车来了。”她说。 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些东西浮现了一下,但拉弥亚现在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完全没工夫关注。 纳喀赶紧抬头,屏住呼吸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沮丧地摇头:“我没有听到。” 保险起见,拉弥亚又往前小跑了一段,忽然,她剎住脚步,她已经能看见一匹棕色的马出现在道路尽头了。 等了一会儿,她又眨了眨眼,等到看清楚驾车的人的脸之后,她的呼吸陡然停顿了一下,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嘴角抽搐著上扬,巨大的喜悦和恨意同时充斥在她的胸膛,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而恐怖,双手却在兴奋中颤抖。 她把纳喀放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去坐到路中间。” 不明所以的纳喀被放了下来,他一抬头,看到拉弥亚脸上的表情,顿时惊得汗毛倒竖,仿佛昨天晚上的那根绳子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著,脸上却露出討好的笑容: “我,我要做什么?” “问路,问去里克特的路,问他从哪里来,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拉弥亚笑了一声,“我们有马了。” -8- 纳喀忐忑不安地坐在路边,露出腿上的伤。 马蹄声逐渐靠近,他转过头,看见一匹耳尖带著白色的棕马小跑著向自己靠近。他赶紧对比了一下这匹马和自己在庄园里骑过的马的高度,然后稍微鬆了口气。 庄园里的马都算是本地的好马,腿长个子高,纳喀需要坐在僕人的肩膀上才能爬上去。但眼前这匹只是普通的杂色马,比自己骑过的那匹要小了一圈。见到这一幕,他的心里多了点信心。 驾车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老年男子,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棕色,鬍子和眉毛都白了,额头上有一道斜著的疤痕。一双眼睛眯著,眉梢眼角都带著笑容,让人一看到就心生好感,完全就是个会在镇上遇到的、德高望重的和气老者。纳喀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虽然不知道拉弥亚要干什么,但他觉得跟这样的老人交谈应该不会太麻烦。 老人驾驶著板车靠近了,纳喀睁著眼睛看得清楚:这很明显是一辆货车,上面堆放著各种各样的杂物,被旧毡布盖著,还有几个人在车厢角落里蜷缩著打瞌睡。 很快,马车到了他的身前,在距离纳喀还有十来米的时候,老者忽然发现了路上还有个小孩子。 他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赶紧让马儿停下。 紧接著,纳喀看到这位和气的老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誒哟!”老人一眼就看到了纳喀右腿上纵横交错的结痂鞭痕,他蹲下身,脸上顿时露出了心痛的表情,“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坐在路中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还好还好,只是皮肉伤。” 纳喀心里一动:拉弥亚说得对,不管这个老人来自哪里,至少应该还没见到他的通缉令。 这是一个逃生的方向。 “我,我是从很远的地方逃出来的,我跟爸爸去做生意,但是路上遇到了歹徒,我们走散了。” 纳喀回想著自己在庄园里的经歷,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让自己看上去可怜又无助。而老人也把注意力从他的腿上移开,注视著他的脸——纳喀擦了一下眼睛,克制住皱眉的衝动,老人的视线让他有种被打量、审视的感觉。 他的感觉一向很敏锐。 他忍住对这种感觉的不適,继续流著眼泪,做出可怜的样子,抽泣著问道: “我,我一路逃跑才跑到这里,老爷爷,这是哪里啊?你从哪里来?你能帮我找到爸爸吗?” 老人看著纳喀可爱又可怜的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心痛一点都没有减少: “唉!可怜的孩子,如果我的小孙子还活著,也该跟你一样大了,真希望你爸爸也能逃出来,这些该死的强盗!……你还没告诉爷爷,你是哪儿的人呢?你告诉爷爷,爷爷才能把你送过去啊。” 纳喀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爷爷,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老人的眼珠转了一圈:“爷爷是从里克特来的。” “我,我是从阿玛托来的,我家,我家一直住在那里。” 他报出一个真实的地名,用手重重地擦了擦眼睛,把眼眶擦得通红,也让自己能继续哭出来:“里克特,我去过,我的姑姑在那里,但我一个人去不了,爷爷,你能带我去里克特吗?” “你还记不记得里克特在哪边啊?” 纳喀伸手指向东南方:“在那边!”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思考了两秒,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指向东南方: “爷爷当然知道啦!爷爷就是从里克特来的,现在要去西边的镇上做生意呢……里克特啊,往那边走,一个小时,然后走左边的岔路就到了,对不对?” 纳喀的心陡然停跳了一拍,立刻出了一后背冷汗。 他在问我? 为什么要反问我?如果想要带我去,直接说能或者不能就行了,为什么要问我路线呢? 难道他在测试我到底有没有去过里克特?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纳喀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有问题,於是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呆愣和疑惑,泪眼朦朧地看向老人: “爷爷,我怎么记得,是右边的岔路呢?” 赌一把! 如果他是个好人,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子有没有记错路,甚至不会问他记不记得!如果他別有目的的话…… 他差不多猜到对方是干什么的了,心中的好感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谨慎和恐惧。 这时,他通过模糊的眼角余光,看见拉弥亚已经躲在了马车车厢的后面。 老人笑了笑,强硬地反驳道:“不,你还小,应该是记错了,就是左边的岔路,可能因为我们来的方向不一样吧?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哪边的?” 纳喀呆愣地看著他,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老人满意地笑了,他伸手就要去抱纳喀: “乖孩子,跟爷爷走吧,爷爷去镇上送点东西,回头就带你去里克特找姑姑——” 他伸出双臂,很轻鬆地把纳喀固定住,就在这时,纳喀陡然看见这老者的脖子前面出现了一把匕首,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別过了头。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洒在他的侧脸上,一同传来的是老人倒地的声音和嗬嗬的喘气声。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利刃刺破皮肤的声响,这声音让他本能地恐惧,浑身发抖。 等到这个恐怖的声音停下,他又在心里数了五秒,才大著胆子睁开眼睛,转过头。 他看到老人瞪著眼睛倒在地上,喉咙被开了个大口子,他的双手捂住喉咙,鬍子和头髮都被染成了血色,身上还有数十个刀口正在往外冒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而凶手站起身来,她的身上、脸上全都溅上了血,但却轻鬆愉快地呼出一口气,甚至站在尸体边上伸了个懒腰。 纳喀什么都没说,他有些麻木了,於是安安静静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厢上,翻出水壶,倒在布上浸湿,然后用力地开始擦脸。 拉弥亚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问道: “嚇傻了?” 纳喀摇摇头:“没有。”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他?” 纳喀抿了抿嘴,用布把脸擦乾净,然后才说道:“我猜到了,他应该是个人贩子。” “对。” 拉弥亚用力地踢了两脚老人的尸体,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就是他把我卖到这里来的!” “我就说!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年都没看见他了,原来是换了地方做生意!我永远都忘不了这混蛋的脸!” “他確实可恶。”想到他刚才对自己的诱骗和打量货物的目光,纳喀也愤愤不平。 “当然了,我掐死了他的孙子——我亲眼看到他用他的孙子诱拐小孩和想要帮忙的人,他们都该死。”拉弥亚甩掉刀刃上的血,“虽然他当时没发现是我乾的,但我也不想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纳喀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只觉得解气。 这时候,拉弥亚已经走到了车厢旁,打开了马车的后挡板,然后直接把坐在车厢里睡觉的一个人拉了下来。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摔在地上,居然还闭著眼睛,完全没有醒过来。 拉弥亚又把另外几个人也拽了下去,无一例外。 纳喀见状,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接著,拉弥亚飞快地把这几个昏睡的人拖到路边,放在隱蔽的石头后面,又从车上翻出几件衣服,飞快地换掉了自己染血的上衣和裤子,擦乾净自己脸上手上匕首上的血跡,还找来了一双靴子。 纳喀也换上了不合身的衬衣,现在,他们俩看上去像正常的市民,而不是狼狈的逃犯了。 “没找到那些药,也是,如果有,他也不会跟你说那么多话,还让你认错路了。” “但他为什么要让我去左边?” “可能左边有你这样的已经记事了的小孩的买家,我看他一直盯著你的脸。” 纳喀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他回头去看那具死相悽惨的尸体,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很快,拉弥亚將马从车厢上解下来,扶著纳喀骑了上去。纳喀看了一眼在石头后面昏睡的几个人,表情有些不忍。 “把他们丟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別的危险?” “我们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如果还出事,那只能是他们命不好。”拉弥亚也跟著上了马,坐在纳喀的后面,“反正应该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醒过来……管他们呢,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杂色马打了个响鼻。 纳喀试探著扯了一下韁绳调转方向,见马儿听话地转过头,他才鬆了口气。 他不太熟练地让马儿奔跑起来,失去了马车的束缚后,这匹杂色马跑得飞快。 “应该是右边的岔路了。” 拉弥亚的心情异常好,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兴奋得双手发抖。能够手刃仇敌,她现在倒也没那么怕死了: “没別的选择了,赌一把吧!” 於是杂色马载著他们一路向著东南方狂奔,快得像是在飞,渐渐地,他们周围再也看不见村庄,脚下的小路也越来越宽敞。在那个岔路口右拐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听见了原野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呜呜——”声音,看到了大量灰白色的烟云。 纳喀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是蒸汽列车吗?那就是蒸汽列车的声音吗?我们要找到里克特了吗?” “或许吧?” 拉弥亚也不太確定,但她又觉得无所谓: “管他是什么城市,反正有列车、没有通缉令就行!” tbc —————— 自由近在眼前,纳喀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高涨起来,但很快,他的心就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拉弥亚带著他几乎跑了一天一夜,还是被通缉令追上,甚至路上还遇到了危险,虽然这其中有因为通缉令改道的原因,但拉弥亚的耐力和求生意志已经是他难以想像的了。这一路上艰辛万分,自己的姐姐真的能跑出来吗? 他回想起两个月前姐姐的样子,原本活泼又坚强的姐姐在非人的折磨中迅速地枯萎下去,变得苍白,瘦弱,仿佛隨时都会晕倒,那个样子別说跑一天一夜了,就算是一晚上也受不了吧? 他真的还能在科库特,阿玛托或者任何一个地方找到她吗? 姐姐那么在乎自己,怎么会不给自己一个准確的、能够找到他的地点呢? 除非——姐姐从来不会骗他。除非姐姐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见到他。 姐姐她会不会没逃出来,她会不会已经…… 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5章 陌生的终点 -8- 两个逃亡的人並不敢从大路进入城市,拉弥亚花了一些时间,让马沿著轨道奔跑,顺利地找到了车站。 因为要运送矿產,里克特的车站是半露天的构造,还有不少跟列车轨道不一样的道路在附近,非常宽敞,隱约能看出几十年前车来车往的繁荣样子。但现在的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很多,宽敞的车站略显空荡,正好方便了两个逃亡者。很快,她们趁著车站內没有列车的时候,从轨道和站台之间的角落里悄悄地摸了进去,混进了等车的人群。 “快上来。” 隱蔽处,拉弥亚將马放走,先一步爬上了站台,用绳子把腿脚不便的纳喀也拽了上来。她在车站里绕了两圈,看了大概的逃跑路线,也確认没有通缉令张贴后,赶紧扯著他往有时刻表的地方跑。 她的个子不高,也不敢让纳喀暴露,就乾脆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纳喀的头上,然后带著他走到靠前但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问他: “上面写了其他城市和价格吗?” 里克特位於邦的角落,又曾经是银矿產地,去往別的邦並不困难。 纳喀的情绪有些低落,但现在逃跑要紧,他打起精神认真地把时刻表上的每一趟信息都快速扫了一遍。 “上一列好像刚走,下一列发车在5分钟后。” 纳喀赶紧看了一下上方的机械钟,轻声说道:“我们要坐5分钟后的那一趟车吗?” 拉弥亚想了想,把怀里裹紧的硬幣拿了出来,又把之前从庄园守卫身上摸来的旧毛毡钱包也取出一起清点。 “这儿用什么货幣?能用因蒂斯钱吗?” 纳喀赶紧往售票口张望:“能用!售票口旁边可以兑换货幣,还写了最近的匯率。” “那我们现在有差不多20个费尔金,还有18个比索。”拉弥亚的心怦怦直跳,20费尔金,这可是一个金路易,是750比索!她可从来没有拥有这么多钱过,“5分钟后走的车通往哪里?车票多少钱?” “5分钟后的车……好贵,要400比索。” 车票的標价是西拜朗的货幣,纳喀也就直接念了出来。他认真地看了一遍,咂舌:“12点20分的车是去一个叫马雷什的城市,在北方邦——我记得北方邦好像是一个被將军掌管的独立城邦,跟我们这里不一样,路上要差不多七个小时。跑那么远的话,肯定不用再担心追捕的事情了。” 西拜朗没有统一的政府,要么是听从北大陆国家的殖民地城市和邦,要么是被某位军阀以自己的名义治理的“独立”城邦,被切得很零碎。但不管怎么说,跨邦执法都很困难,甚至有时候政令出了城市就悄无声息了。 二百年前,因蒂斯人来过这里,带来了他们的城市划分方法。现在,虽然因蒂斯拥有的殖民地已经比当年少了许多,但他们的划分方式依然保留了下来。因蒂斯人自己的行政区域划分是“城镇”—“市”—“省”—“大区”。 这套划分被用在拜朗的时候,“邦”就代替了“省”的位置,而大区则是归属某国的地区总称。 说白了,很多將军其实也就是拥有私人武装力量、並且得到了北大陆某些隱秘的支持的高官,有时还会出现一个邦有多个將军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拉弥亚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之前只忙著活下去、攒钱、想逃跑的事情,还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到底活在哪里。 “我们在西方邦,这里被划分成好几个殖民地城市,乌柯镇就是其中之一,属於伦堡,所以镇上才会有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教堂。”纳喀显然也做过功课,“只不过这个小镇太小了,也没有什么资源,所以教会並不在乎。听说几十年前,里克特还是银矿城市的时候,镇上也很热闹,有很多工人带著家属来居住,后来也跟著一起衰落了。不过里克特应该有更大的教堂,毕竟这里开採了几十年的银矿,伦堡在这里的影响应该更大一些。” “你知道得很多啊。”拉弥亚感觉意外,但又觉得也是意料之中,“那其他时刻的列车呢?” “20分钟后还有一趟去利马库斯的,就在邻邦,车票160比索。”纳喀一一讲解,“10分钟后有一趟车去马塔尼邦,那里好像也是个独立邦,车票310比索……还有一趟是去塔比希……” 他把时刻表上的七八条去外邦的全都念完了,说话间,距离去往马雷什的那趟车已经还用两分钟就要进站了。 要去那个独立邦吗?可选的太多,拉弥亚还没做好决定。 “姐姐,我们可以分开走。”纳喀忽然说道,“只要出了西方邦,通缉令就基本失效了,我们可以分开的。” 拉弥亚顿时警铃大作,按照正常逻辑来讲,一个腿受伤走不利索的小孩不应该跟自己分开,就算是找姐姐,也完全可以等到情况暂时稳定,有足够的路费再说,纳喀不是衝动的孩子,他忽然要独自离开,肯定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出了邦通缉令就会失效,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开?” 拉弥亚隱约觉得对方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她板起脸,冷硬地说道:“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纳喀有点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他沉默了十来秒,在拉弥亚的注视下,几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姐姐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如果姐姐能跑出来,她一定会告诉我去哪里找她!” “或许是你姐姐还没想好。”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纳喀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快了。 “我想了、想了一路。”他顶著大帽子,哽咽著说道,“姐姐的身体早就不太好了,连跟我说话都、都很勉强,如果她真的逃出来了,肯定会跟你一起走。如果只有她来找我,我们、我们会被守卫发现,就算侥倖逃走,也、也没办法过了人贩子那一关,姐姐,就算你,就算是你把她拋下了,我也不会……” “你在说什么东西?”拉弥亚恼了,面对这样的指控,她忍了又忍,最后用力捶了一下纳喀的脑壳,“听好了,別以为你姐最后让我把你救出去你就能对我胡言乱语,我现在已经要逃出去了,如果你敢给我添乱,我现在就找个角落把你干掉!” 纳喀被锤得眼冒金星。 “我、我知道了。”他抽噎著,用捲起来的袖子擦眼泪,“姐姐她,姐姐她到底……” “她生病了,那种我们这类人经常生的病。” 拉弥亚不想说太多,虽然运气好没得那种病,但她也完全没办法感到庆幸。 她抬起头,只见远远地已经有一道白色的蒸汽出现在地平线上,去往马雷什的那趟车快要来了:“那种病生了没多久就会死,你应该知道。她没有跑,只是让我来救你走,那场火,就是她放的。” “姐姐她,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会死的事情。”拉弥亚说。 她看著仍然在默默擦眼泪抽泣的纳喀,感觉对方的情绪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平静不少,她还以为这小孩多少得哭一会儿——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已经怀疑了一路,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差自己的回答了吧。 这样最好,她不会应付小孩,尤其是这样聪明的小孩。 如果这小子真的闹起来,她绝对会想办法把对方打晕然后绑上车的。 列车进站了,一些旅客围了上去,列车员们小跑著去了最前面维持秩序,等待车门打开,给乘客们检票。 “谢谢,谢谢你,姐姐。” 纳喀也看到了进站的列车,这意味著这趟车的买票已经结束,他们失去了能够最快离开的机会。纳喀不由自主地感到愧疚,为自己几分钟前的衝动和控诉无地自容:“对不起,明明你救了我两次,我,我……” “別说那么多……算了,你想说就说吧。”拉弥亚看著缓缓打开的车门,嘆了口气,“反正下一趟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十分钟內不要出什么事。好了,去买票吧。” “我想去利马库斯。” “为什么?” “阿玛托也在邻邦。”纳喀也知道时间紧急,他感觉自己太任性了,说话都变得有些磕巴,“我,不,算了,姐姐,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以后可以……” “可以,走吧,正好车票也挺便宜的。”拉弥亚没说什么,直接向售票口走去。 售票口里坐著一个年轻男子,手脚麻利,不算长的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她。拉弥亚让纳喀站到一边,自己对售票员说道: “两张去利马库斯的车票。” “你一个人?” 拉弥亚点了点头:“我带著不少行李。” 售票员没说什么,他伸出手,示意拉弥亚把钱从窗口里递过去。拉弥亚赶紧把已经被攥得温热的8个费尔金和5比索递了过去,售票员点点头,示意票价刚好,然后指指檯面上的一张表格和被绑在桌上的一支笔: “写你的名字。” 拉弥亚根本不会写字,也不认字,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只是做做样子,於是她把上面其他人的名姓拆开,隨便编了个自己都不会念的名字写了上去。 “好了。” “上车的时候记得检票。”他將两张车票递过去,说著对无数个旅客重复过的叮嘱,“会在这个位置打孔。” “好的。” 拉弥亚压制著激动的心情接过了车票,她赶紧离开了队伍,走向纳喀所在的角落。纳喀也好奇地凑上来,两人一起把这张还带著些油墨香味的车票看了又看,仿佛在看一块黄金,或者一把通往自由的钥匙。 两人待在车站的角落里等待,从未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过。 拉弥亚把剩下的钱又重新整理好放回了怀里,她的心跳得飞快,身旁的纳喀也一眨不眨地看著轨道的方向。两人目送去往马雷什的长途列车在隆隆巨响和蒸腾的白色蒸汽中开动,逐渐远去,期待著15分钟后的那一趟。 时间缓慢地流逝著。 -9- 当分针走到“6”之间时,拉弥亚没忍住站了起来,去车站里售卖食物的地方花16个比索买了两个夹著牛肉的卷饼。她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居然到现在才飢饿难忍,拉弥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食物小摊在车站靠近入站口的那一侧,刚拿到热乎乎的卷饼,拉弥亚就忽然感觉自己听见了一阵骚动声。 不,不是骚动,像是好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拉弥亚很震惊自己居然能够从那么多杂乱的声音里分辨出急促的脚步声,但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对方似乎还离得很远,或许只是几个赶不上车的旅客加快了脚步,又或者只是正常的在跑步的人,但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她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寧愿搞错、去往別的城市,也不敢赌对方不是警督。 她快速地回头,只见12:30的那趟去往马塔尼邦的列车刚好进站,车门逐渐打开。 她想也不想,直接狂奔去了站台的方向,沿途的旅客只觉得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正在发呆的纳喀被猛地抓住胳膊拎了起来,紧接著他感觉眼前一花,两人已经站在了列车员的面前。 拉弥亚面无表情,递上两张车票,列车员拿起来端详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不是这趟。” “我们买错了。” “那就去补票。”列车员不以为然地指指售票处,那里有七八个人正在排队。 “车马上就要走了,现在去补票来不及了。”拉弥亚一边说著,一边从钱包里拿出两个费尔金,掰开对方的手指塞了进去,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她紧握对方的手,用一种仿佛经过训练的泣音说道: “尊敬的先生,请你帮帮我们吧!(因蒂斯语)” 她用自己所有会的北大陆语言说了这句话。 棕色皮肤的列车员眉毛动了一下,他左右看看,上车基本已经结束,自己周围只有这一大一小两个乘客。不知是北大陆语言的討好还是两费尔金起了效果,他咳嗽一声,用机器在车票上打了孔。 看著这衣衫襤褸,破破烂烂的一大一小,列车员沉默片刻,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两张票加起来320,可以抵一个人的,上去吧,被发现了还要补票的。” “谢谢你,好心的先生!(因蒂斯语)” 拉弥亚连忙朝著对方赔笑鞠躬,虚假地擦擦眼泪,忙不迭拉著不敢说话的纳喀上了车。刚一上车,那討好的笑容就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左右张望一下,立刻拉著纳喀躲进了这节车厢的盥洗室。 车门关了。 盥洗室里瀰漫著廉价薰香的味道,窗户被窗帘盖著,她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掀起一个角,只见真的有几个警督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出现在候车大厅里。两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看著他们先去了售票口,拿出一张纸对售票员说了几句话,而后者摇了摇头,紧接著他们又分散开来,都拿著一张纸去了其他的地方,似乎是准备张贴……两人心跳如擂鼓,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蒸汽列车开动了。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轰鸣声越来越急促,列车很快就跑得比马儿还要快。 车站越来越小,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小,那些警督们也逐渐看不到了。直到车辆驶入旷野,整个车站都消失不见,拉弥亚和纳喀才长舒一口气,同时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上,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足足过了五分钟,纳喀肚子里的雷声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拉弥亚这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烫,她赶紧把牛肉卷饼拿出来一个,递给了纳喀。饿坏了的两人就这么在盥洗室里,就著免费的自来水大口大口地啃起了热乎乎的卷饼,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通缉令上的会是我吗?” “谁知道。” “这趟车要去哪?” “马塔尼邦里一个叫萨伦特的市。” “没有听说过。” 纳喀被辣得满脸通红,他一只手拿著卷饼,一只手捧著自来水,小口小口地喝著,口齿不清地说: “但是我逃出来了——我真的逃出来了!我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天的!” “我也不会忘了的,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拉弥亚已经啃完了卷饼,把里面的辣椒和肉吃得乾乾净净,连外面的油纸都被啃了两口。她从镜子里看到灰扑扑的自己和眼下一片青黑的纳喀,忍不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等到了萨伦特,我们得好好睡一觉,再洗个澡……如果到那时候你想离开,我恐怕不会拦著你了。” “我,我还没想好。” 纳喀被说得愣了一下,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姐姐去世的事情他还没完全消化掉,只是暂时被紧张的情况压下去了。他感觉自己有很多个想法,但是一个都说不出来。他快速地跑到盥洗室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然后又赶紧关上门,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今天是6月8號!” 他咽了一口牛肉,补充道:“1354年!” tbc —————— 比索:西班牙殖民地(墨西哥)的曾用货幣,就拿来当南大陆的通用货幣了,毕高地已经亡了,没必要设计那么多复杂的货幣兑换。 匯率:因为从地区来看,当前是在玻利维亚附近,因此採用玻利维亚的货幣,跟rmb几乎1:1。很方便,所以大伙可以直接把1比索当成1块钱。 补充:1费尔金的购买力是30-40,1镑是720-960,直接取中间值方便计算,即35和840,其他面值也一样。南大陆参考的是法国的行政划分,即市镇-省-大区,在私设里算是因蒂斯殖民的残留痕跡。 第6章 非凡者? -10- 保险起见,两人在各个车厢的盥洗室和空座位上来回流窜,每隔一小时左右就换一个位置,根本不敢合眼超过半小时。 中途,列车还发生故障延误了一会儿。 有惊无险的6个小时的车程过去,等到拉弥亚能够看到萨伦特的站台上时,已经是傍晚了。 在响亮的鸣笛声中,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咣当”之间的间隔也逐渐延长,拉弥亚把帽子在纳喀的头上盖好,两人紧张地跟在下车的人群中,等待车门打开。 从车窗上,她们能看到站台上站著不少人正在候车,看到列车员正在靠近,挥舞手上的小旗子。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拉弥亚拉著纳喀跟著人群下了车,穿著不合脚的鞋子踏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拉弥亚摸了摸胸口的钱包,纳喀也鼓起勇气把帽子摘了下来,瞪大眼睛看著车站和周围的人群,她们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萨伦特是一个中型城市,但候车区就跟小镇的广场差不多大,还是让两人十分震惊。 “先去找个地方歇脚。” 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新环境后,纳喀完全暴露出了小孩子的心性,对著车站里卖艺的人、陶製的各色纪念品和食物移不开眼。 拉弥亚把帽子又扣回他的头上,带著他往外走。还没走到车站外面,就已经能看到好几个人力车车夫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出去的行人一旦和他们视线相对,就会被立刻抓住自我推销。 这些车夫常年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奔走,初来乍到,找他们问路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拉弥亚一不能確认他们会不会看自己两人都好欺负而產生別的心思,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坐地起价不说实话,最后还是避开了他们亲切的视线,低著头拉著纳喀从拥挤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两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纳喀走累了,拉弥亚就用两个比索在路边的小摊上给他买了一杯鲜榨果汁。 必须在摊位上喝完,因为玻璃杯要回收,在清水桶里简单洗刷一下再拿出来接著用。 她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似乎是市场或主干道,小摊旁边紧挨著的就是一个小小的首饰店,摆著各种各样用羽毛製作成的头饰和首饰,还有能够装在帽子上的可替换饰品,色彩繽纷。拜朗人喜爱顏色鲜艷的花朵和羽毛,古代拜朗尤其喜欢用不同顏色的羽毛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再往旁边是一家布店,被染得五顏六色的麻布和棉布高高地掛在墙上,店主正在往帽子上缝纫缎带和花边,一个大概是她女儿的店员正在用热水瓶熨烫裙子。 形形色色的人从这条街道上走过,有棕色皮肤、穿著长袍或磨得发白的牛仔工装的本地人,也有皮肤白皙,戴著礼帽拿著手杖报纸的昂著头的北大陆人,拜朗人往往会在胸前悬掛一些骨头饰品,一般是他们的家人或长辈。 几只棕白相间的鸟儿落在屋檐上、顶棚上,啄食地上的果肉。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急急忙忙地向两边分开,一辆做工精致的敞篷马车被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拉著,小跑著从眾人的面前走过,车上坐著一位体態丰腴的美丽北大陆女性,怀中抱著一束鲜花。 车夫放慢了速度,路人们有不少停下手中的工作,举起手对著她欢呼,摘下帽子表达敬意,还有几个小孩將手里的花朵往她的马车上丟,车上的女性也带著温柔的笑容向眾人致意。 街道上一下子热闹了不少,人们主动让开道路。直到马车消失,人群才渐渐回拢,恢復到刚才的样子。 纳喀愣愣地看著那位棕色头髮的美丽女士离开,悵然若失地说道: “她好像我妈妈……” 那位女士没有戴面纱或帽子,只在鬢间插上了花朵。在看到那位女士的柔美的面容的时候,拉弥亚也觉得自己记忆深处那早就连形象都没有了的母亲忽然活了过来,听到纳喀这么说,她疑惑道: “你妈妈?” “像妈妈,也像姐姐。”纳喀手里捧著玻璃杯,眼眶发红,好像又要哭了,“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生病了,然后就被那个老混蛋卖掉了,如果她还活著……” 拉弥亚没说话,她很纳闷为什么那位女士能同时让自己两人都想起母亲,就在这时,果汁摊子的摊主注意到了她们的对话,呵呵一笑道: “小姑娘,你们是刚来的吧?” 拉弥亚心里一动,见已经是晚餐时间,摊子上除了纳喀之外只有一个客人,她立刻又拿出两个比索买了一杯橙汁,笑著跟这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摊主攀谈起来:“对,我们是从阿玛托来投奔叔叔的,刚才那位女士是?” 摊主收了钱,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亲切: “刚才那位是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女士,我们萨伦特的保护者!” “保护者?” “对,虽说我们的將军是奎拉里尔,但玛切尔女士才是真正保护我们的人。”摊主拿出一个洗乾净的玻璃杯,將新鲜的橙子切开压碎,果肉和果汁一起挤进去,“她是大地母神的信徒,也是一位真正仁慈的女士,她赞助了学校、医院,还让母神教会每个月给孩子们发一瓶牛奶,都是托她的福,我的孩子们才能长得健壮!给,橙汁。” 大地母神教会? 这里不是独立邦吗?怎么还有教会? 如果独立邦也有教会的话,那不就是说独立邦和殖民地的区別只在於有没有將军吗? 笑容依然掛在脸上,拉弥亚接过橙汁,问道: “这么说,您也是大地母神的信徒了?” “当然!”摊主点头承认,露出一排不整齐却洁白的牙齿,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手,看著纳喀说道,“大地母神教会对孩子都很好,这是你弟弟吗?如果他不到12岁,也能去领牛奶,聪明机灵的还能去教会上学呢!母神的牧师还说我的小儿子很有天赋,已经开始在教会学校上课了,要是他成绩好,以后说不定……” 摊主实在是个健谈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他的妻子是如何能干,两个孩子有多么聪明可爱,两人都说不上什么话,只好一边喝果汁一边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两句。可能是见她们实在捧场,摊主又送了一杯果汁。 “我也差不多要收摊了,送你们了。”他豪爽地挥挥手,谢绝了推辞和付钱,“讚美母亲!” “谢谢,实在谢谢。” 拉弥亚赶紧把果汁塞进纳喀手里,问道:“我们打算在附近住一晚,请问有什么价格比较实惠的旅店吗?” “哦!你们都是小孩子,要注意安全啊。” 摊主想了想,说道:“你们去棕羽毛大街吧,那边多的是跟你们一样来这儿生活居住的,应该能找到好地方。对了,我们这儿住宿要身份证明,如果你没有,最好赶紧去政府那边办一份,他们快下班了。喏,就那边,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棕羽毛大街?”拉弥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儿到处都是棕色羽毛的鸟啊!”摊主笑道,“棕色羽毛做的首饰也是最便宜的,就跟我们一样!” 说话间,纳喀也艰难地把第二杯果汁灌进了肚子,他踮起脚尖把玻璃杯送过去,摊主咧嘴一笑,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过去搓了搓他的头。 “跟我家老二差不多大,去母神教会吧,说不定能上学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久没人把她们当孩子对待了,也是头一次亲身体会到大地母神信徒对孩子的保护和偏爱,都有点窘迫和不习惯。摊主的热情让她们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拉弥亚赶紧道谢,拉著纳喀向离得最近的一个车夫奔去,生怕慢一秒就会再有一杯果汁掉进她们手里。 “去政府办证。” “好嘞,6比索!” 价格还算公道,拉弥亚点点头,坐上了车。路上,她拿出钱包数了数,还有不到十个费尔金。 得想办法去找工作了。 -11- 两人第一次去政府之类的地方,都有些紧张不安。 拉弥亚抓紧纳喀的肩膀,小心地踩上了黑色大理石的地面,进入了这座四层的楼房。纳喀左右看了看,指著其中一个有人排队的窗口说道:“是那个!” 拉弥亚赶紧过去,让会写字的纳喀站在自己前面。 临近下班时间,不少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聊天谈笑,聊起工作上的事情、家庭和一些新闻,很快,队伍排到了纳喀。他从高高的桌子后面露出一个头,负责置办证件的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空白表格,照例问道: “姓名。” “杜卡·雷吉斯。” 拉弥亚一愣,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出生日期和年龄。” “1343年2月16日,今年十岁。”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隨口问道:“从哪来的?来干什么?现在有住址吗?” “从阿玛托来的,来找叔叔,还没有住址。” 蘸水羽毛笔飞快地把一系列內容写完,然后又把这些东西抄写到另一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上,两张纸一起递给了纳喀。 “你的,邦內有效,到那边去交钱。下一个!” “谢谢!” 纳喀赶紧拿著属於自己的身份证明退到一边,墨跡还没干透,他的目光在名字那一栏看了又看。 此时,拉弥亚终於掰著手指头把自己的出生年份算出来了,她上前一步,报出自己用路上看到的两个单词拼起来现编的姓氏: “拉弥亚·维特洛奇,出生日期1335年12月。” “从利马库斯来的,来找工作,现在没有住址。” 工作人员同样飞快地写完了两张证明,然后用手指指旁边正看著这边的缴费窗口,喊道:“下一个!” 两人赶紧去了旁边,交出30比索的手续费后,硬纸片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章,表示身份证件开始生效。 拉弥亚看了看,自己的生日写了12月8日。 纳喀感觉新奇不已,把自己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忍不住说道:“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之前只要水费和瓦斯的缴费单就可以了,现在居然写得这么仔细。” 负责缴费盖章的人听到他的话,隨口回答: “这也是今年才兴起的身份证明形式,据说是从北大陆那边传过来的,奎拉里尔將军觉得能够维护治安就引进了,听说完整版还要在纸片上贴你们的照片,一起盖章防止被冒充呢。” “这么严格啊……”拉弥亚有些惊讶,也很庆幸自己没在马塔尼邦犯事,“也就是说,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连旅店都住不了?” “只有几个主要城市推广了,人流量大的地方管不了,比如派洛斯港那边。” 工作人员忙著盖章,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她们快走。 两人离开办公区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黑透了,但街道上还有不少店铺亮著灯。拉弥亚按照果汁摊主指的路,绕过一个十字路口,走过两个花园,还时不时跟路上的摊贩问路。 周围只有两三家店点著煤气灯,昏黄的光芒差不多只能照亮周围两米。 就在一个拐角前,她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跟著。 拉弥亚微微转过头,看向身后十多米处的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 纳喀看不见,周围的店主行人似乎没有注意,但她清楚地看见那个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有个猫著腰站在墙后面的人小心地跟著她,如果不是她的听力和视力都变得特別好,拉弥亚也不可能发现他。 “……怎么了?”纳喀敏锐地感觉氛围忽然变了,他有些不安地拉住拉弥亚的袖子。 “被跟踪了。” 纳喀一惊,隨后赶紧开始回忆一路走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引起了歹人的注意:喝果汁的时候?暴露自己是外地人的时候?还是花钱坐车拿出钱包的时候?难道摊主大叔是装的?难道每一个人都是坏人?不,不可能,可能只是单纯看她们两人容易下手,毕竟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是又诡异地害怕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拉弥亚每一次应对危机採取的措施都是最正確的,导致他对拉弥亚已经產生了绝对的信心,相信她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逃出生天,甚至处理掉危险本身。 思绪飞转间,拉弥亚已经拽著他继续往前走了。她没有选择更加明亮的大路,反而走向了一条黑暗的小路。 纳喀隱约猜到拉弥亚想干什么了,默默地把帽子又戴上了。 啪嗒,啪嗒。 靠近了。 拉弥亚全神贯注地听著身后的脚步声,对方依旧跟在十米之外,哪怕面对一个身材矮小的姑娘和一个小孩子也没有立刻动手,看样子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惯犯了。 正好。她想,正好用你来试验一下我的猜测。 她之前在列车上打了几个盹,醒来之后就觉得脑子里那些奇怪的信息依然存在,像是使用手册一样的东西,而其中一个技能引起了她的注意: 潜入阴影。 两人已经走入了漆黑的小路,纳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因此更用力地抓住拉弥亚的袖子。 “说明书”没有骗她,在拉弥亚的眼中,周围虽然一片黑暗,却每一件东西都清晰可见。 她看见路边堆放著垃圾和旧箱子,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墙封住了路,她转过头,还看到了正在缓步靠近的那个跟踪者——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脸。他走路的动作非常小心,脚步声很轻,手里还拿著布条一样的东西。 从来对方的体型来看,最好不发生直接衝突,要么避开他,要么一击致命。 对方显然很熟悉这条路,所以发现自己走进了死路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双手握紧了布条,並且开始往上面倒什么液体。 拉弥亚握紧陪了她一路的小刀,跟隨本能的感觉,拉著纳喀退到墙边,融入了阴影之中。 刚一融入进去,她就明显感觉周围的一切变了——她仿佛身处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变成了一抹不引人注意的影子,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阴影的延伸,可以在这个黑暗的地方隨心所欲地隱藏自己,虽然只是障眼法一类的东西,但哪怕走到那个人面前,对方都不一定能看到她!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手上还抓著纳喀。 纳喀显然没有和他一样的感觉,还是绷紧身体站在旁边,只是被阴影挡住了。 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很快走进了这条小道,他貌似也看不清周围,但是能凭藉记忆绕过每一个杂物。他从拉弥亚的身边经过,完全没发现她就站在墙边。 男子一路向前走,表情越发疑惑。当他摸到尽头的墙壁的时候,表情凝固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人? 拉弥亚刚准备在阴影中转移,寻找一个绝佳的下刀位置,忽然听见对方暗骂道: “该死!” “上当了!” “这肯定是个非凡者……” 非凡者? 拉弥亚的动作猛然停顿,这个词骤然解答了几天以来她心中的疑惑。 是的,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东西的视力,变得轻盈有力的身体,还有潜入阴影的能力,这怎么可能是她曾经拥有的力量?如果她有这些,她早就逃走了,不,她根本不可能被拐卖到乌柯镇去! 拉弥亚无比確信自己以前就是一个普通人,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变成非凡者的? 她骤然想起那块消失不见的蓝紫色半透明宝石。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中,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经转过身,飞快地逃走了。 他的行为让拉弥亚获得了第二条情报:哪怕他身材高大,又熟悉地形,他依然觉得自己无法战胜一个非凡者。 “非凡者有这么强吗?” 拉弥亚若有所思地从阴影中走出,纳喀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著对方逃走的背影,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然为自己逃过一劫而高兴。 拉弥亚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了,但还好,她至少找到了一个探索情报的方向。 tbc 第7章 生计 -12- 拉弥亚坐在小房间的椅子上,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钱。 发现萨伦特主要用比索之后,她就把自己身上的费尔金换掉了一部分,现在手上只有220比索和3费尔金。一想到在到达里克特的时候自己手里还有20费尔金,短短半天时间就花掉了一半多,拉弥亚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没在棕羽毛大街找旅馆,因为旅馆太贵了,她选择在街上的角落里找了一间掛著出租牌子的民房,和纳喀在里面租了个没有床、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的、大概5平方米的储藏室,而且只租晚上半天,这样最便宜。 一晚上只要12个比索,长租还有折扣。 但拉弥亚拿不出长租的钱,更何况她们还要吃饭,全部家当也就够租两周,必须在一周內找到工作。 今天虽然只吃了一个卷饼,喝了点果汁,不过因为两人都很兴奋,所以也不觉得飢饿。 可是接下来就不能这样了,她们必须想办法在这里落脚,不然还有可能回到之前的生活。纳喀又是个腿脚不便的小孩子,在伤好之前很难去工作,今天走了一小时的路,现在就已经累得在椅子上打瞌睡,可以说生活压力全在唯一的成年人拉弥亚身上——不管怎样她都要找到工作,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拉弥亚发誓,她绝对不会再去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的生意了。如果谁让她做,她就杀了谁。 纳喀打了个哈欠,泪眼朦朧地看著拉弥亚,拉弥亚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陪著自己熬夜,他就趴在桌上睡了。 他睡了之后,拉弥亚开始盘算找工作的事。 她没什么技能,甚至不会读书写字,在被黑帮抓著的时候倒是经常乾洗衣服和打扫的粗活,但是没有当佣人的经验,能够给她选择的职业就只有粗实女工,洗碗和端盘子。她一路上看了看,棕羽毛大街有很多餐厅,但每家都有几个伙计,根本不缺新人。 如果这些店真的掛出招工的牌子,估计也会立刻有一大群人衝上去应聘,她竞爭不过他们。 搬运货物的话,拉弥亚不觉得自己的力气能够跑几趟,更何况很多运货的人还自带一个小推车。 想来想去,拉弥亚拿出了那把小刀,借著緋红的月光端详起来。 好在她现在是个什么“非凡者”,还掌握了一些特別的技巧,如果她真的想要用这种技术赚钱,还是能够赚到不少的。虽然马塔尼邦的治安不错,犯罪成本有些高,但应该还有的是人不敢大张旗鼓地报案。 比如那个大个子男人。 要是真的打算这样,那她就需要一把更好的刀。 拉弥亚沉默著把小刀收了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地活著。 -13- “砰砰砰!” 连续的敲门声把拉弥亚和纳喀从梦中惊醒,纳喀猛地抬头,紧接著就哎哟一声,开始揉自己酸疼的颈椎。 趴了一晚上,手臂、大腿和颈椎都难受得厉害,但好歹也算休息过了。拉弥亚摇了摇头,看看外面已经变得明亮的天空,上前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看上去像一家三口,头髮花白、满脸疲惫的夫妻二人看了看拉弥亚,又看了看纳喀,点点头走了进去,他们身后跟著个看上去比纳喀大一些的小男孩,同样有重重的黑眼圈。进门之后,丈夫从隨身携带的补丁挎包里拿出一块厚布,铺在了桌上,那孩子就熟练地爬了上去。 紧接著妻子將两把椅子放到一边,又往地上铺了一块布,两人就这么合衣躺下,用自己的包做枕头。 拉弥亚打著哈欠走到门外,轻轻地帮他们关上了门。她看向墙上的掛钟:早上七点。 这一家人的身上都沾著不少白色的粉末,似乎是麵粉——房东说他们在麵包工厂工作,通常夜里才开始干活。只能在等待发麵的时候在地上盖著麵粉袋子睡上几钟头,然后就得接连忙到天亮,做好之后,工人们还得轮班去挨家挨户送麵包。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在另一个班组,要忙活到下午,已经在这儿租了几个月了。 储藏室在二楼,拉弥亚走下楼,看见房东夫妻正在就著蔬菜汤吃还冒著热气的麵包,大概是那家人送来的。自己和纳喀以及其他租户的身份证明被压在柜子上的一本书下面,隱约还能看见上面的文字。 看到两人下来,夫妻俩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拉弥亚也跟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虽然对方表现得自然又疏离,她还是凑上去问道: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的弟弟腿受了伤,我希望他能留在这里。” “抱歉。”男主人没有抬头,瓮声瓮气地回答,“我们没什么需要的,不过他可以在门外待著。” “谢谢,打搅您了。” 她要走了自己的身份证明,两人走出门外,纳喀乖乖地走到旁边的屋檐下,在角落里坐好。 “你就在这儿待著吧。”拉弥亚说,“我去找活儿,你小心点,有人来抓你你就大喊,別被人拐走了。” 纳喀用力点点头。 “等我腿好了,我也出去干活!”他急切地说,“我决定了,我要读书,我要上学,我要当医生,我,我要想办法做出能治好姐姐的那种病的药,而且还要卖得很便宜,让以后不幸得了那种病的姐姐们都不用等死!” “那你要先好起来。”拉弥亚摸摸他的头,“教我写字吧,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嗯!” 说完,拉弥亚走向不远处卖玉米饼的小店,买了两块饼,丟给纳喀一个,自己拿著饼走了。 她没有去问沿途的餐馆是否需要洗碗工或者伙计,而是先走了一小时,去了那家人上班的低价麵包工厂。 不仅是找工作,也是顺便熟悉一下这座城市的街道和区域划分,免得自己真的去做那些活的时候来不及逃跑。 可惜的是,即便她搓了脸让自己看起来面色红润健康,工厂还是一看她身形瘦弱就拒绝了,觉得她肯定受不了14个钟头的工作,哪怕是去后勤帮工都不行。拉弥亚往工厂里看了一眼,泥泞的地面上,围在烤炉边、正在切割麵团的男女都赤裸著双臂甚至上身,个个都有著结实的手臂,他们的动作飞快,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疲惫又强壮。 窗户打开了一些,但烤炉里的热浪依然一阵一阵地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头髮都要被烫得捲起来了。 拉弥亚又去往別处。 鞋油作坊一天要做9个钟头,但周薪只有90比索,赚来的钱去房东家付一周的房租就没了,作坊的工头还嫌弃拉弥亚年纪大,心思多,居然敢谈薪水,不如小孩子听话。 拉弥亚又去了火柴工厂,放眼望去,整个作坊里几乎全是跟纳喀差不多大甚至更小的,还衣衫襤褸、脏兮兮的孩子,模糊的玻璃让工厂內仿佛蒙著一层烟尘,这些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喝水,啃玉米饼,眼睛紧盯著那一根根小小的火柴。拉弥亚感觉自己也看到了一根根正在飞快燃烧的火柴。 一直走到中午,对拉弥亚表现出兴趣的只有一家纺织厂和一个糖果作坊。 拉弥亚从未纺织过,缝纫技术仅限於给自己的衣服打补丁,但“非凡”让她的眼睛变得更好,手指也更加灵巧,车间的管理员试著教了她十多分钟,她就学会了使用织布机,甚至可以操作那台有些老旧的纺织机器。 “干得不错!” 管理员满意地说,眼睛看向另外几个坐在织布机前的小身影: “那几个小孩总说自己眼睛看不清东西,不好好干活,如果你来,你就接她们三个的位置……我给你开300,不330比索的周薪!” 我要干三个人的活?拉弥亚皱了皱眉,对这明显过头的压榨行为感到一丝不满。不过纺织行业的薪水算得上高了,12个钟头对体能变强的自己来说也能接受,拉弥亚本想答应下来,但管理员刚说完这句话,那三个正坐在织布机前的女孩就转过头来,用一种混杂著惊恐、悲伤、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该死。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真可恶。 哀求的眼神让她感到烦躁,这是弱者的眼神,是没有能力抵抗命运和悲剧只好祈求他人发发慈悲的眼神,让她想起自己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很多人,看了很多年。她们想活下去。 算了,我没必要跟小孩子抢工作,我有退路,也有选择,抢那些人的钱比在工厂里干12小时轻鬆,也更有收穫,何况自己还能去別的地方找工作。 “……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拉弥亚婉拒了管理员的建议,她转过身,离开了纺织车间。 而那家同样拋出橄欖枝的糖果作坊,是一户人家开在自己家里的,拉弥亚找到那里的时候,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正在搅拌熬煮一大锅糖浆——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搅拌,熬煮,然后把糖浆倒进模具。 “我確实需要一个助手,我出不了太多的钱,但是也只需要工作上午半天。” 这个勤快且有著结实的手臂肌肉的妇女经营著自己的小糖果店,她能烤出各种各样的饼乾和糖果,用自己卖糖果赚到的钱供两个孩子在教会读书上学,她们全家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拉弥亚一路走来,注意到萨伦特其实还有其他神的教堂,比如蒸汽与机械之神,还有知识与智慧之神,但它们的影响力都远没有大地母神教会大,教堂里只有几个信徒祈祷,神父和修女看上去也很閒。 她看到了很多大地母神的信徒,也得知在马塔尼邦这个独立邦里,北大陆七神的教堂名义上是没有传教权的,但——事实就摆在面前,大地母神的信徒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女士利用自身的善事和影响力堂而皇之地让大地母神教会传教、做礼拜、开教会学校,萨伦特的市政府和奎拉里尔將军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市政府和奎拉里尔將军真的把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女士和母神教会怎么样,恐怕出事的会是他们自己吧。 拉弥亚渐渐想明白了。 奎拉里尔將军的私人武装“將军卫队”对北大陆的势力来说不值一提,或者说可能所有的將军加起来也不算什么,他们的上位必然有某种默契。独立邦仅仅是名义上的独立,根本没有真的摆脱北大陆的控制。 她摇了摇头,没有想太多,因为对她这样的小人物来说,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一周工作七天,5点来帮我,干到12点。” 緹达——被邻里称作緹姨的妇女张开一只手,手臂上有被糖浆烫伤的痕跡:“80比索。” 以工作时间来说,这个薪水很公道,但考虑到工作强度,又確实有点少。这活倒是很合適纳喀来干,但拉弥亚看了看那口熬著糖浆的大锅,又想想纳喀那还没开始长高的小身板,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谢谢,我考虑一下。” 时间来到中午,走了那么多家,拉弥亚也对这个城市的薪水有点概念了,不出意外,如果来到萨伦特的只有她一个的话,她会选择緹姨的糖果店或者纺织厂。 只不过这样一来工作的时间就跟租房的时间衝突了,她得找一家租白天的房子才行,但纳喀又怎么办? 一辆豪华的马车飞快地从马路中间驶过,拉弥亚赶紧躲在路边避让。马车离开后,有几个不慎被车碾压到的人躺在路边哀嚎。 拉弥亚打算下午再去多找几家工厂看看情况,她在市內的街道上散步,用自己变强了的记忆力在脑海中模糊地画出一副萨伦特的路线图。 中途,她回去看了一趟纳喀,顺便又给对方投餵了一个麵包。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偏市中心的一家医院附近,这几栋白色的建筑外墙上都刷著大地母神教会的圣徽,往里看去,来往的医生和病人们在见面的时候也会做出高举双臂的动作,可能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拉弥亚想了想,打算进去给纳喀买点治伤止痛的药和绷带,只有他的伤快点好起来,才能来给自己帮忙。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老人抱著昏睡的小孩急匆匆地往里面跑,老人腿脚不便,一路上撞到了很多路人,但人们看他著急的样子都没说什么。就在这时,拉弥亚的目光忽然锁定了一个路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方是主动撞上去的,还在撞上去的瞬间从老人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色的钱包! 拉弥亚皱了皱眉。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在有的选的时候,哪怕真的去偷去抢也不会偷別人的救命钱。见对方还没有走远,她快步走过去,准备追上那个小偷,让对方把钱包交出来。 但有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一个手里拿著奶酪麵包,穿著针织外套的青年装作不经意间从侧面靠了过去。拉弥亚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那个本应被小偷塞进怀里的深色钱包已经被青年用两根手指夹住,而对方依旧小步离开,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战利品”已经被夺走! 紧接著,那青年三步两步地跑过去,拉住急匆匆要进医院的老人,笑著说道: “老人家,你的钱包掉了!” 老人大吃一惊,赶忙拿过钱包开始点数。 拉弥亚也大吃一惊,紧接著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的视力现在非常好,但是对方的动作依然超出了她的想像,这个青年十有八九也是一个“非凡者”! “谢谢你,谢谢你啊!” 拉弥亚走神的时候,老人已经抓住青年的时候用力握紧,青年也友好地回应了两句,隨后对方便离开了。 他咬了一口奶酪麵包,把一个闪著光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指甲盖大小,红漆,似乎是那个老人的袖扣。 ——难道这也是刚才的一瞬间,他从老人的袖子上“拿走”的?拉弥亚感觉很奇怪,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是个手法出色的好心人,现在看来,怎么他比那个小偷还像小偷? 青年转身离开了,为了“非凡者”的线索,拉弥亚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青年似乎只有手法厉害,反侦察能力並不是很强,一路上,拉弥亚看到他回头了两次,仿佛是感觉到有人在跟著自己,但每次都没有准確地找到拉弥亚所在的位置。 最终,对方停在了一家灰羽毛街的一间钟錶店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进了店,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又把那个袖扣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檯面上,紧接著,他转过身。 看到了拉弥亚。被嚇得差点跳起来。 “別紧张。” 拉弥亚后退一步,抬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带武器,同时也警惕著对方的行动,担心对方把自己的小刀偷走。 她顺手关上了门,低声问道:“你是非凡者吗?” 青年嚇坏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面对一个刺客,自己又是不擅长战斗的非凡者,他很紧张,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一个刺客!魔女教派的那帮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这下怎么办?难道知道我发现那个秘密了? 他的眼珠子乱瞟,似乎在找地方逃走,他感觉到拉弥亚的口袋里似乎有一个能威胁他安全的东西,但眼下並没有什么机会动手偷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確认对方好像確实没有恶意之后,他逐渐冷静,后背贴住墙壁,同时慢慢地伸手去摸自己放在柜檯上的螺丝刀。 拉弥亚放任了这个行为,这件工具也带给了他一些勇气: “你不也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个刺客吧。是谁派你来的?” 他说话有些口音,跟拉弥亚上午听过的都不一样,似乎不是本地人。 刺客? 刺客是什么意思,代表我获得的能力吗?融入阴影,变得轻巧灵活,好像確实是为了刺杀的技巧……那他跟我不一样,是不是另一种能力?他偷东西的技巧也是一种能力吗? 他的反应也很奇怪,被跟踪后觉得自己是被谁派来的,莫非他做了什么事情,知道自己会有危险? 拉弥亚很想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套话,但她確实对“非凡者”的了解仅限於这个称呼,贸然偽装只会让对方发现自己外强中乾。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她放软態度,问道: “你对『非凡』了解多少?” 青年的眼珠子依然乱瞟,想去偷拉弥亚口袋里的刀片,但拉弥亚紧紧盯著他。 一把小刀?刀刃只有手指长,美工刀?手术刀?如果是魔女教派的,不应该携带这种武器,也不会问我非凡是什么…… 青年的眼珠子转了转,逐渐放鬆下来,相信了拉弥亚的说辞。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跟你一样只是个序列9而已。”哪怕对方跟自己担心的那件事情並没有关係,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他也不敢做什么事情。僵持了半分钟后,他无奈地摊开手,“如果你没有恶意的话,我们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序列9?这又是什么?听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分级? 拉弥亚心里一动,点点头:“好。” tbc 第8章 关於非凡 -14- 几分钟后,在这个小钟錶店里,两人隔著柜檯坐好,青年也终於鬆了口气。 “你不是本地人吧?”他两手一摊,表现出友好的样子,“我在这儿有生计,跑也跑不掉,所以骗你也没意义。大家都是住在萨伦特的非凡者,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还认识些人,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但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毕竟她使用的手段不是很光彩,担心对方会伺机报復。 同时,她也觉得对方应该是真心的,毕竟一个会帮路人找回钱包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那个老伯的钱包被偷的时候,你也在朝小偷靠近吧?我注意到你了。” 拉弥亚没有否认,她的表现让青年更放鬆了:“那我们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矛盾。” “是,我只是有一些问题。”拉弥亚隨口问道:“你的信仰是什么?” “算是个风暴之主的信徒。”青年用拳头敲了敲胸口,“你呢?” “知识与智慧之神。” 风暴之主的信徒。拉弥亚端详著对方的脸,看著那似乎是因为风吹日晒而顏色更深一些的粗糙皮肤,又想到对方不像本地人的口音,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 “你是住在海边的人?” 青年愣了一下,但也没太在意,点头承认:“对,我本来是个渔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了?” 拉弥亚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放在了柜檯上。 青年没有去拿,认真地把上面的几行字都看完后,也开口道: “幸会,女士,我是卡兰·布雷科。就像你猜想的那样,我住在派洛斯港的一个小渔村里,后来喝了魔药成为了非凡者,才来到城里,开了这个小钟錶店,哦对了,我还学会了开锁,所以也做锁匠生意。” “你会的还挺多?” 卡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且骄傲:“当然,除此之外我还可以做简单的机械维修和把锁弄坏报復仇家的活儿,跟钟錶和锁有关的你都可以找我。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有什么需要,我隨叫隨到。” 拉弥亚对他的gg词左耳进右耳出,但也觉得有趣,对方不仅会偷东西,还在得到了手指灵巧的变化后利用自己的技巧开了店。不过,最引起她的注意的还是“魔药”那个词。 听起来是一种药水,喝下去就能成为非凡者,可自己根本没喝过啊? “除了魔药之外,是不是还有一种东西?”拉弥亚谨慎地问道,“像宝石,或者別的什么一样的固体。” “是的,那是非凡特性。” 卡兰点头:“非凡守恆,非凡者死亡后,身边就会出现非凡特性,非凡特性可以被调配成魔药。” 拉弥亚明白了。 也就是说,非凡特性其实就是固態的魔药,非凡者死了就会自动出现,是“守恆”的。那当时那个醉汉看到的尸体应该就是一个“非凡者”,因为某些原因死亡了,留下了一个非凡特性。 也是,序列9並没有太强的力量,说不定杀了他的人也是个不知道非凡的普通人。 那块宝石也没有丟失,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其实这些已经是基础知识了,本来都很隱秘,但自从几年前的那场战爭过后,非凡者越来越多。” “发生在北大陆的那场战爭?弗萨克帝国的……” “对。”卡兰点点头,“战爭中出现了大量非凡者,我住在海边,也看过风暴教会的主教们直接飞走,非凡这种东西本来是被教会藏著的,现在藏不住了。我跟你说的这些,你换个非凡者也能打听到。” 风暴教会的主教会飞?教会的人都是非凡者? 大量的劲爆消息让拉弥亚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细想想,好像这几年確实经常听到闹鬼的传闻,还有什么尸体復活,看到別人打架喷火喷水之类的新闻,而且灵教团传教的时候也经常表演些死者对话、让別人的灵魂附体、召唤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活,那时候她都没有在意,原来非凡不是戏法,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想到了克里斯蒂娜·玛切尔。 一个人,一个正常的人,应该不可能让每个看到她的人都有种母亲或姐姐的感受吧? “那大地母神教会的人也都是非凡者了?”她记得自己以前確实听说过大地教会的祭司能带来丰收,“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应该也是非凡者吧?” “是的,我们都这么觉得,那位女士肯定是非凡者,並且序列还不低。”卡兰说道,“她很有可能就是大地母神教会內部的高级修女或者主教,只是以信徒的身份活动,毕竟马塔尼邦內名义上是禁止北大陆神传教的。” 近年来有很多人宣称北大陆七神中的战神已经死亡,战神教会也在战爭中分崩离析,剩下的神职人员缄默不语。但信徒们坚称自己的祈祷依然能得到回应,所以依然以七神代称。 “你说的序列,又是什么?” “就是非凡者能力的分级。” 说的有点多了,卡兰舔了舔嘴唇,拿来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凉茶:“我就是序列9的『偷盗者』,再往上就是序列8和序列7,至於序列能走多高,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怎么晋升对不对?每一个序列都有自己的魔药,举个例子,你是序列9的『刺客』,我知道这条途径的序列8叫『教唆者』,只要你能够攒满材料配出『教唆者』的魔药,然后喝下去,没死,就晋升成功了。至於『途径』是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你只要知道『序列9的名称不一样,就不是一条途径』就行。” “只能在一条途径上走吗?” “是的。” 拉弥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在天上飞?” “当然不能!”卡兰黑线,“我觉得你也不能,不对,难说。” 晋升会死,她倒不是很意外。因为哪怕是普通人想要锻炼出一身肌肉也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和努力,而魔药只要喝下去就能立刻拥有相应的技能,要是获得非凡力量没有任何代价,现在走在路上的肯定都是非凡者了。 而卡兰的魔药名称“偷盗者”也让她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能让一个小偷毫无察觉的,可不就是非凡小偷? “不过你也別觉得晋升很简单。” 卡兰补充道:“魔药可贵了,我本来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渔民,根本不可能买得起魔药,是我运气好,救了个非凡者,对方感谢我才帮了我,还告诉了我这些知识。” “我其实不喜欢偷东西,只是没得选罢了——光魔药就十万。” “……一瓶魔药就能让人省去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锻炼技巧,还会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確实该值这个价。” 想到悄无声息地融了的那块宝石价值十万比索,拉弥亚就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可如果没有“刺客”的能力帮助自己,不能连续跑几乎一天一夜,她的逃亡之路恐怕要比现在困难好几倍。 “说起来,你对刺客好像很了解,你之前觉得我是谁派来的,方便问问你是惹到什么人了吗?” 谈到这个,卡兰的表情顿时有些难看。他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道: “別提了,我一不小心摸到了一个秘密,虽然这个秘密的持有者应该还没发现我,但是我看到可能是刺客的人就害怕。” “她很强,非常强,而且就在萨伦特,要不是我实在不起眼,身上也没钱,我都想直接逃跑了……” “我建议你的好奇心別太重,不然到时候说不定你就得跟我作伴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拉弥亚立刻点头,反正她本来也没什么好奇心,只是想看看会不会获得什么情报。 她转移了话题,朝著桌上摆放的那个红漆袖钉努了努嘴:“你为什么要偷这个东西?” 说到这个,卡兰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那个啊,因为送我魔药的那个非凡者告诉我,喝了魔药之后多少要按照魔药名称去做点事,不然很有可能失控死亡——失控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失控会变成怪物或者死亡。” 他伸手指向背后架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玻璃罐,里面放著各种各样的袖钉袖扣。 “多少要按照魔药名称去做点事”? 喝了“偷盗者”,就要跟真正的小偷一样去偷东西?喝了“刺客”,就得经常去杀人吗?不然魔药会“失控”导致死亡?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就像是魔药发现人没有按照它的要求行动,直接弄死人换一个宿主一样…… 这么说来,到底是人喝下了魔药,还是魔药控制了人的言行? 卡兰也只是个序列9,关於非凡的知识就那么多,很快就聊完了。拉弥亚和他聊了些別的,最后花了三十比索从卡兰这里买走了一块打折的黄铜怀表,就当是之前跟踪他的赔礼。 “如果你对本地的非凡感兴趣,可以去女巫集市街。” 临走之前,卡兰一边把怀表装进盒子里,一边神秘地跟她说: “虽然那条街上售卖的东西基本都是骗外地游客的,但是管理那条街道的是个货真价实的非凡者,凌晨两点到四点,集市上会出现真东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真东西都非常昂贵。” “对了,朋友,给你一个免费提醒:女巫集市的幕后管理人是『碧眼蜘蛛』格丽塔伊玛·帕克,她美丽又危险,小心你看到的每一只虫子。你更要小心她,因为她也是『刺客』——她们的组织对野生的刺客往往不太友好。” “组织?刺客的组织?” “是的,她们自称『魔女教派』,信仰邪神『原初魔女』。” -15- “女巫集市街”其实就是本地特色纪念品街道,位於萨伦特的北边。 街上开著的店铺基本都是一个样:穿著本地服饰,掛著各种零碎的饰品,戴著面纱的女巫店主们,向外地和北大陆的游客兜售各种各样的奇妙巫术道具,如製作简单的娃娃,手工编织的捕梦网,五顏六色的石头首饰,胎死腹中的牛犊羊羔乾尸磨成的粉末……並且告诉游客这些东西能够带来好运或者满足他们的愿望。 街道用黑色纱布做了顶棚,遮挡阳光,因此即便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女巫集市街也阴暗凉爽,充满神秘氛围。 拉弥亚之前从那里走过,里面確实有不少北大陆装扮的人在閒逛,还有人躲在黑布的阴影下睡觉。 她本来还有些好奇,打算今天凌晨去女巫集市看看,但是卡兰的提醒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自己也没钱买东西,还有可能遇到危险,那不如不去,以后再说。 晋升和力量虽然很诱人,可她目前並不需要那么多力量,序列9的“刺客”已经够她自保了。 “要按照魔药的名称去做事”也让她有些在意,万一不当“刺客”杀人就有失控风险的话,那她岂不是要一直犯罪?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她只想在这座城市开启新的生活,最好再也不用去触碰违法犯罪的事情。 但只是苦恼也没用,如果只有那一条路,她也没得选。 昨天,跟卡兰聊完后,拉弥亚就没再去找工作,而是逛了逛就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並且还按照计划去了趟医院,买了些绷带和药粉。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关於“非凡”的知识,而卡兰提到的“仪式”,“灵性”,“魔法”那些东西,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她也完全听不懂。 那些什么什么语言,什么古代语更是跟天书一样,看两眼就发晕。 犹豫再三后,她还是选择去买了一把小匕首,手掌长的刀刃,搭配皮质的刀鞘,可以固定在腰带上——如果她不杀人就会失控死亡,那比起自己死,还是让別人死要好一些。 今天上午她去了一趟緹姨的糖果店,发现对方已经僱佣了一个助手,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两人正把一整盘散发著牛奶香味的饼乾端出来售卖。 她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租住的民房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过段时间她就得回去。 於是拉弥亚继续在街道上散步,也问了几家正在招工的工坊,可都没有找到合適的。 今天是个阴天,但没有要下雨的跡象。又从一家工作时长13个钟头的纺织厂出来之后,拉弥亚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靠近城市角落的区域,这里大小工厂林立,街上並没有什么行人。不管从哪个窗口往里看去,都能看到站得密密麻麻的工人们动作嫻熟,目光呆滯地干活,最小的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工头在他们中间走动,时不时用力拍一下谁的肩膀、对著谁大声呵斥,被这样对待的人也没有反应,只是低著头继续干活。 他们像一个个飞快旋转的齿轮,或者燃烧著的火柴。 拉弥亚看著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叔叔。她早就想不起来自己的亲人们的脸了,但她记得叔叔断掉的手臂,那是一个下午,叔叔被抬著送回了家,被布条和绷带裹了一层又一层,鲜红的血还是不断地从里面渗透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被鲜血嚇得大哭,因为她意识到那些不断流走的鲜红的东西就是叔叔的生命。 她用手去接,去捂住伤口,用更多的布条裹在伤口上,可叔叔的生命还是不断地减少。 叔叔的嘴唇惨白,他一开始还能叫喊,告诉她自己很疼,告诉她想要喝水,想要擦汗,告诉她自己会好起来,会有赔偿送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去吃一顿有肉的炒饭。 很快他就喊不出来了,几个小时后,他死了。 萨伦特比她居住过的那个小镇要好,这里有法律,有制度,如果叔叔在这里断掉手臂,应该能获得赔偿吧。 …… 拉弥亚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同时又感到深深地可悲和愤怒。 她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赔偿?那些钱就能买得起叔叔的生命和一条胳膊吗?叔叔就应该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却只能拿到十个小时的工资,甚至还不够果腹吗?她应该衝进工厂,把那些苛待员工的工头们杀了,然后潜入工厂主的办公室或者家里,用机器把那群混蛋的四肢一个一个轧断!最后把他们的尸体丟到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下场! 是的,她很感谢刺客魔药,这东西给了她逃跑的能力,还有动手的底气。 拉弥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平復自己过於激动的心情,她总觉得自己最近的想法好像都有些激烈——不知道是不是被“刺客”魔药影响了,总想见血——继续往前走去。 “救命!救……” 有什么声音一闪而逝,似乎是说话的人的嘴巴被捂住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看向侧前方。 拉弥亚放轻脚步,小跑著靠近了声音的来源,发现前面居然有一个很小的岔路,一边是大路,一边是大概只够两个人並肩通过的狭窄小巷子。刚一靠近,拉弥亚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高大背影。 这个男人这次还有同伙,两个人手里各抓著一个小孩,半张脸都被手捂住,还在努力挣扎。他们看起来都只有六七岁,穿著的衣服合身乾净,虽然也有些旧,但看起来至少来自是不愁吃喝、有钱给孩子做新衣服的家庭。 抓这两个孩子,基本上是为了勒索。 这对拉弥亚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信號,因为这样一来,哪怕这两个人身上没什么钱,她也可以用这两个小孩从他们家里要感谢费。 正愁钱快要用光了,赚钱的活儿这不就来了吗? 但在动手之前,一个念头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这座城市的人贩子是不是有点太猖獗了? 这里可以办身份证明,失踪的人的家属可以直接去报备,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流浪儿,按理说不该这样啊…… tbc 第9章 插曲 -16- 带著疑惑,拉弥亚踮起脚尖,弯下腰,贴住墙壁,然后——躲入了阴影之中。 这一次潜入后她感觉自己的头稍微有些发晕,直觉告诉她,灵性不多,非凡力量並不能短时间內多次使用。 在使用这个能力之后自己会变得更加轻盈灵活,非凡力量变成阴影遮住她的身形,让她能够更好地寻找进攻的角度,但这似乎只是一种障眼法。如果仔细看,或者在阳光下,还是会被发现的。 好在光照不进这个狭窄的小路,她停在巷子口,观察著两个人贩子的一举一动。 “可得把他们看好了!” 熟悉的声音,是昨晚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开口说话: “先跟他们家勒索一笔,到时候一起卖去德维斯挖矿。” 德维斯——拉弥亚想起来了,那是跟萨伦特相距不远,同在马塔尼邦內的金矿城市,因为那里出產黄金,所以最常用的大额货幣是跟黄金掛鉤的鲁恩金镑。 把小孩子卖到德维斯去挖矿?他昨天想抓我,难道也是要把我卖去挖矿? 这里跟德维斯的距离不是很远,但是父母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被卖掉的孩子往往也活不了太久……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可拉弥亚又觉得不太对劲。如果真的要靠卖人去挖矿赚钱,至少也得是青少年,和成年男子比较合適吧?他们活得更久,也能在活著的时候出產更多黄金。小孩子和自己这样的女人產生不了多少收益,小孩更脆弱,说不定连本金都赚不回来就会死,对买家来说,貌似並不是很划算的生意。 拉弥亚直觉其中有疑点存在,按照自己在黑帮看到的听到的,把人卖去挖矿或许是他们的其中一种“销赃”手段,他们肯定还有別的渠道。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那两个人贩子已经把小孩拎起来,往小路里面走了,背对著自己。 好机会。 拉弥亚当机立断地潜入小巷,踏著阴影靠近了那身材高大的男子。 她握住匕首,抬起手臂估算了一下高度,隨后助跑两步,猛地蹬著墙壁起跳,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將刀刃整个刺入男子的咽喉,用力往旁边一拉! 下一刻,她陡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她感觉自己匕首刺入的並不是人的血肉,而是一团棉花! 怎么回事?! 拉弥亚的脑海中陡然警铃大作,她当机立断地放开对方的脖子,落地后轻巧一跳,跳回了阴影之中。 下一个瞬间,高大男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猛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身体颤抖著,双眼瞪出,怀里有个东西掉在了地上——是个粗糙的布娃娃的头,眼睛是长短不齐的两根炭笔线,嘴巴是一条直棉线。 还有一个小东西从布娃娃的棉花脑袋里掉了出来,闪著光,似乎是一小块碎镜子。 拉弥亚隱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並没有时间思考,只知道似乎是这个布娃娃代替男子被自己杀死了。 替身?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卡兰对自己说的话。 “……女巫集市的管理者是个货真价实的非凡者……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会出现真傢伙。” 这就是集市上会出现的真傢伙?……能替死一次,这得多少钱啊?该死的,这群渣滓……到底赚了多少黑钱? 一系列思考都在很短的时间內完成,拉弥亚屏息凝神,她没有选择待在原地或者离开这条小巷,而是乾脆利落地转移位置,三步两步跑到了还在愣神的另一个人贩子的旁边。此时那高大男子已经反应了过来,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地上断头的布娃娃,举起手里哭泣不止的小男孩挡在自己胸口,同时大声喊道: “別杀我!” “我没有看见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著,拉弥亚还是看到他撩起上衣衣摆,露出了掛在那里的枪袋。 高大男子握住了枪,他的手抬起了一下,似乎是想用手里的小男孩威胁看不见的凶手,但又因为不能保证这威胁是否有效而缓缓把手放了下去。 “快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他转头朝著后面不知所措的人贩子看去,后者也终於意识到了危险,赶紧伸手往怀里摸。他一紧张,捂著小女孩的那只手就鬆开了,哭得抽抽了的小女孩立刻用力咬了一口他的手,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面跑。 “啊!” 人贩子本就慌乱,小孩逃走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子伸手要去抓她,胸膛因此暴露出来。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眼前有一道银光闪过,胸口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左胸口插著一把锋利的小刀,整个刀刃都刺了进去。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小刀飞出的方向,但只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浅坑。 人贩子惊恐地喘著气,几个呼吸后,他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高大男子见没有打中目標,同伴还被干掉,顿时起了逃跑的心思。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用经验推断自己遇到的这个非凡者並不是很强,否则没必要和他们在这里迂迴躲藏,如果是灵教团或者玫瑰学派的人,早就衝上来直接把他们干掉了——他不敢跑,但是目標已经確定,他警惕地张望著四周,快步朝著小巷子外走去。 “饶了我吧!”他大喊著,“我什么都给你!” 他一边走著,还一边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丟了下去,钱包,手錶,镀银的纽扣…… 走到了外面,到了阳光底下,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了! 对方好像確实没再跟上来,但就在他警惕著对方可能的攻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紧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后脑勺上出现一个血洞,子弹留在了大脑里。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拉弥亚甩甩从死掉的人贩子身上摸来的枪,枪口上青烟裊裊。 “这可比匕首好用多了。” 她吹了吹枪口上的青烟,把两个枪袋都拆下来掛在腰上,又看了看满地杂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丰收的喜悦。 在高大男子的尸体倒下的地方,被压住的小男孩正在努力往外爬,她走过去,一把把对方拽了出来。所幸她身上没什么血,也没有那两个人贩子嚇人,小男孩看了看她,瘪瘪嘴要哭,但是又没哭出来。 “以后別到偏僻的地方来了,你家里人在哪?” “我们没在,偏僻的地方,玩。”还没她腰高的小男孩抹著眼泪,用哭哑了的嗓子细声细气地辩解,“是那两个大人说不认识路,来,来请我们帮忙……” 拉弥亚嘆了口气。 又是这样,她想到了那个用自己的孙子骗人拐走的老头,这种利用別人良心害人的渣滓什么时候才能死完啊? 拉弥亚拍了拍他的头,拉著他往小巷子里面走,找那个跑掉的小姑娘。小男孩大声喊妹妹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脑袋才从墙角出现。小女孩惊魂未定地瞪著眼睛,头髮乱糟糟,鞋也跑掉了一只。 “丹妮!没事了丹妮,我们得救了!” 仔细一看,拉弥亚才发现小女孩看上去更小,只是个子跟哥哥差不多高。小男孩赶紧跑过去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过了好几秒,丹妮才终於確信自己已经安全,顿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拉弥亚没打搅他们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走回去把刚才那两个人贩子掉落的东西都捡走了。能拣的东西太多,她还从个子不高的那个身上摸了个挎包,翻了个面掛在身上。 她把东西差不多收拾完后,那两个小孩也手拉手过来了。 “大哥哥……” 小男孩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又犹豫了一下,改口道:“大姐姐?” “嗯。”她点头,“你们家住在哪?我送你们回去,免得路上再碰到什么坏人。” “我家住在马蹄区。”小男孩说道,像是担心什么似的,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爷爷奶奶一定会感谢你的!” 除了个別养老贵族、投资人和北大陆人之外,萨伦特的贫富差距不算太大,因此只有富人区和平民区,马蹄街区是靠近市中心治安好一些的街道的总称,也是平民的主要居住区。而棕羽毛大街城市西北治安相对混乱的区域,相对贫穷,鱼龙混杂,有大量拉弥亚这样的人在那里短暂落脚。 而治安最好的则是东边的“祖母绿大街”,也就是富人区。 教堂,別墅群,高级私人医院和眾多大人物如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女士就住在祖母绿大街。 在拜朗,街道的名字多是花朵、玉石和各种物品。曾经这里也有眾多以死神教会的圣者和重大事件命名街道,但已经隨著拜朗的名存实亡被全部改掉。有的改成了北大陆人的名字,有的被隨便冠以一个数字名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拜朗人,拉弥亚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拜朗”的存在。 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拜朗”只是一个地区的名字,东西拜朗则是北大陆人设置的区域划分。 或许以后就会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会有什么改变,但这些都不是拉弥亚该想的——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要做的就是找工作,然后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她好不容易才开始了新的生活,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 拉弥亚忽然想到一些事情,她皱了皱眉,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先走远一点去等我,我想起来有东西丟在里面了。” 两个孩子听话地点头,拉著手跑到了巷子外面。 …… 拉弥亚的脚步停在了那两具尸体前。 她吃力地把两具尸体拖到了巷子深处堆满诸如垃圾、瘸腿椅子、散架的床之类杂物的地方,然后恋恋不捨地把自己装进口袋的手錶、戒指、枪和各种杂物散乱地丟在了杂物角落,钱包也全部丟掉,只收起里面的钱。 在这个过程中,让她有所安慰的只有两具尸体的伤口都很小,並没有留下长长的拖拽血跡。再加上地面本就骯脏,那些滴落下去的血要不了多久也会氧化变暗,成为巷子里不起眼污垢的一部分。 我不能、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紧接著,她拿出那盒熟悉的火柴,又拿起那个断了头的布娃娃,点燃了它,丟进了堆满易燃物垃圾的角落。 布娃娃被丟进的角落里很快就冒出了火光,她用光了盒子里所有的火柴,在各个地方都留下来燃烧的火,最后把火柴盒也丟了进去,目睹著火焰舔上尸体的衣角,让头髮发出焦臭味。 做完这一切之后,拉弥亚快速跑了出去,找到正在等待她的两个孩子,警告他们: “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的细节。” “为什么?” “因为这代表你家没有足够的保护力量,又有钱,万一被坏人听到的话,说不定你们还会再被绑架一次。” 当然了,最大的原因是得藏住自己又杀人了的事情。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杀人之后,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又没有之前那么焦躁了。 两个孩子顿时捂住了嘴用力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说出这次的遭遇,拉弥亚跟著两个小孩一路走到了马蹄区,街道的牌子上画著几朵蓝白色的“水仙女”。 进入了街道,两个孩子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他们快速地穿过人群,直奔一栋白色墙壁、红色大门的二层小楼,急促地敲起门。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中老年妇女疑惑地探出头来,还没看见外面的客人,两个小孩就衝上去一左一右地抱住她的腰,爭先恐后地喊道:“奶奶!” 这位奶奶吃了一惊,她赶紧把掛在胸口的眼镜戴上,蹲下身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惊讶道: “主啊!……我的宝贝们,你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丹妮,你的鞋子呢?谢尔,你的身上是什么?血?!天啊,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爷爷呢?爷爷不是带你们去做衣服的吗?” 在旁边看著的拉弥亚本来以为这两个孩子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却没想到被奶奶这么一问,他们的眼眶居然瞬间红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两个孩子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仿佛忽然爆发了出来,只顾埋在奶奶的肩膀上大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见状,她只好走过去,对著也有些手足无措的奶奶解释道: “他们遇上了几个混混勒索,对方看他们没有钱,准备把他们拐走卖掉。” 听到这话,奶奶直接嚇得面如土色,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 “啊!啊、那,那难道是您……?” 名叫谢尔的小男孩抬起头来,一边抽噎一边开口:“对,就是这个姐姐救了我们,她把坏人都——” 拉弥亚像捏鸭子一样捏住他的嘴。 “对,我把那些混混骗走了,趁他们不注意把孩子们带回来的,谢尔脸上的是他自己的鼻血。” 谢尔疑惑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拉弥亚忽然注意到一个不重要的小事:这小子貌似直接目睹了自己干掉抓住他妹妹的人贩子,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难道是因为出血少?但比他大点的纳喀在自己勒死人的时候不也嚇坏了吗? 奶奶没想那么多,在跟丹妮確认过之后,她露出感激的笑容,朝著拉弥亚连连点头。她一边把丹妮抱起来,一边伸手拉住谢尔,打开大门,说道:“请进,请进吧!我们全家都要好好感谢您才行!” 拉弥亚放心地鬆了口气。 …… 几分钟后,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定,也已经熟悉了这家人的人员构成。 这一户人家姓梅萨,都是拜朗人,几年前从附近的镇子搬来萨伦特的,谢尔和丹妮是他们的孙子。梅萨奶奶说起两个孩子的父母时忍不住嘆息,他们的儿子勤劳又聪明,努力工作让生活变得好了些,和镇上青梅竹马的姑娘结了婚。在养两个孩子的压力下,他们的儿子去了北大陆赚钱谋生,结果在两年前的那场北大陆战爭中遇难身亡了。 他们为此第一次前往北大陆,带回了儿子的部分尸体,然后拿出积蓄搬离了小镇,前往萨伦特。 “……这儿有更好的资源,更多的机会,孩子们再长大些,也可以挑选更出色的家教老师。” 说到这里,梅萨奶奶看向了拉弥亚,得知对方没有工作便带著善意问道:“维特洛奇小姐,您会读写吗?” 拉弥亚遗憾地摇了摇头。 梅萨奶奶微微嘆息,放下茶杯,自己添上热茶——这栋小楼被粉刷过一次,外墙乾净漂亮,但內装非常简洁,家具也能看出多是旧物。儿媳妇白天要出门去工作,只好僱佣一个杂活女僕在家帮助老人,带带孩子。 现在那个杂活女僕不在,因为梅萨奶奶要她赶紧出去通知梅萨先生,孩子们安全到家了,赶紧回来。 墙边的柜子上放著一张画像,上面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梅萨奶奶的视线时不时就往那边看。 拉弥亚还注意到梅萨奶奶胸口的眼镜掛绳上还掛著一个小的骨头哨子,长度约等於一个成年男性的指节。 保持著一些传统的拜朗人。 “说了那么多,差点忘了感谢你……也不知道我那粗心大意的老头子死哪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梅萨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著,同时有些歉意地站起身来,“如果不是您把孩子们救了回来,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重重地感谢您,但感谢的金额我一个老婆子不能拿主意,等麻烦您等等……方便留下来吃个晚餐吗?” “不方便。”拉弥亚说,“有人在等我回去。” “哦!哦,那还请您再等等。”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请说。” “那些混混说要勒索你们,然后把他们卖到德维斯挖矿。”拉弥亚环顾著这些半旧的家具,思考著说,“但是我目前看下来,你们家也並不是能出得起大额赎金的样子,难道不只是运气不好,而是跟谁起了衝突?” 类似的事情她在以前见过不少,只手遮天的镇长经常让自己的侄儿用这种方法害人。 梅萨奶奶茫然又惊恐地看著她。 “这……这我不清楚,工厂的事情並不是我在管,如果我丈夫和谁起了商业上的衝突,我也不知道……天啊,卖到德维斯挖矿?让——让这么小的孩子——主啊,他们都该遭天谴!”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惶恐,仿佛下一刻就要搬家,生怕那些可能存在的坏人再次对他们家不利。 “最好排查一下,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两个孩子落单被注意到了。对了,你们家是开了什么工厂?” “哦,是一个很小的屠宰场,在城郊。”梅萨奶奶说道,“放心,不管怎样,我们肯定会感谢您!” 拉弥亚这下明白为什么谢尔不怕死人和血了,丹妮的胆子也比同龄的小孩大一些,被抓了之后还能找机会逃跑。 “招工吗?” 她灵光一闪。 是啊!屠宰场不是刚刚好吗?马塔尼邦西南方有一个巨大的天然內陆牧场,盛產牛羊,而邻城就是派洛斯港,这是必然的的出口路线。来这里两天,她已经知道本地的畜牧业和肉类產业有多么发达了,牛肉鲜美又便宜。 刺客一定就得杀人吗?夺走生命应该也可以吧?动物的血也是血,刺杀动物怎么不算刺杀? “什么?这……我们不能让恩人……” “没关係!”拉弥亚急忙说,“我现在就缺一份工作!” tbc 第10章 工作 -17- “这怎么行!” 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查姆·梅萨先生站在了客厅里,得到消息的他一路狂奔回来,杂活女僕都没追上这位年轻的时候曾是出色牛仔的老头。 “怎么能让恩人去我的厂子里干活!” 拉弥亚插嘴:“我要求的。” 查姆先生卡了一下,他努力地平復著呼吸,心虚地避开梅萨奶奶瞪著他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看向拉弥亚,为难地说道:“这……维特洛奇小姐,如果你需要一份工作,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合作伙伴,他们的餐厅和肉摊都缺人,可以去算帐,去做售货员,你——一个姑娘,为什么要去我那个又臭又脏的小厂子干活呢?” “我没意见。”拉弥亚又问,“有多小?” “加上我也只有二十五个员工,会计和秘书的活都是跟我一起来的老朋友乾的,我基本亲自送货,有时候还得去附近的镇子村子里上门宰杀,赚不了多少钱。”查姆先生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说服拉弥亚別来自己这里上班,“那些牛羊送来了还要清洗,满地都是血和碎肉……还是去我朋友的餐馆吧,那边至少乾净……” 这完全不是问题。拉弥亚摇头: “没问题,我待过比这更恶劣的环境。” 屠宰场確实不是她想要的长期工作,处在思维盲区,所以在找工作的时候直接忽略了。直到现在拉弥亚才意识到其实屠夫和切肉之类的工作才是最適合她的。如果她早点意识到这点,或许能去更大的、工资更高的厂子工作,但如果在梅萨家的工厂干活的话,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拉弥亚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多久,也没想过在非凡方面晋升的事情,毕竟序列9的魔药都要几万的话,序列8的价格对现在口袋里只有一百多比索的她有点太遥远了。 “这……” 见她態度实在坚决,查姆先生只好答应下来,但还在挣扎。 “听说你会算数?那我可以安排你跟我的同乡——也就是厂子的会计学习,等你学会了读写,就帮他做秘书的活,我给你开周薪……” 拉弥亚又一次拒绝了查姆先生的好意:“谢谢,但是我就喜欢杀东西。”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查姆先生张嘴,又闭上,又张嘴,最后徒劳地试图转移话题,问梅萨奶奶:“孩子们怎么样了?” “在楼上休息,先生。”杂活女僕回答,“给他们喝了糖水,已经睡下了。” “今天的事情告诉维安妮了吗?” 杂活女僕刚要开口,梅萨奶奶就抢著回答了:“还没说!但等她晚上回来,我肯定得把这事儿告诉她,你得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带孩子们做个衣服都能把他们弄丟!” 查姆先生只好灰溜溜地把话题转了回去: “那——维特洛奇小姐,明天早上来这里吧,我带你去厂子熟悉一下。如果你愿意在我这儿干活,我们每天凌晨上班,四点就得干活,一周要杀百来头畜牲,但是干到午饭后就差不多了。都是重体力活,我儘量安排你去杀猪和羊,早上的货物处理完毕之后要去给餐馆送货,然后就可以休息一会儿,下午基本就只有些散户,说不定要上门宰……” 但他还是没忍住,对著梅萨奶奶解释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在跟萨珊谈孩子们衣服的价钱,萨珊说他们长高了,问我要不要再把衣服做大一些,我正高兴著呢,结果就这么几分钟,他们就不见了……” 说著,这位年过五十仍然健壮的老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瞒你说,我当时都快嚇死了,如果孩子们不见了,那我,我也——” “不用担心我的问题。”感觉话题开始变得危险,拉弥亚赶紧打岔,她觉得被非凡力量强化过后自己的体能不会太差,“薪水怎么算?” “卖体力的活,我们都是按畜生数量算的。” 查姆先生简单地举了个例子:“日结。都是正常重量的话,一头羊10比索,一头猪13个,一头牛20,但这些活都要合作,一组四个人,收入均分。” “去送货的话就加钱,不送就能休息。我们的客户基本都是那些大厂子看不上的散户。” 拉弥亚本来还觉得收入挺高,听到四人均分之后就瞭然了。从宰杀牲畜的数量来看这也不是个特別大的厂子,假设一个小组一周杀猪牛羊各10头,四人均分之后也不过一人一百多比索。而且收入不稳定,除了固定的牧场之外完全依赖於每天的委託数量,不过实际的收入应该比这个多不少,要乾的活也更多更累。 不知道能不能长期干下去,但应急没问题。 思索片刻后,拉弥亚看向忐忑不安的查姆: “没问题,那我明天三点来这里找你。” “是没问题,但我还是觉得你不用来我这儿受罪。”查姆先生嘀咕两句,紧接著从自己身上拿出钱包打开,停顿了一下后乾脆把里面所有的钞票都拿出来,一股脑塞进拉弥亚手里,诚意十足,“就算我提供了工作,也不能忘了你救我孙子孙女的事情,维特洛奇小姐,这些钱请你收下吧!” 拉弥亚简单点了点,发现確实数额不少,很有可能是对方得到了消息之后在回来的路上专门提出来感谢自己的。她只拿了其中部分,剩下的又塞回查姆手中,拉著他的手笑著说道: “查姆先生,你要养一家人,不用给我那么多。不过忘了说了,我也有个弟弟要养,他会读写也会算数,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去您的工厂做学徒呢?如果您愿意答应的话,那我真是感激不尽了。” 查姆一愣,隨后脸上也出现了笑容。这笔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为了两个孩子值得,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抓住拉弥亚的手用力地握住。 “当然没问题!那我明天就等著两位了。” -18-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带上梅萨奶奶送的茶叶和肉乾准备离开的时候,拉弥亚想起了一件事情,她转身问道: “萨伦特经常有拐卖事件发生吗?谢尔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二次了,我还以为城里的治安很好。” 杂活女僕赫利正在收拾桌子,打包谢礼,听到拉弥亚的话,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黯淡。 “城里的治安確实很好,之前我们镇上才危险,我都不敢让维安妮经常出门。” 梅萨奶奶嘆了口气:“好像三四年前是失踪人最多的时候?不过基本都只失踪青壮,没人拐我这样的老婆子,有一次我赶集回来,看到一个人被吊著打,好多人在哭,一问才知道是那个被吊著打的人喝高了在酒馆里说哪几家出门打工的孩子这周要回来,结果被人贩子听见了,四五个年轻人都被拐走了,最小的才十二岁。” “之后也没人再见过那些孩子了,就这么没了。” 查姆先生回头看了一眼赫利,皱著眉头说:“不过最近一两年好像好了不少,我们在这儿住著,基本没听说过街坊邻里有谁家的孩子失踪,但失踪確实一直都有,而且还听说过……一些怪事。” “怪事?” 查姆先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对杂活女僕招了招手:“你来说。” “是,先生。” 赫利安静地走上前来,抬头,看著拉弥亚,平静地说道: “您有听说过『伟大母亲』吗?” ……好像听说过。 拉弥亚不太確定,毕竟拜朗里乱七八糟的信仰团体太多了。虽然最受欢迎的还是灵教团,但其他什么大大小小的组织和学派数都数不清,她摇摇头:“没有。” “有一个组织,他们信仰邪神『伟大母亲』。他们同样宣扬末日的说法,並且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位『最初的母亲,所有生灵的母亲』,母亲將会在末日到来的时候拯救她的孩子们。” “——大地母神信仰的变体吗?” 赫利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本来是別的村子的人,和朋友们去做生意回来的路上被拐走。我以为我会被卖掉,被杀死,成为奴隶或者熬不过航行被丟进大海,结果……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地方,让我们吃了几天的饱饭,开始宣传『母亲』。” 確实是信仰团体的常规行为。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给食物,哪怕不多,都能够招揽到不少信徒。只要能活下去,人可以做任何事。 “既然能吃饱饭,你为什么没有留下?” “因为……”赫利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回忆某些不好的东西,“我没有亲人,很穷,很久没吃过那么多冒油的烤肉和新鲜的蔬菜,肚子一直很不舒服。第二天的夜里我起床散步,听见了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我走过去看,结果看见,看见——” “哦,天啊。”梅萨奶奶赶紧站起来,快步离开,“你又要说那个了,我去煮茶。” “好的夫人——我看见招待我们的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肚子被撕开,被一个有鸟爪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赫利捂住了嘴,过了好一会才放开,“我被嚇坏了,当场就逃跑,后来就逃到了这里。” 拉弥亚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让人困惑又诡异。 “那个男人死了?他没有因为疼痛大喊吗?” “不!他没有死,这才是让我感到恐惧的地方,他內臟露在外面,肠子都流出去了,虽然很痛苦,但是他没有死,不仅没有死,甚至,甚至好像,还很喜欢那个怪孩子!” 灵教团招揽信徒的方法往往是给点吃的,施展几个法术,会被玫瑰学派吸引的一般也是有深仇大恨的人,基本上都是有跡可循,但这个——这跟母亲到底有什么关係?也是一种非凡能力吗? “確实挺可怕的。”她说,“如果你不跑,没准下一个这样的就是你了。” “事情还没结束。” 赫利忽然说:“不久前,就在三个月之前,我在萨伦特看到了我的朋友,她在棕羽毛大街的角落向別人传教。她变得美丽,也很虔诚,虔诚到有些疯狂,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向別人宣传『伟大母亲』的信仰,不过我也就见到过她一次。” 就居住在棕羽毛大街的民房的拉弥亚陡然感到一阵危险,她沉默片刻,问道: “你被抓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年十月,小姐。” …… “我们得搬家。” 这是拉弥亚回到租住的房间的第一句话。 其实她今天就想走,但是今天的房租12比索已经付了,付了不住多少有点可惜,所以她硬著头皮回来了。 从人贩子手上弄来的旧布包和一些物品已经被她卖掉,换了几件乾净的旧衣服和一个结实的挎包,她坐到椅子上,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扔,对著纳喀说道: “我找到了工作,明天退租,我们去换个新房子。你也有工作了。” 纳喀的小脑袋瓜子一时间没能处理得了那么多信息,足足愣了五秒,他才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怎么出去一天回来就要搬家?前天不是刚到这里吗? “找到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我们要去城郊租房子了。”拉弥亚简单地回答,隨后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在纳喀前面铺开,“今天的收穫,数数多少钱,再把绷带和药换了。” “好。” 纳喀听话地拿起钱包,顿时被里面厚厚一沓钞票嚇了一跳。他数了数,震惊地说道: “两,两千三百多比索?!姐姐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救了两个被绑架的小孩。”拉弥亚说。查姆先生递给她的那一叠钱少说有七千比索,下了血本感谢她,她隨手拿了其中一部分,“你以后跟我一起上班,会有人教你工作,也能赚点钱。” 这些钱看起来多,实际上还是很少,至少自己在那家纺织工厂干两个月就能赚到,只不过要不吃不喝。 但是对穷困潦倒的二人来说,已经足够她们暂时鬆口气了。 她还在想拐卖人口的事情,昨天那个大个子难道不是想把自己卖掉挖矿,而是把自己卖给那些信仰团体?加入了“伟大母亲”的组织之后会怎么样,跟赫利看到的那个男人一样被怪物撕开肚子吗? 產业链好像还挺完善的,但拉弥亚总觉得其中好像缺了点什么。 而且赫利也不是在萨伦特被抓的,现在奴隶法案也是明面上被废除了,这儿被抓的人到底去做什么了? 算了,不想了。 只要不妨碍她好好生活,那些人想干什么都跟自己没关係! 纳喀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木訥地开始给自己的腿进行今天的第二次换药,伤口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想要抓挠,直到用绷带紧紧裹住之后才有所好转。 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姐姐,你找了什么样的工作?我可能不太灵活……” “屠宰场的屠夫和会计学徒。” “?” 纳喀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职业和自己二人联繫起来。 “先別想那么多了。”拉弥亚用手指指桌上叠好的那些乾净的旧衣服,“换身衣服,我们先去吃个饭洗个澡。现在天还没黑,明早两点,你就得跟我去上班了。” 自从知道非凡的事情,意识到自己以后可能要为了不让非凡特性生气常常干坏事之后,拉弥亚就决定赶紧、儘快、立刻想办法找个安全的机会把纳喀送走,或者让他自立。 刺杀人贩子的事情让她发觉非凡的世界充满危险和不確定。虽然自己找了个工作,应该不用杀人了,但也难保万一。自己哪怕是非凡者也不可能对普通人有碾压的优势,她还是会被子弹伤到,所以她要儘快把纳喀送走,防止哪天自己出了事、被抓了,这小子被人拿来当人质威胁自己或者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被復仇了。 原来屠宰场上班那么早啊……纳喀点点头,心中也有不少好奇和期待:“好的!” 雀跃的心情持续了一会儿,纳喀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有事情要说,於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五个硬幣,高高兴兴地送上去:“我今天也赚到钱了!” 拉弥亚一愣:“你走不了路,只能在门外呆著,偷东西都跑不了,怎么拿到的钱?” “不是偷的——午休的时候有几个工人坐在我旁边,我在地上写字玩,他们看我认字,就让我给他们读报纸,教他们写几个字。” 纳喀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开始没打算收钱,只是觉得有人需要我我很高兴,没想到那些叔叔阿姨走的时候居然给了我钱!” “他们一天也赚不了几个比索,看来你应该讲得很好。” 拉弥亚也为他感到高兴,她站起身来,把所有东西重新收到挎包里: “回头也教教我,学会了写字才能赚更多钱——那我们更应该庆祝一下了,去附近的餐厅吃顿饭吧。” …… 拉弥亚走出家门,只见路人行色匆匆,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工厂”“著火”之类的词汇。 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拼凑出来的消息大概是“工厂区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著火了,好像是几个醉汉喝醉了在巷子里抽菸,结果火烧起来了,把他们烧成了灰”这样的说法,还有些別的原因,但说到尸体,基本都是灰烬了。 她未做言语,一言不发,按照计划带著纳喀走向浴场的位置,然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將藏在口袋里的、从布娃娃的身体里掉出来的那块镜子碎片丟进了下水道里。 tbc —————— *关於屠夫能不能消化刺客魔药的回答:大概等於心理医生在网上支教,有用肯定是有一点,但指望这个消化魔药也不会比不知道扮演法的快多少。总之就是找个工作吃饭先,安抚魔药情绪。 *顺便扮演猎人了反正。 *补充说明:皮肤接触吸收特性確实很危险,不过之后的连续杀人作为合格扮演给稳住了 *差点忘了真·惊世设计之芙兰卡前世喜欢玩刺客信条还当coser这辈子刺客魔药消化很快 第11章 只要有的选 -18- 先去洗了个澡,又在一番挑选后,拉弥亚选择了去“银幣餐厅”就餐。 这个餐厅並不是棕羽毛大街最好的,但据说他家的土豆燉牛肉是最美味的,老板会加入各种香料和辣椒调味,谁都模仿不出来那个让人慾罢不能的味道。 香甜的焗玉米,软烂香辣的牛肉和土豆被夹在麵饼里一起咬下,拉弥亚没读过书,实在形容不出这种美味又幸福的感觉,只顾著吃;纳喀读过书,但是也没空发表评论,很显然他在庄园里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根本不够吃,拉弥亚又要了一碗牛肚浓汤,一份炸糖球,乳白色的汤汁里浸泡著金黄的玉米粒,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一口下去差点把舌头都鲜掉了。 两杯冰凉的柑橘汁酸甜可口,缓解了口中的辣味,两人一开始还在装模作样地点评几句,討论一下白天的见闻,很快就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都有种被好吃到热泪盈眶的错觉。在刚来到这家餐厅的时候,拉弥亚还在纳闷为什么餐厅不像自己熟悉的那样人声鼎沸,当燉牛肉入口之后,她明白了,纳喀也明白了。 这是她们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最饱的一顿饭,也是最昂贵的,足足花了116个比索。 结帐的时候,拉弥亚想到自己身上的那笔钱——即便是对她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巨款的两千四百比索,也不够吃20次这顿饭。 这样的现实让她有些挫败,又感觉充满干劲。 虽然这样美味的食物不能天天吃,但是人活著总得有些目標,两天或者三天吃一次燉牛肉应该还是可以的吧,託了附近就是畜牧业发达的塔帕斯草原的福,燉牛肉用料新鲜美味,一份还只要24比索。 怀著吃饱了饭浑身舒適的幸福心情,拉弥亚结了帐,还拿了一份餐厅老板给新客人准备的手指饼乾。 离开的时候,拉弥亚发现纳喀站在餐厅里的报纸架旁边,对著一张报纸出神。她有些羡慕对方的阅读能力,於是上前问道:“你在看什么?” 纳喀眉头微微皱著,他用手指著上面的两个单词:“姐姐你看,上面提到了乌柯镇!” “我不认字。” “哦,对不起。” 纳喀挠挠头,赶紧展示出上面的日期,这下拉弥亚能看懂了:“这是昨天的报纸,刚才我路过,一下子看到了乌柯镇,就停下来看了看,上面写的居然是火灾的事情!就是我们逃走的那天,6月7號夜里。” 拉弥亚的眉头皱了皱,她不认字,但也能猜到纳喀肯定正试图在这些文本里寻找有用的信息。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小的巴掌大的版面,毕竟邻邦的一个小镇的火灾不算什么,果然,纳喀快速地翻了几页,翻到一个专门的版面上,指著其中一张印刷模糊的黑白人像说道: “这是我的通缉令,写了我的名字,但是用的是我三年前的照片,印刷还模糊,根本看不出来是我。” “姐姐,还有你的,不过只有名字,连姓氏都没有。” “报导的內容是什么?” “是写玫瑰学派的分子潜入城市纵火,在北大陆军官的提醒下,镇长及时扑灭了火焰,还镇压了在镇上作乱的玫瑰学派恐怖分子们……该死,这用词太噁心了,我没办法念出来。”纳喀的眉毛拧得死紧,表情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拉弥亚又有些庆幸自己看不懂这些內容了,“哦!我看到了,这里有对那位北大陆军官的感谢——他叫阿尔弗雷德·霍尔,是鲁恩的一个將军……该死的!姐姐!姐姐的名字为什么在恐怖分子唔唔唔?!” 从咬牙切齿地念出“阿尔弗雷德·霍尔”这个名字开始,纳喀的声音就有些大了,拉弥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防止他在情绪失控下喊出不该说的话,然后把蹬著腿的纳喀拖出了餐厅。 “安静点!” 拉弥亚低声呵斥: “別给我惹麻烦!” 拉弥亚直接把他拖回了出租房,关上门后才把他放开,纳喀一路上没说话,但眼眶里已经全是泪水。 “凭什么!” 他情绪失控般大喊,但倒也很懂事地没喊太大声:“凭什么?!凭什么镇长害了那么多人还没有任何惩罚?!凭什么他还能高高在上地顛倒黑白?!凭什么姐姐和那些姐姐们都是恐怖分子?!我们根本就不是玫瑰学派!我们、我们没想过害任何人,我们只想活著,我们只想逃跑啊!难道连这都不行吗!” “不放火就会被抓回去打死,放了火也会!难道那些人不该被报復吗?!难道镇长和夏普不该死吗!” “难道连活不下去了、想跑都是一种罪吗!” 拉弥亚刚吃饱饭的好心情和幸福感也因为这篇报导被毁得一乾二净,纳喀的控诉和哭泣让她感到烦躁——她知道烦躁就是自己在愤怒和想要见血的表现,因为她已经在漫长的折磨中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情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逼著自己忍耐下去、保持冷静,久而久之她也不会再情绪过於激动,烦躁就成了她最大的愤怒的体现。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愤怒,非常愤怒,她想立刻衝到乌柯镇去把镇长从他漂亮的大房子里拽出来,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再往上面撒盐,她想对夏普也这么做,对那些暴徒、黑帮和镇上的人都这么做! 在愤怒和烦躁中,拉弥亚居然还跑偏了一下思维,想到了別的事情。 “人的身体其实很脆弱啊。”她阴森地想,“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一直痛苦又不会死去就好了。” 纳喀手里还抓著那张报纸,拉弥亚伸手把它拿过来,想要在通缉令上寻找杜娜,没过多久,纳喀就抽泣著走过来,带著哭腔抓住了报纸的一角: “別看了,姐姐不在这里。” “她,她已经死了……就在、当天晚上……” 拉弥亚又把报纸放回去,声音冷静得可怕:“写在哪里了?念给我听。” 纳喀一边抽噎一边把上面的短短两行字念完了,拉弥亚沉默了会儿,缓缓合上了报纸。 “一把火烧掉三分之一个小镇,还偷到了一把枪,用枪杀了两个人之后才自杀,这不是非常厉害吗?” “被说成玫瑰学派的恐怖分子又怎么样,他们嚇得不轻啊。难道你愿意听他们说你们乖巧,听话,温顺吗?” “如果我们不逃走,杜娜和你连这句话和通缉令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几句话像钢针一样重重扎进纳喀的心里,他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 “可是,他们不应该顛倒黑白!”纳喀愤愤不平地擦著眼泪,“明明是他们做了坏事!姐姐跟我说过,恶人的灵魂死后会被怪物吃掉,不能获得安寧和永眠,他们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怪物咬碎,嚼烂!” 拉弥亚没说话。 这些话她也知道,灵教团有时候也会说,不知道是安慰他们还是確有其事。有死后的世界確实让人安心,但把什么事情都寄託给死亡,听起来未免有点让人失望。 她见过的其他站街女郎里,有不少都叨念著死神的教义然后自杀,或者把希望寄託於死后,活著的时候就已经像死了一样,被如何对待都不怎么反抗。 如果比较一下,她还是觉得玫瑰学派更好,至少怂恿她们在活著的时候就把那些人一刀一刀切碎。 镇长,夏普,黑帮,镇民,还有北大陆的阿尔弗雷德·霍尔。 她默默地记住了这些名字。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苦难和折磨都回报回去,不用等到死后,就要在活著的时候,她要听到那些仇人们的惨叫,她要用刀刃和手感受他们的血肉,那些声音肯定比最好的歌手唱的歌还要动听。 阿尔弗雷德·霍尔这个人混在其中好像有点不伦不类,但如果北大陆人蔑视南大陆人、顛倒黑白不需要理由,那南大陆人记恨北大陆人也不需要。 “別哭了。”她说,“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真的吗?” “应该是。”她嚇唬小孩,“我经常听说有谁哭瞎了眼。” 纳喀想了想,感觉好像確实听到过不少类似的说法,於是他赶紧用袖子擦乾净眼泪,小声嘟囔道:“我不能瞎眼,我还要当医生,以后去给姐姐们治病呢……” 说著说著,他渐渐冷静下来,只是依旧拿著那张报纸看了又看。 “睡吧,或者教我认字。”她说出今晚的最后一句话,坐在了桌前,“还有七个小时,我们就要去上班了。” 纳喀眼睛红红地走过来,也坐在了桌边。 “姐姐,我教你认字吧,我现在睡不著。”他说话还有些抽抽,手指指在报纸版头上,“这个词的意思是……” -19- 凌晨。 三点刚过,拉弥亚已经能看到有人推著小车走到路边,有人打著哈欠出门了。 南大陆气候温暖,拜朗又曾经是最强盛的国家之一,占据了西方沿海的大部分平原和土地,夜里也不觉得寒冷。而东边的高原则是高地王国的领土,两国在星星高原各有领土。 而在两个大国之间,还有不少依附它们的小国组成的缓衝带。 不过现在,拜朗、高地和帕斯等国的国土已经不那么分明了,这块土地太大,居民又住得散乱,北大陆人亲自帮南大陆重新划分了一些国界线。在二百年前殖民地竞爭最激烈的时候,国界线经常变动,一个拥有矿藏或者资源的城镇有时在这边,有时在那边,但是到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东西拜朗”也喊了很多年了。 一阵甜香味飘来,几十米外街边的一个小摊摊主掀开了巨大的汤锅,里面是满满一桶漂浮著玉米段的虾汤。 “你要吃吗?” “昨天晚上好像吃多了,现在还不饿。” 虽然纳喀这么说,但考虑到自己今天可能有大量体力劳动,拉弥亚还是走到了那个早餐摊子上要了两碗汤,一张饼。俩人在路边站著,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人推著装满鲜鱼的小车从路中间走过,黑背白腹的鱼蹦蹦跳跳,从小推车上蹦到地上,又被后面的工人揪著尾巴捡起,一把丟回车上。 就这么看著,摊位老板忽然挥了挥手,一个工人就赶紧拎著两条鱼走来,放在了配菜的檯面上。 老板笑著跟对方寒暄了几句,递过去两个比索,然后拿起刀,手法熟练地开始刮鳞杀鱼。 拉弥亚左手拿著麵饼,右手端著装著汤的木碗,隨口问道:“要做鱼汤?” 摊主点点头,不放过一个做生意的机会: “两位要来点煮鱼肉吗?” “怎么吃?” “切段,煮汤,加料调味。” “来一点吧。” 没过多久,一个指节厚的鱼肉就被摊主用汤勺放进了拉弥亚的小木碗里,她尝了尝,果然新鲜的鱼不需要太多的操作就能美味非常。大半个麵饼啃完,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什么工厂要起那么早?” “多著呢。”摊主一边搅动汤锅一边说,“城里已经算少了,派洛斯港那边早上才叫热闹!搬货的、招工的、捕鱼的、跑船的,还有没跳上船直接跳进水里的,数都数不清!在那儿一早上能赚百来比索,就是太累了。” “那些船工、搬货工人的嗓门跟船上的號角似的,吃的又多嚷得又大,一上午下来感觉都快聋了。” 又来了两三个人买早饭,摊主忙起来了,吃完早餐的拉弥亚也放下钱离开。 她带著纳喀沿著自己的记忆一路走,很快就到达了那个路牌上画著蓝白色水仙女的街道。 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走向梅萨家的房子,而是先躲在角落里,左右观望了一阵,確认周围没有什么警察或者便衣之后,才拉著纳喀走了过去。 梅萨家的房子刚出现,拉弥亚就看到梅萨奶奶跟自己挥手,她的身边还站著一个和画像上长得很像的年轻女子。而查姆先生站在一辆板车旁边,棕底白花的马正在从他的手里吃胡萝卜。 拉弥亚有点不想走过去了,她总觉得接受別人的感谢不太自在,更何况还是这么多次。因为她救人就是奔著钱去的,完全没想到还会跟这家人有进一步的发展。 果然,她一靠近,那位应该是叫做维安妮·梅萨的女士就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 “太感谢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些拉弥亚熟悉的哽咽: “太感谢你了,我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我……” “不客气。” 拉弥亚打断了她,她不想这么不礼貌,但她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习惯接受一个又一个泪眼朦朧的人在自己面前说谢谢,至少短时间內做不到:“我已经收到感谢了,谢尔和丹妮以后也不会再去和陌生人说话了。” “一定不敢了。”维安妮女士眼眶微红地说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拉弥亚这才感觉到抓住自己的这双手力气还挺大的。 “冒昧问一下,您平时是做什么的?” “木匠学徒。”维安妮女士鬆开了手,“也会去做家教,孩子们的基础教育都是我负责的。” 梅萨奶奶也靠了过来,拉开手臂上挎著的小篮子的盖布,露出几块还散发著热气的甜饼: “吃饭了吗?” “吃过了。”拉弥亚连连摆手,但梅萨奶奶见她不要就立刻往她身后的纳喀手里塞,纳喀只好拿了一个。 这一家人除了梅萨奶奶个个都有工作,还开了个厂,一个月收入应该不低,但是家里依然挺朴素的。而且梅萨奶奶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工作,拉弥亚在家里有看到准备好的纺织品,可能是要出去售卖或者贴补家用的。 拉弥亚转过身,把纳喀拉过来,给眾人介绍道: “这是我朋友的弟弟,跟著我一起来萨伦特討生活。他上过学,也会读写算数,能做点简单的活,就是来的路上腿受伤了,暂时走不了远路。” “喔,我看见了。”梅萨奶奶注意到纳喀小腿上的绷带,这个看起来也不大的孩子让她想到自己的两个孙子,她关心地问,“还疼吗,孩子?” “已经结痂了。”纳喀说道。 她介绍了眾人的身份,纳喀也乖乖地跟几人自我介绍:“两位女士,梅萨先生你们好,我叫杜卡·雷吉斯。” “这孩子看著就聪明,长得也漂亮,我那老朋友一直抱怨自己太累了。” 查姆先生夸了一句,然后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上来吧!” 拉弥亚把纳喀扶上板车,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厂子远到要坐车吗?” “哈哈,那当然不是,我得跟它去送货。去附近村子里上门杀牛也得骑马,以后你们要是还跟我一道走,也能坐。” “我们得换房子租了。”拉弥亚在板车上坐好,拉了拉衣服。 “那我到时给你们看看,厂子那边房租便宜,最好是个两居室。” 查姆先生一边说著,一边又往马儿嘴里塞了个小胡萝卜,然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妮莎,走!” 棕白色的马嚼著胡萝卜,迈开步子,噠噠噠地在昏暗的早上向著远处去了。 tbc 第12章 渴望 -20- 画著红色月季的街道上,緹姨打了个哈欠,起床开始准备今天的点心。 刚过四点,时间还早。她打算今天烤些甜味的牛奶饼乾、炸脆糖球和奶酪球,糖霜的材料昨天用完了,等到五点左右奶油送来,她就能准备製作一些泡芙和撒彩色小糖片的小蛋糕。 炸脆球要裹一层糖浆,她一边等著自己僱佣的伙计,一边开火熬製自家的秘製糖浆。 她僱佣的是个年轻的姑娘,但是力气倒是不小,早起搅拌几小时糖浆还跟她一起忙里忙外完全看不出疲惫。她对自己开出的薪水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额外要求带一点当天新出炉的点心回去。緹姨对自己的新助手很满意,之前她找了个帮工,结果对方居然看上了小糖果店的收益,差点给自己和孩子们引来杀身之祸。 天蒙蒙亮的时候,緹姨已经熬好了糖浆开始揉做饼乾的麵团,眼尖的她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往自己这边走来,周围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什么东西,但她再仔细看去,那些东西又消失了。 很快,那姑娘一路走来,黑髮间插著还掛著新鲜露水的粉色蔷薇,嘴里歌唱般哼著: “……那词语中,脉搏在撕扯骨骼在爆裂, 还有铁锹的敲击;低沉而均匀, 生命仅一次,所以死者的话语更清晰, 胜过普盖的厚絮下这片含混的声音。……” …… 緹姨好奇地听她念叨,她不识字,听不懂这些话,但又觉得这些话被对方念诵出来后,其中就蕴含某些她理解不了的韵律和美感。隨后她的目光转移到了姑娘发间的的粉色蔷薇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萨伦特里这种花最多的地方不是祖母绿那儿的別墅,就是一些墓地上长得恣意又杂乱的野蔷薇。 富人区的蔷薇花都被修剪得很精致,花朵饱满,顏色漂亮,生怕让走在路上的人们看到了一朵坏的影响心情,这么一看,这孩子头上的花明显粗糙不少,没被妥善修剪的花茎从头髮中又穿了出去。 “早上好,緹姨。” 那姑娘来了,灰色的眼眸像一块浅色的水晶,她看上去精力充沛,仿佛不知道睏倦。 “早上好,小安丽玛。” 安丽玛·特利波尔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走过来,轻车熟路地开始搅拌糖浆,緹姨看她工作了一会儿,对她刚才念的诗歌实在好奇,便问道: “你上过学?” “我舅舅教我的。”安丽玛回答,“他去北大陆读过书,是个知识渊博的人,我们也是他亲自教的。” 緹姨对有文化的人一向很有好感:“这可真是不错!他对费內波特语有研究吗?我的孩子需要通过教会的语言考试才能留下学习,如果你的舅舅懂得费內波特语,我希望能够僱佣他来上几节课。” 安丽玛搅动糖浆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婉拒了对方: “不,很抱歉,我的舅舅没学过费內波特语,他只学过鲁恩语,不能胜任家庭教师。” “其他方面的课程也没有问题,我刚才听到你念诗了,我的孩子还看不懂诗歌,如果可以的话——” “呃……十分抱歉!其实是因为我的父母都在我小时候去世了,舅舅才把我带在身边抚养。”安丽玛只好用这种方式终止话题,她后悔提起家属了,“他——他这些年也因为一些原因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外人。” 緹姨愣了一下,想到她头髮上生长在墓地附近的野蔷薇花,又因为自己的经歷联想到了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带著两个孩子艰难度日的形象,揉面的动作都忍不住慢了下来。 “天啊,孩子,请原谅我,我不是有意揭开你的伤口的。” “別放在心上,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即便安丽玛这么说,緹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过了一会儿,安丽玛忽然感觉胳膊一热,只见緹姨拿著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饼乾走了过来,匆匆塞进她手里,又匆匆转身继续忙活。 安丽玛拿著饼乾,心中微微一暖。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双层手炼上掛著几块不规则的骨头,洁白光滑,只有些微泛黄,显然是被佩戴者小心保护,並且常被抚摸清洁的。 “他们——他们並不后悔。” 安丽玛压抑住悲伤,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们都是为了正確的事情而死的,未来舅舅也会,苏佩也会,我也会。” 她把牛奶饼乾放进嘴里,感受著它在舌尖逐渐融化成丝丝甜味,就像小时候父母买给她的糖块。 “我们会在死神的身边重逢的。” -21- 拉弥亚有些犹豫,但还是按照手感把尖刀捅进了猪的喉咙处。 捅歪了,大量鲜血顿时喷了出来,溅得她半边身子都是红的。 拉弥亚垂下手臂,猪的叫喊声更悽厉了,震得屠宰间里的四个人一起头疼。另外两个伙计一开始还在赌她要过几分钟才敢动刀子,现在被她下刀的动作嚇了一跳,开始担心她是不是以前动刀子动得太多了,来屠宰场是因为不杀点什么手里就没感觉。 坐在一边看著的老屠夫忍不住站了起来,拿来放在一边的剔骨刀,走上去,直接在猪的气管上开了个口子,血才从正確的地方流出来,被脖子下面正对著的木桶接住。 老屠夫上去看了看,问道: “你来两天了,为什么还在到处乱捅?” 拉弥亚犹豫了一下:“因为比较习惯。” 她想看看不同的刀口出血量会不会也不同。 “干什么事情要习惯往动脉和心臟下刀子?” 老屠夫皱著眉头看她,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说自己是第一次当屠夫,但是一点都不怕杀生,动起手来血溅了一身也没见她害怕还是慌张,顶多就是发现自己的屠宰方法错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別说她了,老屠夫干这行干了快二十年,走在路上要是看到她这么个血人还得停一停呢。 更何况她昨天第一次来就乱下刀子,弄得两人都一身血。 正在烧水的伙计赶紧说:“赌对了,五块钱拿来,我就说她以前肯定是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 拉弥亚被非凡力量强化过的耳朵听到了伙计们的对话,为了防止被联想到以前是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被举报给萨伦特的警方,她赶紧补充:“只是跟人打架的时候用的!” 伙计瞭然:“原来是打架的时候练的刀子。” “我没有……” 老屠夫也没觉得拉弥亚真的干过什么坏事,但还是板著脸打趣:“喂,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小心被灭口了!” 拉弥亚低头看著自己的橡胶雨靴。 “下次一定要对准气管,找不到没关係,看著位置差不多就行了。” “我知道了。” 猪已经没什么气了,脖子底下接血的桶也满了,老屠夫给换了一个,拎著猪的耳朵把脖子上那道伤口的位置展示给拉弥亚看:“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杀法。不管是猪牛羊还是鸡鸭,直接朝著气管捅下去就行了。” 確实,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给气管来上一刀,基本上死定了。 如果碰不到气管,心臟、肺部、太阳穴、內臟、大脑……动物和人身上有太多地方都十分脆弱,只需要一个小创口就可以致死。拉弥亚忽然之间想到,其实不管是用枪还是用刀,用什么武器进行刺杀,不管在潜入和偽装的时候花费多少力气,到最后要做的也只是在这些地方开个口子而已。 刺杀的重点不在於对方的体型差距乃至物种,只在於能否快准狠地攻击对方的薄弱区域,一击致命。 “多练练吧。” 第二桶血也接满了,猪的身体已经渐渐冷了下来。两个伙计们来把猪扛起来,带到烧开的锅里去脱毛,拉弥亚用桶接水,冲洗地面和自己身上的血跡,没过多久,老洛扎又牵了一头猪进来,招呼拉弥亚过去绑住猪腿。 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的猪跟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同类一样大喊大叫起来,疯狂地在地上挣扎扭动,两人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控制住。上了年纪的洛扎在扛猪的时候差点扭了腰,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听说大工厂一天要杀几万头,真不知道他们的工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那儿——不仅有流水线,还有特別大的蒸汽锯子。” 有些见识的伙计巴里开口道,他家是塔帕斯草原上养牛放羊的牧民,现在来到城市里寻找机会。猪的毛也颳得差不多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两米高的锯子!呼哧呼哧地冒白气!” “不管是什么东西,就算是牛,只要放进槽里,到了锯子前面也刷一下就切成两半了,根本不需要人按。” “然后,肉就会放到一边掛著放血,放差不多了就上流水线,工人们再去切割——可快了,我都看不过来!” 他讲得生动,大伙也听得入迷,洛扎揉著腰幻想一个“能一下子把牛羊竖著分成两半的大蒸汽锯子”完全忘了给她帮忙,她只好独自努力,花了全身力气才把猪又拖又搬地弄到了台子上。 她拿起刀,用手按在猪的咽喉处寻找脉搏的位置,然后避开那里,寻找猪呼吸时颤动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屠夫,她完全可以在差不多的位置捅一刀,反正猪慢慢流血总会死。但她记得自己身上的力量叫做“刺客”,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刺客应该不会让猎物慢慢流血流死,她应该要做到精准地一击毙命。 她得儘量做好一个“刺客”,让非凡特性安分下来,別失控把自己害死。 拉弥亚试图让自己从一个刺客的角度去思考,她拿起刀,刀尖对准猪上下颤抖的喉咙,却不急著刺下去。 猪在尖叫,在哀嚎,声音很大。 她按在猪咽喉气管上的手指再一次缓缓移动,开始寻找那持续震动的、发出声音的位置。 一个刺客,是不是应该可以在短时间內准確找到目標的弱点? 或许吧,毕竟肯定不是每次刺杀都是早有准备——说不定,自己也会有成为目標的那一天。 “……我跟你们说……那些大厂子敞亮又漂亮,跟富人区的別墅差不多……牲畜有个专用的门,被赶进去之后,墙上和天花板上会有几十个水龙头冒出来往它们身上喷水,走完通道就洗乾净了……” 老洛扎正听得认真,忽然看见身后拉弥亚一只手拿刀对准猪的喉咙,一只手又在猪的喉咙附近乱摸,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洛扎担心这个有“习惯”的新员工又突发奇想干什么事情,但他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眼前一花,紧接著猪的咽喉处涌出血来——拉弥亚在刚才刺下去了?一刀?还是两刀?他居然完全没看清楚! 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直接死了?老洛扎一愣,按理说无论是杀猪还是宰牛,放血之后都还会在那里苟延残喘好久。动物的求生意志强得很,猪更是能叫上半天,怎么这一下子下去就没动静了? 他赶紧走上去看了看,只见那头猪居然已经奄奄一息,不仅没有声音,就连呼吸也快没了。 “你怎么做到的?” “它的喉咙这里有个地方,只要一发出声音就会震动。”脖子上一共两个正在流血的口子,拉弥亚指著其中更靠下的一个说道,“我试著往这里下刀,它就没声音了,应该是把出声的地方弄坏了。” 老洛扎大惑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觉得这样它或许会死得快点。”拉弥亚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思考如何让目標无法发出声音。想了想,她又问道,“洛扎先生,好像无论是捅哪里,猪都不会立刻死去,哪怕是心臟,它也能支撑几分钟,或许唯一一个能让动物立刻死去的办法就是攻击它们的大脑。” 但是攻击头部和大脑其实也不是一个刺客的好选择。 攻击发声器官其实也只是练手的选项,毕竟都在咽喉处,能选气管还是气管,人类的生命力有时候还真不如猪牛羊,也没见谁气管被开了还能喊好几分钟的。 在逃亡的路上和来到这里之后都杀过人的拉弥亚按照自己的经验进行分析:如果她以后攻击別人的时候偷懒,专门对著某个位置动手,那很快就会形成自己的“特点”。一旦所有的线索都被指向一个人,自己就难以逃走了。最好的选择是根据动手时的情况隨机应变,並且处理掉自己的痕跡。 对於救了梅萨家两个孩子的事情,拉弥亚的心里其实也还有些担心。 那个大个子作案熟练,还有同伙,一看就知道属於本地黑帮,她杀了这个傢伙,虽然在现场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东西也都被她能卖的卖不能卖的销毁,但拉弥亚总担心会有人找上门来。 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的那个娃娃。 那显然是个非凡道具,必然联繫到非凡者。 第二天夜里,拉弥亚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莽撞和不妥:灵教团的人能召唤死人,跟刚死不久的人对话,虽然她走的时候大个子尸体都不知道还剩多少了,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可以问出她呢? 好吧,其实在看到那个布娃娃的时候她就已经隱约意识到不妙,但一不做二不休。万一对方真有什么事后调查手段,到时候孩子没救到,自己也没有逃掉,那才是最可笑的。 老洛扎皱了皱眉,面对对方好像在走神的表情,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警告道: “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想法是从哪来的,但是別对脑子和心臟动手,客人要的都是完整的!弄坏了这些部分要扣薪水,你已经被扣了两次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然后问道:“你刚才那几刀是怎么回事?” “在家切菜练出来的。”拉弥亚诚实地说,“我打算节省一点钱,租一个能住两个人的房间。” 老洛扎依然半信半疑,他的理智觉得这个新员工身上肯定有些秘密,但感性又觉得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委託自己带她的梅萨老板也说了,她只是个来萨伦特討生活的人。 “……就靠这一份工作的话,租不起什么好房子,睡个半天的地铺还差不多。” 沉默片刻,老洛扎还是决定相信对方,相信老板。 “更別说你还带著个小孩,你们都出来工作,才有可能住到稍微好点的房子。要是真要租,就小心点,別被二房东甚至三房东骗了,太便宜的也別去,肯定有问题。” “谢谢您。”拉弥亚点头表示感谢。 虽然她觉得目前的工作没什么不好,但她也知道老洛扎的提醒都是对的,她现在才刚拥有工作,距离平静正常的生活,还差一些钱和一个安全的住处。 她想要的很少,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一个舒適的属於自己的床,一份能维持生活的工作,只要这样就够了。 tbc —————— 文中引用诗句来自布罗茨基的《阿赫玛托娃百年祭》 第13章 不可思议 -22- “大个子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马蹄区的另一条街上,某个房屋里传来这样的对话声,有个人疑惑地说:“他是怎么失踪的?一点痕跡没留下来?是谁干的?遇上仇家了?” “没发现凶手,应该是非凡者。”另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大个子应该已经死了,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上个星期日,我们把老大买的替死娃娃交给他让他带回去,然后他就失踪了!肯定是非凡者乾的,早有预谋!” “什么?现在都周四了!那可是老大花大价钱买的!钱从我们手上走过的,拿不到货,我们要倒大霉了!” “你说会说是谁干的?老大的竞爭对手?不,有没有可能是大个子自己拿著东西跑了?那东西花了老大十万比索,到哪都能卖个好价钱——但也不够他过一辈子,不太可能。” “谁知道,现在怎么办?” “大个死了,把事儿都推到他身上吧!真是个废物,这下麻烦大了,先拖几天,就说还没做好,反正老大也不知道……咱们得合计一下,让老大往格丽塔伊玛钱货两吃那里想,反正老大跟她本来就有矛盾,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少受点罪……” …… “你问我有没有用於侦测的神秘学手段啊……当然有了,难道你不知道『占卜』吗?” “占卜也是一种非凡能力?” “当然了,普通人都可以利用纸牌、水晶球、星象和一些神秘学仪式获得启示,非凡者当然也可以。” 周四的钟表店里,卡兰將绿色的马黛茶粉一勺一勺舀进专门用来喝茶的杯子里,另一边摆在炉子上的水壶刚开始冒白气,他开始从脑子里挖掘自己知道的那些神秘学和非凡知识: “我听说有个途径就叫『占卜家』,他们应该很善於使用非凡力量占卜。” 这段时间下来,拉弥亚发现卡兰这人大概一直都生活得比较简单、也没碰上坏人,所以挺单纯的,两人也算混熟了。卡兰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钟表店里,偶尔不在也会留下字条贴在门上,告知有需要的客人自己去了哪里。 “那他们的占卜精准吗?” “普通人只要仪式正確,引动了灵性力量,那就能够获得一些听不懂但正常的启示,甚至什么都不做,抽出几张纸牌看牌面的含义也能看懂一些隱喻,只是太过笼统。” “那种东西只能是『暗示』,『谜语』,所以连解读都要专门学习,还不一定能读得准。” 也是……世上的很多神秘学东西本身就不是骗人的,很多人只是缺少正確的方式。既然占卜的门槛不是很高,那有这种非凡能力也不奇怪……拉弥亚皱著眉头思考,她以前看到灵教团的人展现出自身的不可思议力量时,只觉得是对方为了吸引更多追隨者而製造出的障眼法,哪怕是亲手摸到了阴冷的鬼魂,她也不太相信——虽然加入这些组织也是一个逃跑的好办法,但她无法確定自己会不会跳进另一个火坑。 现在想来,“刺客”算一个途径,“偷盗者”也是一个,还有“占卜家”,风暴教会的那些人的“水手”,以及灵教团那些人控制死灵的技巧,非凡力量简直无处不在。 如果一共有22条的话,估计差不多涵盖世界上所有的技术了。 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些『占卜家』会协助警局办案吗?” “有可能吧?” “他们的占卜能获得多少信息?”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占卜家』。” 水壶的盖子被蒸汽推得上下顛簸,卡兰站起身,绕过拉弥亚走到炉子边,往放著茶粉的杯子里倒开水。倒了半杯之后,拉弥亚惊讶地发现他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后又拿来茶罐往里面加了两勺茶粉,厚厚一层绿色粉末铺在水上。卡兰吸了一小口,露出满足的表情,问道:“甜马黛茶,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 拉弥亚想了想,说出这几天来对非凡的感想: “魔药给人带来的力量其实並没有那么不可替代,它只是省略了锻炼出技术的时间,让一个人直接获得技能,但代价就是它也会逼著人去做符合魔药名称的事情。说来奇怪,为什么你要选择『偷盗者』?这个魔药名称一看就不对劲啊,而且你也不喜欢偷东西。” 卡兰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魔药是被我救了的非凡者送我的吧。实话告诉你,我那位朋友当时也没什么钱,並且急著隱藏自己,而『偷盗者』——降价了。在各方面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我没得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大家都觉得这个魔药的名字不太好吧,还有近年来的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不太好的传闻?” “对,听说有不少人都说偷盗者往上晋升会有危险,但又说不清楚危险是什么。而卖给我配方和材料的那个人也劝我再想想,不过我又不打算晋升,危险是什么关我啥事。”卡兰满不在乎地两手一摊,“正常情况下一张配方都能卖几十万,我哪来的钱买完配方再去买材料啊?我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配方那么贵?” “是啊!我看过別人卖一份序列8的配方,叫『治安官』,还不確定真假,定价就近四十万!” “多少?” 拉弥亚惊得差点没站起来。 四十万?一份序列8魔药的配方? 虽然不知道魔药的序列一共有多少个,但序列8只比9高一级,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了不起的力量,至少不可能让人脱胎换骨,“治安官”看起来也更像是维持秩序的工作而不是非凡者,所以连找了份工作都不是——为了这种力量,光是配方就要四十万,材料还得另算? 她逐渐平静下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既然魔药的价格这么疯狂,那她刚好也不用想晋升的事情了,一辈子当个普通人就行了。 就以她现在一周差不多200比索的收入来看,一个序列8配方就得不吃不喝四十几年,实在是没必要。 卡兰说得对,虽然魔药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这个价格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如果给她四十万比索,她肯定会先在萨伦特买一个小房子,彻底安顿下来,至於剩下的钱要干什么,她完全没有概念。但她知道有这笔钱在身上,她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了,比如每天都吃好吃的东西,比如上学。 像“占卜家”,“水手”这样有用的技术,在序列9的时候花几万比索省略几年的努力似乎还比较划算,毕竟有了技术之后总能慢慢赚回来。但是再往上,似乎就全是投入而没有太多的反馈了。 “不过,从序列9到8这么昂贵都有人购买,那岂不是说明后期能够获得的远超前期投资?是不是代表序列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还有更多的非凡力量?”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朋友也只知道一个可能是序列6的人。”卡兰用吸管喝茶,上面厚厚的茶粉逐渐融化,“但是听他说,如果真的遇到那个序列6,一瞬间他就会死,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虽然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但是看起来至少对普通人和低序列有碾压的力量了。 在这个过程中至少花了几百万吧,这些钱换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真让人好奇啊…… 就在这时,拉弥亚忽然感觉心里一动,她盯著卡兰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里面的一张送货收据不见了。 卡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你一直坐著。”拉弥亚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你刚才站起来倒水的时候?” “正確。” 卡兰甩了一下右胳膊,手往袖筒里一缩,再伸出来的时候食指和大拇指间已经捏了一张叠起来的票据。他把票据还给拉弥亚,笑著说道:“说起来我也得感谢你,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有一个设想:如果偷普通人的东西能让我更好地掌握魔药,那偷非凡者会不会效果更好?现在我终於可以实施了,並且还能告诉你答案:果然,在刚才我得手並且你没发现的时候,我感觉魔药的掌控度又多了一点!” “对非凡者下手会获得更多的掌控度?確实,就该是这样。” 拉弥亚拿走票据,这是上午给各家送货的凭证。现在是午休时间,她回头回工厂的时候还得把票据上交,跑腿费都得按照这些凭证,可不敢丟了。 卡兰的话给了她启发,但也只是启发而已,她可不敢两眼一抹黑地就去刺杀別的非凡者,那纯粹是找死。 “你现在真的在屠宰场工作?” 开钟錶店的偷盗者嘖嘖称奇:“刺杀动物?这可確实是个新的工作方向,真想告诉我朋友,让他开开眼。”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拉弥亚想了想,儘可能精准地描述道:“你告诉过我,非凡特性会带来灵性,而非凡力量使用次数过多就会导致灵性不稳定,甚至失控。那么——耗费灵性之后,通过休息逐渐恢復的灵性是从哪里来的?” 卡兰听懂了,又没有太懂对方的意思: “就……像休息能恢復体力一样啊?对非凡者来说,灵性就是体力一样的东西吧。” 拉弥亚轻微地皱了皱眉,这说得过去,但也不能完全说服她。但卡兰身后眾多时钟的指针已经一齐指向了“1”,她便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浪费时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先走了,下午的工作要开始了。” “好。”卡兰挥挥手,他挺高兴能有一个人跟他討论非凡和日常的事情,“回头见。” “回头见。” …… 告別卡兰之后,拉弥亚其实没有回到城郊的厂子。 她將外套换了个面穿上,然后用隨身携带的帽子盖住头,走向了棕羽毛区里较为热闹的“酒馆街”。 不管是棕羽毛大街还是棕羽毛区,指代的都是同一个东西:萨伦特內治安较差的平民居住区,而棕羽毛则是其中的最大的那条主干道。作为一个街区,里面理所当然有著眾多大街小巷,並且因为价格低廉而“囤积”了高密度的人口。 “酒馆街”本来也不叫这个,据说曾经是以某个死神教会的人物命名的,因此被改掉,而北大陆人后来给予的名字又太过敷衍,再加上这儿临近市场,鱼龙混杂,酒馆眾多,就这么因此有了个新名字。 凭藉自己以前在黑帮手底下艰难生存的经验,拉弥亚可以確定,酒馆街肯定是自己获得情报的不二之选。 她现在並不想害谁,但她必须確认自己不会被害。 一条街道並不会有明显的界限,而当视野里出现两个连在一起的酒馆开始,喧闹和混杂的怪味的存在感就越来越高,拉弥亚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她熟练地绕开地上的呕吐物和正扶著墙呕吐的醉鬼,避开凑上来乞討的小孩子。酒馆里的人们高声喧譁,墙边坐著醉醺醺的人和乞丐,一旦后厨丟出些什么东西来,乞丐们就会一拥而上。 走了一会儿,小半块黑麵包忽然被丟到了前面的路上,大小乞丐顿时扑了上去,爭抢这一小块麵包。拉弥亚看向麵包飞出来的地方,只见几个人正坐在一间酒馆门口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麵包掰碎成一块一块逗狗一样丟出去。 拉弥亚默然地看著这幅荒诞的场面,忽然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隨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那用黑麵包戏弄乞丐的醉汉正在大笑,眼前却猛地一黑,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头砸得他眼冒金星。 醉汉被砸得直接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手中的黑麵包飞了出去,被一个小乞丐眼疾手快地抢走,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满地上的垃圾和瓜子壳,酒馆里的其他人顿时指著他这幅滑稽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成为了被戏弄的对象的醉汉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但他不敢发作,捂著脸灰溜溜地离开了酒馆。 看了一眼那个三口两口吃掉黑麵包直咳嗽的小乞丐,拉弥亚继续往前走,绕开地上的污水和酒的混合物。 她脚上穿著的是刚从当铺买来的旧皮鞋,身上的衣服裤子是梅萨家奶奶亲手做的,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穿合脚的衣服鞋子的经歷,现在正是宝贝的时候。 不过这家人的热情她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因此再三確认了之后不会再出现什么谢礼才收下衣服。 走著走著,前面忽然一阵喧闹,一个北大陆面貌的青年男子被几个人从一家店內推了出来。 ——不,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请了出去,这几个人挡在青年面前不让他进门,但也抗拒他的触碰。青年往左,人墙也往左,但这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人就是不动手也不动脚,礼貌得不正常。 “阿尔蒂尔!我们已经说过你不许来了!” 名叫阿尔蒂尔的金髮青年搓了搓手,討好地笑著:“我不就是打牌赚了点钱吗,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嘛……” 他又瘦又高,是外国人,还带著一副眼镜,看上去文弱又好欺负,简直是被抢劫和偷东西的绝佳人选。也正因如此,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的礼貌才格外不正常。 北大陆人。难道是本地的什么大人的家属?拉弥亚也停下来,好奇地观察著。 “你那是赚了点钱吗?!老子都差点给你写卖身契了!” 其中看上去最生气的那个大喊道,伸出手指著对方,但也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一把揪住阿尔蒂尔的衣领子,一拳打在那张北大陆脸上才对吧? “我跟你们解释过了嘛,我来这里旅游,不小心丟了钱,所以需要一点路费。”阿尔蒂尔依然掛著那个討好的笑容,面对一群愤怒的伙计,他看上去有点害怕,又没那么害怕,“让我进去吧,我,我少贏一点?” “你(拜朗粗口)!” 输得差点签卖身契的伙计忍不住了,他顿时一脚踹出去,周围的伙计的脸上居然同时出现了惊讶、无奈和不忍心的表情,並且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紧接著眾人就看见文文弱弱的阿尔蒂尔像是被嚇到了一样后退了两步,愤怒的赌场伙计一脚踹空,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阿尔蒂尔转身就跑,而摔了一跤的伙计站起来之后骂骂咧咧地继续追他,沿途被滚道路中间的酒瓶、要吐了跑出来的酒客和坐在地上的乞丐伸出去的腿绊倒了三次,最后摔得鼻青脸肿,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拉弥亚也看呆了。 “你骂骂他就行了,非要动手干什么?” 剩下几个伙计走上来,把摔了四次鼻青脸肿的同事架起来拖回去,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无奈,而后者就连嘴巴都磕肿了,没办法回答,只能哼哼唧唧地听同事们调侃嘲笑他。 “昨天要打他的那个,手刚挥出去,隔壁桌输钱的刚好丟来一个酒瓶,直接给胳膊砸骨折了。” “还有前天那个推他出门的,结果那傢伙刚从草药市场回来,身上粘了药粉,推他的手过敏肿的老大。” “还有大前天,他在隔壁那老吝嗇鬼的赌场……” 拉弥亚听到了这些对话,目瞪口呆地看著阿尔蒂尔离开的位置,对方早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每个对他动手的人都会倒霉吗?” “这……这难道也是一种非凡能力?在別人动手的时候,倒霉的力量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拉弥亚本来以为每一个途径应该都是对应一种技术或者技巧,现在发现自己想的还不对,在“占卜”之后,居然连“让別人倒霉”都能成为某个途径的能力! 非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无奇不有。 她忽然觉得,没准对这傢伙来说,配方没那么贵。 如果是像这样进赌场就能赚钱、出赌场也不会挨打、只要换一家就能继续赚的力量,那恐怕四十万比索甚至更多也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赚到——就是不知道这个能力是序列几,前期又投入了多少。 她惋惜了几秒钟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隨后就摇摇头,不想这些了。 拉弥亚继续前进,目標是那个开在“酒馆街”深处的,客流量最大也最混乱的酒馆——“猎手”。 之前听说了这个酒馆的一些情报,又远远地看了一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本地僱佣兵和赏金猎人聚集、交换情报和生意的地方。 tbc 第14章 赏金猎人 -22- 拉弥亚对赏金猎人这个工作很感兴趣,但她也知道这个名称不过是美化,实际上只是一群收钱办事的僱佣兵。但她並不介意自己加入进去,因为做屠夫获得的薪水確实不多,如果能做一些赏金猎人的工作赚外快也好。 还在乌柯镇的时候,她没有亲眼见过赏金猎人,但她知道黑帮那些人会僱佣他们做些对付外来人的脏活。毕竟调查案件要从人际关係入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动手最適合干扰调查。 对本地人他们就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了,因为镇长都是保护伞,没有人敢跟他们作对。 虽然她不认字,但是那个来往的人最多的肯定就是“猎手”。 她拉低帽檐走过去,不急著在拥挤的大厅找位置坐下,而是先在门口徘徊。因为酒馆外面有个標誌性的简易展板,上面贴著通缉令,从几百到几十万的都有,方便来往的赏金猎人里运气好的赚些外快。 展板上的通缉令用胶水糊得层层叠叠,上面印刷的黑白画像也千姿百態,但都比登在报纸上的那种清晰。拉弥亚凑过去,虽然看不懂通缉令上的內容,但是那些有很多个0的赏金还是能让她从別人的对话中分辨出他们在说谁。这上面贴著的有玫瑰学派和灵教团的成员,有在本地作案犯事后逃走的探险家、游客和別的地区跑来的罪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较为稀少的犯罪者:比如卷钱逃走的诈骗犯,逃走的工厂主,海盗,甚至还有一些教会的逃亡者。 拉弥亚现在对教会很感兴趣,因为她觉得既然风暴教会的非凡者有一种非凡能力,那搞不好另外七个(虽然战神大概死了但教会还在)教会和玫瑰学派都有一种非凡,这些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大半了。 教会的逃亡者会是非凡者吗?这些在教会里工作的、有高薪和地位的人逃出教会是因为什么呢?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想,看够了通缉令上的画像之后,她走进了酒馆。 现在正是下午,人很多,有普通客人,也有看上去像是赏金猎人的傢伙坐著吃饭,也有不少人因为拥挤而站著窃窃私语。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张桌子附近,看起来有说不完的话,仿佛每个人都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服务生走来,看了她一眼。 拉弥亚模仿路上一个客人点的酒说道: “一杯『塔里哈』。” 服务生点头离开,过了一会儿將一杯热红酒端到她的面前,全程並没有多余的话语。 看来连这儿的服务生都知道不要听客人讲话,少说话多做事了。 拉弥亚也是昨天才知道,马塔尼邦这里居然还盛產红酒,並且有几个远销海外的酒庄。但是本地有一种有趣的红酒饮用方法,那就是混合一些水果和香料一起加热,“塔里哈”就是这种最基础的热红酒。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巴掌大小的一杯居然要26比索,哪怕是里面加了切块的苹果和橘子拉弥亚也感觉肉痛,至於肉桂——她並不很感兴趣这个味道,更何况她点一杯酒也只是为了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听听看看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作为一个感官敏锐的“刺客”,她差不多能听到大厅里所有人的对话。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墓地那边有个空房子居然住上人了?” “你去墓地那边干什么?” “害,虽然现在都是火葬,但是拜朗很多讲究的人还是会让家属土葬……不说这个,那间空房子里居然有人住过的痕跡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谁会住在那种破烂又阴森的地方?” “可能是什么流浪汉吧,这儿可是拜朗,你小心点,偷陪葬品的事情可別被发现了……” 这一桌的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被其他人的对话盖过。 “我这儿有个大人物丟了件东西,很重要,听说你们俩有本事,愿不愿意去帮忙找找?” “大人物丟东西不去报警反而来找我们,看起来丟的东西很不一般啊。” “別管閒事——报酬用黄金结,愿意帮忙那我就说要求了。” 拉弥亚的目光朝著这一桌看过去,只见桌上正在说话的是三个打扮普通但又格外有细节的人,发布任务的那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穿著牛仔工装,看起来是工人,实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还时不时想往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管家,那个古怪的动作大概是他总想去拿自己的怀表。 而对面的两人也是穿著简单的衣服,可手掌上遍布握刀握枪產生的老茧,口袋里还藏著什么东西。 “那你得实话告诉我们。”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男人:“大人物丟了什么,有没有危险,有什么后果,不然我们可不敢去。” 三人的声音也压低了,並且换成了另一种语言,逐渐从拉弥亚的耳边消失。 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还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再过几十分钟她的休息时间就要结束,该去接替同事送货。 酒馆里的人们都有自己要討论的事情,从跟踪、调查、以物换物和寻回失物一应俱全,他们组成了这个城市黑暗中的影子,每个人的任务和討论的內容都带著一些秘密。拉弥亚怀疑这里应该也有更多的不法生意,毕竟都赏金猎人了怎么可能没有雇凶杀人?但显然这些话不是能在外面聊起来的,应该会以更隱蔽的方式达成交易。 “我要的50毫升深海鱼油有货了吗?” “……这是你要的东西,花费了我不少功夫,10镑,一分都不能少。” “你让我做的那件事情,我发现別有洞天啊,得加钱……” ……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拉弥亚注意到一个“熟人”的身影从门口出现,虽然用围巾裹住了头髮,但那標誌性的文弱气息和体型,应该是阿尔蒂尔没错了。 这位能让別人倒霉的“非凡者”来到这里,还没站20秒,就有一桌人谈完事情离开,阿尔蒂尔顺势坐了上去。 这桌人居然没有倒霉? 拉弥亚略感惊讶,如果不是让別人倒霉,那他的非凡力量不就是自己运气特別好吗? 还能这样? 简单乔装打扮过的阿尔蒂尔在较远的地方坐下后,服务生来清理桌子。很快,一个戴著帽子,侦探打扮的人就坐到了他的对面。阿尔蒂尔跟他点了点头,隨后就急切地问道: “我要找的……有消息……?” 对面那个侦探模样的人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你的描述……別的情报……” 阿尔蒂尔看上去很是失望,但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钱来递给对方,同时嘱咐道:“再……说不定……” 而侦探收下钱后却摇了摇头。 “找不到……”他说,“港口……情报屋……或许……” 阿尔蒂尔明显愣了一下,拉弥亚听到他追问了两句关於“情报屋”的细节,而对面那个侦探显然知道得还比较详细,跟他说了很久,但是因为声音太低,拉弥亚依然什么都没听见。 她默默记住了“情报屋”这个东西,但还有一件事情让她很好奇——阿尔蒂尔在赌场门口说自己去赌钱是因为丟了钱,可如果他的非凡力量是让自己变得幸运,那为什么还会“丟钱”呢? 当然,这可能只是他在撒谎,可是看他的样子,应该还挺实诚的。 算上回去要花的时间,拉弥亚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走了,她喝了一口手上已经温热的煮红酒,然后被甜得直皱眉。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花了二十几块买来的,还是硬著头皮又喝了一口,把肉桂都挑出来吃了。 这时,一边喝一边往外走的拉弥亚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店门口,上了年纪,一脸的皱纹,皮肤上深色的污垢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五官。身上的衣服也非常破烂,一条裤腿缺了一半,另一条破得拉丝了。他搓著手站在门口,目光不断环顾酒馆里的人,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拉弥亚隱蔽地观察著他,並且儘量避免和他的目光直接接触。 就这么站了七八分钟,距离他最近的一桌酒客像是忍不住了,几人看了他一会儿,窃窃私语几句,然后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一把抓住这老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地问道: “你在这儿站了三天了,到底要干什么?有事要做,就拿出钱来!” 这话说完,男人却猛地把手从老人身上拿开,他的手心一片漆黑。男子端详著那片漆黑,鼻子动了动,疑惑地说道:“煤灰?还有火药的味儿。” 注意到那边对话的人有不少露出瞭然的神色,拉弥亚也明白了:这老人是个矿工。 老人被男子嚇了一跳,但看到有人注意到自己,还是露出感激的表情,连连鞠躬道: “先、先生……我……我……” 声音洪亮的男子又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好好说话!” 老人的身体却在这不轻不重的拍击中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在躲避殴打,而后,他的声音更小了:“我……我想找……医生……” “找医生?”男子皱眉,“去大地母神教会求助不就行了,那儿的教士喜欢发善心,也喜欢劝你改信。” “我,我找过了……” 老人囁嚅著:“我知道,但是,生病的人太多了……” “怎么回事?” 老人一开始不敢说,在男子的逼问下,才低下头,颤抖著说出原因。拉弥亚离得远,只听到了一部分。 “镇上矿山……肉臭了,变质……上吐下泻……老板不给找医生……死了……” 男子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乾脆利落地摆摆手: “几百人的痢疾,我可管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得了这病我见多了,只要休息两周,多喝水就能好。” 说完男子就坐了回去,和同伴继续沉默喝酒,任凭这老人再怎么哀求都不为所动。 “矿工一天才赚几个钱,哪有休息两周的资格。” 附近桌有人低声说道,然后摇摇头,笑了两声:“等著工作的人多著呢,那些老板才不在乎底下的人死活,他都这样了不还是来找医生而不是找律师?不干就饿死,有什么办法……” 拉弥亚也只能保持沉默,她不具备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也无法帮到他们,自然就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发表评论。她听到后面有人义愤填膺地也说起自己以前遇到的事情,甚至跃跃欲试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出去把那个丧良心的煤矿老板干掉,但周围的人嘲笑他“这样就能让病人得救吗?”“换个老板说不定还是这样!”那人听了,只好訕訕坐下,为自己辩解“可我也没那么多钱让他们休息两周啊!” 是啊,是的。想要帮助他们就需要大量金钱,但这些钱並不能带来实质性的改变。只要这个老板还在为了省钱购买变质的臭肉,那得痢疾的矿工就无穷无尽。 可把这个老板干掉同样无济於事,因为还有无数个这样的老板。 难道矿工们最该做的不是求助,而是在找工作之前祈祷,祈祷他们的老板不会在食物上偷工减料? “原来这种事情他们也不管?” 拉弥亚忽然自言自语地说。 “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警署是干什么的了。” 可她这些话刚说完,距离她最近的正在独自喝酒的人就笑起来。 拉弥亚转头看他,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脸上有一道疤痕,拿酒用的是左手,另一条胳膊空空荡荡。 男人眼神凶狠:“他们確实一点用都没有,看到北大陆人只会笑!你真的以为那些纺织厂、火柴厂和矿坑没有食品安全的標准吗?但是根本没用!小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些煤矿、火药和黄金白银被开採出来之后,基本都是要运到北大陆的?你知不知道这些生意实际上很多都不被老板控制?后面那些人根本不受法律制裁!” “这是独立邦,应该不至於这样吧?” 拉弥亚皱眉。她也知道萨伦特政府的存在感很低,但这归根到底是一个名义上的独立邦,她总有一些幻想。 “没可能的,你永远抓不到那些北大陆人,他们就是高人一等,就是有特权,就是能把我们踩在脚下!奎拉里尔將军都做不到,谁都做不到,你要是能做到,將军就该滚下去,你上去。” 男人一口喝完了酒,眼神里的凶光简直要爆出来: “他们还说杀人偿命呢!我的父母,我的孩子都死了,我的土地和房子也被夺走了,凶手现在还大摇大摆地活著!他家保鏢就有十几个,我就算自己跟他拼命都见不到人!” 拉弥亚眉毛一跳。 她当然同情这人的遭遇,也看得出来对方恐怕倾家荡產都想找一个刺客把仇家干掉。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答应对方,除掉那个为非作歹的北大陆人,但是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同情心,家里有十几个保鏢的人物肯定不会缺非凡者保鏢!拉弥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可她同样毫无办法,因为——事实如此,她就是没有能力改变。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她,她要是有能力,早就跑回乌柯镇把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杀了。 那既然没有能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听,不要看。 她只能对男子举起手中的空杯子:“祝你早日达成愿望。” “谢了。” 男子跟她碰了碰杯。他满脸通红,已经醉了,但不知怎么的,刚才还怒髮衝冠的人脸上忽然又露出一些笑容。 “只要我攒够钱,弄到一张港督的宴会请柬……” 他低声说道,眼睛里忽然落下几滴泪水:“……只要港督愿意帮我,我肯定,我肯定能为你们报仇……” 港督?马塔尼邦里派洛斯港的那个管理人吗?可是你都说连奎拉里尔將军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港口的管理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港督能解决將军都不想管的事情吗? 拉弥亚能想到的也只有让非凡者去刺杀了,没准对港督来说,干掉一个有权有势的北大陆老爷確实能对自己有利。而借酒消愁的男人已经沉浸在了自己喝醉后的某些幻想里,一会儿念叨著復仇,一会儿又模模糊糊地念起家人的名字,没过几分钟,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拉弥亚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安静地离开了。 离开酒馆,她看见那个求助无门的老矿工就在前面,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边绝望地哭泣。 tbc —————— 题外话,告知大家一下:第一卷真的很平静。 会有波澜,但跟高层次一点关係没有,整体就是南大陆普通人的日常+铺开世界观和乌贼几乎完全没写的南大陆相关设定用的。 如果觉得太平静了没意思,可以养著或者跳过,不用逼著自己看不感兴趣的內容。 第15章 好的开始 -23- 正在抽菸的老屠夫洛扎看到拉弥亚脸色不太好,隨口问道: “心情不好?你那个弟弟没好好学习?” 拉弥亚被逗得笑了一下,摇摇头:“他跟著佩里尼先生学当会计和秘书,很认真,我也没有心情不好。” “別骗我了,我养大了三个孩子两个孙子,小孩子心情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快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 拉弥亚象徵性地辩解了一下:“我听说了一个镇上矿山的事情,那儿的老板给矿工吃变质的肉,导致几百人食物中毒还感染了痢疾,我听说这种病都是会死人的,可是没人能帮他们。” “啊,很不巧,我既不会治病,也没有改变的本事,只能往他口袋里塞几块钱,剩下的我要留著吃饭。” 老洛扎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眉毛也拧了起来。 “算了吧,有空担心別人,不如想想自己!”他用力拍拍拉弥亚的肩膀,儘可能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劝解,“谁还不是隨时都有可能饿死?也就是老板脾气好点,我听说別的厂子工人坐下要扣工资,休息要扣工资,干晕倒了中暑了要扣工资,去盥洗室不请示都要扣工资!……我都一把年纪了,家里孩子要上学,还得出来干活,几年前我得过好几次病,每一次都不敢去医院咬著牙硬抗,每次都觉得自己死了,可还是扛过来了……你以为我们活得不累?还管別人做什么!” “好了!好了,別发善心了,上班去!我们下午还有那么多活,打起精神来!” “你在路上见过脚踏车没?从北大陆来的新鲜玩意,两个金属轮子包上橡胶,人坐在上面用脚蹬……” 拉弥亚被他推著往前走,只好回答:“看到了,很轻巧。” 她看得出来老洛扎是想要她不那么难过。確实,矿工的苦难跟她有什么关係呢?既不是她造成,也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拋到脑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亲眼见证过罪恶的人无法轻易忽视罪恶。该死的人太多了,而那些不该死的矿工却总要比这些真正做了恶的人先死。哪怕拉弥亚觉得自己没什么良心和道德,也觉得这实在不符合人类本能的期待。 更何况她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当黑帮开始无缘无故地殴打站街女郎中的一个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最好都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 拳头会落到所有人的头上,只是时间早晚。 “对,卖得也不贵,我听说现在不少店都让店员用脚踏车送饭送货了,城里邮差也是,这东西比马车轻鬆,就是装得少。”老洛扎兴致勃勃,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还是很强,“我看市场上有卖成品的,也有可以买回来自己装的,省个人工费。不过毕竟是进口货,真要买的话至少要三千比索呢……” 三千比索,是拉弥亚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脚踏车能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梅萨先生的屠宰场只有上午和下午固定送货一次,而且还得用老板自己的马,效率非常低下,在这段时间里梅萨先生自己有事都得步行或者坐车。如果员工们有自己的脚踏车,虽然一次带不了多少,但是多来往几次也就送完了,甚至能一边宰杀一边送,效率就提高了很多。 “但是只能在城里用吧。”拉弥亚说,“我们不是还得去镇上村里送货。” “城里送也好啊,上次忽然来了个单子,马车又不在,我自己推著车走过去的,走得腿都快断了,人家还说我来晚了,不给我路费……”老洛扎捶著腰,想到那件事情就忍不住哎哟哎哟地嘆气。 厂里要是想多一辆脚踏车,那就得老板查姆亲自购置。 先不说员工谁有三千多比索的閒钱去买一辆脚踏车,要是真有人买了也捨不得用来送货,弄得都是血水污物。 两人聊著天著进了工厂,下午的活儿开始了。 …… 天黑的时候,老矿工回到了他工作的镇子。 他走向矿场,走向那个供他们休息的房子。房子里没有床,被木板简单地隔开成几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塞著人。空气中飘散著煤灰,住在这里的人抱著腿,挤在一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睡觉,他们早已习惯这不舒服的睡姿和臭气,毕竟这样挤著睡一晚只要1比索,但睡床要10比索。 他刚一进去,里面最近的几十双眼睛就一起看了过去,因腹泻而骨瘦如柴的人们投去希冀的目光。 黑暗中,老矿工低下头,缓缓地走开。 积压了一天情绪的矿工们陡然因这个动作崩溃了。 “母神教会!母神啊!”有人大喊,“母神为什么不愿意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主啊,我们还想活下去……我们不想死啊……” “就算让我们工作,也不能是带著这样的病啊……” “其实,那些主教大人都很忙,不愿意来也很正常,毕竟你们生病的人太多了……”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还给別人说话,你以为你是教会里的大人不成?你在这儿,还觉得自己不会得病?” “救救我,伟大的永恆烈阳,伟大的风暴之主,只要我的病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时间哭声喊声在这个瀰漫著汗味、臭味和煤灰的房子里炸开,这是第三天了,矿工们的希望被一点一点耗尽,此刻他们已经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等不来任何一位医生,教会也不会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来这个骯脏的臭烘烘的地方拯救他们,而每天餐车上供应的饭食依然是那怪味的稀汤,和打开之后能让人呕吐的臭肉罐头。 痢疾早已不是绝症,现代医学已经做出证明:只要补充水分、適当休息、食用易消化的食物,只需要不到半个月就能恢復。他们知道这个答案,这个答案也被告知了无数次,可没有几个人真的能辞职休息。 ……而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因腹泻脱水而死。 食物中毒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和乾呕声,在鸡鸣之前他们依然要去工作,哪怕是下一刻就会虚脱死在矿坑里。 事到如今,矿工们只得向自己信仰的神祈祷,祈求奇蹟发生。而在这片黑暗和无助中,因绝望而滋生的极端情绪也像是绝症一样飞快地蔓延、吞噬眾人的內心。 老矿工回到自己家所在的那个隔间里,发现里面居然很宽敞,只有同样苍老且一身伤病的妻子在这里。 “那两个小子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同样一身煤灰,被繁重的工作折磨得格外苍老的妇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说道: “跑了。跟那群疯子跑了。” 老矿工重重地嘆息了一声,在隔间的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 “两个人旷工,一天扣30比索。”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但是跑了也好,跑了也好啊,说不定能活……” 煤矿工人宿舍內的哭声渐渐变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24- 今天是周二,厂子发薪水的日子。 进来干活的时候刚好是周一,所以这是上班的第二周,也是拉弥亚第一次拿到薪水。 工厂的会计拉贾·佩里尼在每个周二的午休都不会回去,而工人们也很默契地在这天中午快速地来领完上周的薪水。 和同事一起结束了上午的送货工作之后,拉弥亚饭都没吃,直奔工厂二楼。老洛扎刚好领完周薪高高兴兴地出来,看到拉弥亚跑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顺手帮她拉开了会计办公室的门。 告別了老洛扎,当拉弥亚进入楼上的那间小办公室的时候,工厂会计兼老板秘书:拉贾·佩里尼正在看报纸,而纳喀则在旁边的木茶几上像模像样地用“罗塞尔算盘”算著什么东西。 见到拉弥亚进来,混血偏北大陆长相的拉贾·佩里尼转过头来,笑著说道: “上午好,拉弥亚,现在算薪水的事情已经交给杜卡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拉弥亚点头:“好的。” 拉贾·佩里尼继续看手上的报纸,过了一会儿又戴起眼镜,拿起一张纸开始阅读。她走到纳喀所在的茶几对面坐下,见对方已经把算盘用的熟练,她小声问道:“在干什么?” 纳喀也小声回答:“今天是发薪日,在帮忙算大家的工资,还有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我这周多少?” 纳喀用跟她差不多兴奋的语气说道:“263个比索!” 这么多! 拉弥亚激动不已,她初来乍到,干活不如其他人熟练,还因为送货摸不准地址等原因被扣过几次工资,拉弥亚睡前会大概算一下今天杀了多少牲畜,但往往还没算明白就累得睡著了。查姆先生的厂子里一个屠宰工人的一周的底薪基本就这么多,都是卖体力的活儿,拉弥亚干了一周下来確实感觉有点累,但还在能力范围之內。 最重要的是,稳定的工作带来了规律的作息,查姆先生给的钱也让她和纳喀都能够早睡早起,大口吃饭。纳喀貌似长高了一些,而拉弥亚的手臂上也多了些肌肉,人也变得健壮不少,终於不像以前那么单薄虚弱了。 纳喀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拉弥亚紧张又兴奋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著几张面值不同的平整纸幣,还有几个摇晃起来叮噹作响的铜板。 她的手有些发抖。 虽然这笔钱很少,只够吃饭和付掉房租,但这是她的第一笔工资! 她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努力、通过正常的手段换来了薪水! 拿著这263比索,拉弥亚仿佛看到了一个象徵,她终於逃脱了过去的阴影,获得了新的人生的象徵。 一瞬间她居然有种想哭的衝动,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可她实在不想在公共场合掉眼泪,於是赶紧想了一些难过的事情把这种酸涩的心情压了下去。 “你待会儿回去吗?” “不,我还有活儿没做完。” 这时,佩里尼先生好像也处理完了工作。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蒸汽之神信徒,是老板查姆的同乡。性格温和,稍微有些古板,据说以前在报社工作过,但因为小镇经济差而离开。他很重视工作和教育,也坚持让跟著自己学习算帐的纳喀使用蒸汽教会的知名道具“罗塞尔算盘”进行计算。查姆先生让他带纳喀,他就认真教学,把纳喀当成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和同事,甚至偶尔还教他一些简单的机械知识。虽然还不懂机械运作的原理,但纳喀现在已经可以拆装一些简单的装置了。 作为学徒,纳喀没有薪水,但是包吃。 毕竟是体力活,工厂包一顿午饭——其实也就是用客人不需要的边角料和骨头、便宜的蔬菜放在一起燉的大锅汤,配上廉价大份的玉米面饼。麵饼有些喇嗓子,配上有肉有菜的浓汤正好,拉弥亚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两人现在在靠近城郊的地方租了一个一居室,里面有一个沙发,拉弥亚又捡来木板搭了张床。 想到纳喀正在跟著对方学习,拉弥亚忽然灵机一动,问道: “佩里尼先生,我也想学习读写,请问我可以付费在你这里上课吗?” 拉贾·佩里尼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隨后讚许地点头:“蒸汽之神传播工业和知识的光辉,我很高兴你们俩都热爱学习,你有什么学习基础吗?” “……我完全不识字。”拉弥亚略感羞愧,“也不会写字。” “唔,我会一些因蒂斯语,但也不多,还是小镇的教士教我的。”佩里尼想了想,“既然这样,你可以跟著我学都坦语,我的工作做完了,你现在就可以来上一节课试试。” “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拉弥亚又惊又喜,说话难得有些结巴:“我,我要给您多少钱合適?” 佩里尼算了算自己的工作时间,报了一个比较便宜的价格:“你需要的只是简单读写,又是成年人,比教孩子轻鬆,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周学习两次,一次四十比索。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跟上我的教学进度,这样我们的课程才能最好最快地完成,如果你怠慢、懒惰,对待技术和知识不认真,我也会停止授课。” 拉弥亚当即就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纸幣递了过去,没有一丝犹豫。 “没问题。”她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跟不上学习进度或者偷懒,毕竟读书学习是她从小的梦想。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试过让杜娜教她几个简单的单词,那些用石头在地面上划出的白色痕跡她至今还记得。 在任何时代,知识都能够直接变成金钱。 佩里尼收下了这两张纸幣。 “来吧,坐下。”他很满意拉弥亚的態度,“你是对的,一直卖苦力不行,人只有学会了知识、看得懂文字才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拿我的钢笔,先学习握笔吧。” 拉弥亚颇为紧张,毕竟这支钢笔崭新又漂亮,她生怕自己弄坏了老师的东西。 好在佩里尼老师非常耐心,在他的帮助下,拉弥亚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握住了这支钢笔,拿刀杀人都没有抖过的手居然在发抖,她发自內心地觉得拿笔比拿刀困难多了。 “认得字母吗?” “认得。” “会拼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 “那我写在这里,你照著写一遍。” 佩里尼拿出另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拉弥亚的名字,后者目不转睛地看著,生怕看漏了什么。 隨后,她模仿著老师的动作,生疏地、笨拙地、紧张地写下了那两个单词。 【拉弥亚·维特洛奇】 一串歪歪扭扭的丑陋字跡就这么出现在了这张纸上,丑得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紧接著,拉弥亚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了下去,她盯著这行字,盯著这串不成样子的笔跡,心中压抑的情感骤然爆发,一滴泪水终於从眼角落了下来,砸在纸上。 属於自己的名字。 新的工作。 学习的机会。 不是用手指在泥土上划出沟壑,不是用石头在地面上留下白痕,不是用指甲和牙齿在墙面留下痕跡,她在用笔书写,她即將通晓语言的奥秘。 跨越了那个阴森的囚笼,跨过染血的逃亡之路,这些曾经只能出现在梦里的东西此刻终於有了真实的具体的形象,曾经的她只能蜷缩著幻想这些东西,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真的拥有这些时候的样子。而现在,她已经得到了这些,一切都触手可及。 在这一刻,拉弥亚感觉心中那一直徘徊不去的恐惧和阴霾终於一扫而空。 她终於逃了出来,她终於有了新的开始。 tbc 第16章 理想生活 -25- “绳子拉好了!嘖,劲儿真大。” “动作快点,別让这傢伙喊太大声,把人引过来我们可就不好办了。” “锤子呢,准备好了没?” “在这儿呢,待会就给砸个头烂。” “按住了就说一声,下刀子的时候快点,锤子也是,给个痛快的,留下血跡不好处理。” “好了!” “砸!” 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老屠夫洛扎抡起手中的铁锤,狞笑著,稳准狠地往被绳子困在屠宰台上的牛头上砸去,上了年纪的老牛被砸得痛苦难当,哞哞哀叫,奋力挣扎,但屠夫不为所动。 没过几下,这头老牛就不挣扎了,头仰著,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拉弥亚眼瞅著台子上的情况,手里磨著刀,她快步走过去,手法嫻熟地握住刀在牛脖子上捅开了两个口子,血顿时从创口中喷涌出来,流进了正对著脖子下面的大桶里。 另外两个伙计把牛的四肢固定好,一个人去牛脖子上摸了摸,说道:“哟!还是老位置。” “这丫头手黑著呢,不管换了什么,刺得都挺准。” 老洛扎放下铁锤,摆弄了一下接血的桶,对拉弥亚说道:“你那下手的动作真叫人害怕。” 拉弥亚正在旁边的水龙头下冲洗刀上的血跡,闻言无辜地笑了笑。 考虑到自己是在“刺杀”,她每次的下刀动作都像真的在捅人一样,为了效率更高,还专门跟场里的老师傅学了一些屠宰技巧。她习惯於用手掌握住刀竖著捅进去,然后往下面拉开一条豁口。 这段时间里,拉弥亚就在这里勤勤恳恳地上班,每天工作,休息,吃点美味的食物,学习读书写字。虽然难免遇到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她依然感觉自己真的过上了想要的生活,获得了內心的寧静。 伙计虽然暗地里吐槽她以前像是有什么副业,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动刀子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管是鸡鸭,还是猪牛羊,拉弥亚总能快准狠地把它们干掉,即便是厂里的老师傅也夸她確实有这方面天赋。 不过相对的,刺杀技术高超的拉弥亚在割肉上稍弱,她还不太熟悉这个。 “我歇会儿,这都今天第三头牛了。” 屠夫洛扎搬了个凳子坐下,准备等牛血装满了就换一桶。 一组四人,三个人上午要乾的活也差不多了,旁边沸腾的大锅还等著给牲畜脱毛。几人应了一声,走向被绑在另一边的猪,拿起水管接上水龙头,给它简单地冲洗身子,又上手搓掉泥巴。 猪挣扎著疯狂嚎叫,但几位屠夫都没太在意。他们照例准备好桶,拉弥亚走上去,依旧是精准地一刀割开了咽喉和动脉,面对猪她还要补上一刀:砍断对方的声带,不然猪能嚎好半天。 血照例喷涌出来,也被下面的桶接住。拉弥亚回头看去,老牛那边已经换第二桶了。 来屠宰场工作的半个多月里,拉弥亚感觉自己在这里如鱼得水,对匕首和肌肉的掌控力也变得更强。拉弥亚甚至觉得,如果当时在小巷子里刺杀大个子的是现在的自己,那就算被替死娃娃挡了一下也没事,她可以在转瞬之间就补上第二刀,根本不需要和之前一样躲在阴影里拖延时间。 她去找卡兰问了问,偷了她好几次的卡兰说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果然,如果不按照魔药的名称做事,不然魔药就会“不高兴”,然后失控,让人死亡。反之,只要按照魔药的名称做事,魔药就会高兴,自己就会感觉技能变得更强。 “你去杀鸡?” “我去。” 个子矮些的那个伙计从角落的笼子里拎著一只土鸡的翅膀去了一边,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没了声,隨后拉弥亚就看见伙计双手利索地拔著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羽毛都丟到一边,等会儿一起扫到麻袋里。 拉弥亚和另外一人没什么活,就开始冲洗地面,准备结束今天上午的工作,会儿休息的休息,送货的送货。没一会儿,伙计拎著那只鸡的翅膀去了锅边,准备给鸡身上烫一烫。 也就是这时候,洛扎招呼拉弥亚他们过去,老牛的血放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取肉。 拉弥亚对这个活计不太熟练,因为她有些缺乏力气,就算能够精准地捅破动物的皮肉和喉咙,切割那些又厚又老又结实的肌肉仍然是个麻烦事。但在取肉之前还有一道工序,屠夫洛扎站起来,两人拿来一根棍子,將老牛绑在一起的前足和后足用棍子穿上,抬到烧开的锅里烫皮去毛。 在这个功夫里,拉弥亚把血桶搬到一边,用水管冲乾净屠宰台和附近的架子。 很快,那头牛就被掛在了附近的架子上,开膛,內臟取出。这一整头牛都是镇上一户人家的,到时候產出的东西也要都送回去,他们这些屠夫可以稍微留下一些边角料打打牙祭,但多了会被发现。 洛扎朝拉弥亚招了招手,然后用刀指著牛身上的部位,刀尖沿著皮肤滑动,画出一条线来: “看好了!” “刀得这么走……” “这块肉得这么切,你上次切对了,但是不好……你瞧,我这么切,咱们就能分到两根肉条。” 眾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少个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磅的,人家不会说什么。咱们干这行的难道不要卖力气?不吃肉怎么行?” 洛扎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刀法,脸上的皱纹也挤到一起:“看好,然后我们再这么切——” 很快,一头牛被拆分了大半,只剩下前半个身子还掛在架子上,洛扎放下刀,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好了,你也来试试。” 查姆先生专门喊他来带拉弥亚,洛扎一开始对这小姑娘不以为然,但看她努力又学得快,下刀的位置和力度都相当优秀,他也开始教自己的东西了。 拉弥亚点点头走上前来,她拿著刀在肉上大概比划了两下,然后按照自己记忆中洛扎演示的痕跡精准地划开白肉,又顺利地在不起眼的地方削下了几片薄肉。其他的地方也如法炮製,很快就拆了半头牛。 她甩甩手,就听洛扎笑道: “不错!待会儿放进牛肚汤里烫烫就能吃……在屠宰场工作就这个好,碎肉吃到饱!” 说完,对方已经拿出了鼻烟壶,凑近鼻子嗅了一下,品味了几秒后说: “我明天上午不来,我小孙儿过七岁生日,说什么都要我陪她出去玩,跟老板说过了,明儿麻烦你们了。” 几人都应了声,没说什么。 三个人只能少干点活,但拉弥亚来之前他们一直都是三人合作,洛扎老头不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拉弥亚忽然心里一动。 洛扎的小孙女七岁了,他曾经拿出一张小照片跟他们炫耀,说小孙女的生日刚好比他晚了一个月。也就是说洛扎老头现在已经67岁了。这个年纪的人本身已经很少见了,现在居然还在工作!洛扎老头虽然身材高大,但是一上午挥个几十下锤子都要累得休息几次,做不了太多活,再加上常年吸菸身体欠佳,显然已经是干不了几年了。 等到他七十岁的时候,他会离开厂子回到家里吗? 他家里好几口人,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应该不是问题,但万一遇到行情不好,家里人收入减少,六十甚至年纪更大的老洛扎还是得出来工作,可是那时候眼花手抖的他又能干什么呢。 拉弥亚才十八九岁,她自觉距离六十还早得很,连二十都差一年,可她一想到没准自己七十八十的时候还要干活,而且攒不下钱的话就只能一直干到死,她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有没有那种老年人的工厂……不对。 拉弥亚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老年人本来就眼花无力,全方位反应变慢,怎么可能给他们开工厂?他们的工厂效率会非常低,很难有收益,甚至一直赔本,毕竟说白了老人不该工作了。 但是如果不工作就会饿死…… 年轻的时候还可以工作,但总有钱花完的一天,总有干不动的一天,难道人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必然饿死? 只能在能工作的时候儘量攒钱吗?可是以他的工作来说又能攒多少…… 拉弥亚皱著眉头苦思冥想,她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但是又没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她为五十年后的自己做著种种假设,可都没法確认自己能够在那时活得幸福一些。 最后,她就这样忧心忡忡地脱下了工作服,结束了上午的工作。 现在还不到十点,工作就基本完成了,几个不太熟的同事已经带著小推车去送货了。 就像那天早上看到的,从派洛斯港往白玉市场街运送鲜鱼的工人一样,如果是用不上马车的少量货物,他们就用小推车送,这是个苦差事,因为要从这里推著沉重的货物走回市区,但也算有点赚头,因为多少会给点小费。 有时候拉弥亚也会去,但今天她不去,因为她要去上课。 …… 佩里尼先生把桌上的眼镜戴上,透过厚厚的镜片笑著问道: “上一次教的那篇故事你现在会读了吗?” “已经会了。”拉弥亚诚实地说,並且从怀里拿出几张叠好的草纸,“但是我写的字还是太难看了……” 非凡强化的反应和记忆能让她在抄写几遍后就记住每一个单词的读音和意思,但身体的控制力增强不代表能够控制十八九年来只握笔过几个小时的指尖。她买了铅笔和便宜的草纸,结果越是想要模仿报纸上的字体写得好看点,手上出现的东西就越扭曲,但拉弥亚也挺高兴的,因为她现在能够偶尔在报纸上看懂一两个句子了。 佩里尼先生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不用逼自己,你已经是一个很努力的学生了。” “那我们今天来念第二篇故事,这是我小时候就听过的传说,你还跟之前一样来学。” 用故事书当课本的行为非常明智,哪怕拉弥亚已经十八九岁,也抵抗不了对各地民俗故事的好奇心,就连后面打著算盘的纳喀都放慢了速度,屏息凝神地等待著佩里尼先生念故事。 “这个故事在沿海那边比较流行,叫《善良的安德烈少校》。” -26- 故事中,安德烈少校是一个弗萨克军官,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人。 他年纪轻轻,热情又善良,跟隨军队到达殖民地。本想在这里一展抱负,建立功勋,却被弗萨克军队对当地的血腥镇压震撼。年轻善良的安德烈少校惶恐不安,日日无法安睡,战友和朋友们告诉他不必把殖民地上的人当人,但安德烈无法跨越自己的良心,每一次出战都心不在焉,畏畏缩缩,躲在最后面。 长官发现安德烈出征多次却始终没有多少功勋,疑惑之下调查,才发现他对当地人起了善心,不仅不愿意对他们开枪,还偷偷告诉那些老弱妇孺要往哪里逃跑。 长官十分生气,將安德烈少校关了禁闭,撤掉了他的军衔,要將他在军队中的言行举止和对南大陆人的同情言论整理出来,寄送回家。在殖民浪潮愈演愈烈的一百年前,不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为自己的国家牟利的人都是罪大恶极,善良的安德烈少校一旦回去,之后的人生必然在旁人的耻笑责骂中度过。一位善良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於是趁著长官出去镇压殖民地起义的时候,勇敢的安德烈少校从禁闭室中跑了出去。 他脱下了军装,带上了枪,骑上了马,去帮助那些南大陆人抵抗自己的长官和战友们,但他们势单力薄,很快还是失败了。安德烈少校带著这些失去家园的南大陆人们逃跑,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去往远方的荒野,安德烈少校见证了自己的友人们的疯狂与残忍,他捨弃了战神的信仰,又在迷路时得到了一位同样善良的因蒂斯修士的帮助,他们在一块新的土地上重建了家园,修士也留在了那里,传播光明的信仰。 就这样,安德烈少校和被他救出来的人们一起,过上了幸福和平的生活,安享了晚年。 …… “虽然不是在沿海,但我从小就听过这个故事。” 授课结束后,佩里尼先生带著怀念的语气说道:“这个故事让我相信,良知是人类共同拥有的,残忍也是人类共同拥有的,並不会因为国籍而独属於某一方,安德烈少校是个勇敢的人,最后也得到了想要的结局。” “真好。”纳喀用一种期待的口吻说道,“要是我们也能有一个安德烈少校就好了。” 拉弥亚没说什么,这个故事的结局確实很好,让人鬆了口气,而故事中出现的“因蒂斯修士”和这本因蒂斯出版的故事集也对上了。她觉得安德烈少校確实是个好人,但与其期待出现一个安德烈少校帮自己,不如跟故事里一百年前的南大陆人一样反抗,毕竟他们不反抗的话,也没办法前往新的地方重建家园。 “是啊。”她说,“一个很好的故事。” 她觉得这是个故事,但应该也不仅仅是个故事,她相信在过去的歷史上肯定有这样的人挺身而出过,可那些被拯救的人们和城市並没有因为几个好人的存在而得救,那些好人们甚至自身也没能得救。 “下课了,你们先走吧,记得不要忘记学习。拉弥亚,你把这篇故事抄好之后回去多读多背,下次学新的。” 他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招呼拉弥亚坐下,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你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学生。”佩里尼笑著说,將盒子打开,露出其中摆放著的一支简单朴素、款式陈旧却保存得很好的钢笔,“这是我以前的老师,一位蒸汽之神的神父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拉弥亚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这!这怎么……” “没什么,我的老师把它给了我,现在我也把它给你,拿著吧。” 佩里尼先生挥挥手,不给拉弥亚继续拒绝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杜卡,把茶几上的东西拿过来。” “哦,好!” 纳喀立刻小跑著照做,他的腿在这段时间的休养中已经基本好了,现在纱布下已经是新长出的嫩肉。 见状,拉弥亚只好也站起身来,跟佩里尼先生告別,同时再一次感谢对方的馈赠。 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著,一边觉得这样可能有点引人注目,一边又实在不敢把笔隨便拿出来,生怕弄坏了,只好就这么走出了佩里尼的办公室。 现在是十一点,她打算去外面逛逛,逛完还可以回去睡一觉,到下午再去准备晚饭前的屠宰和送货工作。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拥有自由,拥有选择的机会,拥有平静的时光,不必再依靠黑暗和血腥才能活下去。 tbc 第17章 改进 -27- 周四,拉弥亚又去赏金猎人聚集的“猎手”转了一圈。 里面依然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拉弥亚听到沿途的那些赌场伙计聊天,发现似乎自从那天之后,“好运的”阿尔蒂尔真的消失不见了。伙计们咬牙切齿地希望他在外面被偷光钱財去街头乞討,但拉弥亚猜测,对方可能真的是去派洛斯港找那个神秘的“情报屋”去了。 她走进酒馆,老样子点了一杯“塔里哈”,然后隨便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她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个惊恐的,颤抖的声音: “……他死了!” “別去那片老墓地……那里有鬼!我亲眼看见的!” 拉弥亚好奇地转过头,恰好说话的人也不是要隱瞒什么消息,她看到那个男人脸色惨白,对著周围的人说道: “迪劳那傢伙手脚不乾净,喜欢偷別人的陪葬品,老墓地前几天有人下葬,他就经常往那里跑……前天晚上我有事去找他,发现他不在家,就去老墓地找他,结果那天晚上起了雾……” “他穿著那件他最喜欢的牛仔外套,我看见他往外跑,刚要喊,就看见他一下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周围桌上几人听得聚精会神,拉弥亚也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我看他倒下了,以为是后面有人用枪打了他,就赶紧躲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一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拉著他的腿把他拖走了,他一动不动,但地上也没有血跡。” “第二天白天我大著胆子去墓地里看,结果在一个被挖开的棺材里看到了他——他已经烂了!一个晚上,他烂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是蛆虫苍蝇飞来飞去!脸变成了骷髏,只有那件牛仔外套还能证明他的身份!” “嘶——” 有几个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嘴快的人下意识说道: “他挖坟盗墓的行为惹怒死神了!这一定是惩罚!” “別乱讲,真有死神,拜朗都亡了怎么还没看见祂?”立刻又有人反驳,“我看应该是什么加速腐烂的药物和腐蚀类药剂,一晚上应该也能做到差不多的效果,吸引虫子也很简单。” 要是在以前,拉弥亚也会赞同这个人的说法,但现在她知道了非凡力量,感觉一切难以理解的东西都能用非凡力量来解释了。更何况这个跟死亡相关的力量,怎么看都像灵教团!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爭论让尸体快速腐烂的方法,也有人神色晦暗不明。 按照卡兰·布雷科的说法,几年前北大陆的那场战爭中,大量非凡力量涌现,教会和军队的非凡者堂而皇之地用这种力量战斗,知道非凡的存在的人绝对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因此非凡者也更加大胆活跃了。 不过拉弥亚对灵教团印象不差,对盗墓贼也没什么同情心,这个恐怖小故事除了告诉她老墓地那边可能有灵教团的非凡者活动之外也没什么用。 只不过目睹这一切的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被活人一晚上变成腐尸的事情嚇到了。 很快,其他人又聊起別的事情,这个恐怖小故事很快就被略过。 “你们知道不?那个『手气特別好的阿尔蒂尔』消失之后,赌徒们都哭天抢地的,因为他们本来跟著阿尔蒂尔买就能赚钱,现在又要输光了。” “我需要一些零件,最好是蒸汽教会里的那种精密轴承,谁能给我弄到点?” “我这儿有一批武器可以出售,都是好东西。” “告诉你们个事,我才听说我老家有个怪人,本来人很正常,结果一家人出去玩的时候出事了,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她好像被嚇疯了,每天在街上念念叨叨让人听不懂的话,说要回家,镇上的人要送她回去,她又不回……” “对了,我打听个消息……” …… 查姆·梅萨先生正在和一个合作人吃午饭。 “……那么下个季度的牛肉供应也麻烦你了。”穿著马甲的合作人说道,將手伸过去和查姆先生握了握,笑道,“贵工厂的货源和出品都让我放心,就连送货的伙计都机灵得很。” “哪里的话,我这小厂子能开到现在,也是託了你的福了!” 两人合作多次,已经算是朋友,查姆先生也笑著打趣回去。午餐快要结束时,两人开始閒聊,查姆先生嘆了口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但是现在生意確实不好做啊,跟我合作的只有几个小牧场和散户,说不定马上我也要顺便兜售些副產品了,比如牛奶羊毛之类的,行业竞爭太激烈,马塔尼邦旁边的塔帕斯牧场给我们提供的生意,我有些抓不住啊。” 合作人疑惑地端起手中的河谷咖啡: “出什么事了?” 时隔半个多月,查姆先生才敢提起这件事情,而且还是旁敲侧击,之前生怕急急忙忙打听会给自己和恩人带来危险。他不知道绑架者已经死亡,但就算知道也必须防备可能的同伙和报復,到时候万一拉弥亚出事了,自己不仅良心过不去,孩子们也很有可能再一次出事,甚至直接遇难。 因此,他这段时间都不敢让两个孩子出门,出门的时候必须有人跟著,甚至自己都雇了个赏金猎人在暗中盯著,只不过好在没发生什么事,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但报警了没个结果,装作这件事情没发生也做不到,因为这毕竟是个隱患,万一不是无差別绑架,而是有目的的,他就真得考虑要不要再搬家一次了。 虽然他在萨伦特的生意才刚发展起来,但钱哪有生命重要?上一次是衝著孩子们来的,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查姆先生又嘆气道: “最近生意上的事情不是很顺,孩子们还差点出事,我总觉得是发生什么了。” 合伙人也知道梅萨家有两个孩子,而且都不到十岁,他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某些竞爭对手手脚不乾净,把手伸到孩子们身上了?这——真的假的,简直就是可恶!没有人性啊!孩子们没事吧?” “他们好好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但现在也知道害怕了,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查姆先生摇头,悲伤道:“估计得好好养一阵子了。出了这事,我做生意都不放心,生怕再发生什么。” 合伙人皱眉,如果真是有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对同行下手,那同样做生意的自己也不一定完全安全,他不由地微微凑近身体,想要进一步获得更详细的消息: “孩子们出什么事了?干坏事的人抓到了吗?” 查姆先生吸了口烟,长长地吐出,低声说道:“他们被绑架了!” “啊,真的?”合伙人大惊,立刻就想到了自家的孩子和自己,脑子里顿时也冒出几个跟自己闹过不愉快的客户和同行,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愿意干这种坏事儿的人有的是,但如果自己周围有,那最好还是赶紧远远地避开。 “不仅被绑架了,还说收了赎金之后要把他们卖到隔壁矿山去挖矿。” 每每想到这句话,查姆先生就觉得后背发凉,有些矿坑確实因为过於狭小只能让孩子进去,但这样的孩子能在里面活多久?恐怕都要不了几周,他的丹妮和谢尔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们还一无所知!稍微联想一下,查姆·梅萨就心痛到呼吸不畅,如果孩子们真的消失了,他肯定会散尽家財去寻找,而自己的妻子和儿媳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住这样大的痛苦,毕竟在失去儿子的时候,妻子就已经哭得晕过去了好几次。 如果找到最后发现是一场空…… “还好有个好心人看到了他们,把我的孩子们救了回来。” 查姆真心实意地庆幸,用手指抹了下湿润的眼角:“但那个好心人已经离开了,唉!我现在都后怕得很,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就算是为了钱也没必要伤害孩子吧?你们夫妻俩已经年纪不小了,听说贵夫人还有些心臟上的疾病,如果是有人蓄意的,那根本就是要害死你们啊!” 合伙人心惊肉跳,用手按住胸口,但也跟著查姆的发言认真思考起可能的人选来: “是啊,要是你们失去了孩子,肯定会赶紧想办法快速变卖家產然后离开寻找,害你们的人就刚好有机会低价收购你的厂子,但——梅萨啊,我说句难听的,你的厂子也不大,正常收购也花不了多少钱吧?” 查姆被这句话逗笑了: “可是钱还是花得越少越好嘛!” “开个玩笑。”合伙人又端起了咖啡,细细思索:“但要说收购的事情,那些小厂子被收购了也是常有的事,没见过专门为这个绑人害人的,难道是你以前有什么仇家?得罪了什么人物?” “不可能吧,我一个开屠宰场的,每天还得自己去送货,能得罪谁?” “那难道是你厂子的那块地皮有什么特殊的?”合伙人好奇,“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听说隔壁镇上一户人家的地怎么都种不出东西,夜里还有怪声,结果居然被人花钱买了,挖了一星期,从里面挖出了什么古董。” “古董还会导致地上不长东西,出怪声?”查姆也觉得很新鲜,但他又摇摇头,“我建厂子的地很正常,打了申请之后萨伦特政府给我批的,还有市长的章,就算真有古董也该早就挖走了。” “那你家有什么古董吗?” “我们家搬来萨伦特才几年,哪里来的钱收藏古董?” “也是……” 合伙人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答案,也不方便污衊周围的同行,乾脆安慰道: “说不定就是一次绑架案,临时起意,没什么前因后果呢?”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查姆先生嘆息,“孩子们都嚇到了,在家里都不敢拉开窗帘。” 合伙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纪小,过段时间就忘了,会没事儿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 花了十多分钟把一杯“塔里哈”喝完之后,拉弥亚感觉自己的舌头尝不出味道了。 萨伦特很和平,但又好像每天都在发生什么事情,她发现通缉令板子上又多了几张,少了几张,现在她也能看懂一些人的人名和通缉原因了,不过基本都是因为杀人而被通缉的。 听完了城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和捕风捉影的传闻,並且確认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在不起眼的自己身边后,拉弥亚散著步回到了厂子里。 很巧,今天查姆先生居然也来了,拉弥亚远远地看到他和会计佩里尼先生站在一起聊著什么。 查姆先生看到了她,笑著打了个招呼,手里拿著一张看起来是合同的东西。拉弥亚走过去,查姆先生就笑著问: “拉弥亚,你会骑脚踏车吗?” 拉弥亚被问得一愣:“不会。”她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你马上就要会了,不仅仅是你,大家都要会了。” 佩里尼在旁边补充,紧接著他把手上那份一模一样的合同放进拉弥亚手里,说:“你读读看,能不能读懂上面的意思?” 拉弥亚看到密密麻麻的单词顿时头都大了,但她还是皱著眉认认真真地试图分辨其中每一个单词的意思。 “购置10个……什么?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预计到货时间……明天……” “脚踏车。” “哦!”拉弥亚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惊讶地看著查姆先生,后者笑著,显然就期待著这个反应,“查姆先生,您购置了十辆脚踏车?是准备用来在城里送货的吗?” “是的,不然用推车和腿配送实在是太慢了,这样也能提高效益。” 查姆先生点头,把合同拿走一起放在手里,慢慢地解释道: “回头拉贾你去通知一下大家,明天下午就会有人把脚踏车送来,只能用在城里,送货的人和用了哪辆车必须严格记录……告诉工人们不用太小心,因为这些车是回收翻新的,但是弄坏了肯定要赔偿……” 佩里尼显然早就猜到了老板的要求,点头道:“我已经在准备了。登记的事情我觉得可以交给杜卡。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稳重,我觉得可以把少部分工作移交给他。” “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听你说那孩子很聪明。” 查姆先生点头,隨后他看了一眼手錶,朝两人挥手告別:“我待会儿还有事,你们先聊。” “对了,先生。” 一周最少送货三次的拉弥亚赶紧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看那些脚踏车基本都是有后座的,之前推车送货的时候偶尔需要两个人合作,但既然用了脚踏车,那就应该是单人送货了吧?既然这样,在后车座加装一个用来装货物的箱子怎么样?” 查姆先生愣了一下,他想到目前用脚踏车最多的其实是邮差——对啊,邮差身上携带的基本都是简单的信件,偶尔有些包裹也可以放在车篮里,但肉类和骨头可是货真价实的沉重啊,哪能只用包掛在身上? “你说的有道理,那这样,拉贾,回头你去找我们经常合作的那家铁匠,让他根据脚踏车后座的尺寸定做车后箱。”查姆先生快速安排完,再次挥手离开,“交给你们了,再见!” “再见,先生。” 佩里尼和老板兼朋友告了別,隨后用一种讚赏的语气问道:“你的建议是正確的,因为我们都没有送货过,要是真的只让大家把肉用帆布包装起来掛在身上送,说不定效率还不如手推车……嗯,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有的,每辆车、每个箱子还应该加一把锁。” 拉弥亚认真地思考: “推车一般是两个人,一个人进去送货,另一个人可以看著,但现在是单人送货了,车和货都有危险。” 佩里尼先生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这么一看,要做的准备还不少,拉弥亚,你去喊一下杜卡,你们两一起跟我去办公室仔细商量一下吧。” “没问题。” 拉弥亚转身离开,佩里尼也向工厂二楼的办公室走去。拉弥亚心里想著脚踏车,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城区,去自己租住的那个小房子里找午睡的纳喀。 “號外號外!” “布鲁诺镇矿工暴动!打死了老板一家!” “號外號外!报纸一份只要两比索!” 拉弥亚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几乎是瞬间,她仿佛看见那个老矿工跌跌撞撞、哭著离开的背影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前方。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背影发生了变化:老矿工不再是只能在酒馆里扯著別人的裤腿哀求,不再是走在路上无能为力地哭泣,而是举起了手中用来挖矿的工具,鹤嘴锄的尖端流下血来。 会变好吗? 买劣质食物害人的老板死了,这一切会好起来吗?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走到了跑来跑去吆喝的那个报童身边,拿出了两个硬幣。 “报纸。”她慢慢地说,“给我一份。” tbc 第18章 隱患 -28- 纳喀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嗯,玫瑰学派。”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他们在暴动的矿工群体中发现了一些陌生人,並且通过调查確认了在这之前確实有行跡诡异、状若疯癲的人来过,怀疑暴动的矿工是受到玫瑰学派的唆使……记者说矿工老板每年都会给慈善项目捐钱,一家人全部遇害实属无辜,除此之外维护秩序的保安监工队伍也多有伤亡,最后把尸体丟在大街上更是构成了恐怖行为,案件和犯人们已经移交给当地法庭……” “既然老板死了,那上面有说之后会怎么样吗?” “没有,估计要过一段时间。” 拉弥亚觉得又无语又搞笑。 “玫瑰学派的人真多啊,难怪怎么打都打不完。” “是啊,我们不也是看报纸才知道其实我们也是玫瑰学派的。” “那个阿尔弗雷德来了吗?” 纳喀又翻了翻,更仔细地把每个单词筛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没有,可能是这位老爷看不上这个小镇,又或者不方便来独立邦执法。” “不过为什么他们不说是灵教团呢?”纳喀觉得奇怪。一开始他还很难接受自己变成恐怖分子的事情,但现在他都快觉得说他是玫瑰学派属於一种讚美了,“这里明明是拜朗啊,每次出事了都是玫瑰学派,不是相当於给玫瑰学派宣传吗?灵教团没什么想法吗?” “可能因为灵教团的给人的感觉是隱蔽、大量死亡和传教,玫瑰学派宣扬復仇和疯狂吧。” 信仰死亡的人往往更加沉默,更能忍耐,因为他们真的会想“大不了就去死”。 这是拉弥亚观察到的。 “復仇就算疯狂和恐怖吗,这里死的不是只有老板一家和一些监工?……那些无人问津得病死亡的矿工不也是大量死亡吗,可是没人会说矿场老板是玫瑰学派的疯子吧,甚至我们可能都不会看到这篇报导。”纳喀又看了一遍报导,最后嘆了口气,有些难过地把这张报纸收起来,打起精神问道,“姐姐,佩里尼先生找我做什么?” “厂子里新进了十辆脚踏车,佩里尼先生打算把车辆安排和登记的事情交给你。” 纳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有些受宠若惊: “我?可是,我,我才跟著他学了半个月,我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等到时候干几天不就知道了。”拉弥亚笑著说,“你得打起精神来,因为佩里尼先生说了,要是有车辆损坏你没注意到,就要扣我的钱了。但是,如果你干得好,就能拿薪水了。” “啊!”纳喀赶紧摆正心態,“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那就行了。” 一边说著,拉弥亚一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她租了城外的一个小房子的一个房间。房子的大小跟那个储藏室差不多,但是多了扇窗户。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摆著一个旧沙发,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椅子,算得上家具齐全。拉弥亚先是去捡了几块木板,搭了个床出来,然后又为了隱私考虑弄来了一根木棍和一大块布,在床和沙发之间做了个简单的帘子隔断,两人就这么简单地住下了。 这儿靠近城郊的工厂区,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工人,一个月租金要500,拉弥亚砍价砍到了360。 现在,屋里又多了两个箱子,分別是给两人放自己的衣服的,上面还摆了一些杯子纸笔之类的日用品和报纸。经过一段时间的居住,这个小房间里也有了人的气息。 在拿到了查姆先生的感谢金,又確认了自己一周的薪水之后,拉弥亚带著纳喀从那个只能坐在椅子上趴著睡觉或者在地上睡觉的民房储藏室里搬了出来,在城市的外围重新找了这间房子。她一个月努努力能赚到一千多比索,扣掉房租,两人再在工厂吃饱,不吃晚饭,一个月也能省下一些钱。 有了房子住,但是成本也高了,目前的收入逐渐不能让拉弥亚安心。她时不时去“猎手”也是想要看看有没有適合自己的活计,或者能运气好碰到一个通缉犯,不过很是可惜,到现在她都还没有赚到外快。 梅萨老板现在弄来了一批脚踏车在她看来是个好消息,这代表她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走吧,別让人家等太久了。” 她和纳喀去办公室跟佩里尼先生谈了一会儿脚踏车的相关事宜,给出了自己的相关建议。佩里尼一开始表现得很平静,仔细地听著那些建议,很快眼睛逐渐瞪大了,嘴巴也微微张开,但短暂的惊愕之后,他的神情变得认真,开始思考这些想法的可行性和可能给工厂带来的收益。 过了片刻,拉贾·佩里尼看向拉弥亚,似乎是准备说什么,但又闭上嘴,再次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就这样重复三次之后,佩里尼终於下定了决心,点点头,用讚许的语气说道: “我需要和老板討论一下……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十分有趣……比我们直接拿来用有趣太多了!” 拉弥亚很高兴,她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些改进想法不会被採纳,庆幸自己把这些想法都建立在为了厂子更好的发展的前提下。 很快,拉弥亚就离开厂子,趁著午休的时间直奔卡兰的小钟錶店。 …… 中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卡兰坐在柜檯后面,吃著麵包写东西。拉弥亚敲门进去,瞥了一眼那张纸,虽然字都不认识,但她看懂了开头的“亲爱的布莱德”,因此隱约能猜到对方是在写信。 卡兰仿佛看懂了拉弥亚的想法,把信纸推到一边,隨口说道: “给我群岛的朋友写信。” 拉弥亚无意刺探他人的隱私,看都不往那张信纸看一眼,笑著开口: “我给你介绍了一笔生意。” 卡兰疑惑地抬头,很快,他在拉弥亚的解释中明白过来,也跟著笑了起来。 “我当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真的记得关照我的生意了!”他很是高兴,当即就开始在自己的柜檯下面翻翻找找,“你要能锁脚踏车的锁是吧?没问题,锁箱子的也没问题,我这儿都有……” 一下子购买20把锁,对卡兰来说也算一笔不错的生意,至少也能卖二百个比索。看到他这么激动,拉弥亚赶紧站起来,把他从柜檯底下拽出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我还没说完呢。” 拉弥亚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合同,展开,放在卡兰的面前。 卡兰凑上去看了看,上面的內容他基本都能看懂,但是有一些单词他也不认识。 “这个词是什么?” “是脚踏车。” “哦——我以后得记住这个能给我赚钱的词儿了。” 合同是手写的,卡兰仔细辨认起上面的字,看完之后,他惊喜地抬起头:“不仅要给车后箱配锁,还要在每辆车上焊一个錶盘,工厂还要买几个钟?你可真是给我介绍了一笔大生意!谢了,拉弥亚!” “不客气,你告诉了我那么多非凡领域的知识,把我当朋友,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拉弥亚笑著跟他握了握手:“不过我也觉得你这个小钟錶店生意有限。” “咳,確实。”卡兰擦了擦鼻子,“但我確实也没別的技术了,只能卖卖手錶上门开锁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总不能真的上街偷东西吧?你不也在打工?” “非凡者赚钱也不容易啊。” 拉弥亚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隨后就想起了阿尔蒂尔,又想到了老墓地发生的事情,於是给卡兰简单讲了讲:“……你说,『幸运』或者『倒霉』,会不会也是一种途径的非凡能力?” “原来还能这样?”他也很惊讶,“我一直以为魔药带来的非凡力量是具体的技艺,没想到还能是抽象的。” “是吧,不知道这条途径叫什么。” 说完,拉弥亚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好了,合同要求看完之后別急著签,总之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跟我去厂子那边,根据脚踏车的情况再考虑。说不定还能多卖点东西赚钱呢。” “没问题!” 卡兰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已经在心里把拉弥亚和自己的非凡者朋友放在了差不多的位置,把合同递迴去之前还又恋恋不捨地看了几遍。隨后,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我打算去一趟女巫集市,属於非凡者的那个,就在今晚,你要不要一起去?” “女巫集市?” 拉弥亚略微心动。 她现在口袋里有点钱了,虽然还是在两千比索上下波动,但是稳定的工作和认字后可以赚到更多钱的美好未来让只有两千块的她有了逛街的底气。除此之外,她也真的很好奇非凡者的集市会是什么样子,她在白天去过几次女巫集市街,但是並没有感觉到什么,那些女巫做的占卜也並不是很准,每家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想了想之后,拉弥亚谨慎地问:“你有要买的东西?” “没有,根本买不起!就算真看到了我的序列8我也不敢看价格。我看起来像能赚到钱的样子吗?现在全都是老客户来照顾生意。”卡兰看了看自己的小钟錶店,耸耸肩,“不过这个对我来说也就够了,我受够了海风、太阳和捕鱼的日子。现在有房子住,不用睡吊床,还不用天天吃鱼或者饿肚子,我没別的要求。” “那你去干嘛?” “逛街,熟悉另一个世界的物价。” 想到那一大串惊人的数字,卡兰的笑容变得苦涩:“我觉得你也得做一下心理准备……” 拉弥亚想起卡兰说的序列9偷盗者魔药十万块、序列8配方四十万的事情,虽然她心里有准备,但卡兰的话让她觉得她的心理准备可能不是很够,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了。 “我三点多就准备去上班,两点还可以去逛一逛。”她说,“反正横竖也不买东西,就当见见世面吧。” “行,那就两点在女巫集市街集合。” 卡兰对逛街也是一种无所谓的態度,作为一个能够感应到重要物品的偷盗者,在集市里寻找和猜测哪些人是非凡者、哪些东西是真货就是他的爱好,一种工作之余的休閒活动。 “去这种地方,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吧?” 拉弥亚想了想:“哦,隱藏身份是吧?毕竟每个非凡者都有非凡特性,非凡特性又可以变成魔药,能卖好几万比索,而且我们这些9並没有比普通人强大太多,都能被枪打死,哪怕是为了钱也值得动手。” “你能意识到就好。” 卡兰点头:“我每次去基本连话都不说,就看看听听。毕竟我一个偷盗者实在没什么战斗力,要是被盯上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会在集市上看到非凡特性形式的我了。” 拉弥亚被这个不好笑的笑话逗得笑了一下。 “谁不是呢?”她挥挥手,转身拉开门,“那晚上见。” …… 棕羽毛大街的一间普通民房內。 红色头髮、皮肤粗糙的人拉上窗帘,摇摇头:“还是没什么消息。” “大个子到底死哪里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另一个包著头巾的人皱眉,“唯一的线索就是上上周日下午的那场火,还有上周三失事的一艘偷渡船,离开城市的蒸汽列车和马车更是数不清……该死!我们意识到大个子消失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足足过了五天!我们甚至没办法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没有线索,一点都没有。” 红头髮的人焦虑地抓著头髮:“他失踪最少一星期,最多从上周日到现在足足十天,根本找不到他……” 包著头巾的看起来有些著急:“你也知道,再查不出来,老大就要让我们去干『那个』了!” “別用那怪物嚇人!你以为我不害怕吗?!” 谈到“那个”,红头髮的人也有些著急:“女巫集市我也盯了好几天!能找的人脉都问过了!格丽塔伊玛那女人应该根本没出手过,甚至也不知道这个替死娃娃是老大订做的——不管大个子失踪还是死了,都是个意外!意外怎么查?要是凶手拿到娃娃的当天下午大个子就坐车跑了,我们足足过了五天才发现,去哪找他?” “可是我们上报了非凡者的事情,就真得送一个非凡特性给老大作证明的!”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他们的过失:这替死娃娃是他们口中的“老大”为了一件事情专门订购的,不仅能替死,带在身上还能提高一些直觉和灵感,最大程度地帮助使用者度过危险。这件东西一到手就应该第一时间送给“老大”,但他们都没在意,拿著回扣喝酒去了,正好大个子閒著,就让他带著货到派洛斯港,等老大返航回来给他——结果就在这段路上发生了意外,大个子带著娃娃人间蒸发,“老大”的十万个比索直接打水漂了! 他们拿不出钱再做一个,也还没找到凶手,再这样下去红头髮就得交出自己的非凡特性了。 “听说那女巫会用镜子占卜,我们能不能去找她帮忙?” “你这蠢货——老大要跟她抢地盘,关係本来就差,你不记得我们几个莫名其妙病死的兄弟了?万一她对我们起了疑心怎么办,你是想被毒死,还是浑身长疮活活烂死?” “该死的,这大个子怎么那么蠢,娃娃在他手上,他都没察觉到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遍,最大的危险就是別走路摔一跤吧!別说他了,我们不也是第五天了老大返航催了才知道他根本没回去吗?” “既然这样,只能去赌一把了。”红头髮的人咬牙切齿地说,“把你的钱拿出来,我们去找人做一次占卜!” “你要去女巫集市?” “不找格丽塔伊玛,我也付不起那钱,要是运气好能碰到个占卜师就行。” “可是占卜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要是不能得到確切地点和情报,我们也没办法啊?” 红头髮的人在屋里踱步,手摸上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以前他抢来赚来的钱都直接拿去喝酒和找女人睡觉,没一个花在购置封印物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个队伍里的小人物,没才能没资歷,老大不会允许他晋升。现在,他还办错了事,距离老大的调查期限越来越近,跟在他身边只能洗甲板的学徒这几天看著他的眼神他可还记得呢! 自己还没死,这小子就已经馋上他的非凡特性了! “谁说我要去找线索了?费那个力气!直接找个好欺负的非凡者杀了,把他的特性给老大交差就行!反正老大后天又要出海了,他要的只是一个交代!” 嘴上这么说著,红头髮海盗的心里还是非常慌乱。 他在老大的船队里是个小角色,只要跟著大伙上去哄抢財物、在酒馆里吹嘘和杀普通人就行,厉害的非凡者自有人对付,既没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也轮不到他做事,现在他心里没底了。 但如果不去的话,老大也不会让他活著。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任务!”白头巾哀嚎,他就是个普通船员,“这个活儿本来也不是我们该乾的!” “闭嘴吧,现在抱怨这个有什么用?当时想邀功的是谁?”海盗咬著牙冷哼,“我做点准备就去一趟。” 他忧心忡忡地出门去了,虽然嘴里这么说著,但要是真让他面对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陌生非凡者,习惯了欺凌弱小的他真的很害怕。可是话又说回来,面对敌人、自己偷袭好歹还有活路,万一自己真的成功了,就可以用对方的非凡特性补上丟失的財物,他和他的手下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要是找错了人,或者没找到人,那他可就要回去面对愤怒的老大了。 想起老大,不,船长的惩罚,想起那些不成人形的傢伙,想起那些在海面上晕开的血和恐怖的怪物,午后炽烈的阳光下,红头髮海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出了一身冷汗。 “我可不要去餵海怪……!” tbc 第19章 女巫集市 -29- “木乃伊粉末,10克,三千比索。” “智者橡树的树叶,8片30克,十四万比索,支持其他货幣。” “迅猴的爪子,4个,十二万比索,可以用其他货幣。” “迅猴的骨头和皮,可以拆卖。” “夜枯草,10棵,可议价。” “序列9『律师』的配方,不確定真假,六万比索,可以用其他货幣。” …… 凌晨的女巫集市上,只有不到一半的摊位还亮著灯。摊子还是那些摊子,上面依旧摆放著白天出售的那些货物,但是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张张写著字的纸条,坐在后面的摊主们也还是那个样子,依旧打扮得像是女巫,用面纱、袍子、面具等各种方式隱藏自己的真实长相和性別。 那上面的字拉弥亚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她看得懂数字,看到不知什么东西卖二十万比索的时候,她感觉眼前黑了一下又一下。听卡兰念出来她的几乎全部存款只能买十克木乃伊粉的时候,又实在无语地笑了一下。 百闻不如一见,以非凡世界的这个物价来看,她这辈子是別想晋升了。 “这种语言是古赫密斯语,神秘学世界里的仪式专用语言之一,据说能引动灵性,提高仪式魔法的成功率,这样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成功地举行仪式魔法。非凡者更是在很多时候都需要使用古赫密斯语,哪怕不用,用来加密一些信息也是合適的。能看懂的人就算不是非凡者,也是神秘学领域的老手。” 原来当非凡者还要学別的语言?学母语都觉得头疼的拉弥亚更觉得自己不可能干这行了。 “你的赫密斯语掌握得怎么样?” 卡兰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就跟我的鲁恩语水平一样好。” “那你的鲁恩语水平是?” “只能看懂一些单词,给我一个仪式咒语我都翻译不成句子。” 我就知道。 “既然配方不確定真假也能拿出来卖,”她小声问卡兰,“那有没有办法確认真假?” “有的,据说有些途径有手段確认,但是我也没见过。” 拉弥亚又想到了那个阿尔蒂尔,如果对方足够好运,那是不是只要是他选中的配方都是真的?或许这就是一种最朴素的真假判定方式? “那万一买到假的了,能回来要求赔偿吗?” “……能吧。”卡兰也没见过类似的事情,“集市的管理者还是蛮公正的,所以这里才能开得起来。不过假配方一般也没人买,因为回去还要专门去试错,除非是有验证能力的人。” 非凡材料的价格高的让人害怕,但是想到自己只是逛逛不买又觉得还好。同样黑袍裹身隱藏身份的其他客人也有不少在街道上徘徊,跟店主做交易,然后拿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想到这些不知道是不是非凡者的人都身怀几十万甚至更多,拉弥亚就忍不住產生了强烈的羡慕和嫉妒。 “万一有人盯上了买到东西的人怎么办?”拉弥亚问。 “你没在说你自己吧?” “我在你心里就这样?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来的路上不也没把你干掉。” “噢,也是。”卡兰耸耸肩,指著远处的一个有人看管却没有摆放货物的帐篷摊子说道:“担心出事的人都可以从那里走,过路费10个比索,半小时內只能走一个人。这段时间足够一个隱藏身份的非凡者或者有所准备的普通人离开很远了,除非追杀的人掌握能够直接找到买家的技术。听说以前有个人想抢东西,但是那些人都消失了。” 各方面措施都很充分啊,难怪在这儿的人挺多的。这么说来,管理人应该是很强的非凡者了。 “格丽塔伊玛你见过吗?” 卡兰迟疑了一下:“见过,她不常出现,有时候会来巡查,有时候会在某个摊位后当女巫卖家。只要来的次数够多就能见到她,每次出现都会引起骚动。据说除了女巫集市,她还有別的生意。有传闻说萨伦特的大部分组织都在她的控制之下,风吹草动都会被她知晓,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么厉害吗?” “应该吧。” “不过这儿的治安確实不错,要不是价格太高,我都觉得我是在逛市场。” 卡兰的目光从那些古赫密斯语小纸条上扫过,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把『万』去掉……” 两人就这样在女巫集市里閒逛著,听著神秘世界里的惊人物价,再联想到自己身体里的非凡特性,顿时產生了一种“这儿几乎是个东西就比我值钱”的古怪感觉。 走著走著,拉弥亚注意到一个特別的摊位,上面没有摆放多少东西。摊主坐在后面,面前放著水晶球、纸牌、塔罗牌,以及一些南大陆风格的占卜用具,花样繁多,给人一种很专业的感觉。 见拉弥亚看著那个黑袍巫师,卡兰也看了看,然后小声说:“是个非凡者。” 回想起之前白天的时候做过的几次基本都不准的占卜,拉弥亚对夜间的占卜產生了一些好奇。 说不定晚上来的非凡者占卜技术会更好? 她走过去,来到摊主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占卜?” 摊主点点头,从长袍的袖子里伸出两只略显乾枯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像一位老年男性。 他把双手放在桌上,问:“占什么?500比索一次。” 摊位的桌子下面有一张凳子,听到这个价格拉弥亚心里一抽,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花五百块占卜的。 仔细想想的话,还是有的。 “如果占出什么来,有解法吗?” 老人没说话,他用左手拿起桌上的一枚古钱幣,隨手拋起,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接住。他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於是拉弥亚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斟酌著说出自己心里担心的那件事情。 “我杀了一个人,对方似乎並不简单,可能给我带来麻烦。我想要占卜的是,麻烦什么时候会到来,以及我该如何应对。” “有没有当时的物品?” “没有。” “如果你杀了很多个都有可能对你有影响的人,占卜的结果就不会很准確。” “没关係,应该只有那一个。” “给我两根你的头髮。” 拉弥亚照做了。 那个神秘的替死娃娃是横在拉弥亚心里的一根刺,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刺杀,但替死娃娃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复杂,还让拉弥亚始终担心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躲在暗处。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工作顺利,她多少拥有了一些东西,於是格外抗拒可能给自己现在的生活造成影响的危险。 对方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好,准备做些什么也罢,她觉得自己不能无动於衷,甚至得主动出击才行。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幣,放在了桌上。 黑袍下的老人没有说话,那双手在桌面上停顿了片刻之后,伸向了最靠近摊主的那个儿童头颅大小的水晶球。不知是不是拉弥亚的错觉,那水晶球似乎绽放出了些许微光,而周围陡然变得更加昏暗,仿佛光线被隔绝。 碰到真傢伙了!拉弥亚心里顿时一喜。 紧接著,她感觉自己的视线也不自觉被水晶球的微光吸引,眼前竟一阵眩晕,出现了很多古怪的画面。 她看到了那个替死娃娃——在模糊的光影里,她看到那个替死娃娃经过几人之手,落到了被自己杀死的那个大个子手中,然后一转眼,变成了两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对话,画面没有声音,但是隱约能感受到两人很焦急,紧接著画面又像是顏料一样旋转扭曲,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竖线,最后停留在了一只有著刺青的手上,看不清任何细节。 幻觉消失了。 幻觉消失的瞬间,拉弥亚陡然感觉周围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眼前水晶球的微光也消失不见。 果然,果然有人来报復,那件强大的非凡物品娃娃肯定属於別人,而不是一个普通人! 最后那个画面是什么意思,会有人来杀她吗?会是谁?对话的两个人影中的一个,还是看著他们爭吵的人?报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那个有著刺青的手臂画面是写实,还是什么暗示? 眾多的问题像是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意识到確实会有人在因为那个替死娃娃的事情烦躁,並且准备对她动手之后,拉弥亚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鬆了口气。 她曾经在白天的时候在女巫集市街找不少人询问类似的问题,但不是杀人,而是得罪了一个人。得到的答案也是千奇百怪,有安慰她没事的,有夸大其词说会发生大问题然后给她推销东西的,也有的说的驴头不对马嘴,完全是套话,现在看来,夸大其词的倒是蒙对了。 不过就算这部分人里真有占对了的,拉弥亚也不打算回去找,因为占卜得最准確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有什么办法吗?”她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用手在一堆纸牌里摸索,看起来是隨意从中拿了一张出来。他看了一眼牌面,低声说道: “远离盗窃。” “?”拉弥亚纳闷了,差点就没忍住回头去看一眼卡兰,“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说完,老者就不再言语,並且將水晶球用布遮住。拉弥亚没有办法,只好起身离开。而老者將钱收下后又从中拿出一张,放在了一个手掌高的白色人像面前。 拉弥亚本来还以为那是一个增加气氛和神秘感的道具,现在仔细一看,才意识到那人像雕刻模糊但又用心,不像是千篇一律的石膏道具,看起来像一尊颇有神秘感的袖珍女神像。 以常识来说,对某个特定的形象的崇拜其实很少见,只有死去的圣人才会有人像和画像,而除此之外哪怕是教皇都不会把自己的形象广泛流传。 眾神更是只有一个徽记,除此之外出现的神灵雕像不是邪教褻瀆就是邪神的形象。 这个老人给一个人像供奉的行为引起了拉弥亚的警惕,她原本还有些好奇这个女神像是什么,但又担心万一那不是某个圣徒而是个邪教徒。毕竟对方的占卜能力又那么强,十有八九是个厉害的非凡者,万一闹得不愉快或者太愉快了可就糟糕了。 於是她重新將凳子放回桌下,和卡兰快步离开。路上,她没说“远离盗窃”,而是和卡兰说起女神像,卡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哦,可能是『命运女神』。” “这是哪位?” “或许是某个新兴的神灵,也可能是某个本来就有的信仰团体开了一个新的宣传组,就像『魔女教派』的下属团体『灵知会』一样。”卡兰说,“我的朋友在群岛討生活,躲避他的仇家,总要收集很多情报,他说近两年好像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不少特別的新信仰团体,別问我细节,除了名字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確实很陌生,拉弥亚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命运方面的神。 很多邪神会宣称如果不信仰自己就会如何如何悲惨,也有一些人自命不凡地宣布自己信仰的伟大存在能够改变信徒的命运,而“命运女神”这名头听起来似乎更是嚇人。 “对了,之前你还问我『占卜家』来著,我也问了我的朋友,他说现在群岛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正神教会,名叫『愚者教会』。这个教会似乎比较倾向於培养『占卜家』,虽然不多,但也算填补了这条途径的非凡者空白。古怪的是,虽然这个教会得到了北大陆眾神的承认,却不能在北大陆传教,信仰这位神灵的只有群岛上的一些人。” 拉弥亚意识到卡兰和自己有著截然不同的情报网,双方获取情报的方式也天差地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对方口中的这位朋友就是那封信开头的“布莱德”。 隨著卡兰的描述,她也越发好奇这个“布莱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非凡者,知恩图报,还精於情报工作。 “为什么会这样?战神消失了,这位恰好出现的新神愚者应该就是填补七神的空白的吧。”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祂们都不属於南大陆,把战神去掉,改成愚者,继续称呼为七神应该也没问题。” 两人说著话逐渐离开,身后,一个关注著这个摊子的人走了过去,他暗中观察了拉弥亚占卜的全过程,双方的表现让他確认了这位占卜师確实有本事。於是他走过去,坐在摊子前,问道: “能不能找人?” 老人点头:“五百比索。”说著他拿过塔罗牌。 兜帽下的红髮海盗放下心来,他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要杀人,而自己的目標也不是仇家或者熟人,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要以一个什么藉口来定位这个好欺负的目標: “我要找一个非凡者。” “他离我很近,並且是最弱的那个。” “我要怎么最快地见到他?” 老人枯瘦的手指熟练地洗牌,摸牌,然后从中抽出三张盖放在自己的面前,一一翻开。 他微微皱著眉从这三张牌的牌面上看过,表情有些困惑,而斟酌了片刻之后,缓缓地念出答案:“明天下午到傍晚,跟大量生物的死亡有关,开阔的地方。” “大量生物死亡的地方?” 红头髮海盗顿时犯了难,他的脑子里同时闪过经常拋尸的大海,手里每个月都会死人的种植园,常去的红剧场,於是他问道:“能不能详细一点,告诉我具体的位置,这地方距离这里远吗?” 他又抽出几张纸幣放在桌上,要求对方进行第二次占卜。 老人按照他的要求又做了一次占卜,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更准確的答案,告诉他距离是一个人在半天之內就能走到的地方。 红髮海盗心里有了底。 “既然这样。”他想,“在这个城市內,大量生物死亡的地方,不是坟地就是屠宰场了。” 而说到坟场,他就想起老大的一些合作对象,还有最近在赏金猎人里流传的“盗墓贼一夜之间腐烂”的传闻,出於对灵教团的恐惧和敬畏,他觉得对方哪怕再弱也不是自己该去试探的。 那就只能是屠宰场了。 但是萨伦特內畜牧业丰富,城郊有那么多个屠宰场,那个最好欺负的非凡者会在哪里呢? “回头去看看吧。” tbc 第20章 脚踏车 -30- 今天天亮得很早。 已经是6月21日,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七月,温度越来越高,热气和过於耀眼的阳光照得屠夫们昏昏欲睡。 拉弥亚也不例外。 老洛扎今天上午去陪孙女过生日,他们三个人要乾的活还是那么多。隨著温度的逐渐升高,屠宰间里的闷热逐渐也让人难以忍受,血腥气和牲畜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屠夫们往往屠宰一次就要分工去水龙头底下冲凉。 拉弥亚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接满一捧水后拍在脸上,重复几次之后才感觉自己清醒了过来。 在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另一个同事也打著哈欠走到了水管边,直接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冲水。 “嘿,注意点。”伙计提醒,“听说这样容易感冒。” “没事,我待会儿去太阳底下站会儿就蒸乾了。” 闷热又潮湿的夏天即將开始,地上的蚂蚁比起往日还要多,於是除了用水管清洗地面之外,工人们又多了一项往墙角喷洒驱虫粉的工作。艰难地搞定了上午的活儿之后,三人照例走向吃饭的那个房间,高个子的伙计问了一句现在几点,矮个子的巴里就往拉弥亚拿在手里的怀表上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十一点了。” 他自言自语,然后朝著在场的另外两人挤眉弄眼:“你们怎么都不走?” 高个子伙计托姆笑骂了一句:“你不也没走?说话別拐弯抹角的,谁不是在等脚踏车呢!” 餐厅里顿时响起了零零碎碎的笑声,今天中午的人格外齐,除了去送货的几人之外,剩下的几乎都在这里,就连跟丈夫一起在这儿工作的几位负责伙食的女士都没急著回家,大家今天对时间格外有概念,心不在焉地吃著杂菜燉肉,时不时就询问周围有钟錶的同事现在几点了,都在等著查姆先生购买的十辆脚踏车送货上门。 这並不是一件大事,奈何眾人里哪怕最有见识的都没摸过这来自北大陆的新发明的把手,一次平常的送货愣是因无聊的工作而成为了小小的节日。 吃了几口玉米饼,托姆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查姆先生有说过送货的人几点来吗?” 家里开小牧场的矮个子伙计巴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是你今天第八次问这句话了。查姆先生只说今天下午,没想到大伙就都牺牲了自己的午休。” “多新鲜啊!这说不定是萨伦特前一百辆进口的脚踏车呢!” “唉……”有人摇头嘆气,“以后脚踏车来了,不就没人坐车了吗?推车的和拉车的都要饿死了。” “別想那么远,你买得起脚踏车吗?脚踏车坐得有马车舒服吗?那还早著呢……” “现在应该是最贵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降价到我也能买得起。” 拉弥亚也想要一辆脚踏车,忍不住转过头去问:“真的会降价吗?” “肯定会!”说话的那个工人信心满满,“但是会降价多少就不知道了。” “听我亲戚说,车轮上的橡胶就是从他工作的橡胶林子那边出口过去的……” “你说为什么有人要叫它自行车呢?” 眾人就著脚踏车的话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要比赛谁先学会脚踏车和以后的使用分配,食堂里氛围火热。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拉贾·佩里尼的出现让大家更加兴奋,面对眾人的目光,他如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宣布道: “脚踏车很快就到,我来验收。” 工人们发出不太整齐的欢呼。 拉贾·佩里尼又问:“你们之中有谁会骑脚踏车?”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举手。 “送货的人会教你们,儘量在今天之內学会,学会的人下午可以携带少量肉类尝试近距离送货。但是別勉强,和手推车一样,租用前要给押金,如果弄坏了要赔偿,那可是几百比索的赔,你们注意点。” 几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人顿时放下了抢先租车的想法,不得不说“赔偿”这个词就跟“扣工资”一样嚇人,更何况扣工资只是扣几个比索,但脚踏车弄坏了至少得赔一百个。哪怕是为了出出风头,成本也太高了。 “除此之外,还有……” 佩里尼刚要继续往下说,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马儿嘶鸣,眾人立刻爭先恐后地把头探出去往外看,只见两辆马拉板车停在外面,板车上放著的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脚踏车。 “那之后的回头再说。”佩里尼看出工人们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了,只好走出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眾人便丟下手中香喷喷的杂菜燉肉汤和玉米饼爭先恐后地跑出门,就连负责搅拌汤锅的妇女们也跑得飞快,生怕走慢一步占不到好位置。 拉弥亚也窜了出去,眾人聚在马车前,又不敢围得太紧,一个个站在两米之外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往里面看——两个马车夫跳下马,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拉弥亚才发现那不是完整的脚踏车,而是杆子是杆子轮子是轮子的,看了两眼她就明白了,原来这种车也是机械组装起来的,拆开之后更方便运送。 要是其中的部件出了问题,也能自由更换拆装。 拉弥亚仔细看去,发现车身上確实有不少锈跡和磨损。看得出来是回收的,但是並不破烂,查姆先生收购这批车应该也是花了不少钱。 纳喀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在佩里尼身后出现了,也跟眾人一样紧张又好奇地看著马车夫把拿下一个弯曲的架子。送货的人把一个轮子按在前面,用螺丝拧紧,又把一个轮子放在后面,如法炮製地固定住,紧接著又把两个曲折的“脚踏”按在了轮子的中间空洞上,扯著链条把前后轮子和脚踏连在了一起。 拉弥亚目不转睛地看著这北大陆来的新鲜货,心竟然也紧张的怦怦直跳,她只觉得这东西好像从上到下都是钢铁做的,但看起来又很轻便,轮子外面包著橡胶,还有一道道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凹槽,在她看来,轮子上的凹槽、车架弯曲的角度都是好看的,虽然她不知道好看在哪。 很快,马车夫装好了两辆车子,让佩里尼先生上去验收。 大伙便紧接著朝佩里尼看去,只见这位五十多岁的学究也一副对脚踏车爱不释手,不敢多碰的样子,便笑起来调侃他这是蒸汽信徒看见机械走不动道的老毛病。 佩里尼闹了个大红脸,但也笑著,按照马车夫的提示把那两辆脚踏车上上下下地检查了:这儿是把手,骑车的时候要握著控制方向;这儿是车铃鐺,用大拇指拨弄一下就会响,提醒周围的人避让;这儿是车篓,可以装点轻便的东西;这儿是车撑,踢一脚就能让车子自己站住——马车夫说著踢了一脚,车撑弹出来,架著脚踏车稳稳噹噹地站在地面上,佩里尼先生被那毫不怜惜的一脚嚇了一跳,马车夫让他试试,他心疼了半天才照做。 大伙笑得更开心了,真像是过节了一样。 验收完了已经拼好的几辆车,確认轮子转动流畅、铃鐺清脆之后,马车夫怂恿佩里尼先生上去骑一下。 佩里尼大惊,推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但眼睛又一直黏在车上没离开。 见他这样,眾人便也起鬨著要他上去实验一下,佩里尼先生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 他隨意挑了一辆车,来到一块平坦的地面上,被马车夫和纳喀扶著坐了上去。他坐稳,一只脚踩在脚踏上,一只脚放在地上,双手握著车把,看起来神气活现。佩里尼按照马车夫的教学笨拙地把车撑踢起,然后踩著脚踏的那条腿微微用力,下一刻,脚踏带动链条,链条带动车轮,佩里尼先生立刻感觉车子开始向前冲,嚇得大叫起来。 “別怕!別怕!” 送货的马车夫张著双臂挡在旁边,一点都不害怕,大声指示道:“稳住龙头,慢慢踩脚踏就行了!” 佩里尼先生从没有骑过车,实在慌乱,但他一想到下面都是鬆软的泥土地,摔了也不是大事,便乾脆把心一横,另一条腿也离了地,两脚一起放慢速度蹬起脚踏。脚踏车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动了起来,在地上留下两条交缠的蛇一样的车痕。 眾人看得心惊胆战,但好在佩里尼先生终究是没有摔下来。 大家给本厂第一个学会骑脚踏车的人献上掌声和欢呼,有几个年轻人还吹起口哨,摘了帽子扔到空中。 骑著车的佩里尼没太多精神关注大伙的欢呼,他感觉自己在脚踏车上飞快地向前冲,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比自己五年內跑得最快的时候还要快。渐渐地他把握住了感觉,龙头依然会抖动但已经不会大幅度地摇晃,脚踏车稳定下来,在泥土地面上风一样前进,沿途的建筑和人都直往后退。 “佩里尼先生真厉害啊!” 其他人见五十多岁的会计这么快就学会了骑车,顿时心里也有了底气,纷纷向剩下的九辆车伸出魔爪。 拉弥亚没急著去抢车骑,因为她相信自己也能很快掌握这门技术,但当其他人都开始歪歪扭扭地骑行或摔跤的时候,她疑惑地往远处一看,发现佩里尼先生居然还在骑车,並且越来越远了。 “……” 拉弥亚沉默了片刻,拉来马车夫,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没教他拐弯和停车?” …… 一阵闹剧之后,气喘吁吁的佩里尼先生坐在马车夫的车后座上被载回来了。 亲身体验了一下车后座之后,他一边喘气一边问马车夫:“给后座安箱子运货可行吗?” 马车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多的是人这么做。” 佩里尼放心了,打算待会儿就把合作多次的铁匠喊来,或者自己骑车过去,让他根据后座的尺寸打十个车后箱子儘快按上。紧接著,他感觉到有人跑到了自己身边,转身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眼睛也直往车上瞟。 “你好。”他伸出手,“我是锁匠,也是钟錶匠,卡兰·布雷科,您可以叫我布雷科。” “哦,你好,布雷科先生。” 佩里尼发挥起秘书的职责,跟对方握了握手:“是拉弥亚负责跟你对接的吧,她给我提出了很多有助於工厂发展的建议,但是其中都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没问题!很高兴能够和您这样稳重的长辈合作。” 卡兰拍拍胸脯: “我已经带来了报价表和合同,请您看看。” 拉弥亚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走了过来,但是走过来了发现好像没她啥事,於是就站在旁边看著。卡兰从口袋里拿出他已经整理好的合同递给佩里尼,佩里尼接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惊讶地发现老花镜居然不在那里。 他顿时以为眼镜丟在骑车的路上了,刚要去找,却发现卡兰把眼镜递了过来。 “您在找这个吗?我刚才看见掉在地上了。” “是的,谢谢你,年轻人。” 佩里尼对卡兰的好感又加了一些,他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报价表,又在心里算了一下铁匠那边的手工费之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回去签字盖章。 拉弥亚又看到了卡兰的作案过程,这让她想起昨晚的那个占卜。 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不要偷东西,还是离卡兰远点? 卡兰会给我带来麻烦吗?他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你们先忙吧,布雷科先生,麻烦你特地跑一趟了,明天我会带你去铁匠那边。” 佩里尼先生有些兴奋,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些內容拿去给查姆·梅萨老板过目,他忙不迭跨上身边的自行车,一边告別,一边摇晃著远去了。 两人看著他远去的背影。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把车骑走了……” 这么著急,就跟生怕有人要跟他抢似的,拉弥亚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去,纳喀正手忙脚乱地登记每个骑车的人,那两个送来脚踏车的马车夫也已经在验收完货物之后离开。不知什么时候老洛扎居然也来了,还抱著他刚满七岁的小孙女,在一群人的围观下把孩子放在车篓里骑著车,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纳喀有的忙了。” 拉弥亚幸灾乐祸了两秒,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的工作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便提议道: “我送你回去?” “好!”做成了一笔生意的卡兰心情很好,“你吃饭了没?没吃我请你。” “等结了帐再请我吧,这次合作里你还要花不少力气。”拉弥亚摆摆手,“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要请教你。” “好说,什么事情?” “关於你说的那个刺客组织的事情。”拉弥亚压低声音,“你很了解魔女教派,我想知道更多关於这个刺客组织的情报,走,找家餐厅一起吃个饭吧。” 卡兰抱起双臂,沉思了片刻: “没问题。” “不过我得先声明啊,我也不知道很多,这些都是我朋友告诉我的。这么一想,刺客真多啊。” “怎么说?” “以后跟你说这个。”卡兰摆摆手,看了看拉弥亚身上布满血跡的雨靴手套和皮围裙,“你先去把工作服换了吧!上次你身上血跡就没洗乾净,把我邻居嚇坏了。你去换一下,我在这等你。” “现在他们应该习惯了吧?” 拉弥亚耸肩,转身向工作间的水龙头走去。 tbc —————— 等拉弥亚回来的功夫,卡兰在周围溜达起来,走著走著,他忽然不远处听到一句极其粗鲁的辱骂,紧接著是什么东西咣当掉在地上的声音。 现在正是中午,路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更何况厂子里的工人还不少都在外面等著学脚踏车,这一下子顿时在场的十多个人都朝著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卡兰也不例外。 抬头一看,他立刻就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有个工人骑著脚踏车歪歪扭扭地骑到了离厂子较远的地方,又因为技术不好撞到了路人。被撞到的路人身材高大,一脸凶相,裹著白色的头巾,皮肤被晒成了棕黑,显然不是善茬。但在屠宰场干活的屠夫也不会是性格柔弱的人,道歉反被一把推到在地之后俩人立刻就爆发了爭吵,眼见著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周围有同事远远地劝他,可路人说话实在太难听,屠夫已经动了真火气,任凭其他人怎么喊都没用。 卡兰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也有点担心这两个脾气暴躁的人真的打出血来,好在两人开始推搡的时候附近街道巡逻的警卫来了,硬生生解决了这场衝突。但两人还都死死地瞪著彼此,显然都不服气。 见事情勉强平息,卡兰鬆了口气,对洗乾净了手和胳膊的拉弥亚说道: “你来晚了,没看上热闹。” “也好,我不是很喜欢吵闹。”拉弥亚说,顺著卡兰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两个被拉开的人,眼睛忽然眯起,“那个白头巾身上有枪,八成是什么帮派人物,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有枪?”卡兰顿时吃了一惊,有些不安地看向那个正扶起脚踏车的屠夫,“不会被报復吧?” 拉弥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该去吃饭了。” 卡兰就没这么平静了,他看著那一步三回头的白头巾,总觉得对方是在记住跟他吵架的屠夫的长相,回头伺机报復。他看了看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忽然说道: “我走开一会儿。” 拉弥亚像牵羊一样抓住了他脖子上的掛饰:“收起你的正义感,別做傻事。”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傻!”卡兰赶紧给自己辩解,“我就是想跟踪一下,要是这个人带著枪来工厂闹事,你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我觉得现在应该关注一下这傢伙,看看他有没有恶意报復的想法。” “我不建议你做这种有危险又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拉弥亚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脑子里的“远离偷盗”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让她有些狐疑。但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两个非凡者在一起也是最好的,於是她说道: “那你去吧。” 远离是多远?我离远一点跟在后面算不算? 第21章 小小回敬 -31- 白头巾走远了,卡兰装作路人拿著报纸远远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偷偷看一眼。 中午的街道上还是有行人的,他的跟踪有些拙劣,但倒也不是特別突兀。 走到距离白头巾十多米处,他大著胆子从报纸后面偷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的后腰上確实有一块明显的方形凸起,不出意外就是枪袋。 “真的有枪啊……刺客的视力真好。” 马塔尼邦是有明令禁止居民持枪的,但从派洛斯港搬来的卡兰也知道还有一条特殊的不成文法律面向非凡者:那就是非凡者们不仅可以持枪,还能暂时加入本地的治安卫队活动。 这算是將军对野生非凡者的示好,但也只能约束到本身就不算坏的非凡者。毕竟港口本就混乱,奎拉里尔將军的私人武装只能维持他自己的政权,没那么多功夫去考核来到派洛斯港的非凡者是善是恶,某种程度上助长了港口的犯罪行为。 除非有非凡者闹了大事,不然一概不管。 只要不犯事,或者只要犯事不被发现,外来非凡者和冒险家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就算自己当巡查队掩盖自己的罪行也无所谓,没有人愿意去惹自由持枪的人。 卡兰在一年多前成为非凡者搬离派洛斯港附近的小渔村,这条法律现在应该仍然有效。 不过,治安相对稳定且没有那么多鱼龙混杂的外来人员的萨伦特就没有这条潜在规则,虽然刑不上非凡者,“猎手”酒吧这类赏金猎人聚集地堂而皇之地开著,但法律仍然有一定约束力。 作为一个偷盗者,卡兰並没有感觉到对方是个非凡者,这就是他敢来跟踪对方的原因。 白头巾一边走一边咒骂,看上去並没有消气,这样的状態很难不让人担心他会私下里持枪復仇。 “偷盗者”能够近距离感觉到“值得一偷”的珍贵物品的位置和大概价值,当然,非凡特性也是物品,非凡者也是珍贵的行走道具,但他目前没觉得对方值得一偷。白头巾身上除了相对昂贵的枪枝子弹,就是两件饰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不是非凡者,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枪枝和子弹,剩下的东西加起来没有枪贵。” “应该是个帮派成员,还是比较低级的那种。” “这么看,枪枝应该是他的重要財產,一旦丟失大概就没钱买第二把了。” 卡兰的想法很简单。 他没那个本事把对方干掉,也很难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让对方出事,而且就算把一把枪拿走也难保对方不会掏出第二把来,所以他打算利用一下法律。 卡兰脱掉马甲,將它系在手臂上,隨后把衬衫的衣角从裤子里扯出来,把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地捲起,领口也隨意地拉开了两颗扣子。最后,他悄悄地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抹,把自己弄成物理意义上的灰头土脸,这样他的形象就和刚才有了不少区別,像是一个刚从工地或者田地里回来的工人。 他低著头,拿著报纸往前走,悄悄地靠近了白头巾,跟在他的五米之外走了一小段路。 前面是个有些人流量的十字路口,有巡警看守维护秩序。当两个聊著天的巡街警察出现在前面的街道拐角的时候,卡兰猛地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装作脚下一滑的样子用力撞在了白头巾的身上,手直接摸向对方的枪袋。一根手指挑开搭扣,另一根手指勾住枪托,在借力撞到的瞬间轻鬆地將枪枝勾了出来,摇摇欲坠地掛在了枪袋的边缘。 白头巾被撞得踉蹌了好几步,差点直接摔倒,他本来就在气头上,顿时咆哮出声: “你没长眼睛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卡兰低著头疯狂道歉连续鞠躬,白头巾伸手去抓他,他像嚇坏了一样猛地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飞快地翻过身在地上爬了好几步,站起来一溜烟跑了。 白头巾目瞪口呆地看著对方像泥鰍一样跑了,脸气得通红却没有办法。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耳边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白头巾转过头,忽然发现两个巡街警察都拔出了枪对准了自己,紧张地喊道: “把手举起来!” “干什么?!” “非法持枪!”其中一个巡警用枪口指了指地面,白头巾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左轮手枪居然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黄澄澄的子弹也叮叮噹噹地掉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见两个巡警已经拿著枪向他靠近,他赶紧举起双手,硬生生地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同时去摸自己手上的银手鐲,打算贿赂一下对方。 可他一伸手却摸了个空,他的手鐲不见了! 白头巾顿时慌了神,要是现在被抓走,他们的计划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刚被放出来估计就难逃一死,老大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非法持枪,跟我们走一趟!”就在这愣神的片刻,两个巡警来到了他的身边,警惕地看著他。 联想到刚才撞自己的那个人的动作和熟练逃离的样子,白头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遇到扒手了,他气得差点爆炸,可面对枪口又不得不收敛暴脾气,举手投降之后整个人都发红了。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同伴站在路边,他急忙朝他使眼色,暗示对方来帮忙,却看到红头髮的同伴一点也不著急,脸上还带著古怪的笑容。 …… 飞奔过了一个街口,拐弯之后,卡兰的速度才慢下来。他看著手中有雕花的银手鐲,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 又走了一段,回到之前和拉弥亚分开的地方,卡兰发现拉弥亚还站在墙边等她,但是走过去一看,对方的鞋底有些灰尘,顏色和上房屋顶的砖块差不多。 卡兰没太在意,他高高兴兴地炫耀起自己刚弄来的银手鐲: “成功!” “那傢伙应该会被拘留一段时间,现在他有更生气的事情了,等他出来了,大概也不会再因为被人用脚踏车撞了一下生气了。” “真厉害。”拉弥亚真心实意地说。 她目睹了全程,不得不感慨非凡者果真或多或少都有点本事。她这次倒是勉强看清了卡兰动手的过程,但她自己完全没办法像对方一样这么轻鬆、游刃有余地做到,哪怕是经过训练也不一定能一次成功。 毕竟这是魔药给予的技能。 卡兰兴致勃勃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著装打扮恢復成最开始的样子,两人走著聊著,最后去了街边的一家小餐馆坐下。 看完菜单后,卡兰点了一份烤牛肉,然后是他最喜欢的“河谷咖啡”,並且极力推荐拉弥亚也试试。而拉弥亚对甜的东西兴趣不是很大,对苦的东西更没有兴趣,只要了烤肉麵包和一杯橙汁。 两人边吃边聊。 “……我们所知的『魔女教派』在很久之前就叫『魔女家族』,顾名思义,就是魔女组成的家族。在这个家族的传闻里,她们生下男孩就会杀死,只留下女孩。” 卡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始往里面加方糖。 “不过现在已经证实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她们並没有杀死男孩,也没有留下女孩。” 拉弥亚吃著冰激凌,眼睛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她们是怎么做的?” “这个秘密得付钱的。”卡兰神神秘秘地说,然后他把头往前伸,示意拉弥亚把耳朵凑过去,“但是你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我就把这个情报悄悄告诉你好了——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 “哦?” 拉弥亚有些好奇,她凑过去,只听见卡兰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因为『刺客』途径的序列7叫做『女巫』,你猜,如果是男性,在序列7会发生什么?” 拉弥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震惊地看著卡兰,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再吃一口冰激凌。 “……这个情报確实不可思议。” 这下拉弥亚明白为什么以“刺客”为主的组织要叫“魔女教派”了,这个“女巫”的名称也让她想到被一位教派成员管理著的“女巫集市”,看来对方也是在做符合魔药名称的事情。魔药带来的力量不仅抽象还能变性这事儿属实让她感到意外,同时又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既然有途径能把男人变成女人,那是不是也有途径能把女人变成男人?会不会还有途径能把人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隨后,她联想到卡兰说的那些关於“魔女家族”的传闻,试探著说道: “所以,其实不是男婴被杀死了,而是他们最后都变成了女巫?” “没错!但是我的朋友说好像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你的朋友到底为什么对魔女教派了解得那么多?” “这个——我不能私自透露別人的情报,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写信介绍你和他认识。”卡兰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说的是,他受到了魔女教派的迫害,並且曾经在这个组织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察觉了情况和传闻有出入。除此之外,他还告诉我,魔女家族的人基本都有血缘关係,期间诞生的男孩会留下,女孩反而会被送走。但是她们並不是被拋弃,而是在未来的某天以其他的方式重新和魔女家族建立联繫。” 不是拋弃,而是在未来重新建立联繫?这真是个“家族”啊,看起来很重视血缘联繫。 难道血缘在非凡世界也有特別的用处?就像那些故事里沿著血脉延续的诅咒? 至於认识一个陌生的,並且看起来颇有人脉和情报网的非凡者,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拉弥亚非常愿意,她对这个叫“布莱德”的非凡者也很好奇,当即点头: “没问题,麻烦你了。” 而且他应该挺有钱的吧?卡兰说他落难被救,都能拿出十万块帮恩人成为非凡者,真好奇他是怎么赚钱的。 “不麻烦,谁不想多个朋友呢。” 隨后,拉弥亚又接上刚才卡兰的话题,问道:“具体要怎么做?魔女会关注那些收养了女孩的家庭?” “是的,好像继承了非凡者的血统的话,孩子成为非凡者也会更加顺利。就比如,被送出去的女孩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出身,她们正常地成长之后,某一天,结婚生下的孩子可能会被教派接触,培养成非凡者。” 原来是这样。拉弥亚若有若思地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 都叫“女巫”了,为什么培养的反而是男孩? 毕竟这是自己所在的途径,就算自己以后不一定会晋升,现在也要弄清楚这条途径是不是对女性有什么危害。 “为什么家族的女孩会被送走,她们不能当『女巫』吗?” 卡兰这次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如果女孩不能成为女巫。岂不是说……”拉弥亚摸了摸下巴,眉毛挑起,“你说的那个『女巫集市』的管理者,『魔女教派』的成员,美丽强大的格丽塔伊玛·帕克本来也是男性?” 他点点头,显然早有猜测,但神情看上去又有些犹豫:“应该是这样的。” “非凡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得知『刺客』途径的魔女们多得都能组成一个家族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不过照目前的势头来看,非凡者在不断变多,非凡家族应该也会多起来吧……” “其实灵教团……应该也是非凡家族?毕竟里面有不少人都號称自己是皇室后裔,还有大贵族后裔……”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拉弥亚便起身告別,准备回到工厂。 “如果佩里尼先生找你有事……”拉弥亚想了想,笑著说道,“不过我想他应该会自己骑著车过来找你的。” 卡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弄得我也想骑一下脚踏车了。”他挥了挥手,“明天开始那些车都要送去改装,我也去铁匠那儿过过癮。” “对了,最近温度越来越高了。” 拉弥亚隨口问道:“你好像就住在店里,平时会开窗户通风吗?” “我不开后面的窗户,毕竟那扇窗户正对著街道。”卡兰笑笑,“我会打开店门和前窗,前面通风不错。我很喜欢那个房子,挺想把那个小店面买下来的,但是估计要先攒好久的钱。” tbc —————— 卡兰回到自己的小店里,继续和平时一样正常地工作休息。 拉弥亚给他拉了一单不错的生意,他挨个调试到时候要卖出去的手錶和时钟,把链条锁也都拿出来检查。忙著忙著,天空就渐渐地昏暗了下来。 一直忙活到天黑,卡兰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嚕咕嚕直叫,这才打算起身去隔壁的麵包店整点吃的。 他刚站起身,就听到自己小店的店门被敲响,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有人吗?我家的门锁坏了。” 生意上门,卡兰决定暂时委屈一下肚子,便问到:“在什么地方?不能隨意违法开锁,你要出示一些证据证明那把锁和那扇门是你家才行。”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卡兰从窗户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逐渐走远了。 於是他出门买麵包吃,买麵包回来的路上又刚好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对方拦在他面前,用和刚才一样的声音说道:“我刚才去拿票据了,你看一下。” “哦哦,好的。” 卡兰接过票据看了一眼,是水费缴费单,上面的內容是城北工厂区的一间仓库的最近两个月的用水情况,和刚才这人说的“我家”有出入,但他也不能排除对方住在仓库里的可能,便多问了一句: “地方有点远,现在晚上了,方不方便明天一早去开锁?” “不方便。”红头髮的客人摇摇头,“如果你不去开锁,那我晚上就没地方住了。嫌远,那我加钱行吧。”说著便掏出几张钞票。 卡兰看了看天上高悬的红月,想了想晚上几乎不开路灯的工厂区,又瞄了瞄客人手上的几张十块钱小费,最后还是金钱战胜了他,他点头说道: “没问题,那我去拿一下工具。” 红头髮的客人露出笑容: “好。” 第22章 袭击 -32- 接下了工作之后,卡兰打算回去收拾工具。但是考虑到天黑路远,他想了想打算速战速决,一只脚踏进自己的小店之后又转过身,仔细地问道: “门锁是怎么坏了的?” 红头髮的客人摇头:“我没注意。” 卡兰见过不少只会回答“是”和“不是”,没有多少联想能力的客人,便熟练地继续询问细节: “锁打不开可能有很多原因,是钥匙变形插不进去了,还是锁芯生锈了,还是门锁扭曲变形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票据和缴费单上的情况来看,仓库不算小,再加上用在仓库的一般都是好几斤重的大锁,哪怕是清理一下堵住锁孔的东西都得折腾半天,提前把情况问清楚了最好。 他更擅长干些精细活,要是干不了也好提早拒绝,免得到地方白白浪费时间。 红头髮的客人皱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在大概五秒的沉默之后,他说道:“可能是堵上了,也可能是生锈了,大晚上的我没仔细看。反正钥匙拧不开我就来了。” 卡兰哦了一声,对这个几乎完全没用的情报也没说什么。他感觉对方表现得有些矛盾——或者说,如果没有一开始说“我家的锁坏了”却拿出一张仓库的水费缴费单的话,他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怎么好像又著急又不著急的?” 卡兰有些困惑,他转身走进自己的钟表店里,拿出出门专用的工具箱,开始收拾螺丝刀和镊子之类的零件。 “他说仓库是自己家,而且一定要我今晚就把锁修好,不然没地方住。但是真的问起的时候,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自己住处的锁坏了应该是非常著急的,正常情况下肯定会多次尝试开锁並且分析开锁失败的原因,怎么他好像完全没在意过一样?” “他是不是想骗我开別人家的门?” 卡兰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没办法分辨客人们的谎言,所以不止一次遇到拿著別人家的表单来让他上门撬锁的。理由也多种多样,有想要进去偷东西的,有说是想要拿回自己的財產的,还有想入室杀人的……卡兰一开始不在这条街上开店,他当时正是刚成为非凡者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在更热闹的地方有一个更大的店面,可在亲身经歷了眾多远超他想像的波折之后,他选择来到这儿开个小店,只要能维持生活就行。 “该不会是骗子吧,这要是帮他开了锁,那我也要倒大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客人就站在门外,眼睛一直往他这个方向看。对方身材高大结实,现在气温逐渐升高,裸露的双臂上有著不少疤痕,搭配上夜间出行,很难不让人多想。 想了想,卡兰决定再问一下。 他一边把道具弄得叮叮咣咣响,显得自己很忙,一边装作隨意地閒聊: “这个仓库在的位置我好像去过两次,旁边有个很大的零件加工场,每次去的时候都特別吵,噹噹当的,你住在旁边的仓库里,隔音不太好吧,早上会不会很早就被吵醒?” 这些都是他隨口胡说的。 他根本没去过那个仓库,连仓库在哪都不知道。 在遇到可疑的客人的时候,他会故意编造一些委託地点位置的信息,这样能做一个初步的筛选,到时候只要在委託地点附近看一看到底跟自己说的一不一样就行了。 虽然这样也不能保证对方就是房子的主人,但至少能筛选掉一些心怀不轨或者胡言乱语的人。 现在是晚上,没那么方便,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试探。如果是白天的话,他还会在开工之前问问周围店铺和住户认不认识开锁的客人,最大限度保证自己不会被抓。 大概又过了几秒,红髮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啊。” “我有段时间没去那边住了,今天去了一趟结果门锁打不开,估计是锈掉了。” “你好了吗?好了就跟我走吧。” 卡兰也停止了故意拨弄箱子里的工具製造声音並且走来走去偽装自己很忙的行为,考虑到现在跟白天不一样,他多留了个心眼,把自己平时用来削水果的小刀藏在了裤子口袋里,手一动就能摸到。 隨后,他站起身,关灯,出门,锁门。 “来了。” -33- 纳喀拿起装著少量药粉的纸片,轻轻地往自己的膝盖上抖了抖。白色的药粉落在破了皮的伤口上,带来一股清凉和刺痛,激得他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用送货,但他下午也被佩里尼先生要求著学会了脚踏车,代价就是摔了十多次。 儘管试车的地方都是平整的泥土地,可泥土里也有碎砖块和石头,摔的次数多了也会受伤。 纳喀呼呼地吹著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又把胳膊转过来,往肘关节上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见拉弥亚坐在木板床上,在半掩著的帘子后面看书,那里黑漆漆的,而仅有的半根明亮的蜡烛在自己这边,纳喀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好受,开口道: “姐姐,你来我这边看书吧!” 拉弥亚正聚精会神地识字,纳喀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交流,她头都不抬,摆摆手: “没事,我看得见。” “你还有工作要做,我不影响你,看完了我就睡觉了。” 嘴里说著话,她的眼睛还看著手上的报纸,使出浑身解数辨別那些单词和句子的意思,学习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她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纳喀减轻心理负担的,而是她真的能看见,刺客的夜视能力能让她在没有灯光的野外都看清周围的环境,在有一些灯光的室內看清楚文字轻轻鬆鬆。 她不仅不需要灯光,连睡眠也需要得少了,甚至有时候会半夜睡醒就直接看书看到工作的时候。 但这些话在纳喀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他有些难过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膝盖上和胳膊上的伤口。 然而心情失落了一会之后,他又振作起来,拿出白天没做完的工作继续努力。 “文字真是有力量啊……” 拉弥亚聚精会神地看著报纸上的版面,嘖嘖称奇。 萨伦特是一座不小的城市,但是每天发生的事情也乏善可陈,大多数新闻其实都差不多,这就非常考验那些编辑和投稿者的笔力——拉弥亚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看到两个內容差不多的新闻,都是报导了不幸的路人在出城之后遇到强盗抢劫的事情,甚至从时间来看抢劫犯也是同一个,但两篇文章所表达的態度却完全不同。 其中一篇著重表现受害者的懊悔和难过,並且藉此提醒其他人不要再走这条路,而另一篇的受害者愤怒地控诉巡查的不作为,居然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有强盗都不管一下。 看到前一篇的时候,拉弥亚觉得说得对,也忍不住懊悔嘆息,认为是太不小心、没能注意到劫匪的问题,应该避开,但看到第二篇的时候,拉弥亚感觉自己又很认同这位愤怒控诉的受害者,希望將劫匪找出来依法处理。 她对自己的心路歷程感到惊讶而有趣。 “本来以为只有演讲那样的语气和动作才能让人感同身受,调动听眾的情绪,原来文字也能?” “同一件事情,如果作者描写悲伤,读者就会跟著悲伤,如果作者愤怒,读者可能也会跟著愤怒……” “人的情绪原来这么容易受到影响,创作者的表態也非常重要……这就是有什么大事就要登报宣传的原因?嗯?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之前没见过,抄下来明天去问问。” 她津津有味地看著报纸。 自从能看懂报纸上的只言片语之后,她就把故事书放到一边了,毕竟——佩里尼先生说了,以后还得练习写作文,要她去多看看报纸上的遣词造句,毕竟她不是真的刚上学的孩子。 拉弥亚专心致志地看报学习,纳喀拿出十二分精神工作,小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 噠、噠、噠。 两种频率的脚步声迴荡在隔著十多米才有一盏昏黄路灯的工厂区,更显得这儿空旷寂静。 这儿黑压压的一片,基本所有厂房在这个时间段都是停工的,只有少量公寓楼还亮著灯,再往深处看去,也有一些厂子透出零星的灯光,里面是加班加点的员工。 走出几十米,才能看到一个路人。 卡兰走进了工厂区,这个他白天刚来过一次的地方。还不到七月,入夜之后有些凉意,但卡兰知道自己现在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全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寒冷。 他几次想开口询问还有多远,但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带著他往前走,气氛压抑得连咳嗽一声都突兀。 经过一个路灯,卡兰感觉自己获得了短暂的慰藉,但脱离那昏黄灯光的笼罩范围后,恐惧不安又追了上来。 “不对劲啊,不对劲啊。” “他走得不算快,至少对他这个体型的人来说不算快,带著我从居住区离开之后他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他不是说我不去撬锁今晚没地方住了吗,怎么不走快一点?” “他为什么在左右张望?他想干什么?” 心里一个又一个念头闪过,最终,卡兰决定微微眯起眼,使用了自己的非凡能力。 他並不常用这个能力,毕竟多用几次他就头晕,但使用的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非凡者! 他在这个红头髮的客人身上看到了“有价值”的光彩,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个非凡者!序列9的非凡者! 卡兰陡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他用非凡能力缓缓地將红头髮男人的全身上下看过一遍之后,他的心更是直接沉到了谷底,坠入了冰窖,后背直往外冒冷汗。 “他的口袋里有一把枪!” “而且……子弹应该是满的!” “没有类似钥匙的物品,他在骗我!他想干什么?他想杀了我夺取我的非凡特性吗?我根本不认识他!” 说来也巧,他中午刚刚看过了一次满弹的手枪的价值,因此现在几乎可以確定那把枪里有六枚子弹。 不然他可能都猜不到口袋里那是什么东西。 ……而且,或许是他多疑,藏著枪的那个口袋正好是离他最远的那个。 不管对方到底是真的想找他开锁,只是看上去不是好人並且表现的比较漫不经心,还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恶意,卡兰都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跟著对方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谁知道目的地到底是一个方便杀人的角落还是一把要开的锁?卡兰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直接问“还有多久到?”“到了没?”这种话,毕竟万一接下来对方就说“到了,你跟我往这边走”然后到角落里给他一枪怎么办? 怎么办?说什么? tbc —————— 卡兰手指微动,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工具箱的卡扣。 “咣!” “叮!”“砰!” 箱子里最沉重的锤子和扳手轰然砸落,虽然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这片寂静的工厂区已经算得上是巨响了,卡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还亮著灯的厂子门口打瞌睡的看门人都被惊醒,左右看了看。 紧接著是几个不同型號的螺丝刀也跟著滚了下去,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红髮男人猛地回过了头,右手立刻放在了口袋里。 卡兰哎呀了一声,赶紧蹲下去,开始收拾自己的宝贝。 他的动作很自然,额头却有一丝冷汗往外渗透——卡兰很紧张,非常紧张。他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只是因为他以前也算经歷过几次难缠的官司和危险,但面对衝著自己生命来的恶徒,他也没有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快点!” 红髮男人低声说,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惊醒的、往这边看过来的看门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咦,我尺寸最小的那个螺丝刀去哪了?做精细活没它可不行啊。” 卡兰装模作样地在周围寻找著不存在的螺丝刀,冷汗已经划过了脸颊。他本来想趁著给机会说“哎呀,找不到了,乾脆回去吧”但实际上,顶著这个人的压力,他根本说不出口! “找不到就別找了。”红髮男人不耐烦,“缺一个能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中很自然地出现了威胁的意思,他自己显然习以为常,没有感觉不妥,但卡兰直接被嚇得又掉了两滴冷汗。即便如此,他还得硬著头皮装作自然地扯淡: “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开锁吗?最细的那根螺丝刀是最重要的,干什么都不能少了它,不然你今晚睡哪?” 红髮男人又一次沉默了,手依然在口袋里,卡兰听见他嘖了一声。 但还不等卡兰想到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对方就继续说道: “没事,那是把大掛锁,估计用不上那么精密的东西,你带了镊子,我觉得够用了。” “可是……” “我说能行,我看过了,你不相信吗?” 大概是觉得现在的地方已经足够隱蔽,浓烈的威胁和不怀好意的气息直白得几乎不在掩藏了,卡兰咬著牙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收了起来,慢慢地扣好了卡扣。 对方的视线灼烧著他的后背,他不敢抬头,感觉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双饱含杀意的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 卡兰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跟著对方继续往前走,而红髮男人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在恐怖的气氛中沉默地走过了一个路口,当街道的另一边出现一家亮著灯光的加工厂的时候,卡兰忽然跳起来,將他宝贝的工具箱用力丟出去砸向红髮男人的后脑勺,用力將他撞倒,同时转身全速奔向那个开著灯的工厂,大喊道: “救命!救命!” “抢劫了!杀人了!救命啊!!” 红髮男人被砸了个猝不及防,捂著后脑勺半跪在地上,卡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眨眼之间就衝出去好几米,扑上那透著灯光的玻璃窗,用力地拍起来: “救命!救救我!帮我喊警察!” “兄弟,大哥,救救我!我遇到杀人犯了!我遇到——” 工厂窗户里的人惊讶地看著他,手上是一些刚成型正在加工的零件,他看到了惊恐慌乱的卡兰,其他正在加工的人也惊讶好奇地看了过来,他们张著嘴,刚要说话。 “砰!” 卡兰一哆嗦,工厂里的工人们也一哆嗦,工厂里立刻骚乱起来,有人飞奔向门口——然后把灯关了。 陡然变得漆黑的玻璃倒映著卡兰的面容,他目瞪口呆。但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继续呆滯了,因为漆黑的玻璃上还映出那个正在起身的红髮男人,他被那一下子砸得很重,脚步有些歪斜,他看著卡兰,忽然抬起手。 “该死的扒手。”他摇了摇手里的枪,“少了两颗子弹!” 卡兰几乎是本能般的从窗前跳开,下一刻,木质的窗框上多了一道十多厘米长、足有两厘米深的刀痕。 刀?什么东西过去了?好像是风?风?风刃? 水手!和“风暴教会”一样的“水手”! 联想起在那些主教们手里削铁如泥的风刃,卡兰顿时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他根本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往有光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可惜的是后面跟著个持枪的歹徒的他是个极度危险的移动靶,没人敢靠近他。 走过的地方灯光熄灭得一个比一个快,有的厂子直接整一个暗下来了,看起来工人们也不用加班了。 “(风趣的港口俚语)!” 卡兰欲哭无泪地在昏暗的道路上狂奔,奔著奔著旁边忽然又衝出来一个人,他大吃一惊,居然是那个白头巾! “原来是报復我?!” 白头巾离他更近,表情也狰狞得嚇人,他好几次都差点抓住卡兰,但卡兰愣是连滚带爬地躲开了。他一路求救一路狂奔,但始终没有人回应他,甚至避之不及,单独巡夜的警官看到了也没吭声。卡兰绝望了,“偷盗者”魔药虽然对体能有一定强化,但这点强化看上去只是为了让非凡者偷东西被发现之后能跑掉或者不被打死,根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途径。而水手完全是近战途径,哪怕是被自己对著后脑来了一下子,红头髮还是越追越近了! 跑著跑著,卡兰忽然撞到了一堆杂物上。 他撞得懵了一下,紧接著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面已经无路可退,就在他打算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后衣领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力,直接把他拽得飞了起来! 视野忽然拔高,然后又忽然降低,卡兰被人按著趴在了屋顶上,他还在发懵,旁边却有声音问他: “你喊的声音太大了。” “怎么回事?” 第23章 合作 -34- “怎么回事?” 卡兰被按著肩膀趴在屋顶上,吃了一嘴灰,但现在他没工夫在意嘴里的灰是啥味道了,他惊讶地转头,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拉弥亚!” “你,你怎么在这里?” 拉弥亚没说话,她竖起耳朵听那两个脚步声飞快地往这边靠近。她刚才在上方看得清楚,白头巾一直跟在红头髮的后面跑,红头髮能精准避开地面上的杂物和墙角,但白头巾没有。 “偷盗者的视力被加强了,但是还没到在夜里连地上的小石头都能看清的程度,所以卡兰跑起来毫无章法,一到昏暗的地方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最后还衝到这个死路里来。” “那个红头髮很明显是个非凡者,而且还有夜视能力,他高速奔跑不需要灯光,这很棘手。” “他的同伙是个普通人,看样子是被对方从警局里保释出来了?白天光顾著看卡兰的偷东西动作了没注意到其他人,他们就为了报復?不太可能。” “不过卡兰跑得挺快啊。” “哦,也是,如果我手无寸铁並且后面有个拿枪的在追,我会跑得比他还快。” 卡兰在这儿到处乱窜,声音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虽然现在才九点左右,远远没到万籟俱寂的时候,这片区域有的是清醒的活人,但考虑到他身后还有个拿枪的暴徒,一路上的静默和熄灯也不是不能理解——说直白点,拉弥亚本来也没想管这件事情,只是打算跟纳喀一起报个警,直到她意识到这是卡兰的声音。 两三秒內所有情报飞快地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看了眼旁边惊恐得趴在屋顶上不敢呼吸的卡兰,又听到那正从大概十五米外的位置急速靠近的脚步声。 她没有迟疑,直接拎著卡兰的后衣领把他扛了起来,猫著腰越过屋脊,悄无声息地带著卡兰沿著屋顶走出十多米,躲在街道另一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旧屋顶上方,利用笨重厚实的砖砌烟囱掩饰自己二人的身影。 卡兰的身高勉强一米七,人也不算胖,拉弥亚现在能拎得动半扇猪肉,卡兰……比半扇猪肉多一条猪腿。 他刚才已经爬到了那堆杂物上面,离这边低矮的屋顶不算太远,拉弥亚集中力量在手臂用力一拉就上来了。 暂时安全。她看了一眼卡兰,低声说: “前因后果,越短越好。” 卡兰一下子愣住,他用力抿嘴,就好像在努力把一大段话咽回肚子里。高度紧张之下他的脑子也有些混乱,牙齿打著颤说: “拿枪的那个是水手!” “他们是来报仇的!要杀我!” 果然是非凡者,而且还是那种比较擅长战斗的。 如果要帮他,就要跟这个非凡者对抗,而他又是因为同伴被卡兰偷东西才来的……拉弥亚上下打量卡兰,心里有了点猜测。 原来是这么个“远离偷盗”。 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啊。” “因为你像个白痴一样绕著工厂区跑。”拉弥亚用手指划了一个圈,“绕著跑,懂吗?你迷路了,你的声音从这边跑到那边,环绕的,立体的,我听见了,还看见你乱窜了。” 卡兰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同时又觉得心里很难受——这么多人听见了,也没有人来喊一声或者往下丟东西啊。 这时,红头髮衝到死胡同外,狞笑著往里面看了一眼,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枪,装弹的转轮咔噠转动了一声。 卡兰瑟瑟发抖,听到这声咔噠,他又想起什么,朝拉弥亚竖起了三根手指,然后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面有两枚沾满汗水的黄铜色子弹。 拉弥亚瞭然,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又指了指卡兰,然后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卡兰连忙摇头摆手。 红头髮走到胡同一半的位置,看清里面只有杂物之后,他咒骂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近了堆积杂物的墙根,试图看看里面有没有藏著一个人。 从头到尾,手枪都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枪口指向前方。 拉弥亚往那边瞄了一眼,暂时没有行动的打算,她和卡兰现在的位置还算安全,背后就是烟囱,到时候偷偷钻进烟囱里躲避就行。纳喀去报警了,运气好的话大概过一会儿就会有警员来调查,当然了,是运气好的话。 她用气音说道: “说不定过一会儿有警察来,他们被抓进去,你就安全了。” 卡兰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用力摇头:“那万一他们再出来怎么办?” 是啊,这也是不能忽视的问题,这俩穷凶极恶的人要是又出来了,肯定还会和现在一样寻仇的。 萨伦特里法律还是有用的,而且居民基本都有登记,犯罪成本很高,这两个人还有一个非凡者,大概率是隶属某个组织的……真的要跟他们发生矛盾吗?但不发生矛盾的话卡兰怎么办,丟了?对方现在来追杀他,显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儘管拉弥亚觉得他们的恨意和行动力有点超乎常理,可事情已经这么发生了。 她现在把卡兰丟出去,没准还能跟对方攀上关係呢。 这个幽默的选项在脑子里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丟进了角落,这时候,白头巾也赶来了。 “该死,那小子跑哪去了?” 白头巾气得不行,他被卡兰摆了一道,不仅丟了枪、丟了值钱的银鐲子,甚至被送进去拘留了!要不是同伴花钱把他弄出来,他就只能在里面待一个月然后出来等死了!他现在对卡兰的恨意到达了巔峰,反正那小子都是要死的,既然要死,那就让他在死之前狠狠地折磨他,报復回来! “我保护你逃走,你要不就跑去其他地方避一避?” 拉弥亚低声说: “这两个人一看手上就有不少条人命,把他们举报给警方去通缉,应该能逼走,到时候你再回来。” 卡兰没说话,他很显然不想这么做,但眼下又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拉弥亚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他已经心跳如擂鼓,气都喘不匀了。 红头髮左右看了看,他沉稳许多,知道“偷盗者”不是长於体能的途径,这么绕圈子下来,自己都有些气喘,对方肯定已经支撑不住了。可惜自己也不熟悉工厂区,不然早就把他逮住了: “跑不了太远,就在这附近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这堆杂物上,然后缓缓上移,看向了距离杂物一米高的屋顶。 “这个高度,应该能爬上去。”他自言自语,“翻到另一条街上跑了?” “八成是爬上去跑了,走,我们也上去,到高的地方看。”白头巾急忙凑上来,抬腿就往杂物堆上爬,这堆静置许久的杂物因为他的动作扬起一阵灰尘,两人都咳嗽起来。 红头髮掩住口鼻也往上爬,一边咳嗽一边不断挥手:“抓到他,这事儿就能结束了。” “他拐进来之后就没有脚步声了,八成没走远,躲起来了。” 白头巾爬上了对面的屋顶,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咳咳,是啊,都怪那破娃娃,丟了之后我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做噩梦,梦见……” “闭嘴吧,没人想听海怪。”红头髮低声咒骂,“快点找,他就在这附近!” 看他们往反方向走了,卡兰刚要鬆一口气,问问什么时候可以逃跑,却忽然看见拉弥亚从腰带上摸出了一把匕首,惨白的刀刃上倒映出血红的月光和她不知何时变得严肃的表情。 “情况不容乐观啊,朋友。” 拉弥亚把匕首在身后的烟囱上磨了磨,忽然认真地看向他,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怎么办?这两个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暴徒,你现在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就算是逃走也不一定安全。像这样的人肯定有好几套身份,我想了一下,恐怕就报警也不会得到认真对待。” 听到这话,卡兰愣了一下,虽然他刚才也没下定决心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但事实就像她说的一样,逃走好像確实也解决不了问题……是啊,该怎么办? “你有主意吗?” 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屋顶上行走、边走边往四周张望的海盗: “你的情况现在非常危险,他们跟你已经不死不休了。” “你有把握真的能顺利逃跑,或者逃跑之后就能完全部不被他们找到吗?我看不见得。” “是……是啊。” “如果要逃跑就只能趁现在了,不然他们迟早搜索到这地方来。但是跑了也不一定安全……”她没说下去,只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不吭声了。卡兰自己也清楚逃跑等他们被通缉离开只能是自我安慰,他看到拉弥亚的態度,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问道: “你有办法吗?” 拉弥亚又为难地摇了摇头: “办法你也知道,那就是趁现在动手。” 卡兰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不想隱姓埋名地逃走,不想离开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不想从此之后都因为这两个暴徒而心惊胆战睡不著觉。拉弥亚三言两语就描述出了逃跑之后的悽惨生活,他不想那样,她说的没错,如果不想以后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就必须现在把这两个傢伙干掉才行! “要怎么做?”卡兰看向拉弥亚,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有办法对吗?要怎么做?” 拉弥亚嘆气,似乎是不想他去冒险: “我现在是有个计划,但是……你知道的,现在太危险了,你又没有战斗经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她是真的在为柔弱偷盗者考虑。 但实际上,她已经决定了要让这两个人彻底消失,卡兰也必须配合自己,无论他怎么想。 卡兰咬牙,他都被对方拿著枪追了,能逃到现在而不是停下来等死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想法了,被这么一说,他略有冷静下来——敌我力量悬殊,但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 “其实你往好的想,我们两个都是非凡者,对面只有一个非凡者和三颗子弹,我们还是要强一些的。”拉弥亚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得去拼命了。” 至於拼命的言下之意,不需要多说,虽然他不想杀人,也从没杀过人,但对方已经来杀他了! “好……你说吧!” “你去准备对付那个水手。” “哈?我打水手?” “不是直接打。”拉弥亚微微探出头,那两个人走得稍微有点远了,但他们已经很聪明地判断出卡兰没有走远,就留在这附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折返回来搜查到这儿。 “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战斗力啊!” “有只有你能做的事情。” 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不过,她已经不打算跑了。 拉弥亚注意到了卡兰口袋里的一点反光,她伸手把那把手掌长的小刀拿了出来,放在对方的手里。 “別怕。” “按我说的做。” tbc —————— 六点双更一下。 第24章 反击 -35- 拉弥亚做梦都没有想到,替死娃娃的后续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卡兰的环绕立体求救声已经让她很意外了,更意外的是那两个人居然提到了“丟娃娃”,就在这一瞬间,拉弥亚不再纠结要怎么帮助卡兰了,因为她决定让这两人都去死。 和那个带著娃娃的人一起去死。 虽然这些人理论上应该找自己结果找到了卡兰这事儿很莫名其妙,但也侧面证明这两人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丟娃娃的真实过程大概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两人——一定得好好处理。 现在没时间让她思考了,先动手再说。 …… 拉弥亚在旧物堆和各种角落里翻了翻,翻出来一顶打著补丁的帽子。 她把头髮往后一推,又把帽子拍了拍甩了甩,直接往头上一扣。隨后,她走到附近一个还亮著灯的工厂附近,低著头,双手揣在口袋里从厂房往外走,装作是这个工厂刚下班的员工,朝著红头髮所在的位置闷头往前走。躲藏的地方视野太狭窄了,没办法准確把握两人的位置,她得出来凑近点看。 走了一小会儿,她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恶狠狠的怒骂,配合地被嚇得一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白头巾正站在屋檐上瞪著这边,拉弥亚后退半步,磕磕巴巴地说道: “怎,怎么了?” “滚!”白头巾一边骂,一边威胁地举起了手里的短刀指著她,而红头髮的水手只是看了一眼,听声音不一样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眼看著就要到她刚才躲藏的烟囱附近了,“不想死就滚远点!” 只有3枚子弹,果然捨不得对一个普通人开枪啊。 卡兰白天弄走了这傢伙的枪倒也是件好事,不然他们现在有一把满弹的左轮,难保不会对“普通路人”动手。 “我这就走,我这就走,我什么都没看见!” 拉弥亚举起双手,连忙后退,然后转身就跑,跑过一个拐角后躲在房子后面藏了起来,从房间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近距离观察过一次之后,她发现两人几乎把这片区域都搜了一遍,连房子里面也没放过,並且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负责一边,隔著大概五米的位置背对彼此,转头就能从眼角余光里確认同伴的位置。 经验丰富。 看起来经常——在某些地方找人。 那个人是“水手”,之前还提到了海怪……海怪居然也存在啊,也对,应该就是非凡生物……正神教会一直否认非自然生物存在,他扮演水手,还提到海怪,难道这两个人是海盗? 序列9肯定不会是一个组织的首领,更何况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丟了娃娃有很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说购买替死娃娃的人是他们的上司?一个更大的海盗? 想到这里,拉弥亚鬆了口气。 “海盗,海盗好啊,海盗不经常上岸,主要势力肯定不在地面上,难怪这么久了才有人来追责,还追错了!” “他们手里肯定没多少情报,毕竟那个人、那个娃娃我都处理掉了,一把火烧掉了!” 红髮水手靠近烟囱了。 她走进阴影里,躲在杂物和墙壁后面,握住匕首,悄悄地朝那两人靠近。路上,她顺便捡起一块砖头,当她和白头巾的距离只剩五六米的时候,她抡圆了手臂,用力地把砖头朝著红髮水手的前方丟去。 砰! 砖头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从那两人的头上飞过,掉到了什么地方,发出了让人难以忽视响声。 水手和白头巾立刻一齐看了过去,几乎是同时朝那个方向迈步。就在红髮水手转过身,彻底背对自己的同伴的瞬间,拉弥亚猛地从阴影里扑了出去,踩在墙边的箱子上用力一跳,从背后捂住白头巾的嘴將他拽了下去! 两声闷响同时传来,拉弥亚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轻巧,因此两个人落地的声音居然和红髮水手跳下去的声音差不多,甚至隱约被后者盖住。 拉弥亚按住对方,手法熟练地宰了这个白头巾的海盗。 她下手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是肌肉记忆,以至於对方还没有彻底断气,捂著脖子瞪著眼睛看著她。 “跟杀猪差不多嘛。” “哦,还是有区別的,猪的生命力更顽强一点。” 隨意点评了一下之后,拉弥亚扒下这具逐渐失去力气的尸体的头巾和外套,然后抓起对方的手臂看了看。 “没有纹身。”她瞥了一眼尸体,“也是,这个太好处理了。” 拉弥亚拿著对方的头巾和外套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爬到屋顶上,来到那个烟囱旁边,推了推躲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卡兰的肩膀,然后直接上手把头巾在他的头上隨便扎了一下。 不太像,刚才没注意是怎么扎的。 卡兰穿上外套,又把头巾往下拉了拉,他和白头巾的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了点,但趁著夜晚也能矇混一下。 现在也没得选了。 拉弥亚指著红头髮水手的位置,卡兰有些犹豫,拉弥亚又指了一次,卡兰还是对自己的偽装不太自信,拉弥亚一脚把他从屋顶上踹了下去。 卡兰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的时候红头髮水手刚好也从那块砖头掉落的地方走了出来。卡兰不一定看得清楚,但拉弥亚看得清楚,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大概是怀疑卡兰已经跑了。 隨后,他注意到了站在墙边看著远处的“同伴”,问道: “你那边有情况吗?” 卡兰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敢开口,甚至身体几乎完全僵硬了,拉弥亚也看得出来,这傢伙之前从没干过害人的勾当,知道自己在面对一个有杀死自己的能力的非凡者和一把有子弹的枪,哪怕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嚇得浑身动弹不得也很正常。 “但现在是这么害怕的时候吗?” “按照计划你现在应该装出自然的样子,不说话也可以挠挠头,朝地上呸两口,骂骂粗话,就这样靠近他,然后从他的身上偷走那把有子弹的枪,开枪!” 卡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很有可能影响两个人的生命,她说不定还能跑,但他就不一定了。 果然,红髮水手也注意到了“同伴”的不对劲,他皱起眉,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冷汗像水一样从额头往下流,卡兰的脑子里是那句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几十次的“我发现那小子往那边跑了”,但事到如今喉咙却像被胶水堵住一样死活都发不出声音! 咔噠。 他听见了对方拨弄左轮手枪的声音。 他们之间的距离足有六米,他偷不到东西,但是万一被发现破绽,子弹瞬间就过来了! “我……” “他当然不敢说话。” 拉弥亚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卡兰就得在这完蛋,然后自己也收拾不了那个水手,於是她从烟囱的阴影里转出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红髮海盗,不给对方思考和开枪的时间,立刻就说出下一句话: “弄丟了老大的替死娃娃,马上自己也要小命不保,哪敢说话呢?” 下面的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36-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红髮海盗骤然愤怒了,但他的愤怒中显然有著慌乱和不安,本想开枪却又不敢,他上前一步,猛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你告诉她的?!” 卡兰拼命摇头,他抬头看向拉弥亚,拉弥亚也给他使眼色。 接到眼神暗示之后,他才忽然感觉自己找回了主心骨。卡兰飞快地瞄了瞄左右前后,在红髮海盗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拉弥亚身上的时候,他悄悄地往后蹭了蹭,暗搓搓地往红髮海盗的身边靠。 “我是谁派来的还重要吗?” “你真的觉得你能瞒得住吗?” 看来猜对了。拉弥亚儘可能地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背著手站在屋顶上,而身后攥著匕首的手心已经湿透了。以卡兰的速度,自己至少得再跟他拉扯几句话的功夫,该说什么? 她不能真的威胁对方,也不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回答问题会立刻露馅,而如果威胁他,对他说“想不想让事情被老大知道”的话说不定这人当场就会开枪。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一些模稜两可,莫名其妙的话,並且儘可能地不要让对方感受到危险,这样才能多说话,给卡兰拖延时间,让他去偷到那把枪。 好在她不是卡兰那样生活简单思维也简单的人,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乌柯镇里那些黑帮分子內部的爭权夺利狗咬狗的场面,嘴角的笑容带上了真实的讽刺: “我是谁不重要。” 她低头看著红髮海盗的眼睛,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 “重要的是,有人想让你消失,而有人……想帮你。” 红髮海盗露出迷惑的表情,皱起了眉,貌似是真的开始思考自己在组织里的敌人和朋友。此时卡兰已经向后挪了一米,拉弥亚看见他张开了手,然后又重新握紧,然后微微摇头。 “你们在找那个偷盗者。”拉弥亚打算套话,“这就是你们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红髮海盗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你连这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你是谁的下属,二副还是水手长?我在船上从来没见过你!” 好! 很好!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人的自作主张,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 “我还知道你们没有逮到他。”拉弥亚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她慢慢地把身后的匕首拿了出来,上面的血跡还没有乾涸,“你们太没用了,到手的猎物居然还能让他差点跑掉。”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他的尸体就在后面。” “至於我到底是谁……”拉弥亚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编谜语,“你自己想想吧,跟你的一桩生意有关。” 跟我的一桩生意有关? 红髮海盗盯著匕首上正在流淌下去的血,陷入了沉思,很快,他露出有所明悟的表情,感觉自己终於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也猜出了那个陌生女人和她背后的协作者的身份,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我知道了!你是——” “开枪!”拉弥亚忽然说。 “什么?”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声,紧接著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红髮海盗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裹著白头巾的居然不是同伴,而是自己正要找来顶罪的那个偷盗者小子!而因为他猛地转过了头,那靠在太阳穴上的枪口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但肋骨处却忽然有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手中那使用一次就足够抽乾灵性的微型风刃也打歪了,擦著那个小偷的脸颊划了过去。 拿著枪的人似乎还没做好准备,但身体已经跟著这句命令下意识地行动了。装著五枚子弹的左轮手枪直接咔的一声顶住海盗的额头,在海盗惊恐地眼神中扣下了扳机。 “等——” 砰砰! 他张著嘴,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tbc 第25章 后续处理 -37- 枪响了五次。 听得出来开枪的人確实很害怕,直接清空弹夹,生怕这水手不死。 人头彻底变成了马赛克,卡兰差点被炸得到处都是的鲜血、碎骨和脑组织碎片嚇得当场晕倒在地,拉弥亚跳下来,抓起尸体的胳膊,用刀尖划破皮肤,去寻找那个第一声枪响后诡异的“当”。 很不可思议,紧贴著额头开枪,就算人的颅骨再坚硬,一枪也足够让他直接死亡了。虽然很轻微,但为什么会有一个诡异的声音? 果然,刀遇到了一些阻力,碰到了皮肤下的什么东西。 像是划在了一块坚硬的、光滑的东西的表面。本应该直接刺破咽喉的刀尖在那东西上面打了个滑,卸掉了一部分力气。虽然还是留下了一个伤口,但是从目標区域歪著划了过去,只留下了一个几毫米的深的口子。 “……石头?甲壳?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皮肤底下藏了一层什么?” 拉弥亚仔细看去,在月光下,她发现这具尸体的皮肤下面似乎还有一层东西反射了光芒,但那些东西很快就隨著尸体的冷却而消失了。 一片一片地叠加著蓝色,就像是一层……鱼鳞? 鱼鳞让她想到海洋,而海洋恰好对应了“水手”,卡兰还呆呆愣愣地看著这里,握著枪的手发抖,脸上脖子上都有不少飞溅的血跡,看到那层鱼鳞才转了转眼珠子。而在那一层虚幻的鱼鳞缓慢变淡消失后,一点点蓝色的光芒开始从尸体的身上凝聚出来,从血里流出,匯集在身侧的一块空地上,似乎要形成一件东西。 “这就是非凡特性的析出过程?” 卡兰也差不多清醒过来了,他颤颤巍巍地从爬过来,看到满地鲜红和应该打马赛克的尸体又差点晕过去,好在眼前出现的非凡特性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维持住了理智。 那些带著灵性的光点逐渐凝聚起来,变成了一个形似海螺或者贝壳的硬质物体,里面缓缓流淌著蓝色。 “啊。”卡兰说,“这就是『水手』非凡特性的样子?” 拉弥亚微微点头:“应该是了。” “都是序列9,水手可真厉害啊,又是防御又有进攻,我还以为大伙的能力都差不多呢。” 隨后她想起什么,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双臂,发现在左手的手腕上有一些小小的刺青痕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离盗窃』居然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为什么占卜布娃娃给我带来的麻烦会占卜到卡兰身上去,原来是因为这两个人因为卡兰的偷窃对他动手,又恰好是丟了那个替死娃娃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个人应该是想杀人筹钱?偷盗者战斗力不强,很適合当做猎物。” 拉弥亚思考著,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转头又看向那块“水手”非凡特性: “这个要怎么保存?” 她伸手拿了起来,和“刺客”的非凡特性感觉不一样,前者是入手冰冷的宝石状物体,而“水手”的非凡特性像是一块蓝白相间的贝壳雕塑,凑到耳边还能听见若隱若现的水声,就像真正的海螺一样。 卡兰也很好奇,但拉弥亚没允许他伸手,他就乖乖坐在地上乾净的地方: “我听说好像要构筑什么灵性之墙……这个我会一些,反正魔药必须短时间里喝掉,不然会跟容器融合变成非凡物品,但是特性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內融合,想要变成道具应该要用別的方法。” 忽然之间,他脖子一凉,只见那把带著血的匕首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森森寒意侵入皮肤。卡兰浑身僵住,慢慢慢慢地举起双手,他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拉弥亚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我们本来可以稳操胜券,但因为你的胆怯,我不得不暴露出来,直面枪口!” “你根本就没做好准备,你差点害死你自己,还有我!” 卡兰完全没有反抗的心思,哪怕是一丁点都不敢有,他被嚇得动都不敢动,只好结结巴巴地说: “对,对不起!” “我当时,我当时……我当时太害怕了……” 拉弥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缓缓把匕首拿开:“没有下次。”隨后她擦乾净匕首上的血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那块非凡特性,问道: “这能卖多少钱?” 卡兰表现得比刚才更谨慎了,他的脖子上留著那道血痕,像是被割喉了一样。他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道: “水手好像在海上还挺多的……大概十五万?” 拉弥亚的脑子里浮现出价值四十万的序列8配方。 再看看手里的这块“水手”的非凡特性,想到它至少能卖十几万,拉弥亚就感觉自己的前途又一片光明了。 谈到配方,卡兰忽然不做声了,他看看地上的尸体,又想想另一边大概已经冷透了的那个白头巾,心里陡然產生了一个想法。几秒后,他猛地一咬牙,结结巴巴地问: “拉弥亚,你,你想晋升吗?” 拉弥亚眉头一挑。 “没钱。” 那就是想。卡兰忙不迭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朋友知道刺客序列8的配方,他上次写信告诉我需要一笔钱,呃,他人很好,而且很重视救命之恩,如果,如果我把这个非凡特性给他……” 拉弥亚很惊讶。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收穫。 “你的意思是,你要拿走这块非凡特性,然后去给我换成序列8的配方?差的有点多了吧。”卡兰想报答她,拉弥亚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看著卡兰的眼睛,“非凡特性能邮寄吗?” “不能吧。” “那就是说你必须坐船去找布莱德了。” 卡兰愣了一下,急忙说道:“我不会私吞的!你救了我,我……” “嗯。我相信你。” 看到卡兰激动得对自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样子,拉弥亚並没有感觉很意外,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说话间,两人手没停地快速在尸体身上翻找值钱的东西,但对方深夜出门並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有几个银戒指,饰品和一把手枪,卡兰还在对方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模仿他的字跡写下了“暂时歇业”几个字。 单纯的偷盗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平復心情之后,卡兰赶紧看向拉弥亚: “现在,现在怎么办?” “有两具尸体……” 杀人容易埋尸难啊……拉弥亚倒是在决定动手的同时就想到了办法,大晚上肯定是不能放火的,那就找个隱蔽的地方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了。她站起来,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找来一块破床单丟给卡兰: “把他包起来,背上,我们去离这儿不远的老墓地。” 卡兰似懂非懂地抬起头:“要埋掉吗?我去找个铲子?” 拉弥亚思考片刻:“带著尸体先走,我去把那边那个也一起带上,到了地方再说。” 根据她最近在“猎手”听到的传闻来看,老墓地已经算是年久失修,连守墓人都离开很久,房子破破烂烂,之前还有盗墓贼横行,这么一个混乱的地方刚好可以用来处理尸体。 卡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没有了上半个脑袋的尸体,绝望地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忘了这一幕了,更绝望的是他现在还得亲自动手来清理这满地的血跡和脑组织。 -38- 大约四十分钟,或者一小时,总之,两人偷偷摸摸地扛著尸体走小路到了老墓地。 卡兰的担心是多余的,並没有任何警员出现。 “走快点。”拉弥亚第不知道多少次对他说,偷盗者累得筋疲力尽,但又不敢把尸体在地上拖,因为那会留下一些明显的血痕——现在都是裹了两三层布才没让血一路走一路滴下去的。 “这是我,人生经歷,最丰富的,一天。” 卡兰气喘吁吁地跟上拉弥亚的脚步,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把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我感觉以后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难说。” 脚下的泥土变得鬆软,眼前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墓碑和坑坑洼洼的地面,目的地到了。这片墓地的外侧已经没有围墙,只剩下一些篱笆。拉弥亚也走不动了,她找了一个坑,把背上的白头巾尸体放下来,准备丟进去埋了。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抬头,发现一个身穿黑衣,手上拿著铲子,靴子上满是泥土的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卡兰也停下脚步,紧张地看著面前的陌生人。 陌生人在五米之外停下,声音低沉地问道: “下葬?” 拉弥亚意外了一下,一般会在墓地这种阴森地方活动的人都是老人,但这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老人。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嘆了口气,然后使劲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对,我们是来下葬的。” 她悲伤地开始擦不存在的眼泪,擦著擦著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於是开始擦真眼泪: “可怜我大哥和二哥,带著全家的钱出门做生意,结果路上遇到了强盗,没赚到钱还丟了性命。” “不仅抢了钱,还被强盗……我大哥死得太惨了,我们都不敢举行葬礼,不敢白天下葬,生怕嚇到別人……” “您是守墓人吗?讚美死神,我现在正好需要帮助!” 她说得情真意切,诚恳万分,说著说著好像连自己都感动了似的还真带了点哭腔,卡兰低下头跟著嘆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跟见鬼一样。 太会演了,之前骗那个水手的时候也是,別人演的不像,她不像演的! 守墓人也沉默了,过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是这里的掘墓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拉弥亚停止了擦眼泪,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从两人身上搜刮来的钱,递过去二百,“能麻烦您吗?我大哥二哥生前关係就不好,请务必把他们埋得远一点。” “……”掘墓人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还要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钱,“可以。” 说完,他走开了,没过多久又推著一辆板车回来了,看上去还蛮专业的。 “放上来吧,需要墓碑吗?” “没有钱了。”拉弥亚悲伤地把水手的尸体都放了上去,最后擦了擦眼泪,又把剩下的当小费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两人便站旁边看著这个掘墓人先找来一具空棺材,把白头巾的尸体放进去埋进了已有的坑里,然后吭哧吭哧地往里面填土。填完了一个,又推著小推车把水手的尸体一路搬运到墓地的另一边,找了一个刚好被挖开、陈年骨头被丟得到处都是的坑,把水手放了进去,继续吭哧吭哧地填土。 过程中,拉弥亚一言不发,像在默哀,而卡兰閒得没事做,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掘墓人,然后又猛地低下头。 “讚美死神。” 拉弥亚看著被填好的坑,闭上眼睛:“愿他们安息。” 卡兰也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掘墓人点点头:“讚美死神。” 说完后,两人便转身离开,而掘墓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用铲子给坟头填上了最后一铲土。隨著这铲土的落下,仿佛有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也被掩埋了下去,两个淡淡的影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tbc ———— 卡兰一路小跑回到了他开始逃跑的地方,找回了自己的宝贝工具箱。金属外壳的箱子有一个角砸在地上凹了下去,但並不影响使用。 两人在来的路上顺便找了个水龙头洗了洗脸上身上的血跡,卡兰脸上的那道伤口也开始结痂,处理掉了身上的痕跡之后,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晚上出来的人,不像是人均手上多一条人命的危险分子。 “对了,刚才那个掘墓人,他好像也是非凡者!” 卡兰忽然说道: “而且他身上的『有价值』的感觉更强,他不是序列9!” “不奇怪。”拉弥亚说,“那应该是灵教团的人——灵教团一直有人在老墓地活动,看来是赌对了。” 灵教团自己作为隱秘组织肯定不可能协助警方做什么(前提是这事真有人管),两个陌生非凡者又不会让可能存在的灵教团成员感到什么威胁。如果不是灵教团,只是普通人那更好,正常人也不会多管閒事。 “竟然是这样?那接下来……” 这傢伙今天问的“怎么办”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拉弥亚也累了,懒得再浪费时间,便直截了当地命令道: “明天,你儘快把工厂的事情做完,下午就带著这个非凡特性坐船离开。” “你要去铁匠铺一起干活,顺便找人把你手上的那些银饰都融了,补非凡特性的差价,应该也有小几万。” “那把枪还有你的小刀全部丟到海里去,你今天穿的衣服也是,最好剪碎了烧掉。” 卡兰有些惊讶,他抱著工具箱,有些不安地问: “我就这么走了没关係吗?” “应该有不少人听到今晚在工厂区的枪响了。” 拉弥亚无所谓地摆摆手:“有什么关係,连警员都没来,你觉得真的有人想管这件事吗?说句难听的,就算沿途的工厂里真有人看到了、记住了你的长相,调查的时候也没人会说实话的。” “你只是来工厂区修了个锁,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明天去派洛斯港办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无须担心。” “至於在工厂区大叫求救的那个人?跟你有什么关係,谁能证明那和你有关係?” 卡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但他第一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总是担心从犄角旮旯忽然冒出来个侦探或者警员或者那两人的同伙发现自己身上的蛛丝马跡。 “……居然还可以这么说?也对,这么说我们都安全。” 当然,而且这样就跟我也没关係了,毕竟本来也没人知道我在那里。拉弥亚看著被自己忽悠了逐渐开始学坏並且主动帮自己打掩护的卡兰,再一次感觉对方实在是没什么危机意识,诚实得要命。但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诚实,拉弥亚才敢把价值十万的“水手”非凡特性交给他去卖。 现在危机解决了,拉弥亚感觉也没什么事了。当市区的灯光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转身说道: “那我回去睡觉了。” “我很忙,还有五个多小时就要去上班了,纳喀估计还在等我。” 卡兰闻言又一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你还睡得著?你不害怕吗?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这傢伙的脸!” “习惯了。” 拉弥亚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杀人睡不著很正常,等你不再兴奋的时候就会感觉累了。” 锁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以前都经歷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拉弥亚去街道上还开著的店买了点麵包和干肉,她是骗纳喀出来买明天的早饭才跑出来的,“晚安,记得把你身上带血的衣服处理了。” 第26章 隱藏的非凡 -39- 卡兰回到自己的小店,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煤气灯亮起的时候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实际上他才离开两小时不到。 他关上门,忽然间脱力地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消化著心中压抑的恐惧和不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用发抖的手拿出了自己那把染血的小刀,如果没有急中生智地捅那傢伙一刀,那个风刃说不定就直接从自己的脖子上飞过去了。 想想都后怕。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对面街道上的店铺纷纷熄灯,卡兰才拖著仿佛格外沉重的身体站起来,拿出那块“水手”途径的非凡特性,开始收拾行李。 他有预感,不仅今晚睡不著,之后的几天里他也得看著这块非凡特性不敢睡觉了。 …… 杀了一个非凡者,但拉弥亚的生活並没有什么变化。 天蒙蒙亮,她依然起床去杀猪和牛磨练技艺,偶尔还要追著不想死的鸡鸭满地乱跑。纳喀告诉她,没人来过,撒在门口的麵粉和锁孔里的头髮都还保持著原样,她便也放下心来。 工人们翘首以盼脚踏车投入使用,结果等来的却是佩里尼先生来通知大伙脚踏车要回收改进几天的消息。工人们不由地发出了失望的嘘声,失去了脚踏车的佩里尼先生自己看起来也很难过。 在中午的时候,有几个人谈论起了十一號街的街角地上有血跡的事情,但並没有引起什么討论。 纳喀悄悄凑了过来。昨晚拉弥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总觉得她可能知道那滩血跡的情况: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拉弥亚忙著吃饼喝汤:“没发生什么事。听说佩里尼先生开始让你帮忙做事了,真的假的?” “是真的。”纳喀赶紧说,“但是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 “你能开始工作就好。” 能开始工作就意味著能赚钱了,能赚钱就代表他很快就可以自食其力,这就是拉弥亚给他找工作的目的。纳喀早点独立出去对两人都有好处,她不用担心这小子被自己牵连,他自己也有办法活下去了。 午休时间,拉弥亚换了身衣服,从卡兰的钟表店前路过,那里已经门窗紧闭。她装作修表的路人去旁边的店铺问了一下,老板说锁匠要出去几天,之前存放维修的钟表暂时存放在他这里,有事回来再说。 拉弥亚笑著感谢了对方,她转身,轻车熟路地前往“猎手”酒馆。 今天是周六,酒馆里还是很热闹,赏金猎人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拉弥亚刚准备换一种酒喝,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跟她四目相对之后居然主动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疑惑的地多看了两眼,隨后从记忆里挖出了对方的身份:前几次她来的时候,那个跟她抱怨法律根本管不了贵族的男人。 犹豫了两秒,拉弥亚走了过去,跟这个男人打了个招呼。此刻对方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上一次的愤怒和绝望,居然满是笑容,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更加破旧,不仅打满补丁,还满是灰尘。 “……我弄到港督大人的舞会请柬了!” 拉弥亚刚一过去,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朝她挥舞了一下手上的纸张,可当她想要凑过去仔细看的时候,男人又紧张地把纸片攥紧了,仿佛是生怕拉弥亚起了坏心似的。 刚才那一眼,拉弥亚勉强看出这张长方形的纸做工精致,一边可以撕开,上面有好几种顏色的印花,金色的线条组成了大船、一双手和一个简单的港口,还有不起眼的银色线条组成了一个……类似锤子的东西?没什么舞会的要素,这个锤子还很像是拍卖会、法庭或者交易所会使用的那种手持小锤子。可能是象徵港口的贸易往来? 拉弥亚好奇地问:“港督要怎么帮你?” “不知道,但港督大人能做到。”男人神秘地说,“港督大人愿意为我们这些受了冤屈的平民出头,只要能弄到舞会的票……在舞会上,港督大人会问大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花高价买票的基本都是我这类人。” “听起来他是个好人。” “福灵大人肯定是个好人。”男人坚信不疑地点头,“这次,那个混蛋贵族死定了!我要他偿命!” “但是弄到舞会的票应该只是开始吧?”拉弥亚又问,“不需要付出別的吗?港督难道会免费帮你办事?” 男人迟疑了一会儿: “我也是这么担心的,毕竟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听说不需要,但是谁信呢……不过没关係,只要能实现我的愿望,就算是把我的命交出去我也愿意!” 说完,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自己脑子里的担心甩出去。 “舞会是下周二,我今晚就要启程去派洛斯港了。”说著,男人站了起来,“再见,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带著好消息来。” 拉弥亚点头:“祝你好运。” “祝你永远没有需要门票的时候。” 穿著破旧外套的男人离开了,拉弥亚坐在了这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忍不住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港督会不计代价为平民出头,这种几乎等同於市长的人物居然会允许舞会上出现那样衣衫襤褸的普通人,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拉弥亚感觉难以相信。更何况舞会的门票看起来价值不菲,对方上一次说贵族欺压他、坑害了他的家人都是为了家里的財產,但现在又为了舞会的门票全部出卖。从这个男人的態度和对港督的信任来看,此事应该有不少先例,因此他们都深信不疑。可是按照拉弥亚的惯性思维,如果一个人愿意去做一件看起来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往往代表这件事情实际上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如果港督福灵真是一个愿意为平民出头的人,哪怕是沽名钓誉,只要做了就是好事。 服务生前来,拉弥亚发现对方居然连酒水都没点,她要了一杯普通红酒,隨后和往常一样开始听周围人说话。 “……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让我们找东西,结果给的线索全是没用的,还害得我朋友出事……我饶不了你!” 一个饱含怒气的低沉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拉弥亚一抬头,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熟人。 是那个打扮成工人模样,实际上应该是管家的老人。 说话的人脸上胳膊上都带著伤,身边的同伴也不见了,此刻正在情绪激动地质问对方。而面对他的愤怒,可能是管家的老人的脸上露出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也不像是假的。 “怎么可能?……那几个逃走的僕人难道不是偷东西的人吗?你的朋友遇见了什么?” “根本就不是,我把他们都抓起来问过了,他们一致否认自己偷了东西,甚至表示自己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你猜我还打听到了什么?他们说自己逃走是因为你们家已经剋扣了两个月的薪水,快要破產了!你许诺给我的报酬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啊——那些可恶的僕人,胡言乱语,居然跑了还要倒打一耙!你该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吧?” “想让我不信的话,就把我朋友的医药费给报销了啊!” “……你朋友怎么了?” “他跟我在调查的时候分开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说被嚇疯了,说自己遇到了鬼、遇到了怪物!他现在就在旅馆里休息,如果想要我继续调查,就把钱拿出来!你可別想跑……” 那个愤怒的赏金猎人即便控制了音量,周围几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见周围的人都朝这里投来了视线,那老人脸色先是变白,然后又飞快地涨红,最后在眾人的注视下拿出了钱包,將几张纸幣递给了赏金猎人。 愤怒的赏金猎人这才稍稍消气,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真的没有別的情报了吗?”他勉为其难地压低了声音,挥挥手赶走了周围偷看的人,“这么久了,你们也没告诉我丟的到底是什么——別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见过人控制动物,也见过鬼,你家主人到底丟了什么?” “真的只是一件藏品而已!” 老人也很著急,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只好实话实说:“只是一个银烛台——是第四纪的古董,一直都好端端的摆放在库房里。上一次清点的时候发现失踪了,听说你们找东西很厉害,才来僱佣你们的!” “你家主人这样的贵族,丟了东西找警察不是更快?丟的东西恐怕有什么秘密吧?” “没什么秘密,你想多了。” 老人直接否认: “不过烛台本身確实有点特別,老爷有一次在舞会上拿出来用,结果所有的客人都觉得异常寒冷,有几个小孩子还说看到了奇怪的影子,之后就被封存了,只要不用就没事。偷东西的应该也是衝著这个去的……” tbc —————— 赏金猎人和那老人聊了很久,拉弥亚一直在旁边偷听,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第四纪的银烛台应该是卡兰说过的“非凡物品”,被插上蜡烛点燃是它的使用方法,这东西本来一直被放在贵族的库房里,但是在惯例的清点中发现被偷了。失主似乎知道这件烛台有不同寻常之处,並且认为偷走烛台的人也是为了烛台的非凡力量,所以没有报警,而是私下里让人去找。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疑点。 如果失主知道烛台的特別,就不会一直放在库房里,要么使用要么卖掉,反正一定会让这种危险的物品处於自己的观察之下,不会到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失踪。 这老人肯定隱瞒了什么。 不过隱瞒的这些部分应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烛台在点燃之后会让人觉得阴冷,甚至看见古怪的鬼影,去调查的人还因为看到了鬼被嚇疯,简直从里到外都充满了灵教团的元素。 “会是昨晚那个掘墓人吗?” “没办法確定,不知道那是什么途径,什么序列。” 疑似贵族管家的老人说完情报就匆匆离开了,留下那个赏金猎人在桌上沉默地喝著酒。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赏金猎人对面,左右看了看之后,对著他低声说道:“如果是贵族老爷丟了个银烛台的话,我听说过。” 拉弥亚循声望去,发现又是一个熟人:那个同伙盗墓、自己目击了同伙死亡和第二天腐烂尸体的倒霉傢伙。 “会是那个掘墓人吗?” “说不定呢。” 赏金猎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坐正了身体,问道: “你有什么情报?” “我有个朋友,喜欢盗墓,扒那些新下葬的尸体身上的值钱东西。”那人开口,“后来他死了,一晚上就烂得不成样子,但是在死之前,他跟我说城外老墓地那边一栋空房子好像有人住了,还说晚上去的时候看到窗口摆了个烛台,黑漆漆的。” 赏金猎人的眼睛一下瞪大了,然后眉头猛地皱起,重复了一遍:“住在墓地里的人?一晚上就烂了的尸体?” “对。” 赏金猎人霍一下站起来,先喊酒保给这人上了杯酒,然后低声说道: “这活我干不了!不想死的都別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直接跑了出去,看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去追那个给他委託任务的老人了。 周围听到他说话的人有些疑惑地面面相覷,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询问怎么回事,但都没人开口解答。 还有几个不仅没有听信忠告,放弃接单的想法,反而在得到了情报之后跃跃欲试地打听老墓地所在的位置。 看眾人的反应,拉弥亚感觉很不可思议:似乎对这些居住在城市里的普通人来说,灵教团和玫瑰学派这种邪教组织都很遥远,但自己却在过去的几年里时不时就能见到。大概是因为自己以前所在的乌柯镇比较封闭,又相对落后,自己这些受到压迫和伤害、別无选择的底层人更是他们的主要拉拢目標。 想到那些流传在僕人、奴隶和站街女郎內的死神信仰,拉弥亚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活著实在看不到希望,谁会把希望寄托在死亡上呢? 倘若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走在路上被落石砸死,確实值得高兴,但受害者真的会觉得解气吗?倘若一个痛苦了一生的人没有等到公平和正义,只等来了死亡,旁人真的会说这是一件好事吗?会真心为死者高兴吗? 拉弥亚摇了摇头。 这些问题她自己心里有答案,她不需要知道別人的想法,也不需要让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她在这儿听了一圈,没人提到昨晚工厂区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是因为类似的情况发生的太多,所以並不重要,被杀的人是谁,追杀的人是谁,谁死了谁逃走了,都是不值得提到的小事。 第27章 船上趣闻 -40- 下午,佩里尼查看了拉弥亚这周的学习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以很明確地说,你就是我见过最勤奋、最认真的学生。” “这次脚踏车改装的事情你也办得很好,负责的铁匠说你介绍去的人去得很早,而且手脚麻利,干活的速度很快,是个勤劳能干的小伙子,本来预计要干两天的活,他居然一个上午就全做完了。” 那肯定很麻利了。 卡兰是有点胆小,但那是因为阅歷不足,本人確实是个诚实听话的、非常適合互惠互利的人。拉弥亚嘴角上扬,谦虚且真诚地说:“布雷科先生勤劳证明他是个可靠的人,跟我没有关係。能够在学业方面得到您的夸奖,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佩里尼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微笑著说道: “你很有想法,办事能力也很强。” “我觉得等你学好了读写之后,可以试试当个文员。” 拉弥亚受宠若惊:“感谢您的信任!但我觉得我现在能力不足,还是屠宰比较適合我。”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佩里尼不是很满意,“你这个年纪应该有点上进心。” “抱歉,我真的觉得我现在还有些能力不足……毕竟我才获得这份工作两个星期,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 -41- 6月23日下午,破天荒戴上了帽子的卡兰在派洛斯港上了船。 派洛斯港和萨伦特相邻,蒸汽列车只要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在结束了工作之后他匆忙跟佩里尼结了帐,然后就一刻不敢耽误地赶往派洛斯,买了最快的一班去罗思德群岛的船票。 正常情况下他会选择六个小时左右的更便宜的马车,但是现在时间紧急。 罗思德群岛不算太远,来往一趟差不多要4-5天,中途会在中程岛停靠,虽然知道对方的住址,但要去群岛找布莱德又要花掉一点时间,卡兰只能告诉自己儘快,爭取在一周內赶回来。 登船之前,他將一枚海螺丟进海里,低声祈祷。 “风暴在上!愿您庇佑我的航行一路顺利。” 这个行为在风暴信徒中很常见,在远航和出海之前,风暴信徒往往会选择往海里丟一枚海螺。海螺中有大海的声音,因此人们以此祈祷,希望海螺能够將自己的祈愿带给风暴之主。 想到自己的行李箱里藏著一块价值十几万的非凡特性,卡兰就忍不住时不时摇晃一下手提箱听个响,也生怕这非凡特性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跟箱子或者里面的什么东西融了,变成一个古怪的非凡物品。 作为一个“偷盗者”,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肯定会让人觉得行李箱里有贵重物品,最好的选择是自然一点,不要把行李箱抱在怀里。但——他根本做不到啊!毕竟里面的东西不仅珍贵,不仔细看著的话还有危险! 光是在上船前的等待时间里,他就躲开了三四位同行的手了,还反著摸了块手錶回来。 登船的长梯被收起,没过多久,船摇摇晃晃地开动了,船上有几个小贩开始推销自己的產品。新鲜的海鱼,刚打捞上来的牡蠣,还有一些简单的工艺品,船员们也不管,应该是有合作。 儘管在海边出生成长,但这还是卡兰第一次坐船,他抱著手提箱在甲板上走走停停,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船渐渐远离了港口,卡兰没有去自己的舱室,而是直接在餐厅小睡了一会儿——因为他买的是三等票,只能去没有窗户的下层睡十人上下床,哪怕自己是不需要很久睡眠的非凡者,箱子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安全。等他一觉醒来,天空已经黑了下去,他从餐厅的架子上拿了一本书和几张报纸,打算今晚就靠这些熬过去。 走出餐厅,他顺口问距离最近的一个船员: “请问到中程岛还有多久?” 正在清洁甲板的船员没有抬头,直接说道:“明天中午。” “然后后天上午就能到达罗思德群岛吗?” 船员依然没有抬头,他专心用拖把拖著甲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卡兰道了声谢,隨后向著自己该去的下层船舱走去。路上,他忽然感觉到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个“非常值得一偷”的贵重物品,他好奇地抬起头,只见“贵重物品”所在的大概位置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人。 非常——高大。 卡兰知道自己的身高也就一米七,但对方哪怕是坐在那里,都跟他站著差不多高。並且他身材强壮,久经锻炼,比他以前在海滩上见过的弗萨克人还要高,看得卡兰为他屁股底下那把木头椅子捏了把汗。 不过这傢伙虽然高,表情看著却很和善,手里还捧著一本书在灯下看——书没他手掌大。 这是个非凡者吧? 而且他身上的价值……好像比那个老墓地里的掘墓人还要高?! 他身上好像没带什么贵重物品,那他就是个非凡者了? 他这是本来就这么高,还是魔药的力量? 就在卡兰头脑风暴的时候,巨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观察的视线,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地和卡兰点了点头。后者也赶紧点点头回应,不等他说话,巨人就开口了: “请问你是拜朗人吗?” 卡兰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搭话,更没想到巨人说的不是弗萨克语而是鲁恩语。他张了张嘴,理智让他別多管閒事赶紧走,可他最后还是被好奇心控制了,用自己为数不多会的鲁恩语单词回答道:“是的。” “我看不太懂拜朗的都坦语。”他举起手里的书,一脸遗憾,“能请你告诉我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卡兰半听半蒙地搞懂了对方是在问自己书上的內容,他走过去,看著对方指出来的地方努力地转译过去,隨后他忍不住问道: “鲁恩人都像你这么高大吗?你比我见过的弗萨克人还要高!” 巨人摇了摇头,友好地用都坦语回答道:“我不是鲁恩人,我居住在罗思德群岛。” “那群岛人都像你一样高吗?” “並不是。” 他像是已经被无数个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因此很熟练地用都坦语说完了一整句话:“我们是住在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巨人后裔,现在搬到了罗思德群岛生活。我来到这里,是为大家购买一批物品。” 卡兰像是听故事一样听他讲话,连续三个“很远”更是让这位巨人从身高到经歷都又蒙上了一层故事的色彩。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卡兰从自己有限的地理知识里想到一件事:弗萨克是北大陆北边的国家,据说很寒冷,可是群岛很热,这些巨人不会水土不服吗? 但他没有问这个问题,开始顺势打听群岛的消息: “我还没去过群岛,那里怎么样?” 说到这个,巨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快乐的笑容,那是发自內心地喜爱新家才会有的表情。 “群岛很好,温暖,明亮,而且舒適。” “我们大家搬到那里,很安全,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喜欢旅行,所以主动出门,帮大家採购各种,生活用品,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巨人的说话风格很朴实,他很努力地用都坦语里的词汇来表达自己对群岛的热爱,让卡兰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地方產生了不少好感。这个热情且自来熟的巨人似乎把他当成了免费的都坦语对练老师,他也真的去过很多地方,磕磕绊绊地跟卡兰说了不少话,一直到灯芯里的蜡烛快要烧完还没有停下。 “……对了,我们在群岛,给我们的神建立了一个小教堂。” 巨人买了二等票双人舱,有专门的小舱室住,虽然以他这个体型来说估计睡觉也还是伸不直腿,但是两张床拼起来应该差不多了。依依不捨地要告別时,巨人邀请卡兰去做客: “不用改信,我们有好吃的圣餐!如果你来的话,可以免费品尝!” 卡兰陷入沉思。 儘管自己从睁眼开始就是风暴之主的信徒,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也算虔诚,但既然对方信徒都不介意他这个异教徒去品尝一下,卡兰也不介意接受这个要求。 “是吗?那太谢谢了,群岛上战神的教堂在哪里啊?” “不不,我主——我们信仰的主是『愚者』。”巨人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解释道,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对话,他的都坦语確实说得越来越好了,“祂是灵界的主人,灰雾之上的伟大主宰,派出神使引领我们来到新的家园。祂的身边有数位天使和圣者环绕,是一位古老的伟大存在……” 愚者?那个群岛的新兴神灵? 卡兰挠了挠头。 “原来你们巨人的信仰是『愚者』?我还以为所有的巨人都会信战神呢。” “不,当然不是,虽然我们也是一个巨人后裔部落,但是我们並没有跟弗萨克帝国的文化接触过。” “那弗萨克人对你们是什么態度啊?你们应该是同族吧,我以前见过几个弗萨克人,他们崇尚高个子,但都没有你高,你应该在弗萨克人里地位很高吧?” “呃……我们基本都住在群岛,没有跟多少弗萨克人交流过。” “哦。”卡兰感觉有些尷尬,“我们还是说说『愚者』的事情吧。” 见巨人坐正了,开始认真了,对圣典和传教並没有兴趣的卡兰差点当场就准备告辞了。但再一想,回去也只是在月光底下看书熬夜,还不如在甲板上吹吹海风,跟这个巨人聊天呢。 “这么说来,就是你们这个巨人部族把『愚者』这个信仰带到罗思德群岛的?” “是的,是愚者先生把我们带出来,让我们在新家安居乐业,我们才能够在群岛传播祂的名。对了啊,我还没说完呢,主身边新有了一位『星之圣者』,她是古老年代的『王』的学生……” “咦?圣者……是可以『新有』的吗?『圣人』一般不都是本身就已经很有名的大人物封圣吗?她是谁?” 卡兰努力地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一些相关事件——他是派洛斯城的人,但不住在港口那边,而是在另一边的海岸线。那边的海岸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暴教堂,附近的几个村落都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在北大陆战爭期间,教会宣布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主教受教皇的敕封成为了圣者,在《风暴之书》里有了自己的篇章,当时连他这个偶尔去做一下礼拜的南大陆小教堂的信徒都分到了两块炸鱼饼。 而在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受封成为圣人之前,卡兰就已经听说过对方的事跡和一个以他命名的小教堂了。 “当然了,呃……” 巨人正要说下去,忽然卡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我们『愚者』教会的规矩跟其他的教会可能不太一样,这位圣人的名字是不公开的,我们都叫她『星之圣者』。” 哦,也是。毕竟是新兴教会,赶紧封几个厉害的人物上去撑门面也很正常,就像捕捞船队里每个船长新上位之后都要立刻提拔一批自己的骨干一样。 卡兰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道:“那这位圣者有什么事跡吗?” 圣人被封圣必然是因为做出了远超常人的事跡,活著封圣比死后抬升更了不起,哪怕是千篇一律的救人也是信徒们喜闻乐见的。巨人挠了挠头,他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我不太了解这方面,应该是有的吧。” 卡兰感觉自己有点问错话了,只好转移话题: “那古老年代的『王』又是什么意思啊?群岛没有国家,这位圣者以前是某位国王陛下的学生吗?” “呃……” 巨人实在不好跟普通人解释非凡的事情,只好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地挠了挠头:“这样的描述太复杂了吗?也是,当时只想著要听起来越厉害越好,没想到好像不太利於传教,其他人和神的尊名好像都挺简单易懂的,要不要回去建议改动一下……” 巨人用一种卡兰完全没听过的语言自言自语,卡兰没听懂,但从对方刚才说的这些话来看很难不觉得“愚者”教会有点草台班子,但仔细想想这是个之前从未有过、好像去年才出现的新神组织,他又有点释然。 为了不让巨人难堪,他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啊,好,那我继续讲了,『愚者』教会目前还没有传教权,所以我们在群岛的教堂就是唯一的教堂,等以后我们的教会和神得到了承认,群岛的教堂或许就会成为圣座了,我们都很期待……” tbc 第28章 如期发展 -42- 从那天之后,拉弥亚就不关注钟錶店的事情了,甚至都不走那条街,权当自己一无所知。 拉弥亚这段时间开始主动借书买报纸,尝试阅读长篇文本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不少词汇,甚至还花钱去买了简装的旧字典,工作结束后她就回去看报纸,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查查字典,这种充实的、简单的、又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进步的生活让她內心雀跃不已。 但是也並不是没有不和谐音。 中午,拉弥亚上完了课,隨手將自己用来练字的本子放在了食堂里,结果洗个手的功夫,本子就不见了。 找了一圈,拉弥亚最后在厨房的泔水桶里发现了自己的本子,上面还多出很多乱涂乱画的痕跡。自己的钢笔不翼而飞,铅笔也断成了几截,有些地方还发现了草稿本的碎片。 真刀真枪的恶意见多了,碰到这样的小把戏,拉弥亚居然觉得有点新鲜。 拉弥亚左右看了看,食堂里还有三五人在吃饭閒聊,而自己坐著的位置恰好对著放饭菜汤锅的大桌。自己离开左右不过几分钟,做小动作的人不可能完全没人看见。 她直接走向大桌,问桌子后面正在忙碌的厨子尤米:“你看到是谁拿了我的本子和钢笔了吗?” 尤米没说话,依然安静地坐在桌后喝汤。 看到她这样,拉弥亚更加確信对方肯定看到了是谁,只是碍於某种原因不愿意说出来。她瞄了一眼桌上的记帐本,看了看上面记录的蔬菜和肉类的数量,和那断断续续的笔跡,隨口问道: “难道是你拿的?我看你的旧钢笔出水不是很流畅,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尤米猛地抬起头: “不是!” “那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我那只钢笔也很久了,笔盖缝里还会漏墨,要是被拿走了,手指头可就遭殃了。” 拉弥亚说完这句话,发现尤米不仅没有查看或者藏起自己的手指的意思,反而隱隱地鬆了口气,便相信了拿走自己钢笔的不会是她。而尤米是个在厂子里做工的独身女性,专门负责採购和出售一些杂碎。话少又勤劳,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不应该存在包庇谁的情况,那八成就是她觉得告诉自己会给她带来麻烦。 拉弥亚又看了一眼那个记帐的本子,很简单地就看出上面记录的只有蔬菜和肉类相关的內容,而这个记帐的本子旁边却放了一本老旧的字典。 她绕过桌子,走到尤米的身边,后者警惕地看著她。拉弥亚低声问道: “你想一直当厨子吗?” “我看你应该也会写字和算帐,你想不想多认一些字呢?” “这本字典你应该用得很勤快吧,边缘都泛黄了,我也在学习,如果你想学习读写,我或许可以帮你啊。” 尤米惊讶万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犹豫了半晌,最后低下了头。 第二天上午,屠夫们结束了工作,按照惯例来登记送货的时候,发现坐在那里的不是纳喀,而是拉弥亚。拉弥亚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著登记表和笔,纳喀坐在旁边,告诉她登记的格式。 屠夫们面面相覷了一会儿,还是正常上来登记留名,两人一组拿走小推车。 老洛扎很快也来了,拉弥亚跟他对了个眼神,老洛扎便故意大嗓门地问道:“哟!拉弥亚!怎么今天是你来登记啊,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 “也就是跟佩里尼先生学了两周,刚会写大伙的名字,能来帮帮忙罢了。” 拉弥亚谦虚地说,眼睛从前面站著的屠夫们身上挨个扫过,观察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快就確认了几个怀疑的目標。老洛扎又说:“会读书写字可不得了啊,听说只要能看得懂整张报纸,就能去当家教了!” “是,要是学会了,又能去赚一份外快了。”老洛扎嘿嘿笑著,“但是学习要花钱啊,我都没钱给我家的小萨伊请长期的老师呢,她只能每周去几次教会学校上课,费內波特语说得比都坦语都好了。” “要是有个老师就好嘍,但是找家教一节课得好几十比索呢……” 老洛扎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嘆了口气。拉弥亚接话道: “我可以免费教她,我问过佩里尼先生了,他很支持我把从他那里学来的知识传递给更多的人。” 这话一说,还没走的屠夫都停下了脚步,悄悄地朝说话的两人看来。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学会读书写字是一件好事,毕竟又要花钱又要花时间,但如果能免费学会,还能赚到钱的话就另说了。 老洛扎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拉弥亚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没有表情的脸平添了几分杀气,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在那几个怀疑对象的身上著重停留了几下,然后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的话: “有人偷走了我放在食堂的本子和铅笔。” “小偷今天偷我的东西,明天就有可能偷大家的,如果不把他们找出来,谁能保证自己的东西安全?” “谁能告诉我是谁干的,並且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我就免费教谁识字。” 有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屠夫们互相看了看彼此,老洛扎没管他们的表现,直接哈哈笑道:“那我一定要好好找找了,不仅要找,还要狠狠教训那个偷东西的小贼!肯定要让你来给我孙女上课!” 说完,他让拉弥亚登记上自己的名字:“走,轮班到我俩了,送货去。” 拉弥亚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招呼著眾人结束了送货的登记,隨后拿上推车和老洛扎一起离开了。 -43- “怎么样,表演得还不错吧?” 拉弥亚在前面拽著车,就听老洛扎在后面说道:“真没想到还有那么无聊的人,难道丟你的东西就能让你不学习了?损了別人,自己也没得好处,有什么意义。对了啊,我孙女的都坦语就麻烦你了!” “放心,我还指望萨伊来教我费內波特语呢。”拉弥亚把肩膀上的绳子拽得紧了点,“如果每个人都能在做事之前想一想利害关係,哪怕是对自己没好处就不做,那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至少能少一半。” “哈哈哈,教会学校能教小孩子学什么,就那几个单词来回讲。” 老洛扎推著车,语气颇有些唏嘘:“其实她学会什么我都替她高兴,但是看她每天写外国话写得那么认真,自己家乡的话却不会写,总是有点不舒服……” “佩里尼先生是支持我们学习的,只不过谁有钱去找家教,找了家教又有什么用呢。” 老屠夫唉声嘆气:“我们一家子除了卖体力什么都不会,就算学了写字读书又有什么用?” “学了算帐和读书就能去做会计了。” “哪有这么多会计可以干?” “那你也可以去当家教,20比索一节课的话肯定有人抢著请,街上还有那些代写信、代收寄货物和抄书的,还有送信的送货的……这些都需要识字,识了字之后都能去干了。”拉弥亚看著来往的人群,看著各色各样的人们和工人,如数家珍般给老洛扎解释道,“我去工地看过,哪怕只是搬运砖头和木材的短工,如果识字能算帐,也会给工头留下印象,下次再被选来的机率大大提升……” 老洛扎认真地听完这些话,半晌,忽然嘆了口气: “听起来都不错啊,但我年纪太大了。希望孩子们以后能过得更轻鬆点吧,別跟我一样卖苦力。” 老洛扎的年纪確实大了。 拉弥亚想起前天下午工作的时候,他踩到脚底下的骨头和碎肉滑了一跤,半天没站起来。被大伙扶起来之后说什么都不肯请假,也不肯休息,坚持要把活做完,不然会被扣工资的。 对方这个年纪已经不適合做重体力活了,可不做又能去做什么? 听说他以前是码头那边搬运货物的,妻子是个小裁缝,两人就这么努力地养活了一对儿女,然后搬到了萨伦特居住。后来孩子们也一个成为了裁缝,一个在建筑队当工人,一家六口人住在有两个房间的屋子里,每月给房租。 家里六个人里除了小孙女萨伊五个都能工作,房租已经不算什么,老洛扎还能从厂子里带点碎肉和菜汤回去,甚至拿出一次10比索的閒钱给孙女去教会学校上五天的课。人人都觉得他家有福气,都羡慕他的生活,觉得他以后会越来越好,但拉弥亚只觉得老洛扎每次弯腰之后起来要花费的时间更长了。 “是啊,我已经很幸福了。” 老洛扎自己有时候都会这么说: “我没生过大病,孩子们也没生过大病。我们能攒得下钱,能出去工作,能睡在房子里,难道不幸福吗?” 或许幸福吧,可你依然要坚持工作,哪怕是孙女过生日也才只请假半天。 说话间,两人已经带著推车来到了一家小餐馆,工厂和这家餐馆合作很久了,每天都要固定送两次,有时候还会临时下订单。餐馆的伙计也跟工厂的人很熟了,看两人到来,直接喊厨师出来把红肉搬进去。 推车的重量骤然减轻了一半,两人都是鬆了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地拉著车走向下一个客户。 自从说完读书和工作的事情之后,老洛扎变得沉默了不少,基本都是在默默推车,连跟伙计和客户交涉的事情都交给了拉弥亚。他似乎想了一路工作的事情,最后问道: “如果所有人都学会读书了,那是不是就没人来干屠夫的活儿了?” “这我不知道。”拉弥亚说,“厂子里的人都没学会读书,就谈『所有人』?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 老洛扎想了想,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停会儿,我鬆口气。” 他挥挥手,拉著车到路边的树荫下待了一会儿,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然后用手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不错啊,感觉又壮实了不少,这一路下来你居然就休息了一次。” 拉弥亚点点头。半个月的饱饭和规律生活让她感觉自己也脱胎换骨了,在日復一日的体力劳动中,她的力气飞快地增长,四肢都出现了明显的肌肉线条。一开始她必须要別人帮忙才能拖动牲畜,现在也能硬拖一头猪了。 有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再长高一点,但又觉得现在的小个子確实很適合暗杀。 休息了几分钟,老洛扎咕咚咕咚地喝掉了隨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又把剩下来的一些直接浇在头上,然后站起来,挥舞了几下胳膊,用气势十足的声音说:“好了,我们继续干活吧!干完回去吃饭!” 於是两人又振作起来,一个拉车一个推车,顶著正午的太阳送完了最后几家散户订购的肉。有几个要上楼的,拉弥亚就自己扛著肉上去了。 终於送完了货,回去把推车交付了就可以午休了。回去的路上老洛扎的脚步轻快不少,他看著周围店铺里让人眼花繚乱的商品,兴致勃勃地对拉弥亚说:“你免费给我孙女上课,我也送你几个新本子和笔吧。” 拉弥亚也没客套:“好啊,什么样都可以。” “你要是明天有空的话,跟我去一趟大地母神教会怎么样?萨伊每周二、四、六去上课。” “周四吧,这两天我要去送货。” …… “停船等待?” 卡兰目瞪口呆地重复了一遍:“原来大船也会航行到一半停下来?” “有时候確实会吧,这个时候除了享受意外带来的悠閒时光之外也没办法做什么了。”巨人埃尔顿在旁边苦笑了一声,“但愿前往群岛的眾人没什么急事。” “这——呃——好吧。”卡兰只好认命,“大概延误多久?到底是什么原因?” “好像是因为前方出现了风暴,所以船从两个小时前就不走了。”埃尔顿很乐观,还安慰卡兰,“没事的,你看到那边的影子没?那就是罗思德群岛,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群岛的海域了,只要船继续前进,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顶多延误几个小时,下午肯定能到拜亚姆。” 卡兰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对方:“谢了,你的都坦语说得越来越好了。” “你的鲁恩语也很有进步啊。” “毕竟你跟我说群岛那边日常交流基本都要用北大陆的语言嘛,我只好临时努力一下了。”卡兰耸耸肩,被这么一安慰,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怀疑。 经过这两天和“水手”非凡特性的几十个小时的相处,卡兰发现这个非凡特性到了海上之后才显示出真正的活跃和力量,当水面下有鱼群经过、海面上起风和起浪的时候,卡兰都能感知到非凡特性的灵性波动出现了的细微变化。甚至他还尝试了一下带著非凡特性把脸埋进水盆里,结果就是他发现自己能够在水下短暂呼吸了! ——因此他並不觉得前方的海面出现了风暴。对这种大型海上灾害,非凡特性居然毫无反应,平静得很。 “但是在十几分钟前好像船只確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听到有人喊起风了……” 这件事情引起了卡兰的兴趣,如果前方不是出现风暴的话,那说不定是发生了什么必须要用风暴遮掩的大事! 他匆忙跑到甲板上,试图跟人打听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可被问到的人要么摇头,要么回答是出现了风暴,並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还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来,船上的烟囱忽然又开始喷吐大量蒸汽。 没过多久,船只重新开动了。 卡兰打了个哈欠,只好回到船舱里自己的下铺重新坐下。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打盹,就这么瞪著眼又看完了一本难懂的北大陆书之后,在太阳开始靠近西边时,他终於发现船只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港口模样的建筑。 他急急忙忙跑出船舱,在脑子里想了三遍布莱德的具体住址,然后挤进了等待下船的队伍中。这时,他转过头,看见异常醒目的巨人埃尔顿也从上层的舱室中探出了头,两人隔著十多米四目相对,都露出了笑容。 卡兰用力朝著对方挥了挥手,隨后便健步如飞地挤下了船。 双脚刚一踩在拜亚姆港口的地面上,卡兰就感觉熟悉的氛围扑面而来——热闹的港口,遍地的污水,被踩烂的水生物和海草在阳光下腐烂的腥味,渔夫的吆喝声,小摊贩的车轮滚动声,还有搬运工人被沉重的货物压弯的脊背。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除了这儿的人的肤色浅一些,其他的就跟派洛斯港没什么区別。 真是太熟悉了。 卡兰一边感慨,一边擼掉了伸过来的手上的戒指,然后弯下腰,將身子一扭,从人群中逃走了。 tbc 第29章 半巨人的烦恼 -44- 埃尔顿下了船,直奔拜亚姆的中心区,准备先去愚者教会的教堂祈祷一番。 在路上,他看到了正匆忙前进的两个朋友,便一如既往地发扬起乐观快活的性格,朝他们挥手道: “玛莎,托维,你们要去哪?”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停了下来,他们同样是身材高大的半巨人,身上的著装打扮也很有特色。他们披著一件群岛风格的外袍,而里面穿著带著皮甲的装备。埃尔顿咚咚咚地跑过去,一眼就看出玛莎手上的手鐲和托维脖子上的项炼似乎不同寻常,散发著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埃尔顿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出了什么事?” “又有人在拜亚姆宣传那些邪神的信仰,被戴里克·伯格大主教发现了,刚把对方赶走。”身材高大的金髮半巨人玛莎说道,“不过对方没造成什么影响,我们只是去治疗伤者,稳定他们的状態,现在已经结束了。” 闻言,埃尔顿也放下心来。 “真是多亏了大主教,但是最近一年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仰组织越来越多了,事事都要麻烦大主教实在过意不去。要是我们也能跟其他教会一样,有自己的非凡者队伍,有明確的分工和长时间使用的封印物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对大主教报告和申请了。” 玛莎和托维对视一眼,然后又和埃尔顿面面相覷,半晌的沉默后,三人同时嘆了口气。 “人手不够啊!” “教会的资金不足……” “我们教会还没有得到传教权,连传教都不能,更不能组建自己的非凡者队伍……” 玛莎的手无意识转动著手鐲,自言自语道:“自从在这里定居之后,大伙的生计就成了大问题,我们一开始都去干搬运、建造和捕捞的工作,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能赚到不少钱,但是很快,拜亚姆的工人们就开始集体抵制我们去干体力活了。那段时间长老们卖掉了一批封印物,大伙就都去当僱佣兵,接受委託做事……” “做委託確实能赚快钱,但是有时候很危险。” 托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一条伤疤:“外面的人真的很可怕,很多时候他们並不会说明白委託的真正目的,不少同胞都吃过亏,莫名其妙地多了仇家被追杀,甚至还……有一次他们僱佣我出去做任务,结果居然是想杀了我夺取非凡特性和封印物!要不是我跑得快,就……!” “唉,你的事情过后,六人议事会不就专门开闢了一个部门出来做调查吗?要確认每个委託的真实性和安全,確认里面没有隱瞒和谋財害命的阴谋。” 埃尔顿也心有戚戚,他曾经因为性格外向人缘好被编入了这个情报部门,但工作量实在太大,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跑腿去收购货物:“……可惜我们初来乍到,情报网比不过外界的人,外界的人还会联合起来欺骗我们,两年了才逐渐构建起我们的情报网。虽然现在这类事件减少了很多,但偶尔还是有同伴中招。” 在当初离开神弃之地的时候,新白银城和新月城有一万多人。 经过两三年的休养生息,很多孩子都在充满光明的安全环境中降生,现在总人口差不多有两万了。 不过新生儿显然不能算在“能赚钱”的部分里,而两万人放在外面也就是一个镇子。虽然神弃之地的人们都有各自的本事和非凡能力,但想要一个镇子的人供养起一个发展中的非凡者教会,压力还是有点大了。 “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德鲁伊』先生,给我们开发出了圣餐。” 埃尔顿真诚地闭上眼,为那个好心的德鲁伊祈祷,他自己也是愚者教会圣餐的忠实爱好者: “有了他的帮忙,我们的圣餐现在可以直接从地里长出来了,省下了一大笔购买食物和原材料的费用,我们才能对拜亚姆传教,並且收留那些需要帮助病人和流浪汉。” “是啊,这位好心的先生以前提供给我们蘑菇,现在又给我们圣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为好。” 玛莎也深有同感地闭上了眼,双手交握,祈祷对方未来一切顺利。隨后她说道: “这位先生提供了那么多帮助,不管怎么说,应该都是愚者教会的友方吧?不知道教会的高层和神使有没有表达感谢。他救了我们的命,让无数飢饿的人填饱了肚子,不管给他多少感谢都不为过!”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神使他们肯定把我们的心意带到了,更何况这位先生做出那么多神奇的食物,总不可能没有一点报酬吧!”埃尔顿说完又有点惋惜,“唉,就算不能告诉我们他的姓名,也可以和『星之圣者』一样允许我们向他祈祷吧,毕竟『德鲁伊』已经是序列5,按理说也到了需要信徒和锚的时候了。” “是啊……可能人家不缺我们这点信徒吧。” “也对,毕竟他那么厉害,说不定也是某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天使呢……” 半巨人们对开发出这些食物的“德鲁伊”先生只有最淳朴的感谢和敬意,那就是为对方写故事,写人物传记,然后给对方送很多很多礼物,最好还能当面表达谢意。 可惜神使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们对方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们私下打听找人,甚至每次提到的时候表情都很古怪。於是他们只好悵然若失地把谢意收回心里,希望教会代替他们给出丰厚的报酬,带去他们的感谢。 “培养非凡者,盖新房子,购买土地都是巨大的开支,两年前伯格长老卖掉的那一批封印物的钱现在差不多也要花完了,教会里资金不足啊,序列7以上都得自己出去找材料了。” “现在看来,最稳定的工作居然是去开商店……” 三个半巨人聊著天走远了,虽然语气里都带著对现状忧虑,但心里却始终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 …… 经过一番问路和寻找,卡兰终於找到了自己的朋友的居住地。 对方没有住在繁华的拜亚姆,而是住在距离拜亚姆很近的一座岛上,划船二十分钟就能到,难怪卡兰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白贝壳二號街”在哪里。 到达了每次寄信的那个地址之后,卡兰站在这栋普通民房的门外,搓著手犹豫了半天,最后敲了敲门。 门內没有传来脚步声,十分安静。足足过了两分钟,都没有人要来开门的跡象。 “不在家吗?” 卡兰又敲了敲,站在门口继续等。但很快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嚇得他又差点跳起来。 他回过头,看见那双熟悉的蓝眼睛,这才鬆了口气: “你们刺客怎么都喜欢绕背?” 布莱德·切瑞拉笑了笑,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群岛血统男性,有比较明显的混血外貌,皮肤是群岛人的深色,但是五官又有北大陆人的立体,看上去有种別样的融洽和魅力。 “我住在对面。” 他抓著卡兰的肩膀把他扳过来,让他看到街道斜对面的一栋外观破旧的房屋,卡兰估算了一下,从那栋房子的二楼应该可以看清整条街道,包括拐角:“这个房子是我租来钓鱼的,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卡兰点点头,跟著对方进了那栋稍显破旧的房子。还没等对方问自己的来意,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抱了一路的手提箱往布莱德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看到箱子里那块非凡特性,布莱德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你就——你就这样把它带过来的?!” “对。”卡兰诚实地说,“但是我很小心,我每隔十分钟就会看看它有没有和我的衣服裤子融合变成封印物,在来到这儿的50个小时里,我一秒钟都没让箱子脱离我的视线。” “你……好吧,你真幸运,也足够谨慎,船上没有別的非凡者,不然你们肯定会互相聚合。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水手』吧?如果它真的和你的衣服融合了,那你恐怕会看到你的衣服湿漉漉地在水里游动,而且你还打不过它……” 布莱德·切瑞拉皱起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卖掉这个特性?你们当地不是有一个非凡者集市吗?” 卡兰摇了摇头:“不。” “我是打算用这个非凡特性跟你换刺客序列8『教唆者』的配方。” 布莱德想了想,点头道: “现在非凡特性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价,考虑到海上的『水手』多的有点通货膨胀,只能算你14万。买序列8配方远远不够,但是看在是你的份上,行吧。” “好好好,没问题,太感谢了!” 说完,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怎么没看到蕾娜?你不是都捨不得她离开你三小时吗?” 隨后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串精致的手工贝壳手炼和一块银锭,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还给她带了礼物呢。” “她想自己出去和几个小朋友玩一会儿,我僱人看著了,现在情况没有当时那么危险。”布莱德並不放心,“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交换教唆者的配方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对魔女教派有多远离多远吗?在这条路上晋升充满了危险,那些疯子甚至可能会害死你的家人!” “还有,『水手』为什么会风刃?绝对是你看错了。” “我没有无视你的忠告的意思!” 卡兰赶紧快速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了拉弥亚冒险留下来帮他对付那个水手的部分:“……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就是教唆者,还因为復仇的事情缺钱,而且当时脑子一热,就想著一定要报答她,忘了考虑你的想法,所以就……如果你不卖给我配方,我就写信问问她,能不能折现成金钱带回去。” “水手为什么不能有风刃?”卡兰指著自己脸上那条结痂的伤口,“证据就在这儿呢!” 布莱德看向那道疤,確认那確实是一道新伤口,並且创口较深,很明显是利器造成的。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感觉自己好像確实在偶然间听说过“使用了这个序列本来没有的技能”的传闻。 听完卡兰的解释,布莱德紧皱的眉头逐渐放鬆下来。 “……我差点以为你被魔女教派骗进去帮他们办事了。” “不会的,我对她们可警惕著呢。” 毕竟你就是当时被非凡的事情骗进下属组织“灵知会”,表现出了在非凡方面的才能,然后又因为母亲是某个魔女的女儿而被吸收回组织,成为了非凡者,差点就要被骗到底…… “魔女教派之外的野生刺客生存环境很恶劣啊,说实话,如果可以,还是別晋升了比较好,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些疯子找到了。” 布莱德抱起双臂,露出思索的表情。 “而且,女魔女……我並没有见到几个。从教派里的情况来看,並不是刺客一晋升就会都討厌女魔女,只是按照要求去猎杀罢了,至於为什么,现在我也没找到答案。” 他现在確实缺钱,跟自己的魔女上司翻脸之后,他就一直带著女儿躲避来自上司的袭击。如果不是她说漏了嘴,布莱德根本不可能知道其实他被吸纳进“灵知会”完全就不是意外,而是早有蓄谋。魔女教派以非凡者血缘为纽带增加人数,不仅要把他带回魔女教派培养,还要把他的女儿和妻子送走! 就算不送走,等他成了“女巫”,一切也没有回头路了。 布莱德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被送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知晓了非凡秘密的妻子很有可能死去,而他的女儿继承了魔女家族的血统,或许会和他的母亲一样,完全不知身份地长大,也有可能是被当成联姻工具,未来生下的孩子再一次被带回或者送走。 为此,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在一个夜晚带著家人出逃了,干掉会跟自己敌对的灵知会同僚,偽造出自己一家都在火灾中丧生的假象,逃亡到了另一个城市。 可惜他的偽造被识破了,厄运没有放过他们。 好在现在他的准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已经足够小心,彻底脱离了自己的那位上司的视线,只要再杀几个人就能彻底摆脱魔女教派,告慰妻子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他的女儿也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就是还差了一点时间和钱。 “我觉得她还是很谨慎的。”卡兰回忆起自己见过的种种,忍不住说道,“我一定警告她不要晋升女巫。” 布莱德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便郑重地强调道: “那你一定要认真点,告诉她绝对不能晋升『女巫』!如果不当女巫,没有那么出眾的外表和魅力,收集材料的时候再小心点,也就不那么容易被魔女教派发现了。” “没问题!” 话到这份上,布莱德也不再多说,他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未来还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他转身,隨手拿起一个画满蜡笔涂鸦的本子,迟疑了两秒后放下,然后又拿起另一个本子。他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后,將墨跡还没有干透的纸张拿起,递给了卡兰。 卡兰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序列8-教唆者 主材料:魔喉蜜鴷的心臟,黑暗潜伏者的毒囊。 辅助材料:纯水100毫升,魔喉蜜鴷的鸣管,蓝色曼陀罗汁液5滴,水蕨草粉末10克,没剥皮的胡桃一颗。” 看起来不是很贵啊——这是卡兰看到“纯水100毫升”的第一反应,隨后他就看到了后面那个复杂的单词和根本看不懂的动物部位专业术语,觉得材料好找又便宜的想法迅速消失了。 “纯水和粉末,我这里有一些,你可以一起带回去。”布莱德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来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瓶子和一小包粉末,“够不够我不知道,压箱底很久了,本来打算当仪式材料消耗掉的。” “谢了!” “对了,这段时间里,我打听到了『偷盗者』的序列8名称。” 卡兰依依不捨地放下精致的仪式匕首,抬起头来:“是什么?”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是『欺诈师』,或者『诈骗师』。” “……偷东西已经不能满足魔药了,现在要开始诈骗了?那感觉不太適合我,我也不晋升了。” “我也觉得不適合你。”布莱德耸耸肩,“毕竟你可是愿意为了救刚认识半小时的蕾娜和我差点坠崖的傢伙,让你去骗人,我只能联想到你去买东西,假装自己少给了钱,实际上多给了五块。” “哈哈,那你还不够了解我,我顶多多给两块。蕾娜哭著向我求助,谁能拒绝?对了啊,这个配方,如果我也缺钱了的话……” 布莱德挥挥手:“我更担心你卖东西不小心,被魔女教派的人发现了。” 卡兰笑著把纸条收好,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夹层里,合上箱子,拍了拍。 两人又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互相表达了一下对彼此的担忧,隨后卡兰看了看时间,感觉自己该走了。 “好了,交易顺利,那我也要走了。”他朝布莱德摆摆手,“我得快点回去,不然这些贵重东西放在我身上我总觉得会有人来偷!我坐晚上回去的船,后天上午就到派洛斯,替我给蕾娜问好。” “我会的,祝你一路顺利。” “好,復仇之后,你想好要去哪里生活了吗?” “已经想好了。” “那太好了,下次见!” tbc 第30章 性格变化 -45- 拉弥亚领走了上周的302比索,然后惯例拿出40给了拉贾·佩里尼,作为这周的学费。 佩里尼对拉弥亚的学习能力很满意,但是一想到她的作业本被撕碎丟进了泔水桶,表情就有些不忿。 “知识是好东西啊。”他一边翻开报纸,一边嘆息,“如果读了书,就能学会知识,懂得道理,就不会做出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了。对了,你不要衝动,没受伤吧?” 拉弥亚抬了抬胳膊:“没有。”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要是弄得没办法工作,我可是要扣一些薪水补偿工作延误的损失的。” 拉弥亚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工人在工作中受伤反而要承担损失,伤重的甚至死了都没有赔偿:“我知道了。”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佩里尼隨便选了一篇报导,將报纸转过来放到拉弥亚的面前,指著其中一个句子提问:“我看你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翻字典读报纸了,很不错,能看懂这句话吗?” 拉弥亚定睛看去,眉毛一挑。 “……在城郊发现了几具身份不明的尸体,警方现在正在调查身份和死亡时间?这几个词我看不懂。” “很不错,比我想的要好——这几个词是尸检结果,算是医学上的专业术语,看不懂也很正常。大意就是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很有可能已经死亡超过一周。”佩里尼翻了翻报纸,摇著头感嘆,“城里最近不太平啊,到处都有死人……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日常对话需要的词汇,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学了,不再需要我。很不巧,我也只会一点点因蒂斯语,没办法教你……你再看看,这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拉弥亚眼睛看著对方手指的那句话,脑袋里却忍不住把“高度腐烂”和“身份不明”的尸体联繫到了一起,然后蹦出了那个丟失的烛台,和神秘的、疑似偷走了它的灵教团成员。 真有人去尝试啊…… 死者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拉弥亚越发觉得那个隱藏著的灵教团成员应该是个很强的非凡者了。 “……这篇……这几句话好像在说北大陆的事情,是鲁恩王国和弗萨克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吗?” 拉弥亚勉强看完了这篇充满了各种专有名词和学术词汇的报导,感觉自己什么都没看懂,而佩里尼则点了点头:“是的,北大陆各国一致决定辟除1351年战爭后关於『战神死亡』的谣言,战神的信仰依然存在,教会也依然被承认,只不过与此同时,作为战胜国的鲁恩拥有了对战神教会控制权和教义的一部分修订解释权。” 北大陆国家在搞什么? 听懂了佩里尼说的话之后,拉弥亚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战爭结束三年才闢谣,甚至到现在才行使战胜国的权力,鲁恩王国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慢了?而且打了败仗不应该是赔钱吗?为什么鲁恩要修订战神教会的圣典?” “谁知道呢?或许是什么政治博弈终於出了结果,或者他们觉得谣言到现在才有必要处理吧。” 佩里尼也不打算对北大陆的时事政治做什么评论,他又花了些时间详细讲解那些陌生的单词,还提问了周报上的其他內容,確认拉弥亚已经基本可以看懂一整份报纸之后,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光是读懂还不行,你还得练字啊。” 他收起报纸,叮嘱道:“要多练字,而且还得把字写得好看点,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你回去再多看看书看看报,到周五我就布置你写一些短篇文章。只有当你能够写出东西来的时候,文字才真正被你学会並且使用了。” “好的。” “对了,你想去教其他工人读写的事情,我很支持,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我知道了。”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佩里尼將报纸叠好,“你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忙。” 拉弥亚起身告辞,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然后看向了躲在走廊里偷看的人。后者明显愣了一下,搓了搓手,微微低下头,站在原地等拉弥亚靠近。 “你,你刚才是在上课吧?”这个上了年纪的屠夫訕訕地搓著手,拉弥亚对他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因为对方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不表现也不交流,只是默默地干活,她还没回答,屠夫就接著说道,“我知道的,你刚来的时候名字都是会计帮你写的,连名单都不认识,现在你,你都能看报纸了……” 拉弥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反问道: “是你丟掉了我的本子和笔?” 那中年屠夫嚇了一跳,赶紧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是,想来告诉你是谁丟了的!” 看他的样子,拉弥亚也不太相信是他丟的,於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是第三组的鲁夫丟的,卡奇拿走了你的钢笔。”中年屠夫小声说,“我看到了,他们没注意到我。” 他说出钢笔的时候,拉弥亚就已经信了八分,因为她从没说过丟钢笔的事情,只说了被弄坏的本子和铅笔。但她还是力求严谨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中年屠夫为难地说:“我当时闹肚子,在食堂后面的盥洗室多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去洗了个手。后厨的尤米可以给我作证,鲁夫本来打算把你的钢笔也丟了,但是卡奇说不定能卖了换钱。你,你可以去卖钢笔的文具店问问看。” 她果然看见了,只是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也一样吗?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哪怕是看到了,也没有人会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拉弥亚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买的,他也八成隨便选了个店,就算卖不掉,也可以自己留著。” 想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杀人杀多了,她感觉自己对生命本来就没多少的敬畏和尊重现在更少了,这两个傢伙弄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算罪不至死,也该好好教训一下。 “啊,那……” 笔肯定要去找,想到自己平时跟那两人完全无冤无仇,甚至没多少印象,现在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结怨,拉弥亚自己也觉得又好笑又无聊。看到中年屠夫脸上的紧张,她想了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安慰道: “没关係,就算那支钢笔找不回来了,我也很感谢你告诉我实情。” “你来告诉我,应该是希望我教你识字的?” 中年屠夫这才鬆了口气,他更加用力地开始搓手,露出討好的笑: “不,我……我是想跟你借钱。”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会答应別的要求。” 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中年屠夫脸上的的窘迫更加明显了。他不安地低下头,声音变小了许多:“我妹妹受伤了,弟弟生病了——有点严重的病,不需要花太多的钱,我,我现在只是拿不出来,一定能还上的。” 拉弥亚对悲惨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很幸福,在自己幸福起来之前暂时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拿去同情別人。但考虑到对方帮了自己,她还是决定信守承诺,问道: “借多少?事先声明,既然你说只是现在拿不出来,那不管借多少,三个月內必须还给我。” “除此以外,我要先去验证你的说法,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就借给你,你要把身份证明抵押给我,借条拿去给公证所备案。” 屠夫脸上的表情只是僵硬了一下,隨后就露出喜色。他连连点头,斟酌后说出了一个数字: “一,一千五百比索?” “九百。”拉弥亚直接砍了接近一半,她有种自己在买菜的错觉,“你要知道我们並不熟悉,这是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才愿意借你钱。” “是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拉弥亚摆摆手,她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隨口问了一句:“你的弟弟妹妹是工作受伤没有赔偿吗?” “不,他们是被骗出去打工,结果被拐进了邪教团体。” 被拐进了邪教团体? 这两个关键词一下子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她反问:“……不会是一个信仰『伟大母亲』的邪教组织吧?” 中年屠夫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还真是……“伟大母亲”的信徒是不是有点太活跃了,到处拐人进去,他们到底是依靠什么让这些被拐走的人真心改信而不是逃跑举报的,被拐进去的人面对非凡者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涉及到非凡的事情,拉弥亚总是要问得彻底一些,防止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情报不足。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我听说这个组织经常拐人,別站著,我们边走边说。” “哦,好的。” 中年屠夫被她拽了一把,也跟著走下了楼梯。很快,拉弥亚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卡留尼——即屠夫的名字——的弟妹在一个多月前和同伴一起出门去別的城市打工,结果被同伴拐骗到了一个信仰“伟大母亲”的邪教组织里。 据还神志清醒的妹妹说,被一起拐进组织的人有不少,被拐者都被关在一起,互相沟通情报。几乎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被相处很久的同乡、朋友骗了,並且都说在此之前似乎他们有外出过一段时间。除此之外,这些同乡、朋友进入邪教组织之后都表现出了对“伟大母亲”的虔诚,还积极劝他们也改信。 “意思是,那些同伴其实早就成为了『伟大母亲』的信徒?” “应该是吧……” 在被关押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都算“潜在同胞”的缘故,那些邪教徒对他们的態度还算不错,每天能吃两餐饭。就这样,在邪教组织的怀柔攻势下,有几个人心思动摇了,產生了加入的想法。於是那些信徒就把这几个人带走,过了两天,再见面的时候,这几个人居然已经变得异常虔诚地信仰“伟大母亲”,就和那些骗他们来的同乡和朋友一样了! 就像都变了个人似的! “这莫非是一种洗脑?我听说如果人一直被关著,说不定就会对看守者產生好感。” “不,我觉得这根本就是某种邪术!因为我弟弟他——” 卡留尼的妹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关押他们的牢房没有窗户,她没办法判断准確的时间,逃出去之后才知道被关了一个多星期。 总之改信的人一天天增多,还被关著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她的兄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打算加入组织寻找逃跑的机会,就声称自己要改信,被那些信徒带走了。 当天晚上她因为担心而辗转反侧睡不著觉,於是意外看到某个一直不太起眼的、几乎没怎么跟其他人交流的傢伙站了起来,身体忽然变得透明,悄悄地从牢房的栏杆里穿过去了!卡留尼的妹妹被直接惊醒了,没过多久,那个戴著眼镜的、幽灵一样飘出去的北大陆男人又走了回来,看她醒著,就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把牢房的钥匙,告诉她逃跑的路线,然后静悄悄地走了。 於是卡留尼的妹妹喊醒了其他人,打开了牢房的门,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的其他人都被打倒在地,或晕厥或死亡了。她在大家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昏睡不醒的兄弟,经过一番困难的躲避和逃亡后终於跑了回来。 “身无分文,还在陌生地方,这居然还能跑回来?” “说起来也巧,我妹妹跑出来后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城市里,她又观望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德维斯……” “德维斯?马塔尼邦的德维斯?就在萨伦特隔壁的那个金矿城市?” “对,就是德维斯,她发现自己在德维斯的下城区——我们之前在德维斯修过一段时间的铁路,恰好认识下城区的路,她大著胆子找了在德维斯的朋友帮忙,就这么逃回来了。” 德维斯,又是德维斯,之前绑架谢尔和丹妮的那个人贩子也说要把他们卖到德维斯,拉弥亚感觉这些线索好像正在相连,还有那个一听就是非凡者的傢伙,但她现在还想收集更多的情报,没办法深入分析。 “对了,你刚才说你的弟弟……” 卡留尼的弟弟被带走后,他的姐妹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他,他全程都昏睡著。回家后的第三天他甦醒过来,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的姐妹和哥哥要不要改信“伟大母亲”。 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拉弥亚就感觉到一阵凉意,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我们当时都以为这是他在开玩笑,毕竟他自己都说了是为了打探情报准备逃跑才说要改信的。” “结果他居然否认了自己的態度,不断地劝我们改信,声称自己当时確实是说谎,但现在已经真心决定要成为『母亲』的孩子。他一连劝了我们很久,后来甚至在夜里偷偷逃跑,想要回到那个邪教组织去!” 拉弥亚皱眉: “听上去你弟弟已经被那个组织用邪术洗脑或者控制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卡留尼神色悲戚,“用我妹妹的话说,就是和骗了她的同乡、那些改信的人一样『变了个人似的』。我们並不打算莫名其妙地把一个陌生的神当做母亲,因此觉得肯定是他中邪了。我家一直信仰蒸汽之神,但是萨伦特没有蒸汽的教堂,我就托回乡探亲的朋友问问神甫这样的中邪怎么治疗,结果我朋友回来时告诉我——神甫说这样中邪、狂信邪神的人的灵魂已经被完全污染,没救了,只能祛除!” 听到这话,拉弥亚也惊了一下。 在所有人,包括她的心里,神都是无所不能的,只是一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罢了。而在得知了非凡力量的存在后,拉弥亚更是觉得神的力量难以估量,深不可测。作为神的代言人的教会应该也有极其强大的非凡者,但他们却说这样让人狂信的“邪术”是绝症? “或许只是那个神甫无能为力呢?” 卡留尼苦笑一声:“那对我们来说也是没救了。” 是啊,是这个道理。拉弥亚隱约猜出了什么:“所以,你跟我借钱是为了……” “为了不让他逃跑和蛊惑別人,我们只好把他绑在床上,关在家里。可他还认得我们,有时候又会忽然正常,说有人抢了他的身体,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卡留尼嘆气,“我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现在精神病院里有专门的病房隔离,我只能这么做了。” 沉默片刻,拉弥亚只好说:“邪术一般不可能一直持续,你应该听说过很多邪术慢慢隨著时间破除的故事,等等吧,你的弟弟应该会没事的。”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情报差不多都问完了,拉弥亚也迫切地需要回去整理一下这些线索,於是她挥手告別: “我要去確认一下你说的话,只要正確,我就把钱借你。” 卡留尼再一次摘下帽子按在胸前,连连躬身:“好,好!没问题,我没有说谎,太感谢了。” tbc 第31章 「母神」 -46- 拉弥亚小跑著回了简陋的家,翻开老洛扎送的笔记本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德维斯”一词。 隨后她端详了一下自己这次的笔跡,觉得美观许多,颇为满意。 她又在“德维斯”旁边写了一个“伟大母亲”。 “我一开始以为,是德维斯的矿山需要大量人手,並且利润高,所以人贩子才会往那边卖人,勉强能解释谢尔和丹妮两个不到八岁的小孩被卖的事情……但是现在,有一个邪教组织的据点就在德维斯……” 手指一下一下敲著作为桌子的木箱,拉弥亚皱著眉头,回忆起梅萨家杂活女僕赫利的话。 “赫利和她的朋友被拐是前年十月,也就是接近两年前的事情,都发生在马塔尼邦。如果这是一个组织的话,那,那个时候『伟大母亲』的拉拢方法还是把拐来的人好吃好喝地供几天,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改信。但是到了现在,对方似乎掌握了一种邪术,能够直接让人变成狂信徒,变成『母亲的孩子』。” “与此同时,这些狂信徒的思维改变很自然,他们也依然认识以前的朋友,並且会利用朋友的信任將他们拐进组织,就这样不断地增加组织的人数,效率比两年前高了很多……” 拉弥亚又仔细地把卡留尼说过的,关於被“邪术”洗脑的弟弟的情况回忆了一遍。 “他说他的弟弟有时候又会正常,说有个人抢了他的身体……也就是说,如果这不是演的,那他的弟弟其实能意识到『母亲的孩子』的存在,並且认为对方是外来者,还在爭夺身体中落入了下风?” 是演技的话反而好说,只是为了爭取卡留尼的信任获得自由。但如果不是演技而是实话,那被困在身体里,看到一个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疯狂地信仰“伟大母亲”的人跟自己的家人说话交流,自己却无法开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拉弥亚想像不出来。 这种诡异的情况真是除了“中邪”和“邪灵附体”之外没有別的解释了。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北大陆词汇——“人格分裂”。 这好像是今年忽然流行起来的新鲜词,代表一种病症,也就是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分裂成了两个甚至更多,有的能交流,有的则完全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拉弥亚记得自己好像还在报纸上看过一些关於“人格分裂”的辩论,比如有人认为意识取决於灵魂,一个灵魂只能有一个意识,“人格分裂”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近年来似乎有不少人的性格在朝夕之间变化,所以给邪灵附体出了一个科学的病症作为官方解释。 如果这个病真实存在的话,就能解答卡留尼弟弟的状態了。 “假设是一个组织,那他们应该是去年或者今年才得到这个邪术的。” “如果很早就出现了这种邪术,肯定会导致大量民眾改信和流失,不可能不被城镇的管理者注意到。就算那些市长镇长不在乎,教堂的主教发现自己的信徒都改信了也会觉得不对劲。” 邪术並不是强行改变了他的精神和意识,而是让他分裂出了一个虔诚信仰“伟大母亲”的人格,取代了原本的人格。至於这个病能不能通过非凡手段治癒,她就真不知道了。 但是想到这个邪术,拉弥亚有一瞬间居然觉得——很实用。 就从邪术的结果来看,它把来自各地的陌生人全部变成了“伟大母亲”的信徒,变成了把同一位『神』当做母亲的同胞,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標努力,並且彼此之间绝大多数时候是融洽的,对潜在的“同胞”表现得也很友好……如果这只是一个法术而不是属於某个邪神的话,那简直太好了。 仔细想了想,自己肯定不愿意变成“伟大母亲”的信徒,因为那种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如果能把这种法术用在那些恶人强盗身上,那世界不是立刻就美好了吗? “如果只要用一个法术,就能让所有人都变得友善,那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苦难了,人也不用再乞求幸福了。” “从这个角度想想,说不定『伟大母亲』的组织挺和谐的,也很团结。” 拉弥亚一下子想到了某个南大陆的本地分裂组织。 “听说玫瑰学派內斗分裂是因为双方观念不同,如果他们观念一致,说不定规模还能比现在更大一点……不过玫瑰学派和灵教团到底哪个更大真不好说,在痛苦和不公面前,人到底是更嚮往復仇还是解脱呢?” “算了,不想这些。” “这个组织就在德维斯,卡留尼的妹妹说只被关了一个多星期,几十个人里就有一半改信,並且这些变成信徒的人还会不断地拉人进来,以这个增长速度来看,这个组织每天都会多出十来个人,德维斯会注意不到吗?” 在拉弥亚的印象里,德维斯是一个拥有金矿的城市,虽然產量比起几十年前已经小了很多,但依然富庶繁荣,比临近派洛斯港的萨伦特还要繁荣不少。既然涉及海外贸易和贵金属,那按理说也会更重视治安,在这样的大城市里存在一些阴影组织不奇怪,可是那仅限於一些人少事少的组织,扩张速度这么快而且还带有非凡力量的影子的组织在哪里都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不,也难说,毕竟他们只是改变了信仰和观念,没有真的变成疯子,平时应该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怎么想都很难相信完全没人发现啊,更何况几周前还有一批人逃了出去……如果德维斯那边没什么风声,那基本就可以確定那边市政里很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伟大母亲』的信徒,在庇护他们。” 想到这里,她对那个疑似非凡者的傢伙也有了猜测。 能像幽灵一样穿过栏杆,探查逃跑路线后又返回放人,证明对方其实早就有逃走的办法,他留在那里只是在收集情报而已。而且对方是北大陆人,很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的七神教会派来潜入的。 德维斯毕竟就是邻城,而且梅萨家的杂活女僕赫利还说看过她改信的朋友在萨伦特的棕羽毛区传教,如果那个北大陆人真是潜入进去搞破坏的,用什么办法把“伟大母亲”的组织打垮或者赶走,那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但如果隔壁就有一个正在飞速壮大还能洗脑的邪教组织,她是很难睡得安稳的。 最终,她放下笔,拿起了手边的日报,开始努力地阅读上面的句子。 “回头去酒吧里打探一下消息吧。” …… 配方虽然珍贵,但毕竟不是非凡特性,在回程的船上,卡兰终於能闭上眼安心睡觉。 熬了几天的他回到熟悉的三等舱上下铺,枕著自己的行李箱一睡就是几乎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是傍晚,让他还茫然了一会儿。 简单梳洗了一番之后,他清点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確认一切正常后赶紧跑去餐厅找点吃的。 “布莱德给了我六十多毫升纯水和五克多那个什么粉末,这些都是容易买到的仪式材料,但是那个什么鸟的喉管和什么蛇的毒囊真的难搞,要是买的话八成又要几十万块。” “哎,晋升真难,反正我是不打算当什么『诈骗师』了……” 吃了点还剩下的白煮鱼、沙拉和浓汤之后,卡兰又回了船舱。这一次他的运气没那么好,在甲板上转悠了半天,都没碰上和埃尔顿一样有趣健谈的人了。 明天上午到中程岛,差不多后半夜或者凌晨就能回到派洛斯。 …… “……我知道的就是这样,我送货回来归还推车的时候,看到鲁夫正在隨手丟一些上面有字的纸,当时没有注意……钢笔?抱歉,我也没看到……” “是的!是我想要学习读写,我想,写下自己每天的生活……” 谈好了上课的时间后,拉弥亚送走了这个提供情报的人。 就在两小时前,尤米最终还是来找了她。她抗拒不了学习读写然后成为一位教师或者文员的诱惑,在拉弥亚去洗手的时候告诉了她全过程。 他们都供出了同样的两个人,並且彼此的话语互相印证,那么搞破坏的应该可以確定就是他们俩了。至於报酬,卡留尼要借的钱可以明天就可以跟他去公证所备案,而若昂和尤米两个人的课程则可以安排在午休时。后者是食堂的帮工,下班回家之后还要做手帕和绣品售卖,也只有中午所有人吃完了饭的那会儿能休息。 拉弥亚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但在那之前,她今天还有別的事情要做。 她转过身,朝老洛扎挥挥手,正站在墙角抽菸的老洛扎很快走了过来:“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正好,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说好的,你跟我一起去鲜花教堂接一下萨伊。” 两人就这么閒聊著走向城市中心的“祖母绿区”——当然,马塔尼邦至少是名义上的独立邦,所以北大陆眾神的教会並不能设在非常好的地段,但由於克里斯蒂娜·玛切尔女士带来的影响力,原本在城市角落里的大地母神教堂在去年迁移到了更加靠近市中心的位置,“祖母绿区”的边缘,紧挨著克里斯蒂娜女士资助修建的学校。 这座教堂被称为“鲜花教堂”確实名不虚传,隔著老远,拉弥亚都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来做礼拜的人是不是都得跟蜜蜂赛跑?” “哈哈哈,当然不会,这儿的蜜蜂確实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伤过人,都是教会驯养后的品种。教堂里偶尔还会发蜂蜜呢!不过数量很少,我从来没抢到过,听说喝一口能治百病……” 拜朗人喜欢顏色艷丽的东西,尤其是鲜花和鸟儿的羽毛,不然也不会有以鲜花命名的各种街道和“棕羽毛区”了。走著走著,一座圆顶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旁边是同样的具有北大陆风格的多层建筑,从里面来回走动的大大小小的少年和孩子来看,应该就是大地母神教会的学校。 拉弥亚自称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为了避免一些麻烦,远远地站在教堂外面等候。 洁白的圆顶建筑上缠绕著绿油油的藤蔓和爬山虎,五彩繽纷的花朵生长在其上,每一朵看起来都恰好是开得最鲜艷的时候。下方的花圃里种植著各种各样的鲜花,甚至一根花藤上能长出三四种不同顏色、甚至不同品种的花,拉弥亚盯著看了半天,实在难以確定这到底是高超的园艺技术,还是某种跟植物有关的非凡能力。 鲜花教堂很热闹,她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信徒络绎不绝,有时神甫和修女也会从教堂里走出来,每一个看上去都亲切和善,让人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祖母或者姐妹。 “她们会是非凡者吗?克里斯蒂娜女士肯定是,大地母神教会的途径就是会给人这种亲切的感觉吗?” 话说回来,“伟大母亲”的信徒也是自认都是母亲的孩子,虽说这个想法很褻瀆,但怎么想都觉得“伟大母亲”和“大地母神”真的存在某种关联…… “伟大母亲”难道是在模仿大地母神拉拢信徒吗?不,如果是模仿的话,那些信徒完全可以直接信仰大地母神……这两位存在之间应该是有区別又有相似性的吧,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区別…… 就在拉弥亚发散思维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瞥见老洛扎已经从教会学校里走出来了。 他的身边多了个鬢髮间插著花朵的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看起来跟查姆老板家的丹妮差不多大,老洛扎手里提著碎花布拼起来的布包,另一只手拉著这个小姑娘,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拉弥亚从长椅上站起来,头戴几朵黄色小花的小姑娘也跟著老洛扎走到了自己面前。 “萨伊,我给你找了个老师。”老洛扎用大手摸乱了小萨伊的头髮,“你要好好跟她学都坦语。” 小萨伊用那双和老洛扎一样的浅棕色眼睛看著拉弥亚,忽然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立刻转身冲回了学校里,半分钟后她又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过来,朝著拉弥亚举起一个小小的花束,大声说道: “……!” 拉弥亚疑惑地看著老洛扎,后者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把刚才那几个音节重复了一遍,隨后说道: “好像是费內波特语里的『老师好』?她们学校里好像都是要儘量用费內波特语交流的,虽然能听懂都坦语,但是说费內波特语可能更顺口吧……” 费內波特语说得比都坦语还好还自然,那这样下去,以后不就只能想办法去费內波特定居了吗……好像那个做糖果饼乾的阿姨也说过,如果学得好,以后可以去费內波特上学,那家人肯定也会跟著一起去。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啊…… 拉弥亚蹲下身去,接过小女孩送来的花,然后用都坦语开口道:“你好。” 小女孩眨眨眼睛,笑著说道:“老师你好!” “你爷爷让我来教你都坦语。”拉弥亚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教我费內波特语吗?” 小女孩好奇地反问:“老师要跟我学习吗?” “当然,我也想跟你学知识呢,你愿意当我的老师,教我费內波特语吗?” “好呀!”萨伊原地蹦跳了两下,看起来干劲十足,“我还没当过老师呢!” 老洛扎也笑起来,这对祖孙俩笑起来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又摸了摸孙女的头,主动提议道: “还没吃饭吧?走走,我们去找个餐馆吃饭,吃著就把课上了。” “嗯?我晚上还有別的事情——” 他把拉弥亚从地上拉起来,又拽著她直奔他常去的那家餐馆,憨厚快活地笑著:“虽说你免费教我孙女,但我也不能真的不表示一下嘛!走,走!那家的燉鸡可香了,还有我们萨伊最喜欢吃的玉米布丁!” “……好吧。”拉弥亚只好跟著他一起走,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些,“那我就等著品尝美食了。” “玉米布丁!玉米布丁!” tbc 第32章 平静的生活 -47- “安丽玛,我要去接我孩子,你来帮我看一下店。” “好的緹姨。” 緹姨穿著围裙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头上戴著粉色野蔷薇的安丽玛代替她来到了摊位前面,她已经和这位热情的女士混得很熟了,緹姨可以放心地把店铺让给她看管一段时间,不用再和以前一样闭店了。 客人来了,安丽玛就按照緹姨的定价熟练地分装售卖,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偷吃一点饼乾,緹姨对这种小小的偷吃並不在意,反而专门给她包了一小份。 “这是您的牛奶饼乾和玉米糖!” 安丽玛送走一位客人,瞥见远处又有一个人直线朝著店铺靠近,便露出笑容招呼道:“欢迎!请问……嗯?” 来者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一身黑色,和她有著同样的灰色眼珠。即便安丽玛有简单的打扮,两人面容也有八分相似。他的鞋底和裤腿沾著泥土,看上去不苟言笑,阴森沉默。 “苏佩?”安丽玛看了看左右,小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佩·特利波尔特微微摇头:“没什么事。” “那你要买什么?杵在这儿太可疑了。” 苏佩盯著地面看了一会儿,装没听见,但最后还是掏钱买了点饼乾,凑近了说道:“舅舅让我们换一个地方,今天別回去了,我们搬到棕羽毛大街那边的废弃民房里去。” 安丽玛皱了皱眉,她將手中的饼乾打包进纸袋,递过去:“是因为那些老鼠……” “那些赏金猎人太麻烦了,不知道那傢伙出了多少钱,如果死的人再多一些,我们就要被发现了。”苏佩接过纸袋,闻到饼乾的香气之后也有些馋,“这次得把烛台藏得更隱蔽点。” “呵,那傢伙要破產了,就等著卖这个传家宝换钱。现在找不到了,肯定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找。” 安丽玛冷哼一声:“也不知道黑夜教会出了多少钱。” 苏佩比出一个数字。 安丽玛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微微点头:“……確实,沾染了稳定的冥界气息的物品配得上这个价格,可惜那个叛徒的后裔不识货又藏得太深,他把烛台拿出来卖,舅舅才感觉到。” “所以我们得暂时躲起来了,这可是舅舅未来晋升的关键物品。对了,新地址是棕羽毛区的白鋯石街,哪一栋不用我说了,你有办法找到。”说完,苏佩转过身,告別了自己的姐妹,“我先走了。” “晚上见。” 苏佩离开后,安丽玛探头向外张望,只见走过了一段路之后,看起来阴沉的兄弟打开包装袋,左右张望片刻后拿出一块饼乾边吃边走远了。 “扮演『掘墓人』为什么一定要穿黑的,还板著脸不说话?嗯,可能是想装酷吧。” 安丽玛摇了摇头,见客人来了,她又笑著上去招呼。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到穿著围裙的緹姨带著孩子们回来,高高兴兴地跟她挥了挥手。 “我回来了,你去歇一会儿吧!” “好!” …… 萨伊抓著鸡腿,用乾净的那只手指著自己的“课本”说道: “这个词是『天气』!『天气』用都坦语怎么写呀?” 拉弥亚用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单词,她用力地把每一个词都写的端正漂亮,就像报纸的印刷体:“是这个。” “那『晴天』,『雨天』和『雷』呢?” “是这样写的。” 坐在椅子上的萨伊就从桌面上露出一个脑袋,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些单词,也拿来笔在自己的本子上挨个抄写了一遍,歪歪扭扭的,她又写了一遍,这下才端正一点。 拉弥亚也把费內波特语的“天气”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写了一遍,看了这么多单词,她总觉得这两种语言有一些相似,有几个单词的字母排布顺序也很像,就像是曾经属於同一种语言似的。她试著问了问在费內波特的学校上学的萨伊,小女孩也说不出原因,只告诉她“老师给我们写过弗萨克语,跟费內波特语也很像”。 教会学校並不发课本,每个孩子的课本都是根据老师展示的內容自己抄写的。 在得到萨伊的同意之后,拉弥亚翻看了这份儿童手写课本。萨伊在很多单词旁边画了简笔画示意图,还加了发音標註,像是提醒自己这个单词怎么念。 从这个简陋的抄本中就能看出大地母神教会学校的课本规划很合理,先教学单词的读写,然后是音標和费內波特语的发音逻辑,让受教育的孩子们即便不知道单词是什么意思,也能顺利地读出来。 紧接著就是学习简单的单词,比如天气、问候语、各种物品和数字,一些短语和单词的各种变体,阴性阳性的不同含义用法,整个课本通俗易懂,全部是基础內容,即便是对费內波特语一窍不通的拉弥亚在看完之后也能学会几个单词和发音方式。 “其实两门语言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难度也差不多,但是这种课本实在太好用了……” 有些单词很难,大地母神教会的学校就用一些圣典里的小故事作为记忆点,帮助学生们记住单词。 “……如果都坦语也有这样完整的教学方法和逻辑,也能出这种简单易懂的教科书,那拜朗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连自己家乡的语言都看不懂、不会写的人。” 萨伊在旁边拿著笔,努力地抄写今天学会的几个都坦语单词,老洛扎走过来,一脸慈祥地帮她擦脸擦手。 拉弥亚翻看著她的手写课本,回忆了一下“都坦语学校”,然后意识到自己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见过这玩意,以前她在小镇子生活,现在她到了繁华的大城市,但是还是没见过以都坦语为主的学校,顶多就是一些家教。 而教会学校更加直接,大地母神教会的学校招收的是12岁以下的孩子,家里有一些钱的、可以让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用去工作的但又请不起家教的家庭肯定会把孩子送来。 萨伦特里確实有大大小小的私立学校,可基本都是北大陆资助的,南大陆的学校也基本是帮助去北大陆留学。 给南大陆人讲南大陆文字和歷史的学校居然这么少见吗? 拉弥亚一时间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她自己也没上过学,不敢断言没有教授南大陆相关知识和歷史的学校。这时候她想起来似乎灵教团以前是死神教会,死神曾经是拜朗信仰的神——那这么说灵教团应该是最懂歷史的——確实,以前听他们传教的时候他们时不时就会讲点歷史上的故事和大人物,她都当故事听,但是他们显然不会出来上课。 拉弥亚这下明白为什么作为拜朗人的自己从未感觉到拜朗的存在了。 因为她根本就对拜朗一无所知,看到雕像和建筑的时候她不知道那代表什么,看到本地风格的织物和艺术品的时候她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些被改名后的街道本来的名字又是什么。 真正属於拜朗的文化、歷史和文字逐渐无人问津,“拜朗”这个名词里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单纯的地名。哪怕是学习,稍微有点条件的人会优先学习北大陆的语言,而没有条件的人只能去跟著北大陆的教会学习。 至於那些可能真的掌握拜朗文字和歷史的人,目前正在当邪教徒。 “高地那边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拉弥亚发现自己好像也没见过玫瑰学派人写高地文字,高地文字是什么样的她都完全不知道。 “感觉玫瑰学派那边一直在宣扬仇恨和復仇,同样没有多少关於文字和文化的部分,说不定比灵教团还差……” “长此以往下去,拜朗和高地人能接触到的系统的、容易被接受的文化都是北大陆的,那自然会嚮往北大陆,成为北大陆人,本地的文字和歷史也会因为知道的人更少而更加晦涩难懂。” 她把这十几页的笔记本翻了又翻,记住了上面的每一个教学方法和分区,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试著把自己拥有的都坦语知识编成一本这样的课本。 萨伊的笔记本上画著不少花花草草,看起来像是鲜花教堂里种植的那些,一些简单的人物穿著打扮也像是教堂里的神职人员,拉弥亚想了想,问萨伊: “你喜欢费內波特吗?” 正在用勺子挖玉米布丁的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嬤嬤说费內波特一年四季都很温暖,还有吃不完的麵包和粮食!还有便宜的药和不收费的医院,没有饿死的人!” “北大陆人都很聪明,都很漂亮,都很友善!” “班级里的北大陆孩子比我们聪明,学什么都比我快,要是我也是北大陆人、有浅色的皮肤就好了……” 拉弥亚一下子愣住了,小女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嬤嬤还说,能够背下圣典第一节前三章的学生可以去费內波特旅行,前几名可以去费內波特上学,如果是女孩,说不定以后还能留在教会里当修女和祭司……”说著,她举起勺子,张开双臂朝向天空:“我也想当修女,想和教会的大家一直在一起,讚美母神!” “那我们就靠萨伊你了。” 老洛扎疼爱地捏捏孙女的脸: “如果你去了费內波特,我们也卖了房子坐船过去,要是那儿真的人人都能吃饱饭,我们就留下!” 祖孙俩其乐融融地討论起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那些嬤嬤和修女们是如何和善亲切,还幻想起那个“所有人都能吃饱”的地方会有多么美好,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搬到北大陆居住。 看著他们的样子,拉弥亚的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很难说自己对这片土地有什么深刻的感情,毕竟人总会嚮往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拉弥亚也不敢保证以后自己攒够了钱不会去这个好地方生活。她偶尔確实会想起北大陆,想到那些在北大陆发財的传闻,想到七神宣传的幸福生活,但一想到那名亡实存的“奴隶法案”和猖獗的拐卖,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到一个从来瞧不起南大陆人的陌生地方,怎么想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北大陆人天生比我们聪明漂亮……真是噁心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一句话。” 但老洛扎一家应该不用担心这个——如果萨伊以后真的能去北大陆留学,那他们一家就能安全地过上好日子。 吃完了饭,课程也结束了,拉弥亚把课本还给了萨伊。 分別的时候,萨伊依依不捨地拉住拉弥亚的衣角,仰起头问她:“姐姐,下节课什么时候上啊?” 拉弥亚看看老洛扎,老洛扎看起来早就想好了,便直接说道: “一周两次行不行?周六要去做礼拜,周四和周日?” “可以,萨伊很聪明,说不定等我教完了基础都坦语之后,每周就换我跟著萨伊学费內波特语了。” “哈哈哈,那你到时候可要多给她买玉米布丁和甜麵包,尤其是加了奶油的,只要有好吃的她什么都答应!” 听到吃的,本来在地上看蚂蚁的萨伊一下子站起来,拉住爷爷的衣服:“我要吃!” 拉弥亚也被萨伊逗笑了,在自己遇到的这几个小孩子里,年纪最大的纳喀因为经歷的太多、生存环境危险而有点过於早慧,丹妮和谢尔胆大且淘气,萨伊则是最活泼可爱的,让她也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蹲下来,跟萨伊视线平齐,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再见,我们周日再上课。” “嗯!”萨伊挥挥手,“再见,姐姐!” -48- 周五的下午,屠夫卡奇惯例下了班,走著回家。 他在棕羽毛区租了个小房子里的地铺,屠夫干活早,地铺刚好合適,这样一来每周都还能省下不少钱。 走在路上,他看见一个乞丐正在艰难地扶著墙起身,面前的破碗里放著几个铜幣,卡奇想也不想地就走过去,一脚踹翻了这个乞丐,伸手把碗里的几枚硬幣直接拿走。 乞丐本就上了年纪,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头重重地在墙上磕了一下后摔倒在地,立刻就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而他拋著手中的硬幣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头都不回,心想著明早的卷饼里能多放一块肉。 走著走著,他来到了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略显僻静的小路,走进去还没两步,忽然有人用几乎能把骨头踹断的力度猛地踹了一脚他的小腿,直接將他的腿踩在了地上! 卡奇痛呼一声趴在地上,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刚要起身,头突然又像个皮球一样被从侧面重重地踢了一脚,他的这只耳朵立刻就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一阵一阵嗡鸣和眼前天旋地转的世界。 剧痛让他无法判断现实,他仰面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牙齿,当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当即让他清醒过来,他一个激灵,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我,我给钱!我给钱!別杀我!” 他手忙脚乱地把口袋整个翻过来,把里面的纸幣和硬幣全都抓在手里哆哆嗦嗦地放在地上,生怕慢了一秒就要丟了性命,而那冰冷的东西依然压在他的脖子上,紧接著,还能听见的那只耳朵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我的钢笔在哪里?” 钢笔? 什么钢笔?强盗为什么会要钢笔? 钢笔……钢笔…… 卡奇忽然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影,当他发现拿著刀的居然是同在屠宰场里上班的那个小姑娘的时候,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甚至还有些滑稽。 他完全没办法把刚才狠辣的殴打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联繫在一起,她——她怎么会知道是我呢?她那些话真有人信?真有人给她告状?她还真敢来找我?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放鬆了警惕,下意识地辩解道: “我,我不知道,什么钢笔?” 啪! 下一刻他的脸被直接扇得歪过去,直接吐出来一口血,这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 啪! “我、我確实拿了,但是你不能打我!我要,我要报警……” 啪! “啊!” 这次伴隨巴掌一起来的还有耳朵上尖锐的剧痛,他的右耳直接被刀从中间切开了! 屠夫卡奇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在心中大骂这个疯女人,嘴里一句假话都不敢说了,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真的再嘴硬下去两只耳朵甚至更多的器官可能都会离自己而去! 就为了一支钢笔!她居然真的敢杀人! “別打了!求求你了!” 他哭著求饶,脸上满是鲜血:“是我拿的!是我拿的!我把它卖给白玉街的东边第二个当铺了!卖了13个比索!我,我该死!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求求你別杀我!” 他又哭又喊地求饶了半天,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已经没有声音了,抵在自己喉咙上冰冷的刀刃也拿开了。过了好一一会儿,卡奇才发现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无人在意他的表演。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拖著满脸的血和生疼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跑到自己居住的那栋小楼前,他又忽然紧张起来,担心那个疯女人尾隨自己到自己的住处抢劫,找到砖头底下藏著的那些钱。於是他只好忍痛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准备找个角落隨便对付一晚上。 此刻他的內心已经完全被恐惧俘获,失去了对周围情况的判断力,只想赶紧找到一个地方藏起来。屠夫卡奇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跑著跑著,他忽然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雾气浓郁的地方,四周很是陌生。 这片死寂和深色的雾气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周围似乎冷得惊人。 这是什么地方啊…… 他左右看了看,感觉像是还在城里,就是有些破败,可能跑进了角落里那些流浪汉和贫民聚集的地方。卡奇隨便找了个方向前进,走著走著,他发现前面多了个人影。 人影有些奇怪,那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摆著一个正在燃烧的烛台,人影的面前居然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那片黑暗涌动著,有时凝聚成一扇巨大的门,有时候又变成黑雾四散。 过了片刻,那些黑雾缓缓消失了。人影弯腰拿起烛台,卡奇才发现那烛台的火竟然是幽绿色的! 未知让他恐惧,他战战兢兢地待在原地,双腿像不听使唤了似的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看见那拿著烛台的人影缓缓走向了自己。卡奇逐渐看清了:那是一个瘦削的男子,看上去三四十岁,鼻樑上架著一副早已过时的圆框眼镜。他穿著传统的刺绣黑袍,身上掛著白骨饰品,带著浓郁的属於死者的气息,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披著裹尸布的尸体。 那双灰色的眼睛成了卡奇·里曼看到的最后一件东西。 tbc 第33章 「教科书」 -49- 问出钢笔的下落后,拉弥亚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白玉街。 在路上,她看到了那个依然躺在地上的乞丐,对方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看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生命。拉弥亚找了个最近的警局报告了尸体的情况,隨后便匆匆离开了。 天基本都黑了,但白玉街作为平民区最大的市场街还是很热闹,来来往往或閒逛或採购的人络绎不绝。拉弥亚从东往西数了第二个当铺后走了进去,直截了当地说道: “13个比索,我要赎回前几天卖来的一支钢笔。黑色外壳,有银白色的装饰。” 柜檯后面的人唔了一声,慢慢地说: “那只钢笔可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已经停產了,有纪念价值,赎回要30个。” “骗骗自己得了,十几年前的老型號,坏了都找不到一样的配件,有个什么纪念价值。”拉弥亚不屑一顾地冷笑,“13个,多少钱卖的我多少钱拿走。” 柜檯后面的人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他带上老花镜,仔细去看这个砍价毫不留情的客人,准备正儿八经地拉扯一会儿,至少拉扯到20个。隨后他就看见了那只拿著钱的手上的斑斑血跡,和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18个吧。” 店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我去给你拿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这看起来不好惹的客人拒绝,可隨后他就被抓住了肩膀,动弹不得,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好好,13个就13个!”店主咬了咬牙,仿佛自己做出了天大的让步似的,肩膀上的手这才放开,“啪”的一声,几个铜幣和一张纸幣被重重地拍在了柜檯上,拍得店主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很快,拉弥亚又见到了那支熟悉的钢笔,她隨手把钢笔抓起来,转身离去。出了店门,走出七八米,她才鬆了口气,把钢笔拿出来看了又看,擦了又擦。 確认並没有什么损坏,只是多了两道划痕之后,她才鬆了口气。 …… 周六的上午,卡兰被船舱里其他人的大声谈论声吵醒。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检查了一下自己枕在头下的箱子之后,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这艘船是从北大陆启航的,途径罗思德群岛,最终目的地是派洛斯港。船舱里有群岛人,有北大陆人,也有南大陆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北大陆人那边偶尔还蹦出几句准备去买几个种植园的豪言壮语。 卡兰实在懒得听这些,无聊地翻了几个身后,他坐起来,穿上鞋子,准备去甲板上走走。 果然,航船又延误了一会儿,但他已经放宽了心態,觉得今天能到派洛斯就算成功。 远远地出现了派洛斯港那五彩繽纷港口,短暂地出去旅行了几天的卡兰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走得太急,没去那个“愚者教堂”吃饭。不过自己毕竟不是这位神灵的信徒,埃尔顿应该也能理解。快到吃饭的时间了,甲板上的人不少,卡兰无聊地走来走去,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这么硬等到了船的航行速度减慢,等到了船下锚。 “怎么会这样,可恶,想最后蹭一顿饭都不行!” 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卡兰恋恋不捨地看了餐厅一眼,不情不愿地跟著人群向下船的方向走去。 他下了船,隨便在派洛斯港找了点东西吃,隨后就赶往马车所在的地方,准备坐车回萨伦特。想到那几个小时的顛簸车程,卡兰在为自己的屁股哀悼的同时决定去弄点路上打发时间的东西。於是他顺路去把派洛斯港这一周的报纸一口气都买了,报社的人很高兴有个人来帮他们清理库存,还又多送了两份其他的杂报。 带著一堆报纸,卡兰去了运货马车的地方,上了一架刚好要去萨伦特的马车。 这辆马车上运的是一些草药香料,味道也不算大,谈好价钱后他立刻就爬上了后面的货车。 很快,马车噠噠噠地动了。 卡兰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坐稳,在香料、草药混合的气味里,他开始阅读手上的第一份报纸,版头夸张的语气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发现这是一个居住在萨伦特的北大陆贵族在派洛斯港作威作福被抓的新闻。 事情的开始,是两个月前,有个北大陆贵族在派洛斯港让自己的僕人当街伤人,被警局草草说了两句就放走了。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却没想到派洛斯港的警察们回去之后隨便一翻卷宗,居然翻出了这位贵族往日的累累罪行,甚至调查出了数年以来这个贵族犯下的许许多多欺男霸女、横行霸道、隨意逼死他人掠夺土地的违法事件,眾人都是十分惊骇。 警察不敢隱瞒,立刻上报,直接引起了港督福灵的注意。 港督福灵通过报纸將这个贵族曾经做出的重重恶行披露出去,震撼了派洛斯港的民眾,眼看港督有处理对方的打算,受害者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所遭受的不公,舆论进一步发酵。 而另一边,该贵族蔑视法律,不以为然,在萨伦特和派洛斯港上下打点,以为自己能逃过制裁。 却没想到港督福灵並不吃他这一套。港督在调查后声称这位贵族已经在萨伦特居住超过20年,法理上已经是南大陆人,不能按照北大陆人的身份从轻处罚或是遣返,於是乾脆利落地將他处理,全程不过三天。 在刑场上,不少受害者们直接痛哭流涕。 这个可恶的贵族死后,那些违法取得的財產和土地也回到了受害者们的手中,只不过因为时间过於久远,不少受害者已经被迫害死亡,无主的土地和財產被暂时寄存,等待后续的调查处理。 写稿人功法了得,这一整个事件经过在一周內被连续报导后,像一个曲折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而看到贵族最后伏法被枪决的时候,卡兰只觉得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身心舒畅,恨不得立刻写信去派洛斯港的海关政府,狠狠地夸奖这位正义勇敢的港督大人。 “就该这样!这种欺压民眾的贵族就该死!” 接连三天的报纸上写满了这个贵族的所作所为,卡兰简直气得要把眼睛都瞪出来,看到贵族试图贿赂法院和港督的时候,卡兰更是在心里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个贵族和过去的无数个人一样被轻轻放下,还好,还好!枪决了! 卡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得飞快,心中满是喜悦。 而此时路程还没过半,他只好把报纸又翻回来,开始看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小版面打发时间。 意犹未尽地把报导又连起来看了几遍后,卡兰想到了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我这边的警察调查到哪里了,回去之后我还得小心点……我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不管了!” -50- 下班后,拉弥亚先去了一趟公证所,把九百比索借给了卡留尼,並且花了一点手续费留档。隨后她去食堂找了翘首以盼的若昂和尤米,先花了十分钟教会了他们音標之后,把手里拿著的两张纸放在他们面前: “你们先看看。” 拉弥亚有些忐忑地坐下,那两张纸是她模仿萨伊在学校里手抄的简易课本写出来的,一些都坦语的简单教学。在第一页上,同样是在开头写了音標,写了几个类似“白天”,“夜晚”,“太阳”之类的简单单词,然后又写出了单词的词性划分,最后在单词旁边画了简笔画示意图,而第二页则是简单的例句,对单词做了重点標註。 很多拜朗人不会读写都坦语,但是也並不是完全的文盲,他们总会在生活中接触到一些单词,最简单的就是各种商店和小摊的招牌,根据店里贩卖的商品多少能猜到是什么意思,时间长了认识的单词也不少。 但他们获得的知识非常零碎,不成系统,因此也缺少把这些单词分类、连接成一整句话写出来的能力。 拉贾·佩里尼自己的教学方式很实用,但是也不成系统,只是让拉弥亚以最快的速度认识更多的单词学会语法以便读写,拉弥亚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在看过了大地母神教会的教科书后,她才意识到这种学习方法十分简陋。 在尝试编写这个简陋的“教科书”的时候,拉弥亚自己也经过了一次重新学习,將自己这个月学习的內容全部整理归类了一遍,更加系统地理解了自己正在学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她紧张地等待“试用者”们的评价的时候,身材稍微有些瘦弱的若昂和厨娘尤米已经开始尝试念出那些北大陆音標,並且用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描摹那些单词了。 拉弥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足足做了五分钟的心理斗爭之后,她才清清嗓子,问道: “能看懂吗?” 若昂惊讶地抬起头:“可以!完全可以!” “我感觉我已经学会这几个单词了,不仅会读,还能写出来,並且能猜出后面例句的意思!” 拉弥亚挠挠头:“还是先多学点单词吧,別猜句子的意思比较好。” 尤米也惊喜地开口:“看懂音標之后,我发现我能念出这些单词了!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词典自学了?” “那还是有点早了……” 很显然,进步会给人带来自信和接触更多未知的勇气,但拉弥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稍微打击他们一下: “音標只是告诉你这个单词怎么读,你们还得多花时间去记去写呢,而且现在就想看词典自学根本就不可能,词典的单词都能念出来,但是一个都看不懂有什么用?词典是用来进一步学习的,不是从零开始的。” “好了,我们现在还是来聊聊別的,这两页纸,你们觉得看起来有困难吗?” 尤米摇摇头:“完全没有!” “那你们觉得……算了,如果没有老师教学的话,单看还是很难看懂这些东西。” 斟酌一番后,拉弥亚又把想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大地母神教会学校已经证明了这些內容是可以给12岁以下的孩子阅读学习的,但是必须搭配足够的老师和长时间的教学,想要单纯靠模仿人家的课本传递知识根本不可能。 拉弥亚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还真像个“重视知识,传播知识”的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不仅在认真地学习,还在试图把这些知识整理出来,变成適合更多人阅读的“教科书”——只不过,依靠她自己一个人肯定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她没这个才能,能通过萨伊搞出一本模仿大地母神学校的简陋课本就是极限了。 听拉贾·佩里尼说,古代拜朗,也就是灭亡的那个国家,使用的文字是一种特別的,像是鸟和蛇组合起来的画一样的文字,那种文字可以包含大量信息,书写起来也比较复杂,已经隨著拜朗的灭亡逐渐消失了。 现在拜朗主要使用的“都坦语”差不多是把古代拜朗文翻译简化之后的產物,和北大陆一样使用单词,语法逻辑也差不多,所以拉弥亚才会觉得和费內波特语有相似之处。 不过现在这种感觉倒也不错啊……20天前我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能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看懂一张报纸的绝大部分內容,甚至模仿著抄几页教科书出来……说不定我以后也可以去当教师呢? “今天的內容差不多就这些,好了,回去吧。” 知识毫无疑问给她指明了一条未来的人生方向,她站起身来,结束了今天的课程,而这两个刚刚学会一些文法知识的同事们也兴致勃勃地聊著天走远了。 她散著步往城里走,准备去吃点晚饭。想著自己现在也当了老师,拉弥亚心情不错,於是决定奢侈一把——去银幣餐厅整点燉牛肉。 纳喀忙著学习秘书的工作,这份燉牛肉她可以独吞了。 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拉弥亚满心欢喜地等待著美味佳肴的到来,耳朵里却飘来一句话: “又有死人了……” 吃饭时候聊这个,不觉得倒胃口吗……虽然心里这么想著,拉弥亚还是诚实地竖起耳朵开始听。 “城郊……死了个人……都烂了,看不出来是谁……” “听说有被殴打的痕跡……右耳朵还被切成了两半,可能是抢劫杀人……” 原本轻鬆地抓著刀叉的手猛然握紧了,拉弥亚微微调整刀的角度,从银白色刀刃的反光里看到对话的两人模糊的影子——看样子是两个普通工人,不是赏金猎人,只是因为好奇才討论这件事,不带任何目的。 鲁夫和卡奇今天都没来上班,拉弥亚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一个被她从楼梯上踹了下去,摔断了鼻樑骨还磕掉了两颗牙,一个本来只用被打两巴掌,愣是要嘴硬多挨了几下子,而对方耳朵也是她亲手切开的。 “死了?还烂了?” “那傢伙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我了,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还能抢到东西,难道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什么杀人犯?” 拉弥亚的眉头越皱越紧,卡奇的言行举止都让她感到厌恶,但也远远没到恨不得他死的程度。 “难道他运气那么差,刚好撞上灵教团了?本来还在老墓地那边……是啊,烂了就可以误导死亡时间……” “久等了!”现在正是忙碌的晚餐期间,胖胖的厨师亲自端著新鲜的燉肉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放在拉弥亚的面前,“你的燉肉!” 拉弥亚赶紧把脸上的表情转换成笑容:“谢谢!” 胖胖的厨师又笑呵呵地走了,面对正在散发出惊人香味的食物,拉弥亚努力了半天也没让思绪严肃回去。事已至此,她乾脆把卡奇莫名其妙的死亡拋到脑后,专心吃饭了。 tbc 第34章 回归 -51- 傍晚,卡兰终於到达了萨伦特。 “好像没什么情况啊。” 街道上很平静,报纸上没有自己的通缉令,自己的小店也没有被贴上封条或者拉上警戒线,他悄悄从店门口路过,还被熟悉的邻居大婶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一切都很正常,什么都没发生,和他几天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卡兰终於鬆了口气。 “希望布莱德那边也一切顺利,他和蕾娜都不要有事。” 想了想,卡兰决定先去找拉弥亚,他看了看时间,觉得现在这会儿屠宰场应该已经下班了,於是就琢磨著去拉弥亚的住处等她。不过那片居住区人口密度特別高,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人,他没上门拜访过,只是知道她大概住在哪一片,估计也没办法准確地找到对方的住处。 “要去居住区那里吗?感觉根本蹲不到……我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去屠宰场找她好了。” 想了想,卡兰和热情健谈的邻居店主大婶聊了聊群岛的风光,然后用钥匙开了门,回家休息了。 …… 六月的最后一天,上午,佩里尼高高兴兴地骑著一辆旧脚踏车来了,身后还跟著个马车夫。 他招呼马车夫把放在板车上的脚踏车全都搬了下来,又把眾人从工厂里喊出来到广场上集合,眾人先是摸不著头脑,等到看清楚那一排脚踏车之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之前那些生锈的、虽然不影响使用但確实一看就知道是二手货的脚踏车已经全部焕然一新,就像拉弥亚在计划书里建议的那样,它们都被刷上了红白色的油漆,锈跡全部被铲掉,完全看不出来一星期前还是旧物。每一辆脚踏车的车后座上固定著一个铁箱子,里面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前面的车篮也加固过了,佩里尼往里面放了七八块砖头,篮子都没有摇晃几下。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工厂正式开始骑车配送!” 屠夫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对这些漂亮的新车发出惊呼。 佩里尼很满意眾人的反应,自己兴奋得满脸通红,对身后这些翻新过的脚踏车也是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他招呼眾人过去看,拉弥亚走过去,隨便选了一辆车开始检查,发现无论是龙头、链条还是轴承,都被完整的翻修过了一次,就像是真的刚刚出厂一样。除此以外,拉弥亚还发现每辆车的龙头上都固定著一个手錶的錶盘,让送货的人可以隨时查看时间,防止迟到——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肯定是卡兰提出的建议。 车后轮掛著有编號的链条锁,大伙虽然兴致勃勃想要骑车,但也没办法弄开车轮。佩里尼先生拿出一串钥匙,上面跟锁一样贴上了1-10的烫印。 “现在可以单人送货了,但是离开的时候必须锁车。租车的时候必须先给押金,如果损坏或者丟失按照押金的十倍赔偿……送货结束后存放在仓库里,这件事情以后就交给杜卡负责!” “都小心点,別磕了碰了,不然你们得赔上四个月的工资!” 最后这句话嚇得工人们一下子变得比刚才还要小心,而拉弥亚忍不住侧目,如果不是她的错觉的话,佩里尼先生这段时间貌似变得懒惰了不少。 自从他把纳喀培养得可以接手一些工作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能交的都交了,自己的工作减少之后每天干完活就开始喝咖啡看书看报,偶尔还会给报社寄信,写写自己的创作,参加一些读书会——他人倒是不坏,教学还是很认真,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老学究。估计他是早就不想干那么多活了,只是因为没人帮忙所以只好自己干。 想想也是,当初查姆先生愿意让纳喀来做学徒就是因为佩里尼工作繁忙而且年纪大了。 而且这么说来,等到纳喀正式开始工作,也会有一些薪水了,距离自立出去又近了一步。 佩里尼喊了两个人去把车搬进库房,又把工人们赶回了厂子工作,大伙热热闹闹地回去了,交头接耳,忍不住討论著骑车送货的事情,还互相较劲,准备当明天第一批骑车的人。 看到他们干劲十足的样子,拉弥亚也觉得心情不错。因为送货效率的提升意味著厂子能接下更多的单子,没人会不高兴赚更多的钱。而第一个送货的她倒是不想爭,因为厂子里的屠夫本来就只有20个人。 一上午的工作就在这种快活的氛围里过去了,老洛扎走来走去,一副恨不得今天就是七月一日的样子,甚至还开始幻想让小萨伊也上车溜达几圈——说到萨伊,老洛扎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 “今晚咱们也一起吃饭啊!萨伊已经把那些个单词都背下来了,就等著你呢!” 拉弥亚专心搓洗手上的血跡,点点头:“没问题。” “她最近闹腾著呢。”老洛扎哈哈笑著,“萨伊学会了单词,就来当我们的老师,让我们全家都会写名字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拉弥亚也开始期待时间快点过去了。 中午吃饭时,她留下来冲洗地面,走得慢了点。刚一出去,就看见远处探出个棕色的脑袋朝自己挥手。 “卡兰?” 拉弥亚左右看了看,快速走到那个墙角,果然看见卡兰·布雷科满脸笑容地站在墙后,一看他的表情,拉弥亚就知道又有好消息了。果不其然,对方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开口道: “布莱德把『教唆者』的配方给我了,还给了一些他用不著的配方材料!” “我也把你介绍给他了,如果你有什么非凡方面的问题,以后可以写信问他。……对了,他还教了我构建『灵性之墙』的办法,据说只要这么一弄就能隔绝灵性道具和非凡特性对外界的影响,我回头也教你……布莱德还说,这份配方我也可以再次贩卖,就是要注意安全,毕竟这里就有魔女教派的非凡者……” “哦,他把『刺客』的配方也告诉我了,我俩可以拿出去卖,序列连起来更容易出手。” 卡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东西,还手里没停地把那张写著配方的纸递给了拉弥亚。 “太好了,你这么快就赶回来一路辛苦了……” 拉弥亚一边应答,一边认真翻看起那张纸上的材料,刚看了两行眉毛就忍不住挑了起来: “配方材料是动物身上的部位?” “对啊,就像真的在配药一样嘛。” “也就是说,不仅人类可以利用非凡,动物也可以?非凡动物天生就有非凡能力,那如果这上面的一个主材料鸟吃了另一个主材料蛇,並且还恰好吃了那些辅助材料没有死,那它是会变成一个特別厉害的非凡生物,还是和人类一样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 “啊,这个……应该是会成为非凡者吧?” “可是这个生物没有序列9,也就是说,非凡动物可以直接从它们对应的序列开始吃?它还能晋升吗?” 说到这里,拉弥亚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她感觉自己越是去学习了解非凡知识,想不明白的地方就越多。最后,她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魔药配方到底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这些天南海北的东西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居然能放在一起,还能刚好组成一瓶喝了不会死的魔药,根本不可能是一样一样调配试出来的,因为试错成本太高了,错误了就是死路一条!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22条途径那么多个配方全部整理出来? 卡兰也被她问得头昏脑涨,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根本没想这么多,我还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女巫集市看看,碰碰运气买点材料……” “我买得起吗?” “也是。” 想起两人只能买得起10克木乃伊粉,卡兰尬笑两声,转移话题:“不过布莱德告诉我,南大陆的雨林里生活著很多非凡生物,没钱买的话可以打听一下情报自己去杀。” “可是那个黑暗潜伏者一听就不是好对付的,而且还带毒,谁能保证哪种解药有效?而且那个魔,魔……” “魔喉蜜鴷。” “谢谢,我不认识这个学名——这应该是一只鸟吧?它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寻找?” “只能去女巫集市碰碰运气了。”卡兰耸耸肩,“找找看吧。” “也是。”拉弥亚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晋升的想法,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无所谓,“那我们今晚去逛逛?” “改天吧,我打算好好放鬆一下——这几天嚇死我了,生怕一回来就看到店被查封我被通缉昨晚刚一沾床就睡死了。” 拉弥亚无言地看著这位诚实的“偷盗者”,最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现在你发现了吧,无人在意,啥事没有。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去监狱里救你。” “別说的那么嚇人啊。”卡兰战术后仰,“好了好了,我去找个浴场洗个澡。” …… 留下配方后,卡兰很快就离开了。而拉弥亚一如既往地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开始下午的工作。 等下午的工作结束,到了傍晚,老洛扎又喊著她去鲜花教堂那边带来了萨伊。小姑娘这次头髮里插著几朵粉色和白色的小花,也照例给拉弥亚也带了一小束。三人聊著天,去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然后安德烈少校和那些英勇抵抗的南大陆人一起,在別的地方重新建立了家园,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萨伊想听故事,听了一个又一个还不满足。拉弥亚只好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故事全都拎出来讲,最后讲到了《善良的安德烈少校》。她本来以为萨伊听完之后会说“安德烈少校真是个好人!”或者“他们安全了,真是太好了。”这类符合她的年龄的评价,却没想到萨伊一边用勺子挖著奶粥,一边仰起头来,认真地说: “姐姐,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拉弥亚有些意外,但一想到这个故事是记录在因蒂斯出版的童话书上,而萨伊学习的是大地母神的教义之后又瞭然了。 更何况《安德烈少校》是百年前的故事,主人公还是弗萨克人,那会儿因蒂斯还很强大,跟北大陆各国的关係也不是很好,如果有什么改编和抹黑也很正常。 於是她问道:“那你听到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啊?” “嬤嬤讲过这个故事!她没说过有个因蒂斯神甫帮了安德烈少校,她说……” 萨伊吃了一口奶粥,咬著勺子,眼珠咕嚕咕嚕地转了几圈,看起来是在努力回忆嬤嬤说过的话。 “嬤嬤好像也没告诉我安德烈少校之后的事情呀……哦,对了,嬤嬤说,他因为背叛了军队,帮助了本地人,被残忍的弗萨克军人杀死了。他死后,他的母亲心痛万分,也离开了弗萨克,来到了费內波特定居。” “但是这位母亲为安德烈少校保护弱者的行为而骄傲,並且意识到那些被军队践踏而过的同样是生命而不是军功。后来,后来她选择改信母亲,成为了一位修女,前往南大陆,去守护那些她的孩子保护的人的生命。” 萨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加入一些费內波特语,用词也很成熟精准。 显然,这並不是她的总结,而是学校里的老师和嬤嬤们给她讲故事时说过的话。 这个结局倒是比“安德烈少校和他帮助的人们幸福地在新家园生活”真实了很多,而安德烈少校母亲的事情,听起来就跟那个因蒂斯神甫一样同样有一些“艺术加工”的部分……拉弥亚听完之后缓缓点头,在因蒂斯的版本里,她可不相信一个背叛了国家的逃兵能就这么跑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和一群外国人生活下去,没有追兵也没有通缉,他被弗萨克人杀死才更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 只不过她也不能確认“安德烈少校死去”是不是费內波特为了让他的母亲改信,然后宣传这位好心的北大陆人而写出来的,但还是比因蒂斯版本更有可信度。 果然,故事终究只是一个故事。 不过,既然在因蒂斯和费內波特都有差不多的记载,甚至还出现了母亲的形象,难道“安德烈少校”確有其人,不是一个有多个原型的人,或者单纯是被编出来教育南大陆人的“北大陆好人”形象? 想到歷史上確实有这么一位和更多位为了心中的正义和良知选择叛变、最后又死去的人,拉弥亚也忍不住感到些许悲伤和可惜。 虽然因蒂斯版本的故事完全是个美好的童话,但这也確实代表了改编者对他的祝福。 “好了萨伊,故事讲完了,我们该学习了——我们今天学菜单上的单词好不好?学完之后,你再把你的笔记本借给我看看。” “好!” tbc 第35章 上升期 -52- “为我们这个月的效益乾杯!” 八月的第一个发薪日,在被装饰过一番的食堂里,查姆·梅萨高兴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食堂里的所有屠夫,还有厨师们听了都欢呼著一起举起手来。果酒、淡啤酒和便宜的红酒的瓶塞被接连打开,眾人齐声响应,玻璃杯彼此碰撞的声音充斥著这一整个不大的屋子。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小的口琴吹起拜朗风格的小调,其他人就伴著这个节奏拍起桌子、用刀叉敲盘子。 厨师们手不停地分割新鲜的牛肉和蔬菜,今天不是任何一个节日,但是这个小屠宰场的人们却在尽情狂欢。 原因很简单,从脚踏车投入使用以来,短短一个月,他们工厂的效益就翻了快两倍。红白相间的亮眼涂装、响亮清脆的车铃和巨大的后车箱刚一登场就成为了招牌。脚踏车的容量只有推车的一半,但效率却高了一倍不止。 屠夫们带著较劲的心情把车蹬得飞快,神气十足地骑著车从街道上路过,留下风一样离开的背影和响亮的铃声,轻而易举地就给沿途的路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好奇地在酒馆、餐厅里打听著这些送货员属於谁,而此时查姆老板一直以来用质量积累的信誉和人脉也纷纷派上了用场,短短一个月时间,大量的订单像是雪片一样飞进拉贾·佩里尼的办公室,这完全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收穫。 佩里尼和纳喀现在还在楼上加班。 “这都是多亏了你的好主意!”眾人喝酒庆祝时,笑容满面的查姆·梅萨把拉弥亚拉到一边,激动得都有些口齿不清了,“订单量比以往翻了一倍,我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拉弥亚刚找到一款比较適合自己的啤酒,赶紧举起来跟老板碰了杯: “过奖了。” 诚然,查姆·梅萨不是第一个想到可以用脚踏车送货的,他的屠宰场吃到了这一次“招牌”带来的好处之后,其他的工厂或者店铺肯定也会纷纷效仿。但他已经心满意足,不会再贪心更多。 “我当时只觉得用车送货会快一些,万万没想到还能利用脚踏车打造一个『招牌』出来……” 查姆·梅萨一口喝乾杯中的红酒,脸也渐渐变红了,他看著拉弥亚,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隨后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你一开始就救了我的谢尔和丹妮,现在又让厂子效益翻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 “我虽然不是永恆烈阳的信徒,但如果你是的话,我肯定会认为是商业的奇蹟降临到我身上了。” 將脚踏车重新涂装作为“招牌”也是拉弥亚的灵机一动,因为她见过不少店家都会推出自己的特色產品来爭抢客人,但是即便查姆先生一直以来都对货源认真挑选,很是认真,屠宰场也没什么特色產品可言,所以她才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脚踏车上。 拉弥亚开玩笑似的说道: “给我加点工资?” “这是肯定的,放心吧!”年过五十的查姆老板笑著说道,他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琢磨著说出以后的规划,“以我们厂子现在的规模,做完那么多订单肯定不可能……我推辞了一些,把客户介绍给了其他同行,哦对了,拉贾跟我说了,打算多找些人,再租一个厂房,还有,你现在的读写学得怎么样了?” 拉弥亚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坦然说道: “佩里尼先生告诉我,我现在基本搞明白了语法和书写,但是认的词太少,再练练写作文就可以毕业了。” “学得很快啊,我家的谢尔现在还没办法坐下来耐心读完一篇短文。”查姆先生惆悵地放下杯子,“小孩子真是太调皮了,丹妮还在我的外套上乱缝乱画,真不知道以后去了学校可怎么办。” 说著,查姆先生整理了一下衣服,非常经意间展示了他一边肩膀上用绿线绣上去的简笔画小乌龟。 明明是在炫耀吧…… 拉弥亚笑了笑:“小乌龟挺可爱的。谢尔才8岁吧,要去上学了吗?” “嗯,给他找了一间私立学校,不过他目前还不能去,得在家里补补课。”说到这里,查姆先生的脸上又露出笑容,看著拉弥亚的眼神感激又热切,“那所学校有出名的学者担任老师,本来我是负担不起的,但是现在,厂子接到了更多的订单,谢尔和丹妮以后也能去更好的学校了,我真的得好好感谢你!” “哦哦,还有,我已经和拉贾说好了,可能要再招几十个人来,到时候把旁边那几个仓库都租下来做厂房。既然你已经能熟练读写了,那——人多了不能没人管理,你去当他们的上级,就是管理,怎么样?还有杜卡,佩里尼说他聪明能干,就是年纪太小了没办法跟我出去,现在也该给薪水了,不让他做学徒,让他做助理……” “这样一来,你的工作也可以轻鬆点,不用每天杀猪宰牛的……不过现在还要忙一阵子,只要生意和订单稳定下来,我就,不,我现在就给你升职,然后周薪600,不,700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话让拉弥亚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只能笑著嗯嗯几声,最后的原地升职加薪差点让她差点把喝到嘴里的啤酒都喷出去。她赶紧摇晃了一下已经满脸通红的老板,把他往食堂外面拽: “老板你喝多了,出去散散步吧!” 现在只是接到了订单和合作,还有那么多事情都没定下来,怎么就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了! 被拉弥亚硬拽出去走了十几步,晒了晒外面的太阳之后,查姆·梅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稍微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挡住阳光,左右看了看,刚要说话,就看到佩里尼小跑著过来了。佩里尼很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太阳底下的查姆和拉弥亚,隨后拉著他们走到了最近的树荫下,展示出手上的信件: “隔壁镇子给我们一个大单子。” 查姆老板一边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一边笑著问道:“什么单子?我们现在可太忙了,要推掉不少呢。” “布鲁诺镇的单子,不远,也就马车两小时的路程。” “具体內容是?” “布鲁诺镇的矿山公司要跟我们订购大量新鲜肉类,供应给矿山的餐车。”佩里尼挥了挥手里那几页纸,把它们递给老板,而查姆摆摆手,说自己现在不太清醒,没办法阅读文本,“他们强调一定要注意食物的质量,肉千万不能变质,听说我们厂的质量把控很不错,才跟我们合作的。” “布鲁诺镇?”查姆·梅萨愣了一下,用手握拳,轻轻敲了敲头,“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啊……” 佩里尼也皱著眉点点头:“对,我也隱约记得听说过这个镇子。” 拉弥亚左右看看,试探性地举起了手,佩里尼看到她举手,便笑了笑,问道:“你也知道?” “是的。” 她微微点头: “这个镇子之前因为给矿工供应变质的肉类而导致数百人感染痢疾,並且没有任何处理方法,也不给请医生,最后矿场老板的全家都被愤怒的矿工杀死,这好像是六月中旬的事情。” 查姆老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现在八月多,看来这件事情还是解决了?新来的害怕了,所以强调供应的食物一定要质量好,不能变质,刚好我们厂子最近比较出名,就决定跟我们合作了?” 佩里尼的脸色变了变,他猛地想起什么事情,有些惊疑不定地说道: “好像……我在报纸上看过这件事情最后的报导?报导说得很含糊,语焉不详,我当时都没把这件事情和矿场暴动联繫起来,那篇报导就是一周前的,说是矿工们受到玫瑰学派的唆使,和那些人勾结的暴徒们已经伏法,入狱或者处死了。” “好像……好像处死了几百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三人同时安静下来。在拜朗正午灼热的阳光下,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查姆老板张张嘴,看起来是想问什么问题,但最后他嘆了口气,眯著眼睛仔细看文件上的內容。半晌才说道: “我们现在有这个能力接单子吗?” 佩里尼摇摇头:“应该是没有,那个矿山公司有近三千名记录在案的员工,但其他在坑道里拉车、开门的妇女和孩子是没有记录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可能供应起三千人肉类需求。” “或者说,我们能供得起,但是要把其他的所有单子都退掉。” 查姆老板又嘆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能让他们也吃得上咱们在塔帕斯牧场的鲜肉呢。” “不行,我们的產能对付现在已有的订单就已经饱和了,没有多余的能力。想要供得起布鲁诺镇的矿山公司,至少也得是城里规模前五的屠宰场。”佩里尼推了推眼镜,“布鲁诺镇只是听说了我们的质量和最近的名声,发来合同询问,上面说,如果我们推辞,那可以为他介绍一些合適的、质量过关的货源。” 听到这里,拉弥亚忽然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因为上一任老板是给员工吃变质的肉被杀,所以新来的这个才会格外在意食物的质量? 那真是不错啊,起码上一任老板的生命有价值了,价值就是让下一任知道善待工人——原来这些人也怕死啊,原来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啊。 她带著嘲讽的心態將这件事情想了两遍,幸灾乐祸的情绪逐渐减少,最后变成了些许悲凉和无奈。 那些因为病痛和反抗而被处死、打为玫瑰学派的工人们,再也没有吃到他们爭取来的高品质食物的机会了。 这样的现实让她感到烦躁。 “那也不错。”查姆老板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把信件还给佩里尼,想了想,嘱咐道,“把哈里兹的厂推荐给他们吧,他对工作和质量也很上心,可惜萨伦特这边肉厂太多了,他和他手底下的员工们总是赚不到钱。” 佩里尼点头:“没问题。对了,我们来聊一下工厂扩建的事情,目前隔壁那栋楼的售价是……” 两人在树荫下商量了许久,把工厂扩建和招募工人的种种事项都理了一遍,还决定再去买几辆回收的脚踏车。 “虽然接到了很多订单,但是最好別一次性招募太多人。” “我知道,我们要稳定发展,一次找太多,要是后面订单没补上就只能裁员了。”查姆老板早有准备地点头,“目前决定是招募30名工人,有屠宰技术经验的优先,送货不急,到时候新人来了让老人一人带几个学几天。” 工厂本来也有二十多人,现在人数直接翻了一倍,分组和管理也要更加细致了。 “这些我基本想好了。”查姆信心满满地说道,“拉弥亚,你——拉弥亚呢?” “她早就回去吃饭了。” …… 为了庆祝工厂的效益翻倍,所有工人都放假了半天。拉弥亚去卡兰的钟表店所在的那条街上逛了一圈,看见卡兰正在和一个看起来是木匠的人测量屋里的尺寸,看样子是准备定做新的家具。 拉弥亚有些好奇地观望了一会儿:“你在干什么?” 专心致志地跟木工研究尺寸的卡兰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了个人,他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我的橱柜里面塌了一层,跟房东商量过了,打算打个新柜子。” “原来是这样。” 拉弥亚也有点心动,毕竟她和纳喀租住的那个小房子比卡兰的小店还要简陋,两人装自己的杂物和衣服用的是板条箱。不过看了一下木匠给卡兰的报价她就不心动了,虽然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目前没必要。 “卖配方赚点钱倒是可以装修一下家里……” 非凡这玩意真是越了解越不了解,拉弥亚基本都打算放弃思考了,但是这种就在自己身体里、並且不哄好它就会让自己失控死亡的东西她实在做不到完全无视。 说实话,也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当“教唆者”。 口才是要练的,目前为止她感觉自己好像很一般,毕竟自己目前写的作文佩里尼先生看完之后表情都不太好。她也不是很擅长说服谁,从来不觉得语言的力量能大过手里的刀枪,但卡兰说魔药可以给服用者一些这方面的技能和加成,拉弥亚又觉得,如果喝口魔药能让自己的语言表达变得更好,那也不错。 但这样一来,她也要担心失控的事情了。 她站在钟錶店的门口围观了一会儿,看著卡兰兴致勃勃地跟木匠商量好了橱柜、床和新桌子的尺寸样式,又付了一笔钱作为定金。她走进去,问道:“今晚要不要去女巫集市逛逛?” “不明著打听那个蛇和什么鸟,就看看逛逛。” “好说。”卡兰说完,想到那张不好出手的配方,又惆悵地嘆了口气,“要是能把『教唆者』的配方多卖几次就好了,卖一次四十万,我们就有钱买別的东西了,可惜女巫集市的管理人就是魔女。” “卖也不一定有人买嘛。”拉弥亚安慰他,“毕竟你也知道,序列7就会变性。虽然我觉得这不算什么,但应该也有不少人接受不了。” “也是。”卡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没有放弃赚钱的想法,毕竟配方值钱,他还刚花了一笔钱定做新的柜子,“我回头去其他城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卖配方的机会。” “对了啊,你说,要是当了女巫,有没有飞行类的法术?女巫不都是可以骑著扫帚在天上飞的吗?” “呃……你怎么还惦记著飞?而且骑著扫帚的女巫是因蒂斯童话里的形象吧,和现实的女巫一点都不一样。要不再去给你整个黑猫?话说为什么都是养黑猫,不养其他顏色的猫?” “因为飞行很方便啊,要是我能杀了人就飞走那该多好……要说养动物的话我其实更喜欢狗,能看家的狗。至於猫,可能是因为因蒂斯童话里的女巫都穿黑的,其他顏色的猫掉毛了粘在衣服上会被看出来吧……” tbc 第36章 夜市 -53- 凌晨,拉弥亚准时等到了披著黑袍,乔装打扮的卡兰。 卡兰的房东拥有三套房子,小钟錶店是比较小的那个。由於卡兰口碑不错,人也不错,房东琢磨著乾脆等他租购几年之后便宜卖给对方,卡兰看到合同上那个优惠的价格,也欣然接受了。 这也是卡兰亲力亲为忙活装修和购置家具的事情的原因。 他忙到深夜,躺在旅馆的床上还盘算著要换墙纸还是贴墙砖,比较著白玉街东边和西边哪家店更物美价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但转眼又惊醒,想起来凌晨两点还要去女巫集市,於是就这么干瞪著眼熬到了时间。 两人刚碰面,卡兰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怨道: “我明早一定要睡到中午。你每天四点上班,怎么不困的?” 拉弥亚耸耸肩:“我九点就睡了。” “那也才六个多小时啊,好吧,可能你的途径加精力和体质。”卡兰嘟囔,“以前不是有个说法,说什么『人一天睡满八小时最健康』,换句话说全世界也就那些老爷夫人们健康。” “能睡六小时不错了。”拉弥亚自言自语,“能赚到足够自己活著的钱就算好了。” “是啊,是这个理,至少咱们还没得那个火柴工人的病、没跟帽匠一样发疯,没有流落街头和饿死对吧?”卡兰隨口接了一句,然后又打了个哈欠。两人肩並肩往女巫集市街走去,又说,“布莱德说,那边也帮你看了,目前没有魔喉蜜鴷和『黑暗潜伏者』的素材的信息。不过你也知道,群岛上人来人往,资源交易很快,说不定就能遇到。” 拉弥亚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 “现在遇到了我也没钱买啊,我跟他才通信过一次,哪里好意思让人家给我代为付钱,说不定我连情报费都给不起呢。” “不过辅助材料倒是都准备好了,只差主材料,就看有没有这个运气了。”她嘖了一声,“不过蓝色曼陀罗花真贵啊,5滴连5克都没有,居然要价两千!这还是个仪式和药物素材,感觉做个仪式都能让我倾家荡產。” “我也到现在都捨不得买一把仪式银匕首,每次都拿果酱刀做灵性之墙……” 想了想现在黄金白银的价格,两人都发出了穷困潦倒的嘆息。 “非凡这行不是財力雄厚的家族真的没办法走。”拉弥亚说,“我们这儿那些信仰邪神的隱秘组织看起来也不是很富裕,而且经常战斗和死亡的话回收特性也不方便吧。” “去正神教会上班也不错,但是晋升估计也不方便。” 卡兰心有戚戚: “但是正神教会对野生非凡者的態度不一样,说难听点,如果投靠,我们就是有求於教会的,而对教会来说只是多了几个不花钱就能获得的非凡特性容器,尤其是序列9。有的拿去实验非凡物品的功能,有的只能当编外,派出去做任务不管生死,基本所有教会都只把我们当成工具,除非特別虔诚或者履歷完全清白……更可惜的是我信仰的神的教会好像就是对野生非凡者最不友好的一个。” 风暴教会对野生非凡者最不友好?拉弥亚不经意间又得到了一条情报,遂决定以后绕著风暴教会走。 閒聊间,两人已经进入了女巫集市。 今天的女巫集市街比较冷清,两人逛了几个摊子,发现居然有没有使用古赫密斯语的普通人摊位也在不知怎么的误入其中。拉弥亚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不出意外地没有看到“黑暗潜伏者”或者魔喉蜜鴷的相关素材。 “看来,想要在魔女的地盘上买到魔女需要的素材確实不太容易。” 拉弥亚犹豫了一下,思考是否要前往群岛碰碰运气,但转念一想自己並不急著晋升,並且大概率真的碰到了也买不起,便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现实。 “女巫集市是魔女教派控制的,萨伦特明面上最大的非凡交易场所,那肯定还有私下的,不属於魔女的。” “比如灵教团,虽然没看出来灵教团的势力在哪里,但这里確实有灵教团的成员。” 最近这个月一切都挺风平浪静,替死娃娃的事情没有后续,腐烂的死人也没有继续增加,一切都变得很和平,和平得就像从来没有什么非凡力量一样。在这段时间里,拉弥亚感觉自己的警惕性也逐渐被平和的生活给磨损了,她每天上班,学习,读书,再去教一教两个同事和萨伊,已经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哇偶。” 卡兰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拉弥亚好奇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卡兰站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摊位前,看著上面摆放的清单。 她装作陌生人一样走过去,跟卡兰之间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往清单上看去,然后也瞪大了眼睛。 “能够同时攻击精神和肉体的指虎,能够让人陷入五秒以內的恍惚,但前提是必须攻击皮肤。副作用是携带超过半小时就会让使用者也感受到身体刺痛,有效期4个月,450镑。” “携带后能够让使用者更好地隱藏身形、並且变得灵巧的短刀,非常锋利,被刀切开的伤口出血量增加且癒合速度减缓,有效期3个月,200镑。” “手杖,能够让持有者在他人眼中变得更加威严、值得信任,有效期6个月,300镑。” “戒指……” 说明书是用都坦语和赫密斯语写成的,拉弥亚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行行文字,感觉自己的眼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拥有非凡力量的武器是这样的!原来它们会有这样奇妙的效果! “天啊。”卡兰喃喃自语,“我第一次看到售卖非凡武器的……” 他的目光在这几件非凡物品的说明之间来回扫动,还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摊位主人的身后,可惜他完全看不见这些奇妙的武器都被藏在了哪里。 对方似乎做了防范“偷盗者”的准备,卡兰完全感觉不到这些高价值的武器在哪里。 摊位的桌面上只有这一张清单,而后面坐著一个戴著面具、穿著斗篷,看不出性別的和年龄的人。拉弥亚和卡兰站在这里,让其他人也对这个摊位起了兴趣,或远或近地瞄著菜单。拉弥亚仔细看了看,隱约能看到摊位主人的后面有一个行李箱,而清单上展示的这些也都是便於携带的小型武器,最大的也就是一把短刀。 “非凡物品……有有效期?” 拉弥亚又是愣了一下。 非凡者使用非凡能力会耗费灵性,而只需要休息和调整,灵性就会逐渐补充回来,於是拉弥亚觉得这是跟体力差不多的东西。就像人一旦过於劳累会垮掉,非凡能力长时间过度使用也会让人失控——而这些非凡物品忽然让拉弥亚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上面的灵性是“有限的”! 这把短刀的描述看起来有点像“刺客”的非凡能力,但它有保质期,拉弥亚没有。 或者说拉弥亚觉得自己的保质期应该远超四个月。 “非凡物品和非凡者的区別在哪?卡兰说那件水手的非凡特性如果不严加看管很有可能会和其他物品融合变成的非凡物品,但他当时並没有提到有效期的事情……如果有有效期,那到期了特性会自行析出吗?” 不,也不对,序列9“刺客”的配方差不多就要150镑,就算知道配方,收集材料再把非凡特性打造成短刀,成本应该远超200镑……商人不可能做亏本生意,那就是说这把刀里肯定没有非凡特性,是用非凡材料做成的! 拉弥亚一下子顿悟了。 她知道有保质期的非凡物品和没有保质期的非凡者的区別在哪里了。 “是非凡特性!” “把材料调配成魔药,饮用魔药后就会在人体內形成非凡特性,而非凡特性是『守恆』的,即便作为容器的人死了也不会消失,而如果没有组成、加入非凡特性,道具的灵性就会缓慢流失……” 嗯? 那这么说来,只要不经常压榨到极限,非凡特性不就是一种类似“永动机”的东西了吗? 拉弥亚挠了挠头,她意外地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很不得了但是又完全没用的知识——至少对她来说是完全没用的。她既不是知识教会的那些学者,也不是蒸汽教会的机械师,一种存在但不稳定的能源对她来说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別。 “短刀我要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挤到前面,把光看不买占地方的卡兰推到一边,压低声音对摊主说道。 摊主暂时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抬起头,环顾眾人,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果然,又一个人挤到前面来,声音沙哑道:“我出220镑。” 第一个开口的人的手指抓住了桌布,拉弥亚感觉对方似乎皱起了眉,把竞价的人上下打量了两遍,应该是在猜测对方是不是摊主的托。隨后他又说道: “230镑。” 竞价的人也安静了几秒,隨后依然用那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开口:“260。” 他直接加了30镑,而第一个开口的人只是试探性地加了10镑,很显然后者如果不是想钱想疯了的托就是懒得废话,打算直接买下短刀的阔绰客人。果然,前一个人的手指攥紧桌布,最后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要那枚戒指。” 这一次没人跟他爭抢,摊主等待了几秒,见没有人再竞价,便从摊位桌子的正下方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皮箱。摊主先將只有一本书大小的箱子交给了买下戒指的男人,对方验货离开后足足三分钟,才將另一个装著短刀的箱子交给了声音沙哑的客人。 这个客人伸出手去,接过了自己购买的物品。 摊位主人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伸出的手上也带著厚实的手套,很小心地隱藏自己的身份。两次交易都顺利达成,拉弥亚和卡兰也离开了这个他们买不起任何东西的摊位,继续向前走。 走著走著,拉弥亚忽然被卡兰拽了一下,停在了一个有人的摊位的不远处。 她抬头看去,那个摊位的桌子上摆著一些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掛件和廉价首饰,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夜间的女巫集市里应该出现的东西,要不是卡兰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那些东西,拉弥亚都要以为那也是个误入夜间集市的普通人了。 “怎么?” “我是偷盗者。”卡兰没有直接回答,“我能大概感觉到周围的物品的『价值』。” “哦,你好像確实没跟我细说这方面过。” “因为我是非凡者,相当於要偷的东西的门槛变高了,我对『价值』的敏感一般只会被非凡物品触发。”卡兰小声解释,“你跟踪我的那天,我其实是一直感觉到有一个『贵重物品』出现在我周围,若隱若现。我在去群岛的船上也发现了一个非凡者,但是他一直装作普通人,也没看出我是非凡者。” 拉弥亚提炼了一下这些话的核心思想,並且做出了总结: “你的意思是,那个摊位上有『贵重物品』?摊主是个非凡者的话也不奇怪。” 卡兰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摊位,恰好有一个客人前来,摊主跟对方说了几句话,那个客人思索一番后买走了其中一件不起眼的羽毛耳饰。卡兰低声说道: “那个摊位上的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一方面,我能感觉到,它们確实都是地摊货,但另一方面,我的直觉又告诉我它们非常有价值。” “非凡物品?” “……不像。”卡兰摇头,“我也描述不出那种感觉,过去问问吧。” 拉弥亚点头,两人便来到那个摊位前,拉弥亚隨意地看了一会儿那些白天的女巫集市里隨处可见的、千篇一律的拜朗风格批发小饰品,隨便指著一个古铜色的小掛件问道: “多少钱?” 摊主开口:“3镑。” 拉弥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想钱想疯了吧?”她震撼於一条五个比索能买到的地摊货居然要卖两千五,震惊之余又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有什么用?” “这些掛饰能给人带来好运。”摊主急忙说,“都是好东西!” “白天那些买东西的女巫都是这么说的,能不能带来好运谁知道?算了,太贵了,我不要。” 直接拉著卡兰走到了远处。等到她確认这个距离是那个摊主没办法听见的,才对卡兰说道:“那个人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运气特別好的非凡者!” 打牌贏到被三家赌场赶出去、想要打他的人还没追上就摔得鼻青脸肿的,“幸运的阿尔蒂尔”! 那个文弱的声音和鼻青脸肿的赌场打手的巨大反差,让拉弥亚印象深刻,在摊主开口的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卡兰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 “难道说那些掛件真的能让人好运?咱们要不买点去?” “那也得看是什么程度的好运。”拉弥亚赶紧阻止他,“要是花两千五让自己走路的时候避免摔倒两次,或者是刮奖刮中两千五百零一块,那真是白买了。” 卡兰迈出去的脚步这才收了回来,他挠挠头,訕訕说道:“也是。那我们去问问?” “走。” 两人联袂走到那个摊主面前,拉弥亚忽然嘆了口气,看向卡兰:“你非要买这东西干什么?两千五一个转运小掛件,嘖嘖嘖,直接抢就行了还送我个东西,白天两千五我能给你搬空一个摊位!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卡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拉弥亚,好半晌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什么砍价伎俩,但他的沉默不语刚好成了心虚的体现,就连不熟练的配合也显得合情合理: “我,我就是,想看看嘛……” 他渐渐入戏了,悲伤道:“唉,我还不是最近实在倒霉?喝水塞牙,遇上了几个亡命之徒,差点连命都丟了,你说这儿卖的东西能转运,唉,要是真能转运就好了,我最近真是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说著说著,卡兰想到了自己被水手追杀的过程,真情实感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这回轮到拉弥亚沉默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感觉说出来的有点接不上卡兰的卖惨,於是她转过头来看著疑似阿尔蒂尔的摊主,问道: “你这些转运首饰能帮到我朋友吗?他上个月倒霉得差点死了,我怕他走在路上摔一跤摔死。” “……应该能?” 阿尔蒂尔貌似是被这一大串发言也搞得不太自信了,他试探著问道: “转运首饰只是能实现你的一些愿望,而且有效期大概只有一个月……你觉得你的霉运很严重吗?严重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简单的转运仪式。” 大概只有一个月?那就是说实际上可能连一个月都不到?那这大概是更次一级的非凡物品吧,毕竟原材料怎么看都是成本三块一个的旅游纪念品,应该是通过什么方法赋予了一些非凡能力——这么说,阿尔蒂尔的非凡能力果然是好运? 卡兰停止了擦脸,他看著阿尔蒂尔,很诚实地说道: “我没钱做仪式,我只想来点好运,让我弄到点钱,有了钱什么都好说。” 阿尔蒂尔鬆了口气:“那应该可以,但是能弄到不多少我不保证,至少应该比你们花的多。” “不会是两千五百零一比索吧……” 阿尔蒂尔不说话了。 “……不会吧?” “不好意思。”阿尔蒂尔挠挠兜帽,“本来我是可以確认的,但现在……我也说不准。” tbc 第37章 命运 -54- “阿尔蒂尔,你要记住。” “我们需要警惕每一次不幸,因为那极有可能是命运的考验。” “老师,为什么说是考验?” “晋升的考验。”他的老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命运』途径看似什么都不需要做,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在遭受考验。” “有人刚出生就灵感超常,天生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却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正確的入门路线,也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只能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或者『怪人』活著。而有的人並没有这样超常的天赋,却能够找到『生命学派』得到『怪物』的配方,顺利成为非凡者,你认为,是谁比较幸运呢?” “是后者比较幸运。” “那么,我们晋升,然后在未来以各种方式死去,和从一开始就没有成为非凡者,或者在低序列普通地度过了一生的人比起来,谁更幸运?” “这……我们获得了非凡力量,而他们获得了平凡的生活,我觉得这各有幸运和不幸之处。更何况,命运並不是由我们选择的。” “是,幸运和不幸本就是一体两面,今日幸运捡到了钱,谁能保证明天不会被报警找上门来?” “没有幸运到一个程度,就是不幸吗?” 他的老师也並没有给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因为命运无法被断言,它本身就是一条不稳定的、有无数支流的长河,没有人能轻易为未来下结论。 “序列7是『幸运儿』,而序列6是『灾祸教士』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终於可以不那么隨波逐流,捂住双眼不知所措地把一切交给命运的安排。你必须时刻关注自己,警惕身上的倒霉和不幸。因为这意味著你晋升序列6的考验即將开始,你必须抓住机会,利用身上的不幸重新把握自己的命运,否则……一旦不幸开始累积,答案不言而喻。” “这算是晋升仪式吗?” “不,阿尔蒂尔,你不应该到了现在还问这个问题——我们的晋升仪式,从序列9就开始了。” “……是啊,我们的晋升仪式就是『活著』。” “在外界看来,我们命运途径的非凡者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活著,魔药,配方和金钱就会从天上掉到我们面前,其实这是一种『倖存者偏差』。学派內也有这么一种理论,那就是『倖存者理论』……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序列9的时候,看似有天赋的『怪物』不一定有正常的神志去寻找成为非凡者的机会,运气已经筛选出了更幸运的人,未来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同样。你即將成为『幸运儿』,还记得这一路是如何晋升的吗?” “记得,我那时候正在上学,隨便加入了一个学校的社团,去南大陆研学,然后就遇到了您,然后就成为了非凡者……我只是正常地生活,偶尔利用运气趋利避害,就消化了『怪物』。” “那时候,我参加了一个非凡者聚会,在聚会上购买了几页不知真假的罗塞尔日记。后来罗塞尔文逐步被破译,我想起了那些压箱底的日记,发现它们全是真的,並且还记录了『扮演法』。” “也就是那时候,师兄他……意外身亡了。” “是的。他没能掌握扮演法,还遇到了敌人,刚好是你来告诉我你消化完了魔药的时候。” “……老师,是不是我害死了师兄。我的幸运,是不是代表周围人的不幸?” “我无法断言,但阿尔蒂尔,你要记住。” “——没有不吃人的途径,非凡,就是人吃人。其他途径尚且有选择和抗爭的机会,而我们生来就是要被吃的,被更幸运的、最幸运的那个吃掉。而跟你的师兄比起来,你就是更幸运的那个,所以你吃掉了他,他晋升到序列8就是为了被你吃掉。一旦变得不幸,就有可能成为別人的食物。” “我知道学派里现在有很多悲观的学说,但阿尔蒂尔,不要跟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当做命运的傀儡,我们是人。即便被命运拨弄,我们也是人。” “完全相信命运,完全將自己交给命运,才会將自己推入深渊。” “或许有朝一日你我也会被吃掉,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为何幸运,何为命运。” -55- 老师在南大陆失踪的第二年,阿尔蒂尔·菲克鲁德为了寻找老师和晋升,从费內波特来到了南大陆。 老师离开的时候是序列6,如果还活著,应该已经成为序列5的“贏家”了吧。 到达派洛斯港的那天晚上,他久违地梦见了老师,梦见了让他印象深刻的那次对话。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偷了,他找遍船舱、跟海员求助也没有找到。 在这个时候,阿尔蒂尔並不惊慌,因为他以前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如果某件物品忽然消失,或者是出门旅行的时候失去资金,那十有八九是命运在暗示他暂时不要做那件事,或者就在这里停下脚步,並且他往往能够得到比预期更好的结果。在不得不滯留派洛斯港的时候他也很平静,只想著出门隨便转转,看看能否捡到一个钱包,或者好运地看到某个通缉犯上报当地警局教会。 他的好运依然在正常发挥作用,阿尔蒂尔帮一位路人化解了危机,得知恩人现在被偷走了全部行李资金生活困难后,对方慷慨地资助了他大笔路费,比他原本拥有的那些还要多。 一切正常发展,而就在阿尔蒂尔以为告一段落,自己可以继续前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贵族,然后被对方的僕从当街殴打。 当拳头落在他的脸上的前一个瞬间他都在等待救兵出现,结果什么都没有!那个贵族的僕人直接將他打翻在地暴揍一顿,从小到大都没有半点打架经验的阿尔蒂尔只能用胳膊护住头,被打倒在地又踢又踹。虽然没什么致命伤,也没有什么后续,但是也足足让他在医院里休息了半个月,刚刚到手的那一大笔路费又没了。 躺在医院里的阿尔蒂尔又一次梦见了老师,这一下他明白了。 他的好运开始不起作用了,厄运和好运接踵而来,命运的指引变得模糊不清,他无法再跟过去一样隨波逐流,用好运来判断自己需要做什么——这是灾难,但也代表他晋升序列6的机会可能要来了。 命运途径没有晋升仪式,“活下去”就是他们的晋升仪式,而无论成功失败,都是“命运”! 可惜身在河中的人是无法判断方向的。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或者说阿尔蒂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已经知道最后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也无法放任自己沉入河水之中。 阿尔蒂尔的手上有“命运”途径序列6“灾祸教士”的配方,按照一般情况来说,给配方是不必要的。因为如果命运让你晋升,材料配方甚至同途径的特性会直接出现在你面前,就像阿尔蒂尔身亡的师兄。在之前的两年他寻找序列6的材料一直没有下文,现在他终於反应过来了,甚至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伤好之后,阿尔蒂尔剩下的那些钱买了车票,在马塔尼邦各处转了转。如果钱能待在钱包里,他就离开,如果钱刚到手就没了,他就多留一阵子,就这么转悠了好一段时间,现在来到了萨伦特。 他的钱在萨伦特又被偷了,於是阿尔蒂尔就去赌场打打牌赚点小钱,一边打牌,一边打听自己老师的消息。 萨伦特的赏金猎人没有带给他老师的消息,但是告诉了他港督福灵的宴会,据说港督大人每个月会在最后一个周二发布五张特殊请柬,得到的人可以请求他帮助自己做一件事情。 阿尔蒂尔眼前一亮,认为这肯定就是自己的晋升契机所在,於是他马不停蹄地又跑回派洛斯港。 结果折腾了一个月,请柬他一张都没看见。 幸运儿这下不知所措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天比一天倒霉,连钱包和刮刮乐都遇不到了。虽然那个让人打了自己的贵族好像被处死了,但这种程度的好运对他没有半点帮助。心灰意冷的阿尔蒂尔回到了萨伦特,他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度过这次晋升仪式了,可又没办法这么轻易放弃等死,於是便决定多参加一些非凡者集会,碰碰运气。 …… “这些都是白天集市里卖的十元一件纪念品吧?你怎么说它们能带来好运?” 拉弥亚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她拎起一条看了看,怎么看都是普通掛饰,但確实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灵性力量:“你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仪式,可以赋予普通物品非凡力量。”阿尔蒂尔也不想多说,毕竟这些都是生命学派里的知识。但是被问到这些东西能带来多少好运,他现在也有点心虚。 如果他还是个正常的“幸运儿”,他肯定不会把自己製作的道具卖得这么便宜。 “如果我想找一件东西,带上这些会让我找到吗?” 阿尔蒂尔不敢打包票,他很谨慎地回答:“取决於那件东西的价值,好运不一定能让那件东西出现,说不定只会是一些情报。” “那么情报是真的吗?” 阿尔蒂尔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真的,但不能保证精准度。” 只要“好运”正常发挥作用,那么肯定能够得到线索,只不过这个线索有可能是“该物品会出现在桌上”,也有可能是“该物品就在这附近”,更有可能是到了地方之后却没发现那件东西,后来才知道被存放在某个盒子里,或者是带著那件东西的人刚好从那里走过。 拉弥亚也想到了这点,她沉思片刻,掂了掂口袋里刚攒出来的七百多个比索,低声问道: “你卖情报吗?” 阿尔蒂尔愣了一下,紧接著他快速地左右张望一遍,也把头凑近了些: “我不出售自身的秘密。” “我需要其他非凡者集会的消息,这里买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拉弥亚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可以用『刺客』途径的配方交换。” 拉弥亚听见阿尔蒂尔的呼吸陡然停止了一瞬间,紧接著就是漫长的犹豫,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方应该是把自己当成魔女教派里的刺客了。 反正都是刺客,阿尔蒂尔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序列几,那自己就稍微借一下女巫街道的威好了。像阿尔蒂尔这样“幸运”的傢伙应该多少知道几个其他的非凡者集会,也不用担心配方卖不出去,他都愿意出来两千五一条出售小饰品了,应该也是比较缺钱的。当然了,一张配方几十万,自己也不是趁火打劫。 想要在女巫控制的集会里购买女巫需要的东西实在是困难,要是序列8的材料出现了,可能会被这儿的魔女教派成员先行买下,毕竟是提供了平台。而自己在这里精准购买两样主材料也多少会引起一些注意。 所以她最好去其他的小隱秘集会碰碰运气。 但是要怎么找到这些藏起来的非凡集会呢?卡兰只有群岛和布莱德的人脉,对萨伦特並不了解。为了保证安全,这种隱秘集会很有可能还是推荐制,拉弥亚一开始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得去『猎手』里碰碰运气,但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幸运的”阿尔蒂尔,那当然可以顺势询问一下。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阿尔蒂尔点头了。 “我可以告诉你3个集会地点。” 3个?这么多……我连一个都摸不著,这傢伙在萨伦特待了多久,居然就能摸到三个? 拉弥亚应下:“街道入口第三个摊位的那个人可以作证,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你把你知道的集会信息写在纸上给我,我去验证真偽后把配方给你。” 阿尔蒂尔此刻也在权衡利弊,思考这件事情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或好或坏的转机。 作为一个幸运儿,他从来就不用担心客人赖帐、逃单、收到假货之类事情,毕竟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最后必然有利於他。儘管现在他的运气混乱了,阿尔蒂尔也完全不在意对方会给自己虚假的配方,毕竟横竖不过几百镑罢了。 他被偷的路费都比这多。 “我可以先告诉你两个,配方必须是真的,我有办法验证真偽。” “好。” 於是两人各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写写画画。拉弥亚写上了“刺客”的配方,但是只写了辅助材料,很快,双方交换了手中的纸张,卡兰也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拉弥亚仔细阅读上面的都坦语文字,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问题来: 之前那个卖非凡武器的人也是,怎么他们都会那么多种语言?难道掌握很多种神秘学文字、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语言,这种困难的事情是非凡者的基本素养? 学习语言真的很困难啊!有没有那种每个学生都需要的,能直接把知识塞进脑子里的神奇非凡道具? “马蒂厄大街116號59户,集会开始的前三天门上会出现白色三角形符號。” “白玉市场街27號,打赏店主23个比索,可以得到集会的消息。” 拉弥亚反反覆覆地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这种隱秘组织估计人不会太多,但新鲜感让她有些兴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真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刺客当久了,她也开始喜欢这种隱秘的行事风格了。 “白玉市场27?那家熟食店我还去过呢。”卡兰惊讶地咂了咂舌,小声说道,“原来是付费消息。” “你对这家店的老板有印象吗?” “没印象,我就去过一次。”卡兰撇嘴,“不好吃,调味很失败,我当时很纳闷为什么这店还开得下去。” 原来是有副业。 打探情报一次23比索也不算多,这些地方真是有够隱蔽的……拉弥亚笑著摇了摇头,收起了纸张。她刚才用眼角余光瞥阿尔蒂尔,发现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写著配方的纸就收起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判断出真偽了,还是根本不需要在意? “我会在这周內去验证,可能还要参加一次集会才能確认,你可能得等久一点。” 阿尔蒂尔点点头:“我最近都会在这里。” 拉弥亚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小怀表,时针跑到了3和4之间,而分针已经指向了9,她也是时候该去上班了。卡兰的哈欠也打得越来越频繁,两人便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了集市的出口。 “你对集会有兴趣吗?”拉弥亚问卡兰。 “有点兴趣,回头去看看。”卡兰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差不多闭上了,他摆摆手,摇摇晃晃地向自己居住的旅馆走去,“有什么话天亮了再说吧,困死了,我感觉我要站著睡著了……晚安!” tbc 第38章 收穫 -56- 四点,拉弥亚准时到达了屠宰场,还能看见换好围裙手套和雨靴的同事正在牵著牲畜往里走。 他们这些卖体力的来得早,拉贾·佩里尼和纳喀这样的文职早上八点半才上班。按照查姆先生的说法,自己以后说不定也要去当文职……拉弥亚没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也去换了衣服,帮助同事把乱动的牲畜绑好。 她变得健壮许多,要不是个子太矮,都可以换一个码数更大的衣服了。 没有人能拒绝轻鬆並且薪水更高的工作,拉弥亚也一样,如果真的给她一个每天八点半上班,一天工作9小时,周薪600以上的工作,拉弥亚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但笑完之后,她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刺客”魔药的事情,自己恐怕还真不能轻鬆地做文职,至少还得时不时出来杀两头牲畜才行。 在两个月中,拉弥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非凡能力逐渐变强。 一开始,她只能躲藏在阴影里大概两分钟,超过两分钟就会感到明显的头晕目眩,並且移动的时候还要小心,防止障眼法被人发现。但现在她可以躲在阴影里五分钟以上,移动起来敏捷又无声。 她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巧,儘管力气逐渐增加,她却不再和一开始一样总是只用蛮力,而是可以熟练地使用各种刺杀的技巧——当然,这些技巧都是在人、猪、牛和羊的身上磨练出来的。 令她比较遗憾的是当时的那个“水手”。 大概是因为杀死水手的那一枪是卡兰开的,她並没有感觉杀死一个非凡者让自己更好地掌握了魔药。或者说,有一些,但跟卡兰说的“成功地偷到你的东西”之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被自己干掉的那个人又不是非凡者。 好在,就目前看来,她的“刺客”魔药应该掌握得还不错。 又跟猪牛羊搏斗了一上午后,拉弥亚走到屋子外面透气,发现不知何时外面来了一队装修工人,正在厂房隔壁的那栋楼里进进出出,运出一车车废料,还带来了锤子,貌似是要把一楼的房间打通。 佩里尼和查姆也在那里,两人跟拿著图纸的工头激烈交流,手舞足蹈地比划,跟卡兰一样。 工厂扩建意味著薪水增加,每个人看上去都喜气洋洋的。围观了一会儿装修进度,拉弥亚觉得自己短时间內应该不用担心升职加薪的事情了:因为对面的厂房閒置许久,遍布灰尘不说,布局也很杂乱。要先打通一楼杂乱的房间重新设计屠宰间,还要铲掉墙皮重新粉刷,还要铺设水管和地砖墙砖——颇有雄心壮志的查姆先生还打算搞一个“蒸汽锯子”来增加效率,被佩里尼先生制止了——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少说要几个月。 现在还是八月,太阳毒辣,在太阳底下忙碌的施工队也一个个都被晒得漆黑,没什么干劲。 拉弥亚自己也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於是去水龙头底下洗了个脸。屠宰间的通风也不算很好,天气越来越热,跟满地牲畜的血肉碎骨待在一起一天,人也会变得臭烘烘的。 不过这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工作环境就这样。 剩下一件令她比较欣慰的事情就是纳喀现在已经正式接手了一部分佩里尼的工作,也理所当然地作为秘书助理得到了一部分薪水。佩里尼已经开始带著他去见客户,安排事情,收发文件,显然是准备长期任用。 就算是以后会有什么工作变动或者辞职,有了经验的纳喀也能顺利地找到工作,不用担心流落街头。 在上周的发薪日里,他拿到了160比索。 在食堂里,拉弥亚一边吃著永恆不变的杂菜肉汤和拉嗓子的玉米粗饼,一边算了算两人一个月的结余:去掉给佩里尼先生的上课费用是一周两节,一节20,那自己一个月的收益就是不到一千比索。纳喀应该是640,並且很主动地表示从这个月起自己来付房租。拉弥亚只答应了房租对半,没要他的钱,两人一个月能攒下一千。 投资也算有了回报,照这个势头来看,到了明年,纳喀自己养活自己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很快,她站起来去盛第二碗汤,看见沿途的老洛扎在啃第三个饼,被硌得齜牙咧嘴,尤米坐在大桌后不停地写写画画,看起来正在练字。 纳喀已经跟他们的吃饭时间错开了,另一个厨子会把饭菜送到佩里尼的办公室去,两人不用下楼吃饭。 吃完饭后,拉弥亚决定去验证一下阿尔蒂尔给自己的纸条上的聚会信息真偽。 …… 白玉市场街27號是一个简单的熟食铺子。 和绝大多数小吃店甚至摊位一样,门口摆著一口油锅,手边的架子上和铺满麵粉的长桌上摆放著各种各样的生食,只要客人点餐,就立刻下锅现炸现卖。 现在正是中午,有几个客人也在排队,油锅热闹地冒著泡。拉弥亚凑过去看了一眼,桌上大概都是些奶酪球,半圆形或者月牙形的肉馅饼,泡在糖浆里的甜糕,还有些土豆片和香蕉片。 她也站在后面排队,排到自己后,她隨便点了一份炸土豆片,隨后先拿出了一份土豆片的钱,又咳嗽了一声,额外拿出23个比索放在了旁边。 老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收起两份钱,继续炸土豆片,等到周围没人之后,才装作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周六晚上九点去买二十棵银泪花。” 隨后,他又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被剪了一刀的比索:“这是找钱。” 拉弥亚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微微点头,接过了炸好的土豆片和找来的零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走远之后,她尝了尝这份土豆片。还行,炸得很脆,调味也很简单只放了盐,一份一个土豆,卖得很便宜。味道还凑合,看来卡兰那次不愉快的购买经歷可能是因为各方面的运气不好。 之后她又转了个弯,走向了阿尔蒂尔给自己的第二个地址。 马蒂厄大街位於祖母绿区边缘,算是富人区的一部分,有眾多独立的、北大陆风格的小楼和房屋。一开始是北大陆商人的居住区,但是后来因为水煤设施太过老旧、周围没什么娱乐场所,就连市场也相隔较远而逐渐破败了。据说十多年前还发生过爆炸,炸死了住在里面的一户人家,引发了不小的火灾,让这条街更加没人居住。 拉弥亚第一次来到这里,整条街道都空空荡荡,门窗紧闭。这儿的房屋都是老式风格,路灯也是不知什么时候的旧款,偶尔有几个行人从中走过,但都步履匆匆,只是路过,不进入任何一间房屋的门。 马蒂厄是一个因蒂斯风格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当初来到过拜朗的殖民军官,不知道这条街道原本叫什么。 拉弥亚路过几栋相对完好的房子,从窗户里看去,还有流浪汉生活的痕跡。 116號是一栋六层楼房,外墙的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的红砖。爬山虎乱七八糟地几乎爬满,成为了这栋房子乃至这条街真正的主人。正门上著锁,把手已经和锁锈蚀到了一起,锁孔估计也永远没用了。拉弥亚沿著联排房子绕了一圈,窗户上基本都钉著木条,玻璃破破烂烂,整栋房子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灰色。 从楼房的规模来看,59號大概是五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虽然门锁锈死,窗户封闭,但非凡者总有办法。 拉弥亚看准了二楼的一个没玻璃的窗户,找上几个落脚点,轻鬆地沿著凸出的砖头爬到了一楼的屋檐上,隨后一把抓住几十根爬山虎借了个力,蹬墙一跃而起,抓住了二楼的窗台。 她从窗户翻了进去,双手沾满铁锈。 “不知道有没有別的路进来,要是没有的话以后还得戴副手套来。” 拉弥亚拍了拍手,又把手心里的铁锈在粗布裤子上搓了搓,隨后开始探索眼前这个空无一物的破败楼房。 如她所想,一层楼有十个房间,二楼的房间里基本都没什么东西,有也就是一些形制差不多的桌椅,看起来这栋楼以前並不是用於居住的,而是用来办公。二楼並没有別的入口,往上看去,三楼也是一样。 四楼,五楼和六楼摆放著不少床架,看起来像是宿舍或者旅馆。 墙纸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偶尔还能看到红蚁搬运著昆虫成群结队地从角落里走过。 拉弥亚很快就找到了59號房间,房间的门板被拆下来靠在墙边,上面有不少粉笔书写又擦掉的痕跡,但现在上面空无一物,看起来並没有集会要开展的样子。 在周围走了一圈之后,拉弥亚踩著嘎吱作响的楼梯原路返回,从二楼的的窗户跳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 这条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拉弥亚扯了扯帽子,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跟27號的熟食店相比,这个简陋了很多。” 只在开会前三天出现標记,而且来的方式还这么麻烦,谁又会天天来看呢? 非凡者集会的绝大部分生意本来就被女巫集市占了,其他的集会说不定一周能有一次就算不错的。拉弥亚肯定首选白玉街27號,这个实在没必要过度关注。 估计其他野生非凡者跟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毕竟自己在这儿待了快半小时,愣是没看到別人。 “等周五去参加了那个非凡者集会,验证了真偽之后再去把给阿尔蒂尔的配方补完吧。他会不会担心我不付帐?不过以他的幸运来说,应该也不会碰到赖帐的客人。” “他的这条途逕到底叫什么呢?『运气』吗?” 转了一圈之后,拉弥亚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又回到了厂子里,准备下午继续工作。 …… 佩里尼看著拉弥亚交上去的作文,脸色比上一次又好看了不少,但还是不怎么样。 拉弥亚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呼吸声音都不敢太大。儘管没上过学,也是体会到了老师检查作业的时候,那种知道自己写的不好,看到老师的表情就坐立难安的感觉。 佩里尼皱著眉头把拉弥亚交上去的两篇作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下这两张薄薄的纸,张著嘴,好半天才努力地憋出来一句话: “有进步。” “但是下次不要再写出『对门邻居的头髮像是蒲公英,风一吹就变成禿子』这样的话了。” 拉弥亚为自己辩解:“上次您说我应该写得更真实一点,我这不是很真实很生动吗?” “这种生动就不必要了!”佩里尼摘下眼镜,用手捂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你应该去跟杜卡学学遣词造句了,虽然他只有十岁,至少他不会写出这种话。” 拉弥亚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打算嘴硬一下: “杜卡他毕竟是跟著您学文书的,我只能看看童话书和报纸。” 佩里尼將信將疑地又拿起作文,但翻来覆去也没从“邻居的头像蒲公英”,“楼下多了一条野狗,白底黑花,像是北大陆的牧羊犬,给它骨头它会摇尾巴”和“早餐摊子上的汤的鱼肉贵了1比索,煮得不好吃,拿去餵狗”之类的话里看出什么报导或者童话的感觉。不过这些句子也並不诡异,读起来有种平实直白的美感,比一开始的“食物美妙的香气是如此诱人,让我空虚的胃部都感到满足”这种莫名其妙的用高级词汇拼出来的东西好了很多。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很快就跟自己和解了。 “虽然你的作文还有待进步,但是语法、用词已经都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月能从文盲到家庭教育毕业的程度,还能有什么要求呢?而且她白天还要上班,每天只有晚上和中午能学习,这不也显得自己的教学水平很不错吗?这么一想,佩里尼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蒸汽教会推崇工作和技术,不过果然还是知识之神的信徒最爱好学习。” “你需要的知识我基本都教给你了,足够你以后在工厂里做文职,其他的外语我也不会几句……” “你不是我带过的第一个学生,但你確实是我见过最努力、学得最快的那个,总之,恭喜你,学业完成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拉弥亚陡然感觉心跳加速,眼眶一热。 “毕业礼物我已经提前给过你了。”佩里尼詼谐地眨了下眼,“那支钢笔用得怎么样?” 拉弥亚笑了:“老实说,没怎么捨得用。” “买了就是要用的,当年我的老师把它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佩里尼笑著嘆了口气,难得回忆起自己的过去种种,“我用那支笔用了好些年,后来有了更顺手的新式钢笔就收起来了,也是捨不得再用。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你回去拿出来用吧,铅笔的手感和钢笔是不一样的,用坏了也不要紧,用坏了就是它的使命完成了。” 拉弥亚苦笑道: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捨不得用坏啊。” 佩里尼將作文纸递迴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拉弥亚的手背:“去用吧,孩子,笔就是要用来书写的,它就应该成为你的成长的一部分。別担心,以后你还会有更好更贵重的笔的。那么,下课了。” tbc —————— 罗思德群岛。 布莱德把用来遮挡面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前往附近的酒馆,去见自己找来的帮手。 到了地方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那醒目的大个子,便扯动嘴角,让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笑容:“托维!” 名为托维的半巨人放下手中的甜起泡酒,也朝他挥了挥手。 他熟门熟路地在半巨人托维的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酒后隨口问道:“你看起来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是啊,有好事呢!” 托维並不隱瞒,两人已经认识了好一段时间,彼此之间也算得上朋友:“我们教会里有了几个好消息——我们又有了一个建设完善的私港,可以吸引大船来停靠了!还有,依靠从南大陆种植园赚来的钱,我们置办了更多的產业,总算解决了之前財政赤字的情况,现在可以自给自足了!” “这確实是好事啊。”布莱德把杯子举高,“恭喜你们。不过你们居然到现在才有私港?” “是有的,不过那个不算我们的私港,是我们的神使赞助的……海神教会有,但是那些个港口太小了,我们就是攒了点钱把那儿扩建了,又花钱去政府弄到了运营许可。总之,我们很快就要有更多的收入了!再攒一攒钱,过段时间教堂也可以扩建一下,我们就有更多的地方来收留需要帮助的人们了!” “你们真是一群好人。”布莱德忍不住说,“不过我说话难听,你们教会门口的流浪汉太多了,其他教会不会这么频繁的賑济,也不会让来乞討的人每次都拿到食物。” 说到这个,托维又无奈地耸肩: “我们做不到看著別人挨饿。” 布莱德发出一声感慨的嘆息。 “哎,目前还是能负担的,我们的圣餐只要勤加种植就能快速生长,能帮得上他们,他们也都在领了食物之后跟我们一起感谢那位好心的德鲁伊呢!至於以后……我们基本上都有工作了,会考虑多多僱佣一些流浪汉来让他们自食其力,就是不知道要多久……哎呀不说了,快说说你的事情吧,是准备要动手了吗?” “是啊,我在计划动手了,需要你的帮助……” 第39章 非凡聚会 -57- 周六晚上八点四十,拉弥亚隨便找了个藉口离开,顺道喊上了卡兰,一起前往银泪花街的20號。 两人一如既往做了偽装,用常见的黑色长袍从头到脚遮住,还戴上了围巾防止露出下半张脸。並肩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看到了街道牌子上出现了银泪花——一种会在花茎上生出很多小枝,每个小枝的尖端都开著一朵很小的花朵的南大陆特色花种,基本都是人工培育,插在花束里做点缀。 虽然不是仪式材料,但是据说也有止血的功效。 20號是一间白天正常开业的布店,出售拜朗特色染布和花纹繁复的衣料,到了晚上也和其他店铺一样正常地关灯歇业。拉弥亚已经来这里探查过,於是走上前去,敲了敲紧闭的窗户。 半分钟后,窗户后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抹烛火,紧接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晚上不营业。” 拉弥亚早有准备,將那枚被剪了一刀的比索放在手心,送进烛火的笼罩范围。烛火后面的人微微低下头,露出了布满胡茬的下巴,隨后敲了敲窗户,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拉弥亚整了整斗篷,走了进去。 布店店面里的摆设未变,拉弥亚跟著拿著烛台的人沉默地前进,走进了后方的房间里。跟自己住处差不多大的房间被简单地布置了一番,一盏煤气灯照亮了这个房间,旁边是掛钟。环绕著四面墙摆上了十来把椅子,还间隔摆著一些小桌子。屋里已经有了四个人,他们都用各种方式掩盖了面目,中间相隔一个位置。 拉弥亚也隨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开始等待九点聚会开始。 十五分钟后,躲在街角目睹了这一切的卡兰也如法炮製,用自己花钱换来的铜比索进了屋,找了一个墙角的位置落座,並没有跟拉弥亚离得太近。 坐下之后,卡兰的头一会儿朝左边偏一点,一会儿又看向右边,大概是感觉到了不少“值得一偷”的东西。但即便他现在可能已经手痒难耐,“偷盗者”的欲望熊熊燃烧,也得忍下来。 到了九点,集会开始了。 那个拿著烛台的男子也进了屋,將烛台放在手边的桌上。他坐在门的对面的位子,显然就是召集者。 坐在煤气灯正下方,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先开口了,是个男性: “我需要港督的请柬,或者是得到请柬的路子。” 港督的请柬? 这个关键词引起了拉弥亚的注意,她想到了在“猎手”酒馆里那个跟她乾杯过的男人。 对方也是倾家荡產只为得到一张港督的舞会请柬,並且坚信港督会帮自己,给自己的家人报仇,让那个该死的贵族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知道现在对方怎么样了。对了,还有阿尔蒂尔,当时这傢伙跟赏金猎人对话,对方提到的就是港督的舞会,阿尔蒂尔应该也是希望通过舞会来获得什么,他那种幸运的人肯定能够得到舞会请柬吧。 同时,让她又有些意外的是,卡兰居然也像知道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但是又没有举手发言。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传来:“港督每个月只有最后一周的舞会会发放五张特殊请柬,得到请柬的人可以请港督为自己做一件事。这东西千金难求,你应该知道,真的有路子得到它的人是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嘆了口气,不说话了。 第一桩交易不太顺利,但是其他人並没有因此受到打击,紧接著,手边摆放著一个花瓶的人开口道: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高利贷商人。” 拉弥亚感觉这人说话似乎有点口音,但听不出来是哪里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他用一批根本没用的货物骗走了我兄弟的钱和父母的命!我这里有他的画像,谁能帮我找到他,我出30镑,杀了他,80镑,谁能把他活著抓到我面前来,我出120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出,好几个人都跃跃欲试。 即便是要做守法公民,找到对方也能赚30镑,何乐而不为呢? 立刻就有人问道:“既然是高利贷商人,那在警局那里应该也有通缉令吧?为什么不问问官方?” 悬赏者冷笑一声,有些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他在政府里很有门路。”悬赏者疲惫地说,“在我还能找到他的时候,我试过报警,也告过法院,证据確凿但是都没用,总是莫名其妙地丟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不知所踪。” “早知道在那时候我就应该直接僱人杀了他,我早该注意到的,他一直在拖延,就是知道自己能逃跑……” 从他的口音、用的钱幣种类来看,拉弥亚猜测对方应该是做海外生意的,並且主要是做鲁恩方面的生意,所以常用金额是鲁恩金镑。两年多前的那场战爭后,鲁恩金镑的匯率有所提升,而弗萨克的货幣有所贬值。 而对方后来补充的这些话又让所有人冷静下来,一个在政府里有门路到即便证据確凿都能让法院都视而不见的人,不管是失踪还是意外死亡都肯定会引起警方的重视。120镑確实是一大笔钱,但也不值得赔上一辈子。 何况,这应该是悬赏者能拿出来的全部的钱了。 “他长什么样?”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拿出来看看,现在杀不了,到时候找到了再杀也行。” 悬赏者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站起来挨个发给每一个在场的人,显然是已经这么做了很多次了。 拉弥亚借著煤气灯的灯光看清了纸张上的人像:一个长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男子,鼻樑上架著一副小眼镜,右边耳垂上有颗小痣,看上去亲切又可靠,文质彬彬。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个谋財害命的惯犯,单单在路上遇到,拉弥亚估计会以为这是个隨处可见的平凡政府员工。 发完照片复印件后,悬赏者依旧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看上去十分期待有谁能说出些情报。但很可惜,直到所有人都把人像收起来,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悬赏者又一次深深地嘆气,坐回了椅子里: “他叫洛姆·布特,这个名字不一定是真的,看样子他也不在萨伦特。” 拉弥亚看了他一眼:“你都说他不知所踪了,难道不是早就离开萨伦特?” “当初是在派洛斯港做生意的。”悬赏者言简意賅地说道,“去了德维斯,雷诺,然后来到这里。” 一阵安静中,拉弥亚忽然想到了女巫集市里很久之前帮自己算命的那个“命运女神”的信徒。那个水手身上的纹身太不起眼,虽然对方的占卜结果不好说有没有完全兑现,但她觉得这种非凡手段的找人或许会比在聚会里发布通缉令要好得多。但同时,她又不太確定女巫集市允不允许不懂非凡的人进入,毕竟……要是对方知道非凡力量的存在,说不定早就去利用神秘学的方式找人了。 普通人高利贷商人。一个占卜下去,就算不能精確到门牌號,找到在哪个城市应该可以吧? 这么一想,拉弥亚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赚这个钱。 等到那个老占卜师出现,自己就上去用几百比索占卜一下,找到大概城市的位置后回来告诉对方,应该也能赚个信息费,就是不知道那个老占卜师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 第一次占卜过后,拉弥亚在整个七月里只见到过对方一次。 想了想,这一趟忙活大概就能赚4000比索,拉弥亚决定先试探对方一下: “你有没有试过別的手段找人?” “別的手段?赏金猎人,巫师,还是招魂,草药占卜?”悬赏者淒凉地笑了一声,“我都试过了,有真有假,我也抓到过他的尾巴,甚至有一次我和他近在咫尺!我恨不得直接把他碎尸万段,可是当他开始求情,愿意给我赔偿的时候,我本来都做好了不管说什么都不听的准备,结果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没有扣下扳机,让他跑了……” “他还很有人脉,就算集齐了证据上交,对方也会说证据损坏,丟失,不实,始终不能拘捕他。” “我最后一次求助的占星师说他会出现在萨伦特,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出现,我並不知道。” 非凡者? 拉弥亚和卡兰隱晦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世界上,凡是事后想来莫名其妙的、不可思议的,基本上都是非凡力量没跑了! 如果这个高利贷商人是个非凡者,那这个悬赏的难度和危险性就是指数级提升,更何况悬赏者自己似乎还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特殊之处——儘管他知道非凡力量的存在,但是不知道途径和魔药,只把他当成普通的高利贷商人来悬赏,还认为自己的出价足够高了。 最后,悬赏者咳嗽了一声: “总之,就算不能直接找到,看到他出现在了哪里也可以,一条情报1镑。” 他的话说完了,又有几个人开口,求购一些草药或者打听一些消息,整体上都不算太重要,但也是带了点非凡力量的色彩。 “我要出售一些武器。” 这时,另一个从来没发过言的人开口了,这个人从椅子上站起,露出座椅后面的两个手提箱,隨后又从怀里拿出两个盒子,这个熟悉的阵仗让拉弥亚的眉头一跳,立刻就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女巫集市里那个武器商人! 但是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声音里混杂著齿轮和机械的响动,无法分辨出性別和年龄。 “一对对戒,白色戒指的佩戴者能够替黑色戒指的佩戴者承受一部分伤害,有效期5个月,300镑。” “匕首,刀刃会自动生成神经类毒素,长时间携带会让手臂轻微麻痹,有效期3个月,180镑。” 说完这句话之后,武器商人看向了悬赏者的方向,抬起手臂,展示出手上的木盒: “特殊指南针。將目標的血滴在代表北方的针上,能持续指向目標所在的位置,乾涸后失效,120镑。” 悬赏者猛然在座椅上挺直了后背,可沉默了数秒之后,他又瘫了回去,发出长长的嘆息。 “没有。” 武器商人便继续说道:“一副手套,戴上后能够十米內隔空抓取物体,除此之外並没有別的效果,100镑。” “我要对戒。”立刻就有人举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 拉弥亚惊讶不已,这个武器商人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件非凡物品?是有一个团队製作,还是带了一堆东西出来售卖?对方这架势让她的脑子里蹦出了“清仓”这个词,到目前为止售卖的东西少说已经价值千镑,如果是普通人拿到这笔钱,大概率是想著幸福后半生,而非凡者拿这笔钱就多了一个选项:晋升。 晋升太贵了。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聚会发起者忽然开口道: “指南针只能用来找人吗?” 他的声音沙哑,露出的一小节下巴也皮肤有些发红,像是拉弥亚看到的那些装修工人,是常年室外工作被暴晒导致的。 武器商人摇头:“理论上只要是有血的生物都可以找。” “理论上?” 武器商人的话语若有所指:“如果对方太过强大,或者比你强大太多,那就不行。” 聚会发起者抱著双臂,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从隨手掏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填了个数字递过去:“拿来吧。” 对这个人来说,120镑似乎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看得人颇为眼热。而对方將支票递出去之后,又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能不能给那副手套加一个功能?” 武器商人先和购买对戒完成了交易,收下了那三百镑,隨后转过头来,没有直接回答能不能,而是问道: “你想要加什么?” “就和那把刀一样的效果。”聚会发起者说,“麻痹,中毒,让被抓住的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力量。” 武器商人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材料?” “有。” “副作用可能也和那把匕首相同,如果你要做的话,下一次聚会的时候將材料交给我,加工费200镑。”武器商人伸出手,“50镑定金,手套的。” 武器商人很谨慎,没有留下私下联繫的方式,而聚会发起者也不以为意,欣然应允:“没问题。” 之后又有几桩交易,或有成功,或有失败。拉弥亚谨慎地观察著除了自己和卡兰的剩下五个人,聚会的发起者和武器商人很显然是两位非凡者,並且具有相当的门路,尤其是武器商人,她手头上应该有不少非凡材料。如果想要求购魔喉蜜鴷和“黑暗潜伏者”的素材,找这两人合作的成功机率更大。 不过,武器商人看起来也是在攒钱等待晋升的,说不定拋售完手上的道具就会消失。 除此之外,悬赏者和求购港督宴会请柬的人肯定是普通人,並且对非凡者一无所知,只知道非凡力量的存在。 至於剩下的那个人,购买了一些草药,又打听了几个消息,看不出来是普通人还是非凡者。 这时候,卡兰开口了,他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弄得很沙哑,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我想要出售一张序列9的『偷盗者』魔药配方,保证是真实的,200镑,可以跟魔……。” 悬赏者和求购请柬的人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显然他们並不是很能理解“序列9魔药配方”的意思,而另外几个人都把视线朝著卡兰投了过去,卡兰话还没说完,聚会发起者就举起一只手: “我要。” 说完,在眾人的目光下,发起者又掏出一张支票。 卡兰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买下行情不太好的“偷盗者”配方,他还比当初布莱德给他买的时候多喊了10镑呢!这傢伙到底多有钱? 短暂的愣神之后,卡兰赶紧也掏出纸笔开始书写配方,但写到一半,他看见对方要把支票撕下来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就在卡兰担心对方临时反悔的时候,聚会发起者又开口了: “我有『偷盗者』序列8的残缺配方,不確定真假,可以直接跟你换。” 序列8?“诈骗师”的残缺配方? 卡兰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当骗子,於是摇了摇头。 “好吧。”聚会发起者將支票撕下,两人交换了手上的纸张。紧接著,拉弥亚看见聚会发起者拿著配方的右手腕上亮起一道金色光芒,光芒转瞬即逝,在煤气灯下不算很醒目,而聚会发起者点了点头: “是真实的。” 难道也是一种非凡物品?能够鑑定真偽的非凡物品? 这一笔交易做完之后,聚会发起者又等了一小会儿,见没有人再说话,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轮流出去,五分钟走一个人。” 武器商人第一个站起来,带走了没卖出去的两个盒子,分別是手套和带毒的匕首。在她离开后五分钟,求购请柬的人也站了起来,从大门走了出去。 拉弥亚紧隨其后,她离开之后直接朝著卡兰的小钟錶店所在的街道而去。 tbc —————— 过了十多分钟,卡兰的身影也出现了,两人默契地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200镑!” 卡兰刚一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小声欢呼:“我有钱了!可以拿去付钟錶店的首付了!” 拉弥亚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接受那个序列8的配方。” 卡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我不想当骗子,而且感觉『诈骗师』也没什么战斗力。其实我本来是想帮你问问有没有魔喉蜜鴷或者黑暗潜伏者的消息,但是还没来得及说,那个人就出钱买下了。” “现在说了也没用,不过谢谢你为我著想。” “不客气,我一个偷盗者没什么战斗力,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还得靠你保护我呢。” 拉弥亚嘴角微微上扬: “目前不用管材料的事情,你之前说过,序列9的两样主材料加起来就得300镑往上,序列8只会更贵。” “其实我有个消息,没来得及告诉你。” 卡兰凑近:“布莱德的那个上司其实也是序列8的『教唆者』,说不定……” “可是序列8的非凡特性两件加起来也得要五六百镑了吧?”被那个悬赏者带的,两人都开始用鲁恩金镑算帐,说完之后拉弥亚才换算到本地货幣,“六十万的东西我吃不起,还是留给布莱德好好过日子吧。” “也是。”卡兰想了想,“那我也赚了,不晋升立省六十万。” 第40章 惊喜发现 第41章 惊喜发现 —58— 周四,去附近的镇上送货,还要上门屠宰,路程远货物多,拉弥亚和巴里直接坐上了查姆先生的马车。 马儿在前面噠噠噠地跑著,拉著车跑出了萨伦特的城区,走上了它熟悉的土路,向著最近的小镇瓦尔跑去。 板车摇摇晃晃,路上无聊,太阳刺眼,巴里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便主动拉著查姆老板说话:“老板,现在天热了,路上的人真少啊,你別可被晒晕了。” 查姆老板扶了扶头顶上的草帽,哈哈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在太阳好的时候骑马,热风呼呼地往我脸上吹,一点汗都不流,马儿跑得快了就跟自己在飞一样!” 南大陆水草丰茂,有眾多平原和天然牧场,牛羊成群。虽然城市逐渐增加,但有牧场的地方就一直有游牧民族生活,而查姆老板来自这样的部族,还会特色烤肉。 拉弥亚没骑过马,便好奇道:“不嫌顛簸吗?” “马儿小跑的时候才顛呢,喏,就像现在这样,或者还要更慢一点,坐久了顛得人都要吐出来。”查姆老板说道,“不过我的妮莎一旦跑起来,那就一点都不顛了,脚下像踩著一片云,比坐蒸汽列车还要舒服!列车又吵又晃,咣咣鐺鐺的,而且还看不清外面的景物,有什么好的————” 巴里不困了,他趴在板车的外围板子上,看著前面那匹噠噠噠的棕色白花的马。很难相信这是查姆口中“跑起来像是云一样”的快马,不过想想查姆老板的年纪,他也就相信了。 “老板,你年轻时候是牛仔吗?” “哈哈哈,算是吧,我年轻的时候在坦帕斯草原上和家里人一起放牛赶羊,还能在马背上睡觉呢!” “那你是不是也穿那种有套腿的裤子?我一直很奇怪啊,为什么那种裤子要套在腿上?不应该在屁股那边加厚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当然,裤子—果然啊,一听你说这话就知道你都没上过马背。经常骑马的人根本不是真的坐”在马背上的,我们都是踩著脚蹬蹲”在马身上的!”谈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查姆老板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我们家一直是在塔帕斯草原上討生活的,我的烤肉做得可好了,吃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巴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根本不是坐著的!” “是啊,要是一直坐著的,屁股大腿早就磨烂了!”查姆老板一边驾车,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要我说,年轻人就该去学学骑马,骑一次就上癮了,比什么脚踏车都好使!” “不过在城里活动,还是骑脚踏车方便。” 拉弥亚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她第一次跟著老板去別的镇上送货,本来打算带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结果太阳晒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报纸折射著阳光,她得在草帽的阴影里眯著眼睛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单词,比正常看书还累。 事已至此,她只好选择去听老板和巴里的聊天。 萨伦特作为一个大城市,周边理所当然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村镇,按照因蒂斯人留下的城市行政划分,萨伦特和周围距离最近的的六个小镇十多个村子都算做一个大的“城镇集合”,或者说“市镇集合”,隔壁的派洛斯港、德维斯,还有稍远的雷诺等,都是一样的划分。 而9个“市镇”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马塔尼邦,在因蒂斯叫做“省”。 先前想要向查姆老板投递合作的布鲁诺镇也是萨伦特“城镇集合”的一部分。 而“邦”或者“省”上面还有“大区”,“大区”就是多个“省”的集合。因蒂斯里当然有大区划分,而在南大陆,一直都是“因蒂斯殖民大区”这样叫著。后来隨著北大陆各国对殖民地的爭夺越发激烈,因蒂斯逐渐守不住那么大的殖民地,“殖民大区”这一称呼也就消失了。 相较於富庶的、首先成为因蒂斯在二百年前的攻击目標的拜朗,高地就相对不起眼一些。但古代高地王国和周边小国曾经也是被更多的国家瓜分的,因此还有不一样的划分体系,不过那些拉弥亚就不是很了解了。 之前厂子不算太大,查姆老板也会接去没有屠宰场的镇子村里上门屠宰的活儿,偶尔还会收购一些新鲜肉类,不过以后厂子要扩建,也就不用再跟其他地方的屠夫们抢生意了。 现在做的是老客户老朋友的生意。 巴里和查姆老板开始聊中午吃什么了,拉弥亚打了个哈欠,也听著他们的閒聊打发路上的时间。 在参加了那个隱藏在布店里的非凡聚会之后,她又去了马蒂厄的废弃別墅区两趟,都没有等到五楼的那扇门上出现白色的標记。时间已经过了快要一个星期,她不想再等这个草台班子了,乾脆直接去找了阿尔蒂尔,打算补上“刺客”途径完整的配方,从他那里问出最后一个聚会地址的情报。 她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阿尔蒂尔的“幸运首饰”小摊子居然人满为患,客人们聚在那个小摊位前为了爭夺几条首饰大打出手,拉弥亚上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首饰也涨价到5镑一条了,但是老客户八折。 这傢伙赚钱的速度简直快得令人髮指。 不过那些客人貌似也不都是好评,虽然干个里面有七个都在说阿尔蒂尔买的首饰真的带来了好运,让他们追回了自己的债务、找到了丟失已久的物品、买到了想要的东西、仇人倒了大霉,但是也有些不和谐音在里面说阿尔蒂尔坑人,说好了是给自己当前的困境带来转机,结果躲开头顶意外坠落的花盆的代价是在前面的一个坑里摔折了腰,有人欠了债希望得到一笔钱,没想到是被马车撞了之后车里人隨手丟下来的赔偿。 —— “转机————这些不都是转机吗?” 当时阿尔蒂尔看起来有些紧张,可拉弥亚觉得他並不是因为这些控诉而紧张,毕竟这些事情怎么看都是確实带来了好运,天上都掉馅饼下来了,被砸出脑震盪也很正常。 欠了债然后被撞断腿得到赔偿不是很正常吧?那不然还想怎么样,希望债主原地去世吗? 更何况这些人一边控诉,一边拄著拐杖上去拿著他的转运首饰就往口袋里塞。 可见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自己也得到了足够的好处,说出这些话只是为了嚇退別人自己独享。 拉弥亚也有些眼热,要是一个首饰真的能给自己带来好运,那自己也不介意被撞断腿获得几十万的赔偿,反正非凡者的伤好得快身体素质更好,然后就这样去买晋升材料一但是阿尔蒂尔的自言自语打消了她的想法。 “不该这样啊————” 当时人多嘈杂,只有拉弥亚注意到了阿尔蒂尔嘴里在嘀咕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安,甚至还有————恐惧? “不该这样啊————幸运”的实现方式应该是更加温和的,只是给予一定的帮助,不会这样为了强行完成持有者的心愿而导致危及生命的事情发生,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给他们天降这么大的好事,这只是让他们变得好运,不是许愿啊!————唉,我的运气还在失控————他们的运气在被透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莫非就是我的晋升考验————但是我的晋升在哪里啊?不会没有吧?” 如果能稳定地用一些损伤换到金钱,拉弥亚也是愿意的,而阿尔蒂尔的反应实在不正常,他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联想到了自身的“失控”! 失控吗?魔药的失控? 这傢伙的失控就是变得不幸吗?这份不幸会招致死亡? “(费內波特粗口),我只是想赚一点钱,打探一下情报,都能出这样的问题————” 客人们如风捲残云一样抢空了阿尔蒂尔的摊位上的所有东西,连他的纸笔都没放过,只留下来满桌钞票。阿尔蒂尔迟疑地看著这些钱,不知道自己是该拿还是不该拿。 过了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只拿走了其中的一些纸幣,剩下的全部留在那里,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候他终於注意到了拉弥亚,他刚要开口说自己的东西已经全卖完了,就听到拉弥亚说:“我已经验证过了,你的集会情报是正確的,最后一个集会在哪里?” 阿尔蒂尔鬆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想要伸手去拿纸笔,但是尷尬地发现自己桌上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他只好说道:“我直接告诉你,你也直接把配方材料告诉我吧。” “可以。” “最后一个集会有风险,这也是我没告诉你的原因。”阿尔蒂尔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玫瑰学派”?” 拉弥亚眉毛一挑:“知道。” “最后一个集会的主办者就是玫瑰学派的成员,而且还是个有点厉害的非凡者。”阿尔蒂尔搓搓手,看起来很紧张,“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参加的基本都是非凡者,如果你觉得不妥就不要去,但是真的很有门路。” “这里是拜朗腹地,我还以为会是灵教团组建聚会,顺便招揽信徒。” “玫瑰学派也是这个目的。”阿尔蒂尔解释,“灵教团在这里的掌控力不算太强。玫瑰学派的聚会的情报会出现在棕羽毛区石英小巷尽头的屋子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每个月都有至少一次集会。” 拉弥亚瞭然地点头,也把“刺客”的完整配方告诉了他。正要离开,阿尔蒂尔忽然问:“你考不考虑买一个转运掛件?” 拉弥亚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首先我没那么多閒钱,其次我听到刚才你说的话了。 “” 阿尔蒂尔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地缓缓坐了回去,苦笑道:“你听到了?难怪你在这里站了半天,连碰都没碰过。” ————主要还是因为你3镑的时候我就买不起,5镑了我更买不起,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几个隱秘聚会的情报我还得用价值十万的配方换呢?拉弥亚反问:“你说你的运气在失控是怎么回事?” 阿尔蒂尔迟疑两秒,他拿起一个硬幣,忽然拋起,然后任凭它自己落在摊位的桌布上,正面朝上。 “————嗯————” 拉弥亚听到他低估了一句“应该是个不错的预兆”,紧接著就转过头,阿尔蒂尔像是狠下心来,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交易,帮我做一件事?只是打听消息,没有別的需要做的。” “不愿意。” “这些钱都给你。” “会不会被你的运气影响?” “不会,运气没有那么可怕。”阿尔蒂尔摇头,“只要不使用非凡力量,或者把我的非凡力量利用仪式抽取出来做成道具佩戴,我的运气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拉弥亚抱起双臂,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道:“那就说给我听一听吧。” “话说你为什么说话的时候手也一直在动?” “哦?嗯?哦,不好意思,我们费內波特人喜欢说话的时候搭配一些手势,这样能更好地表达感情嘛————” tbc 待宰的猪的嚎叫声震得围观群眾纷纷面露难色,捂住耳朵,而拉弥亚和巴里作为屠夫早就习惯了。两人合作把猪从委託人家里拖出来,拖向准备好的空地。 空地上长著几棵树,也有个膝盖高的石台,把猪放上去,拴在树上割喉,慢慢等它的血流乾净就行了。 放血一般要放上好几分钟,杀完这头猪之后就做完了所有的活,老板去镇上找其他客人谈生意了,两人没什么事就可以直接坐著休息或者去看著锅烧水,很是清閒。要是还在厂子里,一天都得连轴转杀好多头牛羊,连坐下来歇个几分钟的功夫都是老洛扎那样的老人的特权,有的老板还会扣工资,相比之下,跟著梅萨先生出来去镇上做生意都算是休假了。 “一上午就两头猪两头羊,这么清閒的日子上哪儿找去啊。” 巴里一边感慨,一边攥紧手中的绳子往前拽:“这还没到九月呢,太阳就晒得我头都晕了,咱们再加把劲,就能买杯糖水休息了!” 拉弥亚在抓著绑著猪腿的绳子使劲:“行!” 他口中的糖水是个胸前掛著木头箱子、踩在阴影里沿著街道在整个小镇走街串巷的小孩,他胸前的木头箱子里摆著冰镇的甘蔗水和玻璃杯子,一般2比索一杯,是乡镇里很常见的冷饮小贩。 虽然拉弥亚还是不太適应太甜的东西,去“猎手”酒吧都放弃了热红酒,只点普通啤酒,但现在情况不同:头顶太阳暴晒,又流了一上午的汗,按照习惯是该喝点甜的,不然就要发昏了。 两人费了点力气,把嗷嗷乱叫的猪拖上了空地上的石头台子。 石台下面正好是道沟,之前洒在里面的羊血还没有完全乾透,沟里的泥土都是暗红色的。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危机,猪嚎叫的声音更大了,閒极无聊的镇上居民坐在附近,他们被牲畜的嚎叫吸引过来,一个个已经瞪著眼睛看了他们一上午,猪哀鸣想跑,他们就哈哈大笑,猪挣扎得越厉害,叫得越大声,他们笑得也越开怀,仿佛杀猪宰羊是什么了不得的新鲜节目似的。 巴里弯著腰,把猪身上的绳子拴在了树上,起身的时候却一个跟蹌,大拇指按著太阳穴缓了好几秒。 “快快,赶紧把活干了,我头晕了。” 他穿了两口气,拿起刀就要往猪的喉咙上捅,可是手上又滑了一下,软绵绵的没点力气,直接戳在了猪的前腿上,戳得猪叫得更加悽厉,使出浑身解数在台子上挣扎。 “————还是我来吧。”拉弥亚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你去休息会儿吧,可能是要中暑了。” 巴里苦笑一声,只好到一边休息,而他刚转过身,拉弥亚就手起刀落,让那头猪安静了下来。猪血像水流一样哗啦啦地从脖子里的创口留下,拉弥亚把刀上的血跡洗了,转头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巴里坐著摆了摆手,看起来连话都不想说了。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糖水。” 拉弥亚转身离开,去另一条街上给自己和同事买甘蔗水。胸前掛著木箱的小孩正绕著街道往前走,沉重的木箱压得他脖子和肩膀都向前倾,他脚上的鞋子是破的,手腕上有一个用田野上常见的黄白粉野花编织成的手环。听到有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小孩期待地转过头来,棕黑色的头髮被汗水湿透了。 拉弥亚走过去,朝他招招手,指向空地的位置:“跟我到空地上去,我们估计要喝不少。” 小孩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跟了上来,开了口的鞋底隨著他的动作吧嗒吧嗒地拍在地面上。拉弥亚把他带到空地上,靠在树下休息的巴里听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又睁开了眼睛,连著往嘴里灌了三杯才缓过劲来。 “哎,这天气,热死人了!真不知道,九月怎么过。” 巴里虚弱地喘著气,眼看著是已经处在昏厥的边缘,但是又被甜水拉回来了。拉弥亚也自己倒了一杯在喝,她喝得很慢,因为这个小孩卖得甘蔗水好像特別甜。见她没回答,巴里又问:“老板呢?还没回来?” “估计是没谈完吧。”拉弥亚说,“能动了没?血放得差不多了,起来帮我下锅。” “行,咱们速战速决,烫完就切。”巴里尝试站起来,但腿还没伸直,就又摇晃一下坐了下去。他一时间尷尬不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是再等我歇会儿吧,五分钟,就五分钟,我缓缓————” 拉弥亚哦了一声,继续坐在旁边等他缓缓。很快,两大瓶甘蔗水就几乎都进了巴里的肚子,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你还有甘蔗水没?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再给我来两瓶带回去。” 小孩数完了手上的钱,高兴地抬起头来:“还有!还有很多!” “那好啊,带回带两瓶来,我回去的路上慢慢喝。”巴里美滋滋地说道,“你家的甘蔗水这么好喝,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方啊?” “那————没有,当然没有。”小孩犹豫了一下,引的巴里笑起来。听到小声,卖甘蔗水的小孩还以为这是在嘲笑他,著急之下便脱口而出,“没有什么秘方,只要,只要虔诚地信仰母亲,我的甘蔗就能长得又多又大又甜!” “哦!原来你还是母神的信徒,那就不奇怪了。” 巴里的家里做牧场生意,理所当然地祈求牛羊多多下崽、草原牧草丰美。他坐在地上,张开双臂朝向天空:“讚美母亲!” 就在这时,拉弥亚发现小孩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照做这个標准祈祷动作,而是停顿了两秒,才照著巴里做出一样的上半身动作,双腿依然保持原样,没有微微分开,说道:“讚美母亲!” “你这个动作不標准啊。”巴里笑著说道,“既然丰收都庇护你了,你可不能不会这个,回家得多练练。” 小孩连连点头,不再说一句话,也绝口不提母神和甘蔗的事情,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下头,抱著空了的木箱匆匆忙忙跑远,头都不回。 拉弥亚在旁边,缓缓放下了手中还有一半甘蔗汁的玻璃杯。 她现在不仅一点都不嫌热了,还觉得再口於舌燥也能忍了。 上架感谢! 上架感谢! 一不小心把这个忘了!我就说好像少了点什么,现在赶紧补一下吧。 首先是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这本和上一本不同,是和诡秘时间线完全无关的內容,因此在剧情和原作角色方面比起极光会就缺少了很多悬念和吸引人的地方。再加上剧情方面是从普通人开始慢慢往上走,大伙在习惯了诡秘宿环的高序列剧情之后难免感觉这种日常会相对无趣。 这些情况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安安心心单机写南大陆普通人日常故事的心理准备,结果却发现每天的追读都有二百多,现在第一个vip章节的订阅也到了80,这让我非常非常惊喜。 再一次感谢大家对我的认可和喜欢! 是大家的支持让我现在有了上架的机会! 不过在开始连载的这一个月里,我也发现一些读者朋友的想法非常特別,等不到卷末感言了,我现在就说。 第一个就是关於卷末大活。 老实说,在诡秘时期,我还在兢兢业业地整活,但是在写完极光会和看完了宿环之后,回头再去写普通人的生活,我发现卷末大活其实並不是很適用於开头几卷。 在这里我要说说宿环里的卷末大活的缺点。 在第一卷的科尔杜村循环梦里,卷末大活揭示了这是和外神宿命之环有关的大事件,给足了神秘感,乌贼也是再三炒冷饭强调科尔杜村里有什么不得了的解密,可结果是他想出的“谜”对现在的读者来说已经不够有趣,也没有了悬念,变成了又臭又长的沉疴,直到最后也没说明白科尔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卢米安到底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甚至奥罗尔相关的情况也都没说明白,留下了大量不忍直视的空白。 这里体现出第一个问题:如果想在前几卷序列较低的时候整大活,主角就只能是“被动捲入,无法离开”,因为但凡主角提前发现了大活都很难不逃跑。 第二卷的特里尔超级大树。 这一卷的卷末大活算是把“在主角序列低时强行让其参与高序列”的负面后果展现得淋漓尽致,首先这棵“在第四纪就被欲望母树种在了特里尔的”树可能在诡秘时期都不知道自己存在,其次,为了能够让这棵树存在,特里尔的两个神眾多天使全都全身不遂,毕竟这可是在最擅长“净化”的烈阳眼皮子底下种的。 最后,为了让主角干掉这棵树,乌贼先是写来了一大堆老角色,然后让他们一边呆著,大伙一边打架一边期待序列7的卢米安能够拿著一个封印物去把这棵树干掉。 这大树又强又弱:强到天使都没办法解决,只能定期处理一下,弱到一个序列7拿著一个不到0级的猎命刀封印物就能做到和天使差不多的效果一而且之后又暗示了乌洛琉斯在其中帮忙,那这本质上还是天使在处理超级大树,卢米安的作用到底是?刀架子。 由此开创了“入场式大活”这个极富创造性和趣味性的写法:即一群高序列大人物来了,但是祂们不能真的做事,得到画面外去打读者看不见的架,等著主角来处理问题。 这个写法除了破坏剧情本身的紧迫感和卖情怀之外毫无用处。 此外,前期强行整大活的致命缺点:主角只能是被迫参与,並且必须不能逃走,也会对主角的主观能动性產生影响。 第一卷,卢米安是被迫参与了宿环的循环梦(並且在梦里也尝试逃跑),第二卷,卢米安是被敌人抓进了超级大树里走不了所以必须留下,第三卷,是简娜误入旅社,向愚者求助,然后克莱恩直接把卢米安丟进了旅社。 总的来说,卢米安未必自己想参与,但是不得不留下来解决问题,乌贼没有写出他的態度变化,因此对卢米安的人物塑造毫无帮助。 並且以上三件事各个都是序列0级別的。 所以我的態度是: 在主角没能力参与的时候我就不去强行整序列太高的活。 第一卷没大活,第二卷会有,但也不会到序列0的程度。 第二个是关於金手指。 答案是没有,因为我觉得诡秘宿环这个世界已经是有脑子就能干大事的程度了,用一个正常人的脑子再去加上金手指跟原作角色竞爭有点像成年人欺负幼儿园小孩。 我不得不说,在很多读者其嫌弃亚当作为乌贼的008对剧情的损害太严重、怎么到处都是亚当的大手的同时,也有很多读者很期待亚当的大手。故事现在才发展到40章,而在十几章甚至几章的时候,就有迫不及待的读者来问我亚当的百亿补贴什么时候到,以及主角以后有什么样的后台,开什么掛。 我很理解大家想看点刺激的的想法,但是高序列东西出现太早会严重破坏剧情观感。 在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我只能说: 亚当的事情至少等到第五卷,因为按照我的计划,第三卷的时候会进入宿环时间线,即4年后的1358年,但是依然不著急和宿环主角团见面,因为没必要,主角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打卢米安存在的打手。 至於后台和掛,没有,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非凡者,可能最大的掛就是她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作者吧。 最后,依旧是感谢各位的支持,在我打完上架感言的时候,第一个vip章节的订阅已经到了85! 我已经做好了这本书的成绩比极光会差的心理准备,毕竟主观原因我又又不走主流写法,客观原因是宿环確实给诡秘同人创作造成了核打击,现在是核冬天,一本宿环同人都还没有。 编辑建议我把前缀改成诡秘多少吃点流量,但我觉得我要是用诡秘前缀把人骗进来,进来一看跟诡秘时间线一点不沾边,多少有点欺诈营销了。 销量低就低吧,反正我只想认真写好这个故事。 六点还有一更! > 第41章 求助 第42章 求助 —59— 如果拉弥亚没猜错的话,那个卖甘蔗水的小孩口中的“母亲”根本就不是大地母神,而是“伟大母亲”! 怎么“伟大母亲”也有丰收的能力? 怎么到处都有“伟大母亲”的信徒? ————嗯,如果丰收是大地教会的非凡能力的话,也没人说“大地母神”的信徒不能改信“伟大母亲”,或者野生的这条途径的非凡者也可以当“伟大母亲”的信徒。 “嘿,拉弥亚,你发什么呆呢?” 巴里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腿不抖了,还上下挥了挥胳膊,表示自己现在很有力气:“咱们去把猪烫了。” “好。” “对了,那甘蔗水是真的不错,你要不要也带点回去?你弟弟年纪小,正是爱吃甜食的时候吧?我喝了感觉现在身上充满力量,神清气爽,忍不住还想多喝点。” “————哈哈。”拉弥亚也站起来,乾笑两声,“不用了,杜卡和我都不喜欢吃甜的。而且现在太阳那么大,几个小时就变味了,我不用了。” “哦,那太可惜了。不过你说得对,回去还有那么久,我得快点喝。” “你也別喝太多,喝多了怕闹肚子。” “我知道。” 巴里说完,也没往心里去。躺在石台上的猪已经被放干了血,比活著的时候轻了不少。两人一起使劲,把猪从树上解下来拖进了沸腾的开水锅,开始清洗脱毛,悬掛分割,生猪肉迅速变成了一块块脂肪丰富的美味红肉。 切完了肉,查姆先生还没回来。拉弥亚偷偷捡了点边角料用油纸包住揣进怀里,没过多久客人家就推著小推车来把这一大堆东西都带回去了,临走前还给了两人几个比索的小费。巴里的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那个卖甘蔗水的小孩就来了,他花了小半天的工资抱走了两大瓶甘蔗水,美滋滋地坐在树荫地下品味起来了。 拉弥亚盯著那两瓶甘蔗水看了一会儿,缓缓地把头错开了。 想不到“伟大母亲”跟“大地母神”有那么多的重合,要是还有“丰收”能力的非凡者加入,那岂不是这两个神灵的区別越来越小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取代“大地母神”吗?可是大地教会就在那里,里面肯定有很多很多强大的非凡者,一个隱秘组织就算再怎么扩张,也不可能把教会取而代之吧? 更何况大地母神还是正神,伟大母亲是隱秘组织信仰的邪神,邪神是被六神敌视的。 不对。 如果伟大母亲和大地母神已经相似到了这种程度————一些信徒真的能分清楚自己信仰的是谁吗? 听说高地那边曾经的主神“被缚之神”就是玫瑰学派信仰的“欲望母树”的一个化身,那会不会————“伟大母亲”在宣传的时候也是把“大地母神”说成自己的一个化身?还是自己是大地母神的化身? 保守起见,应该是后者。 但不管怎么说都很嚇人。拉弥亚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她站起身,在树荫底下踱步。她用眼角余光看著那些同样坐在树下閒聊的镇上居民,在发现了一个“伟大母亲”的信徒之后,就连这些看起来平凡的镇民也蒙上了一层让人不安的色彩。 如果连一个卖甘蔗水的小孩都是“母亲”的信徒,並且还能意识到“母亲”和“母神”的区別,用母神去掩盖自己的信仰,那这一个小镇里到底会有多少人已经暗中改信了隱秘组织的邪神呢? 这个村子或许已经不安全了! 巴里好奇地抬起头来:“你站起来走来走去干什么,不热吗?” 拉弥亚笑笑:“饿了,走两步转移一下注意力,老板怎么还不回来?” 巴里也笑了:“谁知道,说不定拋下我们先去吃饭了。” 拉弥亚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果汁,貌似隨意地问道:“你喝那么多,待会儿吃不下饭怎么办?” “我也不想喝那么多,但是这甘蔗汁真的甜,真的好喝。”巴里咂咂嘴,虽然放下了杯子,但还是意犹未尽,“我在萨伦特里最喜欢的那家都没这个小孩卖的好喝,这小子要是去萨伦特支个摊子,肯定能大卖!” “少喝点吧,甜的越喝越渴。” “好吧。”巴里舔舔嘴唇,恋恋不捨地封上了罐子,“是得留点回去享受,还不知道下次来什么时候呢。” 果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也没说喝了果汁就一定要改信————应该吧? 拉弥亚赶紧把脑子里那个恐怖的设想甩出去,毕竟如果只要吃了“母亲”信徒的东西就能让人家变成母亲的信徒的话,那南大陆估计已经有一半人改信了! 更何况按照一两个月前的说法,卡留尼的弟弟还是经过了某种不完全的仪式產生“第二人格”才变成母亲信徒的,要是早有这种技术都不用那么麻烦了。 但即便如此,她看向巴里的眼神还是变得有些警惕。 毕竟巴里家里一直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经常去祈祷,希望自家的牧场水草丰美,牛羊成群,要是“伟大母亲”得信徒出现在他们身边,告诉他们“伟大母亲”是母神的一个化身,他们估计意识不到区別! 她走到旁边,閒聊般开口道:“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新的邪教组织?” “啥组织?我不关心这些。”巴里摆摆手,“管他是復国会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就行。” “据说是个模仿大地母神建立的邪教。” 此话一出,大地母神信徒巴里立刻就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不满地问道:“什么叫模仿母神?” “是一个叫伟大母亲”的组织。”拉弥亚压低声音,夸大其词,“这群人打著大地母神的旗號招揽信徒,你恐怕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就有个人被这群邪教徒抓走了,救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现在在精神病院里呢。” 巴里瞪大了眼睛,嘴里念叨了几句“伟大母亲”,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就舒展开。 “嗐,都是些邪教徒,骗不了我的。”他摆摆手,“只有母神的祭司才能代替祂施展丰收的神跡,其他的肯定都是邪教徒,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这倒不一定,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非凡能力,你不知道非凡者的存在,但和大地教会非凡者同途径的傢伙说不定就会加入“伟大母亲”的阵营—一拉弥亚刚打算开口暗示一下,却忽然被自己这一闪而过的思绪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啊,大地母神的教会祭司们能够使用“丰收”的非凡力量,大地母神自己也拥有这样的神跡。 非凡者和神拥有相似的力量吗? 非凡者的力量是从神那里获得的吗?不对,非凡者的力量是从魔药里来的,魔药是用各种奇怪东西拼凑的,並不是一定要得到教会或者神的首肯才能吃。 不过这么一想,圣典传说里那些“被神赐予力量”的人难道就是获得了非凡能力? 神可以直接將人变成非凡者吗? 除了更强大之外,非凡者的能力和神跡的区別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脑海里,拉弥亚短暂地愣住了,而巴里並没有注意到她的思考,他看著空地远处的一条小路,忽然站起来挥了挥手,说道:“老板!我们在这儿呢!” 拉弥亚条件反射地看过去,熟悉的马蹄声噠噠噠伴隨著查姆老板的小马妮莎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巴里站起来,怀里抱著一瓶半新鲜的甘蔗汁,查姆老板朝他们招手,巴里高高兴兴地跑过去,看拉弥亚还站在原地发呆,便转过头去喊她一而拉弥亚已经没工夫去分辨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是什么了,她甚至觉得四周有些发冷,全部精神都停留在了那个她很久之前想过,但是根本没有在意的问题上—— “非凡者最高能晋升到序列几?” “序列6?你要晋升序列6?” 现在回头想起来,如果不是阿尔蒂尔说了自己是要晋升序列6,拉弥亚也不会把非凡者的普升和神联想到一起。 昨晚聊到阿尔蒂尔的委託的时候,拉弥亚很意外对方是个序列7的非凡者(毕竟这意味著对方为了晋升已经至少花了三百万),於是她好奇地询问对方的非凡能力,得到的却是很奇怪的答案。 “看样子你知道序列是什么,很好,我应该没有找错人。” “你是什么途径的?” “命运。”阿尔蒂尔说,“我的非凡能力就是幸运,我的序列7叫做幸运儿” o 拉弥亚上下打量他,虽然早就已经想过这傢伙的非凡力量会不会是跟运气有关的,但是真的听到这么直白的名称时候还是感觉跟开玩笑一样:“也就是说,你能让自己变得幸运?” “对。” “那你又说晋升序列6会导致自己不幸是什么意思?” 阿尔蒂尔安静片刻,忽然脸色一正:“你相信命运吗?” “不算很信。” “正常,人一般只会在幸运或者过於不幸的时候相信命运。”阿尔蒂尔也不强求,“我们的途径叫怪物”或者命运”,我们就是一群把一切都交给命运的怪物。”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因为人不可能把一切都交给命运。”阿尔蒂尔说,“一个人会有想要的东西,会有想要做的事情,会有想吃的饭、想喝的饮料,想买的东西。而怪物”们是把一切都视作命运的异类,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晋升是命运安排的,我们的死亡也是,我们一生中会遇到什么人、会做出什么事、会怎样出生和死去都是命运在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包括今天我遇到你,你愿意帮助我,也是自我成为非凡者,不,自我诞生开始就命中注定的事情。” 拉弥亚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著对方,这些话越是细想,她就越是能从中品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这条途径的人相当於完全否认了自身作为人的欲望和成长,將一切都归咎於命运,將未来都交给命运! 隨后,似乎是感觉气氛有点沉重,阿尔蒂尔又打了个哈哈活跃气氛:“不过这种事情我也说不清楚,这只是我们组织內最主流的观点罢了,毕竟没有神来解答我们的疑惑————我的老师和我就认为命运並不是定死的,有不少可以转圜和努力的机会,但反抗努力的结果是好还是坏则无从得知。 拉弥亚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如果我拒绝了你的求助呢?” “那就代表我的命运中要帮助我的人不是你。” “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一完全把自己视作了命运的载体?將自己得到的一切好坏全部当做命中注定?真是————不可思议。那你们眼里別的途径也是这样吗?” “是啊,这就是我们是怪物”的原因。”阿尔蒂尔耸耸肩,拉弥亚听出他笑了一声,不知道这一声笑里表达了什么含义,“在我们眼里,只有我们才是被命中注定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命运无法抵抗。” “我老师的老师告诉我,哪怕是命运之神”,也必须在命运的允许下才能诞生。” 命运之神? 拉弥亚倒是想到了那个新兴隱秘组织“命运女神”,也算是填补了命运方面没有神灵的空缺。但她莫名有些在意“命运之神没有诞生”的意思,於是追问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命运相关的神吗?” 阿尔蒂尔双手一摊:“反正按我老师的老师的话说是没有的。” “那命运之神诞生的条件是————?” 神————创世神话里,神都是从最初的造物主的身上的灵性和部位转化而来,就好像月亮和太阳各是一只眼睛,那创世神话里不存在的“命运之神”和“愚者”是从哪里来的? 是啊,那些后来的神和邪神是从哪里诞生的,是如何诞生的? “不知道,命运就是这样的东西,哪怕预言再怎么精准,也只有到事后回首才能恍然大悟。”阿尔蒂尔总是会突然蹦出一些不像是他自己能说出来的话,“话题扯得有点远了,我还是说说晋升的事情吧。我现在面临的危险很有可能代表我即將晋升序列6,我的运气不再受我的控制,並且拖延下去必然酿成大祸,这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是有个同途径的人在我周围,我希望你找到他。” “二,要晋升的是我,但如果不能儘快晋升控制住运气,我就会被运气引来的灾难杀死。” 拉弥亚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一个“幸运儿”的晋升却不顺利,而解决的办法居然是寻找自己的同行? 这个反直觉又反逻辑的自救方法让她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你们互为竞爭关係?” 阿尔蒂尔咬了咬牙,缓缓点头:“是的。” “我的师兄是序列8,而在我消化完序列9的魔药的时候,我的师兄恰好就在那一周因为意外身亡了。我的老师告诉我,那是因为他的命运就是让我普升,我不必感到愧疚。” “——因为未来的某一天,你也可能以同样的原因为了其他人而死?”拉弥亚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担心周围有个和当初的你一样的、可能晋升的序列8,又或者是你担心周围同样有个人在跟你竞爭成为序列6的傢伙,你可能会因为给对方让位而死!” 阿尔蒂尔猛地抬起了头,他惊讶万分地看向拉弥亚,那双属於北大陆人的蓝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你居然一下子就理解了?我当时都不愿意相信!” “真是可怕的途径。”拉弥亚直视那双眼睛,缓缓说道,“如果有人告诉我成为非凡者就是为了未来某一天被人杀死,成为对方的垫脚石,我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想尽办法去把对方干掉,或者寧可当场就去死。” “而你们接受了,难怪你们自称为怪物。” 阿尔蒂尔摇摇头:“我其实並没有那么接受,可我的老师会说能反抗的命运本身就是有余地的,无法反抗的时候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你知道我们组织的主流方针是什么吗?” 拉弥亚注意到对方提到了一个“组织”,便顺势问道:“什么?” “遇到这种情况,就隨便找个地方待著。”幸运儿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不该你死那躺在路上也没事,该你死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所以找个地方待著就行了,再带床被子,带个枕头,方便睡觉。” “有点邪门了。” “可是真的有用,你敢信吗,我老师的老师本来快死了,就硬是躺在桥洞里摆烂,结果真有人来救他了。” “————” 拉弥亚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还要找人帮忙? ” 阿尔蒂尔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躺不安稳。可能是因为我太年轻了,没有他们那样的死猪————没有他们那样的稳重和耐性,我总觉得就算命中注定我躲不过这一劫,也得做点什么努力一下,不能躺著躺著躺死了。” “那听上去还挺有风险的。”拉弥亚萌生退意,“万一你躲不过去,我帮你说不定也会倒霉。” “我桌上有四万多比索,都可以给你当调查经费,剩下的全给你。” “但是话又说回来,只是调查不动手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尔蒂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伸出手,毫不在意地加码道:“如果你真的能调查到,那证明这一局我的存活机会很大,如果对方足够幸运,或者我必死,我或许都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求助————不过这也难说,我老师跟我说也別把什么都当成命中注定,总之,桌上那些我都给你,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人,我还可以帮你弄来你想要的东西。” “毕竟,我是幸运儿”。” 他自信地眨了下左眼。 “只要我想要,並且那件东西可以被拥有,那我就会得到。” 只要报酬给的够多,哪怕是面对危险,也没多少人能耐得住诱惑。拉弥亚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伸了过去:“成交。” tbc 在顛簸的板车上,打著瞌睡的拉弥亚又想起了那天自己和阿尔蒂尔的对话。 阿尔蒂尔很自然地提到了自己的老师要是活著很有可能是序列5,並且没有强调在序列5封顶,那是不是代表在5之上还有更高的序列?上面是不是还有序列4,序列3?甚至更小的数字? 作为一个本质上没什么信仰,只有最基本的对神灵的敬畏的凡人,拉弥亚很是自然地思考著心里褻瀆的问题。 凡人能走到的极限在哪里? 神——又相当於序列几呢? > 第43章 家庭聚餐 第43章 家庭聚餐 —60— 白鋯石街的一栋门窗紧闭的民房里,安丽玛和苏佩躲在门的两边,屏息凝神地看著起居室门的方向。 脚步声逐渐从门外传来,两人立刻紧张地抓住了手中的细线,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细线也被一齐扯动,让人无法忽视的的“砰砰!”两声炸响从木门的正上方传来,蒙在小型礼炮上的纸面炸开,花里胡哨的的反光彩纸顿时纷纷扬扬地落下,洒了进门的人一头一身。 进门的人表情严肃地抬起头,紧接著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彩纸,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板,最后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双胞胎。彩纸被静电吸附在头髮上,他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老式圆框眼镜,一言不发,缓缓抱起双臂,身上散发出站在门口检查作业的班主任一样的危险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生日惊喜?” 可双胞胎二人完全不受他的班主任气息压制,嬉皮笑脸地一左一右跳出来,分別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生日快乐!” 涅努克严肃的表情鬆动了一下,紧接著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但是他硬是板住了脸,用一种奇特的表情咳嗽两声,接过了盒子。 打开一看,苏佩给的是一条用羽毛和蛇的元素组成的黄金手炼,而安丽玛的礼物是一盒各式各样的,属於死亡、安眠领域的仪式材料。 收到两个外甥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的涅努克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但还是故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出去体验生活本来就只能赚一点钱,还不够买这些东西吧。” “那是,苏佩把他每天埋尸体挖土赚来的钱都花完了,还贴上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就为了跟舅舅你要东西呢。”安丽玛笑嘻嘻地凑上去,俩人熟练且献媚地一个捏肩一个捶腿,“锅上燉著牛肉,还加了奶油,我还做了舅舅你最喜欢吃的糖霜饼乾— ” “咳!” 涅努克又咳嗽了一声,接过苏佩递来的马黛茶,然后对搓著手,笑得十分甚至九分献媚的两个外甥说道:“哼,就知道你们肯定又憋著什么主意,在今天跟我要东西,这是我过生日还是你们过生日?” 说完这番维持长辈尊严的话,他又问道:“说吧,你们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信使!” 涅努克一点都不意外,他喝了口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自言自语道:“你们两现在都是序列8了,召唤一个相对温和的灵界生物作为信使也没有问题,嗯,可以,吃完饭就准备仪式吧,对了,魔药的消化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苏佩抢著开口,“我觉得我今年年底就可以晋升序列7 了!” “我也差不多吧。”安丽玛想了想,“下半年我再去多找几个读书会和诗会” 涅努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给教团打申请,让你们儘早排上队,不过辅助材料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 “好!”苏佩立刻说道,“我想当序列7。” 安丽玛撞撞兄弟:“原来你这么想晋升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现在这种沉默寡言、穿一身黑装酷的感觉呢。” 苏佩瞪大了眼睛:“————我穿黑的是因为坟地里到处都是土,穿別的顏色一会儿都弄脏了!而且我不是沉默寡言,我是从早到晚都在挖坑和搬尸体,累得没力气说话!” 一直以来,北大陆七神的教会都推崇火葬,但拜朗拥有上千年的土葬和留下逝者遗骨的传统,教会也没办法完全取缔。而近年来,似乎土葬的限制又被放宽了一些,不少老墓地重新投入使用。 “也对,你每天在墓地里帮忙收敛尸骨,翻新坟墓,有人下葬了还要挖坑,確实累。”安丽玛感慨,“当收尸人”真不容易啊,早点晋升也好。我也挺想当梦魔”的,据说到其他人梦里玩就能消化,对了,如果你要是当了通灵者”,是不是也要出去摆个摊赚钱?还是每天在坟地里和那些灵聊天?” “都行都行。”苏佩连连摆手,“反正我不想再挖坟了。” “我的序列4是守夜人”,以后你挖坟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望风————你挖坟能赚多少钱?” “你这就想到以后当半神的事情了?不过我也挺好奇不死者”的————赚得很少,指望这个赚材料钱我得干到死,你有什么推荐的工作没?晋升之后我就改行————” “哎呀,这个还用说嘛?通灵者很赚钱的————” 看著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在面前嘰嘰喳喳,信心十足地討论著普升和未来,涅努克一言不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如果不是周围还有用木条封住的门窗、屋內诡异的白骨摆件、还有一些用鲜血画出来的符號,任谁都想不到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的三个主人公居然是以阴森和偏执著称的灵教团邪教徒。 他看向墙上的日历,8月23日。 “我今年也40岁了啊。” 他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 17年了。 这俩小子也长那么大了,虽然还是很闹腾,但是总比最开始送到自己手里三四岁狗都烦的样子好多了。 “对了,我也给你们弄了一个非凡物品。” 他伸出手,对准了空气,然后闭上眼睛。很快他手掌正前方的一片空气中出现了黑色的云雾,似乎要凝聚成一扇门—涅努克把手伸进了云雾中,拿出了一黑一白两枚戒指。 云雾消失了,涅努克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戒指能够给黑戒指承受一部分伤害。” 安丽玛立刻后退一步:“哥,哥,亲爱的哥哥,你戴白的。” 苏佩反应慢了一拍,但也不甘示弱地给安丽玛倒茶:“那怎么能呢,你是我姐,姐姐你保护我好不好?” “不不,你天天在墓地里挖土,你身体素质强,为了妹妹好吗,你去吧。” “哪来的话,姐姐,我挖土挖得腰酸腿软,肩膀无力,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还是你戴吧。” “你去!” “你去!” 涅努克气笑了:“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白戒指当然是我来戴!” 一听这话,正在激烈內斗的双子同时转过身来,笑得比刚才还要諂媚:“那舅舅,黑戒指给我吧!” “轮流戴好不好?我就缺个戒指呢!” 涅努克好笑地欣赏著两人的变脸,抬手把戒指放回了冥界保存,在冥界中一切趋於静滯,灵性的流失也会减缓。他站起来,伸出双手摸了摸两个外甥的头,想到过去的事情,想到已经离世的亲人,他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这是为了以后出门歷练做准备的,现在哪有用得著的时候?” “好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完饭就可以召唤信使了!”安丽玛欢呼一声,从手边拿出一个大玻璃瓶子,“舅舅尝尝这个!派洛斯港来的进口货,我特地去白玉街买的,群岛產的甜味汽水!现在卖得可好了,这个是橘子味儿的!” “不是北大陆的就行。” “当然啦,这不是知道你连北大陆的衣服都不肯穿——对了舅舅,23號了,你的晋升准备得怎么样了?” 被问到自己的事情,涅努克的脚步也未做停顿,依旧直奔里面的餐桌。直到他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才看了一眼摆在柜子角落的那个已经变成纯黑色的银烛台,缓缓地说道: 门”还不算稳定,但是已经能沟通到了。此外,我还缺少晋升材料,我前面还有八个人。” “不过和之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多亏你们弄来了这个烛台,如果没有沾染冥界气息的物品相助,我只靠自己沟通冥界,开启一扇联通冥界的门”至少还要花费两年。” “就是!那个叛徒才没有资格拿著这种宝贝!不仅背叛了我们,还想去北大陆做人上人,连自己珍贵的传家宝都可以隨意拿出来贩卖一於脆沉到冥河里做美梦去吧!” 涅努克微不可查地点头。 这段时间选择叛逃的比以往多,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而同为“收尸人”途径的苏佩格外关心舅舅的进度,顿时有些紧张:“沟通冥界那么困难吗?” 涅努克点了点头。 “是的。” 安丽玛给他倒了杯汽水,他盯著橘色的果汁看了几秒,试探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又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一连喝了半杯之后,涅努克才注意到两人挪揄地看著自己的眼神,赶紧又咳嗽了一声。 “但是,其实对於我们来说,沟通冥界、建立联繫,然后开启一扇联通里外的门”已经相当简单了。因为艾格斯家族的不死者”们在不断死去、又失去记忆重生的漫长生命中留下了太多血脉,现存的拜朗人几乎找不到没有艾格斯家族血脉的。我们都是死神的后裔,这份血脉已经让我们在冥界中有资格占有一席之地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摆在桌上的烛台,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如果还有沾染冥界气息的物品帮助,开门就会更加顺利,还能作为往返时候的锚点,让我以后找到冥河返回的成功率更大。” 看苏佩和涅努克在谈话,安丽玛乾脆直接开吃,一边吃一边加入对话:“可是,我记得舅舅你说这里的上一任负责人就是在开门”后失踪的————” 涅努克的眼刀立刻扫了过去:“安丽玛,餐桌礼仪!” 安丽玛瘪瘪嘴,放下餐具。 涅努克这才继续说道:“莫帕拉那傢伙————他比我先一步成为序列5,他的开门和我的开门不同,序列5要建立了稳定的冥界之门”,而晋升半神的下一个仪式同样和这扇门有关。” 苏佩和安丽玛都竖起耳朵。 他们的家族在灵教团里有著一定的地位,他们的曾祖父,也就是舅舅的爷爷就是灵教团的一位半神,曾经活跃於对抗北大陆教会的第一线,可惜很多年前为了寻求晋升离开后就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不过即便家族到了他们这一代只剩下了三个人,他们仍然有资格提前知道半神层次的秘密,以及每一个序列的配方和晋升仪式。 涅努克不常对他们说这些过去的故事和灵教团內部的机密,但两人对这些都非常感兴趣。 “莫帕拉叔叔为什么失踪了?跟不死者”的晋升仪式有关吗?” 在两人期待又好奇的眼神中,涅努克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唉————也不能怪你们对他没有感情,毕竟他失踪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们也没见过他几面。” “我记得他。”苏佩说,“他跟舅舅借了一笔钱。” 涅努克微微一怔,隨后微微低下头,嘆息道:“是啊,他还欠著我的钱呢。” 他整了整脸色,认真地说道:“序列4不死者”的晋升仪式是,晋升者进入自己打开的那扇门,进入冥界,找到冥河或者它的支流,留下自己的烙印。” “一旦成功,冥河就会將你的灵魂保存,即便死去,也能利用烙印重新再冥河中甦醒归来。” “哇哦————” 两人齐齐惊嘆,苏佩更是直接陷入了对“冥界”的幻想中。在死神的圣典故事里,冥界就是死神的神国,世上还有哪位神的信徒能够在还不是半神的时候就进入神的国度,留下自己的烙印,未来还能一次一次从中復活? 而进入“冥界之门”更是一件让人难以想像的事情,他们都见过“看门人”开门的样子,灵教团的强者们从门后召唤出强大的死灵生物,又或者是那些常见的哭泣藤蔓和死者的手臂將敌人拖入冥界,门只要一打开,另一个世界的死者们闻到了活人血肉的味道就会蜂拥而出,而晋升“不死者”居然需要进入门內,寻找冥河? 简直是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两人控制不住地感到心驰神往,安丽玛问道:“莫帕拉叔叔是在晋升仪式中失败的吗?那他为什么会是失踪而不是死亡?” 涅努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摸著自己的下巴,脸上也同样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是啊,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晋升失败死在冥界,其他半神是可以进入其中把特性和物品带回来的。”他喃喃自语,“来到马塔尼邦之后,莫帕拉到底经歷了什么,大主教们居然找不到他的灵魂归於何处了?” 又在偷吃燉肉的安丽玛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反问:“或许是他晋升的时候没有报备,所以大主教们找不到他了?” 涅努克摇摇头,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三年,现在他没空关心安丽玛偷吃的事情了。 “他当时並不是晋升,或者说,他那时候才刚晋升不久。” “只要方法恰当,我们这些拥有死神血脉的看门人”是可以短暂地进入门后的,因为一旦我们进入了冥界,死神的血脉就会模糊我们身上生者的气息,帮助我们更好地融入冥界。我们可以提前探查门后的世界,不用在需要晋升的时候才两眼一抹黑地进入冥界寻找冥河。而对没有死神血脉的看门人”来说,自己打开的门是无比危险的东西,门后的一切完全未知且不可控,一旦进入冥界很有可能当场死亡。” “我记得几年前就有个北大陆人跟我们合作,他没有死神的血脉,晋升失败了。” “莫帕拉当时和每一个刚刚晋升成功的看门人”一样,只是怀著好奇心,想要看一看主的国度。”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涅努克也感觉奇怪:“最开始我不放心,看著他进门,他进门的方法正確,待的时间也都在安全范围內。” “他不是个莽撞的人,相反还格外珍惜生命,进门探查数次都在正常距离,还时常写信来跟我討论在冥界的见闻,帮助我更好地晋升。然而就在三年前的二月,我忽然发现寄出去的信件足足两个月没有回覆,怀疑他可能出了事,才来到马塔尼邦找他,结果已经晚了。” “他失踪了,占卜结果显示他死了,死在冥界,但是在冥界里找不到他的非凡特性。” “组织里也派人来调查过,但是没有发现他留下的任何东西,毕竟他很有可能已经失踪了一个月以上,就算有什么痕跡也不一定能找到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教派觉得马塔尼邦里可能藏著什么东西,但是多次搜索无果,也就不长期驻扎了。” 苏佩和安丽玛倒吸一口凉气:“那后来呢?” “找不到他,所以就暂定他可能是迷失在了冥界某个未知地方,陷入了半生半死的状態,毕竟那片死者的国度只有死者之神才能完全了解,我们的苍白女皇”也无法掌控那里,对冥界的开发只有一半。” 安丽玛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凭空消失了,这是不是跟曾祖父—— 涅努克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觉得很像。” “祖父出门寻求晋升的机会至今未归,而占卜结果也显示他已经死了,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位置,虽然莫帕拉和他的情况不一样,但是我还是申请调来了这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头绪。” 苏佩也饿了,偷偷摸了一块糖霜饼乾,不合时宜地感慨道:“和死者走得太近好像也会很容易忽然变成死者————” 涅努克的眼刀扫过去,他也乖乖地放下了糖霜饼乾。 “好了,今天说的够多了,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还太早,你们还连序列7都不是。”他挨个看了一眼两人,隨后双手交握,闭上双眼,“吃饭吧。—一但是要先做餐前祈祷。” tbc 第44章 告发 第44章 告发 —61— 四万三千六百比索。 拉弥亚反覆看著手上这张小小的存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因蒂斯国际银行————” 她在心中默念存摺底部的那一行烫金文字,手指从太阳、天平、齿轮组成的图標上抚过,最后严肃地把这张存摺塞进了床板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 阿尔蒂尔给她的钱她一块都没敢花,但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放著更不合適,於是拉弥亚跑了一趟本地的因蒂斯国际银行分行存钱。 因蒂斯的正神“永恆烈阳”毕竟是商业和契约的守护者,儘管教堂不能传教,但公证所和因蒂斯国际银行几乎每个稍微大些的城市都有,“永恆烈阳”带来了天然的信誉。因蒂斯的银行业务很成熟,在银行里研究了半天什么定期、三年、五年、活期和利率之后,拉弥亚选择了放弃。 布店的隱秘聚会的发起者给了她灵感,她乾脆去又办了一张假身份证,把钱全都存了进去,然后弄了个有国际银行盖章的支票本,到时候別人拿报酬就直接从这个帐户里拿钱。 “一笔不知道会带来幸运还是不幸的横財。” 身上有了钱之后,拉弥亚只觉得屋里哪里都不安全,生怕这张小小的烫金卡纸一转眼就消失在自己眼前。但拉弥亚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一毕竟这些钱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到自己手里的,已经打算拿去当任务经费了,就算全丟了也不可惜。 按照阿尔蒂尔那些“怪物”的观念,如果这些钱全丟了,自己的委託无法顺利开展,那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代表命运在想办法弄死你了。 钱到手了之后,拉弥亚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瓦尔镇里有“伟大母亲”的信徒甚至组织的事情,要不要上报给教会? 之前得知的“伟大母亲”相关的情报不是在別的城市就是很久之前的传闻,但是瓦尔镇的那个小孩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镇子上大概率真的有这个组织的信徒出没。而如果对方说的“信仰母亲就能让我的甘蔗长得更好更甜”不是夸张而是实话,那说不定这地方连非凡者都有! 如果上报的话,他们肯定会被调查处理,那教会对待邪教徒的態度是什么呢? 拉弥亚感觉自己对这方面知之甚少,甚至相关的新闻或者故事也没看到多少,但是以前来传教的人基本都在明里暗里地说不信七神的人没有好下场,死了都没地方去。 这其中肯定也有夸大的成分,不过信仰隱秘组织的邪神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布鲁诺镇暴动的矿工们,他们反抗的结果是被当做玫瑰学派的同党全部处决。 “像卡留尼的弟弟那样,被关在精神病院,应该就是正常的结局吧。” 布鲁诺镇的矿工有没有接触玫瑰学派、他们杀死老板的全家有没有受到玫瑰学派的唆使她不知道,但以拉弥亚对自己见过的玫瑰学派成员的印象来说,那么多群情激奋的人却只死了老板一家绝对不是玫瑰学派的作风。 比起这些暴怒但仍然有良心没有袭击更多人的矿工,供应便宜的烂肉坐视数百人可能死亡的老板更像疯子。 “————正好今天周六,可以去鲜花教堂问一问大地母神教会的修士。” 自从周四在瓦尔镇上发现了“伟大母亲”邪教存在的可能性之后,拉弥亚就一直在思考告发的事情。 可瓦尔的情况跟布鲁诺又不一样,拉弥亚当然希望教会秉公执法,不放过一个邪教徒,也不伤害一个无辜的平民,但她又不敢保证镇上没有改信的人不会受到影响。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和平的生活让我变得优柔寡断了吗?放在过去我根本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毕竟一个可能有邪教徒非凡者和组织的镇子就在我的隔壁,他们都死了我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但是我现在居然在担心一个邪教徒的镇子上可能存在的无辜群眾会不会受到伤害?哈,果然,我现在开始有多余的善心了。” 拉弥亚的目光缓缓偏移,转移到自己的简易床架边摆放的木箱上,箱子里放著她的衣服,一些杂物,还有一把匕首。 在最开始来到萨伦特的时候,她做好了以后要依靠杀人才能活下去的心理准备,为此才买了一把崭新的匕首。可实际上她並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也没杀几个人。匕首放在外面落了灰,才被她收进衣箱里。 想到那把匕首,她又找回了心里原本该有的果断和无情。 “肯定要告发。” “不告发,让他们继续和可能的邪教徒生活在一起,他们才会更危险,不告发会更好只是我的自欺欺人!我是把自己感动了,可是那些真的和伟大母亲”的邪教徒生活在一起的人怎么办?” “更何况,万一镇上真的有邪教徒,还有非凡者,那我自欺欺人地隱瞒下来之后,我也可能成为受害者!” 拉弥亚很快就结束了摇摆不定的心情,做出了决定便不再犹豫。她当然希望无辜的人都能不受伤害,也希望自己现在平和的生活不被打搅,但平和的生活可不是装傻充愣就能维持住的。 於是当天下午,和老洛扎一起去大地母神教会学校接萨伊的时候,拉弥亚先等老洛扎走了一段路,然后自己转了个弯,早有准备地戴上一副黑粗框的平光眼镜,绑好头髮,把外套反过来穿,在脖子里系上一条三角巾,这才进了鲜花教堂。 洁白的鲜花教堂里瀰漫著属於花朵和植物的清香,翠绿的藤蔓爬上立柱和拱顶,成为大地母神教堂独有的装饰。拉弥亚周围有不少大地母神的信徒,於是她也装模作样地来到圣徽前方,先高举手臂讚美母神,然后往捐献箱里投了几个比索,自然地来到了旁边的告解室。 拉弥亚关上门,在座位上坐好,便听见墙壁上的木头小窗后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好。” 小告解室里摆著一个花瓶,粉白色的花朵散发出让人安神的香气。木头小窗上有著木製的百叶窗,透过缝隙,能够看到坐在里面的是一位皮肤白皙,金色长髮,穿著大地母神教士装束的北大陆女士。拉弥亚走了神,她忽然觉得卡兰的“偷盗者”非凡能力挺好使的,能够粗略地判断这儿有多少“值得一偷”人是非凡者。 不过卡兰肯定不会跟自己一起来,因为人家是风暴之主的信徒。 而且刚得到了200镑的他每天都把全部精神投入到自己心爱的小钟錶店里,一会儿和工匠討论柜子的大小和材质,一会儿又研究墙上的掛画和地毯怎么搭配最好看,儼然已经是给自己装修新家了,喊都喊不出来。 “姐妹,我有一件烦恼的事情,想要懺悔。”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母神会聆听你的话语。” 於是拉弥亚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把自己早就编好的告解內容缓慢地复述了出来。 “我懺悔,我对母神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她盯著墙上小桌上摆放的花,从容不迫地说谎:“我住在瓦尔镇,很早就投入了母神的怀抱,而就在今年,我去德维斯办事,在那里工作的我的长辈向我介绍了一个叫做伟大母亲”的信仰,他说这是母神的一个化身,信仰母神的同时也可以向祂的化身祈祷。” “我很疑惑,因为《生命颂歌》里从未提到过母神还有其他化身,但是我的长辈非常热情,我在瓦尔镇也听说过伟大母亲”的名字,但是只以为大家提起这个名字是在讚颂母神,所以没有在意。” “我还要继续借住在他家,也就只好跟著信了一阵子。” 修女的脸色微变。 “————大概是过了几天,他看我没什么牴触,就告诉我在德维斯的下城区有一个伟大母亲”的组织,当天晚上有大型集会,可以领水果,问我要不要去。 我也很好奇“伟大母亲”到底是不是母神的化身,就答应了————” 这些內容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卡留尼妹妹弟弟的经歷融合到一起编出来的,半真半假,总体上確实可考—一只要卡留尼不是骗人的。拉弥亚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小窗缝隙里那位修女的表情,从说出“伟大母亲”这个词开始,修女下半张脸上温柔的笑意就消失了,她看起来几次想要提问,但都闭上了嘴,耐心听著。 於是拉弥亚故意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吊起对方的胃口之后,才接著说道:“我参加了那个集会,所有人都很狂热地讚美母亲”,我看到他们施展出让植物一瞬间长大的神跡,看到他们让枯死的动植物恢復生机,我很惊讶,开始觉得母亲”说不定真的是母神的一个分身,毕竟母神不就是我们的母亲吗?我就在那里待完了整场集会,还吃了一个他们分发给我的果子。” 修女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没有,但是我的长辈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拉弥亚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低下头,小声说道,“他说他加入得早,晚上要留下来开会,我就先回去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变了一个人,一直很热情地问我要不要改信伟大母亲”,要不要加入他们,真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实在害怕,办完事就逃跑了。” “姐妹,我要懺悔,我的长辈很明显已经生病了,而我没有注意到,反而真的差点信了母亲”!” 拉弥亚语速如常地说完,而告解室內的修女的焦急已经肉眼可见了,她站起来,透过小窗看了一眼拉弥亚的著装和形象,然后面色如常地笑道:“你迷途知返,没有犯错,母神也已经宽恕了你。” “你在这里等一下,今天教会里有一些新鲜的蜂蜜可以发给前来告解的信眾,我去拿来给你。” 拉弥亚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为这位修女的反应和说辞感到钦佩,她暗暗学下这种话术,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蜂蜜!我可以吗?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修女笑著朝她点头:“是的,当然,请在这里等我一下。” 拉弥亚也用力点头,然后等修女出门后,拉弥亚迅速摘掉眼镜,收起三角巾,把头髮再次弄乱,衣服翻回去,推开告解室的门,若无其事地混入离开的人群中走出了鲜花教堂,直奔商业街。 如果没有那个吸引视线黑框眼镜,街上有无数个跟她一样棕色眼睛、黑色头髮的南大陆人。 “告发多少是要冒风险的,要是大地母神教会也和风暴教会对待野生非凡者的態度一样,那我这下说不定就要倒霉了。” “因为这些宣传,感觉我对她们也有点好感————希望她们通情达理,不要在意我这个小人物。” 她在街上散著步,很快就看到自己常坐著的长椅边上,老洛扎正牵著萨伊东张西望。看到她之后,老洛扎鬆了口气,跑过来笑著问道:“出来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今天不能上课了呢。” “没什么事,我就是去周围转转。”拉弥亚笑著,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礼物,“我看这个挺可爱的,就给萨伊买了。萨伊,你看喜不喜欢?” 萨伊的眼睛跟著小蝴蝶吊坠来回摇晃,欢呼道:“喜欢!谢谢姐姐!” 拉弥亚拍拍她的小脸蛋:“萨伊最近都坦语学得很不错,这是我送她的小礼物。” 说著,她蹲下去,把这个彩色的小蝴蝶掛在了萨伊的脖子上。萨伊拿起来看了又看,高兴得直蹦躂。 “哈哈哈,哪里有,你太客气了。”刚准备说什么的老洛扎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拉著拉弥亚往街上走,“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走走走,今天我们换一家,我们去银幣餐厅吃大餐!” 萨伊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大餐!” 拉弥亚吃了一惊:“银幣餐厅可不便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老洛扎红光满面,他还打算谦虚几句,但上扬的嘴角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出卖了他:“能有什么好事,哈哈哈—我只告诉你啊,萨伊通过了学校的初级考试,她的费內波特语和《生命颂歌》里的重要內容都掌握得很好,可以继续留在学校里上中级课程了!以后,说不定真能带著我们一大家子去费內波特过不会挨饿的好日子呢!” “她爸妈都要工作,我就带她去庆祝一下!” “那我这礼物可真是买巧了。”拉弥亚也被两人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早知道我就去买更贵重一些的了,这份礼物还是有点小。” “不小,一点都不小!”老洛扎急忙说,“我们之间就別那么客气了,走走走,吃饭去!” 修女茱莉亚一刻都不敢耽误,她要直接將拉弥亚所说的事情匯报给鲜花教堂的主教。而当她一路跑上大主教的办公处的时候,却发现大门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敞开,而是紧闭著。 这代表大主教可能现在有事要忙。 按理来说她不该打搅,但是事关“伟大母亲”,茱莉亚短暂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门內若有若无的交谈声瞬间停下了,她咬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我有关於伟大母亲”组织的重要情报要匯报!” 两秒后,一个不属於大主教丽贝卡的声音说道:“请进。” 听到这个声音,茱莉亚的眼睛先是瞪大,隨后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先是向大主教丽贝卡问好,隨后对著那位棕色长髮在脑后盘起,双眼如祖母绿般夺目的中年女士说道:“队长!” 在整个马塔尼邦都颇有人望的慈善家克里斯蒂娜·玛切尔摇了摇头,温和地笑道:“我现在不是战斗修女。” “是!玛切尔女士!” 黑色捲髮垂到肩膀,面目威严的大主教朝她点头:“先匯报你要说的事情,茱莉亚。” 她有著暗红色的双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是,大主教。”茱莉亚赶紧面色一正,她关上门,语速飞快地说道,“有一个来自瓦尔镇的人跟我告解,她说瓦尔镇里有伟大母亲”的名號流传,並且在德维斯的下城区参与了一个伟大母亲”的邪教组织集会,除此之外,她还说,自己留下来参加集会的长辈在回归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成为了伟大母亲”的虔诚信徒!” 这些话说完,大主教和克里斯蒂娜的眼神都一下子凌厉起来。 大地母神教会和以“母亲”为名的邪神已经斗爭了许久,甚至因此而弄出了“神恩者、神眷者”两套体系来最大限度地降低“母亲”对教会的负面影响。 而她们也不可否认,“母亲”和大地母神的相似度实在太高,寻常平民可能根本无法分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错信了邪神还不知道。 “瓦尔镇有相关传闻,而德维斯的下城区有一个组织?消息的来源准確吗?” 茱莉亚连忙点头:“我说要给她送蜂蜜,让她在告解室里等我。匯报人看上去就是普通人,应该没有特地骗人的理由。” “好,我这就下去看看她。”克里斯蒂娜站了起来,而大主教思忖片刻,对茱莉亚说道:“验证很简单,瓦尔镇离得不远,等弗拉妮和蕾米她们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你们立刻乔装打扮去调查情况,如果那里已经有邪教徒,不要声张,回来拿取封印物再去清缴。而德维斯那边————” 丽贝卡看向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瞭然,点头笑道:“我会给德维斯的庞贝·艾因先生写一封信,他很识时务,跟教会的关係一向不错,並且还多次向我们表达了善意。如果在他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大型邪教集会,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大主教放下心来:“那就麻烦你了。” “分內之事。”克里斯蒂娜隨后看向茱莉亚,“好了,带我去告解室见那个传递消息的人吧。” “是!” tbc > 第45章 碧眼蜘蛛 第45章 碧眼蜘蛛 —58— 一分钟后,克里斯蒂娜和茱莉亚站在空荡荡的告解室前,都有些沉默。 “如果说的是实话,她为什么要逃跑?”儘管刚才听到的那些说辞环环相扣,十分真实,怎么听都像是一个人的亲身经歷,但是对方逃跑,茱莉亚忍不住开始怀疑了,“莫非说的是假话?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克里斯蒂娜静静地站在旁边,显然也在思索这件事情的真相。 “应该是真的。如果这是假话,那么不管目的是什么,最终也还是会引起我们对伟大母亲”的警惕。如果瓦尔镇和德维斯是个陷阱,目的是把我们引过去,她的暗示也足够清晰危险了,起不到陷阱的效果。” “说不定这些话也是別人让她说的?” “不是没有可能。” 想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她毫无疑问还是在隱藏什么————假设她確实是希望我们管管伟大母亲”的邪教组织,那她逃跑的原因可能在於她自己—比如她的身份。被正神教会的人谈话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危险。” 茱莉亚想了想,不確定地问:“难道是信仰母神的野生非凡者,或者不想惹祸上身的一些对非凡有了解的学术组织成员?” 克里斯蒂娜微微頷首:“很有可能。她说的话不能全信,不过其中关於“伟大母亲”的信息应该大致上是真实的。毕竟这个组织在萨伦特周边刚刚兴起不久,哪怕是教会推动了人格分裂”病症的普及,南大陆里也还没多少人能准確地说出变了一个人”————你去瓦尔镇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虽然没有相关情报,但也要做好那里可能隱藏著非凡者的准备。回来之后,如果还能回忆起对方的长相的话,你就去对比一下通缉令,能找到最好。” “我们在独立邦里没有执法权,发现之后不要声张,確认没有恶意的话就先观察几天。” “是!” 说完之后,出於对自己一手培养长大的晚辈的关心,克里斯蒂娜·玛切尔想了想,又摘下手腕上的一条层层叠叠的猫眼石长手炼,交给了茱莉亚,再一次嘱咐道:“这是我的非凡物品,叫鑑別”,往里面注入灵性,就能够在跟人交流时更快地分辨对方的谎言和目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副作用,就是戴上了之后不要看镜子,否则会產生幻觉。” “必要的时候,灌注灵性把它触发,然后丟到敌人身上拿著镜子对著,也是一种攻击手段。” 茱莉亚瞪大眼睛,激动地说道:“玛切尔女士!谢谢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里斯蒂娜慈爱地抚摸著对方的头髮,亲手把“鑑別”戴在了茱莉亚的手上,鼓励她:“我知道你的上进心和努力,等你出的任务多了,也会积累足够的经验,成为母神麾下出色的修女。” 茱莉亚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她前去准备外出做任务后,克里斯蒂娜也回到了教堂楼上的办公区,准备给和自己关係不错的庞贝·艾因,也就是德维斯那位掌握了一半的金矿生意,最有权势也最挥金如土的贵族写信,让他注意下城区是否有邪教组织出没。 周三晚上,银泪花街的那家布店。 几桩交易结束后,偽装后的拉弥亚咳嗽两声,低声说道:“我有一个委託,希望帮我打听周围有没有异常好运的人”,或者跟好运有关的传说和物品,一条情报5镑。” 拉弥亚发现用其他国家的货幣做交易挺好的,能够隱藏自己的本地人身份,而阿尔蒂尔给自己的四万三千比索折合过来不到50镑,用来收集一些情报也差不多了。大不了不够了就再去找他要,反正只要他还不想放弃等死,就一定会想办法筹钱给自己。 “异常好运的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要求,隨后举起手:“我以前听说过一个镇子上的传闻,是有个好运的傢伙,但是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具体內容了。” 拉弥亚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能有人回答,於是问道:“萨伦特周围的镇子吗?” 对方摇头。 “那就不行,我只要在萨伦特之內的。”拉弥亚扫视著其他人,“一直好运的人,关於好运的物品和传闻,还有吗?” 阿尔蒂尔不打算离开萨伦特了,那么按照他的“命运论”,要吃了他的人肯定也不会离他太远,所以搜查范围出了萨伦特就没有意义。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有个人嘀咕道:“这种传闻多的是,经常听到有谁交了好运,做了笔大生意还是发了横財,但是一直好运的还真没有。” “一直好运的人我知道一个。” 有一个人开口道:“那傢伙应该符合你的要求,要下榻的旅馆只剩下一间死过人的豪华套房,走在路上能看到通缉犯从眼前过去。不仅没倒霉过,还变著法子幸运,出去打个牌差点让赌场破產!够幸运没?” 拉弥亚差点笑出声来,她一开始还认真听著,差点就要开口询问更多细节了,可是听到最后发现—这不就是阿尔蒂尔吗?这傢伙在赌场打牌贏钱贏到三家赌场不让他去,追出去打他的伙计不是骨折就是晕倒,虽然已经低调两个多月了,但记得他的人真不少。 “不是这个。” 开口的人刚准备伸手拿情报费,听到这句话又把手缩了回去,自言自语道:“这么好运的还能有別的?那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那么希望大家帮我留意,一条情报5镑。” 其实拉弥亚自己也没把握说萨伦特真有这样的人,首先是因为萨伦特太大了,人家在某个镇子或者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幸运她很难知道,其次是一她来到萨伦特两个多月了,也確实没听说过除了阿尔蒂尔以外的幸运傢伙。拉弥亚开始怀疑阿尔蒂尔的判断到底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根本没有人要吃他,是有別的原因? 但如果不是有別的人要吃他,那他只要赶紧普升就好了,难道一个幸运儿会找不到自己的配方和材料?到底是为什么让他一直都没能成功普升? 她留下了一条长期交易和用来接收信息的临时地址,而紧接著,武器商人用那个很有特色的声音问道:“有没有高精度的透镜?用来製作天文望远镜的那种精度。” “天文望远镜?我有成品,蒸汽教会三年前出品的款式,虽然不是最新但也够用,你要不要?” 武器商人摇头:“不要,我只要零件。除了透镜之外,最好还有高精度的轴承,我出两倍市价。” “我有。”另一个人说道,“怎么寄给你?” “7天內寄到萨伦特的邮局,我会把钱放在公证所,你出示寄送凭证就可以取钱。” “成交。” 这一桩交易很快就结束了,又有人举起手来:“诸位,我想求购一些草药。” 之后的交易拉弥亚没太在意,都不是很重要。之前那个想要门路购买港督的舞会请束的人没来,毕竟下周就是八月的最后一周,他肯定是奔走找机会去了。 悬赏高利贷商人的傢伙来了,但是他对得到的情报都不是很满意,坐在那里不说话。因为她已经发现这儿的聚会虽然严格有度,但是非凡的层次其实不是很高,来的人不少都不知道非凡者的存在,也就没办法对她这样的非凡者有什么帮助。 银泪花街的非凡者聚会还不足以成为女巫集市的竞品,而女巫集市作为更加规范有序的平台会收取费用导致物品价格更高,接下来就要看那个玫瑰学派组织的集会了。 不过那个组织最近没有集会,阿尔蒂尔说可能要等到九月。 算了,回头去找个废弃房子作为地址,到“猎手”写个委託试试,反正钱不是我的不心疼。 当分针再一次指向“6”的时候,见没什么人说话,组织者便站起身来,说道:“那今天就到这儿,挨个离开吧。”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武器商人站起来,第一个离开。她走后,拉弥亚也跟著站了起来。 现在才晚上十点多,拉弥亚回家睡觉。 纳喀盖著薄被睡在沙发上,手边的木箱上还摆著一些文书和信件,看来是今天工作比较少,还能早睡。拉弥亚也在自己的木板床上躺下休息,等到凌晨三点,她又准时醒来,和来时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推门离开。 她连身上用於偽装的黑色长袍都没脱,直接出门,走小路去了女巫集市。 拉弥亚打算去告诉阿尔蒂尔这几天都没有消息的事情,让对方还是试著找找自己的普升材料吧。可当她到达了女巫集市的时候,却发现今天比往常热闹许多,虽然是凌晨,但是居然有三分之一的店铺点著灯。 平时的摊位都是只有十几个的—对於一整条纪念品街道来说,连路都不够照亮。 走进了一看,拉弥亚更惊讶了,因为集市里居然出现了人群!要知道,之前来凌晨时刻的女巫集市的人並不会聚集在一起,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知道非凡的存在,並且很忌讳和陌生人紧靠近,生怕给自己带来什么危险。而现在,他们居然大大咧咧的兴奋地聚集在一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著他们,让他们忘记了危险似的! 產生了这么个想法之后,拉弥亚在心里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会是因为什么?有人打起来了?有厉害的非凡物品?还是什么稀有的配方? 走得越近,她就越能听清楚那些人的说话声,那不像是爭吵,也没有竞拍的声音,人群里传来的眾多声音的语气仍然激动,但是却很谨慎,不敢高声说话,並且还带著一丝————諂媚? 拉弥亚终於看清了,被人群簇拥著的是一位身穿北大陆裙装的女性。 她个子太矮,卡兰都比她高了一个头,因此压根不用指望能看到人群里面的情况。好在人群是跟隨中间那人移动的,於是透过十几个肩膀、脖子和臭烘烘的腋窝,拉弥亚看到了被簇拥著的主角。 一位看不清面容,但仅凭背影和侧脸就能看出美丽的女性。 她皮肤白皙,穿著黑白两色的裙子,带著白色的拖尾。浅栗色的头髮被束起一部分,剩下的如绸缎般披在肩膀上,曲卷的发尾有烫过的痕跡。更让人在意的是,这位女士发间带著几朵白花,又披著长长的黑纱,遮住了嘴巴以上的部分。 透过黑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能看到那黑纱后一双忧鬱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只是看著,就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沉重而悲伤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心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又想要关心她,安慰她。 七八个侍者围在她的周围,阻止陌生人靠近。 而实际上陌生人对这位悲伤的女士充满了怜爱之情,不说靠近了,他们甚至不忍心弄脏她裙摆的拖尾。 这一身优雅的裙装也在黑色头纱的衬托下变得宛如丧服,拉弥亚下意识地猜测是不是这位美丽的女士身上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情,进而忍不住地也跟著情绪低落下来。 隨后她的表情就变了一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刚见到的陌生人这么真情实感地悲伤? 非凡者? “她真美。”站在拉弥亚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比我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美。” “没有人不会爱上她的。”她身边的另一个人接话,並且这两人根本就不认识,“她总是那么悲伤,那么惹人怜爱,真希望我能成为第一个走进她的內心的人。” “兄弟,你在开玩笑吗?这种美人能看上————我们?恐怕只有贵族和王族才能被她青睞吧。” “不,当然不是开玩笑—一她亲口说过希望有人来平復她內心的痛苦,她渴望爱情和温暖,也总有幸运儿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可是他们都没能做到。”陌生人跃跃欲试,“说不定我能呢?” 此话一出,第一个开口的男人也明显变得有些激动。 虽然没说出来,但他的眼神直接黏在那位逐渐走远的美丽女士身上了,一副隨时可能衝上去毛遂自荐的样子。 拉弥亚没说话,从那位女士惊人的美貌和不知不觉影响他人情绪的能力来看,显然是一位不可小覷的非凡者。在收集材料要花好几百万、普升就有可能死亡的情况下,一位非凡者怎么可能內心脆弱,需要他人的安慰?这显然是一个假话,一句吸引人前赴后继的藉口! 至於谎言目的是什么,只有那位女士自己知道。 她再仔细看去,目光忽然顿住。 她看到那位女士腰上的腰带睁眼了。 那不是腰带,那是一条能在腰上盘绕三圈有余的、体长接近两米的银鳞蛇! 这种蛇是南大陆雨林里的一种特產,並不罕见,但是居住在丛林深处,最大体长一米出头,一指粗细。更何况它们攻击性还很强,並且带有不可小覷的剧毒,是凶猛的捕食者。而这样一条体长几乎翻了倍的毒蛇,居然安安分分地盘在这位女士的腰上,像是一条粗银链,拉弥亚这非凡者的眼力都没有发现那居然是活的! 这么一看,对方肩膀上那团黑色的东西好像也不像是某种饰品,而是一个大蜘蛛! 她的心里顿时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魔女教派的成员,女巫集市的幕后管理者,碧眼蜘蛛”格丽塔伊玛·帕克!” 一位强大的非凡者! 卡兰甚至不止一次告诉过她,对方是魔女教派的成员,並且她们组织都对女性魔女抱有恶意,一定要远离。 序列7是“女巫”,她最少序列7,那就更不可能因为某件事情一直悲伤了。 她的著装打扮和那些心碎的发言都是诱饵,像蜘蛛或毒蛇一样等待著主动上门的猎物。 “到底是什么让这位美人如此悲伤?” 拉弥亚不著痕跡地后退几步,离格丽塔伊玛更远,但那两个已经上鉤了的路人的话还是阴魂不散地飘了过来。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几年前的战爭带走了她相依为命的唯一家人。” 说话的人摇头嘆息,悲伤得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孤身一人,来到异国谋生,肯定过得很艰难,也难怪她渴望爱情和家庭的温暖,唉!” ————快醒醒吧!她身边有那么多个侍从,穿得起那么精致的丝绸衣服,到底是哪里看上去过得很艰难了?更何况你们是已经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吧,这儿是女巫集市,普通人能进得了女巫集市吗? 拉弥亚懒得多说,对这种已经完全上鉤的人,多说反而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她不再跟隨人群,脱离了这支队伍,一路看著沿途的摊位往里走,准备去阿尔蒂尔的小摊跟他匯报情况。 可到了地方,她发现阿尔蒂尔没来,桌上摆著个“歇业”的牌子。 这傢伙居然溜了。 tbc > 第46章 困境 第46章 困境 —59— 阿尔蒂尔没来,但是他的小摊位上非常热闹。 客户们依然聚在附近,拉弥亚左看右看,时隔几天,这一次来的客人里,看上去身上带伤的更多了。 他们小声地交流著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要保密身份不能多说,但遇到的事情都相差无几:因为某件事情而购买了阿尔蒂尔的“好运护符”,但是心想事成之前他们必然倒霉一次甚至更多。有人已经学聪明,让其他人带著护符帮自己办事,结果帮忙的倒霉了,自己也没逃过。 拉弥亚能够明显感觉到人群里有一股不满的情绪在蔓延。 如果说上一次还是只有零散的抱怨,十成里面八成还是好评,並且倒霉的也愿意再次购买,那这次就是有三成人开始抱怨,並且抱怨的人开始犹豫是否购买了。 “我只是想要一万块钱,打算去赌场待一会,结果差点被马踩断胳膊。” 一个人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太可怕了,好运用得著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出现吗?” “可是好运还是有用的啊。” 又有人说:“我身上就没发生这种情况,跟我有仇的人摔死了,你不是也还没被撞到吗?” “反正我不敢用了。我要把另一条退掉。”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尔蒂尔不来的原因,对方虽然运气变差,但到底还是“幸运儿”,从客人的愿望被完成並且倒霉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事。果然,不满的客人就是阿尔蒂尔的“变坏的运气”的具象化。这么积累下去,最终“好运护符”肯定会惹出大事来,想要好运却倒霉的客人真的很有可能把阿尔蒂尔打出问题来。 所以他要么跑路,要么停止售卖好运护符。 而阿尔蒂尔两样都选了,乾脆利落地跑路。 这傢伙现在八成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拉弥亚本来还打算翻一翻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字条或者暗號,但是仔细一看她就发现这个小摊子已经被客人们翻过了,他们也在找这些东西。 “换句话说这人真相信命运啊,完全没有给我通知,也没留下交流方式,就像默认了“如果能熬过,那我肯定会找到他”一样————確实是一群怪物。” 代表“命运”的途径的序列9叫怪物,序列8叫机器,这怎么看都不正常,但是如果把自己当成命运的载体,和他人不同的、完全信任命运的存在,这两个魔药名称就能理解了。而且阿尔蒂尔的那句话“即便是命运之神,也要在命运的充许下才能诞生”也很让人在意,就好像在暗示“神”诞生的方式和原因。 按照这个“生命学派”的观念,就好像是命运在说“只有把一切都交给我才能得到眷顾”似的。即便是神,也只是命运的载体,命运的体现,而不是命运本身。 既然他都这样觉得了,那拉弥亚也不打算花时间找阿尔蒂尔的踪跡,毕竟命运会指引她找到这傢伙的。 於是她乾脆开始閒逛,等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去屠宰场上班。 只不过她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得到解答: 七神之后的神到底是如何诞生的?战神到底有没有死亡?非凡途径和神的关係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曾诞生的命运之神现在又身在何方? —60— 三天后。 茱莉亚用手帕掩住口鼻,和同伴打了个手势,掀起了这栋空民房里的地窖门。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伴隨著地面上的灰尘一起上扬,茱莉亚和另外两名战斗修女的脸色都立刻变了一一人类的本能中刻著对同伴死亡的恐惧,因此人类尸体的臭味会格外难闻,让活人根本不敢待在附近。而眼前的这个地窖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像是把十多个死人闷在不透风的地方发酵了半个月,光是味道就能让心理稍微脆弱一些的没受过训练的人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地窖里可能没有敌人,但比有敌人还要可怕。 黑髮的弗拉妮赶紧走到窗口,把头伸出去透了口气,蕾米乾呕著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精油洒在口罩上。 “先別下去。” 茱莉亚缓了口气,她左右看了看,隨后將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截老鼠尾巴上。 她吹了声口哨,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把饲料,细长的老鼠尾巴动了动,鼠头从另一边冒了出来,两个黑眼睛盯著茱莉亚手里的饲料。 茱莉亚往前面两三米的地方撒了一些,老鼠观察了几秒后,小心翼翼地跑过来,飞快地把地上的饲料吃完了。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来,黑眼睛紧紧地盯著茱莉亚,又走得近了些,一副友好的样子。 弗拉妮看过来:“不让安登来吗?” “安登的鼻子太灵敏,下去估计要被熏晕过去。” 茱莉亚说著,对著老鼠又吹了声口哨,然后从喉咙里发出模仿老鼠叫声的吱吱吱,老鼠站了起来,也发出几声吱吱。一人一鼠交流了片刻之后,茱莉亚指著地窖的台阶,老鼠有些抗拒地后退了,她把手里的饲料分过去一大半,老鼠才勉强愿意前进。 叼著一块饲料,老鼠从茱莉亚的脚边路过,小跑著沿著台阶下了地窖。 三人静静地等待著。 一分钟后,老鼠的吱吱叫重新出现在了地窖入口,茱莉亚看见鼠头探出地窖门,她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叫声,脸色忽然间变了,猛地拉著自己的两个同伴后退了两步。 见状,弗拉妮立刻拔出了枪,瞄准了那老鼠头。 老鼠居然很人性化地歪了歪头,然后用两个前爪用力地往上爬,它的动作很奇怪,明明还不到人的小臂那么长,现在却好像拖著几斤重物一样一— “母神啊。”蕾米低声说,“它怎么了?” 老鼠拖著格外沉重的下半身勉强爬上了靠近地面的台阶,在短短的一分钟里,它的下半身竟然已经完全腐烂变异,变成了成年人头颅大小的一个肉团!这团血肉蠕动著,像心臟一样有序地收缩,眼尖的弗拉妮似乎看见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老鼠胚胎在那团肉里飞快地长大,看得她头皮发麻! 老鼠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茱莉亚听得有些呆滯了。 “净化!” 弗拉妮不再等待,她抬起枪口连续朝著那越发臃肿可怖的老鼠身上连开两枪,带著灵性力量的特殊子弹在老鼠的血肉上打出两个血洞,紧接著金色的火焰瞬间从血洞里升腾起来,蔓延到了老鼠全身。 不,这个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为老鼠了。 它变异的速度比她们想像得还要快,它的身体里已经看不见白骨,膨胀成了一团难以言喻的血肉,血肉中孕育中不知多少看起来像是老鼠胚胎实际上却是恐怖的污染生物的东西,它们在血肉中发出骇人的惨叫。血肉在地上翻滚著,但净化污秽的火焰不会沾染正常的物品,也不会被翻滚和水熄灭,肉团被金色的火焰烧得不断萎缩,那些尖锐的野兽叫声也逐渐减弱,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母神在上。” 弗拉妮低语了一句,隨后看向蕾米:“你有看出什么吗?” 这只老鼠虽然嚇人,但和“伟大母亲”信徒作对的大地母神教会比这更嚇人的都看过,不然也不会积累出这么丰富的应对经验。想到那些更噁心的东西,这只血肉老鼠都稍微可爱了一点。 蕾米摇了摇头:“只能看出这只老鼠的污染程度很浅,茱莉亚,地窖里发生了什么事?” 茱莉亚揉著太阳穴,听到同伴的问话,她才皱著眉头说道:“我让它下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它刚才上来的时候说,下面有很多肉”————它应该是吃了那些肉”才被污染的,並且这些污染还给了它一点点智慧。” “在上来的时候,它一直在说开心”开心”开心”,还试图劝我也下去吃肉,去找母亲。” 弗拉妮皱眉:“有够噁心的。” “既然这样,我们是下去探查,还是直接一把火烧了?” “下去探查吧。”茱莉亚说道,她从口袋里拿出几枚净化符咒抓在手心,只要情况稍微不对就立刻丟出去,“这座小镇的污染程度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祭司”的住所。” “这个“祭司”到底是死了还是变异了,我们都得下去看看才知道。” 说著,她走到门外看了看,忽然对著树吹了声口哨,唤来了一只不起眼的小鸟。 茱莉亚把一个纸卷绑在了小鸟的腿上,又给它餵了点食物,小鸟便点点头,从树枝上腾空而起,飞往萨伦特的方向。 “好了。”她说,“做好准备,我们下去看看。” tbc 肉。 一团还在蠕动收缩的巨大的肉堵在地窖里,后面隱约还有一扇木门。 血管从肉上延伸出去,爬满了地面和屋顶,血肉又沿著血管生长,给这个地方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肉膜。 三位战斗修女连大气都不敢喘,挤在没有血管和肉膜的角落里,手里各自攥著两枚符咒。蕾米戴上了一副眼镜,瞪大眼睛对著那块肉上看下看,最后摇了摇头。 “那个祭司”跑了。” “受到伟大母亲”恩赐的非凡者的精神和肉体都会產生变质”,被我们发现,但这团肉里没有变异”的心臟,但是,有至少十个不同的人的痕跡。” “情况应该比去年雷诺那边的情况要好,雷诺的那个小镇————算是目前“伟大母亲”的相关非凡事件里最严重的一个了吧。” “是啊,那个小镇到底供养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被恩赐的那个人至今还没有找到————” 听到同伴分析这团肉是死物之后,茱莉亚和弗拉妮便也稍微放心下来。 三位战斗修女退到地窖的入口,然后將灵性灌进手中的“净化”符咒,猛地扔向了那个收缩的肉团。 紧接著她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金色的火焰和热浪喷涌而出,几乎把地窖变成烧煤的窑。眼尖的弗拉妮还能看见那团肉在金色的火焰中翻滚蠕动,就和刚才的那只老鼠一样。 这团肉足足被烧了五分钟,才化为灰烬。 当它化为灰烬的时候,整个地窖里那恐怖的尸体臭味也一扫而空。 肉团消失,露出了后面完好无损,但沾满乾涸的血跡的木门。 > 第47章 夜游 第47章 夜游 —61— 茱莉亚又唤来两只老鼠,三人重新下了地窖,停在那扇木门之前。 木门没有上锁,是最普通的那种门,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 蕾米戴著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木门,弗拉妮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两人都摇了摇头。 门上没有陷阱,门后也没有声音,应该是安全的。但保险起见,茱莉亚拿出一条麻绳,绑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带著同伴们后退到台阶上,手上用力,拉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从上方门框里忽然亮起了几个符號,紧接著一股淡白色的雾气一样的东西被喷了出来,一只老鼠正好奇地往门里看,被这股雾气喷了个正著。 三人便看见它的身体瞬间僵硬,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没了动静。 “剧毒!果然是“邪术师”。” 茱莉亚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庆幸:“没和邪术师”正面对上,但是又因此失去了她的踪跡,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弗拉妮缓缓摇了摇头,三人留下一个“起风”符咒,隨后掩住口鼻退到房子外面,等待著里面的毒雾被微风吹散。弗拉妮说道:“不像是突然逃跑,毕竟我们都看见了,这个房子至少有两个月没人住过。” “对,也没有匆忙离开的痕跡,应该是某一个据点。” “邪术师应该还没有离开,毕竟我们是突然接到举报来的,这个镇上的人能够把情况瞒那么久,肯定不会忽然出现告密者,这个邪术师”应该只是正常外出。” “那我们守在这里,有可能碰到“邪术师”吗?” 茱莉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窖,又看了看这个布满灰尘的破房子,抿起了嘴:“不太可能,这里应该是个不那么重要的毁尸灭跡的地方。” “我也觉得邪术师”可能还在这镇里。”蕾米说道,“根据教会现在的情报和调查,从园丁”获得恩赐晋升而来的邪术师”多少也会有一些领地意识,他们会倾向於构建一个属於自己的花园”、家园”。茱莉亚,你的封印物也证明了这座小镇里还有不少完全没有被伟大母亲”影响的人,这个花园”显然还没有完成。” 茱莉亚嘖了一声:“对母神的拙劣模仿。” “就算自称母亲”,也没有真正的仁慈,反而不断地在掠夺他人的生命供养自己————雷诺的那个山间小镇就是因为这个邪神毁掉的,死者不计其数,那里诞生的恩赐者似乎是目前最强最可怕的一个,极有可能已经成为被恩赐的半神,她让原本美丽的城镇现在被直接划为禁地,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好意思自称伟大母亲”!” “那个恩赐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些诡异的鸟妖幼崽看了真让人噁心。 “ “总会被发现的,这条途径的序列9说的很对,恶棍”!伟大母亲”披了一层仁慈母神的皮,实际上做出来的事情都是伤害、折磨和掠夺————” 三人閒聊了几分钟,茱莉亚又把老鼠赶进了地窖。当它完好无损地出现的时候,三人才再次走了下去。 推开木门,弗拉妮举起手里的灯,照亮了这个不知道该被称为实验室还是手术室的地方。 墙上掛著各种各样的有使用痕跡的刀具,正中间有一张染血的床,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这个狭小且不透风的地方。三人警惕地在这个房间里翻找了一遍,翻到了一本简单的实验笔记。 她们又翻到了一些旧衣服,是属於女性的。 弗拉妮拿著笔记来到灯下,茱莉亚让老鼠在外面望风,三人聚在一起看了看笔记上的內容。 她们越看越是眉头紧皱,心中悚然。 因为这不仅是实验笔记,还是一个简单的日记本,这本笔记的主人大概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个“邪术师”,好消息是这本笔记上记了不少信徒的名字,省略了去寻找的困难,但坏消息是,在这个“邪术师”的努力下,去年五月就已经有了近百名信徒! 日记是从去年一月开始写的。 “作为母亲的孩子,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投入母亲的怀抱!” 这是第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成年人的笔触,看样子是刚学会写字不久。笔记本的主人兴致高昂,怀著对“母亲”的虔诚和热爱来到了瓦尔镇,潜伏下来,开始传教。 “————这个人应该从一开始就被邪术洗脑了。” “对————她的状態不正常。” 日记並不是天天都有,而是隔一段时间写一篇,简单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计算一下信徒的数量。茱莉亚看著看著稍微鬆了口气,因为这个“邪术师”和她的同伴刚来的时候很显然还是个普通人,並没有洗脑別人的能力,所以镇上的情况应该还算不错。 只看文本的话,日记的主人就像个活泼热情的年轻姑娘,会努力工作,並且认真地记下每一个新人的名字。三人飞快地翻阅著日记,在大概去年八月的时候,笔记本的主人郑重其事地统计了一下当时的信徒数量:129人,她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可以像自己的前辈们教育的那样,举行一个仪式,向母亲”祈祷,匯报自己的功绩。 紧隨其后的那篇日记格外疯癲。 “我成功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母亲的声音!母亲回答我了,母亲她知道我的努力,母亲带走了一部分幸运的同胞,给予了我奖励!” “我现在有更多的能力来为母亲寻找迷失的孩子了!” “我是多么快乐、多么幸运啊!唉,可惜我最好的朋友没有完成学习”就逃跑了,她为什么要逃跑呢?如果她现在和我一起,和我一起为母亲效力,我该有多么幸福。” 三人面目凝重地对视一眼,都得出了一个结论:从这个时候开始,日记的主人成为了恩赐者。 “四月十五日,我又研究出了一些法术————” “大家很喜欢我的法术,都很需要我,太好了,他们需要我就是需要母亲,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母亲,我们都要成为母亲的好孩子。” “五月二日,一位前辈来夸奖我,说我表现得很好,可以带我去彼岸世界”————” 三人眉头紧皱,翻著翻著,发现这个“邪术师”的同伴去了另一个城市,赶紧记下。 “趁现在天亮,我们赶紧回去一趟。” “好。” 茱莉亚收起了笔记本,带著队友们快速回到了地面上。街道的不远处,一条黑白两色的牧羊犬正在来回踱步,像是在巡逻。看到她们出来,顿时高兴地汪汪叫了两声。 “日记的主人在今年四月才刚成为邪术师,她甚至还去过萨伦特传教,但是並没有太大的收穫,於是又返回这里,她应该准备成为播种者”了!” “但目前没有鸟妖幼崽出现,城镇也没有被她建设成花园”,瓦尔镇的情况还在控制范围內,不需要用最后手段,我们赶紧回去告诉大主教和队长!” “太好了!” 三人直奔自己来的时候坐的马车,牧羊犬也跟著跳了上去。茱莉亚坐在驾车的位置上,对著马吹了个呼哨,然后用力地一抖绳子:“走,咱们回去!”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四。桑达坐在自己的土屋门口,用小刀飞快地给甘蔗削皮。 他的动作飞快,可是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带著弯鉤的小刀从左手的大拇指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口子。 —— 鲜红的血很快就流到了浅黄色的甘蔗果肉上,又落到泥地里,成为一道醒目的痕跡。刺痛让桑达回过神来,他赶紧放下手上的刀和甘蔗,跑回自己的小屋里找了块乾净的布条把伤口裹上。可即便是割到了手,桑达仍然心神不寧,他一会儿抬头看看窗洞外的一栋民居,一边又看看自己手上那已经开始枯萎的野草手环。 桑达是一个大地母神的信徒。 他住在这个小镇的外面,还有个破棚子里住了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两人从未说过话。桑达最近靠山脚下的一小块自己开垦出来的甘蔗田过活。等到甘蔗的收穫季节结束,他就会去邻镇做短工和乞討。 桑达知道自己信的根本不是大地母神。 “母亲”会让土地更加肥沃,可肥沃的方式却是让一团血肉在泥土里不断繁衍又死亡,“母亲”会让镇上想要更多孩子的家庭获得孩子,可那些孩子却像是披著婴儿的皮的怪物,“母亲”会让贫困的家庭得到牛羊,会让飢饿的人吃饱,可牛羊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蹄子在地上划出字母一样的痕跡,飢饿的人饱腹了,一张嘴就会吐出麦子。 祭司是个好人,总是帮助大家,但跟著祭司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桑达亲眼看到祭司將活人的身体扭曲变成动物,看到吐出麦子的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涨天,人却比挨饿的时候还要瘦削,最后全身的血肉都被那些麦子吸乾,撑破薄薄的肚皮像血一样喷涌出来。 但他还是信了“母亲”,因为母亲能让他活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只要能活下去,再邪门的东西他们都可以视而不见。 包扎好大拇指上的伤口后,桑达盯著那缓慢地透出血色的破布出神。淡淡的血腥味、泥土、垃圾、甘蔗皮和別的什么味道混合在一起,环绕在他的周围,似乎还有一股有些陌生的臭味。他是一个大地母神的信徒,在改信“母亲”之前,他也去过萨伦特的鲜花教堂,对著母神的圣徽祈求食物和健康。 母神可能回应了他,也可能没有,因为他並没有得到食物,但也运气很好地没有生过重病。 正因为这一两次的祈祷经歷,让他认出了这些天从街上走过的两位女士一即便她们已经打扮得非常普通,又用油膏让自己的皮肤没那么白皙,桑达还是认出了自己告解过的修女。更何况,那因能吃饱饭而健康红润的脸颊、那虽然温和但仍带著施捨语气的话语和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在最开始,桑达还有些高兴。 他想是不是母神教会来调查情况,准备来这里布施传教,给他们这些饥民一些麵包。紧接著他又有些惶恐,自从改信“母亲”之后他再也不敢去萨伦特,生怕侍奉神灵的人们发现自己身上邪恶的气息。所以如果修女们来到镇上布施,自己说不定就能偷偷地拿点食物回去。 因此他格外关注那两个乔装打扮过修女,希望她们儘快开始活动,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她们的表现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她们没有袒露自己修女的身份,並且还在询问关於“母亲”的事情! 桑达慌了,他整晚都没睡著,想要向母神祷告懺悔,又担心母神不原谅他,担心自己的懺悔真的被修女听到。 为了活下去,他对“母亲”的祭司做出的种种事跡守口如瓶,他看著“母亲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一直表现得乖巧又好奇,所以祭司才给了在他的甘蔗田里放了特殊的肥料,他的甘蔗才能够长得又大又甜。 修女们会对“母亲”的信徒们做什么? 我们会被抓走吗?会被关起来吗?如果被关起来的话,我们每天能有饭吃吗? 桑达的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想法,他想活下去,可却想不到什么活下去的办法,“母亲”可能会把他变成孩子或者羊,母神的信仰不能折合成麵包和钱幣。 选择一个都不一定能活,他现在可能还得罪了两个。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小土屋外有马车的声音和脚步声,似乎有谁在外面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有人在自己的小甘蔗地周围走动,为首的黑色短髮女性惊讶地看著这格外粗壮高大的甘蔗,紧接著便有左右环顾寻找著人影。 很快,对方注意到了他,走上前来,脸色严肃地询问:“你的甘蔗地里埋了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桑达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於是选择装傻。 这时,他隱约闻出风里好像有一丝诡异的臭味,桑达愣了一下,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看到那老流浪汉出去捡垃圾了,对方或许、可能、大概,饿死在了那个破棚子里。 tbc 某个深夜,模模糊糊之间,拉弥亚忽然感觉自己站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她的眼睛睁不开,眼皮像是贴了胶水一样沉重,感觉不到背后的木板床,四周都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仿佛在摇摇晃晃地站著。 拉弥亚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清醒梦一有时候她確实会在做梦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紧接著就会睁开眼睛醒过来。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她勉强把眼皮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不仅没有醒来,还看到了地面。 地面? 睡眠状態下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地面”这个东西,拉弥亚呆呆地站著,看著脚下地面的些许顏色嫩绿的青草,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產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的周围好像有很多人。 她半闭著眼睛,却好像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情况,一个画面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野地上,周围站著很多和她一样的人,大伙都像在做梦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著。 就在这时,她的灵性被触动,这个画面的远处忽然多了些东西。 野地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辆马车,就像是因蒂斯童话里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马车,一位看不清脸但肯定很美的女性坐在那辆虚幻的马车上,朝著这边招手。 拉弥亚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嚮往之情,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位女性。周围的“其他人”似乎也受到了號召,闭著眼睛向她靠近,画面多少有些诡异可怖。 走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拉弥亚隱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这么摇摇晃晃地朝著那位女性的方向前进。 不断有人走过去,可那位女性始终站在那里笑著挥手。 过去的人去哪里了? 拉弥亚感觉自己距离那个女性越来越近了,一开始像是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现在仿佛对方就在自己的十几米外,她甚至能看见对方的身上有著血跡,那些靠近了的人们被一阵光芒笼罩后就消失了,而受伤的女性则像是得到了补充一样,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即便是在梦里,拉弥亚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离那个女性越来越近了!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恐惧和绝望让拉弥亚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就在这时,这片野地的天空忽然亮如白昼。 女性忽然停止了挥手,看向了天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轰隆隆! 她坐上那虚幻的马车就要逃走,可雷霆的速度比她更快,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直直地劈下,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剎那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再次响起,整片荒野像玻璃一样被直接震碎,雷光吞噬了那美丽又邪异的女性。 拉弥亚被雷声猛地惊醒,她几乎是跳下了床,惊魂未定,那轰然的雷声仿佛还迴荡在耳边。 “我刚才梦见了什么东西?不好,纳喀!” 她衝过去就要去推醒纳喀,就在此时外面的世界忽然被雷光映得雪白,紧接著雷声仿佛山崩般轰然炸响,拉弥亚看见纳喀被一下子惊醒,茫然地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左看右看。 “姐,姐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做了个噩梦,被雷声嚇醒了。 “我也做了个怪梦。”纳喀抓著自己的小被子,脸上还有些惊恐,“我梦到我出现在陌生的野外,有人从我的旁边走过,说,这里是什么彼岸世”姐姐,我不会要死了吧?” 彼岸世界?那片荒野叫彼岸世界吗? 听起来確实怪不祥的。但哪里彼岸了,根本就是那个坐在马车上的女人的自助餐厅吧! “別说胡话。”拉弥亚摸了摸纳喀的头,她看向窗外,隱约看到不少人似乎也被刚才的雷声惊醒,在屋內走动,“没事了,一个噩梦而已,接著睡。” “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48章 真相 第48章 真相 —63— “尊敬的玛切尔女士: 十分感谢您友善而及时的提醒,这些情报验证了我的猜测————” 克里斯蒂娜拆开手中的信封,被撕开的火漆印上有大炮和枪枝的印记。她仔细地阅读起这封信件,过程中表情显示变得严肃,眉毛皱起,隨后又逐渐展开,重新露出笑容。 看著她的表情,鲜花教堂的主教丽贝卡也微微放下心来。 但她並不著急开口,只是沉默著,耐心地等待著克里斯蒂娜的发言。 “情况不错,庞贝·艾因早就发现自己的领地里出现了伟大母亲”的信徒,却始终抓不住重要人物。得到了我们的提醒之后,他重点排查下城区,刚好抓住了一个礼拜仪式,几乎把所有在场的“伟大母亲”信徒一锅端了。” 丽贝卡这才鬆了口气:“伟大母亲”的信徒组织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庞贝·艾因先生应该比我们更在意。” “这么一来,萨伦特周边猖獗的人口拐卖和这个邪教组织应该也会收敛不少。只要核心人物被抓,剩下的信徒和追隨者们自然会散掉。” “瓦尔镇的那些邪教徒事件也算告一段落了,除了那个邪术师”有点棘手,居然跑进了彼岸世界之外,一切还都算正常————现在她已经被缉拿归案,粗略估计,她直接和间接杀死的民眾已经超过二百人了。” “还好被发现得早,不然等她成为“播种者”,伤亡数字会指数上升。” 克里斯蒂娜轻轻点头:“是这样没错,但也不能放任这些邪教信徒跑掉,毕竟你我都知道伟大母亲”的污染有多棘手。对了,这段时间我去了雷诺做活动,茱莉亚那边怎么说怎么样了?” “茱莉亚她们的报告昨晚上交,你可以去查看。那个身份不明的人的揭发很及时,瓦尔镇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信徒总数不到五百,被洗脑的只有六十多人,剩下的基本是被矇骗的,还有救。” 丽贝卡沉稳地將下属的报告简述给同伴,隨后顿了顿:“后续情况你也不用担心,受影响较轻的镇民已经被控制起来,彻底被洗脑的也安排好了。” 在末日越来越近的当下,“邪神污染”已经成了正神教会里心照不宣的秘密,需要经常执勤的基层非凡者们差不多知道“来自隱秘存在的一切”都有可能带来致命的污染,这些污染隱藏在物品、非凡特性和信息里。这些污染的表现形式不一定相同,但稍微接触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其中,来自邪神“伟大母亲”的污染最为特別,最是可怕一它会让人的內心诞生一个完全信仰“伟大母亲”的新人格,除此之外和本人没有任何区別,即便是亲朋好友也很难发现自己朝夕相处的已经变了一个“人”。 社会上近年对於“人格分裂症”的眾多討论,就是为了向普通群眾隱藏这一污染而被推动的。 將这种“污染”视作一种病症,对非凡完全没有了解的民眾就能更好地接受,並且积极就医。 “那个报案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目前还在观察,周围也都调查过了。告发者说了谎,去德维斯的不是她,而是她工厂的另一个人的家属,被洗脑的也不是她的长辈,也是那个人的家属。” “总之,到时候报告你看一下就行了,她说的话都是修改过的,但是具体情况是真实的。这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是独立邦,我们不能把手伸得太远。 目前来看,虽然她的信仰不是母神,但是对教会是抱有善意的,以后可以跟进一下,如果是非凡者,就发展成线人。 丽贝卡又说:“在伟大母亲的污染会导致人格分裂”这条情报被公开之后,教会里也多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克里斯蒂娜,你应该能明白我再说什么吧。” 克里斯蒂娜沉默著点头,她的目光从大地母神的圣徽上扫过,慢慢地说道:“你是说神眷者”和神恩者”。” “是的,这是我们教会的独有体系,属於教会正统的大地”和月亮”途径的不是眷者而是神恩者”,还要被其他途径的神眷者”监管,其他教会可没有这样的防备自己途径的。” 丽贝卡斟酌著言辞:“你也知道,其实跟神恩者”比起来,很多来自其他途径的神眷者”其实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一就比如那位教会新秀乌特拉夫斯基,他的档案上明白地写著当了数十年残忍的海盗,夺走了无数生命,这样一个人却在朝夕之间忽然改变了態度,认为生命可贵!更何况变化的还不止他,克里斯蒂娜,你觉得这不是更————” “噤声!” 克里斯蒂娜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她注视著跟自己认识了十年的老友,声音微微抬高:“现在立刻收起你褻瀆的想法,丽贝卡,再说下去我就不能当做没有听见了——母神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伟大母亲”这样试图窃取权柄的存在!你应该知道,愚者”教会里同样有人声称自己听到了属於神的声音,却被圣者和神使否定,认为那必定是某个邪恶存在偽装成愚者”在诱惑他人,此外,战神教会的信徒现在也能够得到来自战神的回应了,我们都知道那声音属於谁。” “丽贝卡,凡人是脆弱的,但也是敏锐的,有太多邪恶的存在以各种方式谋求灵魂,如果你相信了伟大母亲”信徒的挑拨,怀疑我们的母神,那你就中了他们的计谋!” 大主教丽贝卡同样收敛了表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我的家族世代侍奉母神,没有人比我更虔诚,但正因为我相信母神,虔诚地信任祂,我才更需要一个解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伟大母亲”和母神不一样!” “那我只能这么告诉你,丽贝卡。” 克里斯蒂娜看著老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祂们本来就不一样。” “母神可以选择任何人作为祂的眷者,这是被选中者的荣幸。母神的神眷者”是为了践行他的慈悲,而伟大母亲”选出的孩子”只会让他们变成疯子,残害更多的人,这就是母神和祂的不同。” “神是爱我们的,正神会保护我们,祂们不需要也不会解释,只需要我们的相信。” 丽贝卡注视著对方的眼睛,克里斯蒂娜也毫不退缩地和她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两人竟然同时嘆了口气,剑拔弩张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这种爭论根本得不到结果,只是浪费时间。”丽贝卡举手投降,“是啊,纠结这个根本没用,我们只需要知道母神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就行了————唉,都怪伟大母亲”,我们现在都不能和以前一样称呼母神为母亲了。 “就算想清楚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能做什么?” “守护我们的就是母神,不守护我们的就是母亲,我们没有选择权,只有祈祷的份。” 丽贝卡表情复杂:“你这句话比我还褻瀆吧?” 克里斯蒂娜摇摇头,完全不认为凡人有什么能力和资格评判神灵:“先安排进一步清理邪教徒的事情吧。” —64— 卡兰对他的小房子非常上心,经过一段时间的装修,这个小门面又有了店铺的样子,並且看起来更加舒適更加漂亮。跟木匠定製的带拐角桌柜已经成功地安装了上去,严丝合缝地贴墙摆放。墙壁上还多打了一排悬空的柜子,看起来是留著以后居住摆放杂物的。 单人床也重新搬进了后面的居住区,这一次被摆在了墙角,窗户装上了防盗的金属框。 拉弥亚一看这金属框就有些压不住嘴角,看来不管是之前的水手同伙还是自己,都给卡兰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不过这样也好,对著街道的窗户本来就是安全隱患,封窗之后確实更加安全。 门还是简单的木板门,但拉弥亚觉得卡兰肯定会更换。 卡兰正在屋里跟人谈生意,门没关,拉弥亚走进去,简单地看了一圈,隨后目光停留在那崭新的窗框上。 不,这个窗框並不是“崭新”的,显然是一件旧物,但是雕刻精致,花纹繁复,还有描金镶银的痕跡,怎么看都价值不菲一一但是上面又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裂痕,似乎是被翻新过了。 见拉弥亚盯著窗框看,卡兰忍不住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拉弥亚点点头,很难把目光从这件精巧的家具上移开:“如果以后有小偷来,不管怎么都得把你家的窗框卸下来拿走。这恐怕比你的其他家具加起来都贵吧?” “真有眼光!”卡兰束起大拇指,嘻嘻笑道,“但也没那么贵。” “你之前卖配方就卖了200镑,不到18万。” 拉弥亚乾脆走过去,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这个窗框,咂舌道:“这一件就得不少钱吧?虽然是旧物,但怎么看都应该是出现在那些老爷们墙上的东西,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 卡兰回头看了一眼,木匠正在测量居住区的位置,规划衣柜的位置,便走到拉弥亚旁边,点点头:“十万比索我直接拿去给房东了,剩下十五万我可以慢慢还。至於这个窗户其实我只花了三千比索!” 拉弥亚惊讶:“才三千?我还以为得三万。” “从旧家具市场淘来的,应该是哪儿的有钱人拆房子了,就有一些商人去收购不要的家具。我本来就是去二手家具市场挑点仿古家具和配饰的,刚好被我碰到了。”卡兰很是喜欢自己三千块钱买来的窗框,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明天就有人来装玻璃,你说配个什么顏色的窗帘比较好?浅黄色怎么样?” 拉弥亚耸耸肩,笑了:“我不懂这个,不过当然是你喜欢什么就用什么。” “那就黄色了,在来点白色的线条或者原点做装饰,明天我去买点布匹回来自己裁。哦对,还有床垫,我还没买床垫,明天去选布的时候乾脆再订两套新的床单————对了,我觉得还可以来一条桌布,带著穗子的那种。” 卡兰自言自语地盘算著要如何装饰自己的新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看著他在那说个不停,拉弥亚忽然有些好奇:原来装修房子是这么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吗?或者说让卡兰开心的其实不是装修房子,而是装修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原来是这样啊————一点一点按照自己的喜好拼出属於自己的家,听起来確实不错。 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家”,现在的房子对她和纳喀来说只是一个住著的地方,甚至平时她也不会说回家。 木匠还在忙碌,计算尺寸,又把尺寸做错了的单人床重新做记號切割修补,拉弥亚抱起双臂,乾脆也放任自己想像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家”是什么样子的—一大概要有一张舒服的床,一个长时间读书写字不会腰痛的桌子,一把柔软的椅子,一个放书的架子,一扇明亮的窗户,还有卡兰说的窗帘,衣柜或许需要吧,但是用箱子装也没问题一更多的没有了,而且这个家里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跡,包括纳喀。 拉弥亚想了想自己的薪水。 她暂时打消了对“家”的美好期待。 “对了,你昨晚做梦了吗?” “梦?没有。” 拉弥亚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噠噠”的敲门声,紧接著是报童的喊话声:“布雷科先生,你订的报纸!” “哦!谢了!” 刚才还沉浸在房屋装修中的卡兰一下子回过神来,立刻跑过去给站在门口的报童塞了几块钱的小费,隨后迫不及待地坐在椅子上,开始阅读手上的报纸。 拉弥亚跟著看了一眼,发现排版和自己今天看的《萨伦特日报》好像不太一样,便好奇地走过去:“————《海港新闻》?这儿哪有港口,这是派洛斯港的报纸?” 卡兰忙著看报纸,过来两三秒才回答:“对,派洛斯港的,我特地定了派洛斯港的报纸!那边的报社会在隔天把报纸运到周围城市出售,也就贵了一块钱。” 拉弥亚发现他並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甚至跳过了醒目的班头,连续翻了好几页后直奔某个板块,便忍不住又问道:“上面有什么好看的新闻吗?那么认真。” 却不想话音刚落,卡兰猛地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有啊!港督专栏!你不知道我每周都盼著这个板块呢!港督福灵先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民眾办事,伸张正义,惩罚那些囂张的贵族和北大陆人,要不是买不起房子我都想搬家去派洛斯港了!” 他的突然激动把拉弥亚嚇了一跳,隨后她才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港督?派洛斯港的港督福灵——原来他帮助別人的消息就这么登在报纸上做宣传?”我还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为什么那些人会求购港督的舞会请柬————拉弥亚自言自语两秒,隨后问道,“————这个专栏写的都是港督帮別人的事情?那你有没有看到一篇报导,大概就是一个人被贵族欺压家破人亡,求港督帮忙惩罚贵族的?呃,如果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不知道是哪个,那就算了。” 卡兰挠了挠头。 “確实,港督帮的基本都是这样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记得上个月我从群岛回来的时候就看过一份报纸,港督把一个经常欺压平民的贵族给处死了,好厉害。” 真的会杀? “那听起来不错。”拉弥亚喃喃。 那傢伙拿到了请束,说不定某一篇报纸上写的就会是他的故事。 “贵族得到了惩罚,那哪些求助的人有什么后续吗?” “一部分钱財会拿出来给受害者做补偿,一部分会作为违法的罚款收缴,还有一部分————取决於犯人有没有財產继承人吧。”卡兰挠了挠头,“反正那些得到了钱的受害者大概也就回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没什么后续。” 拉弥亚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自己遇到的那个男人有请柬,如果求助顺利,说不定是已经復仇成功了,但以她一星期去“猎手”两三次的频率居然没见到他。如果对方还没有成功,那可能就是还留在派洛斯港———— .——不,不管怎么回事,他应该不会出事的。港督实在没什么必要在搞出这么多事情之后对受害人怎么样。毕竟他现在这样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声望。 如果他去害那些求助者,反而会给自己留下破绽和麻烦。 北大陆贵族就算是落魄了也不是想杀就能杀的,否则其他人就不会只能遣返了。这么看来,这位港督应该也有很硬的后台一对了,还有他的下属们,他敢杀下属也敢判死刑,忠诚度很高。他对派洛斯港的掌控力很明显比萨伦特毫无存在感的“市长”埃马尔·兰戈要强上太多。 “这一期的报导上写了什么?” “基本上就是港督大人伸张正义的事情了,上面的事跡都是真实的,判决书的编號也是公开,港督大人做事光明正大。”卡兰已经开始看第二遍,“哦,还说有一个公益寻人的组织得到了港督的资金援助。” “专门寻找被拐人口的那种组织吗?好像拐卖受害者的家属会自发聚在一起互助。” “是的,不如说因为同一件事情而產生的受害者天然就是一个立场。”卡兰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愿眾神保佑他们找回自己的家人。 “同一件事情的受害者的立场不一定是统一的,但————” 拉弥亚低下头,拿起那张报纸看了看,读完了版面上哪些寻人告示和字字泣血的书信后,她低低地嘆了口气:“这些报团取暖的人们不一样,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互相伤害,祝他们好运。” 她想到自己,想到乌柯镇上那些同样被以各种手段拐卖过去的姑娘和孩子们,想到烧红的烙铁、用来砸断四肢的铁锤、被锯掉手脚后光禿禿的腕部和让人永远安静下来的哑药。很多人死在路上,被当做垃圾一样扒光了衣服隨意丟掉,而对活下来的人来说,真正地狱才刚刚开始。 自己逃走的时候杜娜放了火,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趁乱跑出去。 拉弥亚自己是没有亲人了,但其他人的父母和家人们说不定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寻找她们。 “对了,我是来问你事情的。” 聊了半天,拉弥亚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事的,便赶紧问道:“我收到消息,6號有一个新的隱秘聚会,你要不要去?” 卡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锯木头的木匠,抬起头来,小声说:“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玫瑰学派组织的聚会。”拉弥亚凑过去,压低声音,“周五夜里两点,在城郊。” 卡兰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 “这听起来太嚇人了,我不去!而且还是玫瑰学派,万一他们在城郊动手怎么办?你要去的话也得注意安全!对了,我把我的配方给你,要是能卖出去,我分你一半。” “一半?这么多?” “那当然!玫瑰学派组织的聚会一听就很不安全,不过嘛,灵教团也没安全到哪里去,虽然看起来都是人,但谁都不知道这些隱秘组织什么时候会突然犯病。”卡兰嘀咕几句,开始在纸上写“偷盗者”的配方,“你去也是冒了风险的。我就不去了,我没什么自保能力,而且现在只想赶紧把房子装好住进去,我都几天没睡好觉了。” “谁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去荒郊野外,不过好像成功举办很多次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写好之后,拉弥亚扫了一眼那张配方,叠好塞进口袋里:“那我就不推辞了,要是运气好能卖出去,这间小房子很快就要是你的了。” 卡兰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挥手道:“没那么简单,房东对我这个港口搬来的穷锁匠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前的十万块我说是存款和遗產,有钱了我得存著,以后找別的理由给他们。” 想来想去,卡兰又一次叮嘱:“不管怎么说,大半夜去荒郊野外都太危险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玫瑰学派为什么不找个房子待著非要去外面?果然没办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拉弥亚再一次感慨卡兰这人跟自己一样,都是只想过普通生活的,非凡只是帮助他们把普通生活过得更好的工具。如果自己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偷盗者”,肯定也不会参加这种怎么看都不安全的聚会。 “好,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回去上班了。” tbc 巴里今天工作不认真,经常走神发呆。见他有一次差点砍到自己的手,拉弥亚终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巴里挠挠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声问道:“你昨晚做梦了吗?” 拉弥亚微微睁大眼睛,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什么,她装作不以为然地说道:“哦,是有个怪梦,对了,你是不是把你的甘蔗水分给杜卡了?” “是啊,唉,那甘蔗水真好喝吧。做了个好怪的梦,大半夜又被雷嚇醒,还以为要下雨了,急急忙忙把衣服收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早起来,隔壁房间的邻居居然睡死在梦里了,警员说他昨晚就死了,我和尸体在一个房间睡了一夜!可他明明很健康————” 巴里心有余悸,最后摇了摇头。 “不管了,怪邪门的,我中午去了一趟教堂,应该没事了,讚美母神!” > 第49章 夏季 第49章 夏季 —65— 距离把瓦尔镇和德维斯的事情告诉鲜花教堂已经过了好几天,拉弥亚的生活並没有太多的改变。 她一开始也担心过教堂会不会用“占下”的方式找到她,但很快她就不放在心上了。她过著两点一线的上班屠宰—下班睡觉的生活,只要自己能藏好非凡者的身份,教堂也不会把她一个热心民眾怎么样。 “看到我每天就干这些事,恐怕监视我的人也会觉得无聊。” 拉弥亚確实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但她就当自己没看见,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到了九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工作的时候都得有个人拿起水管往同事身上冲水,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屋子里的臭味和热气蒸晕过去。本来最清閒的烧水的活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想在温度接近四十的时候靠近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就连脱毛的时候都恨不得再长出两双手来干。拉弥亚干一个多小时就跟洗了个澡似的,哪怕是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从窗户里吹来的热风也足够让人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分完一头牛,她跳起来冲向水龙头,把同样冲向水龙头的巴里甩出一个身位。她拿起水管,拧动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顿时兜头浇下,带走了身上的热量。 拉弥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摘掉橡胶手套洗手洗刀,又把雨靴脱下来仔细冲洗了一遍,还不愿意放下水管。 巴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好了吗?好了没!该我了!” “给你给你。” 拉弥亚把水管拋过去,走到另一边甩头髮拧衣服,又用毛巾擦了擦手,喊道:“托姆!换你了!” 站在锅边脱毛的托姆连自己的头髮都剃光了,蒸汽氤盒中,光头上满是汗水。听到拉弥亚喊他,他立刻放下手里脱毛到一半的猪,赶紧走过来去跟巴里要水管冲凉,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干。 拉弥亚上去接手他的工作,去大锅里面给刚杀完的牲畜刮毛。刚一靠近,白色的蒸汽就像火一样烫得她屏住了呼吸,脸和胳膊火辣辣的疼。滚烫的水汽又附著在皮肤上变成滚烫的热水,双重折磨让这份工作必须轮流干。拉弥亚顶著热汽把手上的活干完了,然后立刻跳出了蒸汽的范围。她看了看托姆的光头,又摸了摸自己长长了一些、快要靠到肩膀的头髮,乾脆也走到堆放著牲畜的毛和边角料的垃圾堆旁边。 她抓住自己的发尾,用尖刀一截一截地削短,直到它们到了一个不会被汗水黏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的长度才停止。 这时候,巴里和托姆也把羊的喉咙割开了放血,三人同时没什么事干,又不自觉地聚集在了水管边。 “这一个夏天水费得多少啊。” 巴里在水龙头下洗手泼脸,咕嚕咕嚕地说:“刚到九月,最热的时候还没来呢!” 他洗完后,拉弥亚也凑了过去,用水衝掉自己头髮上和脖子上的头髮茬。 “別从薪水里扣就行。”她一边擦脸一边说,“另一条街上那家屠宰场都开始限制员工用水了。” “那可真够坏的,这天气,不多洗几次脸我就要晕过去了。”巴里喘了口气,等待羊的血流光去干活,“真羡慕老洛扎啊,他年纪大了,去外头拿著水管清洗牛羊,重活换我们来干。” “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啊,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要跟我们一起干活呢。” 托姆也没閒著,去给羊脖子下面的桶换了个空的:“我才24,压根没办法想像自己再过四十年还在干这份工作的样子。不,如果再过四十年我还在工作,我恐怕会恨不得自己死了吧!” “话也別说的那么绝对。”拉弥亚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觉得活到老洛扎那个年纪很容易吗?” 托姆一下子蹦起来了:“去去去干活去,年纪轻轻说话那么难听!” “谁不想多活几年,我身体健康,人也壮实,现在天天吃肉,活到老洛扎那个年纪轻而易举!” 说著,他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肌肉,正好这会儿羊的血也放干了,老洛扎又推著一头刚洗乾净的老牛走进来。短暂的閒聊时间结束,大伙纷纷站起来,继续开始於活。 蕾米拿出小本子,记下新的一条。 “第八条记录,监管目標还是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和其他日程。” 她对著队友说道:“一个星期了,没有参与隱秘集会,没有和任何势力互动,人际关係简单,没有接收可疑信件和物品。每天都正常工作休息,下班后的活动只有读书,转移到次级监管目標列表。” 弗拉妮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对了,我看你今天刚提交了一封报告,是不是解析出那个邪术师”是如何吸引那么多无关人员的灵魂进入彼岸世界”的了?” “是的。” 蕾米点点头,边走边小声开口:“那些母亲”的下属信徒组建了一个高层信徒组织,叫做夜游会”,她们会通过对食物、物品施加影响来让他人和彼岸世界”建立一定的联繫。” “最近有不少民眾来教堂告解,其中很多人说自己在这之前也有过梦见荒原、跟隨马车前进的迷梦,不过在那样的梦里跟著马车前进往往会感受到自身的灵性力量提升,获得一种奇妙有趣的体验。参与过这种夜游”的人,也会被母亲”高层信徒的灵性潜意识影响,更容易成为母亲”的信徒————” 卡兰欣赏著自己刚买的新窗户,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的审美真是太棒了。”他拿著抹布把窗户擦了又擦,“这么一对比,柜子就太普通了,我的家里需要一些有趣的装饰品。待会儿去市场逛逛!” 他出门去吃饭,刚好和开百货商店的邻居大婶碰上,卡兰眼前一亮,当即夸讚道:“温蒂太太,您今天戴著的项炼很衬您的裙子!” 温蒂太太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討人喜欢,我今天刚烤了饼乾,回头来一袋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卡兰连连摆手,他再一次认真地看那条项炼,感觉它看起来做工简单,宝石的成色不怎么样,但是细节却非常精致,像是精美的盒子里摆了一块玻璃。看上去不像是商店里的货品,反倒像是专门定製的高级货。 “更像是被二次修改过的东西,本来镶嵌的应该是更贵重的宝石,但是现在被换成了便宜的水晶。” 卡兰好奇地问道:“温蒂太太,这条项炼是在哪里买的?实在是漂亮,您现在看上去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温蒂太太已经合不拢嘴了,她直接说道:“听说是有个贵族破產跑了,家里的东西不少都流出来,多的是商人来卖这家人的东西呢!不过市面上有不少骗子,我这个是我的合伙人介绍来的,手里都是真货,这项炼是被我拣著了,听说还有別的。” “哦!这个我也知道。”我的窗户框就是从那儿淘来的,卡兰问道,“有家具出售吗?” “有啊,我是干百货生意的,人家是上门百货商城一哎,我刚跟人家订了一批好棉布,卖得可好了,过几天一起送过来,你到时候也来,给你介绍一下。” “好啊!” —66— “猎手”酒吧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赏金猎人和私家侦探们络绎不绝,分享著这座城市里的情报和秘密。 从八月开始,拉弥亚就没在听到人谈论那个“贵族老爷家里丟失的烛台”了,那个管家也销声匿跡。疑似非凡道具的烛台落入了灵教团成员的手中,在赏金猎人们留下了好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后,没有人再敢去找了。 倒是有几个人去找管家要说法,想要他和他的主人赔偿自己的损失,结果却发现这位贵族老爷早就破產,在银烛台害死了人后早就带著剩下的一点东西逃跑了,只留下了一栋被搬空的庄园。被骗了的赏金猎人们大发脾气,又把被搬空的庄园仔仔细细地清扫了一遍,墙布和种植的花草都没用放过,全部拿出去卖了。 听完那些商人和赏金猎人们的討论抱怨,拉弥亚觉得卡兰的小店里说不定还能再多几件好东西。 “不过那个灵教团的人真厉害啊,前前后后杀了快十个人了吧?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 “虽然让尸体腐烂可以混淆死亡时间,破坏面部能让尸体身份不明,但这么多次连到一起,再怎么小心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那些赏金猎人往往不是单独行动————结果这个人现在连通缉令都没有,他或者他们恐怕强得离谱,毕竟杀人其实很简单,杀了人之后完全抓不到才是厉害————” “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但途径肯定不是刺客,用非凡能力杀人,比刺客还厉害。” “灵教团的非凡途径会叫什么名字呢?死者?死亡?亡灵?” 两个月下来,拉弥亚已经完全把在“猎手”酒吧喝酒当成了消遣活动,她不跟別人说话,但是喜欢依靠非凡者的听力听这儿的客人的討论。等到杯子里的酒喝完,她站起来,一如既往地去看外麵糊了一面墙的通缉令。 通缉令新的叠旧的,层层叠叠无数张,上面男女老少都有,有些看起来就区神恶煞不像好人,有些看起来友善亲切,结果赏金却高得嚇人。拉弥亚看了一会儿,意外地在角落里看见了“高利贷商人洛姆”的通缉令—看来聚会上那个人也来过这里,而且还没过去多久。 模糊的素描画像上,洛姆还是留著两撇小鬍子,面带微笑,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完全想不出这是个用骗局和高利贷把人害得家破人亡的混帐。 等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拉弥亚又回到了工厂。 工厂对面的新厂房的內部刚刚重新规划完成,但是外墙已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灰白色在阳光下有些刺目,老远就能闻到油漆的味道。果然,查姆先生和佩里尼又在外面监工。两人常去的那棵树旁边盖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摆上了木头桌椅,他们不在的时候,工人们也会去那里歇脚喝茶。 一如既往的,看到拉弥亚之后,查姆笑著招手让她过去,给她倒了一杯解暑的凉茶。 “谢谢。”拉弥亚伸手接过。 “最近怎么样?”查姆老板自己也拿著凉茶,据他所说,这是他的妻子梅萨奶奶手工调配的,清凉解渴,独一无二,“听说你每次都把脚踏车骑得飞快,还有人想跟你学读写呢。” 拉弥亚有些意外,她笑著说:“我很喜欢脚踏车,所以骑得快了点。至於其他人—若昂和尤米帮了我,我也只是帮他们。佩里尼先生怎么教我,我就怎么教他们,我的能力距离教书还早著呢,只是刚能写出点东西罢了。” 她的话让佩里尼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这个从不吝嗇於传播自己的学问的先生对於自己亲手教出一个好学又大方的学生颇为骄傲,但还是表现得很矜持。 “你猜怎么著,尤米昨天上午来问我,如果工厂扩建招人,她能不能再兼任一份文职的工作,她说自己现在能读写了,可以代写书信,还会算帐报告—我答应她了,这些可都是託了你的福!” 拉弥亚摇头:“我自己做不到把刚学会的知识这么快地教授给別人,也是参考了大地母神教会学校的基础课本。我按照教会学校的课本把知识填进去,然后让他们抄写回去学习,就这么简单。” 查姆上下打量著拉弥亚,忽然感嘆道:“真是不一样了。” “你还有杜卡,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话一出,拉弥亚顿时有些好奇別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便好奇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身上有血腥味,衣服下面还藏著匕首,而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我很担心孩子们受到伤害,於是拿出了所有的钱。” 说到这里,查姆咳嗽了一声,开了个玩笑:“当然,我现在敢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早就確信你不是坏人了。” 拉弥亚微微点头: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是谢尔的鼻血”这种理由绝对不可能骗到几个大人,或者说骗几个慌乱之中无暇顾及其他的大人或许可以,等到她们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肯定会发觉不对劲。不过看得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查姆只是暗中观察她,確认她並没有恶意,不会去做什么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的凌晨,看大家的反应,拉弥亚就知道双方已经很默契地都对某些破绽视而不见了。 “但是现在,你看。” 查姆做了个展示的动作,笑道:“你这么快就学会了读书写字,工作也做得又快又好,为人谦虚友善,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听到查姆的夸讚,拉弥亚先是感到高兴,隨后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个疑惑. 我是这样的人吗? 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一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没有道德,不会因杀人而產生负罪感並且隨时准备用恶意对待陌生人的杀人犯才对,真没想到,在查姆老板的眼里,我然这么————像个好人?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久违地想起了自己衣箱中那把已经快被她忘了的匕首。 而这时,查姆老板也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继续跟佩里尼閒聊:“周围镇子上真有传染病了?也是,夏天了,虫子满天飞的季节,谢尔昨天也感冒了,说什么都不肯上课。” “是啊,布鲁诺镇那边又有痢疾了,还没找出原因,很多人都说是之前的矿工把病带来的。” 说完这句话,佩里尼重重地哼了一声:“那都是快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得了这病不及时治疗连一星期都活不了,怎么可能传染几个月!八成是水源出了问题,或者又是有什么不乾净的食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处理。 “瓦尔镇那边也有情况。” 查姆老板嘆气,拉弥亚看了过去:“瓦尔镇那边好像忽然爆发了什么传染病,不少人都被拉去医院治疗了,教会也来帮忙,我有个朋友一家三口也被送去治疗了,希望早日康復吧。” 拉弥亚好奇:“什么医院?” “病情较轻的在瓦尔镇当地的小医院和诊所治疗,严重的已经转移到大地母神教会医院了。”说完,查姆补充了一句,“是当地的母神教会修女发现了传染病,及时救治,所以教会医院才会帮忙。” 原来这就是大地母神教会对邪神教徒的处理方式? 还挺温柔。 病情严重的大概就是指那些已经分裂出另一个人格的信徒,只要情况確凿,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转到“精神病院”去,一旦去了这种地方,家属也不会经常探视,什么时候发生一下“意外”也就结束了。 等等,照这么说的话,“精神病院”里岂不是得单独给这些“母亲”信徒开个地方?这些被污染的普通人待在一起互相传教,也就不用再出去祸害別人了? 不,也不对,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隱患,就算是互相传教,说不定也会自发举行什么仪式,导致更大的危险和伤亡,至少得有教会成员管著————拉弥亚隱约想起来卡留尼好像確实说过什么“有专门的病房隔离”,估计就是指这些特殊的“患者”了。 虽然结果可能都是“意外身亡”,但她还真的觉得大地母神教会的做法相对来说不错了。 可是再仔细想想,拉弥亚又沉默下去,心情也变得沉重不少。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她看到了实际发展:这种“人格分裂”极有可能真的是绝症,而不管到底有没有救,教会都选择了一一集中看管,关一辈子或者挨个处理掉。 再悲观一点,或许教会內的成员被“人格分裂”也只能等死。 “隱秘组织啊————以后一定得更加小心才行。” 千万不能沾上一点,否则就是必死无疑。 tbc > 第50章 最好的选择 第50章 最好的选择 —65— 查姆老板跟佩里尼接著聊天,聊到他们的朋友,在另一个镇子上同样开了屠宰场的哈里兹。查姆高兴地说自己拿到了对方寄来的信件和一些礼物,得知布鲁诺镇的订单成功地挽救了对方的工厂之后,佩里尼也鬆了口气。 聊著聊著,查姆看到远处的脚踏车,又看看安静喝茶的拉弥亚,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你想不想学骑马?” “我以前可是个厉害的骑手,能在马背上睡觉!” 拉弥亚一开始没觉得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她等了一会儿,见佩里尼没出声,才疑惑地抬起头,指向自己:“我?” “对,年轻人就要骑马,脚踏车——那只能在城里跑跑,没意思。”查姆先生来了兴致,“离了城市,到了平原和草地上,脚踏车根本动都动不了,哪有那么多平整的大路!我要是去附近的镇上还得驾车带你们。拉弥亚,你要不要跟我学骑马?听说你学什么都快,以后厂子大了事情多,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带著妮莎出去干活。” 查姆先生这是打算把我当重要下属培养吗? 她有些意外,但谁会拒绝升职的机会呢?更何况经过逃跑的那一遭,拉弥亚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会骑马有多么重要,如果纳喀不会骑马,她们俩一旦跑快了就可能掉下去摔死,也没办法及时上车逃跑。 儘管现在长距离运输已经有了蒸汽列车,但马依然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不学白不学。 於是她当即点头:“没问题!什么时候可以跟您学习?” 查姆很喜欢她的积极,当场答应下来:“下周六就跟我走吧,你请假一天,谢尔和丹妮缠著我要出去野餐。一天时间应该差不多能让你坐在马上跑,以后抽空再跟我去练练,要不了两个月你就熟练了!” 说完之后,他又顿了顿,思考道:“镇上有个马场,等我把你教会了,你就可以去那儿花几十个比索租一匹马跑一会儿————能坐在马上跑会儿不掉下来就够用一辈子了,现在到处都是蒸汽列车,已经用不著马儿全速跑嘍。” 查姆先生感慨地看向远处,看向那些在平原上立起的城镇和房屋,看向那平整的街道上的行人和偶尔路过的一辆脚踏车,最后,他嘆息道:“我也年纪大了,年轻时候骑得太快摔下来过,去北大陆那段时间疼得差点走不动路,老了,真是老了啊。” “对了,到时候让杜卡也跟你一起来吧,杜卡是个聪明孩子,让他好好教教谢尔和丹妮怎么认真读书!” “没问题。” 周六晚上。 鲜花教堂附近的一家小餐厅里,老洛扎笑容满面地举起手中的啤酒,说道:“乾杯乾杯!庆祝咱们的小萨伊这次考试得了整组的第一名!可是有一百多个人呢!这下北大陆游学名额肯定有她了!多亏你了!” 得了第一名的萨伊也举起手里的果汁,嘴边沾著果酱,嚷嚷道:“乾杯!” 喊完之后,她直接咕咚咕咚地把果汁喝完了,开始埋头吃蛋糕。 —— 拉弥亚把啤酒杯和老洛扎碰了一下,好奇地问:“萨伊这次考了费內波特语第一名是她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係吗?” “可有关係了!你肯定想不到,这次考试居然不仅考费內波特语,最后还来了个老师要考察孩子们的都坦语,说是要培养一些精通两种语言的翻译,或者是別的什么职位,算了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老洛扎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他猛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脸飞快地红了。 “你也知道,在教会学校里上课的孩子,跟萨伊年纪差不多的,家长没几个认字的,都是偶尔花几个比索把孩子送过来学几个字碰运气的!老师只教费內波特语,上哪儿学都坦语书写去?可给我们家萨伊抓到机会了,最后那一小篇短文只有她能翻译出来,考官还考了她的口语,也很满意,说要带去北大陆让她上学呢!” “真是太巧了,要不是你愿意教萨伊都坦语,现在这个上学的机会说不定就没有了————” 培养懂两种语言的孩子?那八成是要做宣传或者翻译用的吧,这样也好,至少萨伊以后能吃穿不愁。要是运气再好点,大地母神教会把她当做宣传典型,她估计还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说不定以后她就会成为现在教育她的“嬤嬤”和“老师”之一,去教育別的拜朗孩子。 拉弥亚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她看看萨伊,这个才七岁零一个多月的孩子还在跟果酱和蛋糕搏斗,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预定了一条幸运的道路。而她的祖父老洛扎也没有意识到,他虽然说个不停,但对孙女的期待还是和最开始一样:好好学习,成绩好点,能被教会里的老师们推荐去费內波特上学,未来最好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工作,好把一家人都带到那个“没有人饿死,医院也很便宜”的好地方去生活。 也挺好的。 拉弥亚对大地母神教会目前的印象还不错,而且似乎从昨天开始,那个监视的视线就消失了。虽然晚上从来没人监视到家里来,但她还是应该小心一点,出门参加玫瑰学派的聚会的时候儘量走阴影。 想到这里,拉弥亚忽然又发散了一下思维。 萨伊以后会不会成为非凡者?教会培养非凡者的逻辑是什么,是怎么选拔的呢? 如果普通人喝了魔药会出现“成功”和“失控”两个结局,那会不会存在成功率更高的那一类人?会不会有一批人喝魔药成为非凡者的概率就是比普通人更高?那这类人的不同之处是什么呢? 拉弥亚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这些想法应该是有答案的,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得知的非凡情报太少,完全不足以支撑她获得答案。 不过从逻辑上来说,教会肯定有办法降低死亡率,不然都是一半一半的话损失就有点高了。 “这么一想,萨伊应该不会被培养成非凡者————北大陆教会肯定优先培养北大陆人,鲜花教堂里的修士、教会学校里的老师也基本都是北大陆人,只有一些助教是南大陆人————教会培养的非凡者,肯定要对神和教会非常虔诚,教士的孩子们应该是首选。萨伊这种后来的南大陆人,肯定不属於这个范围。” 拉弥亚想得出神,但她在走神的同时也记得不能让老洛扎一个人说话太久,便隨口问道:“北大陆游学是什么时候啊?” “具体时间好像又改了,但应该是秋季。”老洛扎立刻回答,看起来他早就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了,“我们全家就等著时间出来呢,到时候我儿子儿媳也打算跟著去一趟北大陆,他们要坐船,我还没坐过船呢。” “秋天好啊,听说北大陆的冬天很冷,越北边越冷。” “哈哈,和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这儿越往南边越冷,听说高地那边的山上也冷,我也没去过呢。”老洛扎嘆气,“我这一辈子就没出过这座城,以后就指望萨伊带我出去开开眼界嘍。” 拉弥亚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现在九月了,那不是很快吗?再过一两个月萨伊就要去费內波特了,有没有要准备的东西?” 萨伊终於吃完了一整块蛋糕,举著叉子高高兴兴地说道:“什么都不用准备,老师说要带我们去玩!到时候食宿当地的教堂会安排好!” “老师可厉害了,还会变魔术,我亲眼看到她对著小树说话,给小树浇水,小树就开花了— —” 说著,她还挥舞了两下叉子,仿佛是在幻想自己也有让小树开花的魔法。 有非凡者带队的话,那一路上的安全性应该很有保证了。拉弥亚乾脆顺便打探一下情报:“真的吗?老师还有什么別的魔术吗?” “嗯————没有了。”萨伊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又伸手去拿桌上的烤肉,“我们会一起种花,但老师种的花都是发芽最快的,开得最漂亮的,老师说会把自己的花送给最听话的孩子,我有好几朵呢。” 是跟种植有关係的非凡能力吗? 那难怪费內波特没有人饿死,不愁吃喝。能当教会学校老师的非凡者序列应该不会太高,那大地母神教会里应该到处都是会种地的————找这么一想,费內波特的药品行业也在北大陆领先,医疗小病免费,大病便宜,难道还有用来治病的序列?或者种地的途径高序列还能学会治病?那,那这也太好了,大地母神教会应该成为最大的教会啊! 想著想著,拉弥亚感觉自己都要忍不住信仰大地母神了。 对普通人来说,大地母神教会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吧,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其他教会的途径会是什么样子的?好像听说烈阳教会的人可以发光,黑夜女神的修士能让人变得安寧———— 但这些哪有吃饭治病重要啊! 萨伊和老洛扎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討论秋季的北大陆游学了,拉弥亚听得也有些心痒。 虽说这两人也都没有去过费內波特,但教会学校里的老师会详细地给学生们描述费內波特的城市风光,展示那儿的风景画和照片,讲述那里比起萨伦特的种种优越,將其那里的风景和歷史故事—比如安德烈少校的母亲——儘管萨伦特已经算是南大陆相对富庶且有秩序的城市,跟北大陆的国家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从萨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她一心想要前往费內波特居住,对萨伦特则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的心態。 这种情绪明显已经影响了她的家人,老洛扎对费內波特也是十分推崇。大地母神教会组织的游学活动肯定会著重给这些南大陆孩子展示费內波特和教会美好的一面,估计等她回来,离开这里的想法会更加迫切。 就在这时,萨伊忽然转过头来,用费內波特语说道:“姐姐。” 嗯?拉弥亚被打断思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事?” “我课本上的內容,姐姐都记住了吗?” “基本上都记住了。” 萨伊用力拍了一下手:“那姐姐也会两种语言啊,姐姐要不要改信母神?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北大陆游学呢!” 拉弥亚愣了一下。 就在她思考自己是该维护名义上的“知识与智慧之神”信仰,还是说“好啊正好我也很好奇北大陆的城市长什么样要是能去的话我就改信吧讚美母神”的时候,老洛扎已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严厉地制止道:“萨伊,不能擅自要求別人改变信仰,这很不尊重別人!” ————也没有很不尊重吧,毕竟目前萨伦特里大地母神信仰確实是主流,建议我改信的人真的蛮多的,要是改信就能跟你们一起去北大陆的话那我还是很赚的。 拉弥亚赶紧出声:“没事的,萨伊也是希望我好,你不用生气。吃饭吃饭,萨伊吃鸡腿。” 她赶紧往萨伊嘴里塞鸡腿,萨伊也赶紧低下头大口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句话都不说。 “你这孩子—你对她太宽容了。” 老洛扎其实也捨不得责骂孙女,而是因为让他人改信实在是冒昧,万一对方有信念或者信仰虔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让友谊终结。他看了眼拉弥亚,確认对方没有因为改信而生气才鬆了口气。 “实在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 拉弥亚也赶紧从面前的烤鸡身上拆了一只翅膀开始啃,一边啃一边回忆本地的“知识与智慧之神”教堂叫什么来著————好像没有名字?就叫知识之神教堂? 也是,毕竟规模很小,而且还在角落里———— 跟大地母神教会又有医院又有学校的鲜花教堂简直没法比。 “待会儿你们直接回家吗?” 拉弥亚转移话题,老洛扎也顺势说道:“不,我得去医院买个药。” “买药?” “对,我儿子去了布鲁诺镇一趟,一不小心染病了,发了低烧,他先去教堂祈祷了一下,然后就回去休息了。我路上看到了药店的gg,打算买些退烧药回去。” “不贵吗?” “平时挺贵的一但是最近好像有一批新药上市,新牌子,所以还是折扣期,我就打算买两盒回去看看。”老洛扎笑笑,“这新药的牌子还挺好玩的,叫愚者药业”!谁家药这么起名字?要不是上面也有母神教会的检验標誌,我是绝对不会冒险买这种便宜的新药的。” ————? 愚者? 罗思德群岛的那个新神“愚者”?他们教会开始卖药了?而且还是跟大地母神教会合作的药品? 既然都能让正神教会给自己的药品做担保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传教权啊? 教会之间都能合作了,居然还能不算正神,没有传教权吗?还是说这只是下级產业的合作,跟教会没有关係————也不对啊?“愚者”很明显就是替代战神的神灵,为什么————算了,太复杂了,不想了。 “既然有大地母神教会的检验標誌,那药效肯定是没问题的,病会好起来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分食了最后这只烤鸡之后,这次聚餐就算结束了,两人说说笑笑走出了餐厅。刚道別没走出两步,拉弥亚就看见一个低著头走路的北大陆人横衝直撞地往餐厅里走,一下子撞到了老洛扎身上,把这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撞了个跟蹌,扶著墙才没摔倒。 紧接著,这个北大陆人愤怒地开口了:“你怎么回事?堵在门口乾什么?没礼貌的棕皮老东西!” “站稳了,別倒下去赖上我了!” 拉弥亚上下打量这个北大陆人,缓缓弯下腰,捡起了路边的一小块石头。而老洛扎赶紧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都怪我走路没有注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萨伊用费內波特语说了句什么,却被老洛扎一下子捂住嘴抱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远了。他们走后,那北大陆人还在骂骂咧咧,来往的人们对此毫无反应。他对著服务生大发脾气,直到一块石头飞来砸破了他的脸才停下。 拉弥亚看著那捂著脸说不出话的北大陆人,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老洛扎说萨伊能去北大陆生活时的高兴,一会儿浮现出那北大陆人恶意歧视不讲道理的嘴脸,最终,她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 tbc 她先回了家一趟,刚好看见纳喀正趴在窗台上,借著月光写写算算。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高兴地说:“姐姐!” “佩里尼先生给我放了假,我们是不是要跟梅萨一家出去玩了?” 拉弥亚的嘴角也微微带了些笑意,她点点头,拿出一支蜡烛,点燃,放在窗台上,纳喀面前一下子明亮起来。 “梅萨先生跟你说去那儿了吗?” “说了,下周六早上我们跟他一起走,去城郊的一小片树林旁边野餐,那儿周围都是草地,还有一条小河。”纳喀满心期待地说完,看了看跳动的烛火,赶紧又说,“我在月光底下能看清楚!” “別捨不得用,我们现在用得起,要是把眼睛熬坏了,以后就赚不到钱了。” 拉弥亚看著窗外黑暗下来的城市,又看看简陋的室內,忽然就想起来卡兰和他的小店。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在站在窗台前面工作的纳喀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或许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她確实没必要给这个出租屋里布置太多的东西,但谁不希望自己居住的地方更加舒適呢? “不用不用!”纳喀赶紧摇了摇头,“风会把蜡烛吹灭的,关上窗户我又没地方写字,就先这样吧。” 自从纳喀能赚到钱之后,他就变得特別谨慎节俭,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存起来,连墨水都斤斤计较。拉弥亚不想看他这么辛苦地熬眼睛,便笑著摆摆手:“蜡烛不贵,也就两三个比索一根,为了这点钱熬坏眼睛不值得。更別说我们屠宰场有时候也会收集牲畜的油脂做蜡烛,没你想得那么浪费钱。” “把窗户这么开著,我们得打半个晚上的蚊子,后半夜还想不想睡觉了?” “好,好吧————” 纳喀还是有些不安,他犹豫片刻,还是把窗户关上,拿著蜡烛趴在自己的箱子上写字了。 见他还有不少工作要做,拉弥亚也没多说什么。她转头看向门口,门边的墙上用白色粉笔画了几道痕跡,其中纳喀的那两道之间足足有五厘米的差距,自己的也有两厘米。 她满意地著这些痕跡,拉上帘子,走向了自己的木板床。 第51章 暗处 第51章 暗处 —67— “哎哟,別走那么快,我肚子疼————” “还疼啊?你不是昨天就能下地了吗?” “好是好了,但肚子里疼,也不知道是没好透还是饿的。” 两个农民並肩在田埂上走著,其中一个脸色蜡黄一些,两边是一排排玉米地。现在正是忙著种植作物的时候,不管有病还是残疾,只要能走动,能扛得起锄头就得出来干活。 现在耽误了,以后可能就没饭吃了。 走著走著,其中一个停下脚步,掏了掏衣领,捏死一只虱子,隨后抱怨道:“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先是矿山那边矿工染病,死了几十个人,结果老板被打死、换了新老板和正常的饭菜还是止不住痢疾,断断续续就有人死,把水源隔开都没用。” “你啊,算运气好的,好歹喝水喝得也恢復过来了不是。” 脸色蜡黄的农民显然有些虚弱,隔著一两步落在后面,閒著的那只手臂还护在腹部。他的动作缓慢,说话也缓慢,很显然並没有从先前急病中恢復过来。同伴看他走得慢,也不好催促,便伸手把他架起来往前走。 “快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干不完剩下那两亩地了!干不完,小心工头亨利扒你的皮!” “好,好————” 脸色蜡黄的农夫被同伴架著前进,想到工头的鞭子,他硬撑著让动作快了不少。 两人隨即一病一拐地来到自己租种的地里,和过去的几十年一样熟练地耕作,种植玉米,一直忙碌到天黑不敢休息。直到红月高悬,两人才终於结束了工作。趟过水塘,踩著熟悉的土路回去的时候,两人一边閒聊,一边互相帮忙摘掉小腿上的水蛭,忽然间听到了车轮的声响。 夜幕中,远远有一辆掛著灯的马车从土路上走来,拉车的是一匹有黑色斑点的白马,马夫也衣著不凡。他们急忙站到路边躲避,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贵人。 他们蹲在路边不敢被发现,偷著眼往那辆马车上看一马车车厢的四角都掛著灯,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它。黑色的车厢上画著他们看不懂但很漂亮的花纹,车窗的窗帘是轻薄的深色丝绸,一只手掀起了窗帘,半张女人的脸出现在黑暗中,是个英气十足的美人,有双深邃的蓝眼,浓眉长而直,微微蹙起后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美人似乎发现了他们,朝两个人躲避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两人心跳加速,脸颊飞快地红了。 美人放下窗帘,黑色的马车逐渐沿著土路远去。 “母神啊。”脸色有些蜡黄的农民低声说,“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就像画上的人!” “她去的方向是我们的镇子?说不定是某位大人物的亲戚或者女眷。”另一人也恋恋不捨地看著马车消失的地方,隨后拉起同伴,“快回去吧,说不定明天就能知道这位美人是谁了!” 未知和八卦总能激发人的好奇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著,猜测著车內女性的身份,踏上回家的路。 美人放下车窗,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道:“可靠吗?” 对面坐著的同样是位清秀的女士,金棕色的长髮披在身后,一双黑眼睛像是宝石。她笑著点头:“当然,特蕾茜大人!” “布鲁诺镇在几个月前刚爆发过一次规模不小的痢疾,总计有数百人死亡,並且这个城镇因为铜矿的存在人口超过七万,居住在这里的矿工以及家属就有近两万人。在痢疾爆发之后,我看到这里的机会,用法术和药物持续传播了一段时间的疾病,让这里每个人都逐渐习惯了急病和死亡,您在这里举行晋升仪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大地母神教会怀疑,也不会去海上追捕您!” 特蕾茜微微点头。 “矿工只有两万的话,人有些少。既然你这么真诚地来帮助我,我也可以告诉你,绝望”的晋升仪式是至少三万人的死亡。如果不是因为海上举行仪式的风险太大,我也不会考虑回到南大陆。” 金棕色头髮的魔女表现得有些激动,在她看来,被告知晋升仪式毫无疑问是这位大人给自己暗示和奖励,她当即低下了头:“我会想办法的!” “只需要半个月,不,五天!五天之內我会想办法利用我的身份为您筹集到晋升材料,在您的仪式开始的时候,矿山区域必然会有足够您举行仪式的人员!” “这段时间恳请您在镇中居住,我会为您安排最好的住所。” “那就好,我相信你。”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小镇。特蕾茜再次撩开窗帘往外看去,看到了一排又一排供给矿工居住的长屋。里面居住了远远超过房屋承载数量的人,此刻都在夜幕中保持著安静。 特蕾茜根据自己拥有的情报粗略估算了一下,確认了这次行动確实成功率很大,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她微微点头:“矿工几点开始工作?” “早上四点,大人。” “很好。” 虽说海上混乱自由,但四万人聚集的地方必然有各个势力的线人和成员,难免引起麻烦,北大陆各国又因为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而对魔女提高了警惕,已经不方便动手。特蕾茜最好的选择就是跟前辈魔女一样,在南大陆找几个不起眼的城镇村落举行仪式,而且必须避开当地的教堂。 特蕾茜转过头来,看著坐在对面的下属,脸上微微带了一些笑容:“你做事很周到,这次还解决了我的难题。等我晋升之后,会在组织內部提到你的功劳,为你爭取晋升的机会。对了,作为马塔尼邦的组织成员之一,你做这些事情,你的上司知道吗?” 金棕色头髮的魔女被对方深邃如海的双眼吸引,不自觉就心生好感,將自己想说的话全盘托出:“不,格丽塔伊玛只在乎她的集市,龟缩在萨伦特不愿意往其他城市扩张,只有那个极光会的海盗想要建立据点的时候她才出面將其赶走,隨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集市里躲著。” “她最近都不在集市,去北大陆私会情人了!” 想到自己毫无上进心的上司,又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终於给组织內的明星人物卖了个好,她的语气有些急促:“格丽塔伊玛根本没有为组织尽力,不管我请求她做什么,她都以妹妹死亡自己悲伤的名义拒绝行动,可她的妹妹都死了三年了!她根本就是在偷懒,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集市里当老大,一点都没有进取之心!” 特蕾茜適时地插话:“看来她让你很不满,这么说,你很有进取之心?” 金棕色头髮的魔女停顿了一下,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表达出来的情绪过於激烈,甚至是急切。此刻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斟酌言辞。 “不,我很认可她的能力,她能在当时混乱的战爭里独自完成北大陆的间谍任务活著回来,还在萨伦特建设起了有声望的非凡者集市,我做不到。只不过我觉得她现在已经居功自满,只想舒舒服服地待在角落里。那个极光会的海盗本来在派洛斯港附近活动,后来胆大包天地把手伸到了这边,格丽塔伊玛都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一个教训。” “直到那个海盗偷偷在萨伦特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她才动手咒死了据点里的人。但这对那个海盗来说不痛不痒,他收服了一个本地黑帮作为自己的下线,已经把手伸进我们的管理的城市来了!” 特蕾茜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是不可能一直在海上的,成为半神之后就是海上王者,但五海就那么大,再往后就没了上升空间,何况还有个“五海之王”压在上面,到时候再从头开始提拔南大陆的下属也有点晚了。 南大陆一直是最好的举行晋升仪式和消化魔药场所。自从“痛苦”魔药消化完毕之后,母亲卡特琳娜就说她已经有了晋升半神的资格,也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现在自己正在寻找的晋升场地也有人给自己安排好了。对方需要在组织里往上爬,而对自己来说,一个在资源丰富且临近港口的城市里有一个直系下属也没什么不好。 “你要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 她温和地笑了,给足了对方安全感:“你的努力和对我的帮助我都看在眼里,回到组织之后,我会让你们的上级重新考核你和负责人的资格,如果你的发言全部属实,那么你的这位上司大概会被调往其他地方。” 这句话是明晃晃的暗示。虽然没有打包票,但金棕色头髮的魔女已经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我可以对著原初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对於极光会,目前確实儘量不要和他们发生衝突。”特蕾茜话锋一转,“极光会现在內部有了一些整改,比之前更正式”了一点,我们要谨慎地观望,不要贸然行动。” 金棕色头髮的魔女张了张嘴,但不敢说什么,便低头道:“我知道了,大人。” 特蕾茜对她目前的表现还比较满意,便不再言语,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平凡而静謐的夜晚,红色的月光笼罩著矿山和周围的房屋,像是鲜红的血一样铺满了大地。 tbc 走著走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心跳仿佛近在耳边。 大概是因为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吧,回家睡下了就好了。 他想著,试图加快脚步,但脚却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双腿也像麻痹了一样不受控制。 我这是太困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他在心里嘀咕。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前进了。 我生病了吗? 在喘不上气的时候,他终於意识到了这一点,隨后他有些懊恼。 生病了可不好,生病要花钱,我应该没事。 他听到了一声闷响,紧接著是自己倒下的第二声。 那就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现在天气暖和,我身上也没有钱,睡在路边也没事。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终於鬆了口气。 睡一觉就好了。 第52章 新的聚会 第52章 新的聚会 —68— 几小时后,凌晨一点,拉弥亚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並没有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可以进入一种被称为“冥想”的状態,只要在这个过程里保持內心和思维的平静,就算没有入睡,也能跟睡了一觉一样恢復精力。 这可能是魔药带来的一个优点,也可能不是。 但拥有这个技能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早上起床上班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需要在特殊时间醒来也很方便,她可以像只是普通地打了个盹那样轻鬆地睁开眼睛,不会睁眼看一眼时间又睡过去,再一睁眼已经迟到。 窗外的红月明亮,赤红的月光照亮了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半小时后,她一路通过阴影行走出现在了城郊。 如今她已经能够隨心所欲地潜入阴影,並且在阴影中自由行动。 到达了预定的聚会地点后,拉弥亚选了一棵树,站在树下的阴影中。这是一块杂草长到膝盖的空地,远处的阴影中里有早已破败的房屋的轮廓。没过多久,她看见又有几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彼此之间都隔著很远的距离。没有人点火把,但是有人的手中提著光芒黯淡的灯。 看著那些黯淡的灯,拉弥亚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没有带灯,也没有点火把,这是不是相当於告诉了別人我能够在黑暗中看见? 提著灯是不是代表他们无法在黑暗中视物?这样的行为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一但是反过来想,这其实也可以是一个陷阱,或者是一个威慑,告诉別人哪怕不能在黑暗中视物也有自保能力。 “我有点疑神疑鬼了。” 她嘖了一声,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从一盏灯上联想出那么多的內容,还是因为这个玫瑰学派的聚会让她的精神紧绷了起来,开始警惕现在自己身边所有的东西。拉弥亚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放空思维,看著聚集到周边的黑袍人们越来越多,灯火也逐渐把这一小块杂草遍布的荒地照亮。 又过了一会几,她忽然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来自侧前方的危险。 拉弥亚下意识地让半边身子遁入阴影,微不可查地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人从那个方向由远及近地走来,看体型是一个成年男性,同样没有提灯。但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他的走路姿势,他並不像常人一样挺直了腰背走路,而是微微弓腰,双臂在身体两侧拉开一些,手指张开,呈爪状朝下。更古怪的是,他行走时双腿居然没有伸直,而是保持著一定的弯曲。 这样走路不累吗? 拉弥亚將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不敢盯著看,只看了两眼后就装作没注意一样认真观察起脚下的杂草。她尝试模擬了一下对方行走的动作,只觉得走起来很不自在,不像人,也不像是有畸形或者得病———— 注意到对方的诡异姿势的人並不止她一个,而那个走近的人也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从人群中穿过,停在中间,四下望了望,忽然咧开嘴,嘿嘿笑了几声。 这几下笑声极其渗人,而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痴呆感,仿佛是和精神病人狭路相逢。拉弥亚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后背,她现在也有些后悔来参加玫瑰学派组织的聚会了。 这组织者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待会儿不会忽然发病吧? 为什么玫瑰学派看起来好像都不太正常,是他们內部有什么问题,还是———— 途径原因? 让人精神不正常的途径? 这一笑,空地上的氛围比刚才更沉重了,但这位精神病貌似对周围人的反应很满意,他环视周围,低声说道:“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带头朝前面的小树林走去,其他人驻足片刻,有些选择转头就走,也有些保持著相当远的距离跟在后面。拉弥亚跟了上去,但一直小心地关注著周围的情况,一般来说她也不会跟上去,不过现在月黑风高,周围都是阴影和藏身地,对她来说是有利地形,“刺客”的能力能够帮助她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稀稀拉拉的六七个人进入了小树林,走了十多米,就在拉弥亚开始怀疑这个精神病可能真的有坏心思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眼前忽然变得开阔。 他们来到了小树林中的一片空地,空地上隨意摆放著椅子和可以当做椅子的倒塌树木,赤红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空地上,甚至感觉比往常还要明亮几分。 地面上有一些痕跡,像是树木被拖拽的残留。 凌晨时分,红月,仿佛举行过某种仪式的林间场地,左右看去都是身著黑色长袍静默站立的人,拉弥亚不得不把这个聚会和之前的做了一下对比,眼下的氛围真是太符合书中对“神秘、隱秘”聚会的想像了。 精神病张开双手,做出了拥抱月亮的动作,也可能只是伸了个懒腰。 隨后,他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对眾人说道:“请坐吧,我们的聚会开始了。” 黑袍人们纷纷找地方落座,彼此之间保留一些安全距离。拉弥亚刚坐稳,就听到自己左前方的人开口道:“我求购序列7巫师”的配方,残缺的也可以。” “如果在场的人有鑑定真偽的手段,我愿意出钱请求帮助。” 拉弥亚眉毛一跳。 一上来就直接要买配方,这个聚会真的比之前两个都要大胆太多。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举起手来:“我有鑑定真偽的办法。”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露出一个被穿在链子上的黄金纽扣:“我可以帮你们鑑定,如果你有驯兽师”的配方,也可以跟我交换。” “驯兽师?”立刻有人低声开口,“大地母神教会就在这,没几个人敢卖的” 手腕上掛著黄金纽扣的人双手一摊:“那如果有驯兽师”愿意接受我的委託也可以。我是做生意的,经常走的路上来了个赶不走打不过的非凡生物,我得把它弄走,不然我的生意就完蛋了。” 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要找一个高利贷商人————” 说话间,求购巫师”配方的人已经跟另一个人开始交谈,对方似乎是有残缺配方。 拉弥亚便也抱著来都来了的心態隨意说道:“出售序列9刺客”,序列8教唆者”的配方,可以用魔喉蜜的心臟、 黑暗潜伏者的毒囊交换。” 按照她的经验,带著后续序列的配方往往更好卖一些。果然,很快就有人询问:“要不要用低语风铃”交换?我还有其他非凡材料,你可以隨便选。” 那是干什么用的?拉弥亚摇摇头,坚定地说:“只能用魔喉蜜心臟或者黑暗潜伏者毒囊,或者给钱,其他的材料我都不需要。” 一件主材料差不多就和一张序列9的配方同价,但是她现在优先选择材料,所以稍微亏损一些也可以接受。 询问的人沉默两秒,又问:“那这两个配方要多少钱?” “你用什么货幣?”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金纽扣主人手里的一张纸正在燃烧,而他对那个购买巫师配方的人说道:“假的。” 拿出了假配方的人立刻辩解道:“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求购巫师配方的人声音已经有些不满:“那你该把验证的钱赔偿给我了。” “费尔金,或者金路易。” 费尔金,1费尔金差不多是35比索,拉弥亚早就算好了价格,低声说道:“两张配方一共一万四千费尔金。” 魔女途径在南大陆並不算稀缺,毕竟魔女教派就在这里活动,多多少少会流传出去。所以拉弥亚也打算把两张连起来的配方打折便宜卖了。 斗篷遮住了对方的脸,但听到这个价格后,对方立刻伸手开始在口袋里摸索。他摸出一沓钱数了又数,然后抬起头来:“配方是真实的吗?你去把那个金纽扣借来验证一下,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出验证费用。” 拉弥亚看了他一眼,隨后转头问那个掛著金纽扣的人:“我要借用你的非凡物品做两次验证,多少钱?” 对方看了过来,举起一只手:“10镑一次。” 真是混乱的货幣系统,大家各用各的。拉弥亚看向自己的买家:“验证一次就要差不多五百费尔金,你真的要花这个钱?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真实的。” 买家点头:“这钱买两张配方,我不算亏,但如果买到了两张假的,那就是亏大了。” 见他这么坚持,拉弥亚便伸手从对方手中的那一沓钱中抽出几张,站起来走到带著金纽扣的人面前。后者也站起来,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方把金纽扣放到了拉弥亚的手中,拉弥亚感觉它散发著不可小覷的温度,像是刚从火炉上拿下来。 还挺烫手。拉弥亚拎著链子把纽扣悬在空中,“怎么使用?” “把纽扣放在你要验证真偽的东西上面,然后用古赫密斯语说公证”。” 对方示范了一遍,拉弥亚用隨身携带的纸笔写好配方,然后用大拇指將烫手的纽扣按在了上面,模仿著刚才那个男人说话的调子,用古赫密斯语说道:“公证!”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拉弥亚陡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轰”了一声,眼前的世界猛地变成了金色。她的灵性飞快地被这枚纽扣吸走,大拇指下按著的纽扣骤然爆发出巨大的热量,闪烁出一抹金光! 下一秒,光芒消失了,拉弥亚猛地把纽扣甩开,眼前的金色渐渐消退。 而她手上写著“刺客”配方的纸上则出现了一个烫金太阳般的痕跡,整张纸都仿佛变得神圣不少,让拉弥亚產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一一就像是和卡留尼去“公证所”签约借钱的时候,那张特製的契约纸给自己的感觉。 “公证”?公证————难道“永恆烈阳”教会的途径带有“辨別真偽”的能力? 金纽扣的主人抱著胳膊站在旁边,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显然他完全清楚这件非凡物品使用后的感觉。 拉弥亚没理会他的幸灾乐祸,她摇摇头,缓了缓思绪,又把纽扣按在“教唆者”的配方上,低声说道:“公证!” 有了第一次的准备之后,这一次的眩晕和温度都被她忍了下来,第二个烫金痕跡也出现在了纸上。 拉弥亚迫不及待地把烫手纽扣递了回去,然后把那两张带有烫金痕跡的纸张在买家眼前晃了晃:“满意了吗?” “非常满意。” “我还有“偷盗者”的配方,保真,要不要?” ““偷盗者”?我已经有了。” 对方笑容满面地接过了两张配方,將全款交给了拉弥亚。隨后钱包空空的他立刻开始叫卖:“低语风铃一株!不融冰56克!灼热琥珀32克,赌徒薄荷,有没有人需要? “” “还有精油,纯露,蔓德拉草,秘银零件————” 拉弥亚被震住了,原来这是个非凡材料商人?这难道也是某种途径? 紧接著,她又想到一件事情。 那枚金纽扣在使用的时候发出的光芒很眼熟,就像是那个布店里的聚会发起者手腕上偶尔闪过的一道光芒。 不过现在这个拿著金纽扣的主人肯定不是那个聚会发起者,身形声音都不一样,很有可能是对方的同伴。 商人一边说一边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拿,这么多的非凡材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激烈,一下子就跑到了这个商人的面前:“赌徒薄荷?有20克没有?” “你运气真不错,要不是钱花完了,这我还不想卖的。”商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小袋子,“嚼了这东西再去赌场,自己和对手总得倒霉一个!医生都说是因为薄荷集中注意力所以赌博才容易贏,实际上嘛,嘿嘿。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种长的很有趣的薄荷—一叶片只有一边是正常的绿色,另一边是奇怪的灰白色,並且植株整体也比正常的薄荷要小了一些。直到两人谈好了价钱,后者欢天喜地地买下这些“赌徒薄荷”,拉弥亚才陡然意识到说话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声音是阿尔蒂尔! ————没有给我任何口信,也没有约定,居然真的就这么出现了?这难道也是他的命运的一部分吗? 他这么高兴,难道“赌徒薄荷”是他的晋升配方的一个材料?这个商人本来不打算出售,但是因为从我这里购买配方让他把钱都花完了,所以才把所有的货物都拿出来————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这个商人花光钱出售材料,只要“赌徒薄荷”属於阿尔蒂尔,哪怕我不来,他大概会购买別的东西花完钱———— 拉弥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难怪这条途径的很多非凡者愿意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安排。 “阿尔蒂尔也提到过命运的变化象徵”,但是跟冒著风险去反抗和爭取那些不確定变化相比,顺应命运简直是太舒服了。” 简直就像是已经命运定好了这条途径的非凡者的人生似的。 第53章 命运使然 第53章 命运使然 —69— 果然,就像她所想的那样,这个商人的材料卖得很快,但同时也在购进別人的东西,前脚钱刚收到手里,没过多久就会又跑出去购买別人的东西。 “赌徒薄荷”应该就是命中注定要给阿尔蒂尔的,即便没有自己,这傢伙应该也会把它拿出来卖。 拿到“赌徒薄荷”之后,阿尔蒂尔看上去明显开心不少。 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在做什么,该不会是担心出事一直躲著吧? 这个聚会的非凡程度很高,各种交易走得也很快,拉弥亚最终还是没找到推销“偷盗者”配方的机会,毕竟这个材料商人说他也知道,估计很难卖出去。 想了想,拉弥亚趁著他找钱的功夫凑了上去,问:“既然你也有“偷盗者”的配方,那你知道偷盗者的序列8是什么吗?” “序列8?我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残缺配方,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材料商人头也不抬地说,“想要的话鑑定费要自己出,只想知道名字的话,我可以免费告诉你。” “是什么?” “诈骗师。” 还真是这个啊。拉弥亚有些意外,序列9偷东西,序列8骗人,序列7干什么,抢劫吗? “还以为偷盗者”这条途径会强化动手和观察能力,更好地发现目標,確认价值然后偷窃之类的,没想到序列8是去骗人,看起来是加强了口才————” 拉弥亚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知道往上一个序列叫什么吗?我可以付费。” “知道是知道,但不保真,我听说的。”材料商人终於结束了和最后一个客人的交易,抬起头来,露出一小节带著胡茬的下巴,“可能是叫魔术师”,或者解密学者”,还有说是挑衅者”,也有人说是別的什么,反正都是传闻,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要我说的话,这两个都不像,毕竟跟前面又偷又骗一点关係都没有嘛。” 果然是这样一看到前面这两个序列八成都觉得后面不会是干好事的,而这两个魔药名称都太正常了。 拉弥亚谢过这个材料商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对了,既然可以用非凡手段鑑定魔药的真偽,那是不是也可以用非凡手段来確认魔药的下一个序列?” 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写下诈骗师的下一个序列是魔术师”这样的句子,然后用那枚金纽扣鑑定,是不是可以藉此筛选出真正的序列7魔药名称?同理,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测试驯兽师”是序列几?” 想到关窍之后,她猛地转头看向了金纽扣的主人,而后又犹豫了。 “借用一次就快九千比索,如果这两个魔药都不是,那我纯亏两万,算了算了,我的好奇心不值这个价。” 放弃了测试“诈骗师”的下一个序列名称之后,拉弥亚的思维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驯兽师”上。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途径,听金纽扣主人和其他人的发言,这个序列的能力就是字面意识,可以控制动物,甚至是非凡动物。这么一想,拉弥亚就回忆起了女巫集市的管理者,“碧眼蜘蛛”格丽塔伊玛·帕克的样子,对方的身上不就是有一条偽装成银色腰带的毒蛇吗? 格丽塔伊玛·帕克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那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持有“驯兽师”类型的非凡物品。 或者说“魔女”途径以后也会有控制动物的能力?也对,毕竟是魔女,传说中的女巫擅长製作拥有不同效果的诡异的药物,有的也能让动物听从自己的命令,这很符合“魔女”的形象嘛! 一想到自己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位拥有种种神奇法术的“女巫”,拉弥亚就忍不住心跳加速,颇为期待。 这时候,那个也参与了交易的精神病,哦,玫瑰学派成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用一种阴森沙哑,还有些含糊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委託,还是老样子。” “如果发现了节制派成员的踪跡,务必告诉我。”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成员。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拉弥亚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双眼居然是发光的亮绿色,並且其中隱藏著种种恶意和杀意,仿佛是在跟一个正在寻找猎物的杀人犯隔著人群相视。 拉弥亚忽然想明白对方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双膝微微弯曲,手指张开,爪状朝下,双臂微微打开,这分明就是在模仿关节反曲的动物站立的姿势,而夜间眼睛发光,不是猫科动物就是野狼! 除非以上这些都是这个精神病的个人爱好,否则,对方的序列或许就跟某种野兽有关,对方现在是在模擬那种野兽的样子! 不过,不是四肢著地,难道是某种非凡生物,或者上肢发达的野兽? 这就触及到拉弥亚的知识盲区了,她最近很喜欢拿百科全书当消遣打发时间,但19年的文盲欠缺的知识根本不是这两三个月的好学能补上的。 “我出售一件非凡物品。” 精神病说完之后聚会安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有人开口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位成年女性,对方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红白两色的方盒子。 这东西是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乍一看像个玩具,仔细一看也確实是个玩具,就是市场上常见的,用木头和铁皮製作出来,给孩子们培养节俭习惯的“存钱罐”,拉弥亚在商店里就见过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產品。对方旋转存钱罐展示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后面的开口掛著一把锁,但是锁孔里没有插著钥匙。 应该没人特地把非凡物品做成这样子,那应该是偶然和非凡结合產生的道具了? “这是一个市面上常见的存钱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非凡物品,也是我买来的。” 对方开始详细地介绍这件东西的用处:“我叫它信息交换器”,我和上一任卖家,以及我的朋友们一致认为,这应该是一件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出產的特殊非凡道具,因为它可以进行情报交换,並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她將储蓄罐倒过来,藉助灯光,眾人看见储蓄罐的底座上有一个数字。 【29】 “这应该是它的编號。”卖家展示完毕后开口,“写下你需要的情报,然后投入上面的投幣口,会返还给你一张纸条,上面会写一个的问题。只要你能回答出上面的问题,存钱罐就会把你要的情报给你。 有人笑了:“问情报还要先答题,听起来確实是知识教会的作风。” 又有一个人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头:“我確实见过类似的非凡物品,那件是一串风铃,要把自己的问题掛上去,也要回答非凡物品给的问题才行,这么说那东西应该也有编號,不过我当时没注意。” 卖家清了清嗓子,点头道:“是的,所以我们猜测这是批量產物,应该是某个知识教会的非凡者的———— 毕业论文,或者调查问卷。” 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有人调侃知识教会的非凡者吃饭之前都得做一道营养学大题,確认今天的午餐是黄金配比之后才会动口。 拉弥亚听不太懂“调查问卷”,但是听明白了“毕业论文”,她看著那个红白两色的存钱罐,有些意外地想: 原来非凡物品还能量產? 笑归笑,一个能回答问题且没有负面作用的非凡物品非常珍贵,卖家把话说完,就有心动的人提问:“什么样的问题都能回答吗?” 卖家笑了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做过实验,它要求的信息一般是等价的,假设你向它索取序列9的配方,它提出的要求可能会是让你写出另外一个途径的序列9或者序列8的配方。如果你询问某件非凡材料的位置也是如此,而你真的回答出来了,这件东西会给你一个材料所在地,但当你到那里的时候,材料不一定在那里。”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件东西背后的“情报库”是固定的。” 很显然已经吃过亏的卖家无奈地耸耸肩:“我向它询问野外存在的陨铁”的位置,並且回答出了问题,获得了答案坐標。可实际上陨铁出现在那个位置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早就被人买走。它並没有补偿的功能,也不会更新“情报库”,我只好认栽。” 拉弥亚一下子明白了,话语脱口而出:“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本百科全书,但是不能直接查阅,里面的信息还可能是过期的。” 卖家有些尷尬地看向她:“很精准的形容。” 人群里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购买的人也犹豫了,有人忍不住抱怨:“这是谁开发的东西?这种残次品也能流入市场赚钱吗?而且还开发了那么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没有產品检测环节吗?” “没准就是因为开发了这玩意所以毕不了业,所以也不敢出来认领呢。 “是啊,万一这玩意的开发者就在后面呢?跟它问问题还得先回答等价的,答错了还没有补偿,真跟它问途径信息,然后交出其他情报,最后也是开发者得利,真是奸商————” “既然有很多个,那储蓄罐的问题会不会是其他使用者提出的?” “不太可能,因为这些道具显然没有信息互通功能,连资料库都不带更新的。” “————如果只是百科全书的话,那我问他我的仇人在哪里应该也没用。” “所以找人找物都没用?” “虽然是非凡物品,但是只有在询问与非凡无关的知识的时候才能利益最大化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很快就把这件非凡物品的缺点扒了个一乾二净,这下更没人想买了。而卖家面对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毕竟能参与这个聚会的基本都是非凡者,她说谎话把这件东西卖出去,到时候很有可能得罪一个途径序列未知的非凡者,到时候危险性难以估量,还不如实话实说。 人群討论了一会几,有个人忍不住抬头看向卖家:“你当时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 卖家地说道:“把这件东西卖给我的人出了一个很低的价格,我觉得买了也不亏,结果买回来之后一点用都没有————哦,也不是完全没用,还能在你需要情报的时候给你添堵。” 眾人便笑起来,聚会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所以,你打算卖多少钱?” “5镑。” 拉弥亚没忍住,捂住嘴巴笑了一声。 確实又是一个“买了也不亏”的价格,连她都能买得起,但也是真的买回去派不上一点用场。 这个价格一出,聚会里的人面面相覷。这个价格和买了一个摆件差不多,对非凡者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哪怕是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依然有几个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开始犹豫不决。 虽然光一条情报可能过时就够让人失望的了,但,万一真能派上用场呢? 就在这段沉默里,拉弥亚看见一个人举起了手,发出了阿尔蒂尔的声音:“我要。” “成交!” 卖家就是生怕对方反悔一样立刻把储蓄罐,不,“信息交换器”塞给了阿尔蒂尔,然后拿走了他手里的钱。 卖家鬆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坐下,其他人小声討论,没买到的也不觉得可惜,反而放鬆下来,更有人笑著调侃以后的聚会上说不定能看到这傢伙也把储蓄罐5镑出售,而拉弥亚则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命运! 这不就是命运吗?! 阿尔蒂尔的运气好,所以这件非凡物品在他手里肯定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给他的题目说不定也是相对最简单的,並且还很有可能获得更精准的答案一这不是命运是什么? 这件东西只有在“运气最好”的这条途径的非凡者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i 甚至连价格都这么低廉,简直就是“命运”的馈赠。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仿佛就是因为“信息交换器”和“赌徒薄荷”在这里似的,这两件东西就是属於他的,这傢伙的运气开始恢復了?这怎么看都不是厄运该有的表现了。 聚会结束后,拉弥亚看准阿尔蒂尔,直接从阴影中跟著他走回了城区。 大概是命运允许了她在“不带恶意”的情况下跟踪对方,一路上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直到阿尔蒂尔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拉弥亚才从对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 阿尔蒂尔打破了自己的立定跳远记录。 tbc 他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立刻从怀里掏出手枪、闪著光的不知名非凡物品、装著粉末和液体的玻璃瓶和一个吊坠標誌,手忙脚乱地应付著可能存在的“敌人”。 隨后他看清楚了黑暗中对他摆手的拉弥亚,这才鬆了口气。 “是你啊,你差点把我嚇死!唉,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我刚才没下意识开枪也是命运的一环?” “你开枪不一定能打到我,因为我刚才站在你的侧面。” “那或许真是命运吧。” 他抱怨著收起那些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武器。 “有段时间不见了,真没想到你说有危险就立刻逃走,连一点接头信息都不给我。” 闻言,阿尔蒂尔的脸上流露出后怕的表情:“事实证明我的逃跑是对的,当初买了我吊坠的人,现在有不少都出事了,正打算一起找我的麻烦呢!我这条途径能依靠的只有运气,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要命运不庇护我,多几个人围住我就能把我打进医院!” 拉弥亚扫了扫对方戴著近视眼镜、长著些雀斑的学生脸,又看看对方的细胳膊细腿,认为这句话有失偏颇。 假如是近战类的非凡者偷袭,打死他可能不需要两个人。 没想到居然有快到序列6都没战斗力的途径,真是长见识了,卡兰有伴了一虽然“解密学者”和“魔术师”,“诈骗师”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斗力,但万一以后发力呢? “现在看来你的运气没有跌倒最低,你躲在这里没被客人找上门,今晚还买到了適合你的好东西。”拉弥亚抱起胳膊,“怎么看都是时来运转的症状。对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从那天到现在的整整18天,我没有收到一条运气异常的人或者物”的有效情报,但是花了不少冤枉钱,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阿尔蒂尔闻言,微微点头。 “果然,我正在为这件事烦恼,你就出现了。 “別说得好像人都是命运的提线木偶一样。” “抱歉,我失言了。” 阿尔蒂尔立刻道歉,他坦然又有礼貌,並且因为自身途径的缘故,往往对他人有远超常理的信任和好感。这也是不太喜欢北大陆人的拉弥亚愿意跟对方合作甚至抱有一定善意的原因,对方推推圆框眼镜,每当提到“命运”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没有平时那么活泼。 “其实,命运”对其他途径的非凡者有多少影响,一直是我们学派內的討论话题————” “这不是什么机密,我可以告诉你,学派目前的討论结果是:“命运对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有极强的掌控力,我们的人生是已经被编写好大纲的书,呈现在这位至高无形存在的眼前,因为我们都是因祂而生的。” “此外,对其他途径的非凡者来说,命运並不固定,並且可以被影响造成巨大改变。” 阿尔蒂尔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唉,也不知道学派里那些老学究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怎么越研究越悲观了,张口闭口都是摆了吧————” 拉弥亚对非凡学术一向很感兴趣,眼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也捕捉到了阿尔蒂尔说出这些话时眼中闪过的沉重和无可奈何:“怎么说?” “以伟力改变命运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让已死之人復活。” “死者”是已经失去了命运的人,能够让这样的人重新拥有命运,便是“命运”可以被影响、被反抗的铁证。” > 第54章 论命运 第54章 论命运 —70— “復活?这可是神灵的特权,或者说即便是圣徒和天使,死后也会回归神国!这可能做到吗?” “当然,对真正的“伟大者”而言,死者復生並非不可能。” 站在街上聊天总归不太正常,於是两人去了阿尔蒂尔在小旅馆里的房间里谈话。 在阿尔蒂尔的口中,拉弥亚逐渐搞明白了“生命学派”的一些学术理论。 “生命学派”的最高领导,即“议长”,是一位命运途径的强者,至於有多强,阿尔蒂尔这样的成员还没资格知道,他的老师也不知道。 学派里主要使用的还是“师徒制”,因此人数不是很多,但关係紧密。学派中的成员基本都要对那位“议长”有一定的信仰,也就是在念诵自己信仰的神的名的同时顺便念一下议长的以示尊敬。不过议长对他的信徒和追隨者们倒是挺放养的,动不动就以年为单位消失,返回后也从不说自己干了什么,將自己建立的学派和所有追隨者也全都託管给了命运。 非常“命运途径”的做法。 好在,近些年他又出现了,学派的成员们能够偶尔感觉到这位议长悄无声息地来过了。 但拉弥亚现在的关注点不是这位喜欢消失的议长,而是阿尔蒂尔正在讲述的学派学说:“————我们是学派嘛,所以只要有道理,就什么观点都可以说。大伙动不动就开辩论会,然后在辩论结束之后诅咒对手倒霉,我虽然没见过其他人几次,但大家都————很友善。” 確实,一群让命运代替自己思考的人,肯定充满了不怕死的精神吧。 “学派里有一个学说被认为不敬”,可是至今无法被驳倒,那就是关於命运”和命运之神”。” “我记得你说过,哪怕是命运之神,也必须在命运的允许下诞生”。” 阿尔蒂尔点头,开始详细解释:“是的,这是我们对“命运”认知的核心。” “该学说认为,命运”是宇宙中万事万物运行的必然,小到一颗种子发芽开花,大到流星坠落,都是命运”在发挥作用,它代表了一切,在一切诞生之初就已经確定。在这个学说里,我活到现在,你我合作,我们现在在这里交谈,都是在一切之处—一也就是我们的文明乃至这个星球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以后亦然。这一切都是在创世的瞬间就写好的书籍,无法改变,命中注定。” “相对的,就是另一种观点,即命运”只对我们有绝对掌控力,我们是它的眷属。” 拉弥亚皱著眉头,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二者的不同——说实话,这两个学说都强调了命运”的绝对掌控力,区別就是前一个学说会让所有人摆烂,而后一个会让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摆烂。 “我明白了,也就是假如以復活”举例,后者会承认伟力可以改变命运”,而前者觉得復活也是命运早就编写好的一部分?” “对,就是这样。” “感觉都不怎么样。”拉弥亚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阿尔蒂尔,完全理解了对方一提到“命运”就会变得沉重的原因,整天和这种学说待在一起,还要反覆学习,认定它们成立,那肯定是越学越对未来没有希望。 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很特別,既是命运的宠儿,眷属,也是命运的囚徒和奴隶。 “嗯————还有,恕我直言,那按照你们的学说,不管哪一个,都证明最幸运”的人,那个会被允许诞生的命运之神”还没有出现吧?” “目前来说是这样。” 阿尔蒂尔收拾了一下低落的心情,继续讲解道:“两个学说在命运之神”这个身份上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命运之神不等於命运”。” “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 拉弥亚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开始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没错,我能理解。” “在大命运论”里,命运”是一种抽象的,无意识的,非善非恶的存在,它是世界运行的基础,是包含一切的答案之书,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基本固定的。但它本身不具备任何立场,它创造我们,却没有任何原因和目的,因此我们用它”指代。在这个学说里,命运之神”只是当前最幸运”的那个,是命运”的临时代言者一就好像编辑不能改变一本已经出版的书,只能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內出几个有细微差別的其他版本一样。” “真是非常通俗易懂的解释————” “这些都是学派里的前辈研究出来的,天知道他们一天到晚研究这个会不会得抑鬱症。”阿尔蒂尔嘆气,“反正我是要有了,我一开始因为自己格外幸运而沾沾自喜,师兄的突然死亡让我恐惧不安,而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而是舞台上一无所知的木偶,自以为是在挣扎,实际上只是被牵著线“跳舞”。” 拉弥亚想要安慰他,可是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不管是“大命运论”还是“途径掌控论”,他们这条途径的非凡者都是被完全控制的存在。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那些命运途径的人————真的不会绝望吗? 还是说,他们的绝望乃至失控,也是命运的一环呢? 毕竟他们死了之后,特性肯定会给其他人继承一这种理所当然的发展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慄。 幸运和不幸的界限真是模糊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又不知道我的命运,既然没办法躺著等待,那就只好去做些事情了。” 阿尔蒂尔再次调整好了心情,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开始敘述另一个学说:“途径掌控论”有一些区別,举个例子,现在有七位神灵,命运之神”就是神灵,而命运”依旧是更高一级的存在,是掌控命运之神”的事物。” “这个学说认为,命运”是有意识,有目的的。我们的人生都由命运”编写,那其中每个人扮演的角色必然不同,我们的死亡和存在都是命运”决定好的,我们中会有默默无闻的,也会有出色的学者、发明家、统治者或者別的什么,这些命运都有著某种神秘学层次的隱喻,只不过我们无法参透。同时,命运之神”肯定也肩负著某种使命,会是命运”挑选出来的————去实现某种必须由祂去做的事情。” “还不如大命运论”呢。”拉弥亚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不就等於走到最后成为了一件东西吗?” 可我们本身就是因命运而生的“东西”啊————阿尔蒂尔沉默著低下头。 “其实说来也很奇怪。” 幸运儿稍微有些烦躁,毕竟走上这样一条路,要么烦躁要么摆烂。 “我查阅了学派里近年来的很多论文和典籍,发现这种摆烂论”是在这两年內兴起的。” “而在这之前,学派的研究其实主要是集中在如何利用命运的变化”,如何確认命运的变化是好是坏”,当命运对你不利的时候如何找机会改变局势”上面的,非常不可思议,就好像是在这几年里,研究者们集体放弃了探求变化和爭取,选择了完全相信命运。” “————可是命运不会只给好的,总会在某些时刻让你们付出代价甚至死亡吧。” “是啊?————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忽然就选择了完全接受命运?” 阿尔蒂尔小声嘀咕:“学派內部的研究方向变化好像和议长的回来也差不多对得上————大家都说议长是这条途径最强最幸运的那个,是不是说其实是他带来了一些新的见解,导致了主流研究方向直接变了?” 不管哪个学说,都认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其实都是“特性”的载体。 他们將这些特性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传承,或许就是为了拼凑出最幸运的那个“神”。而直到“神”诞生之后,这两个学说之间数十年的辩论赛才能画上句號。 就像他的老师说的那句话一样。 “有朝一日你我也会被吃掉,到那时,我们才能理解为何幸运,何为命运。” “抱歉,题外话说的时间有点长了,毕竟我也是在运气失控”之后才开始专心研读这些学术理论的,毕竟想要找办法自救。”阿尔蒂尔耸肩,苦笑道,“虽然已经是怪物”了,但学这些东西还是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一实在是找不到人可以倾诉了,或许只有你这个命运安排给我的合作者才行。”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我很乐意获得这些知识。” 拉弥亚一点都不介意:“不过我对补偿也比较感兴趣。” “哈哈————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阿尔蒂尔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些笑容,他清清嗓子,蜡烛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还是说回我的事情吧。” “之前,我怀疑可能有一个序列8的同行”寻求晋升,而我很有可能成为对方的晋升材料。但在这段时间下来,通过多方面的调查和你刚才带来的情报,我现在確信,我是在正常经歷我的晋升仪式。” “確实是这样。”拉弥亚点头,“一个运气特別好的人不可能一点传闻都没有。” “让我完全放心的其实是今晚聚会的赌徒薄荷”。” 阿尔蒂尔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那棵长得很特別、並且能在嚼了之后让对手和自己隨机倒霉一个的神奇植物,面带笑容地说道:“赌徒薄荷是我的序列6辅助材料,其他的我在来到南大陆之前就已经收集好了,就差这一个,我怎么都找不到,所以特別焦虑,生怕自己要死了。 1 ————哦,那確实应该挺焦虑的。 隨身携带晋升材料,自己还是非凡特性,万一死了,岂不是给运气更好的同行送货上门?对方要是序列8,不仅能直接获得晋升材料,还能拿到接下来的几乎所有辅助材料呢! “好在它出现了,我已经宅了快一个月,只打算今天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让我碰上了!这样一来,我的辅助材料就全部集齐,只差主材料了!” “我终於在“活到晋升”这个晋升仪式中走到了接近结尾的地方!” “现在,最后一步就是:活下来並且找到主材料!” 从9开始就有晋升仪式,並且所有的仪式都是“活著”————拉弥亚看著激动的阿尔蒂尔,表情有些微妙:“你们这个途径真的是很邪门————” “唉,其实真正的晋升仪式应该叫等材料上门”,但是我实在接受不了。”阿尔蒂尔自言自语,“就好像我真的只是非凡特性的容器而不是一个人一样。” “说不定你的命运是成为一个大人物呢?” 拉弥亚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安慰对方的角度,但她也不確定自己的安慰是否有效。 意料之中的,阿尔蒂尔並没有因为这句话开心起来,反而更有些惆悵:“我不想吃人。 1 “或者说,我的非凡能力只能让自己幸运,我並没有什么哪怕吃人也要去做的事情。我更希望命运安排我在序列9或者8就停下,或者不要让我做非凡者,这样我就能在家乡的小农庄里和母亲父亲一起生活。” 拉弥亚在自己完全没想到的角度惊讶了一下。 他有双亲!並且看起来家庭美满! 这就是“幸运儿”吗? 她坐正了,认真起来了,再一次隱晦地仔细打量烛火下的这个年轻人一一白皙的皮肤,金髮蓝眼,鼻樑略高,五官端正,长相不错,差不多是南大陆人印象里標准的北大陆长相。 年龄应该在20左右,著装打扮也比较新潮,根据他之前的说法,他上过学,並且还有“社团”,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在人员流动小的私立或者高等学府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也就是说,阿尔蒂尔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各方面不算顶尖但足够幸福,並且还上过学,现在很可能是毕业状態。 “那你一个人到南大陆来,你的母亲不担心吗?”拉弥亚旁敲侧击地问。 果然,阿尔蒂尔脸上浮现出笑容:“我跟她说我在毕业旅行,刚好现在我也完成了大学的学业,来到南大陆是找我的老师和晋升的机会的。” 北大陆的大学基本沿用了罗塞尔·古斯塔夫当时確立的一套,即18岁参加国家统一的高等学校考试,通过之后可以在自己的分数允许进入的大学里完成4年左右的学业,也就是说阿尔蒂尔现在应该是22或者23岁。 这傢伙真不设防啊————算了,命运途径大概就是这样的。 “我是费內波特人,居住在费奥伦托,那是一座建立在几座小山上的城市,充满薰衣草和各种鲜花的香气。” 谈到家乡,谈到家人,阿尔蒂尔的情绪终於好了起来,开始热情地向拉弥亚介绍自家的风景一一拉弥亚只觉得真巧,天天耳朵里不是母神就是母亲,现在还真来了个费內波特人—“我家经营著山坡上的一小片果园,每年都有商人来收购我家的苹果和香梨,如果我能晋升,一定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听起来真不错,我还没去过费內波特呢。” 不对,怎么跑题到这儿了?拉弥亚赶紧挽救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先成功晋升吧,你对还没找到的主材料有什么看法?” 阿尔蒂尔硬生生地咬住了到了嘴边的关於自家农庄的更多信息,挠挠头,恢復到了“非凡者”状態,思索道:“告诉你是应该的,命运的序列6叫做灾祸教士”,从名称就能看出来,这个序列可以让別人倒霉。” “可是你现在也能吧?” “不,他们倒霉是因为他们要对我不利,而我幸运”,他们如何倒霉並不是我能控制的。到了序列6,我就可以控制对方遭受厄运的方式和程度,我的老师连让人摔一跤会跌破膝盖还是牙齿都能精准控制。当然了,这应该是完全消化序列6魔药才能做到的。” 消化? 拉弥亚又注意到了这个词,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觉的话,这就是第二次了。不是口误,而是阿尔蒂尔一直用“消化”来指代魔药的掌握进度,这是为什么? 魔药可以像食物一样被消化吗? 她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秘密,或许又跟“生命学派”的某些学术成果有关,但阿尔蒂尔今天给的情报已经够多了,不太適合继续追问。 灾祸教士”的主材料是丧钟蝶的双翼,双尾猫风乾的尾巴。” “丧钟蝶是这种蝴蝶的俗名,实际上应该叫黑颈白翼凤蝶,数量比较稀少,往往会出现在將死之人的身边。官方说法是这种蝴蝶会被濒死的人身上的某种气味吸引,实际上是因为它们会蚕食目標的运气,直至不幸死亡。” “非凡生物?” “是的,双尾猫也是,被认为代表了运气的两面。”阿尔蒂尔说累了,拿起桌上的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什么东西,拉弥亚闻到了味道,怀疑是度数较低的苹果酒。他喝了一口,意犹未尽地品味了几秒,继续说道,“如果你参加非凡聚会看到了这两样材料,记得帮我问问价格,付个定金,我好出去赚钱。” “序列6的主材料一件大概多少钱?” “大概1500到5000镑吧。” “多少?!” tbc > 第55章 纪念活动 第55章 纪念活动 —71— 九月的第二个周六上午,天气晴朗。 纳喀正在试图把几朵花和顏色艷丽的羽毛编成手环和头花,提著新买的点心和果酱站在街道上等待的拉弥亚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她转过头,果然看见查姆先生家那匹棕白色的马儿妮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谢尔和丹妮坐在被装饰过、铺上了毯子和软垫的车厢里,正在拿著一根绳圈做游戏。 板车上加了个遮阳的顶棚,看起来很新,很舒適。 令拉弥亚有些惊讶的是,梅萨奶奶居然也在马车上,照看孩子。 “估计是不放心吧,而且两个正是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年纪的小孩子,一个大人確实带不住。” 谢尔和丹妮不比童工和流浪儿,他们住在舒適的房子里,有疼爱他们的家人和长辈,还有足够的时间睡觉和玩耍,不需要早早在工作中花费所有精力,因此看起来乾净又可爱。 老夫妻两人正在交谈,和孩子们说话,因此妮莎比他们更早注意到站在街边等待的拉弥亚和纳喀。妮莎记得这个餵过自己几次的人类,高高兴兴地带著马车走了过来。 拉弥亚走过去,往妮莎嘴里塞了个准备好的苹果,又摸了摸它的头,算作是待会儿坐车的贿赂:“上午好。” “上午好啊,孩子们。” 查姆先生今天打扮得很休閒,戴了一顶上了浆的卷檐帽,他叼著烟,脖子上还系了一条花色鲜艷的领巾,打扮得像是个小说画报里的老牛仔。他坐在马车的驾驶座上,先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然后在纳喀来问好的时候用力地搓了搓他的头髮,豪爽地笑了:“上车吧,小伙子。拉弥亚,你坐到我这边来,看我驾车。” 谢尔忽然从马车车厢里探出头来,拉扯著爷爷的衣服,飞快地往车厢外面爬,还伸手去够对方手中妮莎的韁绳,嘴里嚷嚷:“爷爷我也要学骑马!我也要驾车!” “哥哥!”丹妮也叫了起来,“你踩到我的图画书了!” “胡闹!你才多大,赶紧回去!” 查姆先生一把抓住谢尔的后衣领,像拎一条小狗一样直接把他拎起来放回了马车后面。 “乖乖坐著,等你长到妮莎的腿高,我就带你去学骑马。”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梅萨奶奶叮嘱道:“蒂娜,照顾好孩子们!” “当然。” 纳喀抱著两本书,在蒂娜奶奶帮助下上了车,刚准备再次越狱的谢尔立刻就被纳喀转移了注意力,他好奇地爬过去,指著纳喀小腿上纵横交错的疤痕问道:“这是什么呀?” 之前天气没那么炎热,纳喀的腿上有伤又要工作,一直穿著长裤。现在出去休假一天,他也和其他孩子一样穿上了短裤,小腿上的疤痕自然而然就露了出来—不仅有逃亡的那天因为偷看书被抽的鞭痕,还有一些陈年的旧伤在上面。谢尔从没见过疤痕,没等纳喀回答,便高兴地一拍手,说道:“我知道了,这是纹身!哎哟!” 蒂娜奶奶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对纳喀投去带著歉意的心疼眼神,隨后她从隨身携带的野餐篮子里拿出在家烘烤的饼乾,一个劲往纳喀手里塞。 “谢谢您,夫人。” 纳喀礼貌地道谢。换做是之前,他可能会因为身上的伤痕难过自卑,但现在他已经放下了。他还记得自己还是带著任务来的,於是他挪到这对兄妹的身边坐下,拿出自己带来的故事书,用一种善意又带著诱惑力的话语问道:“我给你们讲故事吧?” 丹妮用力摇了摇头,捡起那根长长的红色绳圈,细声细气地说道:“杜卡哥哥,陪我翻花绳!哥哥根本不会翻,只会跑来跑去,踩我的裙子和图画书。” “我也不会。”纳喀第一次见到“翻花绳”这个游戏,看到丹妮熟练地把两个绳圈翻成奇妙的图形,他也来了兴趣,“你可以教我吗?” “好啊——哥哥!不许弄乱我的拼图,你也来翻花绳!” 孩子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玩到了一起,蒂娜奶奶被他们逗得前仰后合,时不时就拿出一块饼乾或者麵包投餵认真玩耍的孩子们。拉弥亚已经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听到纳喀认真学习怎么玩游戏的声音,才深刻地意识到对方还是只有十岁的孩子。他就比谢尔大了两岁,比丹妮大了四岁,却已经在工厂里摸爬滚打地学大人说话了。 蒂娜奶奶在整理车上的东西,拉弥亚也去帮忙。她本来以为今天就会吃些果酱麵包和果汁之类的简单午餐,却惊讶地发现马车里摆著一盒鲜肉,还有刀叉和调味料。 “要烤肉吗?野餐?” “当然!”查姆先生开口了,他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隨后神秘地笑著说,“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来露一手,做我们家乡传统的烤肉给你们吃。” 拉弥亚等著蒂娜奶奶展示烤架,结果查姆先生只从马车上拿来一根手指粗细、小臂长度的细铁棍。 “生肉切下一长条穿在细铁棍的中央,然后直接把细铁棍斜著插地上,下面放炭生火,就能开始烤肉了! 拉弥亚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横著放的,转来转去的————” “哈哈,我年轻的时候要把牧群往好的草场赶,一赶几个月,走到哪睡到哪,困的时候恨不得就睡在地上,哪有地方再多带一个铁架子?”查姆先生大笑起来,“隨身带几根铁棍,要吃饭了直接拿下来插进地里,简单又快捷!” 隨后,他回头看了看孩子们,笑容满面地把头转了过来,用力地一拉韁绳:“走!” 妮莎噠噠噠地走了起来。走到人少的大路后,查姆先生又用力一抖韁绳,它就小跑了起来,快活地跑向城外。 走到平坦的土路上之后,查姆把手上的绳子交给拉弥亚:“拿著试试看,现在是直路,不需要做什么,你先找找感觉。” “別怕,妮莎是好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就在旁边。” 拉弥亚点点头,她接过查姆先生手中的韁绳,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举著胳膊目视前方。 查姆先生一看她绷紧的胳膊就笑了:“哈!跟我当年第一次驾车的时候不一样,我那时候是个小孩子,不管不顾地让马儿加速,差点摔进沟里去,只有像你这样谨慎才能把车子驾稳。” “別怕,前面有个小弯看到了吗?你就当你是在骑脚踏车,把韁绳往那边拉一些———— 別急————对,就是这样!” 拉弥亚试探性地拉了拉韁绳,妮莎的耳朵抖了一下,听话地朝著那边调整了些角度,顺利地沿著土路拐了个弯。查姆先生带著讚赏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隨后便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只在前面的路需要小心的时候才开口提醒。 一路上都很平静,有马车迎面驶来的时候查姆先生就会拽住韁绳,让妮莎调整一下角度。 “先生,我们今天去哪里野餐?” “我们去布鲁诺。” 拉弥亚大吃一惊:“去哪?!” “意外吧?哈哈,我也很意外。” 查姆先生突然脸色一正,皱著眉头说道:“本来我也是不想去的,毕竟那里两个月前又是痢疾又是处刑,但是矿山开发公司的新经理人好像挺不错的,在近期镇长举行了一个纪念活动,说是要宣传一下镇子,洗脱负面影响,和新老板合伙哀悼纪念一下被之前的老板害了的工人们,这几天內去参加活动的人都能免费领取一些食物,开发公司的新老板也做了不少的力气宣传,把周围不少工厂的工人都邀请过去了。” ————用美食纪念之前在反抗被处死和被旧老板害死的矿工?这是谁想出来的缺德活动,镇长吗————这和在被枪打死的人的坟头举行射击比赛有什么区別? 新老板又为什么答应?他们的都脑子有病吗? 听著查姆先生的发言,拉弥亚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嗯嗯了几声。 ————就当新老板的心是好的吧,毕竟连续几天免费提供食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是我不太放心,上周老洛扎的儿子跟几个人去了那边,回来就也病倒了。老洛扎担心孩子,去买了药,结果另外几个人因为不注意,全都腹泻到脱水、发烧死了!” “哎,举行活动用的肉类是哈里兹的工厂提供的,质量没的说,我不担心。但是这一来二去我真的很担心那里的水源,车上带了水,到时候你们都喝我们带来的,別喝本地的啤酒和井水就行。” 两人都被嚇了一跳,拉弥亚完全没想到那件被隨口提起的小事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有些困惑地问:“痢疾和发烧居然还这么严重吗?只要一直补水,就能拖到就医得救啊。” “这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注意或者体质太差。瓦尔镇之前也爆发过传染病,现在才刚平息下去。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再出城做生意了,你们也別出去。”查姆先生摇头,“总之,都注意一点。” 拉弥亚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夏季传染病高发也是事实,便没有多说什么。 从萨伦特坐马车去布鲁诺只需要两个小时,快得很,驾著马车赶到的时候正好是十点多。 儘管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但是远远地就能看见布鲁诺镇外部有一大片地方围满了人,洋溢著欢乐的气氛。 查姆先生本来想把马车停过去,可周围的人太多了,他也担心车上的东西失窃,便从拉弥亚的手里接过韁绳,指挥著停到距离远些的山坡上的小树林附近。 这样一来大伙都需要走上二三百米才能到达这个聚会的外围,但妮莎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刚一停下,它就迫不及待地啃起了脚下的青草。 拉弥亚和纳喀自觉担起了搬运杂物和照看两个孩子的任务,跟著梅萨夫妻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了草地上。 今天已经是纪念活动的第四天,青草地被踩得面目全非,不远处还有衣衫槛褸的流浪汉和矿工们搭伙,扯了几块破布和木板搭起简单的棚子,给出一个比索就能进去坐一会—— 儿,待会儿还能坐在里面吃饭。考虑到是来见朋友,蒂娜奶奶穿了新的浅色长裙,此刻不得不將下摆捲起,用大別针扣在身上,防止地上那些被翻起的泥土弄脏衣摆。 天气晴朗,阳光似乎格外耀眼,照得那些准备了免费食物的棚顶白得反光,让人睁不开眼。 很快,查姆先生跟某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紧接著便带著蒂娜奶奶过去和一对中年夫妻愉快地聊了起来,谢尔和丹妮也被他们拎走了。 拉弥亚和纳喀一时没了事儿干,便开始左右发呆溜达。纳喀关心僱主一家的安全,盯著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而拉弥亚则开始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片草地很宽敞,但不仅发放食物的棚子的这片区域的被踩成了泥地,远处也一样。 而再远一些是停放马车和牲畜的地方,高高矮矮大大小小各种花色的马儿和牛乱糟糟地挤在一起,远远看去也像是在交头接耳,討论底下的哪块草地比较美味。几个车夫坐在草地上、石头上抽菸,闻到烟雾的马仰起脖子朝他们嘶喊。 “好多人啊。”拉弥亚环顾左右,“真的好多人啊。” 往城镇所在的东北边看,她能看见城镇里还有些人正从家里走上来,沿著街道成群结队地走过来,仿佛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所有人都到了这里,拉弥亚又往西边看,一个个雪白的棚子连在一起,把远处的矿山开发区域和这片大草地连在了一起。 两片地方之间的距离似乎只有一公里左右,对成年人来说走走就到,跑得快的孩子也要不了十分钟。 可以预想,等到矿工们结束上午的工作来吃午饭的时候,陆陆续续又会有至少两千人来到这里。 她还注意到这儿有不少乞丐模样的人,还有说话的口音和萨伦特略有区別的人,显然这个活动开办得非常成功,异常火爆,许多居住在附近村镇的人乃至乞丐都愿意跑来吃几天。 趁著现在还没开始发放食物,她挤到棚子附近看了看餐盘和后面的大锅,是一份份已经搭配好的各种肉片和几块燕麦麵包,还有一个棚子里热得嚇人,放著几个大铁桶,里面是煮好的茶水。 人人兴高采烈,人人喜笑顏开,只有派发食物的工人们苦笑著,互相帮忙按摩彼此的手臂。 “如果矿工也来了,这片草地上会聚集多少人?” 看看几十米外那些同样被踩烂的草地就知道,这儿聚集的人绝对不会少! 拉弥亚的心里隱隱有些悚然,因为这样一聚集,这片区域的人口密度绝对大得惊人,这片土地又相对柔软,惊人的密度会让她联想起踩踏事件。 “现在是活动的第四天,之前应该没那么多人,是这几天慢慢聚集起来的。” “既然主办方准备了四天的活动,还宣传了是免费领取食物,那应该————这样的人数应该是在预料范围內的吧。有风险的只有领取食物的那些棚子区域,查姆先生自己带了食物,应该不用过去挤。” 她的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毕竟她自己个子也不算高,真出事了也不好跑,很容易被人群踩下去。 要是一不小心摔倒,这么多人一人一脚下去,非凡者也得变成肉片。 “拉弥亚!” 这时候,后面突然响起了查姆先生的喊声,她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得有点太远了。 “哎!” “过来!你要拿著咱们的野餐篮子去哪啊?都快十一点了,咱们站远点去吃饭,別被这儿的人挤到了!” 听到这句话,拉弥亚一下子鬆了口气,赶紧小跑过去:“来了!” tbc 第56章 噩梦 第56章 噩梦 —72— 谈话结束了,邀请查姆先生来的那对中年夫妻跟他也谈了一会儿生意,邀请他们来尝尝本地的特色菜餚,查姆先生有些心动,但看到两个孩子正在草地上和其他孩子撒欢,又摇摇头拒绝了。 中年夫妻也没什么意见,只说要回去准备午餐,如果晚上有空,可以留下来共进晚餐。 查姆先生的身后,丹妮和谢尔正在和刚认识的小伙伴挖地上的虫子,纳喀也蹲在旁边看,拉弥亚给他们打伞。 隨著时间接近十二点,这片大草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妇女们带著帽子、包著头巾,手臂上挎著篮子,边走边聊天,显然已经把这次活动当成了一种社交,只需要每人领一份食物,再搭配一些自己带来的蔬菜麵包,就是一顿不错的午餐。孩子们玩疯了,在人群里横衝直撞,然后又像是装了磁铁一样自发地逐渐聚集到一起开始玩闹。 一些穿著围裙的工人们也来了,她们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能闻到牛奶和麵粉的味道,更多的人把这儿当成了临时集市,就地开始售卖一些物品,小马驹和小牛犊跟在母亲的身下,偶尔仰起头来吮一口奶。 草地上支起越来越多的帐篷,但仍然供不应求,到处都是人。 而这时,矿工们还没有来。 望著眼前的人山人海,拉弥亚感觉有些汗毛倒竖了。 查姆先生一开始是站在人群外围的,但是隨著时间流逝,他和蒂娜奶奶逐渐就被围到了人群中间。 身处人群中的时候,会觉得前后左右都有些空隙,虽然人多但还不算拥挤,但是她走到高的地方一看,顿时发现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已经无法算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聚集在这里了! 站在人群里估计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万一有人起鬨朝著棚子的方向衝过去,在这种草地上能站稳吗? 拉弥亚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她赶紧开始寻找到处乱跑的谢尔和丹妮,钻进人群里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拎出来,然后又找到了正在询问小马驹的价格的查姆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这儿人太多了,咱们去高一点的地方吧。” 查姆先生如梦初醒,他左右看了看,顿时也瞪大了眼睛,而那个牵著小马驹的人则不以为然地笑道:“別担心啊,先生,镇长大人会派人来维持治安的,之前三天都是这么做的!” “別看现在人多,只要別抢得太急,就不会有人受伤!” “是吗?”拉弥亚半信半疑,她伸长脖子左右看,没看到半个像是治安队的人,“现在没人维持秩序啊?” “哦,可能是那些队员们偷懒了,这种人总是很容易偷懒。”商人依旧不以为然,只看向查姆先生,“八千比索怎么样?这孩子的父母都可能干了,在庄园里拉车拉磨,没有干不来的!” “四千吧。”查姆先生弯下腰,掰开小马的嘴巴,又检查了一下耳朵和蹄子,“它走路有些歪。” “小马驹好玩,可能就是崴了个脚————” 拉弥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也开始出现层层叠叠的人,都快要看不见远处的马车棚子了,但查姆先生还在跟商人掰扯,她莫名有些著急,便低声对到处扑腾的谢尔说道:“嘿,查姆先生给你买的那匹小马好像腿脚不利索,如果还不去吃饭,你就得骑著跛脚的小马了。” 谢尔一听眼睛就瞪大了,开始继续使劲地乱扑腾,扯著嗓子喊道:“爷爷!爷爷!奶奶!我饿了!” “我想吃饭!我不想骑马了!” 查姆先生本来不想理会孙子的怪叫,但在拉弥亚的唆使下这小子越叫越来劲,声音引来了蒂娜奶奶,她手里多了两瓶鲜牛奶,一看两个孩子都说自己已经饿得不行,赶紧拉著查姆让他先去做饭,回头再买。 “夫人,人太多了。”拉弥亚小声对蒂娜奶奶说,“有好几个人都盯著这些孩子看吶i “” “人是有些多了。” 一谈到拐卖,梅萨全家的精神都会立刻紧绷,更何况现在的环境確实有这种隱患。蒂娜奶奶左右看看,点点头,已经有了离开的想法。而查姆那边谈生意谈得也不是很顺利,便乾脆顺著蒂娜奶奶的话转身走人。他们原本不觉得人多,但离开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人群一层又一层,表情便凝重起来。 “聚集了那么多人?” 查姆先生惊讶地左右张望,艰难地拨开人群往妮莎所在的位置走:“天啊,治安官警卫都在哪里?” “可能过会儿就来了吧?” 查姆先生皱著眉头,站得高些回头一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海也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他看了看那个售卖小马驹的商人所在的位置,顿时惊出几滴冷汗,也跟著產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走,咱们到高的地方去。”他抓住蒂娜奶奶,扶著她往山坡上走,“咱们吃饭,吃饭去。” 几人艰难地走到了人海的外围,就在这时,镇子方向的路上远远地驶来一辆双篷四轮大马车,拉车的马儿很健壮,挥舞鞭子的车夫看起来都神气活现,周围还有不少护卫。 马车停下的时候,这两排护卫也跟著停下,摆好队伍。 “喔。”查姆老板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著那驾马车,“看来是维护治安的警卫来了。” 真的假的?拉弥亚远远看过去,持怀疑態度,毕竟眼下至少聚集了几千人,凭那十几个守卫能干什么? 马车停下来之后,很快就被周围的民眾注意到了。马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穿著金银线绣花的短礼服,看得出来这个生產铜矿的镇子的镇长並不缺钱。他头髮还有大部分是黑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和善。 他笑著朝眾人挥了挥手,周围的人们便欢呼起来,朝他和马车上扔花朵和彩条。 很显然,虽然不知道这个纪念活动有没有起到纪念的效果,但至少洗刷半年来的负面印象的目的达成了。 此外,马车里似乎还坐著一个人,应该是镇长夫人。 夫人在镇长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很年轻,端庄地盘起了金棕色的长髮,羽毛扇子挡住了她的脸。她的侧影安静而美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修长的脖颈,只在和羽毛扇子的缝隙中露出一双睫毛长长的笑眼。 马车周围短暂地平静了一会儿,和后方的吵闹欢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拉弥亚一时间也看呆了,当这位夫人出现的时候,能够看清她的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跟著对方走,人群中出现了大量直接静止不动的人,查姆先生、蒂娜奶奶,甚至是被她提在手里的两个孩子都不例外。 镇长夫人一步步走上搭建好的高台,镇长先生在旁边都成了陪衬。 就在这时,拉弥亚的眼角余光看见远处有一群黑压压的什么东西过来了,她勉强把视线从镇长夫人的身上移开,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被嚇得出了一声冷汗! 矿工! 是结束上午工作的矿工们,工人们带著自己的家属和孩子们,人群像是黑压压的海潮一样从远处“扑”来了! 她的脑子忽然间清醒了一点,镇长夫人近乎诡异的魅力也让她脑海中有一个词呼之欲出:“魔女!” “快走!快走!” 恐惧还是战胜了镇长夫人恐怖的魅力,还好之前见过一次格丽塔伊玛·帕克,拉弥亚到底是对这类美人產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看著那黑色的海潮扑来,拉弥亚使劲拽梅萨夫妻俩,但两人都一眨不眨地看著高台的方向,期待著这位风姿绰约的夫人会说些什么。 “別闹!”查姆先生喃喃自语,“你先回去吧。” 先回去什么啊! 拉弥亚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將扑来的汹涌人潮,当即咬紧牙关,抓进手上两个发呆的小孩,撞开周围的人,飞奔向妮莎的方向! 藉助“刺客”的爆发力,她跑出这二百多米只花了十多秒。她把两个孩子丟进板车上,又觉得不保险,便扯来两根绳子把孩子们绑在了一起。 普通人完全无法抵抗魔女的魅力,谢尔和丹妮这都还没有清醒过来,还在嚷嚷著想要去看那个漂亮姐姐。 此时,被镇长夫人的“魅力”静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人们基本都露出一种呆滯甚至痴迷的神色,静静地看著那位站在台上的魔女。拉弥亚衝进人群,一把扛起体重较轻的蒂娜奶奶,揪住发呆的纳喀的后衣领,再一次狂奔出去,把这两人也丟进了板车。 当镇长夫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蒂娜奶奶清醒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往魔女那边看0 “您忍一下吧。” 她握紧拳头,精准用力,一下子將对方敲晕了。 纳喀想偷偷逃走,也是同样的待遇。 此时,矿工们的海潮也到达了白色的食品供应棚前方,他们推推搡搡,呼喊叫嚷著爭抢著领取食物的前排位置,不管哪边都根本没有维持秩序的警卫! 就在这时,镇长夫人也看了一眼那些矿工的方向,微笑著开口道:“各位市民,以及从其他城市远道而来,参与我们的纪念活动的友善人们!” 她的声音也带著一股魔力,像是无视了距离,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中。拉弥亚刚抓住查姆先生的衣服,拳头举在半空,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了神,下意识地朝镇长夫人那边看了过去。 “我很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参与我们的纪念活动,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希望大家都能————” 镇长夫人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到这一丝笑容的拉弥亚忽然感觉到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浸透了心灵,灵性疯狂地警告,她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紧接著意识到为时已晚! “希望大家都能够享受今天!” “先生!查姆先生!老板!跟我走!快跟我走!” 镇长夫人张开双臂,对著面前不计其数的平民露出发自內心的愉快笑容:“请各位尽情地来领取食物吧!” “快走啊!” 她拼了命地把查姆先生往外拽,可这根本无济於事,因为就在镇长夫人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兴奋了起来—一或者说是暴动了起来! 他们欢呼著,高举著双手,不顾一切地向前衝去! 拉弥亚陡然感觉到了无法抵抗的推力,她深陷人群之中,连站在原地不动都做不到,被卷著往后退,站稳都需要拼尽全力。无数的人像是疯狂了一样向著分发食物的白色棚子衝去,散乱无章的人群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恐怖的浪潮!拉弥亚奋力拽著查姆先生往外跑,但现实是查姆先生自己都想往白色棚子所在的地方冲,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拽倒,紧接著就会被无数发疯的人踩在身上,转瞬之间就会被踩成一滩烂泥。 “这到底是什么非凡能力?!” “教唆者!教唆的力量有那么强吗?!这根本不是教唆啊!” 迎面而来的人潮带来的不仅是推力,还有伤害一人们在奔跑的过程中时不时就会给迎面的拉弥亚来上一下子,有时候是打在肋骨上的拳头,有时候是踹在大腿上的一脚,有时候是肩膀直接撞在她的脸上,浑身上下的剧痛瞬间让坚持变得更难。 “带不出去了!来不及了!我没办法把一个比我高比我壮的成年人从这儿带出去!” 即便是现在把他打晕也无济於事了,因为查姆先生晕过去之后会变成一块重达70公斤的石头,只要对方不能自己清醒过来往外跑,她干什么都没用! 在长达3秒的犹豫后,她鬆开了手,只在最后时刻拿走了查姆先生头上的帽子。 下一刻,查姆先生就跟隨疯狂的人群瞬间消失了。 拉弥亚终於有了喘息的机会,她拿出全部力气来对抗几乎將她掀翻的人群,利用刺客的身体协调性拼命稳定住了自己,勉强撑到了人群逐渐减少的时刻。 她筋疲力尽地冲了出来,走到了山坡上,手中紧紧抓著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 tbc 看著百米之外还在悠閒吃草的妮莎,拉弥亚沉默了片刻,懊恼地坐在了山坡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不知该如何面对梅萨家的人。 但很快她就不懊恼了,因为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数量恐怖的民眾向那些白色的棚子聚集,棚子附近的人类密度也到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拉弥亚坐在山坡上缓了口气,她正在思考那个魔女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聚集到这里,忽然发现矿工那边出现了新事故。 那些白色的棚子里不约而同地飘散出白色的蒸汽一是的,拉弥亚以为那是蒸汽,所有人应该也都是这么觉得的,因为那和蒸煮食物飘散出的热汽一模一样,只是一有些多。 飘散出来的蒸汽雾一样笼罩了棚子周围的人,下一刻,正在棚子前方爭抢食物的、狼吞虎咽著的矿工们的一切动作都瞬间停滯了下来,然后他们的表情变成了惊恐,他们丟掉了手上的食物,或疯狂地抓挠起自己的脖子,或弯下腰拼命地呕吐,眼珠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们倒了下去,眨眼就被后面扑上来的人群淹没。 那些蒸汽还在向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以一种诡异恐怖的模样掐著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 在风的作用下,稀薄了许多的雾气还飘向了远处的布鲁诺镇的方向。 紧接著,这边的棚子也开始飘散出蒸汽了。 明明自己坐在地势较高的矮坡上,明明自己在微风的上风口,可那些蒸汽居然可以逆著风往自己这边飘! 拉弥亚嚇得魂飞魄散,顿时顾不上收拾心里的懊恼或者悲伤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爬起来,手脚並用地拖著刚刚放鬆下来、被无数个人踹了的疼得发麻的双腿一瘤一拐地冲向一百米外的妮莎。 棕白色的马儿吃了半天的草,现在正在好奇地看著远处的场景,拉弥亚发了疯似的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解系在树干上的绳子。查姆先生把绳子扣得太紧解不开,周边又没有锋利的刀具,她乾脆用牙把绳子硬生生咬断了。 拉弥亚拽著妮莎起来硬是换了个方向,然后爬上了驾车的位置,用力一抖绳子,大喊道:“跑!” 妮莎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往前跑。 它奔跑的速度不算慢,但拉弥亚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一后面的人反应过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魔女控制著只顾向前冲的人们反应过来了!他们注意到了那夺命的白色雾气,清醒了过来,发现了满地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於是他们开始反过来朝外跑,这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后面的人根本意识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一股脑地往前挤,最前面的人成片成片地在白雾中倒下,中间的人拼命往外冲,想要逃出那片夺命的白雾,无数人就这么混乱地推搡扭打在了一起,能衝出来的人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 有跑得快的人注意到了这辆正在离去的马车,伸长了手臂似乎想要抓住它,但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了下去。 每一刻都有无数人被白雾夺去生命,每一秒都有无数人因为不慎摔倒被踩在脚下,整片草地已经被彻底踩烂,人们痛苦地惨叫著,哭嚎著想要逃跑,十分钟前还充满生机的热闹城郊草地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座地狱。 白雾飘过来了。 “跑啊!” “快跑啊!” 拉弥亚用鞭子抽打妮莎,后者吃痛,拼命狂奔。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跑到那条路上去了,也无所谓是要去哪里,只要能跑出去、只要能跑出这片地狱就行! 她急得几乎要吐血,后面板车上倒是一片平和,蒂娜奶奶和纳喀都被自己打晕了,谢尔和丹妮两个孩子一直躺著看天,跟著车的顛簸兴奋地尖叫,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这让拉弥亚心里略感安慰。 如果让这两个加起来还没自己年纪大的孩子目睹这样一场人间惨剧,之后的人生恐怕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蒂娜奶奶和纳喀也一样。 “哈!”她苦中作乐地想到,“我根本不该有愧疚感的,相反,我应该骄傲,我应该自豪,梅萨家的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包括查姆先生————他们都应该庆幸我今天来了!” 但想到谢尔和丹妮,拉弥亚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再一次转过头,看著那越来越远的地狱。 在刚才,这片草地上还有很多活人,有很多孩子在玩闹,但现在她只听到惨叫,看不到一个活著的孩子了。 > 第57章 创伤 第57章 创伤 —73— 无穷无尽的死亡; 目睹亲人在自己眼前倒下的绝望,和家人失散,在白雾中室息而死的痛苦; 差一点就能逃出生天,却被周围的人撞倒,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脚一脚踩死的绝望m“ 找不到出路的孩子的最后一声哭泣,失去孩子的父母们的大声呼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倒下了矿工的困惑,本想著来参加一次集会却就这么永远地失去了生命的工人不甘睁开的眼睛———— 特蕾茜张开双臂,沐浴在这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苦难和绝望之中,饮下了杯中的魔药。 深紫色的魔药泛著玫红色的波光,像是一杯被以精巧的手法调製的价值不菲的鸡尾酒,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毒雾中每一个人的痛苦挣扎直到最后的模样,这杯美丽的鸡尾酒的价格是至少三万人的血泪。魔药入口的瞬间,特蕾茜的脸上便浮现出了微笑,枉死之人的苦难铸就了她上升的台阶,她踩著成千上万人的尸骸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神性之门,成为了一位新的“绝望魔女”。 她的容貌变得更加美丽,双眼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光彩,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神圣而可怖的气息。 镇长和真正的镇长夫人站在她的身后,用敬畏的眼光看著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而她的身前再没有一个活人:只剩下一整片被鲜血浸透泥土,填满了无辜者尸体的泥泞土地。 —74— 马车在乡间的小路上狂奔,直到妮莎发出不堪重负的粗喘,直到后面的两个孩子开始喊饿,直到拉弥亚回过头时再也看不到那片地狱般的景象,她才拉动绳子,让马儿慢慢地停下来。 马车逐渐停在了一条溪流的附近,溪流还算清澈,妮莎跑得口於舌燥,迫不及待地衝过去低下头狂饮。 车停下了,拉弥亚终於鬆了口气,有时间观察一下左右的情况。 她看了看面前这条溪流的东西走向,又从口袋里掏出简易地图对比了一下,很快就確认了自己当前的位置—她站在惊恐中让妮莎一路狂奔,偏离了回到萨伦特的路线,反而让它一直向东南边跑,结合眼前这条东西走向的溪流,她现在应该是驱车跑到了萨伦特市镇集合里距离萨伦特最远(但也就四个小时)的佩兹附近。 佩兹和布鲁诺倒是离得不远,从距离来看,应该有不少佩兹镇的镇民会去矿山工作。 拉弥亚抬头看看天色,確认自己能够在天黑之前返回萨伦特之后才微微放下心来。停下车,心情刚稍微放鬆一点,她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肚子还饿得要命。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正待在佩兹周围的一小片树林里,耳边传来鸟儿的鸣叫,还有妮莎喝水的声音,这一切终於让拉弥亚缓缓地平復了心情。 可是一想到发生在布鲁诺的那场骇人的惨案,再想到明显是“魔女”的镇长夫人和消失在人群中的查姆先生,她又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对著手里的鞭子和韁绳发呆,就在这时,板车上传来了一声哎哟,蒂娜奶奶在顛簸中醒了。 蒂娜·梅萨清醒了过来,但她並没有能很好地把握现在的状况。 她最后的记忆是看到那位镇长夫人走到台上发言,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此刻脱离了非凡力量的影响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的那一幕有多么可怕——草地上聚集了远远不该到这个数量的人,很近的距离之外就是矿山的工作区外围,並且没有任何一个警卫在维持秩序! 一旦人们被镇长夫人號召著往前面挤压,人们就会立刻像小鱼罐头一样紧紧地挤在一起!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像。 可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蒂娜奶奶也没有对那位镇长夫人產生什么恶感,她並不觉得对方存有害人的心思,因为对方实在惹人怜爱,美丽善良,只是觉得对方一片好心但是办—— 坏了事情。 她揉了揉不知为何有些疼的脑袋,缓缓地从板车上坐了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就在板车的另一边,杜卡正在熟睡,谢尔和丹妮嚷嚷著要奶奶替他们解开身上的绳子。 她惊讶地看著被捆成火腿的两个小孙子,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这时她注意到了从车夫的位置上走下来的拉弥亚,便一边奇怪地给孙子们解开绳子,一边问道:“查姆上哪儿去了?” “奇怪,我们怎么到这地方来了?我们不是要在布鲁诺野餐吗?” 她看到拉弥亚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盯著脚下的地面似乎在思考什么,而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来,平静地问:“您还记得您是怎么晕过去的吗?” 蒂娜·梅萨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的年轻姑娘,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她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晕我们?” “人群太疯狂了。”拉弥亚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回忆一下,刚才那片山坡下的草地上聚集了多少人?一个警卫都没有,这么多人一旦听说前面开始发放食物,会有多么恐怖?” “而且在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在场的气氛感染了,连矿山那边的工人在靠近都不知道,一旦那数以千计的矿工衝进来,去靠近棚子爭抢食物,绝对会出现很可怕的后果!” “您还记得吗?我当时喊你们赶紧离开,但是你们都被镇长夫人吸引,没有注意我的话,我就只好先带著两个孩子离开,谢尔和丹妮不想待在车上,想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只好把孩子们绑起来。然后我又去把您和纳喀带出来,你们当时被影响了,也想回去,我就只好把你们打晕了。” 蒂娜·梅萨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记忆中的一切確实如拉弥亚所说。 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很不可思议,居然像是著了魔一样想要往前走,而且还不是因为想要去参与聚会、想要和他人交谈或者品尝免费的食物,是想要距离那位镇长夫人更近一点! “主啊!真是古怪。” “你说得对,群体的氛围影响太可怕了,周围的人们都在欢呼,我也不自觉跟著兴致高涨————” 蒂娜·梅萨拍了拍胸口,看到两个孙子都平安无事,她稍微放下了心来,可一想到布鲁诺城郊草地上的那堪称恐怖的居民数量,再想到消失不见的丈夫,她的呼吸忽然之间就停滯了。 “拉弥亚,好孩子,你看到查姆了吗?” “他,他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在这儿?我们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拉弥亚抿起了嘴,她放轻了声音:“那么多人失去理智往前面挤————” 蒂娜奶奶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她看到了拉弥亚手里紧紧攥著的那顶帽子,耳边传来两个孙子喊饿要吃饭,要找爷爷的声音,蒂娜·梅萨一阵阵地头晕目眩,几乎就要再次昏厥过去。 “————当时很多人都在拼命往前挤,我去人群里拉查姆先生,但是我根本拉不动他,他的胳膊和我的小腿一样粗。”但哪怕她现在不想听,拉弥亚也得硬著头皮把事情告诉她,“很多人冲了过去,前面发生了很严重的踩踏事故,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后来,夹在中间的人发现了前面的情况,又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后面跑,跟后面的人撞在一起,很多人就这么倒了下去,人群开始往周围溃散,我看情况不对,立刻让妮莎跑。” “別说了。” “查姆先生身体强壮,说不定,他还————” “不,孩子,可怜可怜我吧,別说了。” 拉弥亚不说话了,她看著用双手捂住脸,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蒂娜奶奶,安静片刻,轻轻地將手上抓著的帽子放在了她的身边。 隨后,她把纳喀打醒,让他看著蒂娜奶奶,別让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主啊,主啊。” 蒂娜奶奶的哭声从指缝中传来:“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啊。拉弥亚沉默地走开。 —一这就是最让她恐惧且不敢多说话的原因:镇长夫人肯定是个魔女,但是那诡异的杀人白雾又是什么东西?如果这是非凡力量,能够引起这么恐怖的踩踏事故、万人以上伤亡的非凡者,得有多强? 这会是序列几? 这已经不是“被强化过的人”能做到的事情了!就算製作杀人的雾气是自己理解范围內能够做到的事情,可能是“女巫”的某种本事,但短时间內抹掉一万条人命也绝对不是!这怎么看都应该是那些神话和圣典里的“非人”才会拥有的力量,放到再落后一些的小村子,说这是神灵发怒也绝对会有人相信! 拉弥亚感到恐惧,她头一次隱约意识到非凡可能通向某种远超她想像的高度。 这种未知使她恐惧,使她明白自己现在除了恨对方的资格之外什么都没有。她忽然就產生了某种明悟:非凡或许不只是花大价钱买口药水喝、活下来、然后获得一些技能和强化这么简单的事情,似乎还有一些更加深层次的,更加不可思议的,更加一像是神灵的伟力的东西藏在里面。 拉弥亚只能保持沉默,不敢去想,不敢去看,连惊恐过后的恨意都得藏在心里。明明现在的她已经比当时强大了太多,但忽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回到了乌柯镇那个狭小的房子里,变回了那个做任何事情都会被拳打脚踢的小姑娘,变回了那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站街女郎。 然而当这种惊恐过后,她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和贪婪。 这是可以通过魔药获得的力量吗? 我能够获得这种力量吗? 如果我能够获得这种力量,那我会这么做吗? 这种力量要怎么获得? 她不知道,一时半刻也想像不出来。非凡不为人知却处处体现,非凡者和普通人已经不像是一个物种,可人们一无所知,被包裹在肥皂泡里。 可是,既然把人包裹在肥皂泡里,为什么这种程度的力量却没有受到什么限制? 在这件事情里,她几乎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她畏惧这样的力量,也为那些死者悲伤,她想要去布鲁诺镇查看伤员情况,希望获得关於那里的伤亡数字的具体情况,她心中对查姆先生的担心恐怕不会比蒂娜奶奶少。 但她並没有那样的勇气。 她担心那里藏著一个强大到恐怖且草管人命的非凡者,儘管已经有万人伤亡,可谁知道这个人有没有杀过癮? “我要晋升。” “就算只是想要自保,我也需要更多的力量,想要反抗这种层次的非凡者,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从板车里找出两颗苹果,往妮莎的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拍拍它的脸,驾著车驶向了不远处的小镇佩兹。 佩兹已经离得很近了,妮莎噠噠噠地踩在乡间小路上,十多分钟就走了进去。现在正是中午,人们饭后懒散休息的时候,马车並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除了坐在自家餐馆门口扇扇子的老板。 看到远处有人靠近,她就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手中的扇子都不再摇晃了。拉弥亚也看到了她,回头瞅了一眼板车一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奶奶的情绪不好,捂著脸似乎在哭,便都安静了下来待在角落里,丹妮还拿出手帕递给奶奶,但悲痛之中的蒂娜奶奶根本无心管这些,纳喀也手足无措地坐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虽然车上带著食物,但显然是不可能有人有心情做饭了,蒂娜奶奶也失魂落魄,拉弥亚只好自己做决定。 隔著七八米,她下了马,老板看到驾车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姑娘一时间有些意外,隨后便掛上笑容,准备招呼客人。 “车上有食材,给我们弄些吃的吧,手工费用另算。” 她往小餐馆里看了一眼,过了饭点后大厅里除了打瞌睡的伙计之外一个路人都没有,倒也合適。 “没问题,请进,快进来吧!” 老板拍醒了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伙计,后者赶紧站起来,小跑著来到拉弥亚的旁边,从她的手中接过妮莎的韁绳,准备把马牵到后面的马厩里去。现在街上没什么人,马车也不大,倒是可以停在门口隨时看著。 拉弥亚给纳喀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立刻起来干活,把蒂娜奶奶扶著下了车,又把谢尔和丹妮抱了下来。下车的间隙里,拉弥亚隨口跟老板聊了起来:“佩兹这儿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布鲁诺的矿山工作?” 她原本以为自己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却没想到老板和帮忙从车上搬食材下来的伙计全都变了脸色。 “也,也没有那么多。”老板勉强笑了笑,“我们店里没有在矿山工作的!” “对对,对对。”伙计也使劲点头,眼珠子乱瞄,“我们都不认识在矿山工作的!我们一直是在佩兹干餐厅的!干了很多年了!” 拉弥亚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两人,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紧接著又感到一阵无力。 “我们不是调查这件事情的。”她疲惫地解释,“我们是刚从布鲁诺那边参加纪念活动来的。” “哦哦。” 老板尷尬地和伙计对视了一眼,显然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听到“纪念活动”这个词,她在尷尬中挤出一丝笑容,转移话题:“纪念活动办得很不错吧?听说开发公司的新经理破费了,镇上好多好多人去呢,我家这几天都没生意。” “办得很烂。” “啊?” 拉弥亚感觉如果再说一次自己也要没胃口吃饭了,也不敢回忆一下那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草地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她避开老板好奇的眼神,拽著孩子们走到了餐厅內。 “別说这些了,先给我们做饭吧。” “啊,好。” 老板答应了,但拉弥亚的表情让她非常不安,当厨师和伙计搬著食材去后厨忙碌的时候,她犹豫片刻,走到了拉弥亚的身边,小声问道:“难道是矿山那边又出事了?” 拉弥亚抬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有亲戚朋友去参加纪念活动了吗?” “可能有,毕竟镇上很多很多人都去了,一连四天的免费食物呢,要不是开著餐厅,我都想去凑个热闹————” “那我这里只有坏消息,女士。” 拉弥亚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表达悲伤了。 “他们可能,回不来了。” tbc > 第58章 无人问津的亡魂 第58章 无人问津的亡魂 —75— 小餐馆的厨师用醃好的鲜肉做了些烤肉,搭配上准备好的新鲜蔬菜和麵包果酱,很快就摆满了一桌。 新鲜出炉的烤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转过头还能看见那些还在火上旋转的肉串:油脂在高温下不断冒出又融化,在升腾而起的火焰中化作金色的焦边,看得人不自觉地吞咽。 两个小孩子已经饿坏了,迫不及待就在另一张桌子上开始大快朵颐,纳喀和拉弥亚则看著蒂娜奶奶一对方依旧情绪低落,在孩子们的面前强顏欢笑,转过头去悄悄擦拭泪水。她依旧没什么胃口,涂满了鲜奶油的点心麵包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她都没有动一动刀叉。 拉弥亚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又实在找不到话安慰刚刚失去了亲人的人。 於是她看向有类似经歷的纳喀,可对方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现在实在不是说话劝告的时候。 可拉弥亚和纳喀现在也饿得肚子咕咕叫,拉弥亚更是因为一连串的连续透支体力和高度紧张导致现在拿刀叉的手都有点发抖,眼前也有些发黑,再不吃点什么她就要晕倒了。 “夫人。”她低声说道,“吃一些东西吧,谢尔和丹妮还需要你。” “我和杜卡也需要你的安排,虽然我们从布鲁诺镇逃出生天,但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听到拉弥亚说的话,蒂娜奶奶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 她转过头,用哀伤的眼神注视著两个嬉笑打闹、使劲往嘴里塞食物的小孙子,然后轻轻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紧接著她站了起来,面容肃穆地对著拉弥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拉弥亚也赶紧站了起来,她没有躲避,站著接受了蒂娜奶奶的感谢。只不过猛地起身让她的眼前又是一黑,扶著桌子才站稳,蒂娜奶奶赶紧把拉弥亚按回了椅子上。 “好孩子,快吃些东西吧。” 和人群对抗撞出的大片大片淤青开始逐渐从皮肤下面浮现了出来,蒂娜奶奶心情复杂地看著那些痕跡,又嘆了口气,亲自往拉弥亚面前的餐盘里放上一些食物。 “你一定累坏了,唉,你们都还是孩子,你们现在需要我,可我,可我————”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发抖:“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又是这样呢?我已经失去了儿子,主啊,如果您要召集侍者,为什么不选我呢?” 拉弥亚先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杯橙汁,然后又塞了两片麵包和好几块烤肉,感觉晕眩疲惫的症状略有减轻才鬆了口气,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蒂娜奶奶说道:“我要回一趟布鲁诺。”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去找到查姆,我们在婚礼上说过只有死神才能將我们分开,我要找到他,我要带他回去————我绝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拉弥亚,你带著孩子们先回去吧,赫利在家呢。” 拉弥亚瞪著眼睛把烤肉麵包咽了下去,差点噎到,她赶紧拒绝:“不能这样,夫人!那儿现在说不定还有著未知的危险,说不定还有小偷土匪在周围流窜,从尸体上扒东西,您现在千万不能衝动,我们先去一我们先去找教会解决问题吧!” “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教会一定不会不管的。” “可是孩子们在这里————” “您別担心,这里是佩兹,现在还是下午,吃完午饭我们就驾车回去,把谢尔和丹妮送回去————寻找查姆先生的事情可以交给教会,您,您现在也需要好好休息。” 蒂娜奶奶听完这些话,沉默了许久,隨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佩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各方面都算中等,镇上有两座教堂,一座是风暴教会,一座是蒸汽教会。 饭后,考虑到佩兹镇上有不少人都在布鲁诺的矿砂开发公司工作,拉弥亚选择拜访一下本地教会,告知情况,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应对手段。 由於卡兰说过风暴教会会把野生非凡者抓起来做实验,而教会了自己读写的佩里尼先生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所以拉弥亚选择先去拜访蒸汽教会。並且她吸取了之前跟大地母神教会匯报后的经验,选择和蒂娜奶奶先確定好要去敘述的大概细节,然后对方作为主人去和教会交涉。 纳喀留下来照看两个孩子,拉弥亚和蒂娜奶奶敲响了教堂的门。 里面有一位主教模样的男人正在长椅上看书,一个大概二三十岁的教士正在擦拭讲经台,听到有人进门来,主教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上了年纪的和气面容。 主教和蒂娜奶奶寒暄了两句,后者便开始说明情况,將发生在布鲁诺镇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蒂娜奶奶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也如拉弥亚所建议的那样认真描述了镇长夫人的魅力、言语和出眾的外貌,说著说著她落下泪来,哭诉著这无常的命运和突如其来的灾难,向著这位蒸汽主教说出了无法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心中的悲伤和苦楚。而听了她的讲述,主教逐渐瞪大了眼睛,露出一种极其惊骇的神色。 作为僕人和帮工站在后面的拉弥亚清楚地看见了这位主教脸上的表情变化的全部过程:起先是疑惑,在听到草地上聚集了那样数量的人之后出现了怀疑,而当蒂娜奶奶描述了金棕色头髮的镇长夫人的容貌魅力之后,主教的脸色忽然一下就变了。 很显然,这位主教知道非凡能力的存在,儘管他对布鲁诺镇发生的事情缺乏认知和信任,精准地指向“魔女”的种种要素还是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会是一个非凡者吗?拉弥亚无法判断,如果卡兰在这儿的话,或许可以看看对方的价值。 “主教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那儿现在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您的意思是,布鲁诺镇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可能有眾多死伤者,並且死伤者包括萨伦特以及周边许多城镇————” 主教很明显有些迟疑,然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夫人,我对这次纪念活动中发生的意外感到非常痛心,这件事情太过严重,我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內给您答覆。” “这是为什么?” “我需要和周边城镇的其他教会商量处理办法。”主教说道,“死难者们肯定都有著不同的信仰,我们教会不可能给他们举行集体安魂仪式,这是对死者们的不敬。” 蒂娜奶奶失声道:“可是先生,现在是夏天!现在是九月!” “您要討论多久?死者们的信仰归属会比他们的尸体正暴露在烈日下腐烂更重要吗?” “喔,请原谅,夫人,我们也只能按照职责办事。至於討论需要多久,抱歉,我现在也没办法说明白。” “可是,主教,可是现在应该还有很多倖存者啊! 主教苦笑著摆手:“感谢您传递信息,我会儘快通知全镇和附近的城市,让镇民们儘快去布鲁诺镇附近认领尸体,带回教堂或者在当地举行集体安魂弥撒,镇长夫妇也会受到惩罚的,他们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到这一切的拉弥亚只觉得荒谬,眾神传教的时候往往许诺了死后的幸福和一个归处,但当人真的成片成片地死去的时候他们反而不那么在意了,教会平时接受捐赠和爱戴敬畏,但主教不仅没有考虑第一时间前去帮助这些可怜的信眾,还要让活著的受害者去把死掉的受害者带到他们的面前来。 至於那个魔女妮莎都能跑那么远,她恐怕也早就跑了吧! 上哪去抓?谁去抓这么厉害的傢伙?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那些流浪者,或者全家都意外身亡的人们呢?如果没有人认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信仰,他们该怎么办?” 主教看了她一眼,温和地回答道:“当其他人將尸体认领结束之后,剩下的死者就可以在任意教会的安魂仪式后获得安寧,然后火化下葬。” ————这时候又不在意信仰了吗?万一那些死者根本不想去那位神灵的神国可怎么办? 信仰问题真复杂啊。 她实在觉得有些无话可说,心中那种荒谬的感觉越发强烈。 “主教,我想您可以组织临时救援队伍。” 她只好换了一种说服方式:“我有一位很尊敬的长辈就是蒸汽之神的信徒,他总说蒸汽之神的信徒们务实、勤劳又善良,现在的布鲁诺镇应该还有很多伤者需要帮助,如果您现在代表蒸汽教会伸出援手,或许获救者们也会积极回报您的。” “你说的很对。”主教的態度很平静,並没有被说动,“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感谢您。”拉弥亚笑了笑。 教会成员也不想现在去有“魔女”的地方冒险吗? 他似乎很清楚“魔女”的隱藏危险,或许有比我的更多的情报,但是他不会说出来不对,那如果他不说出来的话,自发去救援的平民可怎么办? 应该,应该会说的吧?至少暗示一下可能存在的危险————万一那片雾气还没散———— 蒂娜奶奶显然也对这位主教的回答不算满意,可对著这现在只有两个人的小教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匆忙告別了。 她们离开蒸汽教堂,又去了城镇另一边的风暴教堂,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也是“信仰复杂”,也是“我们需要先討论一下”,最后,“布鲁诺镇的市镇和教堂应该主要负责这件事情,你们先去问问那边,也可以先去认领死者尸体,然后分区举行安魂弥撒”。 离开教堂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心里已经翻不起什么波澜了。 “我们现在去布鲁诺。” “等天黑吧,夫人。”拉弥亚使出浑身解数去试图劝告对方,“现在是白天,太阳那么大,那儿有那么多人,您现在又悲伤过度,容易晕倒!我们等晚上再去吧,说不定现在布鲁诺镇上也有人去救援————” 蒂娜奶奶又坚持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被拉弥亚说服,决定晚上再去。 同样饱餐了一顿的妮莎被太阳晒得走来走去,把头伸进了马车的顶棚下面躲避阳光。 谢尔和丹妮两个孩子玩累了吃饱了躺在板车上睡著了,纳喀坐在一边,脸上满是疲惫。 见到拉弥亚和蒂娜奶奶出来,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求救似的问道:“夫人,谢尔和丹妮一直在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蒂娜奶奶走过去,轻轻抚摸著两个孩子柔软的头髮,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 “爷爷就快回来了。”她的声音虽然恢復了平静,但依然难掩悲伤,“我们很快就去接爷爷回来。” 拉弥亚和纳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拉弥亚轻手轻脚地把妮莎的头从车棚里推了出去,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纳喀左右看了看,选择了坐在拉弥亚的旁边。 她拉动韁绳,妮莎转了个头,噠噠噠地沿著来时的路离开了。 —76— 马车在下午五点到达了萨伦特,远远地看到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在眼前,马车上醒著的人都鬆了口气。 拉弥亚尤其放鬆,明明只是去了一个上午,甚至可以说只有三四个小时,她却觉得度时如年,感觉自己像是已经度过了十年那么漫长。 她驱车回到了梅萨家,妮莎奔波了一天,进了马厩就趴下,怎么都不肯出去了。孩子们已经醒来,寻找爷爷的身影,蒂娜奶奶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消化掉噩耗,只能打著哈哈先应付过去,將孩子们交给了女僕赫利。 “拉弥亚,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悵然地问道:“我的丈夫就这么离开了,留给我悲伤、痛苦,更加破碎的家庭还有一个工厂————天啊,这该怎么办?” 坐在椅子上,放鬆下来的拉弥亚感觉自己快睡著了,但还是强撑著回答:“工厂那边佩里尼先生业务熟练,应该没有问题,您现在是工厂的主人,我服从您的安排。” “好,好————好孩子,如果你没有在我身边,我现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不,如果你不在我们身边,我们说不定都已经————你又救了孩子们一次,还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为好。”蒂娜奶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但她已经没什么泪水可以流了,“孩子,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布鲁诺比较合適?” 蒂娜奶奶的眼神飘忽,她的手抚上胸前的骨哨。 “一想到查姆现在还在外面,我的心里就比刀割还要难受。” 拉弥亚又打起一些精神,她发誓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一定得请个假好好睡上一觉。 “今晚,我们今晚就去接查姆先生。” tbc 夜晚。 回家睡了勉强睡了三小时的拉弥亚恢復了一点精神,她独自一人,带著蒂娜奶奶给她找帮工的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老墓地。 纳喀不参与晚上的活动,孩子们也都不参加。他更需要去工厂给佩里尼先生报信,让对方做好准备。 她在老墓地里站了一会儿,这儿还是跟之前一样破败,年久失修,她又去之前埋了水手和白头巾海盗的那两个坟墓转了转,两个坟墓已经长出了不少坟头草,看不出来有被翻过土的痕跡了。 拉弥亚走累了,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很快,那个穿著黑衣的年轻掘墓人就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走来了。 “接委託吗?”拉弥亚已经懒得说谜语了,“我希望你去帮我找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 掘墓人站在了原地,把铲子往地上一杵。 “去哪?” “布鲁诺镇。”她说,“马车两个多小时,夜里可能慢点。找一具尸体,报酬30镑。 “”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掘墓人把胳膊搭在铲子上,“我要知道更多细节。” 在已经知道对方大概是个序列8的非凡者之后,拉弥亚也没什么隱瞒的想法,她今天就和妮莎一样已经累过头了,连一点脑筋都转不动。 “一个魔女在布鲁诺镇附近聚集了成千上万人,然后用一种杀人的白雾把他们都杀死了。” 拉弥亚在二百字內言简意賅地说完了前情提要,又开始讲委託细节:“我的熟人死在了魔女的手里,他的家属和我都希望找回他的尸体,我知道你是非凡者,但我只有30镑,你能不能帮我?” 掘墓人被她的坦然震住了,紧接著他沉默了。 “魔女用一种白雾杀死了成千上万人?你没在开玩笑?” “我没必要骗你,你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拉弥亚又说,“另外,僱主信仰死神,你应该是灵教团的成员吧,能不能把死者的灵魂召唤出来和家人对话?如果要加钱的话就算了,我拿不出什么钱。” “————你说话真有意思,够直爽。” 掘墓人笑了笑,隨后抱起了双臂,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起自己的手臂。 “你要找的尸体的家属是普通人?” “是。” “你是什么人?” “对非凡略知一二的人,你能主持安魂仪式吗?” “略知一二?哈哈,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也没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这种危险的地方根本不適合普通人去。”掘墓人说,“但你是第一个向我们提供这条情报的人,这条情报很有价值————这样吧,告诉我集合的地点,我会自己过去的。” “半小时后,萨伦特城外去往布鲁诺的道路岔口。 “好。” > 第59章 牺牲品 第59章 牺牲品 —76— 涅努克皱著眉头听完了苏佩的话,沉默不语。 他仔细地听完了发生在布鲁诺镇的大概情况,尤其注重“杀人的白雾”在极短的时间里造成的成千上万伤亡,把这部分的细节询问到对方说不出来更多才结束,最后缓缓地对身边的外甥说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丽玛和苏佩都摇头:“不知道。” “除了那个镇长夫人之外,还藏著一个魔女。”涅努克低声说,“这是一个魔女晋升序列4的仪式!” “晋升仪式的要求是让三万以上的人捲入魔女引发的强烈瘟疫,死者越多越好,越绝望越好。布鲁诺镇的那个镇长夫妻大概是这个要晋升的魔女的下属,纪念活动是她把人群都聚集起来的办法,踩踏事件是用来让这些人痛苦绝望的,瞬间毒杀普通人的白雾才是真正杀人的东西。有瘟疫偽装成蒸汽传播,死者会飞快增加,活著的人看到之后自然就会惊恐绝望,然后引发灾难般的死亡。” “当时没跑掉就不会有活口了,如果有人救援,说不定救出来的会是魔女准备的惊喜传染源,死者堆在一起,更是会加剧活人的痛苦和恐惧,酝酿更大的瘟疫————这就是绝望”。 “7 苏佩忍不住问道:“连尸体都算在內吗?” 涅努克点了点头。 安丽玛试探著说:“那我可不可以去暗示一下?” 涅努克立刻严肃拒绝:“不,想都別想,安丽玛。对方是一位刚刚晋升的魔女,可能正在亢奋的时候,哪怕是提醒遇难者的家属不要频繁进入遇难地区可能也会被对方认为是妨碍她晋升,消化魔药。而南大陆是魔女的主要活动区域,这一次仪式是被你看见了,在这之前,已经有不知多少个绝望”完成了自己的仪式。 “真是可怕啊。” “也可以往好处想想————致死率这么高的瘟疫是不可能快速传播的,只要把尸体处理好,灾难就不会扩大。毕竟那个魔女应该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我们要去处理吗?” “去一趟吧,成千上万人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现在又是夏季,如果放任的话肯定会诞生出恐怖的怨灵,还有严重的瘟疫,引来七神教会调查的话对我们也不利。” 想到这儿,涅努克心里一动。 .——算了,现在不是传教的时候,魔女都控制这个小镇了,没有灵教团建立据点的余地,但是现在可以考虑稍微活跃一下,增加点人气。如果以后稳定下来,灵教团倒是可以考虑藉助这次机会进入布鲁诺。 安丽玛找不到其他的话,只好低声嘆息:“他们已经获得了永恆。” “不过,舅舅,既然序列4的晋升仪式就那么可怕,那魔女再往上晋升,是不是要杀十万人,百万人了?这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吧?为什么感觉好像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说到这个,涅努克的表情也变了,他皱著眉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他缓缓地说道,“我不知道魔女以后的晋升仪式,但是从我获得的一些信息和只言片语来看,好像她们之后的仪式强度反而低下去了————只有绝望”是最引人瞩目的阶段。” 安丽玛好奇道:“魔女之后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涅努克摇头:“如果我得到的那些消息是真的,那就是简单,或者是不够严谨,非常好钻空子。” “一般来说,看仪式的强度和要求就能大概判断出这个序列的能力,如果仪式过於简单,那只能说明下一个序列也没什么厉害的,毕竟,仪式相当於向魔药证明自己的资格”。同时,如果用偷奸耍滑的方式完成仪式,骗得了魔药一时,骗得了一世吗?就算心理暗示都用上,能变得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吗?” 虽然可以利用“一个高序列=很多人”的方法偷懒,但没那个能力就是没有。 如果说序列3的“不老魔女”真的只用说服自己的镜中人,那实在是简单到离谱了。 因为这个仪式甚至没限制“只能由晋升者一个人完成”,也没要求镜中人“发自內心”。 这样一来,只要带个已经成为序列3的同伴进去,自己的镜中人只要智商正常就肯定会选择和解,连用武力战胜自我都不需要。就算不带人进去,自己去也能钻空子,普升者直接带一堆封印物,到了镜中人面前拿出来军火展示,镜中人还不直接投降? 按照常理来说,序列越高晋升仪式越简单其实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就好像考试越简单通过的人含金量却越高一样。但看到魔女教派那批发一样多到能组成彩虹战队的“不老魔女团”之后,他又有些困惑了。 这样批量生產序列3,到时候一队排开確实很有衝击性,而且就算她们的实力不算强,数量上也占据了优势————这,这对吗? 涅努克皱著眉头想像了一下灵教团这样培养半神然后把他们一字排开的样子。 涅努克暂时放弃了思考。 “嗯。我们不用管这么多,教团內部的前辈们已经留下了充足的经验和记录,我们只需要努力学习,早日消化魔药,完成仪式,就能正常地晋升。你们的申请已经打上去了,大概一个月內,就有准確的给主材料时间了。” “至於我,前面还有5个人呢,自己去找吧。” 安丽玛点头答应,隨后又问:“对了舅舅,你最近在做什么委託啊?” 涅努克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心情复杂,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委託保护一个非凡者,命运途径的。” “这傢伙说自己会遇到危险,但实际上好几天了一点事情都没有,而且他买的股票天天涨,付起我每天的报酬眼都不眨。我在他身边还会丟钱,所以我现在都不带钱出门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委託,他说不知道,要找命运的机会——真是莫名其妙。” 安丽玛很意外:“那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走啊?舅舅要不你不干了吧,给违约金就行。 “” 涅努克抱起双臂,看著窗外,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一天付我200镑。这都快两星期了,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白天跟著他溜达,也不是不能忍受。” “————咳,总之还是要接著乾的,毕竟以后收集材料也要花钱嘛。” 拉弥亚在马车上等待。 妮莎今天已经不能再跑了,在马厩里拖都拖不动,还狂喝一大桶水,蒂娜奶奶便租了一辆马车,还找了熟悉的邻里帮忙。她换掉了今天早上高高兴兴换上的长裙,穿上了黑色的丧服,神情是说不出的肃穆。 拉弥亚坐在马车的位置上发呆,等待著那个年轻的掘墓人。 “他自称掘墓人”可能也是有扮演的原因在里面的,这个职业会不会就是某条途径的序列8?” “他一直表现的低调中立,给钱办事,提到死神的时候,他总是会惊讶高兴一些,虽然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一不知道那个拿走了古董银烛台的灵教团成员跟他是什么关係。” 想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开始给马车后面的客人们撒一些驱蚊驱虫的药粉。马儿要看路,拉弥亚前方的横杆上掛著两盏马灯,照亮了周围的地面,引得数不清的小虫子飞来飞去。 坐在马车后面的几人是梅萨家的老朋友,在棕羽毛区做手工製品生意的比拉尔一家。 这一家三口善於製作陶器和各种中小型雕刻作品,並且还因为製作具有拜朗特色的作品而小有名气。除了一间仓库外,还有和好几个工人和工坊,白天的女巫集市中有不少商品都是出自他家的工坊。 再加上梅萨一家的信仰,可想而知,比拉尔也都是死神的信徒。 佩里尼先生得知了噩耗之后也要前来,但他的年纪也大了,又是蒸汽的信徒,不方便出席这个场合。 她拿出怀表看时间,秒针滴答滴答地往前走,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 当分针走到5和6之间时,蒂娜奶奶刚要开口询问拉弥亚找的墓地帮手还来不来了,就听见后面传来了马匹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马车上的人都转头看去,只见驶来的是一辆稍显陈旧的马车,看起来也是租用的,驾车的是一匹白花黑马。 驾车的是一个完美符合在场所有死神信徒心目中的牧师形象的中年人—首先他是南大陆人,其次,他神情严肃,眼神平静,穿著传统的服装,披著黑色的外袍,身上有骷髏纹样的刺绣。这种纹样现在已经很少见,算是死神的信仰和相关文化的象徵,只有在重大场合和民俗相关的活动时才会出现,最后,他还戴著眼镜,是个文化人。 后面的板车的护栏板上坐著一个拿著铲子的人,从身形来看就是老墓地里的掘墓人。 而除了他之外,车上还有两个一言不发、穿著黑衣戴著帽子的人,像是对方的帮手,角落里堆放著杂物。 马车停下,两边的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掘墓人朝拉弥亚打了个招呼:“没迟到吧?” 拉弥亚点头:“来得刚好。” 话音落下,那个灰色眼睛,瘦削严肃的中年人也將目光投了过来,和拉弥亚对视了几秒,隨后又看向马车后面坐著的四个普通人,眼中流露出对同信仰人群的善意。 拉弥亚看著他,完全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反倒是板车上那两个黑衣人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是侍奉死神的神官,得知有信眾需要帮助就来到这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利特先生。” “愿主庇佑你们的灵魂。” 车上的几人赶紧向他点头问好。 涅努克·特利波尔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拉弥亚,低声说道:“请带路吧。” tbc 夜逐渐深了。 当红月逐渐靠近天中的时候,拉弥亚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布鲁诺镇大概已经到了,但她不太確定,因为前方太过黑暗,只有若隱若现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红月下,像是一个幻觉一以常理来说,哪怕是快要到夜里十二点,一座城镇里也不应该缺少煤气灯的亮光。 ————从这个角度说,前面应该確实是布鲁诺了。 她拉动韁绳,让马儿慢慢停了下来,她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些活人的身影。 后面的马车也放慢了速度,缓缓地走了上来,涅努克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黑暗,看到了无数哭嚎的亡灵,他们肢体残缺,满身鲜血,保持著临死前的惨状,在这片空旷的草地上徘徊。 走得近了,车上的人们顿时发出了压抑的惊恐尖叫。 前面曾经是一片草地,如今是一片叠满尸体的洼地。入夜许久,鲜血和泥土已经凝固到了一起,苍蝇落在尸体涣散的眼珠上,像是活过来的瞳孔。 有乞丐和流浪者在其中走动,还有不少人正在奋力挖掘,试图寻找重要之人的尸体,那些亡灵像是广场上追著行人乞食的鸽子一样围绕著他们,试图传递自己的痛苦和最后的执念。只不过他们生前就很弱小,死后也並没有变得强大,那些从死者身上拿取物品的人只是搓了搓胳膊,甚至还有空跟同伴笑谈一声凉快。 但现在的寂静不会持续太久,苦难和几乎同时发生的死亡將他们连成了一个整体。 得不到引导的死者们很快就会在永不断绝的痛苦和绝望中异变、扭曲,他们会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忘记自己经歷了什么,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变成夺取他人生命的怨灵。 眼角余光中,拉弥亚看见利特神官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眉毛拧得比一开始还要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 利特神官看向了自己:“北大陆神的教会有人来查看吗?” 拉弥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布鲁诺镇应该也有教堂,这里的教士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查看吧。” “呵,这里一个教会的人都没有,也是,谁不怕死呢。” 涅努克注视著眼前的一切,他和某几个亡灵对上了视线,后者立刻飞奔著扑向了他,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怀里抱著扁扁的褓,一个头缺了一块的小孩,和一个已经让人分不清前面后面的男人。 死神后裔的血脉和死者的气息都让他们感到亲切,他们发现涅努克看得见他们,便从喉咙里嘶吼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还试图伸手去拽他的衣服和手,带著他去往什么地方。紧接著更多的亡灵注意到了这边,他们朝著涅努克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一张张或模糊或清晰的面容上流淌出血泪。 匯聚在一起的亡灵们的身上逐渐散发出黑色的雾气,並且隱隱有凝聚在一起的趋势。 坐在车后打瞌睡的比拉尔先生立刻醒了过来,他疑惑地看了看左右,然后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好冷啊。”他疑惑地左右看,“刚才还热得扇风呢————嗯?到了吗? 涅努克低声说了些话,安抚这些亡灵,然后看向远处的天空。 “真是可怕————” “以这里的遇难者数量来看,哪怕是以百人为单位举行安魂仪式,北大陆神的教士连轴转,都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如果放任不管,不,如果稍微处理得慢一些,这里都会诞生强得可怕的怨灵。” 他转过头来,对著蒂娜奶奶说道:“请告诉我他的名字和生日。” 隨著他的靠近,蒂娜奶奶觉得周围似乎也变得更加寒冷了一些,她有些惊讶地看著死神的神官,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神官先生,您为什么不向我索要照片呢?难道仅凭名字和生日,我们就能找到他吗? “” “当然,夫人。”他肃穆地说道,“死神会指引灵魂回到家人的身边。” 比拉尔一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高瘦瘦,脸上还沾著些油彩顏料的少年问道:“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吗?” “当然需要,请你们將尸体搬运到那边的空地上,灵魂虽然已经离开躯体,但躯壳仍需要被妥善对待。” “尸体?”比拉尔先生疑惑地左右探头,“这里有尸体?” 他下了车,从前面拿了一盏马灯往涅努克手指的方向往前走,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觉脚底下多了什么东西,比拉尔先生低头一看,他踩到了一条胳膊。 咕嚕。 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哪怕是和死亡文化常伴的拜朗人,骨子里也有对同类尸体的本能恐惧。 他轻轻地將脚挪开,大著胆子將手里的灯往前送,做好了看到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的准备一结果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比拉尔先生在周围照了照,才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根脱离了身体的手臂。 “神,神官先生!我们要搬运这些尸体啊?!” “是啊,麻烦你们了。” 比拉尔先生深呼吸,將马灯放在一边,咬牙切齿地托起了脚下的胳膊,放到了一边平坦的空地上,然后开始根据衣服顏色和材质寻找这位死者其他的身体部分。 眼角余光里,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他隱约看见身旁似乎有个人站在那里,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又消失了。 仗著人多,他大著胆子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走了几步,很快,在几米之外发现了剩下的尸体部分。 比拉尔先生拖动尸体,將它拖到手臂的旁边,用隨手捡来的绳子將手臂和身体重新固定到了一起,战战兢兢地擦掉尸体脸上的血污后,他发现这不过是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这个过程中,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人,而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阵凉意从后颈抚过,他转过头,什么都没看见。 比拉尔先生嘆了口气,心中的恐惧和排斥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许多。 另一边,苏佩来到拉弥亚的身边,左右环顾,脸色也有些苍白,低声对她说道:“到处都是亡灵,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你很不简单啊。” 拉弥亚沉默了,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求知慾十足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苏佩惊讶地看著她,“原来你不会灵视?” “什么是灵视?” 第60章 回家 第60章 回家 —77— “————简单地说,冥想就是集中注意力,第一步是反覆去想一件你熟悉的东西,不断地勾勒出这件东西的细节,全神贯注,而灵视则是在这之后去幻想一件不存在的东西,重复之前的步骤。” 说完之后,他还看了拉弥亚一眼。 “这是最基础的非凡者入门技术,我真没想到会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喂,你该不会没有组织吧?” “哦,我知道了,你是这家人的保鏢?” 拉弥亚不敢说话,只顾著闭著眼睛幻想存在的东西。 “灵视”是在“冥想”之后的,因为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於是她先闭上眼睛,去回忆自己的匕首,努力地去回想匕首刀刃上细小的磨损,很浅的放血槽和刀把上自己裹上去的白色防滑布条。在这个过程中,她使出浑身解数去集中注意力,明显感觉到自己因休息不足產生的压力和晕眩都逐渐消失,状態回归正常。 紧接著,她开始寻思要幻想一个什么样的不存在的东西,便努力地先构思了一匹马,紧接著去幻想这匹马的身上多出一些其他动物的痕跡,就这样想了个怪物。 这匹马一会儿长出翅膀,一会儿还加上狼或者狮子的头,一会儿又把后半身改成牛羊。虽然確实是集中了注意力,稳定了状態,但完全没有起到放空思想的作用。 几分钟后,拉弥亚睁开眼睛。自己都觉得想出来的东西莫名其妙。 “下次还是想点正常的。” 隨著注意力的不断集中和脑海中的事物越来越真实,她的身心越来越寧静,思绪渐渐变得飘忽。 她开始“看见”周围逐渐出现了很多很多人,当拉弥亚试图去看清那些人的时候,“人”也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她—那是一张张可怖的面孔,一个个泣血的亡灵,而他们的身上流淌著代表怨恨的黑雾,更加遥远的黑暗之中仿佛还有无数个恐怖的亡灵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朝这边投来目光! 不仅如此,站在自己身边的“掘墓人”周围也围聚著许多亡灵,但显得稍微平静一些。 拿著铲子站在旁边的苏佩看见拉弥亚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便咧嘴一笑,幸灾乐祸:“你看到了?” 注意力无法集中之后,那些亡灵的身影自然也就消失了,但拉弥亚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附近,就在自己的身边徘徊,等待著自己再一次看见他们。 她感觉周围的温度逐渐下降了一些,皮肤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想到有那么多看不见的人在看著自己,她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的周围一直都有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吗?” “是啊,在这片土地上,生者和死者仍然居住在一起,骨头里寄宿著亲人的思念,街道的夜晚有灵体飘过。” 说话时,苏佩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已经泛黄的白骨手炼,脸上仍然带著微笑:“也不算太可怕,对吧?多看看就习惯了。” “你第一次尝试灵视就成功了,那应该是灵性直觉较为敏锐的途径吧?但你又不是我们的同胞,让我猜猜,刺客、占卜家、观眾还是別的什么?” 拉弥亚不是很恰当地想起了在许多学生嘴里听到的一句话:“当你的知识足够少的时候,试卷上的题目都能让你学到新东西”,她这下是切身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虽然她很想知道“观眾”又是什么新途径,但是这个灵教团成员给的情报和帮助已经够多了,再问下去她感觉自己必须加入灵教团了。 “你是拜朗人吧,你对死神的信仰也不排斥。” 果然。 “野生的非凡者缺乏资源和情报,是很难更进一步的,你连灵视都不知道。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t 这句话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拉弥亚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魔女到底是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又是怎么做到杀死那么多人的,她迫切地想要获得力量,自然也就需要晋升的机会和更多关於非凡者的情报。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打算脑子一热就在压力下加入灵教团,而是想著如何能跟对方保持一个相对友善的关係。 毕竟自己这个序列9的非凡者在任何组织都不会被重视,贸然加入没准就当了炮灰。 “我確实信仰了死神很久,只是迫於生活宣称自己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 但是加入隱秘组织的事情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僱主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拋弃她们。” 苏佩点了点头,也没有立刻逼迫她加入。 “是啊,確实应该好好想一想,毕竟现在北大陆神的走狗已经在高地那边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这里。” 什么?拉弥亚疑惑地抬起头,而后者又换了个话题。 “做好事做到底,教你怎么开灵视好了。” “你再次尝试冥想,但不需要专注到看见亡灵,然后睁开眼睛,想办法让视线聚焦在一个点。” “好。” 拉弥亚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深呼吸两次,放鬆身体,先是於脑海回想自己的匕首,继而隨便找了个自己刚才幻想出来的怪物继续增加细节。 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再次寧静了下来。 紧接著她睁开双眼,緋红的月光笼罩著眼前的一切,看得很清楚。那股阴冷的感觉还环绕著她,但眼前没有那些哭泣的亡魂。想了想掘墓人说过的话,她举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圈出一个圆环,后面的手指也跟著弯曲,构成一个小孩子玩耍时常比出的“望远镜”手势,然后用眼睛去注视“望远镜”內的一个点。 她紧盯著“望远镜”內的那一小片空间,缓慢地移动手臂微调聚焦的点,紧接著,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就出现在了“望远镜”內,和她三目相对。 拉弥亚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隨后她发现这样的画面只出现在“望远镜”內,周围还是正常的情况。 想了想,她暂时无视那只已经要贴到面前的可怕眼睛,保持著专注,缓缓地將“望远镜”贴在了右眼眶上。 一瞬间,她的两只眼睛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一边是静謐的夜晚,一边是海潮一样朝这边涌来的可怖亡灵。 拉弥亚缓缓握住了拳头,让那些画面消失不见。 紧接著她感觉到眼前有些晕眩,產生了灵性过度使用差不多的疲惫。 “咦,你很有天赋啊。”苏佩惊讶地看著她,“你就这么终止灵视了?” “不是这样的吗?我不想看了,就停止集中注意力,让灵视自然消失了。” “那你还能再次看到吗?” 拉弥亚想了想,皱著眉头尝试冥想,再一次打开了“望远镜”,並没有画面出现,只有很模糊的轮廓。 “能看见一点点。” “那你在这方面確实很有天赋。”苏佩说道,“说不定你很快能自己学会快速开关灵视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佩摆摆手:“不客气,毕竟——”他指向了利特神官:“他认为你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托你的福,我现在也知道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情报,这些基础知识就算赠品。” 就在这时,利特神官仿佛感觉到了苏佩的动作,转过身来,用一贯的严肃语气说道:“过来帮忙。” 苏佩赶紧跑了过去。 拉弥亚虽然好奇对方口中的情报是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问不出来,见蒂娜夫人要下马车,她也赶紧跑了过去,伸手把穿著黑色长裙的对方扶了下来,走向利特神官临时搭建的祭台。 走过去之后,她看了一眼那个祭台,眼睛忽然紧紧地盯住了上面的一件东西。 一个三枝烛台。 一个氧化发黑的银烛台! —78— 涅努克有意在这几位死神信徒的面前稍微表现一番,既是扮演需要,也是隱晦的传教。 蒂娜奶奶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在亡灵的包围中,在两盏明亮的马灯的照耀下,涅努克擦亮一根火柴,点亮烛台上三根完整的蜡烛,金红色的火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阴气森森的浅绿色。 摆放祭器,点燃薰香,拜朗传统香料燃烧的气息让死者安静下来,与尸体横陈的野外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產生一种让活人坐立不安的氛围。 但在场的人几乎都是死神的信徒,蒂娜奶奶和比拉尔一家安静地站著,偶尔传来一两声打破压抑的咳嗽。 “以主、皇帝陛下、及大祭司之名————” 涅努克的声音从祭台的前方传来,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披著的黑色外袍无风自动,是亡灵们伸长了脖子去嗅他手边的香薰炉散发出的裊裊青烟。 “收尸人”途径常年居住在坟墓附近,与尸体为友,倾听死者的低语声,在过去,在那个拜朗帝国还存在、死神教会繁荣昌盛过的时代,这条途径的中低序列往往承担著连结活人与死人的责任,是教会中必不可少的中低阶神官、也是绝大多数普通人能够接触到非凡者群体。 隨著拜朗的灭亡,死神教会的衰落,文化和歷史大量遗失,除了灵教团之外,基本已经找不到保存著传统拜朗祭祀和仪式流程的地方了。 因此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动作,即便是作为死神信徒的两家人,也没有见过几次死神的神官。 拉弥亚站在蒂娜夫人身边,她被涅努克的动作和现场的氛围吸引,但一想到对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强得可怕的非凡者,手心里又控制不住地渗出汗水。 “愿主与你们同在。” “愿祂平息我们的恐惧,抹除我们的悲伤,愿您的缄默让亡者保有尊严,直到一切都归於寂静的时刻。” 没有参与过仪式的信徒们安静地站在身后,聆听著这些话语。 拉弥亚注意到一个陌生人靠近了这里,起先她將手靠近了腰间的匕首,待看清来人之后便缓缓放了下去。 一个在尸体间徘徊的人被灯光吸引,像是飞蛾一样缓缓走了过来,年迈的老人背著连血都已经凝固的孩子的尸体,眼珠映著马灯的光芒,嘴唇无声地蠕动著。这位七旬老人的胸前悬掛著永恆烈阳教会的圣徽,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在忙碌的邪教成员。她紧抓著胸前的圣徽,眼神迷茫,但此刻,想到自己大概不久之后就可以和死去的亲人重逢,这些痛苦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 “主啊,求你垂怜。” 她像在永恆烈阳教会的教堂中那样祈祷。 “主啊,求你垂怜————” 光芒右侧的角落里,一个中年人紧攥著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儿,笑容灿烂,黑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那是她们的的最后一张照片。教会的人明天才过来,但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一晚上,此刻他跪在尸体中看著那盏过於明亮的灯,直到双膝发麻,仿佛那里藏著能拯救他妻女的奇蹟。 “您让骄傲者学会谦卑,让苦难者迎来平静,没有痛楚,唯有嘆息。”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枯乾,唯死亡以沉寂铺满世界————” “愿主与诸位的灵同在,愿亡灵得到庇佑,死者终获安息。”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浅绿色的烛火忽然一下暴涨,香薰炉中飘出的裊裊烟雾被风吹向涅努克的身后,灰白色的烟气遮住了一扇小小的“门”。与此同时,在燃烧著的仪式材料的作用下,在场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思绪飘散,眼前模糊,冥冥之中仿佛种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这片洼地忽然之间变得人声鼎沸,死者们来回奔走,拉弥亚惊得差点倒吸一口气一对方这是用仪式让所有人获得了短暂的灵视吗?! 但她刚才就耗费了不少精力在灵视上,现在跟隨进去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因此她没有集中注意力。 在那仪式效果带来的群体灵视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飘忽,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死者和活人站在一处。 简易祭台上,涅努克將特製的酒水泼洒在地面上,留下一圈泛著光彩的痕跡,他的动作精確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化学实验。他又取出一枚漆黑的符咒,將其放在烛台的绿色火苗上点燃,然后丟进了身后那逐渐维持不足的“门”中——“门”立刻稳定了下来。 “主啊,恳请您为活人揭示死后世界的面纱,让死者找到归去的路。” “他们的生命已经完成,现在,是该让灵魂去与您一同沉眠了。” 他轻轻摇动手中的白银铃鐺,白骨製成的铃舌撞击著钟壁,清脆的铃声在空地上迴荡。亡灵们的眼神隨著他的手晃动,当他將烟雾引入身后那若隱若现的“门”时,他们也跟隨著指引走向了“门”。 他们越是靠近那扇门,身上代表著怨恨和苦难的部分就越少,血跡逐渐消失,怨念也渐渐地被平復,当他们迈入冥界之门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已经无悲无喜,再也见不到痛苦的痕跡。 蒂娜奶奶忽然惊呼了一声,她抬起双臂,像是要去抓住在面前的什么东西,可她的眼前只有空气。 “查姆!喂,查姆!你要去哪儿?” “回来吧!回到我们身边来,孩子们都很想你,我不想再编一个爷爷离去的谎言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你说的话?” 拉弥亚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慄爬上脊背。香薰、铃声、眾人的低语一这一切本应只是简单的物理现象和群体心理效应,顶多加上一点非凡因素,她认为自己是没有信仰的,但当那些强大的非凡者展现出仿佛从神灵那里获得的威力之后,她又莫名地感到恐慌——和嚮往。 是的。嚮往。她太贪婪了,想要获得这一切。 下一刻,蒂娜奶奶忽然向前走了几步,她的步伐从虚浮变得坚定,眼神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忽然提起裙子,迈开步子朝著前方堆积尸体的洼地中跑去,拉弥亚赶紧跟上,掘墓人也跟了上来。 一直跪著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的脚步踉蹌却坚定。 他伸著双臂,仿佛被什么东西抓著前进,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和之前截然相反的一个角落,紧接著他忽然摔倒在地,倒在了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两具尸体身边。 他的双眼忽然涌出泪水。 “抱歉,抱歉,对不起先生,借过一下————天啊,这是谁家的孩子————借过一下————” 蒂娜奶奶目標明確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去,沿途不断地和脚下跨过的尸体和周围的亡灵道歉,她已经不害怕他们了,因为她意识到他们都是被牵掛著的別人的家人。 她跑得太急,差点摔倒,拉弥亚跑过去扶著她,她便在搀扶下来到了一个靠近白色棚子遗址的地方。 白色的棚子早就被撞塌,现在像是裹尸布一样搭在眾多死难者的身上,蒂娜奶奶奋力地拉开脚下的一具尸体,但没有拉动,拉弥亚和苏佩一起努力搬运,可尸体一具叠著一具,难以想像当时这里的人们有多么痛苦。 既然搬运了,就不能把他们隨地乱丟,两人便找来担架,將尸体一具一具地运到附近的空地上摆好。 两人重复著搬运尸体的工作,忽然间,拉弥亚看见了一只没有被压住的手。 她立刻弯下腰,用力地抱著压在上面的死者的肩膀將他放到一边,查姆先生赫然出现在了下方。 他是头朝外的,后背朝上,距离白色棚子有一段距离,似乎是在狂热的过程中清醒过来向外跑,但无力抵抗人群最终倒下了。蒂娜奶奶捂著嘴,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而当拉弥亚和苏佩奋力地把这位身材健壮的先生的身体搬运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的臂弯里还护著一个跟丹妮的年纪差不多的小孩。 “请节哀吧,夫人。” 蒂娜夫人沉默不语,伸手去抚平丈夫至死都紧皱著的眉头,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泥土和血污。 拉弥亚的心里堵得厉害,她紧紧地握著拳头,试图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要感到愧疚,她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已经把事情做到了最好。 “孩子们都没事,我也没事————” 蒂娜奶奶流著泪,对著身旁的空气低声说道:“那孩子拼了命把我们带出来了,就连妮莎都没事呢,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 拉弥亚微微愣了一下,紧接著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后背一阵阴冷,就仿佛是查姆先生还站在她的身边,忽然大笑著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她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tbc 老妇人半闔著眼,沉浸在这玄妙的感觉中,被一种深沉的平静笼罩了心灵。 她隱约看见有人向著自己跑来,张开双臂虚虚地拥抱了她,但当她伸出手去的时候,他又跑开,向著念诵不知名诗歌的神官的方向跑去了。 “永恆静默的死者啊,请教我数算余下的脚步;” “好让我在前往您的国度时,如秋叶离开枝头般从容。” 简陋的祭台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低低的哭声在旷野上迴荡,像是远方的海浪。 第61章 仍需往前看 第61章 仍需往前看 —79— “姐姐,你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吃东西?” “冷不冷?我要不要把窗户关上?”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 拉弥亚忍无可忍,她深吸一口气:“把窗户打开,今天已经35度了!你想把我闷死吗!” “我什么也不需要,什么事也没有,就想在家里待著。如果你閒的没事,就给我倒一杯水,然后把我的费內波特语辞典拿来,再出去给我买份报纸。” “哦!” 纳喀一点都没有生气,立刻跑著去执行拉弥亚的要求了。 拉弥亚吐了口气,坐在板床上,感觉耳边终於清静了。她一直都有点不擅长应对別人的热情,尤其是这种过了头的热情,只觉得对方像个蜜蜂一样在自己旁边嗡嗡嗡。 “我確实有点情绪低落吧,但用得著这样吗?” “大惊小怪。”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在屋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心里憋著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蒂娜奶奶对她表达了感激,感谢她不仅找来帮手找到了查姆先生的尸体,还找来了这么优秀的神官做了安魂仪式,让她能跟自己的丈夫见最后一面。蒂娜奶奶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基本上从一开始的负面情绪中走了出来,开始和佩里尼先生合作,积极学习如何处理查姆先生留下的工厂事务。 但她毕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佩里尼先生得手把手教,才能让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要去做什么。 隨后,蒂娜奶奶给拉弥亚放了三天的假,让她好好休息,薪水照发。 拉弥亚回家之后先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一言不发地学了一整天,搞得同样休假两天的纳喀被她的状態嚇了一跳,生怕她心理压力太大、太难过了,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才有了几分钟前的对话。 但实际上,拉弥亚觉得自己並没有什么太难过的地方。 就算本来有一些,也在那天晚上消失了。 “我尽力了,救下了夫人和孩子,查姆先生自己都不怪我,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难过,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提升自己,找到晋升方式,自保,避免类似的事情。” “我昨天学到哪了?哦,把费內波特语复习了一遍,今天该学別的了。” 想到自己刚便宜收来的旧版费內波特语辞典,拉弥亚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古赫密斯语。” 她想起卡兰很久之前跟自己提过的这种语言。神秘世界里用的很多,但是在在现实里是一门相对冷门的古老语言,可以一路追溯到第四纪元或者更久远,不可思议的是这门语言诞生得那么古老,保存下来的却非常完整,语法和词汇对应都严谨。因此,不仅在神秘学世界里广泛传播,就连非凡者也经常使用,大学里研究古代文字的专业还基本都有这门课。 学好自己的母语还算轻鬆,再学一点费內波特语的日常对话也还能將就,但还要再学古赫密斯语的话,拉弥亚就感觉自己有点头疼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女巫集市里所有用古赫密斯语標註的名牌她全都看不懂,可能就此错过了很多东西。 “唉,我还得学古赫密斯语————当非凡者跟考大学的区別是没有文凭吗?” “学吧,学了之后才能看懂更多的东西,听说古赫密斯语是仪式专用语言,不学真的不行————既然它在大学里有学科,那应该市面上也有教科书吧,正好趁著放假买一本教科书回来看看————”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这时候纳喀也端著水杯回来了,和书本一起放到她床边的木箱子上。 “行了,我没有事情要做了。”拉弥亚连胳膊都懒得抬,“你干活去吧。” “哦。”纳喀乖乖走了,收拾好东西去上班了。 拉弥亚试著动了动胳膊,除了酸痛之外就只有些发抖。没什么大碍,完全是那天晚上帮忙搬尸体,这两天又去梅萨家帮忙帮得肌肉拉伤了,一两天就能恢復。 过了片刻,她用胳膊肘把上半身支起一点,独立地往后挪了挪,靠著墙壁和枕头坐了起来。 隨后,她拿起自己的费內波特语辞典和书本,在黑暗视觉的帮助下认真阅读起来,试图把那些费內波特语的单词和发音记进脑子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写和翻阅纸张的声音,她就这么又在家里待了一天。 —80— 午后,拉弥亚被纳喀出门时的声音吵醒了,听起来他本来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结果在开门的时候没抱稳手里的文件和书本,导致这些东西一股脑“砰”的一声全掉了下去。 她没吭声,纳喀也不敢说话,匆匆捡起地上的东西离开了。 盯著掉皮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又一次用手肘撑著床板坐了起来。 床头的木箱上摆著纳喀中午给她带回来的、今天的早餐和午餐:一壶水,两个夹著香肠的麵包。几小时后它们看起来都变得有些坚不可摧,但终究是散发出香味的。 她继续开始翻开书籍,拿笔做笔记。 本来她以为自己要花半个月才能借著词典看完这本费內波特语的正规学校教育课本,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因为休假在家无所事事,她一天就看完了快一半。 照这个进度看,估计她再过两天就得出去买本赫密斯语的对照辞典回来看了。 “明天去旧书市场上注意一下大概十年前的古赫密斯语词典————估计得要几百比索。” “课本真贵啊。” 这是她仅有的想法。 —81— 小旅馆里,阿尔蒂尔打量著新买回来的存钱罐,不,“信息交换器”,钢笔被夹在指缝里无意识地旋转。过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在准备好的小纸条上用费內波特语试探性地写了一个问题。 “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看了一眼当前的时间,然后將纸条塞进投幣口,十几秒后,又有一张方形的纸片冒了出来。 这张纸片的手感跟他投进去的那张完全不同,更加厚实一些,让阿尔蒂尔十分惊讶的则是纸条上出现的居然不是笔跡,而是拼贴的、来自报纸或者书籍中的费內波特语单词。 “你所处的位置,温度,天气和地理气候。” 阿尔蒂尔茫然地看著这句话。 他先毫不犹豫地写下“南大陆西拜朗马塔尼邦萨伦特城”,然后拿著纸片站起来,走到窗户口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写下“天气晴朗”,又走到旅馆的楼下看了看墙上的温度计,写下“35.2c”,最后关於环境的部分,他用笔桿抵著下巴琢磨片刻,写下了一个“热带草原气候”。 “还好我们费內波特的地理环境知识是必修,但我的植物学不怎么样,要是它问我植被,我肯定答不出来。” “但是这个问题跟我的问题毫无关联,难道是隨机的?”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误之后,阿尔蒂尔把纸片塞进了投幣口,有些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回覆。 又过了几十秒,一张同样材质的纸片从投幣口弹了出来,阿尔蒂尔拿起来看了一眼:“蓝星第五纪元,星期五,標准历法1354年9月13日12点20分15秒。” 竟然精確到秒? 而且,这是我往里面投递问题时候的时间。 “嗯,我说现在”是有歧义的,就是想看看它给我投递的时间,还是回答后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个存钱罐在我投递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是必须要等我答对问题之后才会告诉我。” “答案也不用特別精准,只需要大概准確即可。 想了想,阿尔蒂尔又用都坦语写了一张字条。 “我是谁?”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条塞进去,然后焦急地等待著回音。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纸片弹出来。 “果然,它只是一个百科全书,只能检索信息,不具备勘察能力。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有给我问题。” “但它又能精准地检测出时间,应该是设计者使用了非凡能力的体现吧。” 这个知识教会的人製作这么多非凡百科全书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收集信息,编纂出更完整的大百科全书吗? “既然它能检测时间,又为了信息交换,那製作者应该有一个大资料库,会把收集到的信息更新的那种,但是他並没有公开————”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使用,才能最大限度地发给我带来好处呢?” 阿尔蒂尔看著这个红白玩具外壳的非凡物品,陷入了思考。 —82— 下午,拉弥亚正在读书,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著是纳喀的声音传来“姐姐,你在睡觉吗?大家来找你了。” 拉弥亚愣了一下,她走了过去,往门外问道:“大家?有谁来了?” 门外首先响起了老洛扎的声音:“我来了!你这周休假没来给萨伊上课,她可想你了!” 隨后是若昂:“我有几个语法问题还是不太懂————” 最后是尤米:“卡留尼托我把剩下的300比索还给你,希望你康復之后跟他去公证所把欠条归档了。” 都来了? 拉弥亚很是意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走过去开门。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她就看见了门外高度不一的四个脑袋,四双顏色不同的眼睛全都看著自己。 这些眼神中蕴含的热情和关心让她感觉不太適应,因为她觉得自己並没有有给予他们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又意外地感觉—好像跟他们一起也挺不错的。 拉弥亚请眾人先进屋坐下,纳喀主动跑出去洗茶杯烧水煮茶了。 老洛扎第一个挤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朴素的藤编果篮,里面是几个鲜红的苹果和一把黄澄澄的香蕉。 “快吃点,赶紧来上班。”他拿起一个苹果就往拉弥亚的手里塞,“巴里和托姆他们都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现在活儿那么多,我们四个人干都够呛,你居然还偷偷躺在家里休带薪假!” “谢谢。” “別谢我,这是萨伊要送你的,这里头的苹果和香蕉都是她一个一个挑的,你可得赶紧把吃光了,最好就在我面前吃,我好回去交差,不让我的宝贝孙女难过。” “我再休息两三天就去帮你们,夫人给我放了一周呢。”拉弥亚心虚,“现在工厂还好吗?” 老洛扎伸手抓了抓头髮:“还好,一切正常,老板是个好人,他遇难了我们很难过,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 “那就好。” “卡留尼还你的钱我放在这里了。” 尤米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一看就是厂子给他们发薪水用的信封,此外,尤米还拿出了一个金属饭盒,拉弥亚一下子就闻到了里面热腾腾的熟悉的杂菜肉汤的味道。 果然,尤米把它也放在了桌上:“没什么能带给你的,就留了一份。” 拉弥亚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看著那一份杂菜肉汤,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紧接著,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若昂的身上。这个长相偏混血的、稍微有些腆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籍。 “纳喀跟我说想要赫密斯语的书,我想起来我家里有一本我看不懂的陌生词典,就拿过来给你看看。” 拉弥亚有些惊讶,她伸手把这本巴掌大、一指厚的小册子拿来翻了翻,发现上面有些单词和古赫密斯语很像,但整体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她摇了摇头:“不是,但我也很感兴趣,可以借我看几天吗?” “没问题!只要你感兴趣,我都可以借给你。” 若昂很高兴,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如果,如果你想要赫密斯语相关书籍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便利店的店主—一她是个读书识字的人,还跟一个二手书商是朋友,说不定能给你借来。” “那就太好了。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说完这句话,拉弥亚又一次感到语塞。如果说欺骗和谎言她是张口就来,但面对这些她从未想过的关心和帮助她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忽然想到了杜娜,可在那个自身难保的时候,没人能攒出半点多余的关心给別人。 尤米看出她的窘迫,於是主动拋出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突然学这个,这个赫什么语?” 若昂小声说:“赫密斯语。” 拉弥亚完全没想过这件小事会被同事们知道,因此也没有准备好对应的借□,更何况古赫密斯语根本不是通用语,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地区的常用语言。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下,就在她准备把新酝酿好的假话说出口的时候,若昂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想上学吧?” 他看著拉弥亚,眼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我听说过古赫密斯语,我还知道北大陆有大学研究这门语言,你现在这么努力地学习费內波特语,是不是以后想去费內波特上学,去考北大陆的大学?” 尤米也忽然眼前一亮:“原来是这样!我听佩里尼先生说了,你学新东西確实很快,一边学都坦语读写一边还能去学费內波特语,你在本地上学应该轻轻鬆鬆,以后考个北大陆的大学的古代语言专业!” 拉弥亚愣了一下,这个从未有过的设想就这么忽然地闯入了她的脑海。一上学。一个多么陌生,多么奢侈,又多么诱人的词语。哪怕她这几天一直想著如何晋升如何赚钱,当“上学”这个可能出现的时候,她立刻就把晋升魔药和非凡全都丟到了脑子的角落里。鬼使神差地,她放弃了自己刚编的万能谎言“我只是感兴趣,打算研究研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对,我是这么想的,听说这门语言很冷门,考上的机会大一些。”她说,“————但是,这可能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 老洛扎终於等到了一个他能听懂的问题,他搞不懂什么古老语言,也不明白它有什么意义,不过他听懂了拉弥亚想要去费內波特上学的想法,他立刻说道:“你这么聪明,你一定能考上学校!到时候我们萨伊也去,我们就在费內波特当邻居!” “萨伊的老师说,费內波特那里有一所不错的国立大学,你就往那里考!正好萨伊那孩子懒得很,你不督促她学习她就偷懒,以后啊,你上了大学,萨伊上小学,你还是她的老师!” 他又摸著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恐怕已经幻想出两家人在费內波特当邻居的样子了。 “总之,你可得快些好起来。”老洛扎嘴角都压不住了,轻轻拍了拍拉弥亚的肩膀,“大家可都等著你呢!新主管!” “啊?” “別啊了,赶紧好起来,现在咱们都要在你手下做事嘍!” “啊?? tbc 第62章 愿景 第62章 愿景 —83— 休假的第三天。 拉弥亚有点休不下去了,一想到回去就要离开屠宰,去干完全没干过的岗位,她心中就有些退缩。 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和高兴。 她翻著若昂借给自己的那本小册子,在经过努力的辨认和研究之后,她终於搞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一本20年前出版的,旧版本的弗萨克语入门词典。 因为是入门专用的词典,所以上面的用词很浅显,內容也不算太多,非常適合学习。但出版方是鲁恩,所以这本词典里蕴含的两种语言她都看不懂。而出版方语言,还是好不容易依靠卡兰教给她的几个鲁恩语单词“你好”,“多少钱”,“谢谢”,“我不要”才偶然认出来的。 “完全没办法使用啊。” 拉弥亚暂时没有学习弗萨克语的打算,因为她现在要学的已经够多了。知道的越多,越能发现自己的无知。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那本50年前出版的古赫密斯语教科书是用费內波特语书写的。她没有选择长期租书,而是直接交给若昂120比索,让他把这两本书买下来了。 “要是有都坦语的其他语言教科书就好了。”拉弥亚一边翻书一边想,隨后被自己这个完全是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了,“以前好像有,但是现在连用都坦语的人已经不多了,据说拜朗的识字率只有20%,並且显而易见的,孩子们都在学习北大陆的文化,就算有人写出了都坦语的外语教科书,又有谁会买呢,又哪里有销路呢。” “嗯————勉强能看得懂,但是弗萨克语和鲁恩语只能以后再说了。” “布莱德说古赫密斯语一般用来做神秘学仪式里的语言,用来书写、念诵咒文,是能够调动灵性且拥有非凡能力的语言,那北大陆那些冷门的古赫密斯语研究”专业,会不会其实是培养官方非凡者的,或者是教授一些仪式和特殊密文的?非凡者啊————如果没有老师,没有钱財,根本就走不了多远,只是行走的金钱。” 她想到了苏佩对自己的招揽,但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把这个想法打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就这么两眼一黑地加入肯定不行,至少得了解之后。 “之前那场仪式之后,灵教团应该拥有了不少新信徒吧————” 拉弥亚的费內波特语只能说是刚刚入门,勉强能到达“日常交流没问题”这个程度,还需要积累大量的词汇。好在她手边就是字典,可以一边查看,一边尝试理解其中的含义。 “再这样学下去,等我以后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差不多也能去当老师了。” “为了生存努力成为非凡者还自学最少两门语言,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可真不容易。” “哎,主管这活怎么干啊?我完全不会啊,又要佩里尼先生教我了————” 至於上学啊———— 拉弥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她把这个想法藏进了脑海的深处,虽然理智告诉她自己一个杀人犯、有秘密的非凡者根本就不可能像普通学生一样上学,但情感还是让她捨不得拋弃这个小小的愿望。 要是真能上学就好了。 大学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跟萨伊的教会学校一样吗?平时会教授什么样的课程,学生们会干什么?会像书上说的那样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和活动吗?毕业之后真的都能找到工作吗? 拉弥亚其实完全想像不出高等学府的样子,她从没见过,对它们的了解全部来自於书本和报纸上的片段。 既然上不了学,那就安心去走非凡的道路吧! “我是没机会了,除非我改名换姓,找一个新的身份,然后去北大陆考试。” “但是这也不保险,毕竟有太多方法可以验证非凡者,听说北大陆的大学不怎么招收南大陆人,在南大陆————有好大学的基本都是殖民地。” 拉弥亚嘖了一声。 沉默片刻,她压下心里对北大陆的不满,说服自己无论如何知识本身都是无罪且无价的,说服自己现在就是北大陆的教学资源更好。 然后她换了个角度,开始思考把纳喀送去上学、参加高等考试,然后考大学的想法。 “纳喀才十岁,还有七年时间可以准备,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在北大陆考上一所大学。” 想到这里,拉弥亚站起来,拖著麻了的腿歪歪扭扭地走到自己的板床边,撬开一块床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按照不同面值码放整齐的一叠叠纸钞,最小的面值都是20比索。 阿尔蒂尔给自己的那任务经费四万比索中没用完的一小笔钱也在这里,已经完全属於她了。 “三个月的工钱,加上一些意外收穫————嗯,这个月结束我就能攒下五千比索了。除此之外,之前卖配方的一万多费尔金也都在这里,一点没动。” “纳喀自己应该有好几百了。” 她数完了钱,一张不少,於是又把盒子盖了回去,床板也重新放好,坐在窗边开始构思送纳喀上学的事情。 “进度还不错,照这样下去,纳喀再工作两年,我再自学一些教科书和语言回来教他,他应该就能去上学了。他身份乾净,我给他找一个口碑还不错的学校上几年学,跟著学校一起参加高等考试————不对,南大陆的学校要先內部考试一次,然后佼佼者才能拥有北大陆高等考试的准考证,不过纳喀应该没问题,他很珍惜学习的机会。” “到时候他也该十七八岁了吧,只要能考到北大陆的大学,虽然待遇比不上北大陆人。但回来肯定能当上政府员工,就这样改变阶层,以后就一切安稳了。 “ “找个不错的寄宿学校好了,纳喀现在经歷了那么多性格也硬了不少,在学校里应该不会受欺负。” “回头打听一下学费。” “明年,或者后年,我们应该就能赚到足够他上学的钱了。 “到那时候————我会在做什么呢?” —84— 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拉弥亚抓紧最后的时间上街溜达。 早上的太阳就有些毒辣,她就贴著街边的屋檐阴影走,走在这几天从窗户里看到的街道中。 散著步,拉弥亚就到了卡兰的小店所在的街道上。 隱约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对方就添置了不少有质感的高级货,现在一个多星期了,应该也差不多装修结束了吧。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卡兰的小店门外,紧接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拉弥亚看著眼前这扇一看就用料很好、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鏤空雕花的纯黑色木门,看了看那个崭新的银白色门把手和精致的门上拉铃,然后立刻转头去看街道和门牌號——灰羽毛大街135號,没错—她还是难以置信,又后退了两步,去看两边的商店一一还是一家麵包店和一个裁缝铺,远处还有一个小百货商店,没错一她抬起胳膊挠了挠头,怎么都想不明白卡兰的小钟錶店为什么忽然就有了一个这么高级的门。 “我不就一星期没来吗?发生什么事了?” 要知道这可是路边商店和住宿一体的门面房,把门做得那么精致只会引来小偷吧?不对,就算真是楼上的住户房,这种门也只会让人猜测住户有钱,进而引起一些麻烦啊! 哦,因为卡兰自己就是更厉害的小偷,所以他不在乎? 拉弥亚百思不得其解,她疑心卡兰莫非已经忘了之前的水手的事情了,虽然那不是入室抢劫但也相去不远。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小心地拉了两下那个崭新的拉铃。 “叮铃铃” 清脆且有穿透力的声音从拉铃中传来,拉弥亚脸色复杂地收回了手,不得不说这声音和卖相证明这確实是个好东西,就是放在外面指不定哪天就被偷走了。 隨后她就听见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几秒钟后,门上露出一个小洞,猫眼里露出卡兰那只黑色的眼睛。 “拉弥亚,你来了?快请进!” 门立刻就打开了一条缝,卡兰的脸上露出一个叫骄傲的笑容,他故意把门缝挡住,仿佛是里面藏著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一样。而拉弥亚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到了卡兰的身上,对方穿著一件双层棉纱製作的浅色南大陆风格宽鬆上衣,短袖的,裤子也是配套。虽然看起来简朴,但是领口和袖口都有简单精致的手工刺绣。 拉弥亚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 “你发財了?” “哪有,不过最近生意確实还不错一快进来,给你看我装修好的房子!” 哦,你装修好————拉弥亚走了进去,隨后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她震惊地转过头看卡兰:“你发財了吧!你是不是又去卖了一次配方赚钱了?” “没有没有,最近我都在专心工作,哪里有空去非凡聚会?”卡兰关上门,张开双臂,“这是我给我自己设计的新家,里面的每一个配饰都是我自己挑选的,你看怎么样?” 拉弥亚没说话,她的眼睛慢慢地扫视整个房间,惊讶且震撼。 不得不说,从这个房子的设计来看,卡兰的品味似乎確实不错。房间的大框架跟上次来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是每个角落都做了细致的布置和装修: 墙上贴了藤蔓和鳶尾图案有序排列组成的壁纸,进门的脚下踩著的暗红色地毯上带著交错的菱形花纹,脚感柔软,顏色低调漂亮。柜檯刷成了深色,檯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著黄铜烛台、有各式各样的钟表的玻璃展柜,还靠墙放著一副有作者签名的油画。它们和一些小摆件组合出一种优雅且厚重的氛围。 墙上的掛钟正在敲响第十一声钟鸣,摆在柜檯后的大柜子上的手摇式音乐盒样式古旧,但是並没有过时,被翻新后仍然精致。和柜子同色的木头椅子上摆放著成套的软垫,和卡兰身上的衣服是同样的材质。 拉弥亚完全没想到卡兰居然是个不仅有品位还捨得花钱的傢伙,大概是因为之前没钱所以看不出来。 把屋內整个看了一圈后,拉弥亚不得不点头,说出了真心话:“非常棒。” “但是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卡兰露出有些肉疼的表情:“確实花了不少,我都不敢详细计算。但是我的装修带来的好处也是肉眼可见的,我只要打开窗户,路人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我的柜檯和上面的展示柜。不得不说,当我开始精心布置我的店铺之后,来我这里修表买表的客人们明显变多了,他们看到我的品味之后,似乎对我的技术也有了信心。” 这倒是实话。拉弥亚微微点头,这样的店铺装修確实很吸引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想站在外面多看一会儿。 可是————修表卖表都是小生意,估计也很难负担得起这样的装修。 说实在的,这间房子里所有的氛围都是用钱堆出来的。那个雕花的窗户就花了三千比索,而卡兰之前买配方也就赚了18万,里面十万都拿去买房子了,剩下的难道都————? “唉,我赚的钱差点都投进去了,还好最近有几个单子,不然恐怕要为了装修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听到卡兰摇头嘆气:“还好装修基本是一次性的,现在这样我很满意,没什么別的需要了,未来几年都不会变的,但是有这些装修的帮助,我的生意会比之前更好一些。” “这么一想,六万多的装修花销还是很值的。” 拉弥亚不会在自己的住处花那么多钱,儘管她要的只是简单和舒適,也得承认卡兰的住房確实有品位且漂亮,但表情还是有点复杂。 卡兰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为了房子影响自己的生活,那就没必要了。” “就是。” 卡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隨后招呼拉弥亚坐下,拿出一小袋茶叶泡给她喝。 “对了,最近怎么回事,你怎么都没来?” “查姆老板带我和纳喀出去玩,帮他看孩子,结果发生了一点意外。”拉弥亚伸手去拿桌上的报纸看,看著看著眉毛忽然就挑了起来,“哦,终於有报导了。” “我差点都忘了还有教会和政府在管事了,你自己看看吧。” “哦哦。”卡兰接过还没来得及看的新报纸,视线飘向拉弥亚翻到的这一页的报纸版头,然后眼睛瞪大了。 “什么东西。” 卡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其中的含义,因此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布鲁诺镇的矿山纪念活动遭遇恶性投毒事件,进而引发严重的踩踏事故,导致死者伤亡过万,镇长夫妇和大量政府员工畏罪潜逃?” tbc “伤亡人数————多少??” 卡兰目瞪口呆看著报纸。 “为期四天的纪念活动,布鲁诺镇的镇长和矿山开发公司的新经理联合安排的,免费给周围的居民和矿工提供一些食物————有不法分子在食物中投毒,九月十四日当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大量矿工和工地上僱佣来工作的民眾,周遭的居民、甚至是从其他城镇被邀请来参加活动的人,直接就被————” 但仅仅是这个事件还没办法让人有准確的概念,於是卡兰又接著看了下去:“——伤亡暂时无法准確统计出来,因为已经有不少死难者被家属领走埋葬——经过三天的统计,失踪、伤亡人数总计过万,仍在增加——镇长夫妻潜逃,下落不明————” “等等,有这么多的死难者,意思是聚集了比这还多的人在一个区域內吗? ! “,“是的。”拉弥亚现在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有一种置身事外般的平静,“你接著往下看。” 在刚才短暂的阅读里,她发现报导上还提到了镇长和夫人的名字。 埃诺丝·霍桑。 她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那双在即將亲手引发惨案时表现出兴奋和喜悦的蓝眼睛。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变强,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拥有那种可怕的力量呢? 如果为了获得那种力量,我也必须要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会去这么做吗? 拉弥亚没有说话,因为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对布鲁诺镇那些陌生的平民下杀手,但总会有让她愿意这么做的地方—虽然都杀了肯定有无辜的,但她大概也不会为误杀的无辜者感到过分痛苦。 在不能自保的时候,她就是冷血的。 ————仇人越来越多,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復仇的能力啊。 真可怜。 > 第63章 悲伤 第63章 悲伤 —85— 过度聚集的居民、打量矿工、严重的踩踏事件和食物投毒——光是依靠这些文字想像实际发生的事情,卡兰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真是可怕的意外。” 卡兰面露不忍:“我记得那个镇子之前有个给工人吃臭肉的老板,后来死了。新的这个做了点好事,结果————这么来一下子,自己的工人估计也死伤惨重了吧,周围的镇子估计都————” 他往下看,果然看到了矿山开发公司的新经理的哭诉。在黑白的照片上,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青年声泪俱下地抓著死难者的家属,表情极有感染力,让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的读者都忍不住为之悲伤。 “————但是,死亡过万的投毒————” “这,这可能吗?如果周围的人因为食物有毒而倒下,那其他人就会立刻注意到啊,怎么可能就这么继续吃下去,直到死伤上万?” 投毒怎么可能造成万人以上的伤亡?这是什么概念?卡兰完全想像不出来了。 “这又不是往水井里投毒,也不是在夜间,而是在白天的公开场合啊?” “破万?怎么可能破万?” “如果目前能模糊统计出的伤亡已经近万,那实际死亡的只会更多!” 卡兰越说越觉得奇怪,他重新又把上面的內容仔细看了一遍,配图的黑白照片里那些躺在一起的尸体让他心有不忍心去看:“不排除是报导故意夸大数字。 毕竟这是萨伦特的报纸,难说是不是故意说夸张好多卖————但这个夸张得有些嚇人了,很假。” “確实很假。”拉弥亚说,“你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卡兰脸色严肃,他隱约有一种答案会比报纸上还可怕的预感。 “真实情况是,非凡者乾的。” “布鲁诺的镇长夫人埃诺丝是一个魔女,有人暗示我这件事情跟魔女某个序列的晋升仪式有关,需要足够的人,足够的痛苦。”拉弥亚三言两语讲完了其中的內容,隨后反问,“卡兰,我亲眼见到了那场灾难,並且活下来了,你能想像吗当时的场景吗?镇长夫人一开口,所有人就行著了魔似的往她那边冲,被踩下去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然后那股白色的雾气就出现了,那肯定是毒雾,它逆著风扩散,被它笼罩的人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死掉————” “卡兰,这也是非凡者的力量!” “非凡者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人们成片倒下,七神教会也不敢追究,甚至某种意义上还帮对方遮掩了————这样的像神罚一样的力量!” 卡兰惊愕地看著她,隨后低头沉思,额头有冷汗渗出。 “我,我想像不出来,当时那个飞走的风暴主教就是我想像的极限了,他会飞,能把风像刀刃一样丟出去,能够让海底的鱼群听从自己的命令,让捐献得最多的渔夫满载而归,对,他还能控制一些电流!” “但是,但是你说的这个————跟你说的杀人白雾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投毒更像现实。” 紧接著,他沉默了几秒,避开拉弥亚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回答:“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你现在的表情很恐怖,就好像——也想要立刻获得一样的力量似的。” ————是吗?我表现出来了吗? 拉弥亚咳嗽两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控制住了面部神经。 “別害怕嘛。”她试图补救,“人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是很正常的吧? 更何况,我在经歷了这种灾难之后,很难不想要获得力量以求自保。” “这倒是实话————” 卡兰用金属吸管拨弄著自己铺好的马黛茶粉,久违地没说话。 “你怎么了?”顺手开始蹭派洛斯港报纸看的拉弥亚注意到了朋友的表情,“有心事?” “有啊。”卡兰又嘆气,“虽然说很不想当诈骗师”,但就像你说的,我都当非凡者了,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晋升呢?谁不好奇更强大的力量呢?我最近参加非凡集市,又把手头的配方卖了一次,看到有人卖完整的诈骗师”配方了,而且还验证过了,是真实的,我很犹豫到底要不要买。” “唉,更何况你现在告诉我的这个信息————非常嚇人啊!” “这让我忍不住想,要是我当了诈骗师”,就隨便睁眼说说瞎话吹吹牛,是不是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就这么过去?毕竟能变强谁不想变强一点。” 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因为她正在专心看派洛斯港报纸上的港督专栏。 港督福灵绝对有个极其优秀的报导团队,因为这个专栏大概一个月只出现几次,但每一次的报导故事都震撼人心,跌宕起伏,简直就是免费的写作教学课。 据说派洛斯港还有专门把每一次的更新集合起来出书卖钱的。 隨后她的大脑才开始处理卡兰刚才说的话,她想了想,问道:“完整真实的诈骗师”配方应该蛮贵的吧?” 卡兰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五百镑。” 四十多万比索,一万多费尔金,比序列9的配方和魔药加起来还多。 “相对便宜的偷盗者”都这么贵啊,布莱德对我们真好————那你还得再把你的配方卖出去几次才行。配方买来之后,还要收集材料,又是小一百万。”拉弥亚的匯率换算已经很熟练了,她看完了这一周的港督专栏,开始看其他新闻,想想那一捆一捆交给別人的钱就觉得心在滴血,“成了诈骗师”的话,你倒是可以去试试骗人,不然这钱你修一辈子表和锁都不一定能赚回来。” “你这儿又添了新东西是吧?这桌布一看就不是之前的你捨得买的。” 卡兰笑了笑:“————確实是这样。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现在买东西的这个商人?他的业务能力很强,人脉也广,什么东西都能给我弄来,我屋子里的墙纸、配饰不少还都是我自己设想的,结果他也能给我找来差不多的!就连我身上的棉纱,也是他给我打折买来的。” 拉弥亚上下打量他,问了问棉纱的价格,確实比市价便宜一些。 她揶揄道:“因为商品都便宜点,所以你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杂七杂八地买回来这么多?” “哈哈,可能我这种人也不太適合有钱吧。”卡兰笑了,“我满脑子想的就是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结果现在住的穿的確实好了,吃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麵包。” 確实,拉弥亚有时候也喜欢在商店街乱逛,哪怕什么都不买,也喜欢看那些各式各样的商品。看得久了,也会忍不住买一些没用的东西回去。 拉弥亚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装修得古典又漂亮的小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啊,想要多骗人,就得不停地在各地流窜,还得经常改名换姓作偽装,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你说得对,我好不容易才把这里盖起来,实在捨不得就这么走了。”卡兰嘆气,“可是我真的很想晋升。” 拉弥亚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意外道:“我记得你之前连非凡聚会都是偶尔去,现在对晋升还挺上心的,手里留不住钱是吧。” 卡兰哈哈笑了两声。 “这不是发现周围非凡事件太多了嘛,你经歷的事情也怪嚇人的。”他说,“虽然诈骗师听起来没什么武力,但既然敢骗人,那应该跑得快而且挺耐揍的,多少比我现在要强。” “对了,我还在非凡集会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玫瑰学派的那个聚会被节制派发现了,节制派的人正在追那个集会发起者,所以未来要么聚会消失,要么换人带头。” 在拉弥亚和南大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概念里,“玫瑰学派”=高地反抗军=“放纵派”,“节制派”属於一个新鲜概念。成为非凡者,获得更多知识之后,拉弥亚才知道原来“以前的玫瑰学派”=“放纵派”+“节制派”,只不过后者人少並且比较窝囊,还宣扬过和平共处,所以逐渐就销声匿跡,让“放纵派”成为了这个组织的主流。 “节制派不是说已经没多少人並且被基本都被赶走了吗?还是说打算回来夺权了?” 卡兰看著拉弥亚,意味深长地说。 “有目击者说,现在各地带头的节制派成员都是得到北大陆支持的,还有北大陆眾神教会的非凡者协助。” “而且,他们不是自己皮肤白,就是跟白皮肤的北大陆人一起行动。” ————原来灵教团的那个人说的是这个。 辨认教会非凡者和野生非凡者非常简单,前者能力相似且装备精良善於配合,后者则不一定。 玫瑰学派固然神经,但北大陆人显然更加可恶,好比隔壁攻击性很强的疯邻居和同时殴打自己和邻居的外地强盗。话说到这里,拉弥亚也想到了那位给所有人批发玫瑰学派身份证的北大陆军官阿尔弗雷德·霍尔先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这就不奇怪了。” 她接著看报纸,猝不及防地在萨伦特日报的角落里,又一次看见了查姆·梅萨先生的讣告。 —86— 查姆先生的葬礼被定在9月20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拉弥亚去得很早,给梅萨家帮忙,佩里尼先生来了,脸上写满忧伤,过了一段时间,卡兰也来了。佩里尼先生穿著黑色的北大陆风格正装,一丝不苟,而拉弥亚和卡兰则选择了拜朗风格的传统黑色外袍。 休息够了的妮莎又出来干活,它的身上也被掛上了黑色的布条,后面拖著沉重的棺材。 作为传统的拜朗人,蒂娜奶奶选择了土葬,並且因为已经经过了灵教团成员的安魂仪式,给本地的教会捐献了一笔钱之后就准备运到城郊重新开放使用的新墓地下葬了。 私下举行安魂仪式,然后绕过教会直接下葬,这种特殊的葬礼流程在拜朗並不罕见。 只要教会確认了尸体確实已经做过了安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哪怕死神教会都亡了,死神的信仰也一直在流传。 死亡是人类永恆的议题,因此拜朗的一些风俗具有很强的传染力,並不会一味地被禁止。 谢尔和丹妮穿著黑色的小礼服,闷闷不乐地揪著手上的白花花瓣,维安妮女士请了半天的假来参加葬礼,此刻正在整理自己的头纱,眼眶红红的。蒂娜奶奶坐在马车上,她看上去是全家最平静的人,一只手放在棺盖上,抚摸著上面那些刚刚被雕刻上去的姓名和生平,目光低垂,另一只手抓著黄铜的骷髏吊坠,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快到了,维安妮牵著妮莎走进墓园,周围来参加葬礼的街坊邻里和拉弥亚等人亦然。 丹妮被母亲牵著手,转过头看向马车上的棺材,然后难过地低下了头。 “爷爷也要被关在地下了————” 这句话明显引起了维安妮的些许回忆,她轻轻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作声。当来到那挖好的墓穴之后,她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抓住丹妮的手,让她握住掛在胸前的那块已经经过处理的骨头掛饰。 “爷爷没有离开我们,爷爷只是先去新家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新家呢?” “要很久很久之后。” “那我们搬家之后,是不是就能看到爷爷了?” “不行哦,爷爷和爸爸去一个地方了,如果你想爷爷了,就抓紧这块骨头,跟爷爷说说话————” 拉弥亚將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也看见了掛在丹妮脖子上的那个掛饰—一大概是成年人的某几根手指骨头打磨后串成的。 这种行为在部分北大陆人看来是非常恐怖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噁心的,但是对南大陆人和更多的人来说,让亲人的遗骨陪伴在身边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条件的人甚至会找工匠將遗骨镶嵌、製作成摆件或者工艺品,以表现自己对死去的家人的重视。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跟和人们的心情所匹配的昏暗阴沉的天空不一样,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灿烂到参加葬礼的人们需要打伞和躲在树下,仿佛死者也希望人们都笑一笑,但墓园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碧绿的树上传来连续不断地蝉鸣,树叶被微风吹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无言的哀嘆。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绳索摩擦边缘的声响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蒂娜奶奶表现得很平静,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胸口新出现的那个代表著死神的白色刺绣標誌。死神的信仰和那天晚上的安魂仪式似乎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安慰,让她在悲伤中维持住了理智,儘管黑纱仍然被泪水浸透。 谢尔站在一旁,穿著过大的黑色西装,手里攥著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他睁著通红的眼睛,呆呆地望著那个深坑,突然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妈妈,爷爷之前还说要教我骑马————” 他跑了出去,站在墓穴边缘,抬起胳膊把手中的帽子丟下去还给爷爷,但迟迟没有动手,最后他在墓穴的边缘蹲了下去,把帽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看著棺材逐渐放到了底。 “谢尔,別怕。”蒂娜奶奶的声音轻轻地传来,“爷爷没忘记这件事情,他只是不能亲自来教你了。” “爷爷骗人。” 街坊邻里和亲友们依次上前,有人撒下玫瑰时手指微微颤抖,花瓣从指间漏了一半:有人抓起泥土却迟迟不忍拋下,直到泥土从指缝漏尽:拉弥亚走上前去,她有些走神,只觉得查姆先生的音容笑貌还在自己的脑海里反覆出现,他的死和其他无数人的死、和发生在布鲁诺镇的“纪念活动投毒踩踏惨案”一样都像是一场噩梦。 她把手中的花束拆开,把白色的花朵一支一支地放了下去。 当最后一铲土掩埋了所有,佩里尼先生看著那墓碑上崭新的刻痕,忽然愤怒地大声怒骂起朋友竟然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去,將手中的花束重重地丟在了坟前。 这是拉弥亚第一次看到佩里尼先生生气。 葬礼结束后,人群仍不愿散去。谢尔戴上了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帽子太大了,遮住了他的整张小脸。他和丹妮依偎在祖母的身边小声啜泣,哭著哭著,便枕著泪水睡著了。 tbc 第64章 灵教团动向 第64章 灵教团动向 —87— “玫瑰学派现在好像挺危险,你的信使有没有收到女皇陛下的口諭?女皇陛下要我们去帮助玫瑰学派,我们帮不帮?” “帮吧,可是北大陆人说不定现在就在等这个机会也打击我们呢,女皇陛下都说了,我们要谨慎行动。” “我听说人造死神派那帮人现在也闹起来了,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这我怎么会知道,去问舅舅啊!” 涅努克推门进来,无缝加入了双胞胎的对话:“凭你们的级別现在接触不到其中的秘密,不过我可以跟你们透露一点,你们就先当故事听吧。” 安丽玛和苏佩立刻放下手里的茶点规规矩矩地坐好,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舅舅。涅努克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抱著双臂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就爱听长的!” “安静,说多少次了,別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涅努克凶他们了一下,然后又进入了讲述模式,“————人造死神派和我们皇室派的爭执你们应该也清楚,从去年开始,他们陆陆续续有十多个人都自称死神已经在我们的虔诚祈祷中復甦,为我们降下了指引”,但是这些人有个共同点,你们猜猜是什么?” 安丽玛和苏佩对视了一眼。 “他们特別虔诚?” “他们是在撒谎?” 涅努克摇了摇头:“虔诚是肯定的,撒谎的话入梦和分开审问肯定会有破绽。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也足够虔诚认真,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 ” 一都是赞成和北大陆和谈获得自治权”的共存派。” —88— “什么?” 安丽玛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共存派能得到神諭? 他们是不是胡扯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投降的藉口?” 涅努克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微微仰著头,以一种复杂的口吻说道:“组织內部已经確认了,这些人都没有说谎,他们都確实得到了神諭,那神諭也確实来自我们认为的死神。” 苏佩喃喃自语:“人造死神真的被他们给拜活了————不对,如果是他们拜出来的,那肯定会说他们的观点啊!一个封印物的活著的特性的思想是可以通过引导来人为塑造的!可是,如果那只是一个会重复他们的观点的活著的特性,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认为来自我们信仰的死神?” “皇室派內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造死神派內部也有反对这个观点的人吧?当初他们分出去做尝试不就是为了唤醒死神成为反抗的助力吗?” 听到这个问题,涅努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回忆著自己离开灵教团来这里就任前的样子:教会里充斥著一股难以描述的氛围,往日只是因眾人都没什么活力而安静,但在那时显然是安静得有些诡异,显然酝酿著一些无法描述的东西。 空旷的倒立陵寢大祭坛里,皇室派和人造死神派各站一边,静滯对立。 人造死神派带来的“死神神諭”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一部分人的愤怒,一部分人的质疑,一部分人的沉默,让这个处境不太好组织的凝聚力再一次雪上加霜。虽然距离最后一根稻草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也肉眼可见地缩短了。 最让涅努克印象深刻且难以接受的,是“苍白女皇”的沉默。 涅努克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对著脸色各异的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不要想太多,皇室派目前主流的態度是不承认。” “不承认?”苏佩有点意外,“可是不是通过手段验证了那就是来自死神的神諭吗?” “白痴。”安丽玛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就算那是真的也不能承认!那是邪灵,是人造死神派拜来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涅努克微微点头。 对於他们这些和北大陆打了几代人的灵教团成员来说,如果不是死神途径上对下的绝对约束力,哪怕是死神出现在面前让他们投降,他们也不一定都会听。 因为一和玫瑰学派信仰的频繁响应、地位极高的“欲望母树”不同,灵教团已经失去死神一千多年了。 他们的神不是死神,而是“苍白皇帝”。 自死神带著大批南大陆人沉入冥河之后,从第四纪到今天,死神再也没有给过灵教团只言片语,已经成为了永恆静默的死者,只作为拜朗人的精神、文化象徵而存在。 死神已死,站在这条途径顶端的是拜朗的皇帝。 即便祂如今失去了王冠,也是这片土地和所有活人死者的皇帝。 在北大陆到来之前,回应高地人的是被缚之神,欲望母树,回应拜朗人的则是死神的代理者拜朗皇帝。信仰死神、对死后的世界抱有期待是一种传统和文化,並不代表灵教团真的对死神绝对服从。或者说,正因为拜朗人只是习惯信仰和亲近死亡,而不是虔诚地信仰某一个神,拜朗的传统才会直到今天依然在这个死去的国家流传。 所以,和玫瑰学派比起来,以“高序列对低序列有绝对掌控权”著称的死神途径为主的灵教团,反而对自己的神缺少一些虔诚和尊重。 这是涅努克最后一点心理安慰。 —一只要“苍白皇帝”希雅·艾格斯陛下还没有承认那是死神,只要女皇陛下还愿意坚持,他们就仍然可以把给予“神諭”的说成隱秘存在、邪灵,或者乾脆就是人造死神派浪费时间经费又拿不出科研成果后为了投降编造的胡言乱语! 苏佩小心地问:“那,现在组织內部,是在因为这个————爭论吗?” “爭论谈不上。”但我能明显感觉到灵教团又往分裂走了一步。 涅努克有一些话不好说出来。 作为灵教团里的半神后裔,自己的亲人们也都是为了理想牺牲,灵教团给了涅努克远超现在的地位和权限。 眾人基本都默认以他的天赋未来肯定能成为高层,因此不少隱秘信息现在也没避著他。涅努克得以知晓一些不好说的太明白的“情报”:比如北大陆的某位神灵与现在人造死神突然开口说话之间的关係。 能够活到现在,並且还在反对北大陆的经济信仰文化多重殖民的灵教团成员没有人是蠢货,从人造死神派主张共存的那群人张嘴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完全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明显,当他们看不出来吗?! 祂以为这是游戏吗?以为只要在对方的阵地上插上旗帜,在场的所有士兵就会自动转换阵营?大错特错了,他们不是士兵棋子,是活人,是有思考能力的活人! 祂的话能起到的效果只有挑拨离间罢了,能说动的只有本来就想投降的人。 这一层不能明说的关係,也是皇室派中坚决反抗的那一些有把握把“人造死神”定义为“邪神邪灵”的原因。 而人造死神派很显然也有高层清楚这一点,所以一说的难听点,他们已经把这句话当成了保命的金口玉言。 “蠢货。” 涅努克咒骂,忍不住说出了声:“只有蠢货才会寄希望於投降北大陆!” “几句没有保证的空头话就让他们放下了反抗的心思,莫名其妙就好像已经確定了投降之后自己能活下来,居然这就开始抱著看戏的心態等著看我们的下场了!我真是羞於与这些人为伍!” 有女皇陛下的声势,和在南大陆最后的影响力、统治力,我们抱团才有活著的可能,如果真的就这么崩散,不过是长腿的非凡特性罢了。 如果信了,人心就会涣散,本来还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剷除的灵教团,最后小股力量就能逐个击破! 可想也想了,骂也骂了,骂完之后涅努克也得记起来自己还没普升序列5,还有两个孩子要保护。他也只能暗嘆一声,出声安慰两个外甥:“这件事情你们不需要担心,女皇陛下会做出正確的决定。” “我们只需要晋升,变得强大,隨时准备为女皇陛下战斗即可。” “好了,说回最开始的话题,你们是不是在谈玫瑰学派最近被节制派攻击的事情?” 两个正在眼神交流的年轻人见舅舅这么简单粗暴地转移话题,也都意识到不该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深入了。如果说舅舅还算是高层预备役的话,她们两个序列7 申请刚交上去的人都不配给那种层次的討论者端茶倒水。 想也没用。 “对,之前我们去跟那个狼人做生意,结果他的线人说节制派打过来了他得回去帮忙。” 安丽玛耸耸肩,隨后问道:“节制派这次来势汹汹,如果本来是他们两派內部爭权那就跟我们没关係,可是节制派带来了北大陆人!而且还不是僱佣兵和隱秘组织,是七神教会的成员——对,七神,那个没有传教权的愚者”居然也有人来!” 涅努克一愣,他涉及到的情报层次更高,也因此忽略了低序列非凡者圈子里流传的情报。 “愚者”教会他也有印象,只当是六神扶持出来的新神,还真没想到居然也跟现在的袭击玫瑰学派有关。 他不禁好奇:“没传教权他们掺和什么,六神是来抢信徒的,节制派是来夺回话语权的,他们难道不做宣传光杀人拿战利品?是为了给教会示好允许他们传教吗?” “应该是吧?”苏佩小声说,“目前还没什么信息。” “高层次的信息你们两个肯定也打听不到。”涅努克也不是很在意,但他隨后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之后,忽然说道,“组织的態度肯定是明面上不帮助,不过晋升之后,我倒是可以带著你们去歷练一下。” “去高地那边?” “对。”涅努克转瞬之间就已经做好了计划,“等我成了看门人”,我们的生存能力就已经很强,还有信使可以隨时和同伴交谈。我带你们去高地那边袭击落单的北大陆人和节制派。” 安丽玛和苏佩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喜和紧张。 惊喜是能够前往完全陌生的高地,而紧张则是到了那里就会有真刀真枪的危险战斗—但死神的子民並不畏惧死亡,因为那永恆静默的伟大死者会与他们一同入睡。 “不过,舅舅,为什么组织明面上不会帮助,但是私下里却允许甚至支持我们去援助呢?”苏佩不放心,还是多问了一句,“只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是夺权,而是节制派携带外敌入侵吗?” 涅努克笑了一下。 “玫瑰学派的生命力很顽强,而我们—灵教团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它出事的。” “你们还记得北大陆人对玫瑰学派和高地反抗军的评价是什么吗?” “不可理喻的。”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歇斯底里的疯子。” “崇尚血腥祭祀的原始人。” “走到哪里都血流成河。” “那对灵教团的评价呢?” 安丽玛和苏佩想了一下,意外地发现灵教团在北大陆那边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恶评。如果世界上有“北大陆教会最討厌的隱秘组织”这张榜单的话,算上大大小小的势力之后灵教团大概也就前五,跟极光会、魔女教派比起来都是更不起眼的那种。 “懂了吗?我们现在不起眼,就是因为有玫瑰学派在帮我们吸引北大陆的火力。” 涅努克冷笑:“玫瑰学派在,他们就是疯子”,不可理喻”,歇斯底里”,但如果没有了激烈反抗的他们,保持著理智的我们就会成为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们必须去帮忙,必须去援助我们的疯邻居,这是为了我们自己。 “9 tbc 涅努克很清楚。 北大陆对玫瑰学派的清剿其实已经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年多。最开始,因为放纵派的势力在南大陆盘根错节,跟各个组织都有来往,北大陆来“清理邪教徒”的联合部队只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成果。 这是因为玫瑰学派那边也迫於压力研究出了一种极其特別的战术——那就是由一个受到恩赐的特殊途径半神带著一大群中低序列和普通人,一旦遇到袭击,该半神直接献祭所有跟隨者获得短暂的接近天使战斗力,只要对面没有天使,当场就能逆转局势把北大陆人打得抱头鼠窜,甚至伤亡惨重。 真有天使帮忙,苦战一番后也只是消灭了一个半神及其隨从,並且还因为是“恩赐”无法获得多少非凡特性。 而“恩赐半神”又能很快出现,並没有太大的损耗。 北大陆人只是来清理邪教徒和传教的,不是来拼命的,天使这种教皇级別的人物也不是隨叫隨到的救火队员。这种特別战术一出现,北大陆联军的进度就立刻慢了下来,双方的伤亡人数同时飆升。 疯子们隨时准备自我献祭,跟北大陆人拼命,但北大陆人可就不见得跟这些批量生產的自爆武器以命相搏了。 得不偿失。 可以说,玫瑰学派仅靠这种战术就能牵制住大量北大陆人,他们的情况是危险,但远远没到性命攸关的时候,真正危险的事玫瑰学派的辖区里的普通人和低序列非凡者。而更可怕的是,玫瑰学派的运气实在不好,持有的途径全都是“致幻药物”,他们以巨大的代价损人损己获得短暂的力量和虚幻的快乐,然后又將所有人推入深渊。 根据灵教团的情报,几乎没有人能抵挡献祭带来的“绝对快乐”和“天使的力量”,献祭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们的神“欲望母树”確实回应了祈祷,给予了他们反抗的力量,但这一切也只是致幻药带来的幻觉。他们正在拖著整个玫瑰学派、高地反抗军,乃至半个南大陆一起在疯狂中毁灭。 高地的人们要是看著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同胞以极快的速度减少,玫瑰学派的支持率又会断崖下跌。 “苍白女皇”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暗暗帮助玫瑰学派,毕竟大量追隨者信徒和普通人死亡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现在,“苍白女皇”开始將玫瑰学派的情况和“节制派”勾结北大陆人的情况广而告之,並且暗示成员以个人名义去帮忙,也有另一个原因一一那就是分散灵教团內成员的注意力,防止他们进一步分裂下去。 毕竟,“北大陆某位神灵借人造死神开口”这件事情折射出来一件很恐怖的信息—一不管怎么否认,那就是他们祈祷的终点“死神”!要么死神变成了北大陆神,要么北大陆神攥夺了死神的神位,本来灵教团就处於劣势,一旦这个情报扩散开来,后果不可估量。眼下必须做些什么,防止眾人陷入不安恐慌的情绪。 不要再爭论投降和“邪灵劝降”可不可信了,先回到战场上去,回忆一下北大陆人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吧! 第65章 生活总要继续 第65章 生活总要继续 —89— “高度好像不一样?” “是不是那条桌腿矮了一截?怎么办,要把另外三根也锯短吗?” 拉弥亚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手扶住额头,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感到绝望:“不能再锯了,已经第三次了,再锯一截我就得跪在地上用这张桌子了。” 工厂的厨师尤米拿著钉子和锤子蹲在旁边,她把这张新鲜出炉的桌子扶正,看了看桌腿之间的差距,安慰道:“没事的,可以把地上的木头块削一削垫上去,然后拿钉子固定住,只要桌子能平稳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 拉弥亚隨手拿来一截木块,把桌子在地面上放稳,又把木块放在短了一截的那条桌腿旁边,用锯子在上面划了一个大概的高度。她一边半跪在地上锯木头,一边隨意地跟尤米閒聊:“我听杜卡说,你现在也去办公室帮忙了?” “是的!查——蒂娜夫人答应了我以后让我兼职一些文书工作,所以现在要先让我熟悉一下。”说到这个,尤米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隨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做得不太熟练,还得麻烦杜卡帮我改——” 纳喀距离十一岁还差半年,在正常高度的桌椅上只能冒出肩膀。作为一个成年人,让这样的小孩子帮忙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也很正常,他以前看过不少书,学过一些文法,你刚能把日常用词学完,只要能跟上就已经很出色了。” 说话间,拉弥亚按照痕跡把木块锯开,垫在了短一截的桌腿下。她站起来,抓住这张简易木桌的一角轻轻摇晃了几下,桌子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又拿来一杯水放在上面,只见水面也是基本平稳的,只有少许倾斜。 拉弥亚终於鬆了口气,重新蹲下去,拿著钉子去把桌腿和木块固定在一起。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她满意地把自己亲手拼出来的桌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转头问在一边努力抄书的若昂:“抄完了吗?来搭把手,帮我把桌子搬到我家里去。” “快了!这里有一句话我看不懂——” 拉弥亚走过去,拿起自己仿照教会学校笔记编写的“课本”,又看了看若昂抄好的部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指著其中的一个单词说道:“你这里抄错了,这里用的不是常见含义,所以你翻译不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这里的语法你也没有理解,回去再把前两节课的笔记重新拿出来看看,把这句话定语后置重新读一遍试试。” 若昂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把自己写错的地方划掉,改正过来。 改完之后,拉弥亚顺手把自己的笔记收好。她看了看自己在角落写的页码,已经到了31。 这十几张纸被做成活页叠在一起,真的像一本简单的手写教科书。 “等到萨伊结束慈善形式的基础教育,进入中级教育阶段,教科书的样子应该也会隨之改变吧”她整理好自己的笔记,夹回笔记本中,虽然手上和若昂一起搬桌子,思维却已经飘散到了其他地方。 “教育的力量真是可怕。” “但反过来想,如果想要人对拜朗有归属感,灵教团要做的应该是多多宣传拜朗的歷史和文化吧?如果能跟教育这些孩子一样,让他们从小就学习拜朗的文字,了解歷史,了解这个国家以前的事情,孩子里肯定会有一部分人对这个国家產生感情,就像萨伊潜意识里把自己当做费內波特人一样。” “他们好像真的挺了解歷史和古代仪式的,只不过这种做法需要大量的时间,还有金钱和稳定的宣传,隱秘组织肯定是做不到的——” 拉弥亚遗憾地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並不表现出来,三人合力把这张桌子一路搬到了拉弥亚租住的地方,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米看著两边的门,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忘记测量门的宽度了?” “万一桌子搬不进去怎么办?” 拉弥亚一下子愣住了,两秒之后,她硬著头皮说:“那就在门口把桌腿拆下来,带进去再装上!” 三人吭哧吭哧地把桌子搬了上去,过了几分钟,拉弥亚把桌子拆了。 —90— 下午,阿尔蒂尔惯例出门,去银行取钱,给自己僱佣的帮手付帐。 今天国际银行的人挺多的,旁边的证券公司也有不少人在做交易,他哼著小曲儿走进因蒂斯国际银行,来到自己常去的那个柜檯前,对著银行雇员打了声招呼:“我来取钱,取210镑,鲁恩金镑。” “好。” 柜檯后的女士手脚麻利地办理业务,很快,阿尔蒂尔就拿到了自己的存单,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余额,又看了看自己买的股票突飞猛涨的好势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身后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存款和购买的股票的长势,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尔蒂尔低下头,熟练地在工作人员拿出的几张存取款票据上签字。 银行很忙碌,人来人往,很快,阿尔蒂尔就取出了自己要的210镑,拿著钱走出了因蒂斯国际银行。他左右看了看,眨眨眼开启了灵视,果然看到自己的帮手正以近似灵体的状態站在银行外。 阿尔蒂尔正要走下台阶,眼前的街道忽然传来几声尖叫一有一匹马不知道怎么忽然发了疯,带著马车朝著银行门口的人群横衝直撞而来! 车夫嚇得面如土色,银行门口聚集著大量普通人,一旦撞上绝对是血肉横飞!他使劲地拽著绳子,可马却根本不听他的话,马用力地摇头,反而差点將车夫从座位上拉下去。 一般来说,面对这种情况,命运途径的选择可以是“视而不见”,因为只要命中注定你不该死,马车就会在距离你只有一两厘米的地方飞过去,连你手上拿著的报纸都刮不破。但阿尔蒂尔不假思索地站在了人群中,將自己身为“幸运儿”的好运气散播给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马立刻就受到了影响,一个香蕉皮恰好被丟到它的脚下,它前蹄踩上去打了滑,直接倒进了旁边的花坛。马车的车轮因此打了个滑,划出了一个半圆,撞倒了好几个人,阿尔蒂尔也被擦到了。 受了惊嚇的人群发出惊慌的叫声,四下逃跑,场面一时间变得非常混乱,连街道都被堵塞了。 但好在没什么人受重伤。 阿尔蒂尔试图爬起来,然而自己的小腿忽然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腿上居然被车轮刮出了一个深深地伤口,鲜血和车轮上的泥土糊在一起。 他惊愕地看著自己的伤口一作为幸运儿,他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就算他要用自己的好运保护周围的人,自己也绝对不会受伤。 除非—— “不对,不对!” “是冲我来的!马车的目標是我!” “如果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话——”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依靠灵性直觉隨机看向一个方向,看到了一个戴上帽子远离的人。 “涅努克!”他低声喊道,“跟上那个人!” 对方当即就冲了出去,目標居然也加速奔跑起来!然而还没飞出五米,街道对面的警局忽然走出来一个样貌威严的中年人,大声说道:“所有人冷静下来!” “此地不允许以任何方式招致混乱!” 涅努克豁然感觉到自己的非凡力量受到了限制,虽然这个人的力量並没有自己强大,但这里显然是对方的“辖区”,他被从灵体的状態打回了肉体,在地上踉蹌了两步,把周围的人嚇了一跳。 而此时,那个可疑的人已经跑远了。 现在再用灵体状態追逐也没有了意义,因为他失去了目標,刚才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著召唤一个灵去咬住对方。 “该死。”他皱著眉头低语,“真不走运。” 一番努力后,重新拼好的桌子被放在了窗户下面,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拥有这间屋子最亮的角落。拉弥亚把纳喀和自己的书本笔跡摆了上去,欣赏了半天,十分满意。 “就得是大桌子才行。” 她拍了拍深色的桌面,虽然被砂纸打磨了,但有些粗糙,胜在够大一毕竟她和纳喀两个人都要读书写字,所以她特地去木匠店里买了块一米宽两米长的木板,搬回来自己加工上漆的时候还被木刺扎了好几下。也因为太大了,她得挑给两个同事上课的时间收尾,让他俩来给自己帮个忙。 “杜卡中午不回来?” “以前还能回来休息,现在事情多了,他每天都要留下来工作,忙著呢。” 拉弥亚看著桌面上属於纳喀的书本和文件,想到那小子趴在窗台上眯著眼晴借著月光工作的样子,又看了看这张舒適平整的大桌子,嘴角微微上扬:“给他个惊喜。” 查姆先生找的施工队已经在新厂房里干了两个月了,新厂房虽然老旧,但是基础设施翻新一下都还能接著用,这也是他选中这个地方的原因。两个月过去,外墙粉刷完毕,该打通的地方都打通了。一楼二楼变得敞亮,冲洗间比旧厂房大了一倍,在天花板上装了大喷头。楼上被敲掉的墙壁也逐渐重新砌好了,留著做杂物间和办公室。 现在正在翻新水管,估计要不了多久,新厂房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新厂房每个屠宰间的窗户都挺大的,不用担心闷在里面了。”若昂很是期待,“我昨天给闷中暑了。” “房间里通风是不太行,你就多衝冲水一你们喝茶吗?不好意思,只有早上泡的凉茶。” “给我来一杯,呼,天太热了,出了一身汗。” “我也要,再过会儿就要回去干活了,先休息一下。” 便宜的碎茶叶泡冷水做的凉茶,一大包能喝很久。拉弥亚小跑著去公用盥洗室洗了两个杯子,给尤米和若昂一人一个。三人坐在屋里聊天,从中午的饭聊到这张桌子的边角料处理,又聊到新厂房里明亮的大窗子、给牲畜冲洗用的大淋浴喷头、聊到家里的事情,越聊越高兴。 “我最近其实也找了个简单的兼职。” 若昂端著茶杯笑著说:“我住的地方有一个小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识字,帮人代写信件,寄送货物。我跟她的关係还不错,就要了两封信代写,虽然有点慢,字也没那么好看,但我更便宜,哈哈,也赚到了十几块钱。自从能认字之后,我发现到处都是信息,以前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加密的,现在我可以把它们解密了!” “是的,我以前只认识一些蔬菜和肉的单词,昨天我发现我基本能把报纸上的文章都看懂了。”尤米显得很激动,“我还买了信纸,买了邮票,第一次给老家写信了!” 拉弥亚这才知道尤米不是萨伦特市镇集合的人。 她平时比较寡言,总是认真干活不多说话,没有什么存在感,更不会提及自己的家里人。拉弥亚要不是因为丟了钢笔和本子的事情跟她有了交集,估计对她的印象也就是“餐厅里煮杂菜肉汤的那个”。 既然聊到家庭了,拉弥亚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住在哪里啊?” “不远,就在派洛斯港。”尤米喝了一口凉茶,“派洛斯港周边有些小镇子,我们一家都住在蒂扎莫镇。我是因为受僱佣给萨伦特的一户人家做女僕才来的,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我就留下来了。” 蒂扎莫镇不属於萨伦特的市镇集合,应该是派洛斯港的。 “我来到这儿之后有些不习惯,但又有点高兴。”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想著解释,就像是隨口感慨了一下:“蒂扎莫太和平了,我离开家之后才知道原来人会生气,会吵架,会因为愤怒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也会,所以我不敢多话——” 拉弥亚和若昂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蒂扎莫应该是个邻里和睦的小镇,很少有人发生口角,生长在那里的尤米不適应外界的“愤怒”,所以在工厂里用不说话的方式来儘可能地避免和他人之间產生摩擦。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便一起回工厂上班去了。 tbc 纳喀打著哈欠,抱著一叠材料疲惫地往出租屋走。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起床,去工厂工作,忙碌一天后回家。在子出名之前,他晚上还能早点回去,周末还可以去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但现在,厂子扩建在即,订单也跟雪片一样飞来,不仅是屠宰场的工人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的工作也几乎翻了一倍,晚上还得带回家继续干活。 因为老板家里出了事,佩里尼先生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给了他,他这下也算是个高级文员了。 但这也是个好消息,他和拉弥亚现在一周能赚到五百多比索,省吃俭用一个月几乎能全部存下来。 薪水抚平了年轻人心中的不满。 “今晚早点休息吧。”拉弥亚说。 “嗯嗯,我儘快做完,姐姐你要是累的话就先休息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我不著急,明天不用三点起床去工作,我看会儿书再睡。”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眯著眼晴看字,纳喀就感觉眼睛一阵酸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他总觉得自己看远处的东西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了,说不定是“近视”了。 如果近视,他就得去配眼镜。配眼镜要花钱。 平时一起回去的时候拉弥亚都是走在前面开门,这次她走在了后面。纳喀没在意这个小细节,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隨后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他看到一张桌子一一一张高度合適,桌面平整的桌子。自己的书本、墨水瓶和钢笔都被有条理地整理好放在上面,银灰色的蜡烛托盘上已经摆好了一根蜡烛,点亮后的光芒足以让整个桌面都看得清楚。 纳喀猛地转过身,指著那张桌子,激动地问道:“那,那是——” “那可不是送给你的,我也要看书。”拉弥亚笑了一声,满意地欣赏纳喀脸上那混杂著惊喜、紧张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感觉自己偷偷摸摸拼出来的惊喜终於有了该有的效果,看得她浑身舒畅。可高兴著也不能忘了跟对方说明白这是哪里来的,“我去买了块面板,折腾了好几天才弄起来的,以后咱们都不用坐在地上看书了!” 她拉著纳喀走过去,把他按在书桌前。房间不大,桌子摆进去之后紧挨著纳喀睡觉的沙发,纳喀刚好可以坐在沙发上工作,拉弥亚也可以搬来木箱坐在桌子的侧面。 两人共用一支蜡烛,可以悠閒地坐著读书写字,再也不用站、蹲到腿失去知觉,或者担心开窗户把蜡烛吹熄。 拉弥亚心满意足地坐下,烛光照亮她整理好的“手写教科书”。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越来越整齐美观的字跡之后,她忽然发现纳喀居然没说话。她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却发现对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文件,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纳喀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动了他,他忽然抽噎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坐在桌子前面看书的一天。” 他的小腿上早就好了的伤仿佛依旧在隱隱作痛,浑身上下去不掉的疤痕时刻提醒著他那些恐怖黑暗的过往。 “別难过了。”拉弥亚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发展,“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因为看书而挨打了,以后也不会。” “我没有难过。” 纳喀说著,眼泪接二连三地砸在了手背上。 “我感觉好幸福。” “姐姐,我好幸福。” > 第66章 目標 第66章 目標 —91— 拉弥亚快速地送完了货,骑著车顶著大太阳回到了厂子里,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股血肉骨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酵的难闻味道。不过她早已习惯了,现在只想去水龙头底下冲个头,然后去食堂大吃一顿。 等到了工厂,她惯例先去了外面的公共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脚,隨后又用湿抹布把脚踏车简单擦了擦。 查姆老板对给他带来了品牌效应的脚踏车很是爱护,有时候还会亲自来检查车的磨损情况,因此拉弥亚习惯於在使用之后把车的涂装擦乾净擦得明亮。在这个过程中,食堂的杂菜肉汤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车锁进了车棚里,確认了自己的票据一张不少才走向工厂食堂。 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新厂房的內外终於粉刷完毕,水管和通风也全部翻修结束,眼看著就能使用了。 “佩里尼先生说已经验收完了,完全没有问题。” 某天晚上下班之后,纳喀一回来就兴冲冲地说道:“我今天上午把招聘工作也做完了,姐,工厂打算再招30个人,到时候新人老人重新分组。人多了,乾的活也更多了,我看了订单大概算了一下,你的薪水差不多能翻倍!姐,你在干什么?” 拉弥亚的左手右手各举著两块砖头做运动:“我在锻炼。” “昨天我去蒂娜奶奶推荐的马场上了一节课,教练说我得多练练手臂发力。” “不会吧,姐姐你力气那么大,还需要额外练习吗?” “都有,力气大和运用力气是两回事嘛,难道你觉得骑马是跟马比谁的力气大吗?” “原来是这样啊。” 纳喀把身上用布头拼成的小挎包放在自己睡觉的沙发上,他可宝贝这个自己一针一线拼出来的小包了,能放在桌上椅子上就绝对不放在地上。里面也不敢放太重的东西,只放点文件和纸笔,书都抱在手上。 “今天我去新厂房看了一下,蒂娜夫人已经验收房子了,让我和佩里尼先生安排工作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兴冲冲地坐在沙发上,脸看著拉弥亚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根本掩盖不住:“姐,我好像要有个自己的办公桌了!不用在佩里尼先生的茶几上办公了! 你们小组应该要带三个新人一起,新工作间很宽,通风更好,楼上还有个更大的盥洗室和淋浴间!” “咱们的厂子各方面標准都按照萨伦特指定的要求来的,看样是打算继续做大了!” 拉弥亚放下转头,活动了一下胳膊,开始拉伸肌肉。 “好事啊。”她说,“工厂开大点,我们工作也舒服点,赚的钱也能多一些。但你估计要更忙了。” “只要能赚到钱,忙点也好。”纳喀开始幻想工厂扩张、升职加薪以后的生活,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了干劲。他高兴起来的时候,拉弥亚会更直接地感受到这是个还不到11岁的孩子。 看时间也差不多,拉弥亚便打算跟他谈谈未来上学的事情。 “如果真能顺利加薪,那你干两年应该就能攒下钱在家学习了。到时候你十四岁左右,还来得及去参加北大陆任意国家的高等学校入学考试。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纳喀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上学?北大陆的高等学府考试?我吗?” “对,当然是你,18岁的高等考试,如果你有想去的北大陆国家和心仪的学校的话,现在就可以考虑准备。”拉弥亚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凉茶,“南大陆人必须在北大陆或者教会学校里有两年以上的学习经歷,並且成绩优异,才能得到参加北大陆高等考试的资格,如果你想去上学,现在就要找学校。” “我是没机会了。不说年龄,我的基础太差。就算多学两年到时候瞒报年龄去参加,也不一定能考上合適的大学,只是白白浪费钱,要是被发现了就更完蛋。” 当然了,如果能上学她肯定也会去试一试,只是不敢保证瞒报年龄和非凡者身份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考虑到北大陆对南大陆的態度,委婉点说,估计自己会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但就算拉弥亚不觉得南大陆人能在北大陆过得好,也不得不承认去北大陆读书是他现在能拥有的最好的出路。纳喀也没有自己的这些后顾之忧,去北大陆读书也是相对安全的,他有学习基础,年纪还小,好学,还有丰富的社会实践经验,到时候去勤工俭学,自己再出点生活费,毕业不是问题。 她拿著水杯抬起头,发现纳喀还是用一种呆愣的眼神看著自己,便催促道:“赶紧想想,別发呆了。” “你想去哪里上学?” “三大国的话可能入境稍微难一点,要提前找好学校,生活成本也会高点,我们要更努力地工作。伦堡、塞加尔之类的小国的话也很合適,毕竟那是知识之神的信仰地,拥有北大陆最高学府艾萨拉国立大学,但是入学会很困难,要求的分数应该很高。” “你怎么看?之前你说要学医,是不是打算去费內波特?” “费內波特那边的医药技术很发达,学医以后也能过得好,如果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抽点时间到教会学校去学费內波特语。以后老洛扎一家应该也会移民过去,说不定会有个照应。而且,我这里有我从萨伊那里抄写回来的半本费內波特语初级教材,你有空的时候我也可以教你,帮助你儘快掌握这门语言。” 她一口气把自己这些天到处调查询问的结果都说出来了,让纳喀自己挑选。 北大陆的国家都各有各擅长的地方,但弗萨克不合適。因为她总觉得那个地方先前战败,教会和信仰又受到衝击,社会不会太稳定,不適合求学。 说了半天,她又想起来一件有点重要的事情,便提醒道:“对了,还有你的信仰。” “如果你要去北大陆上学,那就换个神信,私下对死神祈祷也没关係,別被人看到了就行。” 她说了一大堆,发现纳喀依然是那个呆呆地看著她的表情,拉弥亚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纳喀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知所措地抓挠自己的头髮。 他急得满脸通红,有种想要在一大堆好东西里选出一个,却又不知道这些好东西到底是什么的窘迫。 纳喀確实有上学的打算,內心也知道自己年龄合適,肯定能上学,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那么快。在他的最初设想里,他至少得赶上五六年,还要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才能勉强有钱上学。 现在他一个月能赚快一千比索,省吃俭用能存下来八成,两年————好,好像確实差不多?勉强够学费了吧? “我,我要去费內波特!” “我要学医,我要当医生,以后要给没钱的人治病!” “而且镇上的教会学校很便宜,我抽出时间去上学,应该也是可以的———— 姐,我以后也要改信大地母神了吗?是不是应该多去做几次礼拜?那,那我死了以后会不会见不到姐姐了?” 他说出了拉弥亚完全没想到的话,紧接著神情立刻落寞了下去。 “————如果我不改信,那我会受到神罚吗?我听说如果同时信几个神,死了之后灵魂也会被撕成好几份去往不同的神国,姐姐是作为死神信徒死去的,我不想和她分开。” 拉弥亚惊讶地看著他。她没有信仰,也没有死了都要在一起的人,因此有些不能理解纳喀的担心。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对他这样的有信仰的人来说,改信还真是一件大事。死神的信徒们有时候会把死后看得比活著的时间还重要,虽然纳喀不是那种虔诚信徒,但她真有点担心对方因为信仰的事情不敢去北大陆上学。 “你是打算在南大陆上学了?你知道的,南大陆並没有什么好学校,除非去殖民地。”拉弥亚说,“灵魂被撕成两半应该不至於————北大陆人劝改信不都是说信了他们的神才能去到真正的神国吗?” “宣传的时候没人会说实话的。” “这倒是,北大陆人一向没什么实话。不过那些教会说的话我也確实反驳不了—高地那边的“被缚之神·欲望母树”信徒团体一直都有各种神跡”,但如果我们的死神真的存在,那祂在哪里呢?” 纳喀笑了笑:“死神是死者,死者是永远缄默不言的。死神就像是坟墓里的尸体,不会站起来帮助我们,只会永恆不变地躺在那里,告诉大家死亡”在这里长眠。” “————”拉弥亚放下杯子,越发觉得死神的信仰实在不太正常,反正她是觉得信仰一个对自己一点帮助都没有的存在应该是吃饱了、或者完全放弃了的人才会干的事情,“挺有道理的,那你的决定是?” 纳喀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文件,看著现在居住的这个小房间,又想到了姐姐身上的那些斑块和形销骨立的模样。 许久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要去学北大陆上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去费內波特,我要当医生。” “尸体不会从坟墓里站起来保护人,但活人可以。我渴望死后和姐姐相见,但我不想活著只为了有一天死去。如果我能够成为一名救人的医生,哪怕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姐姐她————也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92— 送走了客人,卡兰坐回位置上,整理自己的工具。 他刚坐下,精工匠造的木门就又被敲响了,站在门外的人透过价值不菲的窗户朝他挥手,是那个上门商人。 看到对方前来,卡兰很是高兴地站起来招待:“托马斯,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介绍?我这儿还缺不少小摆件呢!我要的桌角装饰有没有了?” 托马斯是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看上去精明又有文化的中年人,也是温蒂太太介绍来的供货商人。他进了门,直接拿出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册子,打开,露出其中的素描:“你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已经问过了,你想要的古典烛台那个庄园里有两个还没卖出去的,你往后翻翻就看到了。时间久了,实物没那么漂亮,只能给你看看图片先。” 卡兰迫不及待地搬来椅子给对方坐下,然后开始翻阅图册。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两个烛台,从素描来看它们应该製作还挺精致,但都不是他想要的类型,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把图册慢慢翻完,看完了那些花纹別致的掛毯和壁纸,製作精巧的桌椅摆件,儘管没有想要的烛台,他还是订购了几件不贵的小物品,还顺便收了两本旧书。 翻到最后,卡兰发现图册里还夹著一个货物清单,他扫了一眼,问道:“还有布吗?” “哦!当然,我是到处跑著做生意的,客人们要的都不一样,我当然是货物选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满足客人们的需要嘛!”托马斯眼珠一转,看了看卡兰空荡荡的室內,立刻搓著手殷勤地问道,“大客户啊,布雷科先生,您这儿空荡荡的,需不需要窗帘和桌布?您在我这儿买了不少东西,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我这儿出售的布都是棉花庄园出產的好东西,好棉布,好棉纱,跟北大陆的贵族老爷一个货源,保证给您优惠价,绝不让您吃亏!” 卡兰被说得有些心动,他也去了两次布料市场,但都没买到合自己心意的布。而现在他手头也有点小钱,很朴素地希望自己能用上些好东西,便问:“还有样品吗?给我看看货。” “有的,有的!”托马斯赶紧站起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刚卖出去两卷布,就在另一条街上。” “不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了,我现在就去把布借来给您看看。要是您觉得质量还凑合,我下次就给您带两匹来,价格您放心,保证不让您吃亏!” 这些话说完,托马斯也倒退著出了门,卡兰从玻璃窗里看到对方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人真好啊。” 自言自语地说完后,他低下头,开始重新翻阅对方给自己带的產品图册和货物清单。 每次看到邮差和送货员们骑著脚踏车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卡兰也有些羡慕。但他並不是很喜欢出门,而且以他的工作量来说,车买回来也只能跟他一起在房子里睡觉,根本派不上用场。 很快,托马斯抱著一卷布出现在了门外。 对方笑容满面地跑进来,把布匹往桌上一放,期待又殷勤地说道:“看看吧!布雷科先生,这可都是手工纺织的好东西,在商店里得花大价钱才能买到呢!” 卡兰擦擦手,用指腹捻了一下这卷平纹细布,发现质量確实如对方所说,手感柔软轻盈,比他在布料市场看到的都要好。並且有较为明显的手工纺织痕跡,正是他想要的。这一卷白布被染上了艷丽的红色大花,顏色鲜亮,看样子是准备拿去做衣服的。 他很满意,问道:“多少钱?” 托马斯立刻说道:“这卷布是一米乘两米的,我卖给別人要20比索一米,跟你只要15!” 15? 卡兰一下子有些犹豫了。 这个价格比起布店里確实贵了一些,但胜在质量好,值得。这一米的价格確实不贵,但他不会手工,如果他想要做两套床单被套,一个窗帘,还有家具要用的几条桌布,放在椅子上的软垫,那可就是不小的开销了。 而且这布確实不错,顏色也很明亮,他看著又想给自己做两身衣服了。 “也不是买不起吧————”卡兰下意识地不想拒绝对方的好意,“大不了就多去跑跑非凡聚会,找机会卖点知识情报配方什么的————” “那好吧。”他说。 他跟托马斯好一番討价还价,详细地要求了顏色和长度。托马斯得知他准备找工人加工布匹,乾脆豪爽地说手工费自己这边包了,卡兰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算了算总帐,居然要差不多八百比索。 卡兰有些肉痛。 “布雷科先生,您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托马斯很高兴,但他注意到了卡兰的细微表情,立刻说道,“我在其他行商里算业务能力不行的,多亏您养活了我一家老小,有了您的帮助,我现在能去进更多更好的货物了,以后您买的东西我一律算八折,您想要什么,我就算跑出马塔尼邦也给您弄来!” “客气了,太客气了。” 被这么一说,卡兰也觉得不是很心疼了。 托马斯说话太好听,每次拿出来的东西也是真的不错,他像是有股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被他的推销说动,自愿地把钱包砸进去。他被对方的热情弄得脸红,连连摆手,胡乱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我看你手上的手錶做工精良啊,是在哪里买的?” 托马斯展示了一下手腕,笑著回答:“以前在別的城里收货的时候偶然淘来的,实在漂亮,没捨得卖。您不知道,我们这些出来做生意的就得弄得光鲜亮丽点,不能穿的简单,至少得带块表,戴点首饰,撑撑门面。不然怕客人们觉得我们吃不起饭了,拿不出好东西,那生意也就更做不成了!” 卡兰微微点头,不由地感慨对方的好运气,他的手痒痒的,却没有任何偷偷动手把手錶偷走的想法。 “那你真是收到好东西了!它真的很漂亮。” 从托马斯第一天出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块昂贵得能把隔壁温蒂太太的百货商店全买下来的表。手錶的配色也很有意思,錶盘是银色,但三根指针都是纯黑tbc 卡兰忽然疑惑了一下:这块表最开始是这样的吗? 偷盗者对价值敏感,对贵重物品更是过目不忘,他怎么记得指针一开始都是纯银的?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能是托马斯自己拿去改装了吧。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拋到脑后,把托马斯送走了。 第67章 你来我往 第67章 你来我往 —93— “拉弥亚,有人找你。” 正在吃午饭的拉弥亚愣了一下,她走到食堂外,发现来的居然不是卡兰,而是阿尔蒂尔。 这个命运途径的傢伙总是会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没有前因后果。 她甚至从来没告诉过他自己在这里上班,但他就是这么找过来了。 拉弥亚正准备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 她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但这里是屠宰场,她也不能確定血腥味到底来自哪里。 阿尔蒂尔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我发现我的晋升材料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了四个多月结果毫无发现吗?因为那不是人,也不是非凡动物,是一件封印物!” “我终於找到了,那件封印物现在被一个非凡者带在身上,还好我做出了正確的决定,不然就出事了。” 拉弥亚吃了一惊,她左右看看,见周围没其他人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问道:“非凡物品可以变回非凡特性?” 隨后她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太无情了,赶紧补充道:“你是不是受伤了,看清楚你的目標的样子了吗?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我先回答最后一个吧,我就是一直想著要去哪里找你,然后就走到了这里,又从窗户里看到你了。” 大概也只有命运途径能把这种毫无目的地乱走当成一种寻人的办法。拉弥亚的表情有些复杂,而阿尔蒂尔又接著说道:“很遗憾,我没看见对方的长相,我们命运途径的战斗其实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阿尔蒂尔咳嗽了一声,他拽起自己右腿的腿脚,拉弥亚发现他的小腿上居然绑著绷带,那下面是一条新鲜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隨后,阿尔蒂尔才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 “我们这条途径的非凡者都对运气很敏感,就比如我现在能看出来你好像刚倒了个大霉,身上有黑气。” 拉弥亚確实感觉到阿尔蒂尔的身上出现了一些灵性力量,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一瞬间变成了银白色。 “不过现在这段厄运已经过去了,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还有点运势上升的趋势,事业方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又说远了—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炒股赚钱,毕竟两件材料要好几千镑,我买了几支比较热门的钢铁和药品的股票,闭著眼睛给那个新牌子愚者”投资了一笔,现在赚到了不少,基本是凑够一件主材料的钱了。就在前天,我去因蒂斯国际银行看股票取钱,刚出门,忽然就感觉到有人在对我施加厄运!” “打住,你是说你——半个月就炒到了一千五百镑以上的钱?” “对啊。” 那可是一百三十万啊!可恨的命运途径————拉弥亚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 “你提醒我我想起来了,现在已经確认我的非凡材料应该是一件封印物,那我也不用继续闭著眼睛炒股了。话又说回来啊,我们生命学派里现在好像有不少人都在买愚者药品”的股票。”阿尔蒂尔这人一旦熟络起来话就会特別多,而且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也不会閒著,搁那动来动去,“又跑题了,总之我发现有人对我施加厄运,而我能感觉到厄运的目的是让路上恰好路过的一辆马车把我撞伤。” “只是撞伤?” “对,只是撞伤,而不是杀了我,这让我確信对方对我有所图谋。” 拉弥亚皱了皱眉:“在被撞之前,你在银行?” “对。” “很有可能是你在银行查看帐户存款的时候,被你的目標註意到了。如果你死了,银行会把你的钱交给你的家人,但如果你重伤,对方就可以留在你身边,用非凡手段从你这里拿到帐户和密码。” “你刚一出银行就受到袭击,也就是说那个非凡者当时很有可能就在你身边,近得能看见你的存款!”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想起来我就后怕。” 阿尔蒂尔轻轻地吐了口气:“不过这也很有命运途径的风格,命运总是喜欢给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其实那个人也可以等你走到僻静处再动手,他的行动显然有些急躁。可能是迫切地需要这笔钱,结果反而导致被你注意到,这难道也是好运的体现?”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上我买的股票了。命运从不会把话说明白,总之,我当时立刻就做出反抗,把大量运气给了周围的人,让马车撞进了银行旁边的花圃里。隨后我就观察人群,注意到一个人飞快地离开了,可惜我没有跟踪经验,当时看热闹的人又太多,没走出多远我就跟丟了,连对方的长相外貌和体型都没看清楚。” “袭击你的人应该也发现你是非凡者了,但不確定你的非凡能力,所以选择了逃走。你没看见对方的脸,可是对方应该已经记住了你的长相,想要再找到他就有点困难了。” 拉弥亚做好了继续帮对方调查情报的准备,却没想到阿尔蒂尔摇了摇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知道对方是非凡者就好办了。” “毕竟,因为非凡聚合的原理,我以后必定会碰见他,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命运途径的封印物。” 非凡聚合? 不愧是有百年歷史的非凡组织的成员,隨口就能说出一些在他看来完全是常理的知识。拉弥亚並没有询问“非凡聚合”的意思,因为这个原理已经被对方不经意间解释出来了,应该是在说非凡力量会让非凡者以各种方式不约而同地靠近彼此,而同途径更容易被“聚合”到一起。 照这么说,我当时来到萨伦特不久就发现卡兰,也是一种聚合的表现? 真奇怪啊,魔药哪怕变成了非凡特性也会彼此吸引吗,甚至带著载体”一起靠近? 拉弥亚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非凡聚合我倒是知道,不过你之前说的“消化魔药”是什么意思?” “咦,你居然不知道这个?我看你在屠宰场上班还以为你知道扮演法呢!在战爭过后,扮演法算半公开了,很多隱秘组织里只要花一两百镑就能买到。” “你再跟我谈钱的事情我就要跟你翻脸了。” “对不起,別杀我。” 阿尔蒂尔赶紧举手投降:“扮演法就是扮演”魔药的名称,通过利用魔药带来的这些力量模仿魔药名称,让自己更好地消化魔药,掌握魔药的力量,变得更强。” “你现在在屠宰场工作,也算是一种扮演”。如果完全消化了魔药的力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掉。” 拉弥亚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过。” “只要在扮演,总会有的。其实这应该很容易发现吧?毕竟每一种魔药都把名字写的很明白了,这不就是在暗示喝药的人去做这个吗?总不会真有人喝了水手然后去利用造水的能力种地吧。” “这种就会更快失控?” “包失控的,只看时间早晚。” 拉弥亚琢磨了一下,看来现在“扮演法”確实已经不是秘密,就算不愿意明著说,也可以用“模仿”来暗示。布莱德把“模仿魔药名称”这个要点教给了卡兰,卡兰又教给了拉弥亚。两人就用这个低配扮演法扮演,偷偷东西杀杀猪,反正只要不做出跟魔药名称完全没关係的事情,就能保证不失控。 “那说回正事吧,你准备怎么继续定位目標?总不能就靠非凡把他吸来吧。” 阿尔蒂尔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拉弥亚惊了:“你真这么打算啊?” 幸运儿把两手一摊:“按理说是这样的。” “按照我们学派的说法,我只需要找个地方等著跟他碰面,然后把他干掉,或者他自己倒霉死了就行。但这傢伙显然很危险,他这次想对我动手,却让发疯的马车衝击普通人人群,我觉得我应该主动出击去找找他。” “你这人真矛盾,一边觉得命运安排好了一切,一边又总觉得需要自己努力。”拉弥亚的眉毛拧到一起,“跟著我也没用,我只是帮你调查的,真要打起来我也就是个序列9,你都7了。” 阿尔蒂尔唉了一声。 “矛盾就矛盾吧,谁让我是人呢?” “我也想通了,就算我的命运已经是被规划好的,但我对未来一无所知,既然如此,那就该努力生活。我就是没办法安心等命的性格,如果我不炒股赚钱,难道命运还会把买特性的钱送到我面前不成?” 拉弥亚刚要开口,这时一个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一张纸条从对方手里拿的书本里掉了出来,刚好掉在阿尔蒂尔的脚边。 两人定睛看去:一张5镑的纸幣。 打脸来的太快。 拉弥亚咳嗽一声,她有点想去捡这5镑,但阿尔蒂尔就在旁边,她又不好意思”你有帮手保护你吗?我只能帮你调查,没办法做其他的事情。” “也只能这样了。”阿尔蒂尔遗憾道,“我有帮手,对了,麻烦就把钱放在这里,过会儿丟钱的人应该会来找,但是被我拿走的话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 “因为这钱是给我的,如果给不到我手上就会被收回,然后换种方式给我,很有意思吧?”幸运儿笑著耸耸肩,“从別人的身上拿钱的感觉怪怪的,我还是希望通过正常手段赚钱。” 好吧。拉弥亚感觉就算把钱捡走也带不走。 “对了,真的有让封印物变回非凡特性的方式?是怎么做到的?” 拉弥亚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她知道这个方式肯定是存在的,但是不知道如何做到。 当前市面上存在两种非凡武器,一种是用非凡材料製作的,副作用较小,但是有使用期限;另一种是用非凡特性製作的,没有保质期,效果比非凡材料製作的强很多,但是副作用也很大。 后者没有保质期也侧面印证了“非凡特性不灭”的特性。 既然不灭,那肯定还有拆出来的办法。 拉弥亚本来以为这应该不难做到,没想到阿尔蒂尔的表情却有些为难,他搓了搓手,低声说:“这个————其实也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没有特殊的非凡物品来把特性从物品里析出”,那就必须得认识一个大人物才行。” 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序列更高的非凡者?还是特殊途径? 製作非凡物品很简单,但是拆解特性很困难?————那不就是说有“大人物”的组织可以收集很多非凡物品然后拆解给下属吗?小组织或者单个非凡者只能使用。 “一般来说能够让人晋升的只有非凡特性和魔药,拿到非凡物品也没用。不过,如果能把那个非凡物品弄来,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不方便直接告诉你原理。 “ 说完之后,阿尔蒂尔整了整衣领,郑重其事地伸出了手:“总之,希望你能继续帮助我,报酬的方面我也不会吝嗇的。” 北大陆人在拉弥亚这里的初始好感是比较低的,但阿尔蒂尔从来没说过不该说的话,没有找过茬,也没有做出些对南大陆人来说不礼貌的举动,因此拉弥亚也擦了擦手,跟对方握了握。 “虽然不知道怎么帮你,但我也尽力吧————” tbc “真是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位商人托马斯很是和气地大笑:“哪有的事!您已经是我们的老客人了,次次都是货到款到,诚信度高得很,区区一次记帐不算什么。对了,您之前也信得过我们,委託我们选的股票最近也涨势不错,下次把帐单带来,您看是继续买进,还是提出来?” “还是委託你们继续帮忙了。” 卡兰当然是打算存在里面继续钱生钱:“最近很忙吗?” “做生意嘛,我们这种东跑西跑的累点也正常,跑得多了才能找到更多的客人,弄到更多的货物。我们商会现在根本就是个没有场地的百货市场,什么都得我们去推销,什么都得去买去卖。” “您这次想把之前买的几件家具折价换掉卖掉,我给的价格不高也没办法,毕竟三手了。” 卡兰有些心疼花出去的钱,但是考虑到自己现在住的很舒服,手里也还有点余钱,就好像一来一回损失的这小一千块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大不了再去几次女巫集市,找机会把手里的配方卖了。 他昨晚又去了一趟,发现售卖“诈骗师”配方的那个人还在,但是听到和別人交谈,过两天就要走了。 卡兰有些著急,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很想晋升,但是这次看到序列8配方之后就始终忘不了。就在他想著配方走神的时候,一个眼角有道疤的人忽然气喘吁吁地从街边跑来,手里拿著一些钱还有一张纸,交给了托马斯。 来人以一种感激的语气说道:“托马斯先生,我,我来还钱了,这是当时的借条!” “多亏你当时愿意借钱给我,不然我的家人就要住不起医院了!” 托马斯显然也认识对方,跟卡兰说了声不好意思,隨后伸手和对方握手:“大家都是合作伙伴,谁没有困难的时候?我现在帮你,说不定以后也要麻烦你帮我,家人没事就好!” 两人又寒暄了好几句,等到那人离开,卡兰才好奇地问:“你们商会还能借钱?” 托马斯有些犹豫地看了两眼周围,隨后才凑近,点点头,並不避讳:“当然,我们商会也是跟银行有合作的,商人嘛,资金来迴转,哪有都能刚好转上的?我们都是借点钱周转,等到货款到了就还上。不瞒你说,我们合作的银行就在派洛斯港,放钱的利率和流程都跟正规银行一模一样的,熟人还钱还能比別人迟点。” 前面的部分卡兰倒不是很在意,但还款相对较迟还是让他有点兴趣。 “序列8的配方明码標价500镑,以我现在的財政能力,银行肯定不会借我这笔钱,我也没有可以拿出来抵押的东西,但如果是熟人的小银行,应该可以————” 想到那个即將离开的“诈骗师”配方,卡兰几乎没思考就做出了决定:“我想借四十五万,但是没什么能抵押的东西,是不是还钱期限很紧?” 托马斯吃了一惊,面露难色:“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布雷科先生,你也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哪个银行都不可能一下子借这么多钱的!要不少点?借个五万十万还是可以的。” 说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想借这么多钱也没问题,您是我的朋友,我不瞒著,我在商会的直系领导现在正忙著把一些钱换掉。不过他那人没那么好说话,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就跟他多借点钱。” 他的小心谨慎让卡兰放下心来,只觉得对方想得周到,还完全为自己考虑,自己不答应下来实在说不过去。当即便点头道:“没问题,只要儘快能拿到这笔钱就好,我有还钱的能力。” “当然,合作这么几个月了,我还不知道您吗?您可是有赚大钱的本事的人,开个小店是委屈您了。”托马斯嘿嘿笑著,又跟卡兰握了握手,甜言蜜语不停地往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领导磨磨嘴皮子,帮您努力把钱弄来,您要用这些钱干什么我不知道,也不会管著,反正到了期限能还回来就行。” “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到那么多钱。”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托马斯始终笑眯眯的,给足了情绪价值和安全感。这时,卡兰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对方右手手腕上那块“价值一栋楼”的精美手錶上,看著那纯黑色的三根指针。 这样银黑的搭配也不难看,卡兰欣赏了一下,鬆开了手,隨口夸讚道:“您的手錶指针配色很有风格啊。” “之前有换过吗?总觉得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托马斯抬起手臂看了一下:“哈哈,哪里哪里,当然啦,我会根据心情换指针的配色————布雷科先生,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您的借款我会爭取儘快弄到手的。” “哦,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第68章 非凡世界 第68章 非凡世界 —95— “多少?!” 卡兰差点把螺丝刀懟到自己的指甲上,他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又问了一遍:“你说序列6的主材料一件价值多少?” “1500到5000镑。” “天啊!” 钟錶匠惨叫一声,丟掉螺丝刀,用双手抓著头髮哀嚎:“怎么会这么贵啊!” “序列9全套材料加起来才300左右,序列8一件材料150也可以理解,怎么到了序列6一下子1500起步了?!序列7发生了什么?直接破千了吗?”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1500镑,130万起步,430万封顶?而且还是一件! 配方和所有材料加起来最少也得4000了吧,有这350万我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当非凡者?” 拉弥亚带著一种微妙的笑容看卡兰崩溃地拉扯自己的头髮,阿尔蒂尔告诉她的时候她的內心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同去之后都墨乎乎的,彷佛耳边一青看个人在念叨“一千五百镑起步————一千五百镑起步————”,搞得她今天吃饭都心不在焉。现在,看到卡兰被这个价格嚇得临时疯狂,她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 果然缓解压力最好的办法是折磨他人。 “这魔药谁喝得起啊!” “命运途径喝得起。” 说到这个拉弥亚就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阿尔蒂尔那傢伙,报出这个惊人的价格之后居然表现得还挺平静,只说“既然是普升考验那我只要努努力应该还是能赚到买材料的钱的”—一看得她这个好不容易蹬车送货把周薪蹬到350的人热血上涌,差点上不来气了。 果然,卡兰也瞪著眼睛,脸飞快地红了。 “他这不是很自在吗!命运给他赚到这么多钱的机会了!” “让让他吧。” 拉弥亚耸耸肩。 毕竟对方口中的“命运”途径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从出生到现在经歷的一切,所有的哭笑苦乐都是定好的故事,无论放弃还是努力都是命运的必然,怎么可能让人不绝望? 阿尔蒂尔显然是不那么接受的,可一直以来发生的事情都使他无法反驳无法抵抗,所以他总是用一些文字游戏来让“命运让你做”变成“我想这么做”。 这样一来,他才会有动力继续撑下去。 卡兰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下去,他重新恢復冷静,但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如果从序列6或者序列7开始,一件主材料就要几千镑——非凡物品没有另立的价格,不能以物易物,而是要依靠现有的货幣交易,这不就是鼓励想要普升的非凡者杀人吗?” “萨伦特多的是身价过万镑的富豪,每次我听到非凡的价格的时候总会恶向胆边生。” “晋升材料很贵,最快的得钱方法就是杀人,杀有钱人,杀其他非凡者。” 拉弥亚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对。” “在鼓励非凡者自相残杀,也鼓励我们去抢劫他人。 在喝了魔药之后,人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非凡世界好像有另一套道德规则。 非凡者们可以一边拥有朴素的道德观,一边毫无理由地杀人夺特性,並且还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理解。假如一个人晋升路上得到的特性都是来自“作恶”的同途径,那这个人的运气也太好了。 道德被扭曲,底线產生变化,连谋財害命都变成了可以理解的事情。像是从人变成了披著人皮的丛林世界,只因飢饿而捕食是正常的自然法则,真是一个扭曲到不可思议的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 卡兰的脸色变得严肃,他不由自主地略微放轻了声音。 他虽然只是序列9,並且很注意隱藏自己,但这也不代表他安全了。他除了眼睛和手更好之外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別,没有自保能力,却又有普通人没有的非凡特性。 他这样的非凡者连非凡世界里的猎人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猎物。 这让卡兰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些紧迫感,但又非常迟疑。因为他的途径8和7看起来都没什么战斗力,而6又贵得他修一辈子表都买不起,如果他想晋升,也只有去杀人! “晋升————我还是应该想个办法晋升。” “就算再怎么弱,也比现在的我强。” 他確实下不了手、不想撒谎,但一想到別人对自己下得了手,他又汗毛倒竖,只觉得每一步都前途未下。 “————其实真的应该有一个非凡货幣,这样也是一定程度上保护普通人。毕竟抢劫杀人的不会在意你有一万块还是一百块。”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拉弥亚坐在椅子上,靠上椅背,没装软垫的椅子有些硌人:“把非凡和金钱掛鉤,导致和非凡相关的一切都价值极高,並且在序列较低的时候不具备太强的战斗力,这样会导致非凡者极易死亡,序列越低死亡率越高。” 材料一旦成为非凡特性就自动拥有了“不灭”,不会再被销毁,低序列非凡者死得快,非凡特性和材料的流通同样会变快一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非凡材料都拼凑成特性? “想不出来,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你不往上爬,可能会成为猎物,但就算爬了,也只是在猎人和猎物之间互换,还要去吃人。” 说完,拉弥亚站起来,拿走自己钥匙,转身走出了卡兰的小店,来到了自己用来送货的脚踏车旁。车轮被链条锁和墙上的水管锁在一起,肉也全部送光,所以拉弥亚才敢停车下来跟卡兰聊天。 她打开锁,把锁放进车篮里,熟练地踢起车立坐上座位,骑著车挥手告別。 龙头上嵌著的錶盘显示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她打算再骑快点,回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加送的肉。 —96— “快点!再快点!你们怎么这么慢?” 深夜,一处森林中,有几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活动。从声音和体型上判断,似乎是一女四男。 都是年轻人,而除了那位似乎有些精神亢奋的女士一直在催促之外,另外几人都保持著安静。但当月光穿过林间的树叶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会发现每一张脸上都掛著和那位亢奋的女士一样的笑容。 这一群人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抱著东西,显然刚刚乾了什么激动人心的大事,额头上都带著汗水。 “不能再快了。” 其中一个皮肤深色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同时控制这么多物品是我的极限了。” 他跟著同伴们一起在树林中奔跑,但神奇的是,他的身后居然“跟著”数十个飘在空中的箱子! 这些箱子和他们手中抱著的一样,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是什么贵重物品。 听到这句话,亢奋的女士又喊了起来:“不行!再快一点,要跑出德维斯才行!跑出去,有这些黄金,我们就发达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她略显尖利的声音迴荡在这片森林中,惊起几只鸟儿,树叶哗啦啦地作响。 而即便她的同伴们已经习惯了她的疯疯癲癲,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忍不住出声道:“疯女,你,你少说两句吧,你不嫌累,我还,我还嫌吵呢!” “有什么话,跑出去再说!” 疯女安静了两秒,声音確实放低了,但仍然没有停下:“洛基!可恶的洛基!他以为自己继承了个古堡就了不起了,自认为是老大,装模作样的,瞧不上我们!” “谁能看得惯他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咱们再等等,等我再、再晋升两次,用传送”就走了!我们这次干了票大的,回去把这么多黄金往他面前一放,哈哈,他,恐怕,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 五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最好运的” 朋友”的身影。 在这个有超能力的有趣的世界里,別人还在摸索非凡力量的用处的时候,洛基那傢伙倒好,直接拥有了特殊的身份,成为了一个隱秘组织的成员,还因为穿越前的一些知识找到了一所古堡,继承了里面的知识和遗產! 本来大家都各有收穫,聚会的时候还能互相吹嘘一下,结果洛基继承了古堡之后获得了一大堆隱秘知识,配方都跟不要钱一样直接放在桌上,甚至还找到了一些用来购买魔药材料的金钱。洛基晋升飞快,一下子就成了老大,大伙都得听他的话,他才肯从手指缝里漏点好东西出来。 本来都差不多,他一下子混那么好,谁能不眼红? 他们也得干票大的,不然洛基真的要把他们压成小弟了! “咱们这次发达了。”又一个人咧开嘴笑道,“这些钱够咱们全部晋升到中序列!” “对了,喂,西索,你怎么说?你参加的那个邪教组织好玩吗?玩什么了? 看你每次都心情不错的样子。” 正控制著那些装满黄金的箱子跟著自己漂浮前进的深色皮肤青年顿了一下,那些恣意泼洒的鲜血和狂欢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在原本的世界里无法获得的违法快乐,迷幻的、令人上癮的强大力量和一切感官都被满足带来的快乐沿著血管流动的刺激只要试过就不会忘记,他的身体轻微战慄起来,忍不住舔了舔牙齿,低声笑道:“很好玩,很合我的胃口。” “不过你们可別说出去,召集我们开会的那个教会好像跟我加入的组织不太对付。” “哈哈,当然不可能把你供出去,我们还指望你以后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找找乐子呢。穿越还挺有意思的,真来到了个有超能力的世界,不得好好玩玩!” 被称为西索的人忍不住回忆起那些癲狂的宴会,他正要说什么,脸色却忽然一变,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有人!” “谁在前面!” 另外几人顿时都吃了一惊,连忙各自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前方。一个捨不得放下手里的黄金,只能紧张地左看右看,一个不假思索地丟掉了箱子,疯女放下了箱子,蹲了下来,拿出了手枪,表情依旧是有些不正常的亢奋。 “谁?” 她喊道,手枪指著前方来回晃动:“是谁?” “出来!” 足足半分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整片树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汗水顺著几人的额头和脸颊往下滑,就在疯女即將在这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再一次开始发疯的时候,侧面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她的嘴角立刻扬起,猛地將手枪指向了侧面。 但紧接著,正前方,左边,右边,全部传来了脚步声! “什么?!” 几人都慌乱起来,树林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影,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至少十个人埋伏在这里!除此之外,听觉最敏锐的西索还注意到了来自上方的声音:先是咔噠一声轻响,紧接著是弓弦绷紧的声音,有人躲在树上,树后,用弓弩瞄准了他们! 见状,疯女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手臂胡乱地挥舞著,不知道到底要瞄准谁。 她急於求成,状態就一直不怎么样,哪怕是有“心理医生”的治疗也收效甚微。现在,她的精神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压力,但恐惧和绝对劣势又让她没有了发疯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踩著树叶靠近了他们。 那人很快暴露在月光下,四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仅凭身高就足以让人把他和“弗萨克人”联繫起来。深红色头髮,铁灰色眼睛藏在猎鹿帽的阴影中,穿一件有很多个口袋的外套,肩膀上掛著一把猎枪,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猎户。 他站在树下的黑暗中,让人无从窥探他的真实身份。 “你是谁?” 疯女的精神压力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用手枪对准这个猎户模样的人,大声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身材高大的青年俯视著他们,对他们的恐惧、愤怒和不安都不屑一顾,他轻蔑地扫了一眼疯女,像是对方说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发现?” “你们难道真的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吗?” 西索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动动脑子吧,蠢货们。” 青年微微仰起头,他丝毫不设防,面对被数十个枪口正对著,已经陷入包围圈的黄金盗贼们,傲慢地开口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 “运送黄金的重要列车发车时间和车厢相关的文件,怎么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办公室的桌面上?” “为什么刚好就在那天晚上,进行了押送人员的换班排练?” “休息室里为什么会多出两身备用的工作装,为什么你们的行动不算隱秘却全程都没有引起注意,为什么黄金都放在好下手的货运车厢里,车速还比以往慢不少?为什么你们几个低序列的小角色真的能带著半个车厢的黄金逃走,追兵还到现在都没有来,你们都没有仔细想过吗?” “哈,难道你们真的觉得这是自己的本事?” 五人的脸色顿时有红有白有青,青年轻蔑的態度和尖锐的话语像是刺刀一样狠狠地剜进他们的心里,把他们的骄傲和自尊心打得粉碎。他们仿佛坐在过山车上,上一秒在最高点,下一秒就直接坠入深渊,哪怕是最不冷静的疯女此刻都没办法发作,因为他们正被不知多少人紧盯著,对方没有一上来把他们打成筛子,或许还是能谈谈的。 “那你想怎么样?” 西索压低声音,他环顾周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目露凶光:“把我们抓起来?” “如果你真敢动手,我绝对会在你的脖子上开一个大洞!” 他们这边五个人都是非凡者,虽然最高只有序列7,但真打起来绝对能让对方也有所损失! 深红色头髮的青年依旧神色倨傲,他对西索等人可能得垂死挣扎嗤之以鼻,丝毫不在乎西索刚才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著自己想说的话:“我倒是要感谢你们,帮我把这些黄金弄了出来。” “呵呵,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蠢,这么天真,真的以为自己的运气有多好,自己的本事有多大。” 几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在对方连续不断的侮辱和戏謔下,他们都要受不了了,仿佛只需要再来一点点轻微的煽动,脑海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就会崩断,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衝上去! 只有西索表现得很冷静,他虽然也恼羞成怒,心跳加快,但终究是保持著理性。 他清楚对方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一旦他们失去理智,毫无章法地进攻,倾泻的子弹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不过这也是他的机会,如果另外四个人开始进攻,自己就最有可能趁乱逃走。 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把所有的黄金都留下,滚吧。” “留你们一命,就是我对你们的谢意了。” 五人同时一震,不可置信、愤怒无比地看著他,几双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现在他们终於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一自己等人引以为豪的潜入和布置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自己的努力和“大新闻”全都是给別人做了嫁衣,不仅自己拿不到任何东西,还要牢牢地背著罪名! 但他们別无选择。 在静默中,在枪口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中的黄金箱子,举起双手,慢慢地走远了。 tbc “大人,不灭口吗?” 距离深红色头髮青年最近的人低声问道:“他们走了之后,恐怕会胡乱攀咬,给您带来麻烦。” 青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当然,他们肯定会出去胡言乱语,但现在马塔尼邦不是正需要一个大新闻去把布鲁诺镇发生的事情给遮盖一下吗?邦政府的人会乐意帮我宣传的。重点关注所有附和他们、怀疑我的人和报社,务必把黄金失窃的事情死死地扣在他们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往市长贪污和“伟大母亲”信徒的方向拉扯。” “收队,回去的路上不要留下任何痕跡。看在他们这么努力地帮我弄来了黄金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真动起手来这几个人肯定全都会死,但自己的下属也会因此有不少损失。青年目前不打算发生任何计划外的衝突,这会影响他眼下要做的事情的成功率。 “是!大人!” 青年走进月光下,露出一张弗萨克人的脸,他回忆了一会儿刚才那些人路上说的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来到这个有超能力的世界”—— “哼,越来越多了。” 第69章 还有大新闻 第69章 还有大新闻 —97— 十月中旬。 新厂房在10號正式投入使用,投入当天佩里尼先生给大伙放了半天假,还高高兴兴地亲自来搞了个剪彩活动。 工厂正式发展起来了,又多了十辆脚踏车,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用来存放。 拉弥亚发现自己有好几天没看到谢尔和丹妮一起来玩耍,好奇地问了一下,才知道蒂娜奶奶已经把谢尔送到了邻邦北方邦上学。 北方邦有个凯撒港—这个港口的含义不言而喻。 罗塞尔·古斯塔夫皇帝自称凯撒,而这个港口则是他沿著自己发现的安全航道来到南大陆时首先登陆的港口。 凯撒港由此从一个普通的港口变成了具有重大意义的港口,再加上凯撒港的地理位置確实不错,北大陆人都尤其喜欢从这个港口登陆,在航海、商业和旅游的多方面优势加持下,北方邦成为了南大陆发展得最好的邦。 据说那里有著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巨大雕像,雕像背对大海,面朝南大陆腹地,手臂抬起指向前方,底座上一面写著“他带来了文学与技术的光辉”,另一面写著“他带来了死亡与深重的灾难”。 总之,北方邦的经济文化发展都相当好,並且也是名义上的独立邦,但是有不止一位“將军”管理—一毕竟利益实在太大,恐怕这几个將军背后都有不同的势力想来分=杯羹。 那里毫无疑问有著南大陆名列前茅的优秀学校,比萨伦特能找到的还要好。 “我把他送到北方邦上学了。” 蒂娜奶奶笑著说:“那孩子今年也九岁了,不管怎么说,都该开始上学了!要不是工厂好起来了,我也没能力把他送到那边的学校————我给他找了个口碑不错的老牌私立寄宿学校,北方邦有我的一个侄儿在,能帮我管管孩子。学校不仅教文法歷史,还有一些技术知识,就算他还跟现在一样不爱读书,以后也能学个技术混口饭吃。” “还有丹妮,再过两年,丹妮也要上学了,到时候跟谢尔去一个学校,两人也好相互照应。” 马塔尼邦和北方邦相邻,从萨伦特坐蒸汽列车也就六七个小时,閒暇的时候就能坐车去看看孩子,小住几天。 “谢尔还惦记著骑马吗?” “是啊,他惦记得很,临走的时候抱著妮莎哭,所以我给他找的那个学校是有马术课的。”宠爱孩子的蒂娜奶奶笑得无奈又慈爱,“希望他能长成个有文化的健壮小伙子。” “他肯定会的。” “对了,你有去我推荐的马场吗?” “去过了,已经上了几节课,老师很好。” 交流到这里就结束了,现在厂子越做越大,蒂娜奶奶也忙碌起来了。 以前查姆先生负担这部分工作,他干了很多年,做事很熟练,但蒂娜奶奶基本全靠佩里尼先生的帮助和自学才维持住了工厂,现在她积极从事工厂工作,每天忙得团团转,除了佩里尼先生都找不到人了。佩里尼先生嘀嘀咕咕说新办公室里需要个电报机,但那开销太大,厂子又负担不起,只能僱人跑跑腿。 拉弥亚的生活还在继续,不过新人加入带来了一次重新分组,老洛扎年纪大,按理说他应该升职,但他觉得精力逐渐跟不上,一心扑在孙女的学习上,所有工人的实际管理者就成了拉弥亚。 拉弥亚这下是真的当上“主管”了,管著手底下的四组二十几个新员工。 虽然有了管理职责可以偷懒,但拉弥亚照样每天干活,和当初老洛扎教她一样认真地教会了手底下的十多个新人屠宰手法,閒著的时候就在自己负责的地方来回走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见缝插刀的地方。 “你这孩子就是工作太认真了。” 老洛扎总是在走廊上逮到想见缝插刀的拉弥亚,然后把她往角落里的小椅子上拉:“走走,休息一会儿。” 拉弥亚当然不能说实话,赶紧推辞:“不用不用,我就喜欢工作。” “你再工作下去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安稳了!”老洛扎继续把她往椅子上拽,“来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拉弥亚只好被拉著走了过去。老洛扎年纪大了腰不好,坐在椅子上,佩里尼先生对这个从开厂就跟自己干活的老员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弥亚则直接坐在了地上。 “什么事情啊?” 老洛扎神秘地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叠得很整齐的纸片,递给了拉弥亚。 拉弥亚好奇地展开,发现那居然是一张成绩单。 “萨伊·乌韦·拉恰多————费內波特语成绩a,都坦语成绩a,双语翻译b,□ 语a,教义掌握a,综合成绩优秀,排名3——.——” 她快速地看完了这上面的全部內容,感到又惊又喜,而老洛扎显然也是迫不及待了,立刻就说道:“萨伊这次考核考得非常好!能参加这次考试的孩子二十多个,她一直是前五,教育她的老师非常满意,打算重点培养!她这段时间高兴坏了,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学校也给她放假,只等著月底就坐船去费內波特游学!” “到时候萨伊要去费內波特玩十天,她现在每天都发愁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呢,还要她妈妈一起去。” 拉弥亚也把这张成绩单看了又看,最后按照原本的摺痕小心翼翼地叠好,还给了老洛扎。 “好事啊,这下你们都能放心了。” “是啊,是啊,萨伊还说了,走之前一定要跟你再吃一顿饭,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拉弥亚赶紧站了起来:“哎,这个上次不是已经请过了,不用了不用了,这次考试是萨伊自己努力,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听见新人喊我了,我先去干活了。” 老洛扎被气乐了,伸手去抓,而拉弥亚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个侧跑避开,直接从角落里跑出去了。 她跑回自己工作的5號工作间,刚站到门口就看见暂时没有新东西要杀的工人们正聚在一起看报纸。她咳嗽了一声,然后退到门边。等了几秒再走到门口的时候报纸已经不知所踪,眾人该割肉的割肉,该烧水的烧水,还有一个拿著水管冲洗地面和台子,把污血衝进下水道,一副所有人都在努力干活的样子。 见这里也没自己见缝插刀的机会,她便简单地视察了一下眾人的工作情况,隨口问道:“报纸上写了什么?” 几个工人都没说话。 五秒后,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人从橡胶手套和手臂的缝隙里掏出一张沾水的报纸。 拉弥亚接过报纸,挥挥手示意眾人继续干活,隨后开始翻看上面的內容一《德维斯城黄金押运车失踪事件后续访谈》。 一看这个標题,拉弥亚隱约想起来了,这好像確实是最近的热点內容。 隔壁的德维斯是金矿城市,这几天好像是因为丟了一批刚刚提炼加工后的黄金,记者立刻就把这件事情炒得沸沸扬扬,没两天就盖过了之前的布鲁诺镇重大矿难。人会本能地避开沉重悲伤的东西,去看一些更加轻鬆有趣,且对自己没有影响的內容,德维斯的黄金丟失就是目前最热的討论话题。 她最开始听到这个新闻还不是在报纸上,而是“猎手”酒吧里。 “一听就是非凡。” 拉弥亚把报纸上添油加醋、用访谈凑出来的一篇內容快速看完了。一整个车厢的黄金“不翼而飞”本身就已经透露出了情报一这应该、大概、肯定—一又是一起非凡事件。 像没钱买材料又有一定能力的非凡者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么多黄金,搬运都要搬很久,这应该不是单人作案,可能有团伙。而且对方有这个本事让黄金悄悄消失却要选在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动手,应该就是像故意的一样,在炫耀自己的力量?————但是有这个本事的非凡者跟普通人炫耀有什么意思,简直是举重冠军跟小孩子扳手腕。” “也可能跟性格有关,或者扮演需求?” “这么光明正大地抢,这么大数额的丟失,之后应该会有人追查,可能確实是艺高人胆大吧。” 拉弥亚自己当了几个月非凡者之后就习以为常了,一开始確实很新鲜,但习惯之后也只是把强化后的能力运用与生活,不会閒的没事跟普通人比视力和谁跳得远爬得高。 感慨了一会儿魔药確实太贵,非凡者要抢黄金之后,拉弥亚放下报纸,继续干活,並且在各个厂房之间到处帮忙。她现在薪水比之前高了,但是乾的活更少了,为了安抚魔药,她还是决定少休息,多干活。 “我总觉得有人盯著我们————” “好像真的有————上次我还看到了,是个穿黑袍的怪人。” 路过其他工作间的时候,拉弥亚偶然听到工人们在窃窃私语,她装作没听见地走了过去。 “阿尔蒂尔真的有必要一天到晚在这里走来走去吗?” 不过一问就是命运把我们绑在一起,合作才有可能成功,这傢伙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有实质性的內容,每天都在做无规律运动。 下班之后,她突发奇想,打算去看看卡兰的小店又有什么新的装修进度。 拉弥亚握住剎车,让脚踏车在卡兰的小店不远处停了下来,有些讶异地打量著对方的店面。 她的记性一直不错,更不用说刺客魔药还强化了视力,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之前说好“目前这样就已经装修完成了”的店外又多了一些装饰,窗玻璃也是新的,搞得卡兰的小店在这条街上鹤立鸡群,周围都是普通简单的市民房,只有他家漂亮的像是富人区里的高档咖啡店。 “弄那么好看,真不怕强盗上门?” “就算自己是非凡小偷,也得害怕一下枪和刀子吧。” 一想到这傢伙可能一直在萨伦特过普通的生活,几乎除了女巫集市不接触任何非凡相关的事情,结果被自己带的参加非凡聚会然后一张配方卖出十几万之后开始大手大脚。她心里有点犯嘀咕,总觉得是不是因为卖配方赚钱太容易,导致对方產生了错误的金钱观念。 配方確实很贵,一张序列9的配方往往二十万左右,能卖掉一次就够吃半年。 但卡兰是不是忘了序列9的配方其实也很常见,非凡聚会的人员流动不是很频繁,序列9的配方很快就会卖不出去? 难道这就是他想儘快获得序列8“诈骗师”配方的原因? 拉弥亚本来打算进去问问卡兰,却惊讶地发现卡兰居然不在,门上还贴著“店主外出三天”的告示。 这好像是认识四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卡兰出远门。 没见到卡兰,拉弥亚便趁著午休回了工厂,敲了敲三楼办公室的门:“佩里尼先生在吗?” 新办公室里传来佩里尼和蔼的声音:“请进。” 拉弥亚抱著几张纸,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一一这是她第一次得到权力,並且想要利用自己作为“主管”的这小小的权力去做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情吗?” “有的。”她儘量平静心情,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搓了起来,她把手上字跡端正、仔细斟酌后的文件放到佩里尼的桌上,“工厂现在越来越大了,收益比之前更高,其他方面却没什么变化,这上面是我的一些建议。” 她说完,见佩里尼先生没说话,只是拿起这几张纸开始细细端详,心理更加紧张。 “只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拉弥亚有点想退缩,但又不甘心自己的第一次尝试改变就以失败告终,於是硬著头皮说道,“如果您觉得我的想法太过幼稚,无法採纳,我也想要知道详细的原因。” 佩里尼先生依然没有说话,他戴上眼镜,认真地看著上面的內容,眉毛微微皱起,严肃极了。 “老人新人分批次提升薪水,绩效考勤,轮流假期————” 他看完了信上的內容,意外地看向拉弥亚:“这些是你的想法?都是你的想法?” “是的!” 拉弥亚狠下心来。 “这些就是我的想法,我做过工人,我知道大家需要什么,希望拥有什么,老洛扎上了年纪,但是连坐下休息几次都不敢,三组的皮诺生病了不敢休息不能买药,她就只能带著病上班,食堂的佩纳阿姨被蒸汽和锅边烫伤了好几次,都捨不得买点药膏涂一涂,更不要说绷带或者更贵的创口贴————还有其他人—其他所有人!” “佩里尼先生,我现在作为工厂管理层的一员,应该有资格把这份建议书交给您和蒂娜夫人看吧?” “以前工厂很小,但是现在订单增加了,工作量增加了,员工也增加了———— 我认为大家確实需要更多一些的薪水,这样也能提升工作的积极性,哪怕只加五个比索!”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您觉得不妥,也————” “放心吧,孩子,肯定不止5个比索。” 佩里尼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著急得满头大汗的拉弥亚,表情既复杂又欣慰。 他挥了挥手上的几张纸:“现在的提案还是太简陋了,既然都做了,那就回去好好细化一下,把文员和我们两也算上。” 他眨眨眼,露出了微笑:“细化过后再给我看看吧,只要没问题了,我就给你盖了章,然后送到夫人哪儿去。” “好了,去做你的工作吧,呵呵————蒂娜夫人是出於恩情和关心才提拔你,希望你过得轻鬆一点,但这到底是个要做事的位置。我一开始还担心你这孩子当主管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不知道该於什么,会不会偷懒,现在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拉弥亚的呼吸猛然顿住,紧接著她狂喜地点头,一把拿过那几张纸:“没问题!我一定会——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tbc 三天后,拉弥亚再去看,卡兰回来了,而且好像还是刚回来,她恰好看见了他开锁走进去。 她敲门走进去,还没开口,就看到这位“偷盗者”眼睛发亮,激动地在小店里走来走去,连一秒钟都不愿意等待地立刻开口道:“我晋升了!” “我弄到了配方和材料,现在是“诈骗师”了!” 第70章 被骗了 第70章 被骗了 —98— “我现在已经是诈骗师”了!” 拉弥亚呆滯了两秒,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是诈骗师”了!”卡兰又重复了一遍,对著拉弥亚惊讶的表情,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开始从桌上摆放著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骗你的。”他说,“其实我刚把魔药材料都弄到手,打算今晚晋升,你真是来得巧了。” 拉弥亚又呆滯了两秒,隨后她抬起手,制止了这个明显有些兴奋过度、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地傢伙:“序列8的配方和特性加起来要一百万左右,你————怎么弄到那么多钱的?” “你之前说自己不想当诈骗师,既然现在改主意了,那你打算以后怎么扮演?” 卡兰把几个金属盒子摆好,听到这话,他挠了挠头:“这我还真没想好,看到材料和配方都有,一时衝动就买了。嗯,骗人就从拿走邻居早上的报纸,然后说我没看到开始?等他出去找了,我再把报纸送回去?” 拉弥亚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解数才没让自己当场开始吐槽这个纳喀这个年纪做都有点不合適的恶作剧。 谢尔都不一定会这么做! “诈骗师”核心在於骗人,一个诚实的人实在不適合走这条路。善意的谎言恶意的谎言究其根本都是在骗人,或许卡兰能用这种拙劣的、无伤大雅的谎言矇混过关,但如果没有真正的骗人的想法————就像刺客,她其实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扮演到达了一个瓶颈,刺客是要杀人的,她如果想更进一步,刀上就要继续沾活人的血。 愿不愿意杀人是一回事,但如果她打心眼里抗拒杀人,和自己的魔药作对,那就很有可能失控了。 显然,卡兰就完全、根本、打心眼里没有当一个骗子的准备。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你快来看看,这是诈骗师”的两件主材料,这个叫是人面笼草,这个小虫子是迷魂虫群的幼虫。辅助材料也很简单,100毫升纯水,青金石一颗,白栗香膏10克。都挺便宜的。哦还有,这居然还要20毫升的来自他人的眼泪,我去弄这玩意的时候人家差点觉得我在搞什么整蛊游戏————材料都没有问题,我要开始煮魔药了,你等我一下啊,我把锅拿出来————我觉得纯水应该是所有魔药的必备材料了,总得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泡进去————” “停一下。” “哎哎,你別著急!好,我把锅找出来了,稍等,我来冲洗一下————” 哪怕是她再怎么迟钝也该意识到今天卡兰的状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她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卡兰的肩膀,用上了点力气,一下子就让这个没多少战斗力的锁匠动弹不得,被迫转过身来。 “停下!”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拉弥亚把他按在墙上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从哪弄来这么多钱,买下配方和所有的材料的?” 她可还清楚地记得卡兰那天说的话,光配方就要500镑,属於正常水平,而序列8的两份主材料加起来差不多也该是这个价,总计一千多镑的东西怎么会说买就买?卡兰明明前不久才说过自己装修这套房子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哪来的一百万又去给自己整了一整套魔药回来? 他真的去偷东西了? 不可能,他哪有这个本事,就算有,他也没有害人的心思! 就算他卖序列9配方一次能卖200镑,那也得卖五六次才能凑够钱,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参加五六次集会並且每一次都找到配方的买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把刺客配方一起卖,也得卖两三次! 拉弥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越想越觉得诡异,越想越觉得疑点眾多,问题也就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你离开萨伦特三天去干了什么?” “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在哪里把配方和完整的材料都卖给你的? ” 她看著卡兰的眼睛,很明显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瞬间的呆滯和错愕,隨后他就恢復了正常,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试图把拉弥亚的手甩下去。 “序列8的配方本来就不算罕见,只要用心找总能找到啊。” 他有些不以为然,大概是觉得拉弥亚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还是很自然地解释道:“我去了女巫集市,发现刚好有人在卖诈骗师的配方,就好奇问了一下价格,这很正常吧?价格500镑,也很正常,我就有了晋升的想法。” 你这个想法是哪里来的?你之前一直是很坚定的不晋升派! 而且你晋升用的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拉弥亚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耐著性子接著问道:“你离开萨伦特的这段时间就是在买材料?” 卡兰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去了派洛斯港!” “卖给我配方的人告诉我港口那边非凡材料流通特別快,还有地下交易所,我就好奇,去了一趟派洛斯港,结果真的找到了那里的地下交易所,一下子就买齐了两件主材料!辅助材料也很好收集,本来我还准备去德维斯呢,听说那儿有一座废弃的矿山,地下区域很开阔,也被拿来当非凡聚会的场所了,我还挺想去看看的。但是我收集到了材料就想著赶紧回来,毕竟那么贵的东西,还是先进肚子里比较保险。” 卖配方的人直接告诉你那么多情报?这都不加钱的? 话又说回来,你爽快买下两件材料和辅助材料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拉弥亚实在忍不住了,虽然她很好奇“地下交易所”到底是什么,但她还是打算先让卡兰醒醒脑子。 “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卡兰的脸色微变,视线也游移了一下。 “我卖配方赚来的。”他若无其事地说,“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能让我喝魔药了不?” “. —” 拉弥亚眯起眼睛看他,毫不留情地揭穿这拙劣的谎言:“我不需要猜都知道你这肯定是谎话,你是真的打算用这种鬼话糊弄我吗?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我就来帮你把实话说出来。” “你上哪里弄来的钱?你不会去偷东西,也不会自以为是地去偷窃路上的富人,不然你也不会住在这个小钟錶店里过日子,看到200镑都兴奋得不行。不是偷来的,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也不可能连续把配方卖好几次赚到足够卖齐晋升物品的钱,你跟我说过,就算真的赚到了钱,你也会存起来等著把这间房子买下来。” “不是偷的,也不是赚的,这些钱就是你借来的,我说的对吗?” 卡兰惊讶地看著她,脸飞快地红了,他还想爭辩什么,但很明显,他並没有说出一个藉口。 “可是周围谁能借你那么多钱?” “银行和公证所吗?不,近百万的金钱借贷必须要抵押物,你名下没有房屋也没有財產,就算这间小房子是你的也不可能抵押百万,怎么可能向银行证明你有还钱的能力?你不可能去偽造证件,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去借了高利贷,对不对?!” 看到卡兰拼尽全力想藉口结果只能张著嘴红著脸沉默的样子,拉弥亚就知道自己完全猜对了。但这件事情显然不止高利贷这么简单,卡兰突然的想法改变、 这么衝动的大额贷款和消费,显然都很不对劲! 不会又是非凡吧?非凡者怎么到处都是? 想完,拉弥亚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著红著脸的卡兰,忍不住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哪里有晋升诈骗师的本事?你现在连现编一个理由反驳我都做不到,连“我在路上捡到没密码的银行存摺了”这样的瞎话都说不出口,你这样喝药肯定会失控!” “赶紧去把材料卖了,换来的钱把贷款填上,还有挽回的机会。” 与此同时,“高利贷”这个关键词又勾起了拉弥亚的一个几乎已经忘在脑后的事情一在第一次参加布店里的隱秘集会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开高价通缉一个谋財害命的高利贷商人,並且对方似乎就在马塔尼邦內到处流窜作案,这会不会是一个人?如果是的话,从卡兰的思维变化来看,没准是个非凡者! 也难怪普通人轻而易举就上当了。 卡兰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的?就算他相对单纯,也不可能一见面就立刻下定决心借高利贷,对方必然是跟他交往了一段时间,获取了卡兰的信任一她来这里算频繁了,但是居然毫无印象? “到底是谁让你借高利贷的?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见卡兰想要挣脱,她手上用力,大拇指开始往咽喉的方向缓缓偏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太简单,涉及非凡的一切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但受害者是卡兰,她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以她们之间的关係来看,对方连卡兰的想法都能影响,难保不会顺藤摸瓜地找到自己。 对方如果能影响卡兰的思想,那难保接下来出卖自己! 要把他在这里干掉吗? 眼珠往左右看了看,很近的地方就摆著卡兰的工具箱,里面有锥子,起子和螺丝刀,她伸手就能够到。 工具是有点简陋,但是对刺客来说足够了。 要这么做吗? 不,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一还没到那个地步,她经常来这里,周围的邻居和店铺都知道,这么做只会带来麻烦。感情上来讲她不想这么做,理智上来讲杀了卡兰之后她就得再次逃跑,无论如何都是得不偿失。 卡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似乎正在思考拉弥亚说的话,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著急去调配魔药了。 “我真的不適合骗人吗?” ““ 拉弥亚忍住了没翻白眼:“我再说一次,你被高利贷商人骗了,现在去把这些材料变成钱补上还来得及!不然一百万的贷款你绝对还不上。你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到底是谁给你介绍了高利贷?” 卡兰还想嘴硬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对方几分钟之內就搞得清清楚楚,他又实在不知道该编个什么谎话出来骗朋友。当思维暂时空白的时候,人就很容易跟著更强势、更有决断力的那个声音走。 他低著头,嘀嘀咕咕地说道:“————是跟我合作的商人托马斯。” “但是,但是他愿意给我借贷也是冒了风险的!他,他人很好,给我的价格一直是折扣的,他给我弄来了这么多漂亮的家具,还给我定製了很多我想要的东西,对,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非凡者,绝对不可能故意害我!” 他忽然愣了一下。 “咦?他经常来,你也经常来,但是你们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拉弥亚被气笑了。 “谁在乎借给你的钱到底是拿去干什么的,只要確认你把钱拿走了,无力偿还不就行了?” “你的话倒是更让我確信他是非凡者了,因为他显然直接影响了你的脑子,影响了你的判断能力和思维。” 卡兰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茫然的神色,这种表情似乎意味著他自己的思维正在和某种“外来的”,不属於他的想法在作斗爭,过了片刻,卡兰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皱起了眉,看著手中的这一大堆东西,喃喃自语:“是啊,我为什么会借120万买这些东西呢?” “我为什么会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本来手里有二百多镑,但是托马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好多又贵又好看的东西推销给我,不知不觉就买这些东西花完了————” “买配方材料几乎全是借贷,还跟周围的人借了不少————他们卖给我的材料都是有溢价的!” 120万?拉弥亚战术后仰。 “我现在根本不需要它们————就算晋升,也只需要搞到配方,然后慢慢收集材料————” “我,我好像一直觉得自己很急,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没有人催我,但是我就总觉得我应该立刻去把配方弄到,看到了材料就必须立刻买下来,不然就赶不上了————我为什么这么著急?” “————你说得对,我好像確实被骗了。” 他像是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借了多大的一笔贷款,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钱已经全花完了,我,我今晚就去女巫集市,把这些东西卖掉!” “可是,托马斯他真的不像是骗子,他一直在给我折扣价,而且还对我很真诚,怎么看都不像坏人!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非凡者,借我钱图什么呢?” “————你能清醒过来就好。” 看卡兰终於恢復成了自己熟悉的样子,拉弥亚也终於鬆了口气,但听到他现在还在帮卖了自己的人数钱她又很想把耳朵捂住。不过现在这样最好,其他的她懒得想,卡兰能清醒过来就算成功,毕竟她也很担心事情发展出一些她不愿意看见的坏结果。 但她又有些不放心那个极有可能是非凡者的“商人托马斯”实施报復:“托马斯长什么样子?” 卡兰回忆了一下:“比我高一点,有点胖,黑髮带点卷,棕色眼睛,是个长得很和善的人。” “路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別的样貌特徵?” 卡兰仔细回忆了一下,意外发现托马斯这人的外貌很平凡,没有什么记忆点,只有那份特殊的和善气质才让他每次都能认出来。想了半天,他才利用自己非凡者的记忆力,勉强地找出了一个小小的细节。 “————他的右边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痣。” 他用手在自己的右耳垂上掐了个浅浅的印子:“就在这个地方,他的耳朵都被头髮盖住了,有一次出门的时候被风吹起来我才注意到的。” 右耳垂上的痣? 商人。 卡兰买东西都被出了高价———— 或许是那个弟弟被高利贷商人骗了之后家破人亡的人的痛苦太让人印象深刻,或许是那80镑的赏金在记忆里被重点標註——单独一个小痣还不足以她想起来,可一旦把“商人”“痣”和“被骗”联繫起来,拉弥亚的脑子里就一下子出现了那个通缉令上的人! 高利贷商人洛姆! 对方肯定是一个非凡者,並且还拥有不可思议的逃脱手段。 “————你可能遇到一个惯犯了,真正的惯犯。” 拉弥亚顿时皱起眉头。 “你说的这个商人托马斯很有可能是一个流窜在马塔尼邦內作案的人,我们都看过他的画像,但你可能没有想起来。他就是隱秘聚会里那个被悬赏的,谋財害命的高利贷商人洛姆·吉特。当然,这个应该也是假名。” “你別乱来,我去给你想办法—猎手”那边有他的悬赏,他很有可能会再来找你,我们等著就行了。” 她转过身就要走,毕竟活捉托马斯的赏金有120镑。但这么转身走了她又有些不放心,於是拿走了卡兰桌上的一个盒子,防止他在自己走了之后又出什么岔子把魔药调配出来喝了,叮嘱道:“你要小心一点,那个托马斯应该是个非凡者。 具体原因,你可以回忆一下布店的那个非凡集会。” 在此之前卡兰对非凡几乎完全不上心,只是当成日常消遣地去逛,现在让他想,他还真想不出来。 但拉弥亚没空管那么多了,她待会儿又要去上班,得儘快把这个突发情况想办法处理了。 “你就在这里等我。” 她严肃地说,然后才转身离开:“如果那个托马斯再来,你就逃跑!千万別被他骗了!” tbc 拉弥亚闷头往“猎手”酒吧的位置跑,可没走多久,她忽然在一个拐角和跑来的路人撞了个正著,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哎哟!” 阿尔蒂尔?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命运途径的序列7被自己直接撞出两米远,正扶著墙捂著下巴倒抽冷气。紧接著,拉弥亚搓了搓胳膊,看向阿尔蒂尔身边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东西在,但是她看不见。 好冷,好诡异的寒冷感。她又搓了搓胳膊,这种寒意意外地有点熟悉。 阿尔蒂尔缓了过来,他一看来人,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发现了一个通缉犯。”拉弥亚实话实说,“正准备去有悬赏的地方提交线索。” “那不巧了,我也在找人。” 幸运儿用手比划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位置:“我在找一个比我高一些,金色捲髮,穿著黑色西装的人。” “你在找谁?” “我在找一个————”时间紧急,拉弥亚大概回忆了一下,“不知道身高和体型,是个通缉犯,戴著眼镜,长得稍微有点胖。” “我的目標就是那个用命运”途径的封印物害我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尔蒂尔活动了一下腿,他小腿上的伤口应该还没好,“其实我没认出他,我没见过他的脸,但是灵性直觉告诉我就是那个人。” 隨后,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侧那个散发著寒意的阴影区域:“我的这位帮手很厉害,但还是莫名其妙地跟丟了。不过,好运气可不是不限量的东西,而且非常昂贵。” 他话音刚落,拉弥亚就听见阴影区域里传来一声同样很冷的冷哼。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像是一个提示。 转瞬之间,情报和各种形象在拉弥亚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一下子就猜到了阿尔蒂尔找到的帮手是谁。 “他就往这边跑了,我打算在周围转转,对了,你找那个人是因为什么?” 拉弥亚看了看表:“那是个偽装成商人的高利贷骗子,给我朋友用大额高利贷套牢了,我必须想办法赶紧把这人抓住,不然我朋友就要完蛋了—一我觉得把他拆开卖了都卖不了一千四百镑。” “听起来你这边的情况比较严重啊。”阿尔蒂尔一下皱眉,“带我去看看你朋友吧?” 拉弥亚惊讶地抬起头:“你不去追你的目標了吗?那跟你的晋升有关吧?” “不著急,反正我这边的暂时也跟丟了,我们已经是合作对象了,给你的朋友稍微送一点好运,也算我力所能及的帮助嘛,你介意吗?”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拉弥亚赶紧握住幸运儿的手,激动道,“你的恩情他就是做牛做马也不会忘了的!” 第71章 祝你好运 第71章 祝你好运 —66— 大概二十分钟前。 阿尔蒂尔在街边的一家咖啡店外部就餐区的座椅上坐下,隨意点了一份果汁刨冰。他给自己找的合作人就在这里,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个灵教团的成员此刻正站在对面。 “还要多久?”对方又一次问他,“我简直不知道跟著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尔蒂尔挖了一勺刨冰,“命运把我们玩弄於股掌之间,却从不给我们具体的指示。” “你又在拿命运说话。”涅努克有些头大,“今天是第25天,我到底还要跟你逛街多久?虽然你给我的报酬是我们约定好的,但我还是很希望我的任务能明確一点。” 苹果汁酸酸甜甜,阿尔蒂尔很喜欢这个味道,这让他想到家里的果园。 “不会很久了,我的钱要花完了。 涅努克完全没办法把这两句话联繫到一起,他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命运的一种表现,你只有在命运途径才能明白。”阿尔蒂尔缓缓地说道,“命运並不会好心地白送你东西,它有目的,命运的每一份给予都有背后的目的。” “它让我赚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生活,並且找到那个晋升或死亡的机会。我买下的股票每天的收益再加上现有的钱刚好能支付你的报酬,这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而在好几天之前,我就没有再赚到钱,到今天现金也差不多花完了,意味著我们的僱佣关係即將结束了。” 要结束了。 作为灵教团的高级成员,精通各种巫术和法术的涅努克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神棍了,但是今天他才感觉自己在命运途径之前还是略逊一筹:“这也能当做预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买的股票也该跌了?本来就没有能一直上涨的股票。” “也有可能。” 幸运儿点头:“那我就该考虑要不要另选求生的方法了。不过,时间已经拖得够久了,我觉得就是今天。” “就在今天?”涅努克不太相信,毕竟他已经跟著这个命运神棍乱晃了將近一个月,儘管报酬给够了,但他仍然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时间,打乱了自己原有的计划,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答应了,“晋升的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出现,命运会怎么做,你也不去调查,难道命运会把你的晋升机会丟到你面前?这不可能。” 阿尔蒂尔吃著刨冰:“难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阿尔蒂尔就不开口了,专心致志地吃著刨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在眼前的街道上的人群。 他选择的位置是一个十字路口的交界处,是商店的黄金地段。坐在冷饮店外的这一小块室外用餐区域里,凭藉非凡者的视力,能把整个十字路口来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一个角落,莫名其妙地就盯上了一个夹著公文包的路人。 “嘿。”他拍了拍旁边的空气,用勺子一指,“你去跟踪一下那个人试试看。” “————那就是个很正常的路人吧?” “跟踪一下试试看嘛,命运告诉我们,不要轻易地忽视自己的任何一个灵机一动”。” “然后就跟丟了。” 阿尔蒂尔乐道:“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那个人就是忽然消失了!我们两个到处都没找到,现在正在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然后我就被你撞到了。” 阴冷的空气里又传来一身冷哼。 阿尔蒂尔耸耸肩,跟著拉弥亚往灰羽毛街走: —— “理財有风险啊,你朋友怎么上当的?” “想赚钱的话现在还是一起来投资愚者药品”股票吧!现在上车还能来得及分一口,等到时候差不多饱和了就拿不到多少钱了。” “我的朋友被他骗了,据他的说法,对方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实施骗局,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这个人从来没有碰面过。我的朋友说,每一次他来的时候,我刚好都不在。”拉弥亚停顿了一下,“啊,怪嚇人的。” “听起来,对方还挺厉害?” 阿尔蒂尔序列7,身边还有个序列6,实力强就是有底气,看得拉弥亚心生羡慕。 “应该是挺厉害的。” “那我就更————” 阿尔蒂尔忽然转过头,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看向前方的某一处。 他刚才又一次有了强烈的“就在那里”的预感,然而那个给自己带来这种感觉的人————不是金色捲髮? —100— 卡兰看著自己桌上的这些魔药材料,有些失神,有些不知所措。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晋升,而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声音不是自己的,而是摊位上那个售卖配方的人的! “那个人一直在反覆確认我要购买,並且表现得很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逃走,给我造成了心理压力————” “而且,就在我跟他商量价格的时候,还有其他客人也来购买这份配方,以至於我產生了一种如果我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的错觉————实际上配方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重复售卖的,又不是魔药材料,配方卖的人越多越不值钱!我甚至可以直接找当时跟他完成交易的那个人买,说不定他们俩就会自己竞爭降价!” “但我当时只觉得他非常亲切,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一旦我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序列8配方了————” 一直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上套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卡兰看向店门,发现来者居然是商人托马斯。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手里还拿著那个已经磨得很旧的灰色毛毡文件夹,他把什么东西往身上的挎包里塞了塞,一进门就对卡兰打招呼:“下午好,布雷科先生,您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打招呼时抬起右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於是卡兰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去看对方手腕上那价值一栋楼的手錶——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的,他確实在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这块表,当时那些指针全都是银白色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根黑色的? 卡兰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这好像不是更换手錶的配件这么简单。 “————事情办完了,我过段时间就能把贷款还上。”他说。 把“诈骗师”的材料立刻出手也不太可能,至少得要个一星期左右,如果运气好的话。把配方一起卖了,说不定还能快点。 托马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桌上装著非凡材料的盒子上扫过,隨后笑眯眯地从自己的毛毡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放到了卡兰的面前,笑著说道:“那太好了,我也是来和您谈还款事宜的。” 卡兰顿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有什么好谈的,我才借款一周,银行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当然有要谈的—您该还钱了,合同上写的明白,还钱日期是三天,三天后月利率是30%,银行让我来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卡兰猛地站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还款期限明明是30个月!” 托马斯耸耸肩,將文件反过来交给卡兰,卡兰一把抢过去,双手颤抖著快速翻到约定期限的那一页,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就在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上面,赫然是写得清清楚楚的“3天”!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个?我当时明明仔细看过了,根本不是这样!但是,但是字体没有被纂改过的痕跡————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滯地看著托马斯,愣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想怎么样?” 托马斯並不回答:“看样子您是无力偿还这笔债务了,那我也有一个提议。” “什么?” “把诈骗师”的魔药喝下去,然后成为我的下属。”托马斯从卡兰的手中抽走了那张合同,重新拿出一张,“为我工作,我会考虑延缓你的债务期限,否则,一个序列8 的“诈骗师”非凡特性也值700镑呢。” 他说的话很正確,很有诱惑力,是我现在逃脱债务的唯一方法。 “不!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卡兰后退半步,抵在了木柜上,脸色难看,他看到桌上的非凡材料,忽然像是又找到了一个机会,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个救生圈那样大喊道:“我还,我还没到最后那一步!” “我现在手里有非凡材料,还有诈骗师”的配方,就算你用30%的利率,我也能想办法在一年之內还清!” 托马斯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卡兰汗毛倒竖,笑完了之后,他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您怎么知道您的“诈骗师”配方就是真的?” “什,什么?” 卡兰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他在魔女集市碰到“诈骗师”配方的卖家时的场景是啊,他根本没有验证配方的真假!他为什么会觉得那是真的呢?是因为刚好有一个人拿出了一个道具,验证了一下手里的配方,然后说是真的—他当时下意识地就以为那是“诈骗师”配方的纸条! 他当时怎么没想著去多问一下? 会是假的吗? 卡兰的呼吸粗重起来,那张薄薄的纸条就在他的口袋里,此刻像是变成了燃烧的蜡烛一样烧得他手心出汗,浑身发抖,如果配方是假的,那自己能出卖的就只有材料,依靠非凡材料和序列9的配方还债不知道需要多久! 会是假的吗? 他不敢说话,內心已经剧烈地动摇了。 或许还是听他的话比较好,万一这是假的,我就完蛋了,月利率30%,我永远还不清这笔贷款。 这是卡兰的第一想法,托马斯仿佛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材料,隨后才想起拉弥亚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件主材料,现在没办法调配魔药。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卡兰摇晃了一下脑袋,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这些是“诈骗师”的配方?” “你,你不仅知道我是非凡者,还知道我是“偷盗者”?” “你是计划好的?你拿走了我的全部存款,还让我去跟周围的人借钱,卖给我的这些材料也都高於市价!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你的下属?!” “停停停,布雷科先生,我知道您现在无力偿还贷款情绪激动,但这样血口喷人就有点没有礼貌了。” 托马斯笑著摊开双手:“我从来没跟您提过非凡者的事情,是您自己在集市发现了诈骗师”的配方,然后心急想要购买的。您跟您的街坊朋友借钱是我唆使的吗?您在派洛斯港用高价购买非凡材料是我逼您的吗?” “事到如今,您也看出来了,加入我才是最好的选择,以诈骗师”的本事,未必不能还清身上的债务。” “对了,我知道你还认识別的非凡者,如果你能把你的朋友们也拉进来,我可以给你延期。” 卡兰目瞪口呆地看著托马斯,以他目前的人生阅歷完全无法想像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他的思绪却不自觉被对方的语言带著走,下意识地思考起对方的提议。 托马斯总能用各种方法骗走自己手中的存款,证明他是有很强的赚钱能力的,现在自己欠了那么大一笔钱,还欠著周围朋友邻居的钱,听对方的话说不定还能赚钱还回去,如果不听,恐怕就会死。 “不,我不能这么做————我不会骗人————” 托马斯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没关係。” “你现在不就会了吗?” tbc ]> 第72章 幸运儿 第72章 幸运儿 —101— 小店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上的风铃叮噹作响,托马斯和卡兰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一起看向门口,只见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北大陆人。 看到来人的样子,托马斯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后若无其事地別开了头,把帽子重新戴上了。 “劳驾,先生,我的表好像坏了,想来调试一下。”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哼著小曲走了上来,然后猛地伸手抓住了托马斯的手腕举到眼前:“先生,你的表真漂亮啊,让我看看吧?” 眼见对方识破了自己的偽装,托马斯脸上和善的表情终於维持不住,陡然变成了凶狠憎恶:“混帐!” “我明明已经甩掉你们了!”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直接抵著阿尔蒂尔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块三根指针全黑的手錶忽然爆发出一阵银光,下一刻,没有被偿还的“运气”债务降临在他的身上,手枪卡子=下,然后直接炸膛了! 砰! 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在爆炸的高温和手指的剧痛中,托马斯恨恨地丟下了手枪。 该死的厄运! 他手錶上的一根黑色指针逐渐变淡,但是並没有蜕变成银白色。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衝突,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追著我不放!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吗!” “我们对你追著不放?”阿尔蒂尔立刻阴阳怪气,“原来那辆马车是我放出去撞你的啊!说话真是小心,我们確实没有利益衝突,只有生命衝突!涅努克,做掉他!” 下一刻,整个室內的光线陡然昏暗下来,托马斯突兀地听到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哭泣声,他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粘稠,像是成为了沼泽地,女人的哭声从脚下的“沼泽”中传来。 一根根腐烂的手臂从沼泽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拽住他的裤子和鞋子。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波动起来,数个形態各异的透明灵体固定住了托马斯的身体、手臂甚至头,让他无法去拿取身上可能的非凡物品! “什么?!” 他的身体飞速下陷,托马斯抬起头,先看向了阿尔蒂尔,隨后恼怒地转动眼珠,看著角落里一抹不起眼的阴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有罪!” “你杀了人!” “你被判处绞刑!” 身穿黑袍的涅努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前跟蹌了一步,紧接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有一根看不见的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正在缓慢收紧,自己的非凡能力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他皱了皱眉:“————公诉人?” 能够直接定罪並当场处罚的只有那条新兴途径和“仲裁人”途径的中高序列,而涅努克並没有觉得对方的“死刑”给自己造成了生命威胁,绞索收缩的速度较为缓慢,对方应该是弱於自己的。 既然这样,就只能是那个新出现的途径的非凡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打了个响指,透明的野兽灵体浮现,拽住了他脖子上的无形绞索。 “公诉人”的罪行宣判是针对人类的,动物可不受人类的法律审判。这些罪行对这类灵体来说有一定限制,但是效果弱太多了。 涅努克毫无反应,甚至都没做別的反抗,他和阿尔蒂尔可以轻鬆地处理掉这个序列七,而阿尔蒂尔希望看看对面这傢伙持有的“灾祸教士”能力是什么样的。 “是这块手錶吗?”阿尔蒂尔也后退到角落里,盯著他手腕上的那块手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车和第一次跟踪失败都是厄运”吧?还有一次用在哪里?你为什么不用它了?” 他自言自语道:“愚蠢,命运可不是慈善家,它会给你你想要的,但索取的只会更多————” “你要倒大霉了!” 要不是被你们穷追猛打,我不敢“还债”,怎么可能束手束脚! 托马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身上的桎梏有所减轻,但敌人轻蔑的態度让他恼怒不已。他脚下的“沼泽”拉扯他的力度也变弱了,但依然在下沉—一序列6!很好,还能拉扯一下,如果是5的话我就完蛋了—他看向阿尔蒂尔,只见这傢伙身上一点罪过都没有,便恨恨地咬了咬牙,指著卡兰说道:“你犯了偷盗罪!” “你必须协助我离开!” 卡兰这下立刻明白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偷盗者”了一这傢伙居然能直接看到其他人做出的违法行为,自己在他眼里肯定是顶著一大堆“偷盗”,並且还有一个“杀人”——而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直接跳过桌子来到了托马斯的面前。 托马斯直接將卡兰拽倒在地,踩著他走出了“沼泽”,仅仅序列9的卡兰立刻就被涅努克召唤的灵拖进了沼泽,而托马斯顺利地踩在他身上脱离了危险。 自己一个恩赐7对付两个中序列肯定没有胜算,但“公诉人”的强项並不在於战力。 “一开始对你下手確实是我的问题,我在这儿就向你道歉了。” 他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服软了,他开始发挥商人的本能,试图以利益说动对方:“之前是我贪財了,想对你动手,可是现在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阿尔蒂尔抱起胳膊,他腿不方便,乾脆找了个地方坐下:“你想说什么?” “两位也都是非凡者,能走到这个序列少不了努力,何必跟我在这儿死磕呢?”托马斯清清嗓子,渐入佳境,“我们商会里可不止我一个序列7,如果我死在这里,我的同伴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当非凡者也不容易,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些敌人吧?” 涅努克没做声,他看了看阿尔蒂尔,阿尔蒂尔也没说话,而是朝他耸耸肩。 “所以,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会给你们足够让你们满意的补偿,你们也只需要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条小命就行。” 阿尔蒂尔抱著胳膊,他將这件小店仔细地看了看,又利用非凡者的视力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合同上面的文字,最后,他忽然展露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和托马斯握了握手。 “好啊。” “你说的確实有道理,不过是一点谋財害命的小事儿罢了,哪有带来的利益重要。” 他伸手在对方手腕上一擼,拿走了那块手錶,然后侧开身子,做出了“请”的动作:“开门吧。”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托马斯鬆了口气,他恢復了些体面,掛上了商业的笑容,“我想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机会,现在就先不打搅了,我们以后见。” 他转过身,背对著阿尔蒂尔露出憎恶的表情,隨后伸手打开了门。 门后不是下午热闹的街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托马斯愣住了。 此时,阿尔蒂尔飞起一脚,將他直接踹进了冥界之门里! 下一刻,托马斯的上半身从青铜之门里猛地出现,腰部以下却依然深陷那不可见的黑暗之中。他用双手死死地扒著门框,目眥欲裂,拼了命地往外逃跑,可门中却伸出一条又一条苍白纤细的手臂,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伴隨著亡灵们或尖利或低沉的笑声,托马斯被拖了回去,青铜大门缓缓关闭,里面再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阿尔蒂尔冷笑起来:“呵呵呵呵,这傢伙居然死到临头还在骗我,跟他合作的下场就在眼前,居然还能装模作样地撒谎,他莫名其妙地就要杀我,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对了,咱们真有默契!待会儿给你奖金!” 说完,他拿起表仔细端详,只见上面指针上的黑色正以极快的速度掉色,很快就变回了三根纯银指针。 涅努克抱起胳膊站在墙边,也注意到了合同。 这时,合同上產生了些许变化—那上面的“3天”文字开始扭曲,变回了30个月”。 “还有纂改扭曲书面文字的力量吗————”他自言自语,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刺客回来了。 —103— 拉弥亚正在找埋伏的地点。 她不知道自己要埋伏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阿尔蒂尔走到门口之后忽然让她赶紧去周围转几圈,她就一头雾水地出来了。 反正————阿尔蒂尔是幸运儿,也看不上卡兰和他的120万贷款。 “我到底要干啥————难到说里面跟卡兰讲话那人就是高利贷商人?那阿尔蒂尔是想干什么呢?” 卡兰的小钟錶店正对街道的部分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户,如果阿尔蒂尔他们从正面突袭,那对方从正面逃跑的难度就很大,可能会选择后面居住区同样正对街道的那扇窗户,不过后面的窗户也被安上了铁柵栏。 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对那个陌生的非凡者来说到底是铁柵栏更麻烦还是阿尔蒂尔他们更麻烦。 想来想去,拉弥亚脆打算去后面守著以防万一。在穿过堆积著杂物的楼房中间的小路前往后面的街道的时候,隔著五六米远,她看到前面的出口处站著两个人,正在窃笑著討论高利贷的事情。 “————不会这么巧吧?” 她半信半疑,踮著脚尖凑了过去,结果居然真的听到他们在討论“上当”“晋升”“老大”之类的事情,拉弥亚本来还只是怀疑,但一声“诈骗师”彻底让她確认了。 “你说老大能不能把那个诈骗师拉过来?” 叼著烟的人笑嘻嘻地开口:“当然能,人不过来特性就得过来,没区別。” “真羡慕老大啊,这么快就把手头的钱弄乾净了。”另一个人语气中带著羡慕,“能跟著老大蹭点功劳我就已经很满意了,希望能早日获得恩赐,不想再这么东跑西跑了。” “东跑西跑才能有奇遇啊。”他点起了烟,“待在所里晋升太慢了。老大怎么还没来,我去后面窗户那儿看看,你到前面去,看看老大需不需要帮助。” “好。” 说著,他继续向前走去。 拉弥亚立刻小步上前,在距离自己更近的那个人转身的瞬间猛地撞了上去,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乾脆利落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臟,然后用力一拧。 这是个眼角有道疤的人,她跟受害者震惊的双眼视线交匯,对方张开嘴,但大量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堵死了说话的可能。 尸体向后倒去,拉弥亚將其抱住,藏在了靠近墙边的杂物后面。 杀人越快越好,放倒一个之后,她再次潜入阴影,靠近那个正在走远的人,但对方走得很快,眼看著就要走出阴影到路边了,情急之下,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道:“给我也来一支烟。” “行啊。”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开始掏口袋,然后一边转身一边问: ” 你的声音怎么怪——” 他忽然间就发不出声音了,也喘不过气了,匕首自下而上斜著刺进了他的喉咙,一举摧毁了他的声带和咽喉。他用手捂著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不知道那儿冒出来凶手,隨后也倒了下去。 拉弥亚像杀猪一样干掉了这两人,如法炮製地抱住这具尸体把他拖回了小路,和他的同伴放在一起。 “嗯?” 杀了这两个人之后,拉弥亚忽然感觉自己的魔药消化度猛地涨了一大截,耳边还隱约有破碎声传来。她反应了一会几,隨即惊喜地看著这躺在一起的两具尸体:“非凡者?这两个都是非凡者?” 非凡者怎么这么弱?难道是撞大运了,这俩人都是不擅长战斗的途径? 两份非凡特性,不管是什么途径都是意外收穫! 这条小路没什么人走,但难防万一,拉弥亚左右看了看,扯下来一些破旧的麻袋和烂布把这两具尸体盖了起来。既然阿尔蒂尔找来的协助者是灵教团的成员,那应该就不用担心尸体处理的问题了。 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手上的血跡,小跑著走向卡兰的小店,刚好看到阿尔蒂尔和灵教团成员站在门口。 果然,果然是那个利特神官,灵教团里的强大非凡者。 tbc “我朋友呢?”拉弥亚就看到他们两个,还有混乱的室內,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在哪?” 阿尔蒂尔和涅努克对视了一眼,后者安静了两秒,问道:“要活的?” “对。” “等我一下。” 说完他关上了小店的门,深入骨髓的寒冷伴隨著从喉咙里发出的诡异的低语声同时出现,又很快消失。隨后,涅努克打开了冥界之门门,卡兰从门里直挺挺地摔了出来,脸朝下的。 拉弥亚沉默片刻,蹲下去摸了摸。 软的,还有温度。 她把卡兰翻了过来,对方还有气,只是脸色惨白地看著天花板。 她伸手指著显然已经惊嚇过度的卡兰,眼睛看著阿尔蒂尔,阿尔蒂尔又看向涅努克,涅努克看向窗外:“还不错,灵肉分离的时间很短,又被我拼回去了,只是损失了一些生命力。” “所以他刚才是真死了?”拉弥亚震惊,“一些是指多少?” “没完全死,只是被冥界的气息影响—庆幸吧,南大陆人基本都是死神的后裔,死神救了他。他生命力损失了大概两三年,这是普通人进入冥界的代价。”涅努克说,“他现在还年轻,不太严重。” 冥界?真有冥界? 这可是拜朗人最重要的文化和信仰,是能够安心等待死亡的根本原因,拉弥亚想开口继续询问,但又觉得自己应该关怀一下刚死去活来了一次的卡兰,於是她蹲下去拨弄了一下对方:“悄悄把你的银行帐户密码告诉我。” 卡兰绝望地看了她一眼:“我现在银行里只有120万的贷款。” 拉弥亚立刻站了起来。 过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问:“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看到冥界的样子了吗?” 卡兰缓缓摇头。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感觉,只觉得很冷,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接著忽然又像是被人摇醒,带到这里了。” 看来死亡和冥界也没有宣传的那么好。 旁边就是灵教团的成员,拉弥亚不打算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指了指那条小路的方向:“我在那里发现了两个同伙,顺手就干掉了,他们好像是非凡者,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析出特性了。怎么处理?” 在旁边憋笑半天的阿尔蒂尔当即迈步:“去看看。” 卡兰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拉弥亚就先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椅子上让他缓缓。三人快速来到几十米外的那条小路上,拉弥亚满怀期待地掀开一层层麻袋和破布,发现那两具尸体居然还是老样子,没有特性出现。 她困惑了:“怎么可能?” 从消化反馈来看,这两人明明就应该是非凡者! 涅努克微微点头,毫不意外:“这是恩赐者,一种特殊的非凡者,他们拥有非凡能力,却没有非凡特性,所以死后也不会析出什么东西。” 阿尔蒂尔也点点头:“是掮客”吧?恩赐者老稀有了,能一次碰见三个,看来他们真有个蛮厉害的组织。 “ “嗯。” 说话间,他闭上眼睛,握紧手中的烛台。 很快,一座古朴恐怖的青铜大门浮现在空气中,一具尸体从门中倒了出来,正是商人托马斯。 门中伸出一条条苍白可怕的手臂,將那两具尸体拖拽了进去,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新鲜的血跡。 那些手臂散发出恐怖的气息,让拉弥亚往墙上贴了贴。 恩赐者?恩赐者又是什么东西? 不会析出非凡特性,代表他们也没有喝魔药,那他们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如果是恩赐者,那是不是就不用“扮演”了?毕竟身体里没有需要安抚否则就失控的非凡特性———— 拉弥亚多看了两眼这个轻鬆快捷的尸体处理方法,但不敢仔细地看那扇青铜大门,她只要稍微看一看门后的黑暗,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进去,而阿尔蒂尔似乎並没有受到影响。 拉弥亚也蹲下身,用手在尸体的脸上摸了摸,手指上出现了化妆品的痕跡。 她用力地把对方脸上的化妆品全部擦掉,发现被掩盖的那张脸跟通缉令上的也不一样,看来受害者们见到的都不是这个高利贷商人的真容。而耳朵上的小痣又太不明显,被头髮遮掩,很难有人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想了想,她对涅努克说道:“有人出钱悬赏这个高利贷商人,80镑,带上这颗头颅应该可以去猎手”酒吧领取。” “80?”涅努克兴趣不是很大,他看了一眼拉弥亚,隨口说道,“人是你发现的,见者有份,你可以领20镑。其余的部分送到老墓地东边第二排第三个墓碑后面。” “谢谢。” 说完,拉弥亚低下头,快速地用匕首將尸体的头割了下来。 明明没过多久,但尸体已经冷透了,像是被冰冻过一样,血液也几乎凝固,像是在切割冻肉。她把头用布条包裹起来,又装进了麻袋里,看起来並不引人注目。 “可惜了。”涅努克將无头的尸体收回了门后,关闭了大门,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到底还不是“看门人”,和冥界沟通开门全部依靠这个沾染了冥界气息的烛台,一天之內开门两次以上对他来说就是不小的负担,“要是有非凡特性就好了。这是个序列7的公诉人。” “是啊,序列7也不便宜了。” 这时候,阿尔蒂尔终於將手錶戴在了手腕上,隨后露出了笑容:“很好,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从进门看到他的背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那天袭击了我的人,原来如此————原来主动地利用厄运袭击別人是这种感觉。带上这块表的人能够指定某人突遭厄运,但自己也会积累更多的厄运,然后一起爆发。” 他看向涅努克,笑著说道:“我们之间的合作完成了,很感谢您,晚餐时可以让灵来收取我的谢礼和最后的佣金。” 涅努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然后他又看向拉弥亚,问道:“我的手里还有些钱,可以作为给你的报酬。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约定:你可以说出你想要的东西,然后我来帮你实现一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拉弥亚点头:“我想要序列8教唆者”的主材料,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一些关於我朋友借的高利贷的好消息。” “这应该是我能做到的。你帮助了我,你的朋友是被欺骗的可怜人,受害者应该得到补偿。”阿尔蒂尔伸出手来,跟拉弥亚用力地握了一下,“好运会眷顾你们的。” “对了,明天下午的时候可以来我住的旅馆,我可以向你演示一遍如何將非凡特性从物品里拆出来。” “好。” 两人告別,拉弥亚走著回了卡兰的小店,卡兰已经稍微恢復了过来,但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她刚走进去,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了脚踏车车铃的声音,负责这片区域的邮差女士喊道:“是卡兰·布雷科先生吗?” 拉弥亚愣了一下,转身回答:“是这里。” 邮差递过来一封信,隨后又蹬著车离开了。 拉弥亚接过信,交给卡兰。卡兰勉强打起精神拆开信封,他看了一会儿信上的內容,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压压惊,苍白的脸上才稍微露出了些笑容。隨后,他將信纸放在桌面上,终於鬆了口气。 “布莱德的信。” “他成功了。” “他打算带著孩子去个隱蔽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需要一笔钱,所以想要我问问你—有没有钱购买一份“教唆者”非凡特性。” 第73章 序列6 第73章 序列6 —103— “他需要一笔钱,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钱购买一份教唆者”非凡特性。” 听到这句话,拉弥亚的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这就是即將晋升的“幸运儿”的力量吗?” “不,其实这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阿尔蒂尔的帮助,毕竟他也不可能知道布莱德的事情,不可能知道恰好就在刚才完成交易————但幸运和命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诸多巧合叠加在一起,让人感觉到自己是受到眷顾的。” “这种感觉確实让人沉醉,不需要去做什么,想要什么东西,命运就会把它送到你的面前。” 但这终究是有代价的—一阿尔蒂尔的悲观正是来源於此,生命是渴望延续的,人类是渴望自由的,他做不到像一片树叶一样任凭命运的河水拨弄,因此只能做蛛网上挣扎的猎物。—一或许大部分“命运”途径的非凡者都是如此,直到命运將代价清单摆在自己面前,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与死都已经被確定好了。 想想整件事情都挺神秘的,阿尔蒂尔“命运”安排留在萨伦特寻找自己的序列6主材料,过程中一会几倒霉一会儿幸运,然后和自己合作一起收集情报。两人就这么跟没头苍蝇一样努力了一个多月,谁都没想到主材料早就出现了,就在卡兰这边,只是很“巧合”地没被拉弥亚注意到。 被注意到之后,转瞬之间就结束了。 拉弥亚拋开脑子里的这些杂乱的想法。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命运的发展神秘莫测,阿尔蒂尔又实在是有点文学气质,说话有时候也很难懂,搞得她也跟著有点伤春悲秋。 她问卡兰:“布莱德报价多少?” “680镑。”卡兰现在对非凡特性买卖有点心理阴影了,“布莱德给了低价。” 非凡特性相当於两件主材料,根据途径的稀有度和交易方式上下波动,总价基本都在500—800镑之间:保真的配方一般也在这个价格,但是不会有800这么高。“刺客”的相关配方材料在南大陆和海上都比较常见,而“欺诈师”又因为一些危险传闻而降价,现在这两种魔药的价格倒是差不多了。 卡兰拿了120万去准备序列8的配方和魔药,被赚了不少冤枉钱。 拉弥亚又想到了恩赐。 恩赐者不用喝魔药,那应该也不用花大钱买材料,他们的非凡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680镑————” 差不多六十万,拉弥亚现在还是有些拿不出来的,但差的倒也不多,之前卖配方卖的四十多万还存著,现在就要看看阿尔蒂尔给自己的报酬是多少了。 想到缺钱,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贷款,然后想到卡兰欠下的高利贷。她又看向卡兰面前的这些材料,问道:“你这边怎么说?” “那个高利贷商人死了,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没有?” 卡兰摇摇头。 他正在翻来覆去地看托马斯留下的那些文件,试图从中间找到一些可以当做漏洞的蛛丝马跡,但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又为什么会突然有两个人衝进来把托马斯干掉。 拉弥亚花了几分钟时间给他讲解了一下。 卡兰这才把前因后果联繫起来,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你是说托马斯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就是个高利贷商人,他可能一开始就盯上了我————是的,他能看出我有偷盗罪”,能指控那个黑衣人杀人罪”,他的非凡能力应该是和法律有关的?” “他是序列7,叫做公诉人”是吗?我回头关注一下这条途径,还有恩赐者”的情报。” “可以先写信问问布莱德,他在群岛,情报肯定比我们这边多。” 拉弥亚提醒他,又说:“跟他说序列8的特性我要了,就在派洛斯港找个地方交易。” “哦,好。” 卡兰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和信封,隨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著自己手上这支漂亮的钢笔,目光缓缓转移到了桌上那些复杂古朴的摆件上,过了十几秒,他嘆了口气。 “托马斯的非凡能力肯定跟口才也有关係。” “我確实喜欢这些东西,但绝对不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还为了这些东西连饭都不好好吃。” 拉弥亚搬来椅子坐下,托马斯被层层包裹的头就在她脚边,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漂亮的小房子:“那怎么说,要把这些东西卖掉吗?” “卖掉一部分吧,我得先维持生活—一我手头一点钱都没有了,还欠著邻居好几万。真是的,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拿走了一份主材料,我当时绝对抵抗不了他的话术,当场就会成为诈骗师签卖身契!” 卡兰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幸好魔药还没调配,材料都在,我只要慢慢地把它们都卖掉就好了。” 拉弥亚也希望阿尔蒂尔的“幸运”能起点作用,让卡兰能有一些好消息,但她现在也不好说出来,便转移话题道:“高利贷不会那么猖狂的,说不定托马斯只是在嚇唬你,毕竟他的目的应该是把你拉上贼船。” “实在不行你就逃跑,改名换姓逃到別的邦待几年,托马斯和他的两个下属都死了,应该没人来找你麻烦。至於这些高利贷契约,你看不明白,我也看不明白,你可以抄写一遍,改掉上面的名字去公证所问问看。” “我知道了。” 卡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很苍白,不过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在最开始得知自己被骗了,借了高利贷还高价收买了材料配方之后,卡兰的心情是非常绝望,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托马斯的话就是自己仅有的救命稻草。 但好在现在骗子已经死了,自己也没在对方的诱导下把材料配成魔药喝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唉————也是我太没有防备心了,你刚才提醒我我才想起来有那么个高利贷商人。” “也不奇怪,毕竟那是非凡者。” 他注意到了拉弥亚椅子旁边的那个被麻袋包裹起来的东西:“那是什么,你带来的东西吗?” “托马斯的头,悬赏80镑。”拉弥亚踢了一脚,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要看看不,还是踹两脚?” “————不用了!不,我要踹两脚!” —104— 托马斯的头最后还是放在了卡兰的店里。 因为拉弥亚还得去上班,杀完了人还得去杀猪杀牛杀羊。正因为周围的人都已经熟悉了她这个屠夫的身上时不时就有没洗乾净的血跡。因此刚才她才敢在小巷子直接动手杀人,即便沾到一些,人家也只会觉得是牲畜的血。 不得不说,这次是最轻鬆的一回,从动手到处理尸体都很轻鬆,还不用担心留下任何痕跡。 卡兰还是没克制住好奇心,把布条打开看了一看。 人头是有点可怕,但托马斯的死相还算安详,也没有鲜血淋漓,总的来说还算能够接受。再加上卡兰已经跟他有了死仇,倒也没觉得有多可怕,还有些解气。 他小心地把人头藏在了柜子里,准备回头和拉弥亚去兑换悬赏。 拉弥亚回到工厂继续干活,今天老洛扎没来,她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请假回家,去准备孙女游学的事情去了。 度过了忙碌的一下午,还顺便处理了几个员工之间的纠纷之后拉弥亚按照约定来到了阿尔蒂尔居住的那间小旅馆,刚靠近旅馆的大门,楼上的客房里一扇窗户就忽然打开,阿尔蒂尔的头出现在了后面。 俩人意外地四目相对,都是一愣,但很快就释然於命运的安排。 拉弥亚径直上了楼,敲开对方的房间门,发现房间居然被整理了一遍,並且还把桌子椅子都搬到角落里,在地面上腾出了一块空地。地面上摆放著那块手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 “请进请进,我正想著你什么时候来呢。” 阿尔蒂尔心情不错,他关上门,主动开始讲述自己做这些布置的原因:“想要把非凡特性从物品里拆出来,目前有两个方法。” “一个是利用特殊的非凡物品,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另一个是利用仪式向高位者祈祷,只要得到回应,就能利用高位者的力量將非凡物品粉碎,还原成特性。” “一般来说后者的难度更高,不过我是生命学派的成员,我们的议长现在经常回应仪式,可以试试。” 拉弥亚把他的话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惊讶地问道:“原来还有能够把特性拆出去的非凡物品?那这种非凡物品本身为什么不会析出特性?” “至於你说的高位者”,是指序列更高的非凡者吗?那要多高才能做到呢?” “还有,原来非凡者还能回应祈祷和仪式?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只有神和邪神才能听到信徒的祈祷吗?” 听到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阿尔蒂尔耸耸肩。 “这些我也不知道。” “你懂得,命运途径,如果我需要这些知识,到时候了自然会知道。” 拉弥亚又一次感到无力且哑口无言:“————好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阿尔蒂尔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拉上了窗帘,让室內变得黑暗了一些。隨后他半蹲下来,用粉笔在地面上书写一些字母和符號,似乎是要组成一些咒文—一拉弥亚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看出这些就是古赫密斯语,並且艰难地读出了“以———— 的名义”,“向————祈求”,“命运”,“粉碎”这类简单的词语。她感到很新鲜,並且再一次意识到了一个有组织培养的非凡者会比自己这样的野生非凡者多出多少必要的非凡知识。 除了“建立灵性之墙”外,没人告诉她如何举行別的仪式,又要利用什么样的咒语和材料,而阿尔蒂尔的行动快速熟练,显然已经举行过多次。 拉弥亚一眨不眨地看著,生怕忘记任何一个行为。 阿尔蒂尔写完了古赫密斯语的咒文,起身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抽空说道:“这些仪式材料是专门给我要祈祷的对象的。” “给別的神就不一定有效,因为每位神灵有各自对应的金属、花草和材料领域。如果是通用材料还好,万一用到了完全相反的材料,不仅不能取悦神灵,还可能受到惩罚!” 拉弥亚点了点头。 哪个神喜欢哪些材料她真不清楚,但好在她也没这个本事举行仪式。不过,神灵的喜好往往会在教会和信徒的身上体现出来,不难看出“永恆烈阳”教会非常喜爱黄金,“风暴之主”的信徒偏爱海洋產物,比如贝壳和珍珠。她一边记住阿尔蒂尔的叮嘱,一边盯著地上那些手写的古赫密斯语文字,打算回头挨个默写下来翻译。 很快,阿尔蒂尔摆弄好了仪式材料,把小瓶装的露水精油放在一起,金属材料、花朵植物分开摆放,拉弥亚发现里面还有一株赌徒薄荷。 如果说材料都对应,那他祈祷的对象议长也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忘了跟你说了,这块表的用处很有意思,它能帮助使用者把生命危险变成一般事故,还能指定某个人倒霉,但使用者必须再让自己倒霉来消去透支的好运。” “只能积累三次,三次之后,指针全部变黑,使用者必定迎来一次重大危机。” 拉弥亚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当时从托马斯的手上拿下来的时候,指针是全部白色。” “卡兰这么轻易上当大概就是厄运的效果,还有公诉人”的口才,他能轻鬆让人上当並且捲款逃脱应该也有幸运的作用,虽然运气用完了也会被发现,但普通人抓不到他。” “对。”阿尔蒂尔点头,“他一次用来让马车撞我,一次用来逃脱涅努克的追踪,但第一次使用应该是用在你的朋友身上。但总之,当他的运气用完的时候,就被我找到了。” “好了,接下来我要祈祷了,你站远一些。” 拉弥亚后退了两步,贴墙站著,只见阿尔蒂尔半跪在地,闭上眼睛,双手交握,虔诚郑重地念道: “hbqo, uidbqodhqdbqii!“ “zcqniofboq, fvwjei, owhobnq, cbqobqqbudq,qwudoqwera! “” ————听不懂! 一个字都听不懂! 拉弥亚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身为文盲的痛苦再一次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tbc “尊敬的议长,生命学派的领导者!” “您是幸运的化身,预知未来的怪物,传播厄难的灾祸,灵界主宰的眷属,混乱与疯狂的看守!” “我祈求您的帮助,祈求您的眷顾,我请求您將我面前的物品还原为非凡特性。” 阿尔蒂尔用古赫密斯语將祈祷词反覆念诵了三遍,就在念诵第四遍时,他感觉眼前亮了起来。 他赶紧睁开眼睛,拉弥亚也一眨不眨地盯著仪式的场地,只见眾多光点不知从哪里出现,匯集在了地面上书写了咒语的区域內。在一片並不耀眼但足够醒目的银白色光芒中,两人隱约看到那手錶的外围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环,紧接著那环逆时针旋转起来,手錶逐渐变得虚无,直至消失。 而一团光芒则出现在了手錶原本所在的位置,等到银白色的光点散去,那团光芒的真容也显露出来:是一件手心大小的半黑半白的事物,像是水晶,黑与白都在其中流淌。 “讚美您!伟大的议长,感谢您,幸运的化身!” 阿尔蒂尔高兴坏了,他连忙感谢起愿意回应祈祷帮助自己的议长,隨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了水晶。 “周围的铁块是哪来的?” “刚刚才出现的。”拉弥亚也凑过去看了看,“难道是手錶被熔化成了原材料?” “有可能是。” 阿尔蒂尔现在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高兴地捡起对应“灾祸教士”的封印物,然后又抄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辅助材料,迫不及待地衝下了楼,直奔旅馆隔壁的小餐厅厨房。 拉弥亚一愣,赶紧也追了上去。 她还没见过魔药的样子,更没见过序列6的魔药,怎么都不能错过了! 她刚跑出旅馆,就看见阿尔蒂尔已经飞快地掏出钱打动了老板,进入了后厨。拉弥亚也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看著这个简陋的小厨房,又看了看阿尔蒂尔手上的小奶锅,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可是—一价值差不多3000镑的序列6魔药材料啊! 二百多万啊! 居然这么没有仪式感! 在她复杂的目光下,阿尔蒂尔迅速地从口袋里把自己准备好的辅助材料和不可或缺的100毫升纯水倒了进去,小火慢煮,很快,后厨里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锅里的材料也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锅浅色的液体。 “要来了要来了。” 阿尔蒂尔自言自语,拿出了那块来之不易的“灾祸教士”非凡特性,將它慢慢地放进了浅色的液体中。 液体顿时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像是即將沸腾的水,那块水晶像是融化在了液体中,象徵厄运和好运的两种顏色都流淌了出来,在奶锅中进行激烈的地盘爭夺。过了片刻,不管是黑色,白色还是原本的浅色液体,都开始逐渐回缩变少,然后在奶锅的锅底凝聚成了一份相当奇妙的液体。 “嗯。”拉弥亚说,“像滴进白水里的墨水。” 阿尔蒂尔点点头:“我也觉得,而且还挺好看的。” 锅里的液体已经不再產生变化,这象徵著魔药已经稳定,所有的材料都顺利地融合到了一起,阿尔蒂尔拿来一个碗,洗了洗,甩了甩,小心翼翼地把价值二百六十万的魔药倒进了大概五块钱的陶瓷碗里。 拉弥亚惊讶地发现锅里居然没有一点残留,魔药像是一个整体,完整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容器里。 “————非凡特性守恆原来还能这么表现。” 这时候,阿尔蒂尔也郑重地拿起了碗,注视著里面的魔药,然后勇敢地一口乾了。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浅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染上了一层银白的光彩,阿尔蒂尔一动不动地看著小餐厅后厨简陋的天花板,眼前出现的却是一道若隱若现的河流。 那並不是河,也不是水,而是无数人的命运匯聚而成的抽象事物,是“命运”途径非凡者心中最崇高的象徵。 它隨著时光流淌,源头是宇宙诞生的瞬间,尽头是一切毁灭的时刻。 此刻,在晋升之后,这条河又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隱藏在雾气之后。阿尔蒂尔感觉自己离它更近了一步,“命运之河”吸引著他过去,引导他走到命中注定的结局,而在那之前,他不会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忽然之间,那种玄妙的感觉消失了,他的精神一下子“坠落”回了肉体,回到了小餐厅简陋的后厨里。 他缓缓放下碗,回味著刚才因成功晋升而活跃的灵性让自己看到的一切,话语中有些微不可查的兴奋。 “我成功了。” “我看到了命运之河,那是我们信仰追寻的“命运具现”。 “我晋升成功,现在已经是序列6的灾祸教士”,只要写信告知组织,我就能获得更高的权限,拥有知道更多知识的机会。—一刚才你提到的那些问题,说不定很快我就能找到答案了。” 拉弥亚好奇地看著他:“晋升的感觉很好?” 阿尔蒂尔慢慢地点头:“很好。好到我几乎接受了我是命运的手偶。” 他深呼吸一次,脸上的兴奋和笑容逐渐褪去,语气中又出现了那挥之不去的悲观气息。他为晋升和成功发自內心地高兴,又在高兴之余胆战心惊地等待著收取代价的时刻。 “我离命运之河更近了,我离我的命运结局也更近了。” “我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据说我们学派的议长能够和命运交易,但那也只是交易而已。作为凡人,作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命运给予我帮助到底要我去做什么,大概直到结局来临的那一刻,我才会恍然大悟吧。” 第74章 回信 第74章 回信 —105— 静默了片刻,阿尔蒂尔又收拾好心情,露出笑容。 “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聚焦於现在,既然我现在晋升成功,那就应该高兴一点。” “我来到南大陆就是为了晋升和寻找我老师的线索的,既然现在晋升成功,我就应该考虑离开马塔尼邦了。” “你要去其他地方吗?” 阿尔蒂尔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准备先回家。” “我的毕业旅行”已经两个多月了,该回去看看妈妈爸爸了。回去过一段时间,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再找个新的藉口去南大陆其他地方找找老师的线索。如果你方便的话,也可以帮我留意一下老师的线索。” 拉弥亚好奇:“你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老师是高地人,今年35岁的女士,她要寻找序列5的晋升契机,结果在拜朗的区域里失联。不过她应该也不会用真名在这里活动,她的外貌特徵是深棕色头髮,琥珀色眼睛,以及右眼下方和右嘴角上都有一颗小痣。” 阿尔蒂尔一边说著,一边拿出已经收拾好了的旅行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捆好的钞票:“这是我炒股剩下的钱。去掉我回去的路费,还有396镑,作为你帮忙的报酬和接下来的委託费用。” “对了,我有个不记名帐户,买了些愚者药品”的股份,也送给你,收益应该不错虽然不会有在我手里那么高,但应该会比较稳定。” “我会重新考虑另买,如果有什么別的好机会,我也会告诉你。” “你都不留著吗?” “哈哈,命运只会在我需要钱”的时候给我大额金钱,除此之外只有能正常生活的部分。现在晋升已经结束,这些钱就算我不给你,也会因为其他原因被我花掉。我明天上午就启程去派洛斯港坐船回费內波特,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去跨国银行新建一个帐户,往里面打一些钱给你。” 说著,他在小本子上写了写,然后撕下纸条交给拉弥亚:“这是银行帐户和密码,就当是理財產品吧!” 396镑! 按照现在的匯率,这可是三十多万比索,自己的存款顿时翻了几倍,买布莱德手里的特性也够了。 之前卖配方的一万四千费尔金她也没用过,这样一来,她的存款在卖完特性之后还能剩下二十多万,算是她长那么大最惊人的一笔开销。虽然拉弥亚一开始也是把那卖配方赚来的钱当成魔药备用金,但真的全部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疼。 工作了三个月,也攒下来了一些钱,但也只有一两千比索而已————果然非凡世界的东西不是一般人碰得起的。 “不用了,你给我的报酬已经很丰厚。你应该还不知道,就在今天中午,我已经找到了晋升用的非凡特性。” 拉弥亚接过了那些钱,笑著说道:“我现在也有了足够买下那份非凡特性的钱,比起钱,我更好奇费內波特果园里生长出来的水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寄一些特產给我。” “对了,你的古赫密斯语说得真好,哪里能学到?生命学派里教的吗?” 听到这些话,阿尔蒂尔很高兴,立刻拍了拍胸脯。 “我家果园里的苹果特別好吃,每次都被抢著收购,你放心,等到了收穫季,我肯定给你寄两箱来。至於古赫密斯语,確实是加入生命学派之后才开始学习的,我手头还有一些笔记和教材,都是费內波特语的。我现在不需要了,等我回家整理一下就一起寄给你。 说了那么多,你的地址写哪里?” “寄到我上班的工厂吧。 “9 “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有要问我的事情,或者找到了我老师的消息,就按照我寄出的地址来。” “好。”拉弥亚顿了顿,想到阿尔蒂尔已经是自己现在认识的序列最高的非凡者,她忍不住问道:“阿尔蒂尔,你知道“魔女”吗?” “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一个能够在短时间內用毒雾杀死无数人的魔女,她会是序列几,又有什么目的?” 阿尔蒂尔原本轻鬆的脸色豁然变了:“你是说布鲁诺镇的那件事情?” “你也知道?” “很难不注意到!哪怕有黄金失窃的新闻做遮掩,那件事情也能够引起恐慌。”阿尔蒂尔表情复杂,带著怜悯和悲伤,“因为布鲁诺镇就在附近,甚至学派里有朋友写信来担心我的安危————关於魔女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如果我想要获得情报的话,总能发现蛛丝马跡,你————” 他没有说下去,也没有问拉弥亚的目的。 “请你帮我收集情报吧!” 拉弥亚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中终於找到了些方向,她急忙抓住阿尔蒂尔的手:“那个镇长夫人叫埃诺丝·霍桑,不管是生平、信息还是关於途径序列的都可以,什么样的情报都可以!我会想办法给你钱的!” “我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强,我要知道怎么才能杀了她!” “这恐怕很难————”阿尔蒂尔微微摇头,“但我会帮你的。” 翌日清晨。 阿尔蒂尔坐上了去派洛斯港的列车。 两座城市距离不远,寻常市民出门往往选择乘坐运货或运客的马车,这样价格更低廉,而且也就比蒸汽列车慢了两个小时左右。但阿尔蒂尔不需要省钱,他只需要选择自己想要的出行方式,如果命运允许,他就会有这么做的钱,如果命运不允许,那他一定会因为各种原因延误或错过。 他准时登上了列车,列车也准时发车,並且准点到达,一分钟都没有延误。 阿尔蒂尔下车后前往自己在派洛斯港一家常去的餐厅,运气很好地买到了这家每天限—— 量供应的招牌烤鱼,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之后还抽到了这家店每日一位的免单餐券。 他扬眉吐气,心情愉快,感觉自己终於从为期三个多月的紊乱运气中恢復了正常。 自己回家的那班客轮也准时进入了港口,从派洛斯港出发,沿途只需要晚上在博多港停留一次,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费內波特最南边、整个北大陆距离南大陆最近的港口科利亚港。 阿尔蒂尔住在偏內陆的区域,科利亚港也就五六个小时的蒸汽列车车程,登陆的当晚就能到家。 一想到自己终於能回家,见到亲爱的老妈和老爸,阿尔蒂尔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也多了笑容。 沿著登船的梯子到达甲板的时候,他听见后面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小孩子的声音,阿尔蒂尔好奇地转头看去,只见两三位大地母神教会的修女正带著十多个孩子登船。那些孩子有大有小,不是南大陆人就是南大陆混血,但都和修女们用流利的费內波特语交流,彼此之间说话也是以费內波特语为主,都坦语为辅。 “是被教会选中资助上学的孩子们吗?” “真好啊,上船之后去捐一些钱吧,走得太急,忘了去鲜花教堂向母神祈祷了。” 看到这些孩子们获得了前往北大陆受教育的机会,阿尔蒂尔不禁有些为自己的国家和教会感到骄傲。大地母神的仁慈不仅让费內波特的人们不用畏惧飢饿和病痛,还能让异国的孩子们也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 虽然他现在的信仰不太纯粹,偶尔还会向“议长”祈祷,但二十年来的信仰也没有被他拋弃。 阿尔蒂尔偶然和其中的几个孩子对上视线,他微笑著按了按帽檐作为招呼,隨后便前往自己的单人船舱了。 中午。 拉弥亚简单地偽装了一下,在午休时前往“猎手”酒吧。 她把包裹好的托马斯的头放在手提布袋里,普通地带在身边。在进入酒吧之前,她特地去了一趟贴满通缉令的那面墙,把上面属於“高利贷商人洛姆·塔克”的通缉令揭了下来,拿著进了酒吧。 来了这么多次,没抓过人也见过別人交悬赏。她压低帽子,然后走到角落里正坐著调酒的那个酒保面前,把手中的通缉令递了过去,一言不发。 上了年纪的酒保停下了摇杯子的动作,他拿起通缉令看了一眼,低声问:“情报?” 拉弥亚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麻袋布包放在了檯面上。 —— 酒保微微后仰,他显然也是见过市面的,並没有因为猜到了布袋里的东西就露出不安恐惧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站起身,把手伸进布袋子里摸了摸那个被包裹起来的球状物,被冰得齜牙咧嘴,隱约透过两层布料摸到了可能是人类的鼻子的部位。酒保收回手,再一次左右看了看。他刚要说话,拉弥亚就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是替灵教团办事。” “这是一位非凡者的猎物,他的耐心並不好,只要確认了是通缉犯,就儘快把赏金送到城郊的老墓地里守墓人的房子里,那位大人物並不希望节外生枝。” 她著重强调了“老墓地”这个词,毕竟几个月前那儿接二连三地死了好多个赏金猎人,眾人已经心照不宣地意识到那里藏了个厉害的非凡者,委託人也早就逃跑了。 拉弥亚也不確定那个人是不是跟这些赏金猎人的死有关,但那並不重要,毕竟那是个灵教团的强大非凡者是事实,“猎手”酒吧绝对不会愿意跟这种非凡者弄出不愉快。 果然,本来还准备谈一谈的酒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看了一眼那布包,回忆了一下那根本不合常理的冰冷温度,最后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善討好的笑容:“没问题。” “我也是死神的信徒,对灵教团一直有好感,七天之內肯定把赏金送到。” 拉弥亚心里鬆了口气。 “猎手”酒吧毕竟不是正规途径,都是赏金猎人的私下交流渠道,难免徇私。在这段时间里,拉弥亚也亲眼见到了“猎手”酒吧私吞了一些私人委託赏金的情况。她不可能一直把托马斯的头带在身边,也不可能专门僱佣一个陌生人来拿著头颅等悬赏,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那个灵教团的非凡者商量,然后利用他来威慑这些人。 这就是她当时主动提起悬赏而不是打算私下领走的原因。 就算一分钱也领不到也没关係,毕竟托马斯本来就不是她杀的,她私吞才要担心引起对方的不满。 “好。” —106— 阿尔蒂尔离开后的第三天,卡兰又一次收到了布莱德的回信。 这一次的寄信地址和上一次也不一样了,布莱德似乎在几天之內从群岛跑到了迪西海湾又跑到了迷雾海群岛,正在通过短时间多次转移来彻底隱藏自己的踪跡。 拉弥亚再一次来到卡兰的小店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重新变得质朴。 那些大件家具仍然在,但是没有实际用处、只能烘托气氛和好看的装饰被卡兰陆陆续续地卖出去不少,桌面上重新变得乾净整洁,摆件、烛台和画框变成了卡兰的工具架,这儿看起来又像一个工作室而不是咖啡厅了。 现在的风格,比之前被忽悠摆了一大堆好看但没用的东西的时候顺眼多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刚拿到回信。” 卡兰招呼拉弥亚坐下,他左手边摆著信件,面前摆著一张白纸。而令拉弥亚有些意外的是,托马斯的那个灰色毛毡文件夹也摆在桌上。 “我把你要购买教唆者”非凡特性的事情告诉他了,他也答应了,並且说自己在写信的这天一也就是10月20號下午就准备启程,从迷雾海那边来派洛斯港,船票上预定的到达时间是24號,下午或者晚上。” “他说就在港口完成交易,不打算停留,地点我很熟悉,是他住过的一家旅馆。” 说著,卡兰把信件交给了拉弥亚。 “至於你之前提到的“恩赐者”,布莱德也回答了一些,但是不多,你可以看看。” “我看看。” 拉弥亚接过信件,大概扫了几眼。布莱德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总共就写了一面,但是有效內容非常多。略过了卡兰刚才总结的关於“教唆者”特性交易的部分,拉弥亚开始看布莱德在群岛获得的“恩赐者”相关信息。 布莱德在信中说道:“————根据我这段时间在罗思德群岛的见闻,恩赐者”的规模並不小,他们也確实没有非凡特性。” “我曾经刺杀过一个非凡者,在尸体边足足等待了十分钟都没有看到特性析出,本来我一直以为“恩赐者”只是传闻,亲眼见到之后才相信。” “————恩赐者”多是某些邪神的信徒、隱秘组织的成员,並且他们信仰的基本都是近年来新兴的邪神,如一些受到特殊感召”的艺术家,一个自称美食鑑赏却私下里用活人做菜的组织,还有命运女神”————在传教的时候,他们也会把为神奉献就能获得神恩赐的力量”当成重要宣传方式,这也是恩赐者”名称的来源。” “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我能提供的情报就这么多。” “至於你们说的公诉人”,抱歉,我並没有听说过这个序列,被我刺杀的叫做贪吃者”,是我前文提到过得那个吃人的美食组织的底层成员。他获得的恩赐力量让他產生了病態的食慾,同时味觉、嗅觉、消化能力和咬合力得到了惊人的提升,他吃掉了我准备的剧毒诱饵却只有轻微中毒反应,能力十分不可思议。” “据我所知,恩赐者”普遍比同序列的非凡者要弱一些,或许是因为没有非凡特性的缘故。但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轻敌。” 拉弥亚把布莱德的信件反反覆覆看了几遍,不放过每一个字。 布莱德基本上把他知道的关於“恩赐者”的情报都说了出来,並且和拉弥亚所知的也基本吻合,但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恩赐者没有非凡特性。 “难道邪神和隱秘存在真的可以直接赐予普通人力量?” “如果邪神都能,那正神应该也能,为什么过去从来没听说过正神有恩赐者?” “还是说正神和邪神有什么特殊的区別?也是,毕竟同序列的恩赐者要稍微弱一些,难道这也代表了邪神和正神之间的能力差距?” 她竭尽所能地思考了,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层次太低,没能力也没钱去了解那些非凡知识。 拉弥亚放下信纸:“那我24號请半天假,我们中午就去派洛斯港。” “没问题。正好,他来得那么快,我也不用再给他写信了。” 卡兰说完之后,脸上忽然出现了神秘的笑容,他把托马斯的灰色毛毡文件夹拿了过来,翻开,露出其中多出来的一张写满批註的白纸。 “我听了你的建议,去了一趟公证所,花钱去諮询了一下这些高利贷契约的具体情况。” “你猜怎么著?居然有好消息!” “哎,我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公证所的人告诉我,这里面只有二十多万跟银行的合法贷款,剩下的都是托马斯他们私放的。本来我也要还,但是现在他们的高利贷团伙正好被警方查办,没人管我了!” “本来托马斯左右逢源,到处都有人脉,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现在,他们的好运到头了!” “二十五万的贷款我只要再想办法卖一些东西就行,还有周围邻居和熟人借我的钱我已经第一时间还了。我现在—不用卖材料了,也可以晋升诈骗师”了!” 卡兰说得又急又快,好消息一个接著一个,拉弥亚差点没反应过来,但等她理解了情况之后,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太好了,不过,你为什么还要晋升?” 闻言,卡兰的表情变得坚定,显然他已经认真地思考过了这件事情,不再是出於对“诈骗”这个行为本身的厌恶,也不是在別人的忽悠和诱导下盲目的晋升,而是真的认真地考虑过了这件事情。 “我想了两天了。” “托马斯让我意识到哪怕我只想当普通人活下去,也有人为了我的生命和非凡特性而来。非凡力量如何使用取决於我自己,我可以不真的骗人害人,但我必须知道那些骗人害人的方法,不然我还会上当受骗。” “成为非凡者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每次都是你来帮我。我不够敏锐,不够聪明,很难在真正遇到非凡危机的时候活下来,我需要诈骗师”,哪怕它不能让我变得聪明,也能让我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总之,我决定晋升了!” tbc 形容枯槁的年轻人来到了“猎手”酒吧。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迈著木然的步子走向另一边的调酒师,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早已不期待奇蹟的发生,因为漫长的失望已经让他习惯了失望。 他来到吧檯前,调酒师恰好在填写一张单子。等到对方写完之后,他用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语气说出那句话:“请问有高利贷商人洛姆·吉克的消息了吗?” 哦,没有,先生,你再去等等吧。调酒师说了许多次的话也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却还坚持每周来一次,也去过了很多地方,他自己都开始產生了怀疑——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哦,有的,先生,你的悬赏有人完成了。” 这个悬赏的发布者来得很勤,任务完成的方式也让人记忆深刻,调酒师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颗头。见对方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得滚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想法,直接开口道:“请您跟我来一趟冰窖,有人完成了你的悬赏,高利贷商人洛姆·吉克的头现在就存放在里面。” 接下来的事对他来说就像梦一般。 他像梦游一样跟著调酒师到了小冰窖,从角落里翻出了一颗被包裹得很严实的圆形物体,他打开一看,是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但右耳耳垂上的那颗痣和他噩梦中出现的形象分毫不差! 调酒师提醒道:“我们已经確认过了,这就是你发布的委託上的人物。对方要求把酬金在一周內放到老墓地守墓人的房子地板下,你现在已经亲眼看到了尸体,没问题的话就照做吧。” “对方可能是个大人物,可千万別怠慢了。” 他呆呆地看著这颗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海啸般的痛苦和快意才席捲而来,化作一滴滴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的表情在狂喜中扭曲得不成样子,却只是无声地哭泣,泪水刚一落地就变成了冰。 第75章 晋升的准备 第75章 晋升的准备 —107— “你真的做出决定了?真难以想像————”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坚持维持普通生活,没想到你居然想了这么多。” 卡兰嘆气:“我想坚持普通平凡的生活有用吗?” “我已经儘量保护自己了,在遇到你之前,我去女巫集市从来不开口,不参加任何非凡集会;现在也是只卖配方和一些知识,不跟人结仇,热心帮助邻里,从来不主动暴露自己的非凡力量。” 说到这里,他两手一摊,耸肩道:“但是这些阻止托马斯来害我了吗?” “托马斯跟我无冤无仇,只是公诉人”能看出我的盗窃罪,为了我的非凡特性专程来骗我,如果我答应他我就会被迫成为一个跟他一起害人的骗子,不答应他我就会成为非凡特性。他让我认清了现实,不是我想过得平凡就真能平凡的。” “既然这样,我还是,还是晋升吧!” “反正材料已经都集齐了,至少当了“诈骗师”之后,我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骗了!” 听完这番话,拉弥亚感觉卡兰的想法居然跟自己也蛮像的。 晋升都是为了获得更多一些的自保能力,但区別在於拉弥亚是主动地想要获得力量来对抗別人攻击甚至进一步去攻击別人,而卡兰是遭受了现实的坑害之后被动地提升自己试图防御。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她看来,只要想变强就是好事。 不想变强她也不会说什么,但在目前的环境下看来,不变强很显然就没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提醒卡兰一下。 “不过你现在好像也没有准备好要当诈骗师,还是应该再做一做心理准备,至少决定一下怎么骗人。” 一说到骗人,卡兰又泄气了。毕竟他自前凭藉自己想出的骗术就只有偷偷拿走邻居订的报纸然后再偷偷送回去这种连恶作剧都算不上的东西,除此之外掌握的唯一骗术就是托马斯的连环套。而常人印象里的骗子是什么样的呢?就是托马斯那样的,轻描淡写就捞走受害者所有的钱,让他们倾家荡產又无力报復。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会————” “不管了,先晋升吧。” 卡兰这下也是铁了心要努努力了,魔药就在眼前先喝了再说,磨炼诈骗的技巧留给喝了魔药之后的自己想。毕竟眾所周知魔药是附带知识的,万一喝完之后就能无师自通地掌握一些骗术呢? “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拉弥亚也被说服了,虽然她现在也不知道教唆到底要教唆什么,怎么教唆,但说不定喝完魔药就知道了! 就这样,怀著一点都不尊重扮演法和魔药的想法,俩人都决定成为序列8了。 —108— 几天后,23日的下午,拉弥亚收到了一个包裹。 来送货的是个陌生的邮差,他用双手从车后座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有些重量的盒子,交给了拉弥亚。 “你的包裹。” “谢谢。” 盒子上用胶水贴了好几层运货单,可见是经过了多次转运,而贴在最下面的一层的运货单是用费內波特语书写的,一看就知道是阿尔蒂尔寄来的东西。 拉弥亚拿起笔签下了名字,收下了这个包裹。 现在是午休时间,正好可以去新厂房配备的临时休息室里拆开看看。算算时间,阿尔蒂尔18號上午离开,居然才五天就把自己需要的古赫密斯语相关教材寄了过来,看来对方也是一回到家就立刻收拾寄出,非常认真。 比起往跨国银行的帐户里打钱,还是这样的方式更能和这位“命运”途径的非凡者稳定交流,培养感情”看样子阿尔蒂尔很高兴啊,行动力这么强,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月底呢。” “虽说费內波特的科利亚港和派洛斯港离得很近,但这个包裹可能只在路上跑了两天,又在派洛斯港待了一天,然后就立刻毫髮无损地到了我手里————这简直是惊人的速度,难道也有“幸运”的成分?” 拉弥亚抱著盒子走向休息室。 新厂房的休息室其实就是还没被杂物堆满的杂物间,贴墙角摆一张很窄的木板床,然后挤一挤能挤下七八个人一起休息。不过这几个杂物间都没有窗户,通风不好,再加上现在正是炎热的时候,休息室无人问津。 等到天气再凉一些,工人们应该就会赛跑爭夺休息室了。 拉弥亚来到一楼尽头的储藏室,房间里的油漆味、霉味被地面的温度蒸腾起来,简直不是人该待的地方。拉弥亚也坐不住,只好抱著盒子跑了出去,跑到自己工作间里,用剔骨刀划开了箱子的外包装。 盒子里面是一个小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放著一些书本和笔记,最上面是一张阿尔蒂尔写的便条:“真高兴你能看懂费內波特语,那我就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 “这些是我在接触到古赫密斯语之后用过的教材和笔记,一起寄给你了,至於你问我的仪式”相关內容,涉及到生命学派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一些通用的仪式方法我可以告诉你,笔记里面也有。” “祝你学习愉快!” 拉弥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主动跟卡兰打好关係、给阿尔蒂尔帮忙並且拒绝进一步的金钱报酬都是为了和这两个非凡者打好关係,从他们的身上获得自己需要的知识,但隨著交流的深入,她觉得不含任何利益地和他们做朋友也很不错。 “可惜,对我来说,利益是交往的必要条件,恐怕是改不掉的。” “世界上没有比利益更稳固也更脆弱的关係了。” 拉弥亚一边想著,一边把木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 自己之前花钱买了一本五十年前出版的古赫密斯语教科书,阿尔蒂尔给了自己一本去年的新版,打开一看,上面是费內波特语和古赫密斯语对照的,还有不少阿尔蒂尔的笔记在旁边。 放下课本,还有两个夹著不少纸张的小笔记本,里面都是阿尔蒂尔抄写默写和翻译的一些古赫密斯语文本內容。一开始只是和古文的对照翻译,越往后看不懂的专业术语越多,还有了完整的“我以我的名义召唤”这类仪式咒语,可见这个时候阿尔蒂尔已经加入了生命学派,开始接触並系统地学习神秘学知识。 拉弥亚对这些內容最感兴趣,但现在並不是认真学习的时候。 她匆匆看了几眼就重新收好放回了箱子里,等著下班回家之后慢慢研究。 除了这些,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散的內容,有阿尔蒂尔的笔记,也有一些他做仪式的心得和奇怪的结果,还有一些陌生的字跡,应该是其他人的笔记內容被他带回去研究了,就像自己现在一样。 这倒是提醒了她。 “卡兰现在也打算在非凡方面继续前进了,那这些內容我回头也可以分享给他。” “哈,刚才还在想什么利益呢,卡兰给我带来的利益已经完全比不上我给他提供这么多帮助和情报了吧?” “他只认识几个古赫密斯语单词,现在估计掌握得都还没我多,这些笔记还是很適合他学习的,当然了,得我先学。说不定等他喝了诈骗师之后脑子也能更加灵活,学东西也更快。” 大概检查了一遍之后,她带著这个箱子回了家,把这些笔记和课本都收好准备晚上学习。 纳喀不在,她又掀开床板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钱,按照布莱德的要求带著手头的钱去国际银行换成了金镑。看著手里这一沓整齐崭新的鲁恩金镑,想想它们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晋升材料,拉弥亚的心中的不舍又变成了兴奋。 第二天中午,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后,提前几天就请好了半天假的拉弥亚在预定地点等到了卡兰。 拉弥亚打量著周围的运货马车,时不时避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市场卸货人员:“原来你每次往返派洛斯港就是用这个。” “是啊,搭车便宜,就是慢点,咱们也不赶时间。”卡兰看了看表,“布莱德的船准点要四点半,再加上一系列流程,到达旗鱼旅馆的时候得差不多六点,我们直接去,不用太著急。” “行。”拉弥亚点头,又指向卡兰手里的提箱,“你带的这些该不会是?” 卡兰把箱子抱进怀里,就像当时带著那份“水手”非凡特性去群岛的路上一样:“对。这是我的晋升材料。” “我根本不敢把它们放在家里,一定要带在身边才放心。而且我听说晋升也是有风险的,说不定就会失控或者状態太差导致一些危险,我是个三流小偷,有你和布莱德在,我也安心一点。” 拉弥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非凡者晋升確实有危险,之前阿尔蒂尔表现得太顺利,让她完全忘了这茬。 “早知道我也把辅助材料带来了。” “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去拿。”卡兰指了指一个正在装货的马车车夫,“我是他的老客户了,搭车有折扣,现在他事儿还没办完,你回去拿材料吧。反正不远,都在城郊,我让他等一会儿。” “也好。” tbc 装满瓜果的马拉板车上,卡兰无聊地看完了所有木箱子上的標籤,终於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那么认真。” “在学古赫密斯语。”拉弥亚说,“你要不要也来一起看看?” 卡兰抱著好奇心凑近看了看,结果发现这本教科书上使用的两种语言他都完全看不懂,只能尷尬地坐了回去。 “真佩服你————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都不识字,结果现在都开始学第二,呃,第三门语言了?” “虽然背了不少单词,但我的费內波特语只有日常对话水平,把我放到费內波特肯定听不懂。”拉弥亚一边看自己的词典一边看教科书,偶尔还要发挥一些想像力才能理解上面的內容,“单纯的学习是很没意思,可是成为非凡者之后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提升,学习能力也变强了。每一次学习之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提升,比如前一天背下来的单词基本都记得,昨天看不懂的短文今天能看懂一大半————看书就会更有动力。” “说的有道理啊,我也是发现自己的手更巧之后才开始试著学习修锁和修表的,结果一学就会。”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打发时间,马车摇摇晃晃,十分顛簸,但好在两人都不晕车。 熬了几个小时后,马车终於拉著货物和两个非凡者进入了派洛斯港的城郊货仓。 卡兰下了车,带著拉弥亚在这个人流如潮的果蔬仓库里绕来绕去,最后从一个侧门走了出去。拉弥亚抬头看了看,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彩色海鸟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爭抢地上一些摔烂的瓜果和杂物。 “看到了吧,这儿的鸟比萨伦特还多,派洛斯港最大的集市就叫群鸟集市!” “大船小船来到港口,就像各种各样的海鸟在港口聚集又离开,留下羽毛和种子。” 拜朗的文化里总少不了羽毛,作为土生土长的派洛斯港人,卡兰来到这儿就像回了家一样,时不时就给拉弥亚介绍一下本地特色和地標,拉弥亚也好奇地看著周围,顺便从地上捡了几根红白相间的羽毛作为纪念品。 “布莱德要我们去的地方在哪?” “离这儿不是很远,走一会儿就到。” “你看起来不討厌派洛斯港啊,为什么当初成为非凡者就要离开?” “因为捕鱼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吃不饱,再干下去我感觉我会饿死————而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福灵大人这么出色的港督,可能是因为我住的村子实在有点偏远,没有那么多报纸吧。” 穿过热闹的街道和人群,穿过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琳琅满自的街市,穿过坐在墙边的乞丐和活跃的小扒手,卡兰一路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区,一直一直往前走,直到周围人跡罕至,才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空房子外面。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卡兰隨地捡了一根铁丝,轻鬆地撬开了空房子上的锁,拆掉了大门。 他隨手扇了扇,灰尘立刻升腾起来,在没有玻璃的窗户洞照进来的阳光中像是雾一样飘散。两人掩住口鼻,在里面简单地清理了一下,隨后都被呛得站在了路边,等到灰尘重新稳定下来才进去。 拉弥亚搬来几块大石头,勉强当成座椅,卡兰忽然一拍脑袋:“坏了,我忽然想起来魔药是要煮的,怎么办,我现在去路边买点柴火?还缺口锅!” “锅我带了。” 拉弥亚对阿尔蒂尔直奔隔壁餐厅后厨的事情记忆犹新,因此特地把工厂里用不上的小铁锅带来了:“柴火周围就有,我再去弄点就行。” “好好好。” 卡兰出去收集柴火了。 拉弥亚环顾四周,看著周围的烂木头、烂桌椅、没有玻璃的窗户、布满灰尘的地面和自己面前摆著的小锅,一时被寒酸得有点想笑,价值一百万的魔药要是知道自己要在这种地方被熬煮出来,会不会觉得很很掉价? 但这么想著,拉弥亚还是又找来了几块砖头垫在小锅下面,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天渐渐黑了下来,拉弥亚把周围的破布烂木头堆积在灶台下,拿出火柴点燃。火光舔著破布向上攀爬,很快就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破屋子。蚊虫围著火堆嗡嗡飞行,被拉弥亚一个接一个地拍进火里,发出啪啪地声响。 忽然,她停下了拨弄火堆,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身边空著的那块石头上悄无声息地坐上了一个人,身边还放著一个盒子。 直觉告诉她,里面放著的就是“教唆者”非凡特性! 片刻的安静后,拉弥亚先开口:“卡兰就在外面,我去喊他进来。” 布莱德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他在外面,我的女儿一眼就看见他了,现在他带著她去买糖果了。” “那傢伙就这样拋下我跑了??” 试探结束,拉弥亚决定回去再跟卡兰好好理论一下,此刻她坐直身体,把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放在膝盖上。 “你要的钱就在这里,请把“教唆者”给我吧。” 布莱德也转过身来,表情有些严肃。 “在这之前我有些话要提醒你。” “卡兰应该跟你说过,魔女教派”非常敌视女性魔女,一旦发现就会杀死她们回收特性,如果你晋升,就必然面对这样的危险。卡兰是我的朋友,你又救了他,无论怎么样,我不想亲手害你。” “你需要晋升,我无权阻止,但我必须把危险和规避危险的方法告诉你。” 拉弥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首先就是远离那些魅力超群的美丽女性,哪怕她们是普通人,也难保不是魔女家族的成员。其次是如果你还要晋升序列7,那最好找一个特殊的地方晋升————我打听过,教派里確实有女魔女没被教派发现,但是却在晋升时死亡的,魔女教派將这称呼为原初的惩罚”,似乎是跟原初魔女这位教派信仰的隱秘存在有关係。” 拉弥亚这下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一定要晋升,就要到隱秘存在看不见的地方去,最好是正神教堂和足够隱蔽的地方?” 布莱德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知识,或许我以后会因此活下来。” “不客气,这条途径和这个组织毁了我的家庭,我不希望还有人被这群人害到。”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愤怒,隨后他拿起手边的箱子,打开,露出一件像是嘴唇,又像是某种鸟儿的喙的非凡特性。 “这就是“教唆者”非凡特性。” “成为教唆者”之后,你说出的话都会带有蛊惑、挑拨人心的力量,眾多魔女教派的成员用这种力量造成了无数悲剧,我以前的联络人和上司更是以折磨他人、让人家破人亡甚至自相残杀为乐。” “现在,它属於你了。” 7 第76章 序列8 第76章 序列8 —109— 已经晋升成为半神,近来显得意气风发的特蕾茜坐在属於自己的海滨別墅里,等待著那位新下属的信件。 那个识时务的魔女得到了自己的授意去找她的上司,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可以取代那个没有进取心的上司成为萨伦特的魔女教派掌权人,然后归顺自己。 很快,门外传来响动,女僕將一封散发著香气的信件送到了主人的面前。特蕾茜微笑著拿起,却发现上面的气味不对,火漆印是清浅的绿色,印著一只盘踞在网中的蜘蛛。 特蕾茜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了,但她仍然维持著上位者的姿態,序列的高度给了她底气。 她拆开信件。 “尊敬的特蕾茜大人: 我注意到您的船队似乎需要一个稳定的陆上联络点,和大量海上长期航行所需的淡水和食物资源————” 这封信是用因蒂斯语花体字写就得,內容不多,纸面精致得仿佛一件艺术品。女巫集市的管理人,“欢愉魔女”格丽塔伊玛·帕克在信中恭敬且客气地表示愿意为特蕾茜的海盗团队提供资源,尽一份自己的力气,並且充分表达了自己对特蕾茜和她的母亲“白之圣女”卡特琳娜·佩莱的敬畏和仰慕。 作为一个曾经在北大陆的间谍活动中立下诸多功劳,並且年纪轻轻就成为一个大城市的负责人的中序列强者,儘管格丽塔伊玛的前途不可估量,不难和特蕾茜走到同一高度,现在仍然把姿態放的很低。 在信件的最后,格丽塔伊玛还委婉地表示自己有一位下属因为一些违法行为暂时不便露面,隨后详细地列举了这位下属的违法行为和被调查到的原因,展现对方的愚蠢和不谨慎。如果特蕾茜大人有什么通讯和资源方面的需要,可以直接和她合作,不需要找那位职权不够高的下属。 此外,她又表达了自己这段时间颇为不得志的悲伤,诚恳地希望能够成为特蕾茜大人的一员助力,用词和表达找不出一点瑕疵,哪怕特蕾茜想挑毛病都找不到机会。 特蕾茜沉著脸看完,她看向窗外,几辆马车停在別墅的门外,她能够感觉到里面放著精挑细选的非凡材料,还有不少贵金属。她给那个魔女的封印物现在也被摆放在里面,原样奉还。 她又把头转回来,看向面前的信件。片刻之后,她冷笑一声,抬手把这封信丟在了桌上。 “这就是“没有进取心”的上司?” “真是个有眼无珠的傢伙————和她的上司格丽塔伊玛合作,绝对比她要好百倍。” “教唆者”应该做什么? 从准备晋升的那天开始,拉弥亚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得知了扮演法后,她更是仔细地想过要如何“教唆”。 “教唆”是个含义很明確的词语,就是让別人做坏事,有且只有坏事,至少得让人损失自己的利益,如果还带著正面效果的话那就得叫“鼓励者”了。拉弥亚设想自己要是成为了“教唆者”之后就应该更积极地参与非凡聚会,甚至应该多去“猎手”酒吧里说说风凉话,但这样一来危险性也会提高。布莱德的话语也应证了自己的猜测,魔女们都在用这种力量做坏事。 布莱德自己身处海盗文化盛行的群岛,教唆机会很多,让別人做坏事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要是想消化教唆者”,萨伦特这种有稳定製度和治安管理的地方就成了扮演的阻碍,卡兰的“诈骗师”也是一样,在萨伦特行骗或者教唆估计分分钟就会被逮到。” “所以,如果我们想消化魔药,就得用一些其他人想像不到的方式————” 拉弥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隨后点头,郑重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金镑:“这是700镑。” “之前你把序列8配方便宜卖给我,我一直记得,只不过我也拿不出太多的回报。” 布莱德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接过钱,简单点数后便朝拉弥亚点点头,也將手中的非凡特性交了过来:“熬製魔药没什么难点,只要小心————你怎么把锅带来了?” 拉弥亚一边把锅架在火上,一边从包里掏出纯水100毫升,蓝色曼陀罗汁液5滴,水蕨草粉末10克,和一颗没去皮的核桃:“卡兰要带的。” “? “ “他建议我们就在你面前晋升,这样最安全,我觉得他说得对。”拉弥亚抬起头,” 先放哪个?” “?”布莱德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隨后是无奈和无语,“顺序无所谓,但我一般先放固体,然后放液体。虽然魔药和特性是稳定不灭的,但是在形成魔药之前,那些液体材料也是会蒸发的。” “哦哦。” 於是拉弥亚先把“教唆者”的非凡特性放进了锅里,隨后把10克水蕨草粉末和一颗核桃加了进去,在两人的注视下,这份深色的非凡特性像冰块一样化了,但是又比冰融化的速度快了很多。接触锅底的那一面飞快地化开,吞没了核桃和那些粉末,变成一小层铺开在锅底的诡异深色液体。 这时候门外有两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是卡兰的声音:“我就买个东西的功夫,你们已经煮上了?” 他急忙走进来,低头看著锅里那摊黑黑的东西:“有点下不了口。” “万一你的魔药比这还难看呢?” “那完蛋了。” 一个小女孩也跟在卡兰的身后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巨大的彩虹波板糖。她看上去五六岁,眼睛是跟布莱德一样的浅蓝色,头髮是灿烂的金色。即便是和父亲一起逃亡,她依然穿得乾净整洁,漂亮得像个布娃娃。 拉弥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布莱德的样貌其实很不错。 “咦,原来不只是非凡者的孩子更容易成为非凡者,魔药提升后的样貌也是可以遗传的?” “这么说好像確实啊,风暴教会的人有很多都是蓝头髮,海上很多岛屿也有眾多蓝色头髮的人,难道说有些魔药还附带染髮美容功能?” “如果非凡者的后代更適合成为非凡者,那就是说被强化的体质也会遗传到孩子身上?” 小女孩拿著糖往卡兰身后躲,试图躲避爸爸的视线,布莱德没说什么,就当自己没看见。 他抬头看向卡兰:“你提议的在我面前晋升?” “对。” 布莱德沉默片刻站了起来,从自己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仪式匕首,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建立了一个灵性之墙。做完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叮嘱道:“晋升的时候最好都建立一个。能够防止晋升后无法控制的灵性逸散,也有不被外界感知的效果,差不多了,你可以继续往里面加魔药材料了。” 拉弥亚点点头,又把100毫升纯水和蓝色曼陀罗汁液也倒了进去。锅里诡异的深色液体逐渐开始呈现出诡异的光泽,变成了一层反光的黑色液体,看上去不仅不能喝,还有毒。 她看向布莱德寻求对方的建议,而布莱德点了点头,表示这玩意確实能喝。 “將近一百万的钱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不好喝,感觉有点亏了。” 拉弥亚抱怨了一句,隨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个陶碗,一个放在地上,另一个放在锅边,把魔药装了进去。她端起碗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更奇妙的是锅被烧得滚烫,碗里的魔药却是常温甚至有点冷的。“教唆者”魔药的表面偶尔浮起一个个小气泡,她看著魔药表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犹豫两秒,一口乾了。 紧接著就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像是生嚼了几个辣椒,强烈的刺痛感宛如无数根针在扎嘴巴內侧和舌头,魔药下滑的同时將这种刺痛也一路带了下去,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在刺痛中,她感觉自己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一下子回想起了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发现自己开始能直接读懂记忆中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不需要再靠猜测。同时,拉弥亚注意到了布莱德鞋跟上的泥泞,注意到他两只手的无名指上都戴著一枚戒指,卡兰不经意间透露的只言片语和一些杂乱的情报忽然就被串联到了一起,让她对布莱德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下子了如指掌。 在当了四个多月的刺客之后,她顺利地成为了“教唆者”。 拉弥亚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恶意:布莱德並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平静,他根本没有放下仇恨,只是因为能力不足和女儿的安全被迫忍耐逃走。自己或许可以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再之后的相处中重新挑起对方心中的恨意,让他继续去跟魔女教派作对—只是这样的话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利益可图,也就是到时候可以背后捅他一刀,拿走特性。 “魔药还带增长自信的?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教唆得了一个更有经验的同行?” “————放大了我心里的一些恶意?” 拉弥亚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 她从头到尾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就在刚才,这个想法直接出现了。 “不,这应该是教唆”的力量————魔药这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思维,是魔药在教唆”我?” “果然啊,这种力量还是那么危险,人不应该觉得自己能掌控”魔药,而是应该时刻和它对抗才行。” 见拉弥亚喝完魔药就捂著嘴巴不说话,卡兰有些紧张,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样?” 拉弥亚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应该是晋升成功了,魔药在我脑子里让我去做坏事。 我现在有一些很强烈的恶意想法,还想去工厂里挑拨离间,拉帮结派,但是我能分辨出这些是不是我本身的念头。” “这是正常的想法。”布莱德说,“魔女们从来没有做好事的,魔药本身就在引人向恶,这也是我不想继续晋升的原因。”紧接著他看向拉弥亚,补充道,“刚晋升后灵性还不稳定,不过看你还適应得不错。” “我当时晋升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我的上级都干掉呢————” 拉弥亚失笑,她想了想,觉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便也问了问布莱德:“你了解之后的序列吗?” 布莱德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再有人跟我说这些信息了。 —110— 刚巧,卡兰的魔药也熬好了。 他的魔药是浅色的,有些混乱的花纹,冒著红色的气泡,並且居然还有气味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略有些刺鼻又让人上癮的气味,像是一杯特殊的气泡水或者鸡尾酒。卡兰把魔药转移到碗里,抿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魔药全部喝了。 喝完之后,他咂了咂嘴,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紧接著双手猛地抓住了头,皮肤有一瞬间变得透明,闪过眾多环形的痕跡,还没来得及看清又快速消失了。 又过了好几秒,卡兰才鬆开了双手,继续用手按压太阳穴,皱眉道:“苦的。” 拉弥亚和布莱德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卡兰看看他俩的反应,遗憾地放下碗:“没骗到你们。” “是你的表演不够。”布莱德说,“你刚才的肢体语言根本不是苦”,应该是甜的吧。” 卡兰点头:“很甜,非常甜,但是我也没说错,一开始很甜,就像蜂蜜,但咽下去的时候就变成了苦的,又苦又辣,特別辣嘴,难喝得我想吐。哈哈,就像那个说谎的人要吞针的传说。” “喝下去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很难受,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布莱德立刻严肃地说道:“你赶紧去冥想,稳定状態。” “即便是魔药完全掌握或者消化了也不是百分之百晋升成功,这是完全隨机的,我们只能祈祷运气好。” 卡兰乖乖地到一边冥想去了,现在还睁著眼睛的只剩下三个人。小姑娘蕾娜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一心一意吃手上的彩虹波板糖。布莱德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一半的糖,咳嗽了一声:“好了,不要多吃糖。” “把剩下的给我吧。” 蕾娜当然捨不得,她双手抓紧了细木棒,委屈地看著爸爸:“可是船上的东西都好难吃————卡兰叔叔给我买的糖是我今天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布莱德显然没办法抵抗女儿的抱怨,声音也夹了起来,好声好气地说:“蕾娜再忍几天好不好?很快我们就能去新家了,到时候蕾娜想吃多少好吃的都没问题。” 小女孩依然抱著糖不说话,小跑著跑到卡兰身后去吃,一口把剩下的糖咬掉一小半,一点不准备给她爸留。 教唆者对著女儿挠挠头,最后嘆了口气,他站起身刚准备说话,卡兰就结束了冥想,先一步开口道:“既然这样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跑来派洛斯港也不容易,马上你就又要走了,不一起吃个饭?” 蕾娜闻言也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爸爸,布莱德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拒绝了。 “不行,我们的船今晚七点开走,不能多留。” 卡兰还不死心:“赶得上!这儿走出去两条街就是登船港口,你肯定赶得上!你看看蕾娜,孩子跟著你就没吃过几顿好饭,现在又要走了,至少吃顿好的再走!” 蕾娜在旁边猛猛点头。 布莱德依旧不鬆口:“虽然时间赶得上,但是我不打算在外面停留,交易结束之后我就会立刻带著蕾娜返回,第一时间登船。现在好不容易要走到最后一步,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现在不会在任何和逃亡无关的事情上花费时间。 蕾娜难过地继续啃起了糖。 说完,他顿了顿,又看向卡兰:“这个月內都不用给我写信了,因为我和蕾娜暂时不会有明確住址,之后,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会给你一个中转地址,如果你有事情找我,就往那个中转地址寄信,我会按时去拿的。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接触非凡了。 “你们两个应该还会继续晋升吧?非凡之路很危险,希望你们以后晋升顺利。” 卡兰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拉弥亚看了看表,趁著这个安静的功夫加入了对话:“现在要六点多了,也快到登船时间了,確实没空吃饭。这个点了,如果坐马车就得凌晨回去,你带钱了吗,要不要考虑一下蒸汽列车?” “————行,我也不想再顛四个小时了。”卡兰闷闷地说。 拉弥亚看看蕾娜,又看看布莱德,开始说服:“虽然时间不够,但是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应该还来得及。” “卡兰说你的地址一直在变,从罗思德群岛又到迪斯海湾,这么小的孩子跟著你到处奔波也不容易,不如趁现在还在港口里,多给她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带上船慢慢吃?” 布莱德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神色略有鬆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拉弥亚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具有亲和力:“不用担心时间不够,这条街道的尽头就是一个百货商店,蕾娜想吃什么都可以在里面买齐。再给孩子买两个玩具吧,你不是刚赚了一笔钱吗?就当是我的委託了。” 布莱德深深地看了拉弥亚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期待地仰著头的蕾娜,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拉著女儿向两人告別,快速转身离开,走出十多米后,布娃娃似的小姑娘蕾娜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谢谢姐姐!” 隨后,她又快速转了回去,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tbc “为什么喊你姐姐喊我叔叔?” “別管这事儿了,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怎么可能不管啊!” 第77章 新阶段 第77章 新阶段 —111— 告別了布莱德和他的女儿,半小时后,拉弥亚和卡兰出现在了派洛斯港的蒸汽列车站里。 这个站台比萨伦特的要大一些,但是没有里克特的大一毕竟里克特以前有过银矿,车站是开放式的,外面就是平原和矿山,看起来开阔极了。 卡兰还处在晋升成功后的兴奋中,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神秘地贴近:“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消化魔药的好办法!” “不仅不害人,还能扮演“诈骗师”!” 拉弥亚来了点兴趣,看起来魔药真能提升智商,她好奇地问:“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发现了才有意思。”卡兰发出桀桀桀的邪笑,还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说不定能把你也骗到呢?骗到同序列的非凡者应该会有不错的消化反馈。” 他这样子真给拉弥亚勾起了一点兴趣,但她又忍不住寻思卡兰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也是装出来骗人的,实际上他完全没想到消化魔药的办法,只是在这装模作样? 要是这样也不错,他本来装都装不真。 卡兰笑完,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拉弥亚身上,他摸著下巴,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说道:“你好像也有点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 “你好像比之前变的好看了一点?而且————好像脸上的那道疤痕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她伸手摸了摸脸,还能摸到那条代表屈辱和折磨的疤痕,但不知道是不是卡兰的话带来了心理安慰,仿佛那条疤的触感確实没之前那么明显了。她找块玻璃看了看,发现顏色確实淡了一些。 隨后,拉弥亚仔细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眼睛比之前大了一点。” 她从没在意过自己的长相,因为本来就是到人群里找不到的平凡样貌,只有那道疤痕比较醒目。疤痕的存在会成为一个记忆点,往往会带来负面效果,比如在逃亡和面对客人的投诉的时候。现在,疤痕好像確实变淡了,但自己的长相好像也出现了一些她说不明白的变化,从普通人变成了长得不错的普通人。 “容貌的变化只会让刺客更加难以躲藏,更何况常规故事里的女巫往往不是美人而是丑陋的怪人,在这方面提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人看脸获取信任吗?” “感觉弊大於利啊————” 除此之外,她隱约觉得自己似乎长高了一点一又或者是骨架变得挺拔,比例变得更好了。 “而且序列7就要大幅提升了,序列8的时候稍微提升一下有什么意义?比如给我来些非凡能力方面的加强。” 说话间,列车到站了,两人正常上车,在购买的位置坐下。 晚上的列车很空旷,乘客只有一半左右。 “唉。”坐下后,卡兰小声嘆气,“不管怎么说,对我而言诈骗师”的消化难度比偷盗者”大,偷盗者”我花了快两年才勉强算消化完,诈骗师”不知道要多久。” “慢慢来吧。” 拉弥亚的心態很平和,她刚喝下“教唆者”,就感觉消化了一小部分,这让她非常困惑:我什么时候教唆过別人干坏事了?我是这么坏的人吗? 卡兰还是有些兴奋:“我现在很好奇诈骗师”的下一个序列会是什么,你觉得呢? “” “我没什么灵感,9是偷,8是骗,7该干什么,抢劫犯?” “不不不,那不行,那太糟糕了,我绝对不要当抢劫犯。但我没什么灵感,我觉得可能是往故事书里那种聪明的犯人一样的发展方式。换个话题吧,你觉得女巫的下一级是什么?” “这个啊?这个我也没想过————序列6可能是魔女”吧?毕竟这条途径也叫魔女途径”,但是一直没出现魔女这个序列名称呢————” 回到萨伦特之后,拉弥亚又去了一趟老墓地,寻找商人托马斯的头换来的赏金。 等到了地方,她意外地发现灵教团强者要求的60镑已经被拿走,破旧的守墓人小屋里只留下了给自己的20镑。 天已经黑透了,虽然没拿表出来看,但她也能判断出现在至少是十点。 现在天气还很炎热,街上的人不会太少,然而等她从老墓地转悠一圈回来的时候车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安静得很,跟白天时候的热闹比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拉弥亚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和背后的背包,然后迈著步子往前走。 走著走著,路边忽然慌不择路地跑出来一个人,直直地撞在了拉弥亚的身上,给她撞得踉蹌了两步。 —112— 拉弥亚有些意外地抓住了撞到自己的人,五米之外她就注意到了对方,想看看这人是想过来干什么的一撞上来之后这人既没有摸她背后的包也没有用刀捅,反而是哽咽著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 “救救我,求求你就救救我!” 嘶哑的哭声像是一柄钝刀划开了寂静,拉弥亚用力抓著对方的肩膀,对方也死死抓著她,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黑暗视觉將求救者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拉弥亚的眼前: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甚至可以说还是孩子的脸,甚至直到开口说话她才分辨出这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她能清楚地看见这孩子身上被虐待殴打的痕跡。他站不稳,一直抓著自己的手臂还颤颤巍巍的原因也找到了————视线下移,他的一条腿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几块指甲不翼而飞,腿脚上沾满泥泞和垃圾,还有新鲜的血液一那条残疾的腿的伤痕也让人在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夹过了。 “————逃出来很不容易吧。” 拉弥亚低声说道,一把將这个小男孩拎起来扶住。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片叶子,透过破烂的外套都能看见那根根分明的肋骨。 “別怕,跟我走,我送你去警局,路上告诉我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那正在抽泣的小孩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惊恐,骤然尖叫起来:“不要!不要去警局!” “我会被送回来的!求求你!不要带我去警局!” 他像是被触及了某种內心深种的恐惧,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隨后又开始嚎陶大哭,看起来情绪完全崩溃了。拉弥亚的表情也跟著扭曲了一下,被唤醒了一些极度不好的回忆。 “嘖。” 她看了一眼周围,一边拖著这小孩往前走,一边低声安慰道:“那我送你去大地母神教会。” “你知道大地母神教会吗?鲜花教堂离这儿很近,很快就能到,那儿有好心的嬤嬤照顾你,你不用担心再受伤挨打,也不用再担心別的了。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嬤嬤们会送你回家。” 拉弥亚很平静地说著,讲讲鲜花教堂的情况,讲讲萨伊告诉自己的那些好心的嬤嬤和修女们的趣事,在她的讲述中,小男孩的哭声逐渐减弱,眼中闪烁出些许带著希望的光芒。 他的一条腿几乎疼得几乎使不上劲,就这么被拉弥亚拽著往前走,抽噎著问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拉弥亚又看了一眼周围,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自己和这小孩两个人,“你身上的伤嬤嬤们也会治好的,这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很快你就能彻底脱离害你的人们,回到你自己的家里————” “我不要回家。”小孩低声说道,“就是他们把我卖掉的。” 这时,似乎有一只老鼠跑过,垃圾堆边缘的玻璃瓶子被撞到在地,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惊得小孩又尖叫一声。 他弯下腰赖在了原地,捂著自己腿上的伤口开始喊疼,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走了。 “好痛!” 他伸手在腿上抹了一把,表情扭曲,手上净是血和泥水乾涸后凝固起来的血痂:“我好饿,我好累,我跑不动了————我,我想在这儿休息一下,你,你先走吧————” “好啊。” 拉弥亚把手一松,他顿时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紧接著拉弥亚蹲下身,装作要安抚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小男孩能够听见,却像是浸在冰水里的匕首,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你喊的声音太大了,想要逃跑的人不会跟你一样大晚上的在路边抓著人大喊。” “你是逃出来的,但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是想把我也拖下水让自己少受罪吧?” 小孩的身体又是猛地一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歪过头去,不敢直视拉弥亚的眼睛。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紧握著的拳头被掰开,对面的女性將一把匕首塞到了自己的手掌中,然后帮他把手指拢住,握紧了这把对他的手来说有些大的武器。 “好好回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吧,孩子。” 拉弥亚微微转了转眼珠,轻轻鬆鬆地看清楚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伤痕,然后把这些苦难和匕首一起塞进他的手上:“想想你手上脚上的指甲是怎么被拔掉的,想想你的左腿是怎么断的。” “你身上的那些伤口,你应该不会忘记它们是怎么来的吧?” “看看你的样子吧,可怜的小伙子,你到底有多久没吃饭了,你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难道还不想想怎么继续逃出去,而是要继续向折磨你的人献媚,去摇尾乞怜,指望他们施捨你一口烂麵包吗?” 小男孩感觉心中忽然有某处被点燃,紧接著仇恨和痛苦不受控制地从那个小小的缺口喷涌而出,压过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的屈服。他战慄起来,手臂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恐惧让他捂住耳朵,不要再听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而那已经被点燃的仇恨则攥紧了匕首,恐惧又渴望地听著下一句话。 拉弥亚站起来,低下头,像是一条立起上身准备捕猎的蛇,阴影將坐在地上的小孩完全笼罩,声音中带著诱惑的剧毒:“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折磨,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为什么你只能任人宰割,连復仇的想法都不敢有?” 说完这句话,拉弥亚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也產生了对乌柯镇的那群人和魔女埃诺丝霍桑的疯狂恨意,她一惊,赶紧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防止自己被自己说出来的话教唆。 她说出这些话確实是因为她感同身受,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影响! 必须要保持冷静—“教唆”的核心目的应该是损人,如果连自己都损了那应该算失败了吧? 小男孩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手心和额头不断渗出汗水。 拉弥亚冷笑:“因为你没有力量!” “因为你没有办法伤害到他们,只能被他们当成沙包拳打脚踢,受尽折磨,明明连死都不怕了要逃出来,想到那些疼痛膝盖却又软了,要向他们下跪。” “现在我已经把復仇的力量给了你,握紧那把刀吧,想想你逃出去的未来,想想你治好你的腿,治好身上的伤痕,然后在鲜花教堂的小房间里吃上一顿美味的饭菜后安然入睡的样子————当你手中有了武器,能够划开他们的喉咙的时候————你还要选择屈服於折磨你的人吗?” 小男孩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强烈的復仇欲望吞噬了他的心,他站不起来,眼中却已经燃起了火焰。 “我————我能做到吗————?”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高度和小孩的脖子平齐:“看在你还有一丝良心的份上,我给你力量和机会。” “告诉我,有几个人在看著你,哪一个是你最恨的,然后我们去杀了他。” tbc “你为什么要突然走这边啊?” “嗯,我想起来我刚才有东西掉在这边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来了。躲在阴影中的男人掐掉手上的菸头,眼中闪烁出一抹残忍的兴奋。他等著诱饵带著新的猎物踏入陷阱,兴致勃勃地幻想著那擅自逃跑的小孩以为自己能被原谅却被告知逃跑就要砍掉手脚时的表情。 反正那小子也偷不到什么钱,乾脆割掉舌头丟出去乞討好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拿起手中的木棍,准备给两人都来上一下子。 脚步声在墙角旁边几米停下来了,男人狞笑著举起手里的棍子,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转头,紧接著就被一拳打飞了出去,鼻樑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门牙也跟著飞了出去,沾著血跡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在眼角余光中惊恐地看见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影捡起了脱手的木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脸上愉快的笑容在他的眼里满是狰狞恐惧。 那人三步两步走了上来,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挥舞木棍用力往下一砸! “啊!” 一声惨叫后,他的左边的大腿和胳膊都软软地垂了下去,男人疼得几乎晕了过去,骨头断掉的声音伴隨著前所未有的疼痛一起冲入脑海,此刻就连晕过去也成了一种幸运然而他刚觉得自己意识模糊,那根木棍就砸在了另一条大腿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破了寂静。 “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就来了一个啊。”拉弥亚甩甩手上的血,在墙上隨便擦了擦,踢了躺在地上快要晕死过去的男人一脚,“想活命就告诉我你们的帮派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什么都说!” 门牙被打掉了的男人说话有些漏风,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个了,如果他还能站起来,绝对要给眼前这人磕两个先,还有什么能比活著更重要呢?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別杀我!” “当然啦。”拉弥亚撑著木棍站在一边,“我肯定不会杀你的。现在开始说吧,把你的帮派的位置、现在有多少人、你们干了什么都告诉我————” “你已经自身难保了,没必要为了他们隱瞒,对不对?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足够好的朋友,知道你被我打成这样之后会来救你呢?” “你都这么惨了,总不会还想著帮助其他人吧?” 男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魔药又在教唆我啊。”拉弥亚低声自言自语,“不过这种感觉倒是不討厌————就当试试阿尔蒂尔给的“反占卜”仪式有没有用吧。” > 第78章 逼供 第78章 逼供 —113— 旁边有个木箱子,拉弥亚顺便就坐下了,等著男人自己坦白。 墙角冒出个小脑袋来,那个小男孩正握著匕首紧张地躲在墙后,看到倒在地上满脸血泪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眼中就涌现出杀意和狂喜,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把他杀了。 拉弥亚朝他招了招手:“你也过来听著,如果他说谎,你就往他身上捅一刀,別捅死就行。” 男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而小男孩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握著刀蹲在旁边,眼睛死死盯著男人。 “你误会了。”男人用漏风的牙齿辩解道,“是这小子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的!” “你胡说!”小男孩立刻往他手心里扎了一刀,扎得他嗷一声弹了起来。 “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男人啐了一口血沫,对著那小孩怒目而视,看来就算是要没命了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个孩子的態度。 不敢骂那个女的还不敢骂你? “你好好想想,你在路边饿得要死了的时候,是谁把你捡回来的!你吃我们给的饭,就得听我们的话!在家里不听话挨了打活该,还敢偷钱跑出来!你知不知道那都是大伙儿攒起来的血汗钱!知道吗,血汗钱!” 拉弥亚掏了掏耳朵。 她没吭声,这样的行为在男人眼里就是放任他继续辩解,眼看小孩已经气得嘴唇哆嗦,没办法跟自己爭,他便继续大声说道:“这小鬼偷了家里的钱,被我逮到了,丟了钱还敢继续跑!” “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活了,带他发財,管他吃管他住,还教他赚钱的方法,他倒好,不仅在家里不听话,还攛掇別人也不听话,恩將仇报,当白眼狼!” 他越说越激动,那只没被打断的胳膊都挥舞了起来:“要不是被我及时发现了,这小王八蛋就带著钱跑了!我抓他天经地义,他找你是想拖你下水,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別上了他的当—这小子满嘴胡话,说什么你都別信!” 拉弥亚越听越觉得卡兰应该来这儿进修一下《如何当诈骗师》,真没想到他这个非凡者选手居然能被路边偶遇的一个黑帮分子给比下去。 非凡力量带来的恶哪里比得过本性的邪恶呢? 她看向那小男孩:“该你了。” 小男孩看起来已经要气炸了,哭声都破了音:“他他胡说!他才是满嘴谎话!” “他们是一群骗子!我,我就偷了他口袋里的二十块钱,我想————我想逃出来吃顿饱饭!他们才是混蛋!他们让我们去偷东西,去骗人拐人,不听话就把我关起来打————不让我睡觉,骗不来钱和人就把我往死里打!我的腿,我的腿就是————”他激动得想站起来踢男人几脚,但是没有支撑的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放屁!你个白眼狼!” 男人厉声打断,眼神凶狠,完全没想到这个被打服了的小子居然还敢反驳。他脸上的肌肉都气得抽搐,习惯性地想要抬起手扇对方巴掌,却被小男孩先一步又往胳膊上捅了一刀。 男人惨叫一声,气得红了眼:“你在胡扯什么东西!我们让你偷东西?好啊!除了偷东西你倒是告诉我你这小畜生还能做什么?不偷东西你是想看著大伙全都饿死在家里吗?让你们偷东西,大伙才能赚到钱,有钱了才能吃到东西!你好好想想,你之前听话的时候,什么时候少了你一口饭?家里几十口人,你自己想饿死,別拉著大伙一起跟你饿死!” 骂完之后,男人又把头一转,看著拉弥亚,脸上的表情都换了一副:“这位女士,你给评评理!明明就是这小子自己拿了钱心虚逃跑,被我追了一路自己摔成这样的!” “我们不忍心看他饿死,好心好意给他养到这么大,就算我们都不是好人,也没对不起他!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我们,现在不仅逃跑了,还敢跑出来恩將仇报了!” 听了他的话,拉弥亚忍不住肃然起敬,在心里鼓了鼓掌。 隨后她看向小男孩:“他们有多少个人?” “你们偷来的钱他们拿多少?” “还有多少个和你一样偷东西的小孩?” 一听这些话,男人顿时急了,他忙不迭就要开口说话,小男孩却抓起手边的一团烂布泥巴塞进了他的嘴里。 “有,有七个,不对,十个!” “和我一样的有好多个,但是大家晚上都必须待在家里不能出去!” 小男孩用手背抹著眼泪,枯瘦的手指头扣紧匕首:“偷来的钱,偷来的钱他们全都会拿走,然后看心情给偷的最多的那几个人一些!而且要偷的钱越来越多,偷少了就要挨打,就要挨饿!” “饿死了————我的朋友饿死了,死了之后就被他们卖掉了,说是尸体还能卖点钱————” “还有,还有好几个被打死的,因为没偷到钱,上个月开始他们居然要我们一天偷500比索!偷不到的就————全都被————他们还让我们去拐人、骗人回来,还让我们去———— 去————” “闭嘴!你给我闭嘴!” 男人终於吐掉了嘴里的泥巴和烂布,额头上青筋暴起,气急败坏地喊道:“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了!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除了偷和卖,你们还能干什么?!別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就算你跑了,第二天也会饿死在路边!” 拉弥亚皱了皱眉,这话听得她很不高兴。 “我我— ” 小男孩也急红了脸,大喊道:“我寧愿饿死在路边也不会再帮你们赚钱了!” “餵。”拉弥亚对他说,“別光说,手里刀是摆设?” 小男孩听了,当即又给他胳膊上来了一下子,捅得鲜血四溅,给男人差点直接疼昏死过去。小男孩还想往他的肚子上再来两刀,但是被拉弥亚出声制止了。 她走过去,用力地踩在那条骨折的胳膊上,狠狠地碾了两下。 男人顿时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抽搐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泪直流,鼻血和眼泪混合著糊了满脸,剧痛彻底撕碎了他那欺软怕硬的丑恶嘴脸。 “別————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命、饶命啊!!” 他都顾不得和刚才一样用眼睛去瞪小男孩了,声音在惊恐和痛苦中变了调,只剩下对疼痛的本能恐惧和哀求:“我说!我说!” “我们的据点就在那个————棕羽毛街西北角的废弃公寓里面!大门,大门刷著黑漆的那个!” 他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晚上都在里面,没人守著,只有一群小鬼,真的!” “我,我就是个看门的————我就是个打手,真的啊!要是我有本事,怎么可能大半夜来追著小鬼,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是边缘人物,相信我啊!” “撒谎。” 拉弥亚没有漏看男人眼中那隱藏的极深的怨恨和狠毒,她狠狠地踢了男人的骨折的胳膊一脚,把他的胳膊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看著脚底下惨叫的男人,拉弥亚忽然感觉跟人交流真是一件好麻烦的事情,“教唆”只能激发人心中的一些恶念,没办法让人说实话倒不如说一旦心中的恶意起来了更不容易说真话,如果卡兰在这儿,应该能从对方的谎言里挖掘出真话,可她確实是做不到。 “他肯定说了假话,但是他的自的是什么?难道是他的据点里藏了什么厉害人物,现在意识到自己死定了,想把我骗过去干掉吗?” “非凡者?”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按照那小子说的,据点里有至少十个大人和一大群孩子,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型犯罪团伙不会引来一些低序列非凡者占据就怪了————” 她看著躺在地上直抽冷气的男人,蹲下去,贴近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压低了声音:“还不肯说真话,真是个有义气的人啊,寧愿自己不要命了也得保护自己的狐朋狗友!” “呵呵呵————你的朋友们会跟你一样嘴严吗?” 拉弥亚隨手捡起一块地上的酒瓶子,握住瓶口狠狠地往他头上上一砸,深色的玻璃顿时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隨后那些尖端就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你们拿到了钱之后还睡在废弃的公寓楼里面?” “哈哈,还没人守著”?你这脑子被狗吃了的白痴认为我第一天出来混的?” 棕羽毛区的废弃公寓楼————他身上有掛枪的地方,但是没有枪枝子弹,要拿著木棍出来抓人————在被我袭击之后他也没有下意识的摸枪动作,看来確实是个小犯罪团伙里都不起眼的小嘍囉————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细节?他们的供词之间还有什么能抠出来的东西? “听著!” 拉弥亚忽然开口,玻璃碎片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丝,持续地增加著心理压力:“想活命就给我说实话,不然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不死的情况下受尽折磨,最后求著我让你去死。” 她压低声音,换了一种口吻,以一种诱导般的语气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除非你能告诉我一点有用的”,比如————你们的那个老大,是不是跟传闻里一样有点不可思议的本事?你们这一次又进了多少新货”,之前是不是得罪了个大人物差点完蛋?你们老大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难道你们这帮守財奴真的把钱都送给老大保管了?你们肯定还有私藏吧?私藏的那个库房”在什么地方?” “那些被拐来的货”恐怕也不只是卖和偷东西那么简单吧?你们做事儿不利索,还觉得別人看不出来?” 男人顿时懵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拉弥亚,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也让他產生了一种致命的错觉—这傢伙早就盯上自己了,刚才说的都是谎话! “该死的,我就知道,哪来那么多见义勇为的人!” “你是哪个帮派的?出现在这儿估计不是巧合吧?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外面,就是为了钓到我吧?” 真把自己当回事啊,结果到头来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她潦草地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东西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弄明白,但是你可就要死了。”拉弥亚朝小男孩扬了扬下巴,手上的半截酒瓶拿开,指著男人脖子上的那条血线说道:“往这儿来一刀。” 小男孩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爬过来举起了匕首,刀尖正对著皮肤下那条跟著心跳一起搏动的血管。 “等、等等!我说!我说真的!”男人嚇得大喊,心理防线在內外夹击下土崩瓦解,涕泪横流地嘶喊起来,生怕慢上一秒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老大,老大今晚不在,他睡在102號的旅馆里!就在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他————他手里也有钥匙!开门的钥匙!开什么门你应该知道!” 哦?终於开始说实话了?拉弥亚没什么表情:“还有呢?我凭什么相信你?” “据点里有人守著!现在都在附近的酒馆里喝酒!这个月的新货”————十、十几个!还没到送走的时候!我真没骗你!房子后面、油桶挡著个狗洞,能钻出去!真的!我就知道这些了!饶了我!饶了我啊!” 绝望之下,他的口供增加了不少真实的细节。 “他、他这次没撒谎!” 小男孩细细的手指死死指著男人:“我就是从那个洞里逃出去的!” 拉弥亚故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很难相信啊,刚才他还鬼话连篇说没人守著,字字句句都没提到那个老大呢!在我印象里,那个老大才是个厉害人物,听说还有些不得了的本事,传得可邪乎了————” 男人急红了脸,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別的了,老大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现在来救他! “老大,老大根本没那么厉害!” 他扯著嗓子喊道:“他就是比我们厉害了点,比我们更坏点而已!除了更能打、枪法更好之外,他没什么厉害的!” “之前咱们拐了个医生家的孩子,被警察找上门来,他嚇得直接逃跑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才敢回来!” “他就是个胆小鬼,还要拿所有人的钱!还经常杀人给我们添麻烦!要不是我们打不过他,要不是!” “果然。”杀人在你们心里居然只是一件添麻烦的事情。拉弥亚低头看他,“你刚才没提到老大是希望老大杀了我吧?你觉得他肯定能弄死我,对不对?” 看来那个“老大”应该是一个善於近战的非凡者,並且通过自己的犯罪渠道弄到了一定的武器?並且他应该还没有学会什么水啊火啊风刃啊之类的非凡力量,不然他的下属肯定不会蔑视他———— 拉弥亚看了看脚下的男人,从对方的语气里,除了鄙夷、轻蔑之外,还有隱藏得不是很好的贪婪。 他表面上在辱骂老大,实际上也在渴望老大的力量吧? 要么就是一个很能打的普通人,但是下属並没有对“老大”的体型和力量做出任何描述,也没有说他是在某个阶段忽然出现並且掌握团伙的————也就是说这个老大大概率是个偶然得到配方成为非凡者的普通人。 要把卡兰喊来吗? 算了,这件事情是我临时起意,而且杀人放火的,带他完全是坑他,遇到危险的话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了。 想了想,拉弥亚决定不去招惹这个未知的“老大”,他不在正好,反正以自己的力量来说开锁也不一定需要钥匙。 她看向小男孩,用破酒瓶子拨了拨他的手,把刀尖从脖子的大动脉上方拨开,拨到了心口的正上方。 “如果你想杀了他,就捅这里,这儿死得最快,刚才的位置可能让你溅一脸血。” “如果你不想杀他,只想让他痛苦,就把他的最后一只手也切断,然后把他的嘴捂住,当然,你也可以更有创意一点。” 隨后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我去旁边等你,结束之后把刀还我,我要去你们的据点看看。” 撂下这句话,拉弥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子,来到了墙角,靠在墙上开始构思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而那条只有昏黄灯光照亮的小巷子里短暂地传来了一些怒骂和求饶,很快就恢復了安静。 tbc > 第79章 夜袭 第79章 夜袭 —114— 半分钟后,小男孩扶著墙一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用双手把刀递给了拉弥亚,上面的血跡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 拉弥亚拿走匕首,转头对他说:“你自己去祖母绿区附近的鲜花教堂吧。这个点应该还有修女值夜,她们都是心软的好人,你去跟她们哭一哭,说得惨一点,没人会怀疑你的。” 小男孩有些紧张,手指绞在一起:“你不需要我了吗?” 拉弥亚摆摆手:“不需要了,你走得越快越好,別把我说出去就行。继续跟我行动只会有危险,更何况你確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话说完之后,拉弥亚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赶紧转过头来问:“其他孩子也都跟你一样被打残了吗?有多少是四肢健全的,有多少是还有生活自理能力的?” 一边说著,她一边蹲下去捡了根木棍,然后用匕首简单削了削上面的木刺和凸起,把它变成了一根简单的拐杖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赶紧用上了。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个孩子————但是有好几个腿被打断了,也不能说话,每天要被他们带出去乞討,还有几个刚拐来的孩子,白天要餵药让他们睡觉————好像四肢健全的只有最听他们话的和刚拐来的孩子,听话的还能吃麵包,还能睡床单————好像,好像应该有二十个?” 听到这话,拉弥亚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这下很麻烦啊。” 指望警方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刚才一听到要求助警员嚇得都开始鬼叫了,那就是说这群孩子里除了能回家的那部分剩下的都没有生存能力,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扛得起来的大孩子,周围有没有可信任的组织———— 用来乞討的孩子年龄都不会太大,这个年龄根本不应该出去工作———— 该怎么办呢? 我手里目前的资源和人脉有没有能用上的地方? 小男孩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心臟顿时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虽然杀死了一直虐待自己的人之一,但他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得救了,他现在拖著一条瘤了的腿也没办法正常生活,鲜花教堂的拯救目前也只是美好的愿望,如果自己的腿真的好不了了,以后到底要怎么才能谋生? 据点里其他那些孩子也是,或许还有人能够找回自己家里,但是家人还会接受身体已经残疾了的他们吗? 除了偷东西和卖身一无所长的他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和绝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拉弥亚的外套衣角:“大姐姐————要不————你不要杀他们了?” 拉弥亚看著他,他低下了头,又一次不敢面对她的眼神。小男孩的嘴唇颤抖著,痛苦地说出违心的话语。他的声音微弱得不像是人,倒像是从某个细小的缝隙里挤出来的风声:“其实————其实只要他们不打我们————就还挺不错的————” “我们————我们没有別的谋生手段————大家还有残疾————” “或许————或许————或许他们说得对,我们確实只能靠他们活著,不应该————不应该跑出来————” 他低著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他不敢睁开眼,不敢听对方接下来说的话,不敢面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语。 而紧接著,他猛地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用力地搓了搓他脏兮兮的、油腻成一綹一綹的头髮。 “我就是最害怕这种话。” 他听到她说。 “明明是他们打断了你们的腿和手,把你们从父母身边和原本的生活中抓走,他们剥夺了你们生存的能力,让你们只能被他们利用过著隨时可能死掉的悽惨的日子,却要说成是他们给了你们多大的恩德一样————” 小男孩顿时睁大了眼睛,泪水更是像决堤了一样直往下流。 “真该死啊。” “把头抬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用手背和破烂的衣角擦了自己的脸一次又一次,直到抬起一张眼眶和眼睛都通红的脸。 “————阿鲁德。” “我,我应该————七岁,八岁?” “好,阿鲁德,刚才那种屁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拉弥亚平静地说道,“然后,现在,不要去鲜花教堂求救了,你跟我走,我会告诉你脱离了那帮畜生之后你们要怎么活下来。” 阿鲁德的眼睛猛地亮了,声音近乎乞求:“真的吗?我们真的能————” “当然,阿鲁德,人是一种很脆弱又很强大的生物,如果你觉得你很弱小,那即便你是个彪形大汉也谁都能轻易地杀死你,如果你觉得你足够强大,你在这世上就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拉弥亚又一次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阿鲁德的头髮,看著这张瘦得快要脱相的小脸。 她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我会让你们活下去的。” “不,不仅是你们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这样的孩子不用再去做这种事情谋生,我要让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哪怕没有家人,也能自由地生活,平静地读书学习。” “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至於现在———— “走,你来带路。” 拉弥亚把阿鲁德拎起来,让他那条伤腿悬空,用好腿跟著自己在旁边蹦蹦跳跳:“带我去你们的据点”,让我看看那些自詡救了你们的好心人是怎么经营这个家”的。” 夏末的夜晚,人口构成最为复杂的棕羽毛区还是一片热闹,廉价的烤肉摊和小吃摊沿著街道铺开成一张大网,几平让行人找不到下脚的位置。 摊位上摆放的是些廉价的肉类和鱼类,这些一般人看不上的食物在这儿烤一烤就算一顿美餐。 越往西北角走,街道的管理就越混乱。道路上烟雾繚绕,劣质炭火混合著各种各样的香料气味形成了南大陆平民区特有的味道,拉弥亚住在城郊的工厂附近,来这儿比较少,全靠小男孩阿鲁德在旁边带路。 路上,她顺便用手上的零钱给阿鲁德买了两件旧衣服。 换掉了身上的那些破烂之后,再加上木棍的支撑,这孩子就和一开始的样子大相逕庭,不看正脸认不出来了。 街边坐著的人们拿著玻璃杯中的廉价酒水开怀畅饮,但几乎没有人敢真的喝醉到倒在路边,油腻刺鼻的油烟味直衝鼻子,甚至还有些呛眼睛,阿鲁德熟练地拖著残疾的腿走在摊位和摊位之间的缝隙中,偶尔还指著某个地方讲解一下。 他指著一个小角落: —— “每天会有残疾的孩子在那里乞討,周围有人看著,钱稍微多一些就会拿走。” 走了两步,他又转过头,出神地看著前方正在忙碌的两个烧烤摊摊主的背影:“他们人很好,有时候会给我们一些厨余剩肉————一开始也给过钱,以为我们是为自己乞討的,发现有人会拿钱之后就不再给钱了————” 拉弥亚也多看了那对夫妻一眼,隨后问道:“你们就在这儿乞討,时间长了周围就认识了吧,还能拿到钱?” “我们是有班次的,有时候会偷偷去祖母绿附近转悠,在那儿乞討可能会挨打,但是偶尔也能多拿到钱————” 阿鲁德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躲到了拉弥亚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指著前面说:“那边,那边的三个人!都是!” 拉弥亚看去,只见前面左手边不远处,有七八个男人围在油腻的木桌边举杯畅饮,有的人脸上身上有道疤,有的人有纹身,还有人缺了条胳膊或者手指。他们貌似在谈论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眼中都闪著兴奋和残忍的光。 “————你们没看见那小子跑的时候那个怂样!跟个耗子似的钻垃圾堆!”一个赤著上身的举著酒杯,对著脸上有疤的諂媚地大笑,声音清晰地传进来,“抓回来一定要狠狠打一顿!保管他记一辈子!” “哼!” 脸上有疤的灌了一大口啤酒,手腕上套著的黄金鐲子也跟著摇晃了两下。他脸上的横肉抖动著,带著一种掌控生死的残忍得意:“不识抬举的东西!饿他几天,再给他好好修理修理”,以后就趴著討饭吧!” 听到这句话,阿鲁德颤抖得更厉害了。 赤著上身的人旁边的另一个人开了口,他嘿嘿地冷笑著,右手併拢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您放心,交给我。保管让他服服帖帖,乖乖给家里赚钱!” 隨后他又举起杯子,看向另外几人:“家里有小孩跑了,真是丟人啊,想跟你们学习学习,怎么把手里的姑娘都管得那么听话的啊?” 他特意加重了“听话”两个字,引来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充满恶意的鬨笑。 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著、嘲笑著,仿佛在谈论一群牲畜。他们大口咀嚼著他人的血肉,举杯痛饮,庆祝著他们的“事业”,这骯脏油腻的餐桌旁,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 狂欢般的罪恶气息。 拉弥亚眯著眼睛看他们,脸上带著一种看待即將被放血的牛羊的微妙笑容,隨后拉著阿鲁德继续往前走。 从这桌吵闹的人身边走过,阿鲁德感受到拉弥亚手心的汗水,心里也不由地紧张害怕了起来。 “大姐姐,你,你害怕了吗?” “没有。” “那,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我太高兴了,不好意思。”她甩了甩胳膊,在身上擦了擦手心,“我现在兴奋得浑身发抖啊。” tbc 杂乱地涂著黑漆的大门很快就就映入眼帘,整栋废弃公寓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光,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阿鲁德抓紧了身上的新衣服,他小步小步地挪到门前,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紧接著,他抬起颤抖的细胳膊,鼓起勇气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格外突兀,门后的黑暗中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一个声音隔著门板喊道:“谁啊!” 阿鲁德被嚇得一哆嗦,这一声粗鲁的怒吼唤起了他本能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或者跪倒在地双臂抱头求饶,而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从恐惧抓回了现实。 “我————是我————” 根本不需要偽装,他已经浑身发抖,全靠那只手拽著才没跪下去。 “我,我回————” 门后寂静了片刻,紧接著咔噠一声轻响,锁链哗啦啦的被扯动,这扇门开启了一条细细的门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的黑暗中,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颤抖不止的阿鲁德。 仅仅是被看了几眼,阿鲁德就已经呼吸困难,一阵阵眩晕,眼看要站不住了。 “哈哈!原来是你!—一你这小兔崽子被抓回来了?哟,手脚还在啊,看来是要回家做个榜样了。” 带著恶意的笑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门缝打开得更大了,里面的人暂时摘下了门和墙壁之间的锁链,然后猛地伸手抓住了阿鲁德的衣领子,直接硬生生地把他往里面扯。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得不算破烂,手上甚至还戴了个戒指—看起来是女式的,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偷的。 阿鲁德被扯得重重地撞在了门边和墙壁上,痛得连连求饶。 下一刻,门被猛地拉开,看门的人暴露在路灯的灯光下,紧接著他陡然感觉心口一冷,惊愕地看著躲在门后的陌生人,隨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鲁德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噩梦之一被轻描淡写地解决掉,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也没反应过来。 拉弥亚走进了房子,把尸体和阿鲁德也拖了进来,然后从里面反锁了门。 “第一个。” 她鬆开手,尸体倒在地上,口鼻流出的血迫不及待地和地板上的脏污混合在了一起。 第80章 挖掘 第80章 挖掘 —115— 进了房子之后,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霉味、血腥味、腐烂的臭味和尿骚味匯聚成一股污浊的恶臭,让人进了门就想出去。 拉弥亚难得对自己的工作环境略感庆幸,至少让她没在这儿直接被熏晕过去。 门口还算明亮,光源是插在墙上的可拆卸烛台。她把烛台拿了下来,然后弯下腰,仔细去看脚下这具十多秒前还活著的尸体,把他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切断,將戒指从肉之间拯救了出来,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下。 “看不出来宝石是不是真的,但戒指托应该是白银————” 烛光的照映下,她的表情晦暗不明。拉弥亚把烛台放到阿鲁德的手里,仔细地在看门的年轻人尸体上翻找了一通,除了戒指还摸出了一条细细的银手炼,一把短刀,手炼上面也有几颗不知真假的宝石。 没有摸到枪,大概是因为看一群小孩子用刀就足够了,不需要枪。 回头拿去让卡兰看看。她把这些东西放进口袋里,把尸体隨便塞进最近的杂物间里,拿起烛台,继续前进。 “除非那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撒谎————这个据点里应该没有藏钱的地方,钱都被那个老大拿走了。” “那个老大如果是成为了非凡者的普通人,就也能解释他忽然捞走所有的钱还强制要求孩子们必须每人每天带500比索回来的行为了,毕竟非凡就是这么吃钱。” “上个月开始的要求,那到现在最多50天————” 一楼的走廊很狭窄,只够一个成年人前进,但是脚底堆满了杂物和垃圾,估计只有孩子能畅通无阻。 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拉弥亚听到了里面的响动。 她走过去,从门上开著的小长方形窥视孔往里看去,还没靠近,就闻到了里面那让人想要呕吐的味道。 那是一个跟自己和纳喀租住的房间差不多大的地方,没有任何家具,墙上是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地面也是最简单粗糙的水泥,铺著几张早就烂得看不出来顏色的草蓆,这就是给这些孩子的“床铺”! 角落里还有个充当马桶的大铁桶,里面的秽物早就溢出,成群的苍蝇蚊子嗡嗡飞舞。 而就在这个令人作呕的骯脏小房间里,密密麻麻地蜷缩著22个孩子! 他们中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和纳喀差不多,最小的甚至比阿鲁德还要小,睡觉的时候还含著自己的手指头。 有几个孩子注意到了门上窥视孔里多出来的眼睛,但显然也把她当做了看门的那个青年,视线刚一接触,就麻木地再次低下头去。 见到拉弥亚停在这个房间前,阿鲁德小声说:“偷不到500比索的人就要睡在这里。” “这种情报要提前告诉我。”拉弥亚转过头,“偷得到的睡在哪里?你们真有人能一天弄到五百?” “在——在楼上。” 阿鲁德咽了咽唾沫:“五百只是说法,是为了让我们儘量多偷,反正,所有人都要挨打————” “一楼还有其他管著你们的人在吗?” “都在楼上————楼下一般只有一两个人看著,晚上还会突然用很大声音敲门把我们惊醒,骂我们————” 果然,都是差不多的手段一不能好好休息,吃不了饱饭,时间长了就会精力不济,神经衰弱,缺乏思考能力,会下意识地选择服从。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威慑和內部分化,让一部分孩子住得好吃得好一些,这样其他孩子就会憎恶他们,这些听话的孩子也会更努力地工作来维持现在的待遇,哪怕实际上未必有多好。 而且还是睡在楼上,会让人有一种“做得好会被大人们接纳”的错觉啊。 乞丐不会嫉恨路上的有钱人,而是会嫉恨要到的钱比自己多的同行。 这些孩子也是,当他们和那群成年人的差距太大的时候,他们连仇恨的想法都不会有,只会被引导记恨其他孩子。 等到这些“被优待”的孩子无法完成任务,回到这个狭小骯脏的房间的时候,迎接的肯定是白眼和厌恶。恐怕他们的心中也不只是痛苦,还有恨意和“下次一定要回去”的干劲吧。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一楼,看见寥寥三个房间里除了杂物没別的东西,还有个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地面上有大片暗红色和黑色的污跡,墙上的镜銬固定著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之前————有个姐姐逃跑了两次————” 阿鲁德往里面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拉弥亚也没说什么,关上了门。 之后她又看到了“厨房”,那些大桶装的泔水让人难以分辨这到底是从周围的店铺里买来的泔水还是用烂肉菜叶子煮出来的,而这就是那些孩子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拉弥亚走了两步,忽然停在一扇半掩著的门边,轻手轻脚地將它推开。只见里面是个小休息室,悬掛著两张吊床,一个人背对著门的方向睡著,身体匀速起伏。 拉弥亚握住匕首,她把门缝扩大一些,然后扭曲身体,像纸片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幽灵般飘到了那张吊床边上。 中年男人睡得正酣,一无所知,但是手边放著一把枪,这是她在这个小地方看到的第一把枪。 她隨手把枪拿走,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猛地甩了中年男人一巴掌,用枪抵著他的下巴逼著他仰起头:“喂,你们的钱藏在哪儿了?” 中年男人被一巴掌扇蒙了,嘴角直往下流血,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 他刚要大喊,却发现身边的吊床上空无一人,拉弥亚又把枪往他下巴上顶了顶,恶狠狠地说道:“把手举起来!” “说!钱在哪!不说我立刻毙了你!” “別杀我!”中年男人赶紧举起双手,“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打算拉扯一下提高身价,却没想到匕首下一秒就割开了他的喉咙。中年男人惊愕地捂住伤口坐了起来,试图去找药自救,但刚一离开弔床就立刻摔倒在地上,几声“嗬嗬”之后,就变成了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第二个。” “这样不行啊,弄不到钱,得换个话术。” 拉弥亚顺手也摸了摸他身上的东西,除了几枚子弹,钱包、火柴和菸草之外,还有一把大概是用来开大门的钥匙,除此之外没什么东西了。 真是个不上进的傢伙。 她很快就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前,楼梯是砖头和木头砌成的,扶手断了一截,总体还算结实,上面盖著的木板在人踩上去之后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拉弥亚三步並两步走了上去,阿鲁德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也克服了本能的恐惧,勇敢地跟著上了楼。 这栋房子只有两层楼,二楼明显比一楼好了太多:宽了一些的走廊,甚至还简单铺了木地板,墙边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窗户开了一半换气,楼下惊心动魄的臭味没办法占据这片空间。 如果说一楼是垃圾场的话,二楼就算人间了。 也难怪孩子们会给他们卖命,就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能看明白的只有眼前的利益,更好的环境、更多的食物。 阿鲁德不知道二楼是什么布局,接下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拉弥亚就让他在一楼窗户口的角落里待著別动,自己一个人在二楼侦查。 她踩著凹凸不平的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拉弥亚往里看去,眼睛微微瞪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是一个比楼下那个稍微宽了一些的房间,宽的核心在於两边的墙上都固定了上中下三个床铺,床铺之间三四十厘米的空隙里塞著一个孩子一他们连坐直都做不到,依旧在那发黄髮黑的床铺里睡得香甜。 除此之外,墙上还有一扇窗户,虽然被封上了一大半,但是起到了透气通风的作用,马桶也放在墙角。 这个环境依然烂得要死,但是已经足够让小孩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6个人————” “他们应该是赚得最多的吧,假设这六个孩子一天能凑到一千,那50天到现在也就是五万比索。” “加上楼下那些,或许能有十万?” “也就是一百多镑,他成为非凡者的那次应该把手上的钱花了不少,一百多镑离配方都远得很,如果老大的自的是晋升,那他肯定不会这么快把钱花掉,而是会存在身边————” 正常情况下序列8的配方和魔药加起来应该不到一百万,按他们这个敛財速度也就要一年多————真是无本的“买卖”啊! 二楼还有几个房间,她走到下一个房间前,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这个房间没有窥视孔,耳朵贴上去还能听见里面有稳定的鼾声传来,她拧了拧门把手,发现从里面反锁了。 她又去检查了一下剩下的两个房间,发现也和这个一样,都从里面反锁了,只不过一个安安静静,隱约有人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 拉弥亚並不想著如何撬锁,因为她不擅长这个,她直接找到了一扇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大概高度,然后跳了下去。 三四米的高度对刺客来说轻轻鬆鬆,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之后,她快步走到水管边,踩著一楼的窗框、砖块的凹陷凸起,拽著水管飞快地爬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外面都看了一遍。 “假设不算老大有十个人,楼下两个,楼上两个,外面三个。” “还有两三个在外面。” 晚上睡在这儿的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去住没有窗户的地方,拉弥亚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窗户敞开了一半,有个胖子在里面大睡特睡,身边还躺著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 这显然就是那个传来鼾声的房间。 她绕过这个房间又往其他的窗户看去,看见另一本房间中有个人证聚精会神地看著一本书,身边还堆放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个罐子,里面似乎是新鲜的动物血肉。 这个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除了这人之外,就还有一个在屋里睡觉的,拉弥亚再次跳了下去,直奔有鼾声传来的房间。 她迅速爬了上去,伸手过去抓住窗户,用力往上一撑,先让一条腿踩在了窗框上维持平衡,准备翻进去。 这时候她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和那个正躡手躡脚从床上爬起来的年轻女孩四目相对。 tbc 年轻女孩看到有人忽然从二楼的窗户爬进来后也茫然了一下,变成了紧张不安,有些窘迫地拉了拉床单想要遮住自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大喊。 “我是来杀他的。” 拉弥亚立刻摆明立场:“我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也没见过你。” “你是要逃跑还是偷钱?逃跑我帮你一把,钱找到没?没找到我和你一起找。” 说著,拉弥亚一使劲儿便翻进了窗户,轻飘飘地落了地,房间里除了震天响的呼嚕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看著年轻女孩,等待著对方的回答,却看到对方向自己做了几个手势一紧接著那年轻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拉弥亚定睛一看,才发现女孩的嘴里只有半截舌头。 “————这样啊。”拉弥亚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会写字吗?” 年轻女孩又摇了摇头。 拉弥亚也摇摇头,她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两件乾净的衣服递了过去,然后让女孩从床上下来,用其他衣服和绳索三下两下就把那还打著鼾的胖子四肢都绑在了床腿上,嘴巴也用布团塞上。 年轻女孩站起来刚到她肩膀高,骨架也瘦瘦小小的,身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她抱著衣服站在角落里,好奇地往拉弥亚那边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狞笑著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头上! 血花在胖子的头上爆开,后者顿时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闷响,如果没有被布堵著的话,肯定跟屠宰场里真的割了脖子开始嚎叫的猪差不多。 年轻女孩陡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血迅速流了出来,流进了眼睛,染红了脏兮兮的枕头床单,胖子勉强睁开眼睛,在红色的视野里模糊不清地看到一个人近在咫尺,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 那就是老大!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求饶,而那人影一把抓住他的头髮逼他抬头,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低声问道:“老大让我来问问你。” “你们把私藏的钱放在哪儿了?” > 第81章 隨机应变 第81章 隨机应变 —116— 拉弥亚知道自己需要很多钱,冰冷的钱,能救命的钱,越多越好。 这二十多个孩子需要治疗,需要吃饭,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睡觉的地方。楼下看见的一幕幕像是铁钉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有人能面对这一幕无动於衷,那就连人都不是了。 她不能等到结束之后才思考怎么办,这群孩子等不来神的拯救,也没有好心人的帮忙,等来的只有自己这个杀人犯手里的刀和枪。 自己这种人就是这些孩子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她攥紧胖子的头髮,用力地扯动那个巨大的伤口,让胖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说,你们把钱藏在哪儿了?” “愿意说就点一下头!” 胖子拼命点头,拉弥亚把他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 “钱在,钱在————我————我————”胖子疼得要命,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努力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的帐户里————” “你最好想明白再说。” 拉弥亚得声音毫无波澜:“老大现在需要用钱,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胖子急了,赶紧报出两串数字,“帐户里面都是真的!我所有的、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 “说谎!” 拉弥亚抬手把布团塞了回去,在他身上不致命的部位深深地捅了一刀,冷笑道:“你们私藏了多少钱,以为老大不知道?!” “!!“ 又是一声没发出来的惨叫,胖子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手臂和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他拼了命挣扎,但只是带著床嘎吱嘎吱摇晃了几下,血瞬间就浸透了伤口下方的床单。 他瞪圆了双眼看著拉弥亚,但目光触及染血的匕首后又畏缩了。 说到底不过是要钱而已————老大派出来的人,给了钱也就过去了———— 怀抱著一点点侥倖,胖子艰难地在剧痛中维持住了清醒,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叫喊了,即便是嘴里的布团被拿掉,依旧气若游丝地说道:“我还有,还有两个帐户————” 他极其不舍地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了出去,哀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几万块全都被老大抢走。 “你还算实诚。” “难怪老大特地跟我说別让你出什么事。” 拉弥亚打了巴掌给个枣,装模作样地给他按压了一下止血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状似无意地自言自语道:“但你也是倒霉,如果不是有人————不然老大怎么刚好就找到你了呢?” 胖子愣了一下,紧接著只感到浑身上下的血都直往大脑衝去,剎那间他对出卖他的同伴的恨意直接超过了拿走他所有存款的老大和面前的人! 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受这个罪?!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丟光了所有的钱?! 谁都別想跑! 眼看拉弥亚要开门离开,胖子顿时著急起来,大口喘著气说道:“別走!我还知道其他人藏钱的地方!” “沃克,在他的保险柜里,藏了两块金子————之前偷来的几个有钱人的首饰也放在里面!密码我不知道是多少,保险柜就藏在他床底下————他根本没把这些钱记到帐上,私藏的的时候我看见了————” “对,还有,还有杰拉姆,那傢伙每次都会少记一些钱,还收买过那些小鬼,让他们偷到了好东西不上报,呸!那傢伙可会装好人了,他晚上不回来,钱和东西都藏在外面了,等明天你可以问问他!” “他们背叛我,那也別想好过!” 拉弥亚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装出吃惊的样子,隨后立刻说道:“你对老大的忠心会得到回报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等我找过他们就回来给你鬆绑,做戏做全套嘛。” 听到这话,胖子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在这个房间里————应该还藏著別的有价值的东西吧?” 舒了一半的气又卡在了喉咙里。 五分钟后,拉弥亚拎著个小包打开了胖子的房门,拽著那个哑巴姑娘一起走了出去。 她的小包里装著从胖子房间里搜刮出来的全部东西,林林总总不少,但是具体价值她也说不清。这姑娘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两人几乎完全无法交流,但既然自己说送她出去逃跑的时候她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愿意走。 她把哑巴姑娘送到楼梯口,往阿鲁德旁边一放,让俩人都在这儿等自己。 隨后拉弥亚又一次从窗户翻了出去,重复之前的行为,爬到了那个正在有些阴森的房间里搞研究的人那边。 这个人给她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保险起见,她把匕首掛回腰上,將手枪的子弹填满,拿在了手中。 她从外面挪到了那扇窗户附近,从角落里悄悄往里张望,发现那人又站了起来,一边对著一个笔记本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脸上的表情也不太正常。 拉弥亚心中好奇,趁著那人背对窗户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打开一条一厘米粗的缝隙,凑过去听听对方在讲什么。 男人神神叨叨的声音立刻传入了她的耳中:“————还不够,还要再去找几个祭品————” “这个仪式真的有用吗?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得到恩赐的力量————难道我做的太温和了,要把他们折磨死才行吗————” “该死的!巴隆那个混蛋到底凭什么能成为非凡者?凭什么我不能?我再试一次!” “玫瑰学派的那帮混蛋不会在骗我吧?” 这只言片语顿时让拉弥亚內心震动,眼看男人要转身,她立刻从窗户旁边移走,把抓著旁边的水管维持平衡。 “恩赐的力量?” “这人打算成为恩赐者?照这么说,他现在还是普通人!” “巴隆就是那个老大?应该是了,看来他当老大当得很不得人心啊,自己捲走了组织所有的钱防止其他人有钱买魔药成为非凡者,下属也眼馋他的力量,没钱买药就尝试不要钱的恩赐反抗他————” 最让她感到心情复杂的还是这些话里透露出来的另外两个信息。 一,这个成为恩赐者的方法是玫瑰学派提供的。 二,获得恩赐要折磨別人! 这让拉弥亚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一直很推崇玫瑰学派有仇报仇的观念,但既然是报仇那就应该是对著敌人,折磨这些孩子算什么? 折磨手无寸铁,甚至连十岁都不一定有的孩子也能获得恩赐的力量?凭什么?高地的被缚之神—欲望母树难道真的和北大陆人宣传的一样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比起这个加害者,这些孩子才更適合获得力量! 该死! 房间里,男人再一次背对了窗户,对著笔记本上那些文字记录和简笔画的折磨行为出神。忽然间他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传来,紧接著他僵直不动了有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心口,他都能听见击锤被拨动的“咔”一声! 就在他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那把枪忽然又拿开了,紧接著是一阵低沉陌生的笑声。 “进度真慢啊,到现在还没有获得主的恩赐?” —117— 男人愣了一下,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转过身来,看到自己背后站著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她显然不是之前跟自己传教的那个人,但男人也很识相地没有询问的打算,因为他亲眼见过玫瑰学派的那些人有多么喜怒无常,精神不稳定,说不定自己多一句嘴就生气了。一旦生气起来,自己这个普通人转眼就会变成一地碎尸。 “快了,就快了。” 他小心地说:“再给我一段时间,之前可能是我下手太轻了,以为打骂和绝食就够了————” 拉弥亚笑了笑,没发表评论,对著那本笔记伸出了手。 她顺便瞄了一眼床下,床单垂下来,看不见里面有没有胖子说的保险柜。 男人不解其意,把笔记本递了过去。拉弥亚接来,隨手翻了翻,立刻就注意到了几乎每一页都有的沾血指纹,似乎是折磨过那些孩子之后就急匆匆地翻书做记录造成的。上面还有简单的日期和记录,而再往后翻翻,记录了一个向“被缚之神—欲望母树”祈祷获得恩赐的仪式和附带的咒文,旁边还標註了“序列9:恶棍”。 仪式要求的祭品是新鲜的活人肝臟至少一份,周围还画了些火柴人,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斩断了四肢,这本笔记似乎就是教这个男人如何一步步获得恩赐成为恩赐者的。 上面的有效內容不多,拉弥亚也没看太久,记住了上面的內容后便將本子隨手丟给了男人。 “保险箱?” 男人没动,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下,隨后紧张地问道:“又要奉献了吗?” “是啊,本来以为你能很快成为我们的同胞,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有进度。”拉弥亚低下头,把玩著手中的枪枝,瞥了一眼男人,语气中带上了明目张胆的威胁恐嚇,“你很没有天赋啊————” 男人—沃克顿时有些惊慌,他一脸肉痛地攥紧了笔记本,討好地笑道:“要多少?” “全部。” 沃克瞳孔骤缩,刚要出声反驳,眼前却忽然一花,那年轻女人居然瞬间就跑到了自己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贴著他的耳朵用一种诱惑的口吻说道:“你想要这样的力量吗?” “你不是很想干掉你们那独吞所有钱財的老大吗?好好回忆一下他为了成为非凡者付出了多少,你现在付出的又有多少————如果不是我们欣赏你的心狠手辣,你连得知我们存在的机会都没有。” “仔细听一听你內心深处的渴望,你想要力量,想要晋升,想要恩赐,但你缺乏获得这些的机会。” “你攒下的那些钱够什么?够你成为和巴隆一样的非凡者吗?远远不够!” “既然不够,那不如把它交给我们,我们会让你从主那里获得力量,获得比巴隆更强大的力量!” 她说的对。沃克感到一阵眩晕,这段话语仿佛有著动摇心灵的力量,带著一股阴狠的杀意一起钻进了他的脑子,催化了他內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老大的恨意。她打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令他无比渴望的黑暗。 这些话语带著他幻想,幻想起自己获得了力量之后的画面,幻想起巴隆悽惨的死状和自己称霸这片区的景象! 他的心臟狂跳,像是踩著棉花一样一步一摇晃地走到了床边,拖出了那只沉重的保险箱,然后熟练地拨动起上面的密码转盘,伴隨著“咔噠”一声,保险柜被解锁了,他伸手打开柜门,却忽然愣了一下。 沃克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要说我无法得知你们的存在”? ” “明明是我先找到了一“6 “砰!” 他眉心中枪,后脑直接破裂,重重地摔倒在地。拉弥亚上前一步,瞄准他的心臟,又补了一枪。 保险柜里只有一块黄金,看来已经有玫瑰学派的人先一步从他手里拿走了“奉献”,拉弥亚快速地把剩下的一块金锭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扫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伸手准备开门。 握著门把手,她又觉得自己现在身上带著这么多东西实在是不安全,於是从窗户跳了出去,在外面街边的一棵树下挖了个坑,把包暂时埋了进去,等自己处理完这儿的事情之后再挖出来。 大门被自己从里面反锁了,於是她又从外面回到了二楼,打开了沃克的房门,轻轻地关上。 “说谎还是有风险啊。”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来到走廊上,听到胖子的房间里传来了唔唔唔的挣扎声,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枪声有些不安。拉弥亚眼珠转了转,忽然看向那个住著听话孩子的房间。 她后退一步,对著门上的锁狠狠地来了一记侧踹! 轰! 一声巨响,门栓被整个踹得变形,木板门轰然弹开,又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但那里面睡著的六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不足40厘米高的床铺缝隙里,睁著六双眼睛看著门外站著的人。 “所有人给我站到外面来。” 她当著他们的面把弹壳退掉,將缺失的两枚子弹重新补满,用枪口指了指走廊外面。 就像她猜测的那样,这些“听话”的孩子现在也非常听话,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因为服从才能好过。即便是面对自己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闯入者,他们依然选择了一言不发地服从,一个接一个从狭窄的床铺里钻了出来,排著队来到了走廊上。 但他们仍然有些孩子的本性,眼神在拉弥亚的身上乱瞄,像是在好奇地猜测这个陌生人是来干什么的。 “这栋房子里其他的大人已经被我杀了。” 拉弥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些和阿鲁德差不多大,也差不多瘦弱的小孩子,打开门让他们看到了沃克的尸体和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胖子:“你们是想跟我去另一个帮派生活,还是想在这儿跟那些大人一起去死?” 小孩们的表情在看到沃克的尸体之后都產生了剧烈的变化,最平静的那个也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还怀疑这是帮派里的大人们又一次要命的恶作剧的话,这次他们相信了。 因为那些惜命的大人不会拿其他人的命做考验! “我呢,要带你们去一个新的帮派。” 拉弥亚拋著手里剩下的两枚子弹,简单地编织了一个谎言:“你们还干现在要干的事情就行了,但是我不需要你们一天偷五百比索,也没那个功夫天天打你们。” “怎么样?想留下的就留下,想跟我走的就跟我走。” 小孩们面面相覷,最终都选择了听话。 面对这种意料之中的结果,拉弥亚也没说什么,让他们都到楼下等著,在楼梯口喊来了阿鲁德和那个哑巴姑娘,隨后,她注意到阿鲁德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 “大姐姐,那个哥哥————”阿鲁德指著其中那个头髮有些长的男孩说道,“他会告密!如果我们偷偷拿了烧烤店的剩烤肉,他就会告诉他们————” “还有那个————” 拉弥亚眯了眯眼睛,拍拍阿鲁德的头:“你们是被逼成这样的,我会给每个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了,下去吧,你去说服你熟悉的那些朋友。” 阿鲁德点了点头,三人走到楼下,本就狭窄的一楼更加拥挤,拉弥亚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孩子们居然聚集在了厨房,偷吃那些泔水。 她如法炮製地踹开了一楼那个房间的门,屋子里的孩子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他们下意识地用枯瘦如柴的手臂死死挡住眼睛,身体拼命地向后缩,想要挤进更深的阴影里。几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角落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死死抱著小的,把头埋在膝盖里,小的那个则睁著一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闯入的陌生人,连哭都忘了。 拉弥亚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用指甲、碎石头甚至是血划出的深深浅浅的刻痕,歪歪扭扭,有的是绝望的求救文字,有的是模糊不清的名字,更多的是混乱的线条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就在拉弥亚思考要不要用同样的话术说服这些孩子的时候,阿鲁德提到的那个男孩却突然站了出来,对著所有人大声说道:“別怕!我们现在要换帮派了!” “大家都乖乖的,不要大喊,马上我们就不用每天偷五百比索,也不用经常挨打了!” 他快速地把拉弥亚说过的话重复了几遍,很快,孩子们就暂时恢復了平静,比起相信有人来救自己,还是帮派之间的內斗吞併来抢夺自己这些孩子更可信。 阿鲁德也赶紧开口:“对啊,你们看我!” “她给我买新衣服,也没有打我,还把打我的人杀了!我们跟她走,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好!” 他身上的旧衣服和擦乾净了的脸更有说服力,他们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用一种介乎於祈求和麻木之间的眼神看著拉弥亚,而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也转过头来,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拉弥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他。 她走到门口,刚准备开门带著些孩子出去,然而就在她的手碰到大门的瞬间,拉弥亚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震动—似乎对面也有人把钥匙插入了锁孔! tbc “老大,您这边请!” “沃克那小子最近一直神神叨叨的,看人的眼神也不对,我就说他肯定藏著什么秘密呢!” “嘘,小点声,別让那傢伙听见了————” 门外,烧烤摊上的那三个男人簇拥著一个样貌平凡,眼中深藏恶意的中年男子,不停地说著討好的话,而肢体动作却是畏惧、远离,生怕和对方靠近。 “拿钥匙於什么,每天晚上不都是从里面锁上的?少浪费时间,把那小子喊来开门!” “哦哦,对,我喝多了忘了————咦?” 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竟然打开了。三人疑惑地面面相覷,紧接著嘴里开始不乾不净地骂起没好好锁门的那个小年轻。就在这时,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子巴隆忽然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皱起眉头:“血腥味。” 三人面面相覷,谁都不想揽这个责任,立刻说道:“肯定是沃克乾的!他最近跟发疯了一样,动不动就打那些小鬼!” “对对,就是他,我跟他说过我们还要靠这些小鬼赚钱呢,他就是不听,今晚肯定也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又动手了!” 巴隆拧了拧眉毛,指著其中一个人说道:“你去他窗户底下守著,別让他跑了。” 说完,他率先走进了房子,另外两人也紧紧跟上,进门后隨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房子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插在墙上的可拆卸烛台缓慢燃烧,勉强照亮了门口和一小块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关押这那些小鬼的房门紧紧关著,一切的一切都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巴隆莫名有些有些不安。 “或许是因为沃克那混蛋会给我带来点麻烦吧。” “他怎么会运气就那么好,找到了玫瑰学派————” 他踩著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往前走去,鼻尖縈绕的血腥味似乎也更加浓烈了。 ? 第82章 胜负已分 第82章 胜负已分 —118— 这个公寓其实並不狭小,但是一楼不仅布局糟糕,还被大量杂物塞满,所以显得格外狭窄,连走廊都只能一个成年人行走。 从大门到关押孩子的房间大概有三米的距离,而房门对面就是一楼的两个人睡觉的休息室,里面同样堆满杂物,只能放两张吊床睡觉。 现在两人都变成了尸体一个被塞在靠近大门的杂物间里,一个就倒在拉弥亚的脚边,身上的短剑也被她拿走。 休息室的门被紧紧关著。 “难办啊,没想到老大居然会回来。” “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能在这儿就解决掉这傢伙,我也就不用担心一个躲藏在暗处的非凡者的寻仇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不管他有什么非凡能力,先对著脑袋来一下子准没问题!” 她从门缝里看著对面的情况,只见三人已经进了门,拉弥亚握紧手枪,聚精会神地听著外面的动静不一样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墙壁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等到第二个人来到门前的时候,她就立刻拉开门发动攻击! 她骗不了多久的,要么等进门的三人意识到不对劲或者打开自己藏身的休息室门,要么自己先衝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一个脚步声到了门前。 “太安静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说道。 脚步声顿时全部停下,只有一个人后知后觉的“啊?”了一下,隨后也没了说话声。 狭窄的走廊里一时间只能听到三个呼吸声。拉弥亚屏息凝神,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集中全部注意力听下一步发展。 是转身离开还是衝过来? 不管怎么选,自己都该行动了。 她的手慢慢地拧开了门把手,手心微微渗透出汗水,做好了衝出去的准备。 就在这时,走廊上却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包括拉弥亚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外面走廊上的三人瞬间就將视线转移到了那个声音的来处—是关押小孩的那个房间的门! 拉弥亚还在飞快地思考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刻,外面的声音给了她答案。 “老大!”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 “有人闯进来了,杀了其他人,就躲在一” “砰!” 拉弥亚豁然拉开门冲了出去,房间里极其昏暗,唯一的光源、那根烧得还剩下两个指节长短的蜡烛还在两米之外,周围黑得让人都看不清楚自己的脚下,但这样的环境正好適合刺客发挥! 衝出去的瞬间,黑暗视觉就已经完全看清了外面三张写著程度不同的惊讶的脸庞,她想也不想地直接对近在咫尺的脑袋开了一枪,然后迅速分辨出三人中唯一一个陌生的人,毫不犹豫地对著那张脸再次扣动扳机! 隨后,她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击锤,让这把双击左轮手枪换弹。 此时脑袋中枪的第一个人终於失去了平衡,手在两侧的墙壁上抓握了几下后便带著茫然的神情向后倒,夹在中间的陌生面孔顿时就明白遭遇了袭击,立刻抓住面前的尸体蹲下了身子! 砰砰! 被当做肉盾的尸体上爆开一朵血花,而躲在中间的巴隆毫髮无损,只是溅上了几滴血。 就在巴隆的心中暗自嘲讽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躲在后面的同伴过久了舒服日子,面对此刻的致命危险完全蒙了,另一枚子弹直接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痛得大声惨叫,捂著脖子靠在了墙上,然后慢慢地沿著墙壁下滑,在门和墙壁的角落里不动了。 真是废物! “嘖。” 对方反应很快,两枪都没打中,但好歹把可能存在的帮手都干掉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走廊狭窄,拉弥亚迅速潜入阴影向后撤退几米,躲在了楼梯所在的墙角,將两枚子弹塞进了转轮。 要不是现在子弹不够,她会给那个告密的小子也来一下。 这个反应速度绝对是非凡者,就在她猜测对面会用什么样的非凡力量反击的时候,耳中忽然传来了一个词:“去死!” 这个词不属於拉弥亚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带著一股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邪恶感,但她偏偏就是听懂了。不仅听懂了,她还忽然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迅速脱力,开始麻木,发力,就连心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每一次的跳动都开始变得勉强,就连头脑都变得有些昏沉拉弥亚拔出匕首,用力地往自己的左胳膊上扎了一刀,剧痛这才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用力地握紧拳头,绷紧肌肉,渐渐驱散了刚才那种乏力的感觉,心中满是惊讶: 这是什么途径的能力?! 居然能够依靠一种特殊的语言来杀人! 拉弥亚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情报和知识的重要性,她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学学22途径里到底都有什么玩意。 忽然间,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危险,当即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滚开躲进阴影,下一刻她刚才站著的位置猛地被泼上了一些暗红色的液体————让人惊讶的是,那些液体落到墙壁上和地面上,居然在滋滋作响! 这又是什么东西?! 真见了鬼了! “嗯?”眼见自己两次攻击全都落空,躲在另一个隱蔽处的巴隆脸上流露出些许困惑。 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这么小心的战术,难道不是玫瑰学派的那群疯子?难道这不是沃克那混蛋喊来的帮手? 如果不是,这人到底是哪来的? 沃克那傢伙又跑哪去了,为什么现在还没出现? 一个又一个疑惑接连出现,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拉弥亚通过那一声极轻的“嗯?”確认了他所在的位置,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像一片贴著地面滑行的影子,隨后踩著近在咫尺的楼梯跳起,在下坠时將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连带著体重一起匯聚在匕首上,瞄准对方的一只眼睛发发动了全力一击! 后者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仓皇之下只得隨手抓起距离最近的木桶盖作为盾牌。 “嘣!” 一声难以描述的碰撞声响起,木桶盖子在碰撞的下一秒就被切成了两半!但仅仅是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量猛地从接触点爆发开来,巴隆的手腕剧震,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顺著指缝淌下。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惊讶万分,已经有了退避的想法,他今晚做的准备是用来折磨那个还没成为恩赐者的下属、顺便让其他人看看反抗自己的后果的,完全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个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硬茬! 木桶盖子只爭取了一秒左右的安全时间,但刀刃也因此偏离了一些,顺著举著木桶盖子的右手手臂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直接切断了小臂肌腱。巨大的力量將巴隆直接狠狠地压向身后的墙角,后背重重撞上凹凸不平的杂物。 手臂血流如注,他短促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下拉弥亚深刻地意识到了刀刃上抹毒的重要性,也回想起了布莱德,她自己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用毒药的概念,果然受过专业培训的刺客就是不一样。 如果她隨身携带一些毒药,现在这人就算不死也会头晕眼花! “回头一定要写信跟他买点毒药和配方!” “但是得先把这傢伙干掉。” 一击不成,落地后拉弥亚立刻拉开距离躲进阴影中准备再来一次,明明刺客在近身战斗中很有优势,却因为那些腐蚀性的暗红色液体和能通过语言的让人脱力的非凡力量不敢靠近。而另一边,巴隆被她的刺杀逼进了没有窗户的墙角,无处可逃,想要变换不利位置必须顶著枪口和匕首硬冲。 两人谁都没有先吭声,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发怵,还有对未知途径力量的警惕。 短暂的几秒钟死寂里,双方都在评估对方的能力,猜测对方的手里还有什么力量,手里还有几枚子弹。 黑暗中,拉弥亚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藏身的阴影中来回扫视。看来巴隆的序列也有夜视能力,但是並不足以看破刺客的“潜影”。 “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他的表情————他的右手被我废掉了,力量应该也受到影响————他没用左手拿枪,那应该是觉得左手的准心不够?他现在看上去很急躁,还有些紧张不安————他的眼睛频繁地朝走廊那边看,是想找个机会衝过去吗?不知道那种特殊的语言他还能用几次,必须儘快动手,不能让他有回覆和准备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对方咬牙切齿地用左手沾了点右胳膊上的血,开始在脸上身上画一些古怪的纹样。 下一刻,巴隆的身上忽然开始流血一他的肌肉膨胀起来,瞬间就让他从正常体格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体型骇人的大汉,毛孔里爭先恐后地向外流血,右手小臂的伤口的出血量更是多了一倍! 他的外形陡然变得无比狰狞,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痛苦的扭曲。 这是什么? 仪式?邪术?非凡能力? 正准备衝出去的拉弥亚顿时愣住了,拿不准接下来要做什么,忽然间,她的眼前一花,巴隆直衝了过来! 像是进行了某种强化仪式的巴隆的拳头现在足有人的脑门大,也能够准確地发现隱藏在阴影中的刺客的位置了,两人间三米的距离一瞬间就被跨越,巴隆嘶吼著,硕大的拳头从上方狠狠地砸了下来! “去死吧!” 拳头带著足以砸碎一切的气势压了下来!巴隆狰狞的脸上露出了狞笑,眼中倒映出藏在阴影中那个相比之下格外瘦小的身影和她脸上惊愕的神情。但就在巴隆认为得到了仪式强化的自己能够一举將对方砸烂的时候,他却看到这傢伙做出了一系列他难以想像的动作这不速之客在藏身空间里扭转了身体,以一个极限的距离、以自己的半边身体和拳头小面积相撞为代价从这个角落里转移了出去,紧接著一个后仰下腰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巴隆抬腿的一踹,隨后顺势向后翻滚一圈,单手抓住翘起的地板重新稳定身体,並在起身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向腰间,唰一下子拿出了左轮手枪,对准巴隆的左边锁骨砰砰开了两枪! 巴隆吃痛地后退半步,挥舞著的手臂明显地向下垂落,拉弥亚趁机按压击锤,准备將最后两枚子弹往他的脑袋上打,但巴隆也已经彻底打红了眼,使出浑身解数狠狠地一脚踹了过来! 仓促之下,拉弥亚只得將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袭来,像是被一匹马正面撞飞! 砰! 即便是调整了位置和动作,她还是被重重地打飞了出去,撞破了走廊上的一扇木门,然后又摔在了地上。五臟六腑仿佛被撞得移位,后背的剧痛让她感觉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自暴自弃地觉得等死算了。 后背疼得要命,被拳头打到的左半边身体也疼得要命,手臂应该是骨折了抬不起来,直接被拳头擦伤的胳膊居然还有一种诡异的灼痛,像是被烙铁按压了一下,但又没那么痛。 “这下难搞了,这傢伙到底用了什么能力————” 自暴自弃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逝,拉弥亚用力的甩了甩头,侧过身子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扶著墙站稳。她瞄见巴隆也没衝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气,赤红色的皮肤下充血冒血的肌肉似乎开始逐渐回缩。 两人隔空瞪著彼此,显然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傢伙的这个非凡能力好像是跟血有关的?他现在伤口都不怎么流血了,看起来也不能一直维持啊。” 拉弥亚呸了一口血出来,食指压在扳机上,隨时准备將最后的两枚子弹一起打出去。 “你————” 巴隆的双臂垂在身边,他的左胳膊因为锁骨被打断暂时没办法抬起来了,但是右手似乎在这个诡异的非凡能力的强化下重新恢復了一些力量。他缓慢地將右手握拳、鬆开,適应著现在的力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拉弥亚没说话,因为她没想好现在要说什么,眼睛隨意瞄了一眼其他地方,只见那个男孩正站在房间的门口,紧张地藉助那一点点烛光观察外面的情况。从结果来说,他可能更希望巴隆活著。 以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不管是欺骗还是教唆都没有意义了,很显然已经到了拼命的最后一步,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把非凡特性留下。 反正她也没打算用对话解决问题。 巴隆也是如此,他开口说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那双深藏恶意的眼睛紧紧盯著敌人,寻找著可能的破绽。 血液的减少让他越发不安,用仪式换来的力量正因为没有足够的祭品而开始流失,巴隆知道自己必须儘快结束这场战斗了,不然他会有危险——哪怕这场战斗已经足够短暂。 “既然不肯说,那就去死吧!” 他发出粗重的喘息,压制住最后一丝疲惫,握紧右手的拳头走了上去。 拉弥亚也丟掉了被木桶盖弄得卷刃的匕首,拿出了新找来的短剑,握在手里,调整著动作。她微微踮脚,脚后跟离开地面,只等著对方一靠近就用最后的力气起跳,直接冒险攻击对方的头部!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进,然而就在气氛即將紧绷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该去死的————该去死的是你吧!!” 一声尖利、颤抖、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勇气的童音惊雷般炸响,忽然间打破了眼前这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 紧接著站在门口的那个男孩被一把推倒在地,阿鲁德猛地从那个小房间里站了出来。 他的小脸惨白,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平疯狂的愤怒和决绝! 他手里拿著什么东西,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抢圆了胳膊,狠狠地朝著巴隆的方向丟了过去! 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稜角分明的碎石,被他用尽全力扔了出来。 石头划过一道笨拙的拋物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巴隆的脑袋上! 巴隆的脸色猛然变了,这点伤害微乎其微,甚至连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白痕都做不到。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袭击”,来自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小孩,带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和难以言喻的耻辱!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哑巴女孩下意识地把他往后拽,但他却使劲地从对方手中挣脱,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更大的、带著血跡的木块,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砸向巴隆的小腿! “打死你!” 拉弥亚惊呆了,隨后立刻冲了上去,猛地用肘关节撞在了气急败坏地朝那些小孩子衝过的巴隆身上。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正在变弱,那些肌肉不再坚硬充满力量,开始逐渐恢復柔软! “打他!” 这一次被丟过来的不只是阿鲁德的石头了。 孩子们中的有一些逐渐意识到如果想过上稍微好一些的生活,那个大姐姐就不能输掉,於是这其中最小的孩子也学著其他孩子的样子,用颤抖的小手抓起身边一切能扔的东西—大小不一的杂物、纸团、鬆动的土块、甚至一只不知谁掉落的破旧小布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个正在不断变得矮小的、他们痛苦的根源扔去! 噼里啪啦! 绝大多数东西根本砸不过去,甚至还砸到了拉弥亚的身上,但她心情好得很,手都再次因兴奋而颤抖。 碎石、土块————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无数细小的撞击声、 孩子们尖利嘶哑的吶喊声,匯成一股混乱的音浪,疯狂衝击著巴隆的感官!他气得双眼充血发红,彻底被这些弱小的螻蚁的反抗行为激怒了,就连动作也变得混乱起来,右手疯狂地以最简单原始的方法和拉弥亚互殴,变成了单纯的泄愤。 就是现在! 在被巴隆推开的瞬间,拉弥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双臂打开后脖子毫无遮挡的瞬间,她握紧手上的短剑,把带著最后的力气冲了上去,短剑瞄准巴隆脖颈和下巴的弱点,剑锋朝上刺去! 时间仿佛停滯了。 短剑锋刃刺破不再坚韧的皮肤,发出“噗嗤”一声闷响,一路往上,紧接著是骨骼碎裂的清晰声响,直接刺入了巴隆的大脑。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拉弥亚也毫不畏惧地盯回去,拿起枪將那只眼睛打爆了。隨后她用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拧了一下刀把,只转动了小半圈,但就像钥匙被插进了锁孔一样,巴隆的口鼻眼睛里顿时流出血来。 她鬆开手,他的双手晃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住,缓缓倒了下去。 房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拉弥亚也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了墙上,然后被疼得齦牙咧嘴。就在她打算乾脆在地上坐会儿休息休息的时候,阿鲁德却忽然一瘤一拐地跑了过来,带著那个哑巴姑娘一起,又把她扶了起来。 阿鲁德的脑袋刚好顶在她疼得要命的肋骨上,拉弥亚的脸陡然扭曲了起来。 她赶紧伸手把阿鲁德的脑袋往外推了推,但是看到对方受伤的表情,又变成了摸了摸他的头。 阿鲁德仰起满是泪痕、灰尘和因用力投掷而涨红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散的恐惧,但此刻更汹涌的是后怕和拼尽全力后的虚脱,以及小小的骄傲。 “干得好!” 拉弥亚站直身体,看向了那个哑巴女孩,她捏著对方的下巴让女孩张开嘴,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缺口的旧伤痕之后,也拍了拍对方的头:“你身上的困难我也会想办法解决的,先跟孩子们待在一起吧。”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他孩子也围拢过来,有人的手里还抓著刚才投掷出去的东西,有人看著地上巴隆的尸体,犹豫著踢了两脚,在確认对方真的死了、永远不会再站起来殴打虐待他们了之后顿时更加用力地踹了起来,用这种方式发泄內心的恐惧和愤怒;还有的孩子注意到了拉弥亚身上的伤痕,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想找什么来包扎一下,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低下了头。 前所未有的,拉弥亚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非常正確的事情。 “別怕。” 感觉恢復了点力气之后,她重新扶著墙站了起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过段时间就好了。” 包括骨折在內的伤痕对非凡者来说都不算太严重,被强化了两次的身体的恢復周期大概只有普通人的一半甚至更短。 但即便她这么说了,孩子们的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心和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手臂,然后挨个摸了摸这群最高也就到她腰的小孩子的头,看著他们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干得好!”她又一次说道,心情从没这么好过,“多亏了大家,我才能活下来!” 他们脸上泪痕未乾,苍白未褪,但那双双眼睛深处,那曾经只剩下麻木和恐惧的最深处,此刻正被一种新生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芒所取代,那是勇气,和重新升起的对未来的希望。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安抚了一会儿孩子之后,拉弥亚没忘记还有个被安排站在门口等待的。她开门走出去,看见那个男人正在楼下抽菸,她直接走过去,一枪了结了对方。 隨后她折返回了公寓里,让孩子们都排好队,带上东西挨个走出去,先在门外等一下。 阿鲁德走在第一个,他带著一群还有些不安的孩子走了出去,拉弥亚站在门边等待,当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也要出门的时候,她忽然抬腿拦在他的面前,將他逼回了公寓,关上了身后的门。 她伸出手:“拿出来。” 男孩又掛上了討好的笑容,把属於巴隆的金表银链还有其他证件钱包之类的东西全部递到了拉弥亚的手上。 拉弥亚笑了笑:“你確实聪明,但是总以为別人蠢。” 男孩瞪大眼睛,正要开口求饶,拉弥亚將口袋里的最后一枚子弹推进了枪,对著他的头扣下扳机。 隨后,她蹲下去,从男孩身上的小口袋里拿走了已经析出的那块非凡特性——像黑曜石,又像是冷却的熔岩的非凡特性,让人看著就生出作恶的心思来。 她將这块非凡特性放在口袋里,把巴隆的火柴拿出来擦亮,往各个角落里都丟了一根,隨后关门离开。 关上门,从外面锁上,拉弥亚看向那些仰著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大姐姐,我们现在要去哪?” “是啊,要去哪呢——————”拉弥亚朝周围看了看,拿出巴隆的钱包点了点,隨后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我先带你们先去吃饭吧!” “今晚除了魔药和拳头,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tbc 第83章 亦未寢 第83章 亦未寢 —119— 咚咚咚! “卡兰!” 咚咚咚! “卡兰!睡了没!起来!” 窗玻璃被用力地敲击,卡兰痛苦地把枕头蒙在了头上,但即便如此敲玻璃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歇,甚至越来越用力了,用力到卡兰觉得再不起床就得换玻璃。 卡兰愤怒地睁开了眼睛,拉开了窗帘。 “大晚上的,谁啊————啊!” 原本还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卡兰自瞪口呆地看著窗外,人瞬间清醒过来了。 “你,你————”隔著铁质防盗窗,他结结巴巴地指著灰头土脸还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跡的拉弥亚,“你是,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杀人放火刚回来,这些回头再跟你说。” “啊?” “你赶紧过来,我刚救了一大群人出来,我得去找个私人诊所包扎一下,你去帮我带一下孩子,快出来!” “啊??” “对了,还有这个!”拉弥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卡兰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应该是个非凡特性,果不其然,拉弥亚开口了,“赶紧把这东西弄个灵性之墙放起来,我刚弄来的非凡特性!” “啊???” “啊什么啊,快点!” 卡兰一头雾水,但他也知道再“啊”一下並且在后面多加一个问號也不能帮助他更快地理解现状,只好打开窗户把那块非凡特性拿了进来,建立灵性之墙后找了个盒子装了进去。紧接著他乖乖换上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出门、锁门,穿过连接两条街道的巷子来到后面。 等走近了一看,卡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紧接著搓了搓胳膊:“你真没事啊?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不要我喊担架吗?” 拉弥亚隨手抹了一下身上的血,摆了摆手:“还行,也就是点骨折和失血和皮肉伤,我请个假休息几天就能恢復个大概。你快跟我走,我要去看医生了。” “也就?————跟你们这些肉体能力强的非凡者真是聊不来。” 卡兰有些后悔自己没顺便在家里准备个医疗包之类的东西,至少这样现在还能做点事。他想伸手扶一下,又感觉对方好像不太需要,只好问道:“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真是不閒著的,下午刚晋升晚上就去搞事了?” “差不多,我长话短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从车站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个求救的小孩,问了一下,发现这小孩是从一个专门抓小孩然后让他们偷东西的犯罪团伙来的,我就顺便摸去了那个团伙看看,发现里面没什么防备力量,並且几乎都是普通人之后,就乾脆动手把他们都干掉了。总之,现在我捞出来29个小孩,不多但也不少,现在被我安排在前面那个街区休息呢。” “普通人是怎么把你弄成这样的?”卡兰不太相信,“用炸药了?” “没有炸药,是我要走的时候这个犯罪团伙的老大来了,是个非凡者,而且还挺厉害的,差点给我打死了。” “你刚才还说你没事啊!” “没死就是没事。” “————跟你们强化肉体力量的非凡者真是没话说!”卡兰差点嚇晕过去,紧张担忧地说道,“那你快去找私人医院处理一下吧!那些小孩我给你看著,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这些小孩是小事—最大10岁,难道还要给他们找工作不成?”拉弥亚拿出巴隆的钱包,简单点了点里面的钱,不多但也够用,“现在还不算晚,十点多,你先带他们吃饭,然后找个旅馆洗澡睡下。” “这群孩子两人睡一张床也就七八个房间,花不了多少钱,我去给他们找个口碑不错的孤儿院,捐一笔钱让他们在里面住下得了。” 拉弥亚不太在意,虽然巴隆的存款自己不一定能拿到,但是一个非凡特性卖几百镑不成问题,还有其他搜刮来的战利品也都能换成钱,总不可能连这群孩子的生活都安排不了。 卡兰略感惊讶:“你不留著吗?” “这些钱本来就是那些孩子弄到的。”拉弥亚不以为然,“全花在他们身上也理所当然,能剩点给我也好。” “那你不是————” “我得到了扮演和消化进度啊。” 你还挨了顿打。卡兰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些笑容。 “下次————” “嗯?” “下次这种活动,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卡兰耸耸肩,“其实除了偷东西之外我也挺喜欢帮助別人的。” 拉弥亚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可以,不过情况危险的时候你一定要优先保护自己。 ,“那当然了,我很怕死的!”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乱聊天,很快就靠近了那些孩子们待著的地方。 在拉弥亚离开之后,孩子们也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像是一群低年级学校里被老师带出来游玩的小学生。孩子们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声交谈,和自己熟悉的朋友们站在一起。当拉弥亚出现並且向他们挥手的时候,他们像一群惊魂未定的小鸭子一样立刻紧紧地跟了上来。 阿鲁德拄著拐走在最前面,没有人问消失的那个大孩子去了哪。他们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其他孩子也下意识地互相靠得很近,眼神里残留著对阴影的恐惧,即使已经获得了自由。 “好了,吃完饭我就走,接下来你们听他的话。” 拉弥亚把卡兰拽了过来:“我们先去吃饭。” 她想到了银幣餐厅的美味燉牛肉,但现在肯定是消费不起的。巴隆的钱包里有两千多比索,她得把食宿都包含在里面。卡兰拍了拍胸脯,然后带著孩子们走进城门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看起来乾净朴实的餐厅。 “这家我常来!来来,你们跟我走。” 卡兰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把一个最小的孩子抱了起来。 隨后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掂了掂这个孩子。 木门推开时,悬掛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浓郁的、温暖的食物香气瞬间包裹了他们这个点已经没有新鲜的现烤麵包了,但后厨里仍然飘来肉汤和麵包残留的香气。孩子们贪婪地闻著这些味道,对於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的他们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要美好。 但他们只是站在门口闻闻嗅嗅,却不敢进去。直到拉弥亚像赶羊羔一样把他们赶了进去,在那些椅子上挤挤挨挨地坐下之后,他们眼中还有些局促不安,感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老板!大生意!” “来了!” 餐厅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听到动静和卡兰的呼喊声赶紧走了出来,惊讶地看到这么晚了客人还把他的小店塞得满满的—除了住在灰羽毛街上的熟人卡兰之外,还有一个浑身尘土血污、脸色苍白的年轻姑娘,以及好几十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孩子老板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同情。 “要————买什么?”他看著自己唯一的熟人,好奇地问。 拉弥亚走到刚被擦乾净的柜檯前,拿起上面的菜单看了看,隨后估算著摸出七八张纸幣放了上去:“太久没好好吃饭的人不能一次吃太多,先按人头来,每人两个麵包,每人小份燉肉就行。蔬菜沙拉还有吗?按桌子一桌两份。” 老板眼前一亮,急忙开始准备,还把住在店里的伙计也喊来一起准备。 食材有些不够,但这生意都上了门,食材不够也得够! 烤炉重新开始运作起来,今天还没卖完的部分放进去加热,原本预备明早开烤的麵包现在也放了进去,还没完全冷却下来的锅又被放入了新的牛肉。当伙计端著第一盘热气腾腾、泛著油光的牛肉汤放上最近的那张老旧的木桌,装在碗里放到每个孩子面前时,桌边坐著站著的孩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但没人敢动,他们怯生生地看著拉弥亚,又看看老板,仿佛在確认这是否真实,是否允许。 “吃吧。” 拉弥亚以一种非常平静,非常正常的语气说道,没有命令也没有什么训话。伙计把加热后重新变得焦香诱人的麵包端了过来,她拿起一块鬆软的白麵包递给最近的小女孩。 “慢慢吃,別烫著,都是你们的。” “別吃太快,不然会吐出来。” 小女孩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麵包,那柔软的触感和香喷喷的味道似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第一次尝到甜味的幼兽。 接著,她几乎是扑向了面前那碗肉汤,连勺子都不用,也顾不得烫,蘸著麵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咽,眼泪和嘴角的汤汁一起流下来。 这像是一个信號。这张桌子上其他的孩子也抓起麵包狠狠撕咬,腮帮子鼓得老高。阿鲁德用微微颤抖的手舀起一大块燉得软烂的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要將过去所有的飢饿都填满。 很快,其他食物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分到了每个孩子的手里。 孩子们也爭先恐后地吃起来,小小的餐厅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声音和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咀嚼声、满足的嘆息声。他们吃得毫无形象,但没有一粒麵包屑和一滴汤汁会落到地上衣服上,就连碗底也会被舔乾净,但他们毫不在意,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原始的、纯粹的快乐和满足。 那份对食物的贪婪和喜悦,看得旁边的老板都忍不住嘆息,默默地又端上来两大盘刚出炉的麵包。 拉弥亚啃了个麵包,喝了碗汤,恢復了一下体力之后便站起来,把卡兰拉到自己刚才坐著的位置上。 “你帮我看著,要让他们吃饱,但也別吃太多,不然晚上胃会难受。” “你顺便打听一下吧,周围有没有信得过的孤儿院。” “好。”卡兰点点头,“这附近就有个私人医院,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就到,这个点应该还开著,你快去吧。” 拉弥亚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钱包留下,挥挥手一瘤一拐地走开了。 她慢慢地往卡兰说的那个私人医院走去,走著走著,她看见几十米外西南角的方向燃起了大火,火焰中隱约还有一个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然而周围都是废弃的砖房,著火的也是废弃公寓,救火的人们只是负责防止火势蔓延,公寓烧得安心,烧得放心,困在里面的人也没有获救风险。 “这么一想,有非凡特性反而省去了受折磨的环节啊————” 拉弥亚哼著小曲走到了自己埋赃物的树下,挖出包裹,掛在身上,晃晃悠悠地走向私人医院。 tbc 翌日上午。 一个男人打著哈欠走向棕羽毛区的西南角,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但他並没有放在心上,径直往前走去,直到停在了废弃公寓的遗址前,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据点已经被付之一炬,不少人在废墟上挖掘,翻找著可能存在的財物,另一边的空地上还有几具被清出来的烧焦的尸体,无人问津地被丟在太阳底下暴晒。 男人一看尸体的数量立刻就明白了,这不是意外失火,是昨晚有人闯进了据点,夺走了財產和那些能赚钱的小鬼之后又杀了其他人! “还好我不在据点休息!” “这下完蛋了,恐怕那些傢伙都被杀了吧,老大要是知道了————” “坏了,那些孩子都被带走了,没有赚钱的办法了,老大会不会把我也干掉,他现在很嗜血————” 他走到那些焦尸身边,试图辨认一下这些都是谁,但除了最胖的那个之外其他的一概分不出来,而且从死相来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折磨,这让他越发庆幸自己昨晚不在。 “我得赶紧回家一趟,老大知道我的住处,別让他发现我的私藏了!” 眼珠子转了转,他忽然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不对啊,我现在又带著这么多钱,老大肯定也得优先处理这个杀人放火的敌人,没空管我,我完全可以趁机跑掉,到其他地方去做个富翁!” 杰拉姆赶紧转身往回跑,一路跑回了自己在另一条街上的住处。 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却一直都没发现。 他跑回了家,从各种边边角角拿出了自己的钱和被孩子们偷来的各种首饰、皮包、丝巾和杂七杂八的东西,装进一个大背包里,然后又带著这些冲向因蒂斯国际银行,去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確认无误之后,杰拉姆直奔车站,打算坐列车前往其他邦,今天就跑路! 在穿过一条小路的时候,他忽然被人绊了一下,直直地摔倒在地,摔得头昏目眩。紧接著一只手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进了一条小路。 杰拉姆捂著摔破了的头爬起来,看见眼前站了个胳膊腿上都包著绷带,一只胳膊吊著,甚至咯吱窝里还拄了个拐的人。 “打劫。” 绷带人伸出了手:“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给我。” 杰拉姆惊讶,茫然,紧接著脸上就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他隨手抓起手边的一根木棍,准备站起来给这个残疾人抢劫犯一点顏色瞧瞧。看到他不准备乖乖就范,残疾人也不多话,直接抢起手上的拐杖,重重地抽在他的脸颊上,难以抵挡的巨大力量直接將他打飞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紧接著那个拐棍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像是开瓶器套在瓶盖上,绷带人一脚踩在他的后颈上,双手抓住拐杖,用力往后一拽! 咔嚓! “第十个。” 第84章 告一段落 第84章 告一段落 —120 拉弥亚弯下腰拿走了杰拉姆的背包,她刚才一直跟著对方,已经记住了他的银行帐户密码,並不著急现在就去把里面的钱取出来。 “我就说没必要把我包成这样——嘶——” “该死的还真有点疼。” 她拄著拐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条小巷,路上的人们看到个伤痕累累的姑娘在街边蹣跚前进,也纷纷带著同情和关切的心情避开。 拉弥亚就这么一路溜达到了工厂,现在正好是佩里尼先生上班的时间,他远远地看到有个人挪了过来还有些难以置信,当他看清挪过来的人的脸的时候,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著在胸口画了三次蒸汽三角。 “蒸汽之神啊!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佩里尼赶紧提著手提包走了过来,紧张地搓著手。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是给拉弥亚批了一个下午的假,怎么一个下午过去这孩子变成这样了? “这个——” 拉弥亚拄著单边拐杖在佩里尼前面站稳,用没掛在胸前的那条胳膊挠了挠脸颊:“请假的下午我去了派洛斯港买东西,买著买著就到晚上了,去车站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绑架小孩,我就衝上去和对面打起束了。您別担心,我这些都是庋肉伤,我年轻人恢復得快,想拐小孩的人贩子直接被我打残了!” “天啊,天啊。” 佩里尼连连摇头:“年轻人別老是那么莽撞,要是你出了事,杜卡那孩子怎么办?” “我真的已经很小心了——” “別说了!蒸汽之神啊,看看你的样子!你昨晚没回家吧?今天坐在办公室里別出去巡视了,好好干你的活!活儿都干完了下午早点回去休息,我让杜卡把你的饭带到办公室去!” 佩里尼把手上的文件捲成纸卷,用力敲在拉弥亚没受伤的肩膀上,拉弥亚心虚地拄著拐杖飞快地逃进了工厂。 过了半小时,纳喀来上班了,看到她的样子又是一阵惊呼。 拉弥亚坐在自己的工位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紧接著她用一条胳膊在文件夹里找出自己的一封申请书,看见上面被盖了个章之后,高兴地鬆了口气。 她的加薪、休假和提升其他员工福利提案得到了蒂娜夫人的同意! 既然这样——拉弥亚露出笑容,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写新的计划书。 现在工厂大了,应该有更高效的管理,她要把工厂的送货体系也改一改,把已经冷却下来的“品牌”再次捡起来,让工厂开得更大、赚到更多的钱! 傍晚时分,卡兰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店里,刚一打开门,就听到钟錶转到了整点。 六点整了,后面柜子上的钟响了,整个钟錶店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各种各样不同的钟表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然后又在十秒后归於寂静,只剩下滴滴答答的秒钟转动声。 卡兰很喜欢这种感觉,在时钟们的“大合唱”中,他脱掉外套,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隨后他开始做今天没做完的工作,帮客人调试出了故障的发条时钟,他轻鬆地用螺丝刀和起子打开后盖,转动发条,观察齿轮和链条的咬合运作,然后挑出有问题的齿轮,根据磨损的情况更换轴承或清理油泥。很快,这台发条时钟就又正常地走了起来,每到准点,钟錶箱里的布穀鸟便弹出来报时两次。 他拿来客人的盒子,將五十厘米高的钟重新放入这个堆著布条的木盒。 时间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上面的风铃叮噹作响。 “誒呦喂,医生怎么给你绑成这个样子的?”卡兰抬起头,顿时一惊,“喝什么茶? “红茶吧。” 拉弥亚拄著拐坐了下来:“你没大喊大叫真是太好了,我在工厂里走两步,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要上来关怀一下我需不需要帮助。” 卡兰耸耸肩:“那是因为我昨晚已经大喊大叫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旁拿起水壶烫了烫茶杯,然后往里面放上茶叶,又倒了一次开水。 很快,红茶独有的香气便慢慢逸散了出来。 他端著茶杯坐到桌前:“是来跟我討论那些孩子的事情的?” “对。”拉弥亚点头,“你打听到靠谱的孤儿院没有?” “打听到了,我基本一上午就干这事儿去的。”卡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记录了三四个孤儿院的大概情况,比如是公立、私立还是教会的,內部设施情况,內部人员情况,还有负责人的大概性格。 看得出来卡兰应该是去这几家孤儿院跑了一趟,並且还跟他们交涉了一下。 “这儿比较好的是这家私立孤儿院,设施很好,护理人也都很专业,是个有钱人发善心资助的小孤儿院,一次性接收快三十个孩子肯定不行,估计得花大钱才能送进去一小部分。最重要的是,人家不要残疾孩子。” 拉弥亚看完了这四个孤儿院的情况,抬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还是得先想想把一些孩子送回家里去,他们中应该有不少是拐来的,残疾的孩子也大部分还有生活自理能力,他们的家属应该会接收。” “不过孤儿院的话,我觉得这个公立的小孤儿院好一些,这是由马塔尼邦內的一些爱心人士出资参与建设的,里面服务的也基本都是爱心人士和老人,算公益性质。给这个孤儿院捐钱的话,钱应该能落到实处。” “信仰倾向是?” “知识与智慧之神,孤儿院离教堂不算很远,里面有员工是从教堂里退休的教士,来做公益服务。” 说到这里,卡兰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按理说应该可以把他们送到警局让警员们帮忙找,但是那些孩子也说了,警局有人是一伙的,不一定会干活,孩子们去求助说不定还会遇到別的麻烦。” “嗯。”拉弥亚微微点头,“先找孤儿院让他们住下吧,回头我再让他们登记一下,看看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记得就送回去,记不得的用非凡力量试试看。” “眼下我要先把手上的这些东西卖掉换成钱,还有那个非凡特性。” 听到这个,卡兰立刻露出了早有准备的笑容,他神神秘秘地说:“猜到你要卖非凡特性了,我上午去“猎手”酒吧打听消息,諮询了一下市价,差点被人做局一还好我现在是“诈骗师“了,感觉出来对方在骗我,所以早早识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生气,还邀请我入伙。” “我跟他们套近乎,就这样得知了一个“地下交易所”的情报。” 地下交易所?派洛斯港? 拉弥亚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东西,於是她问道:“那是什么,类似集市和拍卖会的东西吗?” 卡兰摇了摇头,神秘地凑近了。 “他们跟我说,店铺里有“交易锤”標记的就是交易所的下属店铺,可以在里面购买一些灵性材料。” “一听说这事儿,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就决定先去了一趟派洛斯港打探情况。” 拉弥亚顿时挑眉:“我就说怎么住在旅馆里的那些孩子都说一天都没看到你,还好我去安抚了一下,不然他们估计觉得我又要把他们卖掉了。” 卡兰心虚地搓搓手:“我也是著急去筹钱嘛!我身上带了钱,到了派洛斯港之后就隨便找了一个有“交易锤“標记的店,进去暗示能不能买灵性材料。人家跟我说可以,然后把我带到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就像银行的柜檯,区別在於银行用玻璃,那儿是在木板墙上开了个小方框,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店主告诉我,写下我需要的东西的纸条,再把我的开价一起写上去,抓著纸条把手伸进那个黑框里。” 卡兰的语言表达能力真的变强了很多,观察得也更加细致,这些经歷明明很普通,却被他讲得像是一个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拉弥亚也没觉得烦,只是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照做了。” 卡兰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个词“偷盗者序列7名称,10镑”。 纸条中间皱皱巴巴的,是被攥紧的痕跡。而那个10镑是被划掉一次重新写上去的,被划掉的是“5镑”。 “我抓著纸条把手伸进去,紧接著就感觉黑框里面伸过来一只手,冰冷的,还有点潮湿,根本不像活人!” “我被嚇了一跳,那只手要拿走我手里的纸条,我就大著胆子在鬆手的时候摸了下,你猜怎么著?” “那只手没有指纹!” tbc “那只手没有指纹!” “指尖部分的皮肤是平的!” 这句话让拉弥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本来还在思考是不是尸体或者故意偽装后的活人,但是没有指纹这已经不是人类了。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近年来用指纹破掉的案件也不少。 “你居然能摸到指纹?” “摸出指纹很困难。”卡兰摇摇头,“但是一整片光滑的皮肤很容易辨別。” “那只手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活人,因为“它的关节很灵活,没有僵硬感,但是它又没有活人该有的反应,指腹没有指纹,我悄悄挠了一下“它“的手心,它也没有握拳和躲避的条件反射。” 两人都陷入沉默,看著彼此,然后同时说出了一个答案:“这是某种非凡能力!” “那只手应该是非凡能力的一种体现,具体要看之后的情况分析。”拉弥亚思考,“然后呢?” “然后那只冰冷的手把我的纸条拿走了,我往前摸,什么都没摸到。过了大概半分钟,那只手忽然又出现了,然后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我拿出来一看,有人把我写的5镑划掉了,改成了10镑。” 闻言,拉弥亚仔细一看,发现这两次的数字笔跡確实不一样,之前她並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既然不是卡兰自己改的价格,那就是说那只“手”把他的纸条送到了另一个非凡者面前?是“手”的后面有个人,还是——这只“手”代表的非凡能力能够跨越距离送东西? 卡兰接著说:“我看到字条之后,就问店主,给我的答案保不保真,店主说不保真,但是正確机率很高。” “也就是说,这种非凡能力只是单纯地能够建立一个交流交易的渠道,地下交易所是一个平台。”拉弥亚想了想,惊讶道,“这么一看,你们的交流內容应该都是被平台后面的非凡者看过了的,那给出的答案和情报可能也会被平台后面的人看到,这个平台让非凡者们互相交流,但是自己在后面占了大头。” 如果能创造出“手”的非凡能力真的能跨越长距离把一件东西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那这条途径简直就是天然的交易平台,光靠做平台就能获取大量信息和財富! 这样的途径会叫什么?这个能力会叫什么? “而且这种交易双向不透明,跟非凡聚会面对很多人寻求合作不一样,你根本不知道创建平台的非凡者给你找了什么人,如果遇到了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不定就会直接拿著纸条出高价,而你买到了假的只能自己忍著。” “更何况,根本不知道一次交易后平台抽成多少。” 卡兰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在港口交易所遇到的奇妙见闻,现在一听,眼晴都直了,半响才说道:“奸商啊!” “我之前完全没想这么多——” 拉弥亚把变得温热的红茶一口气喝掉一半,然后用水壶给自己添上。 “然后呢?” 卡兰把纸条翻到反面,上面又是他自己的字跡:“保真吗?我有鑑別手段,6镑”然后下面是一行陌生的字跡“保真,9镑”。 “一个魔药名字称要八千块,非凡真是贵的嚇人。”拉弥亚拿起纸条看了看,又看向卡兰,“你买了?” “买了。” 拉弥亚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之前的贷款还完了吗?哪又来的钱去买序列7的魔药名称?” 卡兰赶紧挥手:“贷款快还完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去做不理智的事情,这些都是我正常赚来的钱!托马斯那事儿过后我哪还敢去碰贷款啊,你看,我屋里这些没什么用的摆件都快卖完了!” 拉弥亚勉强相信了,但心里又总担心这小子整出什么事来,毕竟有托马斯珠玉在前。 “总之序列7的名称我买下来了。” 卡兰赶紧转移话题,他挠挠头:“说来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序列7居然叫“解密学者”——这跟之前的偷盗和诈骗有任何一点关係吗?我有点想去之前那个非凡聚会找人测试一下真偽,但是又捨不得花这个钱——我骗了那个和我交易的人,我的“欺诈”能力能够让对方说实话的概率提高,这个应该是真的,可是看得確实很让人怀疑。” 解密学者—— “听起来像个侦探。” “对。”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魔药名称可真够耐人寻味的。序列9的偷盗者是掠夺他人的物品,序列8的诈骗师是用谎言谋夺他人的利益,但到了序列7却忽然出现了这么个毫无关联的“学者”,有了一种奇妙的“骗够了钱上岸洗白”的既视感。除此之外,就只能从“观察和动手能力提升”的方面去解释了。 “如果说这几个序列都是注重观察和技能的话,那倒也能理解。” 拉弥亚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强行:“那怎么扮演“解密学者,呢?去解开报纸上定期出的数独游戏和谜语算解密吗?实在不想你也可以去开保险箱。” “——好吧,貌似开保险箱和开锁就是我该做的事情,但是说实话,我更想跟那些冒险故事里一样,去解密古代遗蹟里面的密码和咒语,还有迷宫!”说著说著,卡兰居然有些期待起来了,“不用骗人和偷东西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我还真有点想晋升了!对了对了,你有没有看《大冒险家》系列?那可是最近最火爆的海上冒险小说,而且取材很真实,作者真的见过非凡力量!” “嗯?” 这下触及到拉弥亚的知识盲区了,她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情,每天看的最多的书不是词典就是古赫密斯语教科书,从来没关注过流行文学里有什么新內容。 在卡兰的热情介绍下,拉弥亚才知道北大陆和罗思德群岛都开始颳起了“海盗与冒险文学”的热潮,不少人跟风写作。而引领这股风潮的是正在多家报纸上连载的《大冒险家》,和它的作者,已经从小说家成为知名小说家的佛尔思·沃尔女士。 卡兰能接触到这本书还是布莱德推荐的,因为对方在群岛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很难不接触到相关的读者人群一没看出来布莱德居然还是个会在报纸上追更的人。 这部长篇小说似乎是从1353年开始在报纸上连载的,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写完了第一部。 故事取材於现实,剧情真实,还加入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恋爱故事和奇幻魔法內容,连载时期的反响非常好,第一本实体书也卖得很火爆,风靡鲁恩。隨著时间的流逝,这股热潮逐渐连周围的邻国都无法忽视了。 卡兰手里的是盗版实体书一按他的话说,本来想去收一本二手,结果太火了根本买不到。 盗版小说里有不少错漏,但卡兰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面的故事情节很有意思,主角就叫格尔曼·斯帕罗,这人曾经因为挑战过海盗將军在五海名震一时。”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不少和非凡相关的情报!佛尔思·沃尔把非凡力量包装成了一些魔法和特殊的武器,仔细读就会发现,有很多都是现实存在的非凡力量,完全可以作为情报一故事里有一个故意用谎言引发灾难、还经常偷去他人东西的反派,这不就是“偷盗者?吗?”卡兰兴奋地翻开书,指著其中的內容说道,“还有你看这里,主角的跟班是一条我们都不知道的途径的非凡者,能够操纵火焰,还有一个人是能够学习模仿其他人的非凡力量的途径——作者佛尔思·沃尔肯定见过很多不同的非凡能力,甚至很有可能自己就是一个非凡者!” 卡兰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他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拉弥亚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在他停下来的间隙里看清楚上面的內容。 搞了半天,她终於弄明白了这本书的情况和大概的故事。 “我明白了,你说得对。” “这个作者能描述出那么多非凡能力,自己应该就是个非凡者,並且序列不低。” 拉弥亚把书从卡兰手里拿回来,简单地翻了翻,一目十行地获取信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本书能够迅速风靡。” “在那场北大陆战爭过后,非凡力量被大量目击,但七神教会都是希望继续隱瞒非凡力量不让民眾知道的,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非凡者,並且还跟正神教会有一定的牵扯。” 她扫了扫大概內容:“你看,这里面真的记载了很多种不同的途径的非凡能力,但是总体还都在常人的理解范围內,並且全部被包装过了,解释成了一些读者可以理解的东西。有些解释不了的,就被说成了佩戴教堂里赐福的物品,失落的古代巫术,或者得到了神灵圣人的拯救之类。” “作者佛尔思·沃尔用故事情节把非凡力量掩饰过去了,这应该是正神教会想要的。 “这样一来,很多目击非凡却不理解的读者就能依靠作者的掩饰认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並不是超自然。” “在宣传方面,应该也有教会的推手,毕竟目前还没有任何一部冒险小说能火爆到这个地步。” 卡兰惊讶地看著她,然后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拉弥亚真的知道已经到达了“非人”层次的非凡力量,那就是布鲁诺镇的踩踏惨案魔女埃诺丝·霍桑和她的剧毒白雾干的好事。 故事里並没有出现这种层次的力量,毕竟这种程度的灾难放在不先进的小镇已经可以被当做神罚了。 事实上布鲁诺镇的惨案被一遮再遮,最后也被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来解释了,因为就算再把玫瑰学派加进去也解释不了这么不正常的人员伤亡一而如果说是玫瑰学派造成了万人伤亡,那问题就更大了一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希望快点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好在有德维斯的黄金失窃事件抢镜,最后的处理悄无声息,声称是有人触怒了神灵,一些人被推出去绞死。 除此之外,情节也不错,有火爆的底气。 “作者应该去过海上,风土人情写得很真实啊,除了其中的一部分人名,其他应该都是真的。” “是啊,据说群岛那边的旅游业都被带动了!我真的很喜欢看里面关於非凡能力的部分,还有那些群岛的事情,有一些小故事和传说布莱德也跟我提过,其他部分都很好,只是9 拉弥亚合上了书,意外地看过去:“只是?” “只是作者把海盗写得太好了。” 卡兰耸耸肩。 他对海盗的初始印象就是当时来谋杀他的水手和白头巾的同伙,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態度。但在《大冒险家》里,反派的海盗才符合海盗这一身份,烧杀抢掠,滥杀无辜,愚蠢且纯坏,但是和主角关係好的海盗们“恰好”在跟主角认识之后都不干坏事了,他看其他內容看得津津有味,但是一看到这样的情节就赶紧跳过。 “哈哈,不过我也没必要较真,只是一些剧情需要罢了。” 卡兰挠挠头,他拿回了这本书,声音里也有些微不可查的情绪。 “你貌似还有別的不满意?” “这本书是北大陆人写的。”卡兰把这本盗版书放回了自己的柜子里,朝著拉弥亚摊了摊手,“所以我们南大陆人在目前的剧情里负责当奴隶,僕人,还有海盗和邪教徒,不是给主角添麻烦就是等待拯救,看上去蠢和坏至少得沾一个。你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个角色,是主角的北大陆朋友的僕人。” 拉弥亚用手指敲著桌面,和卡兰静静地对视。 过了很久,她才笑了笑。 “这样啊。” “总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 第85章 销赃凑钱 第85章 销赃凑钱 —121— 活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作为一个南大陆人,时不时就会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毕竟是北大陆人写的。” 拉弥亚只能这么说:“大地母神教会的嬤嬤们也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南大陆人学东西慢而且接受文明的时间短,北大陆人从娘胎里就开始接受高级教育所以学什么都快。可是南大陆有多少高等学府,北大陆又有多少?”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又改变不了。 “是啊。我也想上学呢,可惜没有。” 卡兰耸耸肩,把书放回原位,然后坐了下来,眼睛朝著收著非凡特性的盒子瞄了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特性卖出去?” “先等我把手头这些东西卖掉再说,我现在这样子,到了车站都不一定能上车,遇到什么危险就完蛋了。” “哦,好,之前托马斯也算是让我认识了一些二手商人,你要卖什么东西?” 要卖的还挺多的。拉弥亚把从杰拉姆那儿弄来的东西和之前在据点里搜出来的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地倒在了卡兰桌上。卡兰嚇了一跳,隨后赶紧认真地观察起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儿有个假货。” 他拿起一个吊坠放到一边,隨后开始继续分拣。 拉弥亚看他马上把这些首饰、丝巾、皮包之类的杂物分成一小堆一小堆,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算的?” “以非凡特性为单位的。” 卡兰迅速地分好了东西,指了指手边第一堆物品:“这一堆凑起来就跟个序列9的非凡特性差不多,也就是二百多镑这样。” “你带来的这些杂物总价大概不到四百镑,这个手鐲一我还以为是黄金呢,从价值来看应该是镀金的黄铜,卖的话也就几百比索,你要不要留著送人?” “不用。” 四百镑?拉弥亚还没去看过自己弄来的那些银行帐户里有多少存款,但应该不会比这更多了。加上那块非凡特性,她昨天晚上居然还算是赚了一笔钱? 但这些钱里九成九应该都是那些孩子弄来的,而且犯罪团伙成立已经有几年了,被那些人花掉的恐怕更多。 “那这些就都交给我来卖了?” “交给你了,收益比我想的要多。你身上也有贷款,这些东西卖出去的钱给你一成当报酬。”拉弥亚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你不会再去交易所乱花钱吧?目前所有的收益要以那些孩子为主。” “放心吧放心吧我不会再乱花钱了!” 卡兰举双手投降:“对了,旅馆那边开了10个房间,一张床上能睡两个小孩,伙食就是从隔壁的餐厅订的,目前两个晚上一顿饭的花费是两千比索,你要不要看帐单?” “不用了,这些都是小钱,你继续从那个钱包里扣。”拉弥亚看了一眼钟,见现在天还没黑,便拄著拐站了起来,走向大门的方向,“带我去那个孤儿院看看,我要跟院长谈谈。” “好。” 阿鲁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了。 不好,今天没有出去偷钱,要挨打了! 他惊恐万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但隨后映入眼帘的是乾净的天花板和宽敞舒適的旅馆房间。而他起床的动作太大,把旁边的小伙伴惊醒了,后者嘟囔了一声,也转过身去在柔软的床上继续睡。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身上穿著的也不再是破破烂烂,连身体都挡不住的衣服,而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大哥哥花钱买来的新衣服。 阿鲁德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柔软的被子,確认昨晚的一切並非梦境,脸上露出一个安心又带著点懵懂的笑容。 午饭是隔壁餐厅送来的配餐,很大份,大家吃得都比较克制了一因为昨晚有人因为吃得太猛把美味的麵包都吐了出去,一边吐一边哭,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吃饭要细嚼慢咽了而吃完了午餐后,那个大姐姐和她的同伴还没有出现,孩子们无所事事地便开始在房间和走廊里玩耍,聊天,玩累了就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他们非常不適应这种幸福的生活,战战兢兢地玩耍,休息,总觉得应该去做些什么。 晚餐依旧是隔壁餐厅的食物,服务员扛著大包端著锅走上来,一大份一大份地发给每个房间的孩子:热腾腾的牛奶、外壳焦香內部柔软洁白的麵包和香喷喷的煎蛋。 孩子们虽然不再像昨晚那样狼吞虎咽,但依旧吃得认真而满足,小脸上洋溢著被食物和安全感滋养后的红润。 他们忐忑又快乐地吃著,喝著,小声说话,期待著之后的新的生活。 这一次,他们可以確定他们肯定会比之前更加幸福。 —122— 卡兰叫了一辆马车,带著拉弥亚穿过了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甚至有些萧条的街区。 这儿就是他的目的地,由“诈骗师”筛选出来的,说实话的孤儿院,远远的还能看到知识与智慧之神教堂的圆顶。 拉弥亚让车夫在这儿等待一会儿,毕竟待会儿还要坐车回去。她下了车,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一座由老旧但结实的石砌建筑改建而成的院落,大门上方掛著一块朴素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顏料写著—“红橡木孤儿院”。 她左右看了看,確实在院子里看到了一株红橡树。 “名字起得还挺朴实。” “这儿的人也不错,我看过了,基本都是实话实说。” 卡兰走上去,敲了敲门,大声说道:“院长!” “我又来拜访了!” 很快,沉重的木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著深灰色、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棉布长裙、头髮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妇人迎了出来。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角刻著深深的皱纹,但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光芒。 卡兰跟她握了握手,隨后转身向拉弥亚介绍起来:“这位就是这儿的院长,法蒂玛女士。” “您好。” 拉弥亚走了过去,也跟这位女士握了握手。 “您好。” 法蒂玛院长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把拉弥亚看了一遍,隨后关切地问:“您也需要来我们院里修养吗?抱歉,我们可能提供不了多少医疗帮助————” “不,我是路上摔的,过几天就好了。” 拉弥亚维持著脸上的笑容,拄著拐往里面走去,打算看一看孤儿院內部的设施。 院子不大,主楼的风格和一些北大陆的遗留建筑很像,应该是同时期產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栋后建起来的扩充公寓楼,是南大陆的建筑风格,墙上爬满了青绿色的爬山虎。 “孩子们呢?” “孩子们现在正在主楼里读书。”法蒂玛院长说道,“我们的嬤嬤中有识字的,可以教他们看书。” 卡兰也在旁边適时地补充道:“主楼一开始是孤儿院的全部,后来孩子增加,就新建了那边的那栋四层小楼,主楼里也有一部分房间被改装成了其他公共设施——这些我上午参观过了。” “贵院里现在有多少个孩子?” “47个,女士。”法蒂玛院长又说,“最大的14岁,已经开始在外面找工作,最小的1岁,是上个月被送到孤儿院门口的婴儿。” 拉弥亚微微点头,继续往里面走。 她直接去了新宿舍楼,楼不大,每一层的房间不多,但收拾得乾净整洁。下方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没有杂草,角落里种著几棵顽强生长的橡树幼苗,还有一小片菜畦,绿油油的蔬菜和胡萝下长势喜人。 走到二楼,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肥皂水和烤麵包的混合气味,远远地可以看到主楼的三楼里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在窗边读书。一个上了年纪的嬤嬤来回走动,时不时弯下腰来和孩子们说话。孩子们的衣服虽然洗得发白甚至打著补丁,但还算整洁,脸上带著属於孩童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女士。” 拉弥亚走了进去,这些孩子还小,住宿还没有区分开。房间里是成排的简单双层木床,床架结实,铺著厚实的、久经使用的草编床垫,盖著同样浆洗得发硬但洁净的蓝色条纹棉被。枕头是填充穀壳的,每个床头都钉著一个小木牌,写著孩子的名字。 盟洗室的设施非常陈旧,但同样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异味。 厨房被设置在另一栋单独的小房子里,看起来是新建的,內部陈设还很新。要吃晚饭了,一个健壮的嬤嬤正在其中忙碌。大锅里燉著简单的蔬菜汤,散发出朴素的香气。案板上放著刚烤好的、个头不小的黑麦麵包。食材看起来简单,但份量充足。 拉弥亚微微点头,越看越满意。 这里没有私立慈善机构的华丽装饰,没有昂贵的玩具,甚至食物也仅仅是果腹。但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加坚实可靠:乾净、秩序、勤奋,以及法蒂玛院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钢铁般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这种环境,或许更適合这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孩子。 “现在还有多少空余的床位?” “空余的床位只有2个,接受极限是10个孩子,再多一些的话————”法蒂玛院长摇了摇头。 拉弥亚也走累了,她转过身,靠在墙上。 “院长,请问这栋宿舍楼当时是花了多少钱建起来的?” 法蒂玛院长看著脚下连地板都没有铺设的水泥走廊,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这是十年前盖起来的了,当时筹钱筹了很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凑了四五年,然后僱工人断断续续地又盖了好久。” “现在还有扩建计划吗?”拉弥亚左右看了看,“这附近的居民不是很多,应该有空下来的楼房,可以整栋改建一下变成新的宿舍楼吧。 “是有的,但是没有那么多资金。” “那您接受资金捐献吗?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希望孤儿院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空间。” 法蒂玛院长的目光认真起来:“如果您没有任何目的,或者也不想从红橡木孤儿院获得任何利益的话,我们接受您的捐献。我会保护孩子,只要我还在一天,没人能从这里把他们带走,除非是光明正大的领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就是我想要的。” 拉弥亚伸出手:“我有29个孩子需要一个容身的地方,我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做。我打算捐献九十万比索,希望能够帮助您租下或者买下周围的一栋民房作为他们的宿舍————忘了问了,这儿的物价应该不算很高吧?” 法蒂玛一下子愣住了:“您打算捐献九十万?” 在她的身后,卡兰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孤儿院的院长,九十万比索对她来说不多也不少,但这些钱由一个浑身伤痕的年轻女士来捐就有点太反差了,更何况她的穿著打扮都不像是能轻鬆拿出九十万比索的人!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看那严肃的表情,又很难让人怀疑。 现在孤儿院的情况確实不好,如果有九十万比索入帐,確实能够做到很多很多事情。 “是的,九十万比索,我不会一次付清,我会先捐赠六十万,剩下的的部分每月直接入孤儿院的帐户。” “您可以和我签合同,拿到公证所去验证。” 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也不是白白付这么高的价格的,我身边的孩子们——————他们刚从一个唆使孩子偷东西的犯罪团伙里脱离,这些孩子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开始新的生活,他们的身体上有些残疾,心灵上的伤痕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放心吧,他们都可以生活自理—因为那个团伙里没有人愿意去养活不能生活自理的孩子。” “这些孩子也是被拐卖来的,我会陆续想办法为他们找回家庭。” “法蒂玛院长,希望您能接受这些孩子,善待他们。” 身体残疾————法蒂玛院长的目光再次凝固了,最终落在拉弥亚的脸上:“被逼去乞討和偷盗的?”她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拉弥亚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怜悯,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知道了。红橡木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拉弥亚顿时心头一松,巨大的疲惫感涌上,但更多的是放鬆和高兴。她用力地和法蒂玛院长握了握手,再一次郑重地承诺道:“我会儘快把钱交给您,孩子们也会一起来。” 法蒂玛院长点点头:“我相信您。” tbc “你真全捐了啊!” “那个非凡特性也就是序列8的,能卖七百镑左右,合著说你就是把这份特性卖来的钱全拿去当首付了?” “我都说了,这些钱给那些孩子优先,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分期打款。” 马车里,拉弥亚表现得很平静,卡兰在最开始的激动之后也逐渐平静下来,心里却始终难以彻底平復。 拉弥亚没在意他的想法,她的眼睛还看著车窗外逐渐远去的红橡木孤儿院和站在门口的法蒂玛院长,自顾自地打算著:“其他林林总总的算起来凑到三四十万比索不太困难,我还没去查那些人的帐户呢。” 不过帐户里的钱应该不会太多,从这些人的生活习惯来看应该都不是会攒钱的,现金赃物就是大部分存款了。 “一次性打完我也不放心,如果要立合同的话到时候就写明了,每个月由我固定打几万进孤儿院的帐户,院长也得给我定期反馈。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如果还有余钱,我就弄点物资来。” “我这个样子肯定是不適合出远门了,那出售非凡特性这件事情,还是得————” 卡兰一下子坐正了,努力地睁大眼睛,竭尽所能地让自己看起来真挚又诚实。 拉弥亚看了看满脸都写著我来我来的卡兰,也很大方地挥挥手:“不管卖多少钱,都给你一成的佣金。” 卡兰立刻点头了,隨后他搓著手促狭地笑了:“喂,我现在可是诈骗师啊,这么相信我没问题吗?这不就是给我机会让我多卖钱然后虚报吗?你也在给我送扮演消化机会吗?” 拉弥亚也笑了:“那就跟我的手枪说去吧。不过,都被我猜到了难道还能算欺骗成功?” “当然不能,我开玩笑的一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没干,光是做点中介和带孩子的活儿就能捞到钱,这多不好意思啊。”卡兰耸耸肩,“我明天就去派洛斯港,把那个特性卖了,再给你弄点消息回来。”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拉弥亚耸耸肩,“我相信你,这些就交给你了。” “好。” “对了,再帮我买点药,能直接把伤口治好的那种非凡药。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六点,银幣餐厅。” “好!” > 第86章 努力 第86章 努力 —123— 10月26日一早,卡兰就把装著未知途径非凡特性和杂七杂八的贵重物品放在包里,跟做贼一样跑了出去。 他先跑到自己之前去了很多次的旧物市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合作过的二手商人,展示出拉弥亚交给他的这些东西並且开始讲价。在货比三家,並且和多位商人进行了言语上的互相欺骗、自卖自夸、恶意压价和人身攻击后,卡兰心满意足地拿著到手的钱坐上了去派洛斯港的火车。 里面有一成是他的,他当然得想办法往高了卖! “不知道这是什么途径的非凡特性,具体能卖多少钱。” 卡兰坐在座椅上,抱著包思考道:“看著这块非凡特性,我就总想做点坏事,比如去偷周围人身上的贵重物品,去骗走他们的钱————这个表现很不一般啊,应该算是一种比较稀有的途径吧?” “在卖之前我得打听一下这件东西的信息。” “比较常见的偷盗者和刺客都能卖到700镑以上,这个应该会更多吧。”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拉弥亚明显感觉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痛减弱了许多,非凡者的恢復力真是可怕。 如果自己这样的非凡者每晋升一次身体的力量和素质就会被强化一次,那会不会到了某一个序—— 列之后,连子弹都打不破自己的骨头和皮肤? 她正常拄著拐去慢悠悠地上班,还没走到门口,眼见的工人就看到了她,使劲地朝她挥手跟她打招呼:“主管!” “主管我来帮你拿包!” “主管中午要带饭吗?” 自从给工人们提高薪水,做出了一系列改动之后,她在工厂里的声望就直接窜了上去,起初大伙对她这个年纪不大、进厂时间才半年就当管理的人很不服气。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好就好在工厂的工钱是一周一结的,並且工资算法写得很清楚,屠夫们每天也可以算算自己赚了多少钱。 拉弥亚的申请周四刚通过,今天周六,下周开始,大伙就能对著新的薪水錶格自己掰著手指头算出杀一头牲畜能多赚3块,只要干得快,一天能比之前多出百来个比索。 一周下来,几乎就是薪水翻倍了! “不用不用,谢谢谢谢。” “杜卡会帮我带饭的,大家记得好好吃饭就行。” 拉弥亚吃力地拄著拐从人群中路过,抬头低头都能看见工人们笑开了花的脸,心里也高兴得很口不仅高兴,还有些骄傲。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能做到很多事情,比如她能申请提高工厂的薪水標准,並且让大家確確实实地得到更多的报酬,她还能从犯罪团伙里救下29个无辜的孩子,为他们找到新的棲身之所,脱离过往那种痛苦黑暗的生活—一拉弥亚以前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弱小,对周围的一切无能为力,但现在她发现,只要变强大,她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並且以后还能做到更多。 带著心中抱负,她扶著楼梯走到了楼上的办公室,在开始今天的工作之前,她又先去了佩里尼的办公室。 敲门三下,走进去,同样刚开始工作的拉贾·佩里尼一看到拉弥亚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了。 “早上好,佩里尼先生。” “早上好,你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佩里尼拿起几张纸,“你是来问你昨天的申请书的吧?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大胆和嗅觉,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有点冒险。作为主管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工厂现在刚有起色,最好的选择是稳步发展,逐步扩大————你得说服我和老板才行。” “开会吗?没问题,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老板让你去她家谈谈。” 佩里尼看了一下手錶:“老板她很重视你,看到你的新提案之后也有点心动,所以今天会抽出点时间来和你面谈一— 我们能看出你的猜想是对工厂有利的,但是不能確保这次改动会带来利益还是风险,总之你做好准备。 “ 拉弥亚微微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佩里尼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將手上的几张纸递了过去。拉弥亚上前拿过,后退离开了办公室。 在关上门之前,拉贾·佩里尼又叫住了她,叮嘱道:“年纪轻轻的工作別那么拼命,和人打架伤成这样了,就先休息休息,如果想调整时间就跟我说。”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关心。” 拉弥亚关上门,从门缝里朝佩里尼先生摆了摆手:“我去工作了。” “嗯,去吧。” —124— 下午两点,卡兰到达了派洛斯港。 他从车站走出,到处看了看,很简单地就找到了那个最近的“交易锤”標记,紧接著顺利地进入了交易所。 坐在那个酷似柜檯窗口、但没有玻璃並且里面一片漆黑的墙洞前,卡兰琢磨片刻,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纸笔,又拿出刚刚卖东西弄来的那些钱,慢慢地写下了一行字:“能够勾起人內心恶意的序列8非凡特性,我需要更多信息,费尔金和鲁恩金镑付帐。” 在收钱的时候,他就特地要求那些商人给他费尔金和金镑。 卡兰把纸片放进了黑漆漆的墙洞,然后赶紧缩了回来。偷盗者的手非常灵敏,因此他不太想和那只非人的手再触碰一次。 等了几分钟,他试探性地又把手伸了进去,摸索了一下,摸到了自己放进去的那张纸片。 位置移动过了,应该是刚送回来的。 他拿起纸片看了看:“途径、低序列的魔药名称和大概信息,800费尔金或者30镑。” 好贵?! 他难以置信地把纸片来迴转了几下,確认上面只有这一条回復之后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想到昨天拉弥亚才提到的“平台里的人要是发现了自己能回答的情报,说不定会拿著纸条出高价”的事情自己立刻就遇到了,这么一看,可能把手里这个非凡特性卖出高价也不可能了,因为如果平台內部有需求,根本都不会给他多人竞价的机会。 按照基础非凡的划分,低序列是指序列9、8,而7、6、5则是中序列。理论上应该还有高序列的存在,但是卡兰的知识不涉及那么高。 “两个序列名称和这个途径的一点基础知识居然要差不多三万比索!抢钱啊!平台演都不演了!” “真不敢想非凡特性会被压价成什么样,要不还是拿回去找个非凡组织卖了吧————” “不不不,还是先看看这边的出价,至少能做个参考。” “我得適当说点假话。” 卡兰想了想,拿出和其他人討价还价的本事,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800费尔金太高了,我知道其中不少基础信息,只需要从非凡特性上验证我的猜测。700费尔金” 他忐忑不安地把纸片塞了回去,手指因紧张在桌子上来回敲击。 等待了足足五分钟,在心里酝酿了一大堆如果对面不同意自己要怎么委婉地继续討价还价的回覆话术之后,卡兰才再次伸手进去,把变换了位置的纸条拿出来。 这一次,如他所想,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有对应的非凡特性?鲁恩金镑交易。” 上鉤了!但是不知道这个鉤有没有用————卡兰紧张地搓了搓手,在脑子里把拉弥亚告诉自己的战斗细节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序列8居然能够拥有“製作能腐蚀地面的红色液体”,“用某种奇怪的仪式燃烧鲜血获得力量”和“一种古怪的、能够直接让人受到影响的可怕语言”这三种厉害的法术,更难以想像的是面对这么强大的非凡者她居然还打贏了!—一卡兰有预感,这些不可思议的能力或许能成为他给这块非凡特性提高身价的台阶。 他又拿出一张纸,一张更大的纸,做好了和平台直接博弈的准备。 “是的,我杀死了序列8的非凡者,获得了他的非凡特性,还亲眼看到了他施展出的眾多法术,这些都和我已经获得的一些知识不谋而合。现在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诈骗师当然不会只通过语言诈骗,书面文字同样可以。 五分钟后,卡兰伸手进去摸了摸,意外地发现居然还没有回覆一对方似乎陷入了思考,可能是在估价,估算大概要用多少钱才能以一个最划算的价格从他手中把非凡特性弄走。 “果然啊,平台还是有钱————而且因为人员眾多,也有很大的非凡相关购买需求————” “诈骗师特性能买到七百镑以上的话,这个比我厉害太多的途径怎么都得————八百镑吧!” “不,卖到八百五,高了对面会压价的,总比低了还被压划算。” 卡兰心里迅速规划好了大概,他又把胳膊伸进去摸索,刚好碰到了正拿著纸片过来的那只手。 他飞快地把纸片拿来,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果然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非凡特性卖给我,告诉我更多细节,780镑。” ————卡兰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价格,直接写了个900塞了回去。 780就想要?当我没做过非凡生意?!既然对方上鉤了,表现出了购买需求,那自己不提价就是脑子不好! “780“ “900“ “800“ “900“ “825,用这个非凡者生前的表现换他的途径信息,不需要手续费。” 看到这个价格,卡兰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非整数报价的出现算是一个信號,就像拍卖场越往后竞拍每次加价越少一样,从心理上暗示竞爭对手或者商家“差不多就这个价格了,再高我就不给了\再往高竞拍就不划算了。” 在不知道这块非凡特性的更多能力的情况下,对面就敢开825的高价,到底是因为对方能够確认这条途径本身就很强,还是被自己的话骗到了,认为这些钱花得很值? 真难办啊,看来只能见好就收了,不过这个价格也能作为参考————虽然不知道平台能赚多少,但还是让他们赚到了————卡兰齜齜牙,在纸上回復道:“830,下一次交换的时候把钱给我,我把非凡特性给你” “可以” 卡兰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將装著非凡特性的盒子放进了窗口,隨后开始在新的一张纸上写巴隆的法术情报。过了片刻,那只冰冷的手推来了有零有整的一沓崭新的鲁恩纸幣,拿走了非凡特性的盒子。 卡兰简单看了看,又把写著巴隆的相关情报的纸条也塞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张打字机打出来的巴掌大的纸片就到了卡兰的手上,上面写著关於非凡特性的信息。 “罪犯途径。 又叫恶魔途径,因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往往和玫瑰学派、传说中活跃於南大陆的三大恶魔家族有关。三大家族分別为贝利亚、安德雷拉德和诺斯。 序列9:罪犯序列8:冷血者擅长使用绝大多数武器,战斗能力很强。在序列8彻底失去良知,並且根据自身能力倾向获得一些独有的法术。 註:每个恶魔途径的非凡者获得的力量和法术是不同的。” 卡兰的第一想法是三万块就换来这点信息这破平台是不是黑过头了,但看到这张纸,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对方愿意在完全不知道更多情报的情况下购买这块非凡特性了。 因为序列8的罪犯、或者说恶魔,必然携带一种以上的特殊能力和法术! 並且这些能力基本都是独有的,不属於不在非凡能力的体系之內,即便是对恶魔途径有所了解的人也不一定能够立刻判断出弱点——总的来说,这条途径非常强,如果做成非凡物品,完全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恨恨地看了看手边那一摞崭新的鲁恩纸幣。 “可恶,还是卖便宜了!” 但不爽归不爽,卡兰也知道跟平台做生意能够卖出这个价格、获得这些信息已经算不错了,如果加上信息费用差不多850镑,也跟他一开始的心理价位相去不远。 “对了,还有药水————” 他清点了一下手上的钱,看了看外面还很明亮的天色,打算吃顿午饭就回萨伦特。 tbc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拉弥亚简单地思考了一下。 “教唆是负面词,但我现在要做的是说服蒂娜奶奶改良工厂,用非凡能力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反作用。” “既然这样,我只要正常发言就可以了。” 此时工厂的主人,蒂娜·梅萨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她穿著深色的长裙,胸前掛著白骨饰品。管理工厂的这段时间她总是忙得团团转,现在看上去又更有了些威严。 “开始吧,维特洛奇主管。”她让女僕赫利给拉弥亚倒了杯茶,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没问题,老板。” 拉弥亚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怀里拿出几张纸,上面都是她自己写的字跡,除了各种各样的记录之外还有一张萨伦特的大概地图,上面被重点標註的地方是工厂所在的位置。 “老板,过去大半个月里,我著重关注了一下当前最热门的外卖”行业。我观察了棕羽毛区里和我们合作的餐厅,里面有五家是支持外卖业务的,而两家只充许堂食,每天中午在午餐高峰期我都会去看这七家店铺的午餐外卖情况,为此还跟踪过外卖员一段时间。” 她把之翻过来,拿出隨身携带的钢笔,笔尖落在第一页最上方的一行数据上:“开放外卖业务的五家餐厅,在每天中午11点—12点这一个小时內,送出去的食物份数跟餐厅里的食客人数差不多。在这段时间內五家平均送餐次数接近一百二十次,尖峰时段,每家僱佣的外卖员忙得停不下来。” 蒂娜夫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僱佣的成本,还有路途上可能出现的货品损坏,包括退货问题,这些也是外卖行业的风险。” “老板,我们工厂的业务看起来和食品行业没有关係,实际上外卖对我们来说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工厂的目標群体除了棕羽毛区的餐厅之外,就是大量的散户。” “在完成繁重的切割和清洗工作之后,我们的工人每天固定送货两次,午餐时分和晚餐前,工厂的送货是包含在肉品价格之內的。工人们的主要薪水是屠宰,而送货不管远近先后都是固定价格,我们的工人现在用脚踏车提高了效率,但是送货方面的收益却没有相应提高,只有依靠小费。” 拉弥亚抿抿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把自己刚写出来的详细计划拿出来的准备:“我想,我们现在或许可以抓住外卖”的机会,把送货也纳入收费范围!毕竟不管是餐厅还是向我们订购肉类的散户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一那就是肉品新鲜!”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给客户提供付费的新鲜快送服务!” “这是我的具体改动方案————” 第87章 新的开始 第87章 新的开始 —125— 六点,天还很亮。 列车晚点了十分钟,卡兰一边揉著僵硬的屁股一边走出列车,两天坐了十四个小时的车,给他屁股都坐麻了。 活动著坐车都嫌酸痛的屁股和大腿,再想想拉弥亚和布莱德那被打得一身血甚至肠子都往外掉了都还能继续活动的强大身体素质,卡兰不禁长长地为自己嘆了口气,开始期待自己以后也能有强化肉体力量的魔药。 “解密学者————应该会有点身体素质————吧?” “就算是为了扛著保险柜跑路也该给我加点了吧。” 带著美好的期待,他伸手拍了拍沉甸甸的包裹,把它抱在怀里,出站后喊了辆马车送自己去棕羽毛区的银幣餐厅。 现在正是晚餐的高峰期,路上骑著脚踏车匆匆往返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跟它们比起来,马车確实要笨重不方便得多。 很快,马车在银幣餐厅的门外停下,透过玻璃墙,卡兰就看到了熟悉的拐杖和绷带,拉弥亚朝他挥了挥手。 “要吃什么自己点。” 卡兰坐下后,拉弥亚把菜单推给了他,也注意到了他抱在怀里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一看就知道收穫颇丰。 “买了多少?” “830!“ “这么多?”拉弥亚一惊,这下明天就能让孩子们去红橡木孤儿院报导了! 诈骗师想了一下要不要说谎,但又觉得这种小小的谎言顶多算是开玩笑,便笑嘻嘻地说了真话。一想到今天的总收入,卡兰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由衷地感慨非凡者赚大钱还真就得靠杀人掠夺。 他拿出那张纸条递给拉弥亚:“这儿拿钱不方便,你看看,这就是那个非凡特性的相关信息。” 隨后他扫了眼菜单,挥手喊道:“服务员!” “我要大份的土豆燉牛肉,一份烤玉米,半份吐司白麵包,一份沙拉,再给我来一杯加冰淡啤酒!对了,还有甜品————甜品就来一份三球冰激凌和冰镇苹果汁,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拉弥亚皱著眉头看完了恶魔途径的大概信息,也立刻就明白了这份非凡特性能卖出八百多镑的原因,眼看著服务员来了,她也寻思乾脆点个菜吃:“我要一份非凡————不,给我也来一大份土豆燉牛肉,一碗米饭,一份烤猪肉三明治和皮坎特辣肉汤,加冰淡啤酒我也要一杯,甜品给我肉桂冰沙,鬼天气还挺热的。” “哇你吃这么多的?” “吃得多才能恢復得快。” 服务员带著点单走了,拉弥亚也把菜单放到一边,又说道:“其他东西卖了多少钱?” “恶魔特性830镑,其他林林总总也就卖了三百多镑还有些零头,还给你买了药,剩下319镑。 你知道的,急著出手价格就不会太高。”卡兰耸耸肩,观察著拉弥亚的表情,“说真的,一共就卖了一百多万,里面还得给我十万分成,九十万给孤几院,你到手的部分可能比我还少啊?真的没问题吗?” “还好————反正孤儿院那边给足了钱就行。” 说不在意这笔钱是假的,但说很很在意也不至於,拉弥亚对这笔钱的態度是“意外”,所以自己赚到的部分能付得起医药费就算成功,主要的花在那些孩子身上才是理所当然。 她晚饭前去查了一下巴隆他们的帐户,加起来也有两三万比索,挺不错了。 “没什么问题,115镑你拿走,明天早上我就带孩子去跟孤儿院谈捐赠和住宿的事情,儘快让他们安顿下来。还剩下一些钱,回头试试看送一些孩子回家。” 说话间,两个服务生端著大盘子走了过来,把手中的食物往两人面前放。 拉弥亚向后靠了靠,眼睛跟著外面单手提著食物蹬著脚踏车飞过的外卖员们走了一会儿,隨后又转移回了面前香喷喷的食物上。公共场合,两人简单地繁文縟节了一下,对自己信仰的神略作祈祷,然后开饭。 “那这些钱我就收下了。” 卡兰一边往嘴里塞土豆燉牛肉,一边快速地数好了自己的115镑塞进了钱包,把剩下的钱和买来的特效非凡药品一起放在包里交给了拉弥亚。 “钱和药都在里面,我不清楚你要什么样的药水,总之对方的描述是切开的伤口能立刻癒合”,我在手上划了一个小伤口,確实一滴就治好了,对你的骨折和其他伤痕应该也有效果。” 拉弥亚伸手拿走背包:“好。” “你今天也在上班啊?真努力,最近在忙什么吗?” “在忙业务上的事情。”拉弥亚想起了之前和蒂娜夫人的对话,先咬了一大口手上的猪肉三明治,细细咀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现在脚踏车多了,效率高了,但是送货方面的收益没变,我提议让工厂开发外卖业务,让客人们可以自主选择到底是要加钱的新鲜速递还是常规派送。” “听起来还不错啊。” “我也不能保证完全没问题,老板认为工厂刚扩建和加薪过一次,现在还没稳定下来,不適合急急忙忙地招收新人开发新业务,但是她被我说服了,让我暂时带著一半员工试著开一下这个新鲜速递业务,然后根据一个月內的收益决定要不要继续。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就停止,我答应了,如果失败的话我来担责,损失从我的薪水里扣。” “哇。”卡兰咂咂嘴,“那风险还挺大的。” “这方面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什么?” “回头再告诉你。”拉弥亚三口两口把猪肉三明治干掉,隨后把米饭倒进了土豆燉牛肉里搅拌,“对了,你想到什么扮演“诈骗师”的办法没?” “哦!这个!我还真想到了个办法,我觉得这肯定是个好点子,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真的?那我可要期待了啊。” 30日清晨。 孩子们已经住了四个晚上的旅馆的餐厅里,晨光透过窗户,在铺著格子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的焦香和煎蛋独有的香味。纸盒装的早餐牛奶发到了每个孩子的手里,盘子里堆著鬆软的白麵包,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还有几小碟涂抹麵包用的蜂蜜和果酱。 经过了两天的適应,孩子们已经初步接受了这种无所事事的幸福,但过往的经歷又让他们没办法彻底安心下来享受这些生活一哪怕这就是他们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 当他们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到拉弥亚,並告诉他们今天要去一个新地方时,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餐桌。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里带著警惕和不安,又有一些莫名的释然。 是的,他们肯定是要去做些什么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但他们並不为此烦恼,因为在之前的据点“工作”的时候,即便是最好的午餐也只是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麵包。被带出来的这短短几天里,他们已经享受到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柔软床铺、安逸的 环境和美味的食物,之后就算发生什么都可以接受了。 早餐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度过,孩子们围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不再急切,甚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有的孩子用勺子一点点刮著盘子边缘的蛋液,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有的孩子默默地撕著麵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眼神却不时和拉弥亚相撞。阿鲁德吃得最安静,但速度很慢,仿佛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这最后的早餐。 “一个新的据点?”当他磨磨蹭蹭地吃掉一整片麵包的时候,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再也没有什么据点了,那是一个能看书认字的孤儿院。”拉弥亚说得很直白,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信,“有很多其他孩子,有大人照顾你们,有饭吃,有床睡,可以学习,很安全。” “像旅馆这里一样吗?”一个小姑娘仰著小脸,充满期待地问。 “没有旅馆这么舒服,你们应该还要先住一段时间的旧公寓。” 拉弥亚实话实说。 拿到钱的当天下午,拉弥亚就跑到了红橡树孤儿院,跟法蒂玛院长谈好了捐赠和住宿的事宜。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带孩子们过去,是因为孤儿院那边要先租下那栋旧公寓楼,然后进行简单的打扫和装修。好在那栋楼的租金也不贵,毕竟已经閒置很久了,公寓楼的所有者一看有人愿意租,立刻就签了合同。 直到昨天晚上,法蒂玛院长才托人过来告诉拉弥亚,现在可以带孩子们过去了。 “但是放心吧。” “那里的人很好,院长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们,我一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会帮你们寻找家人,但不能一直陪著你们。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保证你们在那里好好的。” 阿鲁德低下了头,有些难过地看著眼前的盘子。 “那是一个能让你们安心长大、不再害怕的地方。那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早餐结束,该出发了。 孩子们穿上卡兰临时买来的、虽然乾净但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背上装著他们仅有的“財產”——也许是旅馆里没吃完藏起来的一小块麵包,也许是一块光滑的小石头——的小包袱,默默地跟著拉弥亚离开了旅馆。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子踩在路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们对街边飘香的早点摊、热闹的商铺、奔跑嬉戏的其他孩子都视而不见。他们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有脚下这条路,这条即將把他们带向未知的“庇护所”的路。 从旅馆到红橡木孤儿院倒不算太远,刚进入那个冷清的街区,拉弥亚就注意到了带著两个嬤嬤在街道口迎接自己的法蒂玛院长。 当她看到这群半数有著一条肢体残疾的孩子队伍时,眼中倏然喷涌出了怒火,紧接著是心痛和关切。 仅凭这个眼神,拉弥亚就知道卡兰和自己都没看错负责人。 “早上好,维特洛奇女士,请跟我来吧。” 她没有多言,转身引路。 “早上好。” 拉弥亚向前走去,孩子们有些紧张迟疑地跟在她的身后,小步挪动著。 当那座朴素的、掛著“红橡木孤儿院”木牌的石砌院落终於出现在眼前时,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小脸上充满了警惕和紧张。院子里传来的其他孩子的嬉闹声,他们的天性又暂时压过了紧张,好奇地朝门缝里看。 跟著法蒂玛院长走进院子,看到那些正在玩耍、穿著打补丁但乾净衣服的孩子,看到那绿油油的菜畦和顽强的小橡树,闻到空气中飘荡的淡淡皂香和烤麵包的朴实味道,孩子们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鬆动。 这里没有他们想像中阴森可怕的样子,反而正常得像是一个“家”。 当法蒂玛院长带著他们参观那虽然简陋但一尘不染的活动室和图书角、乾净整洁的宿舍、已经被打扫乾净的旧公寓楼里的房间、以及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简单却份量十足的蔬菜汤香气时,孩子们眼中的警惕和恐惧,开始一点点被好奇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所取代。 阿鲁德不再紧张兮兮地跟在拉弥亚的身边,他渴望地看著空地上那並排的两个鞦韆,他注意到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虽然衣服旧,但眼神很亮,没有麻木和畏缩。 哑巴女孩也好奇地看著周围,有些意外自己要和这些小孩子居住在一起,但她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拉弥亚注意著她的表情,见她饶有兴致地开始观察花园菜地里的植物才转过了头。 这个女孩所在的犯罪团伙她也是肯定要处理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一至少得等她能脱离拐杖独立行走了才行。 法蒂玛院长没有刻意对孩子们说什么安抚的话,她只是平静地展示著这里的一切:乾净的地板、充足的食物、整齐的床铺、学习的桌子、玩耍的空间。 她用行动无声地宣告著:这里安全、有序、有教育,生活有保障。 这份无声的承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在她的努力下,孩子们也终於確认了眼前的一切不是骗局,他们不用再为任何人工作,不用再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与排泄物为伍,他们现在来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殴打他们、逼迫他们偷盗和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当孩子们开始在两个嬤嬤的陪伴下好奇地探索这个欢迎他们的新家的时候,拉弥亚来到了法蒂玛女士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十万比索的因蒂斯国际银行支票。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她说。 法蒂玛院长接下了支票,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頷首:“红橡木孤儿院接受善心人的捐助。每一枚铜幣,都会花在孩子身上。” “不止这些。”拉弥亚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语气异常认真,“院长,就像我们约定的一样,之后每两个月我都会定期寄钱来,作为他们所有人的生活费、学习费、添置衣物被褥的费用。我的工作很忙,如果有空我就会亲自来,如果没空,我会及时把钱匯到你们孤儿院的帐户上。” “放心吧,女士。”法蒂玛院长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有力,“你的心意我替孩子们收下了,也替他们谢谢你,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还想著他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在这里,会像橡树苗一样,在风雨里扎根,努力向上生长。” 拉弥亚点了点头,转身向孤儿院的大门走去,走著走著,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大姐姐!” 拉弥亚转过身,转向孩子们。她没问他们的名字,也没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知道他们的交集最好到此为止——但现在包括阿鲁德在內,每一双眼睛都看著她,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再见,我要去打其他坏人了。” 她笑了笑,朝他们挥挥手,隨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孤几院的大门。 她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更快了些,身上的伤口和骨折的腿依旧在隱隱作痛,但她却有种丟掉拐杖小步跳著跑回去的衝动。 走出厚重的木门,身后孩子们的吵闹声越来越远,隱约还能听见法蒂玛院长和嬤嬤们安抚孩子的声音。 站在孤儿院的门外,拉弥亚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真是个好天气啊。” tbc 第一卷完。 > 卷末感言 卷末感言 好!平淡日常第一卷正式完结! 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感谢所有阅读了这个故事的读者! 接下来的第二卷內容会略多,因为非凡的含量急速上升,大纲里几乎是连轴转了(不知道写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观感)。剧情量和晋升方面的事情不用担心,每一卷平均晋升1— 2次就能安安稳稳地走我的剧情进度,不会出现长时间卡等级和宿环升2的时候距离完结只剩一百多章的窜稀式飞升。 为了搞这破大纲我特地开了个wps会员,因为一不小心就写的很细,基本每一卷的大纲都有好几万字,最复杂的第六卷梦境现代篇改了三次,总计八万字,必须是wps会员的无上限才能看得完整。 第一卷里大家给了我好几条有用的建议,尤其是在歧视方面的表现,我也会接受並且在接下来展现学习成果。 有很多读者认为我的写作能力对比极光会时有很大提升,这让我非常非常高兴!顺便解释一下我没办法一天两更的原因—一首先是因为我確实没有那个本事,乌贼一天两更的代价就是內容大量注水、拖延时间和废话重复,对我来说这样的进度还不如多写点一天一更儘早推剧情。 其次就是我的写作能力也很一般(周围没有更专业的起点作家让我做对比,我觉得我应该属於比较普通的那一类),我手头必须预留很多存稿才能安心,极光会在连载半年后就用光存稿一定程度上也导致了越到后期节奏越完蛋。吸取了上一本的教训之后我现在开始留很多存稿,或者说草稿,確保自己能有充足的空间查漏补缺,甚至是在不破坏原有节奏的情况下临时增加新內容,自前一天5、6千字並且推主线两不误的进度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45w字结束第一卷,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之前写的是外神,现在写的是从零开始的凡人; 本来是写围绕在几个角色身边的剧情,现在是要写很多很多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没有那么多高序列的安排,没有炫酷的人外心理活动,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把剧情写得有趣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希望我目前能够拿个及格分? 再一次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收穫了很多恶言恶语,不过无所谓,写作总得有个目的,就像作文论文一定得有核心思想,我的核心思想就是反对宿环和乌贼表达出来的態度,那说我是为反而反的小黑子也没什么问题。 至於其他的,我想,奇妙言论还会稳定增加,毕竟前段时间还在贴吧抓到个造谣的人,被我骂了之后直接装死了。 不过在诡秘最全盛的时候结晶都没能依靠网络暴力和造谣的方式將我从诡秘同人圈赶走,现在不比当年,只能復读“你不是说写完极光会就走吗怎么还赖著不走”之类的话,更是想都別想。 不过我还是和极光会那时候持同样態度:如果对当前的故事不感兴趣,或者没有財务能力的同好们都可以去找盗版看,毕竟我求道呢,求道的目的当然是让人多看,收益放一边吧,每天有一百多个追读我已经很高兴了。 收益也想要,求道也想要,名声也想要,到头来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好啦!废话就说到这里。 为了不跟“现在有点不想写西大陆番外了”的乌贼老师有任何神秘学上的联繫,我决定立刻兑现诺言,去赶紧把极光会的正文番外和be结局都更新一章! 至於卷名的事情,一开始也有人发现了,这一次选用的主题是逆卡巴拉生命树,所以欢迎大家来到下一卷: 《残酷》 事已至此,请假!我去整理大纲和码字了,大家下周六见! 第88章 两边发展 第88章 两边发展 —126— 天气变冷了。 等到了十二月初的时候,太阳已经只能在午后的那段时间带来足够的温暖,人们早就已经穿上了长裤和外套,不会再和几个月前一样大大咧咧地用冷水冲洗。频繁的雨水消失了,时常能看见工厂升起的黑烟。 马塔尼邦的西侧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脉,而山脉往西不远处就是海岸线。 山脉阻隔了一部分来自海上的冷风,因此山脉东侧的一年四季都相对温暖。即便是冬日最寒冷的时候,马塔尼邦东侧也会在10度以上,总的来说,是非常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阿迪勒蹬著红白涂装的脚踏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带著要配送的肉,快得像一道残影。 她是卡留尼的妹妹,查姆先生的屠宰场的新员工,专门负责送货。 小半年前,工厂凭藉亮眼的红白涂装脚踏车送货迅速打出了“查姆先生的屠宰场”的招牌,再加上货源稳定,货品质量一直很好,轻而易举地在萨伦特城內小小地红了一把。 工厂收穫了大量订单合作,不仅从上到下收益都翻倍了,还顺利地有了扩建的资本。而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其他的厂家也开始將脚踏车投入送货,分享这波热潮。 虽然工厂又多购进了一批脚踏车,但是最初一家独大的红火时光已经过去了。 就在工厂的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回归正轨,即將稳定下来的时候,新主管忽然提了个建议。 普先,她根据当前工厂的收益提高了工人们的工资,隨后,她让手下一半的工人开始尝试“新鲜速递”业务。 原本,工厂是每天中午和下午固定送货一次,合作的餐厅和散户也都习惯了固定时间等待送货员骑著脚踏车上门,但在十一月一日日那一天,餐厅的伙计们和客户们早早就看见红白涂装的脚踏车带著货物飞奔而来。 他们惊讶地看著查姆先生的送货员將自家订购的肉品送了过来,不仅极其新鲜,甚至还是温热的! 而在前一天,新主管是这么对他们说的:“明天开始试行即时送货,也就是按订单屠宰切货,装满箱子就立刻配送。” “之前,送货是按照排班分配的,一趟1比索,稍微迟到一会儿还会被刁难。我知道大家其实对送货的规矩都不是很满意。所以,现在,用脚踏车送货给一位客人就算一次和马车一样按距离计算工钱。” “客人们都希望自己手里的肉是最新鲜的,大家肯定也希望每一次劳动都能得到回报,不是吗?” 利益比任何话都能说服人。 虽然蒂娜夫人和秘书佩里尼都担心这么做会导致工厂效益下降,但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她是正確的一当红白涂装的脚踏车带著新鲜出炉的货物在街道上穿梭的时候,人们又回想起了这个品牌。上一次它依靠脚踏车的噱头名声大噪,这一次则是打出了更加务实的“新鲜”,“第一时间”,“顾客至上”的宣传。 对老客户和潜在客户来说,显然这一次的宣传算是说进了他们的心坎里。 除此之外,拉弥亚还做了一件冒险的事情。 第一个星期的新鲜配送是全免费的,她自掏腰包给员工们发小费,而她在一个星期过后、確认市民们和当前的客户对“第一时间配送”很感兴趣之后,在没有通知蒂娜夫人和秘书佩里尼的情况下,私自花钱在销量最大的《萨伦特日报》上买了一个小版面,登上了一篇宣传稿。 由於宣传稿吹得有点过头,订单再次塞满了蒂娜夫人和佩里尼的邮箱,搞得两人非常头大,不得不再次登了一篇稿子认认真真地讲述了一下自己工厂的货源和出货。结果潜在客户们一看,更愿意订货了。 就连合作的餐厅也纷纷藉此打出了“最新鲜”的口號,把新鲜出厂的肉品展示给客人门看。 食品安全本就是食客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当其他工厂还守著陈旧的规矩、因时不时爆出的安全问题无法让食客们安心的时候,“查姆先生的屠宰场”大胆地抢起了生意。 更何况购买新鲜配送服务是按照距离和重量计算的,对散户来说只是个小费,对餐厅来说,买肉的大头都花了,这点服务费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套连环宣传下来,“查姆先生的屠宰场”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看得同行们望尘莫及。 在这件事情过后,两人以拉弥亚不经匯报擅自宣传为理由口头批评了一番,然后扩大了她作为主管的权力。 工厂肯定不可能短时间內再扩建一次了,產能也还够用,於是两人和拉弥亚商量一番,紧急新招了五个专门的送货员分摊压力,毕竟屠宰的员工们现在刀已经砍出火星子来了。先前大伙都觉得能送货一次额外计工钱能让他们赚到更多的钱,结果却发现订单量越来越多,出去送货都成了一种要抢著乾的休閒。 阿迪勒就是在这个契机里找到的工作,在这之前,她只能白天到处去做杂活,去洗衣服,晚上还要糊火柴盒。乱七八糟地忙碌一天下来,赚的还没现在多。 她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前停下,敲了敲门,大声说道:“您订的十斤鲜肉到了!” 成功的宣传带来了足够的討论度,周围人听到这句话,又看到她骑著的脚踏车,纷纷议论起来,出来取货的客人们也很高兴,仿佛从查姆先生家买东西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阿迪勒拿到了几块钱的小费,她高兴地谢过对方,努力地蹬著车前往下一户人家。 微凉的晨风垂在脸上,从领口灌进去,她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生活也迎来了转机,充满了希望。 —127— 而一手推动了这一切的人,现在反而成了最悠閒的一个,偶尔还能享受一下生活。 “吁!” 马术训练场里,拉弥亚骑著马绕著跑道跑了两圈,隨后在教练面前停下,熟练地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儿的脸。 站在不远处的马术教练点头,讚赏地说道:“你已经把所有课程都完成了,並且完成得非常好。” “您对我的评价太高了。”拉弥亚牵著马走过来,笑著问,“那在课程结束之后,我还能来散步吗?” “当然可以。” 上了年纪的马术教练从她的手中接过韁绳:“我觉得马儿也挺捨不得你的,你和它相处的不错。” 拉弥亚又摸了摸这匹棕色马的脸:“生物都是有灵性的,虽然它不一定能听懂我说的话,但我知道,只要表现出善意,就能收穫一些善意。” 马儿蹭了蹭她的掌心,让她想起了妮莎。 说完之后,她对马术教练脱帽致意:“十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那我去换衣服了。” 马术教练摆摆手,慷慨地笑道:“你很聪明,一学就会。我也是你老板的老客户了,他现在可是大忙人,大红人,替我向他打个招呼。” “没问题。” 拉弥亚离开了马场,午休时间还早,她先去银行看了看“愚者药品”股份的收益,隨后高高兴兴地溜达到了灰羽毛街。玻璃窗里,卡兰正在和客人们谈生意,他把修好的钟表交到客人手中,笑著挥手告別。 等到客人离开,拉弥亚才推门走进去。 “你的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听到拉弥亚的问题,他的脸上顿时笑开花了,赶紧殷勤地端著热茶放到拉弥亚的面前:“消化进度很不错!” “你真是个天才,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诈骗”的?” “gg词居然也能算作诈骗”,最重要的是我並没有真的说什么假话,只是用了一些常见的、所有人都会说的gg用语罢了我能感觉到,虽然这是个小小的谎言,也没有多少人会觉得gg上的內容都是真的,但我一直能感觉到有反馈传来,我的魔药消化度因为这个gg正在慢慢提升!” “如果这篇gg一直有足够的人看,我觉得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一年左右的时间也能彻底消化“诈骗师”。” 拉弥亚端起高地红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稍微有些烫嘴,她说道:“你说的確实是最理想的状態了,不过这种取巧的办法不能常用。” “gg这种东西很快就会被更新叠代,也不会有多少人收藏那份报纸一直看,不过既然有消化反馈,你就可以考虑一个新方向一比如去帮其他商铺写gg和宣传稿,去发发传单。” 在报纸上刊登夸张后的gg让拉弥亚对“诈骗师”的消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就是去当编辑,当新闻作者,去发布假新闻。 就像卡兰说的那样,只要確保“一直有足够的人阅读gg”,就算一直有人受骗,消化度也会稳步提升。既然这样,直接加入报社去写稿投稿就是最好的“確保读者人数”的方法。而新闻也不需要真的全篇假话,只需要夸大其词即可,只要能吸引读者,报社也乐意。 卡兰现在完全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件事,“诈骗师”魔药让他知道如何把文字排列组合出最好的欺诈效果,如何把真话假话混著说来提高自己的可信度,报社是他的合適就业方向。 她相信卡兰肯定也意识到了,但这並不是卡兰愿意做的事情,因此她绝口不提。 “你如果不想真的骗人的话,这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卡兰依然抱著他的甜口马黛茶,听到这句话,他也颇为感慨:“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我不想真的骗人,但我现在清楚地知道如何骗人。” “哎,你最近怎么样?好几天没来找我閒聊了。自从你之前把我写的宣传稿登报,真的有好几家商店都往我的笔名和那个临时邮箱里投递稿件申请!你觉得我该不该接?” 拉弥亚笑了笑:“你是诈骗师,但是你心里应该有自己的標准吧?不如直接说说你的想法。” 卡兰也没有继续推辞,他斟酌了一下,便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可以接,不过在接之前,我要去那些店铺实地考察一下。毕竟我跟你们合作过,清楚你们的工厂的卖点和优点,但是不知道那些给我稿件委託的是真是假。” “在给你写的gg里,我確实有夸大成分,但我以为那是可以接受的,结果这也能被判定为“诈骗”————” 诈骗师皱皱眉,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或许我们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诚实,“谎言”也不一定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危险。” “扮演诈骗师应该是谎言越大效果越好,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出那种弥天大谎,像我这样用不起眼、看起来像是真话的小小谎言消化的应该才是大多数。” “如果被我的gg骗到”的人去买你们工厂的肉,很有可能还会给我提供一些消化反馈。” 也是,理所当然————拉弥亚陷入了思考。 诈骗这个行为本质上是用谎言、假货侵害他人的利益,如果连夸大其词的gg都算谎言的一环,那看了gg之后购买商品也算是上当受骗。而因为这种“欺骗”太过常见,以至於没人把这种小小谎言当回事,並且还会在明知道这是谎言的情况下继续“上当”购买———— 这么一想的话,是啊,即便拋开善恶谎言,生活中也处处是不起眼的“欺骗”。 卡兰看著自己面前的水壶,目光幽深,以一种跟自己往日截然不同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我在说谎。” “读者们也知道我在说谎,顶多是无法確认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他们或多或少选择了相信这个谎言,因为他们希望这是真的————” “或许,诈骗成功的关键並不在於谎言编得有多么真实,要弄出多么大的噱头,而在於要让人们需要它、希望它是真实的。只有当人们需要这个谎言的时候,它”才能传播得更远。” 拉弥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卡兰认真思考关於非凡和魔药相关的东西。 虽然之前布莱德告诉了他不少非凡相关的基础知识,他也都认真记住了,但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不太放在心上,只当成有趣的故事”,就和他对非凡力量的態度一样。他把非凡力量当成一种谋生的技巧,並且很排斥真的去利用这种力量。然而现在,经歷了一些事情的卡兰似乎终於改变了,他开始认真地思考如何消化魔药,如何更好地扮演一个非凡者,哪怕这是他並不喜欢的“诈骗师”。 卡兰正琢磨著自己的感悟,完全没注意到拉弥亚在想什么,停顿片刻,他又恢復了那种对待非凡的轻鬆態度:“毕竟,偷盗者的序列7是“解密学者”,我还是很有兴趣试一试的!” “布莱德说我这次晋升不是很稳定,很可能是因为我在偷盗者”时期的扮演不够,这次我得努努力了。” “对了,你的“教唆者”怎么说,感觉怎么样?” 总觉得这傢伙喝了“欺诈师”之后口才和表达能力都变好了不少。拉弥亚端起茶杯,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冷了,便拿起水壶又给自己加了一些:“我这边没什么进度。” “如果要更直观一点的话,我觉得我的教唆者”现在只消化了三成左右,並且除了一开始的那些,之后都是在清理那个犯罪团伙的时候获得的。” “怎么会?”卡兰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次不算吗?” 拉弥亚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算。” “我那时候根本没教唆你,是你自己意识到了这个机会啊,朋友,你比你想的敏锐。” 她耸耸肩,露出笑容,隨后又缓缓收敛,若有所思地说道:“布莱德说刺客”是邪恶负面的確实没有说错,我这边果然没什么选择。毕竟这条途径从9就在让你杀人,如果想更进一步,我必须得去做点杀人放火、教唆別人反目成仇的事情。” “居然还是这样————咦,不过,既然你在这个时候提到消化魔药————” 卡兰忽然挺直了腰板:“那么也就是说一” “嗯,现在情况也差不多稳定了,布莱德那边寄给我的毒药就等著派上用场吧。” “要打谁?”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救出来的那批孩子里最大的那个小姑娘是个被割了舌头的哑巴? 我得给赚钱给他们寻亲和付住院治疗费啊。” “啊!我记得,医生说她才15岁,没问题,对付这种人渣我是不会手软的。” 卡兰紧张地搓搓手:“不过真打起来我也不会逃跑。” “今晚不会打起来的,忙工作一个月了,该收拾一下之前的旧事了。”拉弥亚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茶杯里上升的白雾,“为了防止我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会先去调查一下,你等我消息。” “好!” “教唆”归根到底是一个贬义词,固定指向负面的事情。 在她说服蒂娜夫人的时候,魔药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动静一因为她的行为既不是教唆蒂娜夫人做坏事,也没有损害对方的利益。 “其实,在这个过程里魔药只有一个地方有了触动,那就是我提出涨工资的时候。” 这一次的给员工爭取福利待遇、送货额外计费事件上,蒂娜夫人一开始是迟疑的。而拉弥亚动用了自己的口才,让她相信自己这么做会有更好的收益,她才同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工厂的收益都是老板的,我这么做相当教唆她主动放弃了一部分自己的財富。” “魔药可能————还挺智能的,因为我只获得了一点点消化反馈。大概是因为老板发现收益真的在猛猛地上涨,这件事情也从怂恿教唆变成了提出好的建议。” “这样啊?好像————也说得通?” 卡兰挠挠头,表情有点怪异:“魔药真是难懂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个邮递员停下了车,卡兰立刻站起来,把手边一个打包好的包裹交给了对方。 拉弥亚好奇地探头:“你在卖什么东西吗?” “我也搞新业务了。”卡兰神秘地笑著,“当然是靠我自己消化魔药啦!” 那不错。见对方也有事要忙,拉弥亚便站了起来:“调查那个窝点的事情我先去,等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来告诉你的,儘量不要打草惊蛇。上一次是我运气好活下来了,以后不该这么莽撞行事。我先走了。” “好。” tbc 我的太阳啊,怎么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怎么又要更新了? 事已至此大家等我一下吧刚写了六千字啊啊极光会那边两篇內容写到一万我就发! 第89章 调查和意外 第89章 调查和意外 —128— 抽了一个空閒的中午,拉弥亚溜达到了红橡木孤儿院。 走近了,厚重的木门里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还听见嬤嬤们让孩子们排好队去吃饭。 拉弥亚寻思自己这次应该没什么大事,便等到里面的声音都消失之后,才伸手敲了敲门。 把孩子送来之后她就来过一次,基本上都是联络法蒂玛院长花钱安排医生和买药,毕竟她自己在那实在做不了什么,还不如让专业的人来。 考虑到这一批孩子中有被拐卖的,並且拐卖范围基本可以確定在萨伦特內,法蒂玛院长也利用自己的人脉关注了丟失孩子的家庭,结果还真的成功地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孩子找到了家人,但是当家人们发现他的一条胳膊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又选择了默默离开。 这件事情给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法蒂玛院长和嬤嬤们花了更大的力气才让这个孩子没有自寻短见。 拉弥亚是等到孤儿院稳定下来情况才知道这些消息的,她也没说什么,只能给这孩子单独送了些东西,並且叮嘱院长等待这孩子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个蛋糕,趁早把对家人的感情转移到孤儿院和其他孩子身上。 第二次敲门过后没多久,就有嬤嬤走过来开了门,看到拉弥亚后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维特洛奇女士,你来看孩子们了?” “嗯,来看看他们。” “女士,那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终於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了,她叫莱莎”!” 拉弥亚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这个嬤嬤说的是哑巴女孩,她反应了几秒,隨后惊讶地说道:“你们教会她写字了?” “太好了!” 嬤嬤苍老的脸上也笑开了花,她连连摆手:“不不不,孩子们才刚来一个月,我们才刚教会他们基础字母和读音。” “那孩子学得很努力,为了告诉我们她的名字,她根据老师的发音把字母都记了下来,然后反覆地请老师念出她拼出来的字母,一个一个试了好长时间!现在,我们终於知道她的名字了。” “莱莎,多么可爱的名字啊,一只活泼的鸟儿————” 说到这里,嬤嬤想到了在莱莎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她再也无法说话的原因,笑容又变得有些落寞。 “已经很好了,这才是第一步。”拉弥亚反过来安慰嬤嬤,“以后她会学会另一种说话的方式,再往后,我会想办法治好她,还有其他孩子的残疾的。” 嬤嬤笑了笑,显然是把拉弥亚的话语当成了安慰。 但拉弥亚並不这么觉得,非凡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卡兰买来的药水刚一抹在伤口上,那些创痕就会飞快地癒合消失,连结痂的环节都跳过了,拉弥亚没想到这药效果那么好,还不得不裹著绷带多装了几天。 这还仅仅是100费尔金一瓶的外用药,可以想像,能够瞬间治好骨折、各种內伤甚至遗传病的非凡药物大概率也存在,就算断肢重生做不到的话,接上一个新的应该总是可以的。 “我这次也是来找莱莎的。” “她吃过饭了,我这就去喊她出来。” “麻烦了。我需要她跟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一哎,如果她能写字的话,也就不需要跟我出来了。” 嬤嬤小步走著离开了,拉弥亚站在门外,往小餐厅的方向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鲁德。 他长高了一点点,原本蜡黄的小脸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也丰润了些,没有了刚跑出来的时候那营养不良到仿佛一阵风就会吹跑的悽惨样子。 孤儿院的吃饭是分批次的,因为只有一个嬤嬤负责做饭,他显然已经吃过了,正站在一棵红橡木的幼苗旁,手里拿著一个简陋的木製水瓢,专注地给每一棵树浇水。 拉弥亚没办法给他送到医院去好好治疗,只能多给和孤儿院合作的医生打钱,想办法慢慢恢復。他走起路来还是一病一拐的,但已经稳当很多了。 另一边,还有一个拉弥亚有印象的孩子正蹲在菜畦边,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给一棵刚冒头的捲心菜苗鬆土。虽然话不多,但她神情平和,隱约还能看出当初时刻警惕、低头沉默的影子。 不少孩子们正在小餐厅里大口吃饭,空地上也有孩子在嬉戏玩耍,拉弥亚有意躲在门后,不影响这些孩子。 过了片刻,穿著简单的粗布长裙的莱莎被嬤嬤牵著带到了门边,她也长高了一些,从拉弥亚的肩膀冒了头,小脸变圆了,头髮剪短,乾乾净净的,看上去活泼又利索。由於这些孩子许多有著身体上的残疾和伤痕,她也不再畏畏缩缩,露出的手臂上有著不少像是被菸头烫出来的疤痕。 看到拉弥亚,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挥著手,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中午好。” 拉弥亚摸了摸她的头,隨后跟嬤嬤挥手告別。走出一段路后,拉弥亚开口道:“我打算去找让你卖身的那个团伙的麻烦了,方便带我去看看那在什么地方吗?” 莱莎顿时瞪大了眼睛,呼吸停顿,紧接著拉弥亚看到她的手臂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和期待,就像当时意识到她要去杀了据点里那些混蛋的阿鲁德一样! 紧接著,莱莎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主动拽著拉弥亚的手往前跑,根本就是迫不及待0 拉弥亚只好反过来劝她不要著急,隨后把她带到了附近的成衣店,简单地给她买了身新衣服,尤其是买了顶宽檐草帽,戴上之后阴影足以遮住整张脸,走在路上即便是熟人面对面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莱莎换上新衣服,戴上帽子,高兴地在镜子前转了又转,隨后又跑来拽住拉弥亚的手腕,使劲把她往棕羽毛区西边的一条街上带。拉弥亚只好也加快脚步跟上去,把她挡在自己身边,並且用力地把宽檐草帽按在她头上。 中午的棕羽毛区很热闹,到处都是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出来吃饭的工人,和想把吃的卖给这些工人的商人。 街上瀰漫著各种各样的美食和肉类的香味,但莱莎丝毫不为所动,目標明確地穿过一个个摊位和街道往前走,这条路她熟得不能再熟了,一想到那个邪恶的地方即將被毁掉,她更是高兴得恨不得要跳起来! 很快,她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店对面。 这家杂货店夹在一家旅馆和一间饭店之间,门面非常小,里面也很昏暗。除了摆放在门口的那些商品,里面的看起来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店员坐在玻璃柜檯后面打瞌睡,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没有招揽客人的心思。 拉弥亚明显感觉到莱莎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她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到那天晚上在烧烤摊上看到的那几个人的脸,但是一无所获。 或许那几个人都是小头领级別的,不会轻易出现。 “就是那个杂货店吗?” 莱莎往她的身后躲了躲,似乎是担心被看见,她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划出一道横线,竖起三根手指。 拉弥亚立刻皱起了眉:“你是说这三间店铺都是属於那个团伙的?” 莱莎用力地点了点头,手心有点出汗。 规模比之前那个大得多了,不太好对付啊,得慢慢来————拉弥亚又问:“还有其他据点吗?你还知道別的吗?” 莱莎摇了摇头,有些难过地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想来也是,一个不识字又不能说话的小女孩几乎没有任何手段向外界传递信息,某种意义上很让人“放心”,说不定就会让她偶然得知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 她显然很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莱莎急得直掉眼泪,可拉弥亚不会读心术,也不能让她的舌头现在立刻重新长出来。 对於这种情况,她只好嘆口气安慰她没事。眼下也得不到別的情报了,拉弥亚便在周围逛了逛,最后让莱莎左手拎著十斤牛肉,右手拎著一大袋麵包,带著一包新衣服回到了孤儿院。 夜幕降临后,这儿呈现出另一幅景象来:醉醺醺的人们开始聚集,一起到来的还有乞丐。白天无人问津的杂货店和黑漆漆的旅馆热闹起来,脚步跟蹌的商人交谈著,然后就忽然亢奋地大喊大叫,涂著夸张的脂粉却眼神空洞的站街女郎挤出笑容,用一种复杂的自光扫视著街道招揽客人,穿著破旧的乞丐占据著街道两边阴暗骯脏的角落,朝著路人抖动空荡荡或只有一两个铜板的破碗罐,发出让人牙酸的叮叮咣咣声。 那昏暗又不起眼的杂货店仿佛变成了魔窟,不,或者说它本来就是,只是到这时候才显出真面目。 拉弥亚躲藏在角落里,身上穿著破烂的外套,走著走著就跟周围的乞丐们一起在角落里坐下,换著方向观察这三间房子。 不管是规模,人流量还是收益,这儿都远比巴隆的那个据点要大。 这儿肯定也有非凡者,但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巴隆,要么更强,要么是一个小小的非凡者组织。 .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確认了一件事情。 凭现在的她完全不可能端掉这里,就算加上卡兰也不太可能。 “只能等我以后晋升再找机会了,现在完全是送菜,不过,就算只是能救一两个出来也好————” 这时候一声尖叫传来,一个醉汉拉扯著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的头髮,嘴里骂著粗鲁的脏话,硬生生地將挣扎不止的女孩拽进了旁边的旅店。旅店里黑洞洞的,煤气灯微弱,像是睁著两只眼睛的怪物的血盆大口。 尖叫声很快消失了,周围的其他客人捧腹大笑,嘰嘰喳喳地用下流的言论调侃,站街女郎们则是麻木地看著旅店的大门,隨后继续挤出千篇一律的笑容。 拉弥亚差点就要站起来,但犹豫片刻,她还是没有衝上去。 她紧紧地盯著那黑洞洞的吃人大嘴,大约过了五分钟,旅店里的一扇窗户的灯光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门打开的时候被遮住了两秒。 拉弥亚左右看看,立刻站了起来,佝僂著腰背,拿起破碗,偽装成老乞丐慢慢悠悠地绕到了旅店的侧面。 一个醉汉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了她破碗里的四枚铜板,立刻活动著手腕准备上来教育这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婆子什么叫財不外露,但他还没靠近,脚底下忽然打了个滑,紧接著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拉弥亚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绕到了旅店的后面。 可这儿的防守確实比巴隆那边严密得多,出了和杂货店共用的那面墙,剩下三面墙楼下都有人看守,后门没有上锁,但是有四个人站在附近巡逻。 不说混进去了,貌似连爬墙潜入的机会都没有。 於掉后门那几个人肯定也不行,先不说一次性干掉四个人有多大的暴露风险,现在周围到处都可能有人走过,那些看守们自己都会聚集起来聊天抽菸,就算把他们都干掉,也只能爭取几十秒的时间。 “今天不宜潜入啊。” “可惜,我还想怎么把那个小姑娘捞出来呢,毕竟她会说话————咦,有办法!” 走下面不行就走上面,旅店总共也就三楼半,楼顶上有个凸起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天窗。拉弥亚顺著过去,那些高低不平的屋顶像是阶梯,虽然不能直接潜入,但是她可以先爬上其他房子的楼顶,趁著夜色慢慢爬过去! 想好了就立刻开干,拉弥亚很快锁定了三栋楼外的一处小巷子,她观察了一下巷子的墙壁,隨后后退助跑,踩著地上的杂物起跳抓住二楼的一扇窗户,硬生生地爬了上去。 废了老大的力气,她终於从巷子里一路爬到了这栋房子的屋顶上。 最近没下雨,天气乾燥,屋顶上满是灰尘,她猫著腰,避开屋顶的破漏处沿著倾斜的屋顶往前跑,像一片移动的影子,丝毫没有引起下方的人的注意。 很快她就站在了杂货店的屋顶上,旅店三楼的窗户就在两米之外的上方,近在咫尺,也最危险。 下方聚集了不少人,而正对面的那扇窗户亮著灯。 窗户没锁,拉弥亚准备找个机会跳进去,然而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走廊上没有人的时间,房间的门关了又开,始终有几个人站在走廊上抽菸。 看来今天真的不宜潜入。 还是得重新做个计划,让卡兰混进去接应,或者白天来住宿,做点手段躲在房间里躲到晚上。 就在这时,她发现窗台的灯光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那东西是趴在窗外的,仔细一看,是个足有成年人半个拳头大的大蜘蛛。黑色的复眼反射著窗户里煤气灯的灯光,身上还有斑纹,怎么看都给人一种有毒的不安感。 南大陆的墙角里刷新出一些巨大的虫子並不稀奇,蜘蛛慢慢地沿著窗台爬开了,挪到了附近的阴影区域。 又等了几分钟,发现完全没有机会之后,拉弥亚只得退回角落里慢慢离开。 她抓著屋顶的边缘,准备顺著水管滑下去,手上又传来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一转头,那只足有半个拳头大的黑色白斑纹蜘蛛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过来,毛茸茸的爪子就蹭在自己手边。跟拉弥亚不知道几目相对之后,它还有点贴心地后撤了一段距离。 饶是拉弥亚不怎么怕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感觉有点发毛。 她滑了下去,从暗处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转过头,发现那只蜘蛛还跟著她,光明正大地趴在墙边。 这下拉弥亚终於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正常的蜘蛛怎么可能有跟踪的想法?这只蜘蛛要么有人控制,要么是自己撞大运了,在城里碰到非凡生物了! 难道这也算是非凡聚合吗? 她转身就跑,踩著阴影往前面狂冲,穿街走巷地一阵狂奔,眨眼间就把那蜘蛛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一连跑了十几分钟,拉弥亚猛地在一个墙角剎车。她警惕地左看右看,確认方圆十米內的角落里都没有突然出现一只黑底白花纹的大蜘蛛之后才放下心来,隨后她开始观察建筑,试图搞清楚自己现在在棕羽毛区的什么地方。 这片区域居民较少,有些冷清,似乎是更远离城区的东边。 她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往回跑,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滚开!!” 女人的声音先传来,紧接著人也飞快地出现了。拉弥亚躲在巷子里偷偷往外看去,只见十多米外的街道上有一个衣裙破破烂烂的年轻女人正提著裙子狂奔,连鞋子都跑掉了。 她一边尖叫怒骂,一边气急败坏地逃跑,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追著她。 但很显然,儘管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落单女性深夜遇袭,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位女士的身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碎裂了,裙子上还有烧焦的痕跡,甚至她自己的手中都抓著一抹黑色的火焰! 她猛地挥手,似乎在和紧跟著的什么人搏斗,远远传来房屋垮塌的声音。 非凡者! 该死的聚合! tbc 拉弥亚躲在角落里蹲下,尽力缩小身体降低存在感,祈祷对方赶紧走人,然而对方却朝著这边越跑越近了! 隨著那个年轻女人的逐渐靠近,她的面容也逐渐暴露在了灯光下,拉弥亚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忽然瞪大眼睛。 这(南大陆俚语)不是埃诺丝·霍桑吗?! > 第90章 另有其人 第90章 另有其人 —129— 误闯非凡者的战场已经让拉弥亚不敢说话,埃诺丝·霍桑的出现更是让她魂都要嚇飞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反覆思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那女人的外貌明明白白地露在煤气路灯之下,即便破破烂烂,头髮散乱,那金棕色的头髮和美丽的面容也是她至今都忘不了的! 面容———— 说到这个,拉弥亚好像没有从埃诺丝的身上感受到之前那种惊人的魅力。 “可能是因为我晋升了,抵抗力略有增强,也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脸受伤了,没有发动那种恐怖的魅惑能力。” “不不不,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谁把她打成这样的?!” 拉弥亚左右看了看,开始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这一次没有妮莎,也不知道这疯子开始撒白雾之后自己能不能逃掉。她心中仅有的庆幸就是这附近貌似居民不多,而自己先前也没有找到闯入的机会,没带个人在身边。 “不对啊,她都这么狼狈了,有这种可怕的能力还会不用?难道,难道已经在其他地方施展过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拉弥亚顿时感觉比自己面对那白雾还要难受。 她挪进杂物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假装自己是一袋垃圾,埃诺丝·霍桑也逃到了这条街道上,她气喘吁吁,脚步也变得缓慢,嘴唇是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中毒了? 拉弥亚不敢多看,因为敏锐的“刺客”会注意到视线,因此只敢在杂物的缝隙里悄悄往外瞄一眼。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前方的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 像是无数透明鱼线般的东西忽然从埃诺丝·霍桑的身后追了上来,仿佛长了眼睛般直朝她身上缠绕过去,后者大叫起来,拼尽全力在那些“鱼线”的空隙中躲避。 她的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靠近的“鱼线”有一部分被烧断,但更多地穿过了她的火焰,毫髮无损。 埃诺丝躲闪不及,那些鱼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当即把被连上的蕾丝全部撕掉。 未命中的“鱼线”则连接在了地面上,周遭的墙壁上和屋顶上,它们远比受伤的埃诺丝跑得快,转瞬之间就在前方的空地上布下一张反光的大网,不断挤压埃诺丝的生存空间。直到埃诺丝彻底避无可避的时候,鱼线蜂拥而上,缠绕上她的手腕和小腿,將她双手绑在背后,双腿紧紧地绑在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拉弥亚大气都不敢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同时缩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头顶上斜著落下的一根蛛丝。 这一下她看清楚了,埃诺丝·霍桑的脖子和手腕上有一种特殊的伤口—距离很近的两个细小孔洞。 要么是蛇,要么是蝙蝠。 这大概就是她中毒的原因————毕竟从接受了“灵知会標准刺客专业教育”的布莱德来看,刺客们不缺乏调配魔药的技术和秘方,她们组织內的非凡毒药应该也大多有对应的解药,只有这种意料之外的“生物毒”最有可能对她们造成伤害。 看埃诺丝的状態,这种生物毒也只是降低了她的状態,不足以致命,甚至不足以让她丧失战斗能力。 “————“ 埃诺丝的状態让拉弥亚產生了困惑。 “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弱?” “难道是我认错人了?这其实只是长得很像埃诺丝·霍桑的其他人?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別说轻鬆用毒雾杀死一万人了,感觉一万人站在她面前让她挨个砍过去都得要好久————” “埃里克。” 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寂静的街道上,身上燃烧著黑焰,试图烧断层层叠叠攀附上来的“鱼线”的埃诺丝·霍桑陡然僵住了,她咬紧了牙抬起头,仰望著站在她身前两米外的那个黑色的人影。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声音,那个黑色的人影就这么忽然出现了! 拉弥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黑暗的缝隙里,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站在红色月光下的人一標誌性的黑色头纱被切削了一大块,露出栗色的额发和碧绿的双眼,银白色的长蛇顺著后背在她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对著埃诺丝·霍桑吐信子,拉弥亚居然从蛇的身上看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倨傲”。 格丽塔伊玛·帕克! “魔女教会內部事务?” “埃里克————是个男性的名字,埃诺丝·霍桑至少是序列7,他在变成女性之后嫁给了布鲁诺的镇长?不,应该说是她把布鲁诺发展成了自己的下线————” “两个刺客,难怪我也会————该死的非凡聚合————” 格丽塔伊玛·帕克用手抚摸著蛇一粗略看去,银鳞蛇身上似乎有不少地方的鳞片脱落了—她的身影依旧看上去单薄又柔弱,裹著黑白两色的单调长裙,声音中饱含著痛苦和悲伤,让人不经意间就深受触动。 “埃里克啊。” “看来你已经彻底忘了是谁给了你改变命运的机会,是谁引导你走到现在的位置了。” 埃诺丝一声不吭,格丽塔伊玛的手指略微弯曲,灵性力量瞬间凝聚成无数透明的线,將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埃诺丝·霍桑猛地拽了起来,“鱼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將她吊到搬空,像一条蠕动的虫子。 “告诉我,埃里克,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在北大陆的时候,你跪著求我给你一条活路,我给你了,我要离开的时候,你希望跟我一起回来,我也允许了,你晋升序列7之后,我默许了你去布鲁诺镇发展自己势力————为什么你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给我添麻烦?” 她的声音非常动听,悲伤的语调像是在念一首抒情的小诗。 拉弥亚听得都有些难过了,她擦了擦眼角的几滴眼泪,感慨魔女教派里专业的高素质魔女就是不一样。 细线在埃诺丝·霍桑的脖子上逐渐收紧,拉开一条细细的血痕,血顺著丝线流淌、滴落。 “你背著我私自联络疾病女士,献祭了那些镇民。” “但就算是你拿著疾病女士给你的非凡物品来对付我、想要夺取我的特性的时候,我也没有严重地惩罚你。” “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疾病女士? 一个新出现的称呼引起了拉弥亚的注意,联想到眼前这个並不是很强的埃诺丝·霍桑,她忽然產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当时的那个“镇长夫人”並不是埃诺丝·霍桑,是那个“疾病女士”偽装的?这么说来,是埃诺丝·霍桑利用自己的身份提供了场地,然后由“疾病女士”偽装成她的样子对聚集的民眾动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布鲁诺是她在给自己发展下线,她还主动联繫疾病”让对方来屠杀民眾的话————她当镇长夫人了,这么一搞自己肯定也得失去权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么做对她更有利!” “有利到她寧愿拋下自己经营的一些人脉,甚至是自己当前的身份地位,也要这么做!”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又能获得什么益处?“疾病女士”为什么会因为她的行为给她更多的好处? 拉弥亚想破头都想不出来其中原因,折腾了半天,她也只能猜测没准这跟刺客途径或者魔女教派有关係。 “宽————宽容?” 埃诺丝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像濒死的野兽般死死瞪著格丽塔伊玛,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气急败坏的尖利:“你—你装什么清高!格雷特!” “你吸我们的血!踩著我们的骨头往上爬!你给我的够多”?呸!那、那是我拿命换来的!是你该给的!” “你不想往上爬,就活该、给我让出位置来!” “输给你,我认了,但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你处死了我的下属、调走了我的亲信,还没收了我管理的產业!就连棕羽毛区的那些边边角角都没放过————”她似乎恢復了一点力气,用力地挣扎起来,可丝线却在她的身上不断收紧,勒紧皮肤,“忍痛放弃了经营了那么久的布鲁诺镇的是我!拋弃了地位和身份被迫流亡的是我!!凭什么,凭什么是你踩著我跟她互通合作?!”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格丽塔伊玛那在层层蛛丝中纹丝不动的身影。 埃诺丝·霍桑恼怒不已,像个第一次看清棋盘全貌的、微不足道的卒子,终於愤怒地意识到自己每一步挣扎,每一次自以为聪明的落子,都早已被那双隱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看著自己的表情戏謔而怜悯。 “聪明的蜘蛛从不会离开自己的网,主动捨弃自己的巢穴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会让你懂得一些同伴情谊,结果你还是当初那个留下了同伴独自逃命的货色。不得不说,我也误判了你的勇气,我本以为你只会想办法討好疾病女士,没想到你居然那么愚蠢————” “————想让教会来杀我。” 格丽塔伊玛抚摸著缠绕上手臂的银鳞蛇,语调温柔。 她已经不再表演悲伤,亦或是仅有的那点悲伤已经在埃诺丝的背叛中消耗殆尽,她仰起脸,露出那张混血风貌的美丽面容,嘴角露出些许笑容:“你连续两次对自己的直接上级动手,仅凭这个就足够判你死刑了。” “你想晋升,但同样也有別人想要晋升,不是吗?比你更聪明,比你更听话————你趁机清理了多少下属、抄了多少家你自己应该清楚,还指望其他人不出卖你?” “你用来藏匿你攒来的那些金灿灿小玩意的地方————”格丽塔伊玛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那个地窖,还是我让人租给你的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埃诺丝的耳中轰然炸响!她悬在半空、扭曲的身体猛地一僵,整张漂亮的脸陡然因为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了。 格丽塔伊玛却笑了起来,享受著对方临死前的绝望和痛苦,隨后她右手猛地攥紧,用力往后一扯,霎时间锋利的丝线就直接切断了埃诺丝·霍桑的脖子! 埃诺丝想要大喊,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逐渐失去力量,只剩下那些透明的丝线还在强行支撑著那可怖的姿態。 隨后,寒气顺著丝线爬了过去,將身首分离的尸体冻结,凝固了对方狰狞的神情,砰的一声砸落到了地面上。 周围层层叠叠的丝线和网也消失了,街道重归寂静。 除了地上那些凝固的鲜血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tbc 黑色的火焰,透明丝线,还有霜冻。 拉弥亚惊得瞪大眼睛,不说强大的“碧眼蜘蛛”,就连埃诺丝·霍桑都表现出了远超想像的能力,难道这就是序列7“女巫”以后的力量吗? 不是刺客吗?怎么忽然搞得那么大张旗鼓了? 这俩人的行为哪里像刺客了?居然不是继续在潜行和隱匿方面强化,而是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法术攻击了?? 难道这就是刺客组织叫“魔女教派”的原因? 搞半天大伙从7开始就不研究暗杀技术了,开始玩魔法了? 就在这短暂走神的瞬间,当拉弥亚重新朝著缝隙里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格丽塔伊玛·帕克居然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恐惧像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她浑身发寒,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侧面! 格丽塔伊玛就站在那里,头纱低垂,碧绿的双眼像成色上好的绿宝石又像黑暗中死死盯住猎物的野狼,无声无息,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距离近得拉弥亚能看清楚她身上长裙上仿佛蛛网般的暗纹。 拉弥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一个冰凉的东西却忽然间顺著后背攀了上来,冰冷的东西缠上脖颈,拉弥亚的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蛇头,正嘶嘶吐著信子,浅黄色的眼睛有著人性化的“不怀好意”。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她脸上依然掛著那温柔的笑容,说出的话也依然让人瞬间如坠冰窟:“真稀罕,一个女性刺客!” 1 第91章 捡回一条命 第91章 捡回一条命 —130— 时间在这一刻冻结了。 逃跑!必须逃跑! 不,能逃到哪里去?!埃诺丝·霍桑还能躲避那些丝线,我根本看不清楚!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大人!”拉弥亚瞬间做出了判断,她立刻从箱子后面站了起来,一只手把蛇扯下来捏住嘴巴,先使劲地给格丽塔伊玛鞠了两个躬,然后后背贴著墙向街边快速平移,“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滚!” 格丽塔伊玛顿时被逗笑了,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拳。 拉弥亚霎时间看到无数透明的丝线从四面八方飞来,瞬间就將自己困在了狭小的角落里。 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黑,浮著一层薄薄的黑焰,没有灼烫的温度,但任谁看了都不会想伸手试试看它的厉害。 虽说早就猜到不会那么轻鬆逃跑,但是这种情况也太危险了————魔女教派敌视走这条途径的女性,该死啊,如果我是序列7.说不定还有狡辩的机会,现在————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燃烧著黑焰的丝线,手中那条长度超过一米的蛇正在奋力挣扎,拉弥亚有点想笑,因为怎么看自己都完蛋了。 “哎,没想到出来侦查一下能碰到这种事情。至少序列7的魔女在她面前都没什么还手之力,我现在被困住,没什么选择,只能等死了。 “” — “对了,我弄来的那些钱都没告诉纳喀!也没跟他说过孤儿院的事情,早知道就写遗嘱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格丽塔伊玛来到了她的面前,魔女个子高挑,拉弥亚被迫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滯了。 首先看到的、令她心魂俱震的,是那双眼睛本身一它们明亮而深邃,眼尾微挑,水润得像是刚刚哭过。碧绿剔透的眼眸深处似乎並非凝固的色泽,而是某种暗流涌动的深潭,如漩涡般牵扯著人的神志。 她鼻樑挺秀,嘴唇饱满,皮肤白皙,容貌远胜拉弥亚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只不过她总是面带悲伤,仿佛无时无刻不承受著无形的重压或苦痛。再加上单薄的身形,总能勾起人內心最深处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悸动。 让人觉得她摇摇欲坠,想要上前保护。 她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却极为粘稠的魅惑之网。拉弥亚的意志在这份危险的美丽面前不堪一击,不由自主地向前挪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但嚮往之中却同时混杂著恐惧,因为那绝美之下蛰伏著能吸尽魂魄的深渊一—美丽与危险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无法挣脱的魔力漩涡。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中序列魔女,也是头一次近距离地、直观地目睹强大的魔女的美貌,这份美貌甚至让她这个文字功底不算太好的人都在脑子里瞬间编写出了以上好几百字的讚美对方的容貌的话语—一瞬间,布莱德所有的提醒和“容貌方面的加成”都让她有了实感,而且— 不止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危险的感觉瞬间钻进了她的大脑!不是疼痛,而是无数让自己放下警惕的低语和对美丽的事物近乎本能的亲近,蛮横地撬开了拉弥亚紧闭的牙关和拼命压抑的思维闸门! “说吧。” 格丽塔伊玛柔柔地开口:“是谁派你来的?” 拉弥亚完全无法抵抗这股恐怖的魅惑的力量,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让她卸下心防,她只得开口道:“没有任何人派我来,我也不属於任何组织。” “是吗?那你就是运气不好跑到我的网中的小老鼠了。”格丽塔伊玛的脸上並没有特殊的表情,依然是温柔又悲伤的。她伸手掰开了拉弥亚的手指,让自己的银鳞蛇重获自由。 后者忙不迭地顺著她的手臂缠绕攀附上去,飞快地来到她的耳边,像是在告状。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拉弥亚在脑子里大喊“闭嘴!”,但话却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我今晚是想去调查在棕羽毛街的暗娼场所,但是没能顺利调查,在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一只很奇怪的蜘蛛,想要甩掉它,没想到居然跑到了这里。” 眼看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和嘴,拉弥亚乾脆放弃了:“我不是故意来打探消息的,也没有窥视您惩罚叛徒的想法,完全是一场意外。我很害怕。我想逃跑。我现在非常非常害怕您会杀了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 奇怪的蜘蛛? 自己面前的这位的称號不就是——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的身上就有一只大蜘蛛的存在! “哦?你撞见泰勒了,那你去的地方就是————” 居然会去埃里克的地盘。格丽塔伊玛有些意外,那是她那位狗急跳墙的下属的最后一个据点,让泰勒盯著是为了防止有镜子替身,结果它居然撑来了一个女性刺客? 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不再是装模作样的柔弱,而是真实地带上了一些好奇:“你为什么要去调查那里?” “因为————” 拉弥亚冷汗直冒,她卯足了劲想把嘴里的话咽下去,甚至用指甲狠狠地抠挖自己的手心,然而这些都无济於事,即便用死亡来嚇唬自己,鬆懈的瞬间“听她的话”的想法也会占据主导地位。 “因为————我————” “因为他们拐卖女孩,虐待她们,逼迫她们卖身————” “我想杀了他们,然后,把整个据点付之一炬,把他们的钱拿去给我救助的孤儿和这些女孩治病,很可惜今晚没有找到机会。” 格丽塔伊玛抚摸银鳞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看著拉弥亚,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她完全可以確认对方说的都是真话,因为这种平凡的长相显然连序列7都没有,身上也没有非凡物品,低序列的刺客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抵挡自己的“魅惑”。 她说的肯定是实话,也因此让自己感到意外。 “有意思————我简直对你另眼相看了。” “让我有点怀念啊。” 魔女的声音太好听了,但死亡的威胁又让拉弥亚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现在跟人格分裂一样,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的银行帐户密码全都告诉格丽塔伊玛,一边又怕得要命想找个地方瑟瑟发抖。 “一只意外闯入的小老鼠,居然有著相当不错的正义感。” “一个不被教派知道的刺客,说不定能给我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呢。” 格丽塔伊玛笑得温柔又危险,像毒蛇滑腻的鳞片擦过皮肤,无论是美还是恐惧都让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你这么害怕我,是不是知道魔女教派对女性刺客的態度?呵呵呵————” 她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带著玩味的笑声。似乎对拉弥亚的“供述”颇感兴趣,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审视灵魂深处更有价值的东西。 而那语气和眼神中蕴含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拉弥亚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那是之前古怪的蜘蛛。 那只蜘蛛飞快地沿著墙壁爬了过来,一路爬到了格丽塔伊玛的脚边,然后从墙面上起跳,跳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都是非凡生物吗? 哪怕是生命危险近在眼前,第一次见到非凡生物的拉弥亚还是忍不住走了个神。 它们会不会喝了魔药? 动物也能消化魔药,那那些自己就是魔药素材的动物,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吃素材的方式称为完整的非凡者? 非凡的力量並不是仅限於人类的,那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藏著很多强大的非凡动物? “我处理掉了叛徒,今晚的心情不错。” 就在拉弥亚走神的时候,格丽塔伊玛拿出了一枚铜幣,微笑著说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如果反面朝上,你就要死在这里。” “如果正面朝上,我就放你走,但你得牢牢记住这一天,並且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 如果我需要你为我做事,你必须听我的话。” 这是愿意放我一命的意思? 拉弥亚大吃一惊,她只觉得能別牵连到纳喀、卡兰,还有好不容易从魔女教派里逃出生天的布莱德父女就算最好的结果,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她本想立刻答应,却看见格丽塔伊玛直接將硬幣拋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並没有开口做决定的资格。 那枚不起眼的铜幣从魔女的手中高高飞起,又飞快地落下,被魔女一把握在手中。 拉弥亚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重重攥住,紧张得连呼吸都暂时停下即便是被发现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又期待过,果然,绝境中的一丝希望才是最让人疯狂的。 格丽塔伊玛低下头,缓缓地张开手掌。 一个大大的“1”出现在面前,铜幣正面朝上了。 拉弥亚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的喜悦控制不住地冒出。 但现在还不是能庆祝的时候,因为眼前的魔女才有最大的权力,自己的生命並不取决於硬幣,依旧取决於她。 格丽塔伊玛並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沉思片刻,隨后微微点头。 “既然这样————” 她的手指动了动,距离拉弥亚最近的那根蛛丝猛地平移过来,切断了拉弥亚的一小簇头髮,还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痕跡。然后,蛛丝卷著这簇头髮和几滴血回到了格丽塔伊玛的手中,结成一个小小的茧。 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拾起那温柔的偽装:“你走吧。” 拉弥亚如蒙大赦,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得她头晕目眩。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个身影一眼,转身疯狂地向市区的方向跑去。 而街道中央,埃诺丝·霍桑被冰封的尸体旁也凝聚出了闪闪发光的特性。 格丽塔伊玛也说到做到,真的没有追杀上来,直到拉弥亚连滚带爬地路过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听到喧闹的人声、看到煤气灯里大笑著乾杯的客人们之后,她才敢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她当然是不可能看到格丽塔伊玛的,因为这条大路已经拐了好几个弯,就连那里的灯光都看不见了。 “那个魔女————她,她真的放过了我?就因为拋硬幣正面朝上了?” 拉弥亚缓缓停下脚步,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虽然已经逃出生天,但那双眼睛和那张美丽的脸却仍然在她的脑海中迴荡。拉弥亚沉默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细细的口子,摸到了一些湿滑的鲜血,而口子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该死!非凡真危险!” “差点享年20岁了————!” 拉弥亚骂了几句,试图用愤怒驱散心中的恐惧,但效果不算很好。夜晚的风一吹,她额头上、后背上的汗水便冷得她直搓胳膊,不断底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確实捡回了一条命,可这条命仍然在格丽塔伊玛·帕克的手上。 她毫不怀疑格丽塔伊玛有能力利用自己的血液把自己悄无声息地杀死,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留她一命是为什么一反正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仿佛一条无形的蛛丝连在她的身上,隨时可能把她拽回去,拽回那张致命的蛛网中。 tbc 第92章 心烦意乱 第92章 心烦意乱 —131— “亲爱的布莱德———— 我想向你询问一下,有关“刺客”途径序列7以上的————” 笔尖停住,拉弥亚皱著眉看著自己写下的这行字。过了片刻,她猛地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 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碎纸和纸团。 “不行啊。”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胳膊撑在桌面上,抓住自己的头髮。 “不行啊————布莱德自己也只有序列8,可能序列7的力量他都不清楚,不然之前晋升的时候他就该告诉我了。现在我要是像他打听序列7以上的力量,他应该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会察觉到我这边出了问题————” “非凡世界里身体组织、头髮和血液都是不能被別人得到的,序列7女巫”一看就专精仪式魔法。” “我现在的命全在格丽塔伊玛·帕克的手里,要是让她发现我在跟一个从魔女教派里逃出去的人联络,估计我们俩都活不了太久————该死的,这下可怎么办,只能祈祷她忙自己的事情別想起我了————” 搓了一会儿自己的头髮,拉弥亚丧气地往椅背上一靠。 “算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也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她抱起胳膊,开始回忆做完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於那两个魔女的谈话的部分。 “应该错不了了,埃诺丝·霍桑只是发起人,真正动手杀人的是那个偽装成她的魔女,疾病女士”。” “不过,格丽塔伊玛和她好像都很避讳直接喊出她的名字?全程都在用代称,难道她是个非常厉害的魔女,念名字都有风险,或者是单纯的组织成员对高位成员的规矩?” “这样也好,这个称呼很有辨识度,我只需要去调查疾病女士”是谁就行了,反而比找埃诺丝·霍桑简单。” 疾病女士————这个称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啊———— 拉弥亚用手捶了捶太阳穴,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要么是文本,要么是谁说的话,“疾病女士”这个名字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个事。 就在她苦思冥想,试图把相关情报从自己脑子里挖出来的时候,有人敲响了门。 “请进。” 工作时间到,拉弥亚赶紧让自己的思绪回归现实,收拾了一下表情,换成工作模式。 进来的是一名工人,拉弥亚记得对方,是临时僱佣来的几名送货工人之一,也是受自己管辖的。 “有什么事?” 送货员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张纸:“主管,备用车胎用完了,我们打算再申请一点————” 拉弥亚愣了一下,隨后在心里耸耸肩:“好,给我吧,你们继续去干活。” “好。” 送货员离开后,拉弥亚看了看表格,確认没问题后便盖了个章。 一直在屋里闷著也不是办法,出去走走吧————拉弥亚活动了一下胳膊,站起来,推开门,下了楼。 十一月底,试行期刚刚结束的时候,有不少客人都表示对新业务很感兴趣。 这让拉弥亚有些安心,但又害怕定价高了客人们不买帐,於是试探性地把城內的每个分区按照距离远近算成不同的价钱看看客户的反应。结果却是第一天给距离最近那片区客人送货的脚踏车就几乎没空著,第二天轮胎都爆了三个。试验计划直接转正,佩里尼得把备用的四辆车也拿出来用,还额外招了几个人来干活才行。 蒂娜夫人本来还在担心亏损和投诉,可这工作劲头直接给她嚇了一跳。 但也不是没有不和谐的插曲,比如当拉弥亚確定了配送报酬之后,有人试图虚报距离骗钱,有人骑著车出去偷懒赚外快,有人想要威逼利诱別人把送货的机会都让给自己去赚轻鬆钱,还有新员工不满意只有老员工才有加钱,背地里给佩里尼先生打小报告,但这些事情都被拉弥亚严肃处理,这下工厂里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下午好。” 拉弥亚也跟周围正在往工厂走的工人们打招呼。她看准一个老员工,问道:“帕加先生,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適?你的组员向我反映这两天你多次在工作时表现得虚弱,还偶尔头晕,脚步虚浮,如果不適,及时向我请假。” 被喊到名字的员工愣了一下,当著眾多人的面,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主管,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前天吃坏了肚子————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拉弥亚微微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虽然明知道不会获得消化反馈,她还是对著眾多员工用了点非凡力量说道:“如果大家身体不適,可以直接来请假一天或半天,健康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在“教唆”的影响下,员工们立刻就给予了比较热烈的反响,被说服著接受了这个想法。 之前还是个只有不到三十人的小厂的时候,工作確实忙得很,少一个人,整组的工作效率可能都会被拖慢,所以佩里尼很少批假,哪怕是在工作时受伤都要根据情况批假。 但现在工厂人数已经接近七十,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厂了,儘管业务繁忙,也不是少个人就转不动。拉弥亚觉得完全可以试著给员工更好一些的待遇。 没准以后每周轮休也能提上日程———— 被簇拥著走进工厂的时候,她看著眼前的新厂房,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 “之前我认为卡兰没有骗人的心思,所以喝诈骗师”非常不安全,现在情况变了。” “卡兰开始真的思考如何骗人,如何更好地维持谎言,哪怕他的本意並不是真的侵害別人,但他也確实认真做到了发自內心去欺骗”这件事情。” “我得去多做做坏事啊,不能再把教唆当说服了,不然我可能在魔药改名鼓励者”之前就要失控。” 虽然这么想著,但拉弥亚的心情却很轻鬆。她一边和周围的员工们寒暄,一边关心他们的情况,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重视,慢慢地在工厂里来迴转悠。 她仔细地盘算了一下,感觉最適合“教唆”的往往是那种侦探小说里的场景。 大概是被卡兰提醒了,拉弥亚感觉推理小说完全可以参考。 “————那些侦探小说和冒险故事才是最適合教唆”的,比如一行人外出时结果突发沉船、或者大雪封山,或者船只在海上静止,眾人之间有一些基础的信任和联繫,又和外界隔离无法获得信息。在这种情况下,人会变得更加利己,心理素质稍差的人就会开始焦躁不安,寻求更加冷静的人的帮助,判断能力也会下降。隨著时间的流逝,食物逐渐减少,隱藏的危险或者意外减员,会有更多的矛盾爆发,这就是完美的教唆”环境。” ““教唆”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信息差和极端情绪。” “它不能直接让人生出负面想法,而是要在已经有负面情绪的前提下引导出人心中压制的恶意。” “说白了,需要环境和危机事態让人有压力,人越不理智,教唆成功率越大。” 萨伦特城很平静,自己的生活也很平静。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著的时候,非凡世界的黑暗其实离得很远。 教会隱藏非凡,身居高位的非凡者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把非凡能力拆解,用半真半假的谎言去宣传,就像大冒险家里的那些“祝圣物品”,“危难时刻教堂圣像显灵”,“邪恶的巫术和祭祀仪式”。 拉弥亚也不敢说这就是错误的,毕竟很多人拿到枪之后都会立刻变成亡命之徒,把非凡能力不经选择地告知民眾確实必然导致大规模频繁地爆发混乱,出现大量无辜伤亡。可就这么藏著掖著、只吸纳教会相关成员培养成为显然也不是最佳选择,有种因为怕噎到所以乾脆不吃饭了的感觉。 归根到底是审查和监管力度都不够。 教会不会去一个一个排查成为非凡者的人是不是都不会变坏,也没办法监管大量非凡者,更何况有的非凡力量本身就是负面的,跟秩序敌对的。 但同样的,有很多安全的力量存在,比如“水手”,“占卜家”,还有大地母神教会的“耕种者”,这种对社会生活有益的途径则完全可以大量培养,不知道教会有没有这么做过。 嗯,费內波特不愁吃喝,那“耕种者”应该很多很多吧。 “教唆”只是提升口才,让別人信任自己,在有一些基础信任和危急情况下才有最有可能成功。我现在有工作,不方便去猎手”找赏金猎人合作,如果是临时合作,又不太可能让別人採纳我的建议。” “我倒是可以试著参考推理小说构建一个封闭的高压环境,但是那样需要很长的时间,还有高度关注。” “对了,之前去救那些孩子的时候,好像消化度最高的一次是阿鲁德动手杀人,和那个胖子把所有的財產和同事的都供出来的时候————也就是说教唆成功的判定標准是被教唆方的行动?” 魔药还挺智能哈。 “算了,消化慢一些也没有关係,反正序列7的配方和任何材料都不是现在的我能买得起的。” 溜达了一圈,拉弥亚回到楼上,打算回办公室看看今天的其他工作,却没想到和纳喀在二楼打了个照面。两人面面相覷几秒,纳喀伸头往里面看了看:“尤米姐姐不在吗?我有些事情找她。” “不在,应该还没来。” “那我过会儿再来。”纳喀抱著塞满纸张和信件的文件夹小跑离开,不忘跟拉弥亚挥挥手,“我去工作了!” “去吧。” 拉弥亚觉得这小子貌似有什么小秘密,但她並不好奇,也没有询问的想法,毕竟谁没有小秘密呢。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手提袋里阿尔蒂尔给自己的古赫密斯语教程和笔记开始学习,打算过一会儿就各个楼层巡视,顺便找机会杀点东西,以免忘记了手感。 阿尔蒂尔给自己的课本是成体系的,经过长达一个月的硬啃,拉弥亚基本掌握了一些常用词汇,还从笔记学会了好几个万能的仪式:分別是阿尔蒂尔那天使用的“对某位存在祈求”,“让某种力量附著在某件事物上”,“召唤灵界生物”,“简单占卜”,“反占卜”和“在一段时间內提升自身的灵感和直觉”。 非凡仪式的成功概率都不高,但是使用的材料越富含灵性、各种准备越齐全成功率越高,效果也越好。阿尔蒂尔当时能一次成功,大概也是因为他是“命运途径”,並且是对自己的组织的议长祈祷。 “利用对应神灵的灵性材料,通过完整的仪式手段来將非凡力量附著在物品上————教会的主教们应该也是用这样的仪式的吧?比如教堂里售卖的那些祝圣过后的物品。” “这么一想,魔女是不是也可以向“原初魔女”祈祷?” “不对,每个组织都可以向自己信仰的神祈求,获得一些力量!” 虽然学到了很多,但拉弥亚不打算继续尝试。一是她目前没有閒钱去买这些相对昂贵的材料,之前去派洛斯港普升的时候弄的“反占下”仪式药粉就花光了她手里所有的灵性材料,二是她没有祈祷的对象,也害怕自己召唤出来一些危险的东西。 “嗯————灵界生物————灵界和冥界好像不是一个概念,也就是说灵界生物和死灵也不一样?” 但是区別是什么,灵界生物又是什么东西?灵界又是什么? “阿尔蒂尔的笔记上记录了召唤灵界生物的方式,但是又標註非常危险————真是搞不明白啊。” 叩叩叩! 就在拉弥亚到处瞎想的时候,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请进。”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穿著嫩黄色小外套的身影立刻闪了进来,直奔拉弥亚的办公桌,拉弥亚微微一愣,隨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颗牛奶糖,递给从办公桌后面探出来的小脑袋:“萨伊今天也来了啊?” “是啊!”老洛扎进了门,他笑得很开心,手里还提了一包本地特產的油炸糕点,进来之后便直接放在了拉弥亚的办公桌上,“我来办辞职手续。” “谢谢姐姐!”萨伊高高兴兴地拿走了奶糖,跑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隨便坐,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拉弥亚看著老洛扎,“去费內波特的日子定下来了?” “嗯,定下来了,萨伊在游学里表现优秀,现在有资格去费內波特读母神的神学院了。”说到孙女,老洛扎的脸上就是控制不住的笑容,“北大陆来的嬤嬤说后天就走,从派洛斯港走,各种事儿都办好了。多亏了萨伊,教会那边给我们安排了专门给外地家属居住的便宜房子,我来辞职,顺便清算一下这三天的工钱。” “行。” 拉弥亚从本子里撕了一张纸,飞快地写了条子,盖章签名后递给老洛扎:“拿著这个去隔壁找佩里尼先生就行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啊。” “哈哈,好,借你吉言!” 老洛扎的离职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拉弥亚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想任从今往后再也见不任萨伊一家她也难免有些失落,但现在毕竟海运发达,以后坐船去看她也就是十几个小时的事情。 老洛扎接过纸条,拉弥亚丕看向萨伊:“马上就要去北大陆过新的生活了,萨伊高不高兴?” 用力嚼著奶糖的萨伊使劲点点头:“高兴!” “害怕吗?” “一点都不害怕!”她的眼中只有对新生活的嚮往和对未知的雀跃,“费內波特可漂亮了,任处都是鲜花,任处都是漂亮的植物,一天四季都不冷,姐姐,以后你也去费內波特和我们一起吧!” “我会考虑去那里旅行的,任时候一定去看你们。” “好啊!任时候你一定要写敏给我,我给你介绍好玩的地兀—游学的时候我们去过好多好多漂亮的地兀!有开满花的山谷,好大好大的麦田————我们还去了首都费內波特城,那里大得像一座森林!看任了母神的生命圣堂,但是没有预约的外国人只能站在广场上远远地往里看,嬤嬤告诉我,等以后我成了修女,也能进圣堂朝拜————” 老洛扎转过身来,萨伊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依依不捨地拉住爷爷的手。出门的时候,她幸劲地转过身,在门缝里喊道:“姐姐,以后一定要来啊!” “好!”拉弥亚笑著跟她告別,“再见啦。” tbc 萨伦特城的车站里。 涅努克扶了扶眼妖,见前开的人群开始活动,伍便拍拍两个外甥的肩膀:“走吧,上车,我们要先去北开邦待几天,然后坐长途列车去高地的行省瓦吉特。” “序列6的魔药配开你们都知道,一个月了,也该適应序列7的能力了吧,等任了北开邦,我们谨慎一点,改名换姓,顺便尝试收集一下序列6的材料—毕竟那儿有南大陆最繁荣的凯撒港,买东西会开便点。” “但那里现在跟殖民地差不多,並且沿海城市可能会有大量北大陆教会非凡者出现,你们任了之后一定要小心谨慎,閒量不要幸用非凡力量。 “明白了舅舅。” 苏佩凑过来:“等任达行省瓦吉特之后,我们要去接触那里的玫瑰学派成员吗?希望有精神稳定一点的。” 涅努克摇摇头,低声说:“不急。” “我確乍圈盲了一位精神稳定————基本上稳定的玫瑰学派成员,但我只是跟对开諮询情况,互通毫息,並没有直说会去帮忙—毕竟我们是顺应女皇陛下的圣諭,以个人名义去帮助玫瑰学派的,如果有其相对理智的合作对象,我们可以考虑接触,但不需要一去就跟当地成员建立圈系。” “那我们在本地发丑起来的敏徒呢?” “让伍们自己先发丑吧。” “记住,我们自身的栏全才是最重要的,玫瑰学派里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的不多了,你们务必要小心。 97 两人一起点头,涅努克四下看了看,像正常的出门旅行的人家一样,一起上了亥汽列车。 > 第93章 惊喜 第93章 惊喜 —132— “————你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和平时一样,检验货品,然后监督其他人做好登记。” “明白了,这是这周的报表,您看一下。请假和特殊情况我都统计出来了,有一些客户对目前的配送业务提出了一些建议,能参考的部分我集合在这部分文件里了,每一组的工钱也计算完毕,后天中午正常发放吗?” “你来安排吧,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不敢辜负您的信任。” 佩里尼先生看著桌上被一页一页撕掉的日历,看著现在比之前宽得多的办公室,他手里拿著热茶,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才半年,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拉弥亚的耳朵没漏过这句话,她笑著回答:“是啊,工厂的变化很大,大家的工作环境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在半年前,我真的想不到咱们这个小厂子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那个时候,我一个人要干差不多所有的文书活,查姆还得自己拉著车去附近村镇里收牲畜送货,而且隨时都有破產倒闭的风险,可现在————” 佩里尼看著拉弥亚,又一次感慨道:“现在我们成了城里风头正盛的肉厂,生意比以前扩大了好几倍,我也有了你们几个分担工作,不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查姆说首己现在做梦都笑得合不拢嘴,总想著再把厂子扩大,但是理智又不让,哈哈,在你和杜卡被带来我面前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你能带来这样的转变。” “查姆一直说你是个能带来好运气的年轻人,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拉弥亚第一次知道原来蒂娜夫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她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確实配得上这个评价和目前的薪水,她又自信起来:“这一切也离不开您的教导。” “你总是这么谦虚小心,做起事来又足够大胆,拉弥亚,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会有更大的成功的。”佩里尼吹了吹手中的热茶,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找出一张彩色的卡纸,笑著递给拉弥亚:“你看看,我们工厂现在也是红火了,都拿到商业宴会的邀请了!” “老板今晚要去参加晚宴,说不准能给厂子拉来个意想不到的大单子呢!要是咱们能为某个大人物的供货,那就真的可以再扩建一次了。” 拉弥亚把烫金请柬拿起来看了看,邀请人名单上都是萨伦特里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其中还有个熟悉的名字,是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北大陆富商,好像也是经营食品生意的,据说还有贵族血统。 要是能跟上面这群人物稍微建立一些合作关係,哪怕是跟次级產业合作,对工厂都是难以想像的巨大收益。 “这些有钱人的宴会时间可长了,不过能参与进去已经是我不敢想的事情了。”佩里尼心情很好,“好了,你去忙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別的事情要嘱咐了哦对了,你让杜卡过来,有几份合同我还得仔细看看。 “好。” 一楼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个专门存放脚踏车的房间,尤米就在那里办公。 拉弥亚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工人们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便下楼去尤米那边看看配送人员的工作状况。她走下楼,刚好看见一个熟面孔急匆匆地蹬著车回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有没有要送的货物。 “棕羽毛区十字街有两户人家,不过货物还在准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米一边说一边写:“你上一单送到了祖母绿那边,正好休息一会儿再去。你坐在那边等一下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的。”说完,她注意到了身边逐渐靠近的影子,抬起头来打招呼:“主管!” “我昨天提交给你的採购清单————” “看了,没有问题,午饭的时候我去通知食堂,从下周开始员工餐就换成新菜单。”拉弥亚知道她要说什么,隨后她注意到脚踏车上那个气喘吁吁的姑娘,便亲切地问道:“阿迪勒,配送登记上显示你从进来之后工作就特別勤快,是不是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 被叫到名字的姑娘受宠若惊地看著拉弥亚,呆滯了两秒之后才赶紧摇头:“没,没有!” “没有就好,你哥哥卡留尼的工作也很认真,再努努力,他的薪水就要翻倍了。”拉弥亚笑著,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急招工作人员的时候,卡留尼把你推荐给了我,我还有些意外。对了,不知道你家还有一个兄弟现在怎么样了?精神分裂的情况现在有好转吗?” 每次看到阿迪勒和卡留尼,拉弥亚就总会想起他家那个被“伟大母亲”的信徒组织抓到、举行了一半仪式又被带出来的弟弟。对方因此人格分裂,住进了精神病院。从理智上来讲,拉弥亚也希望医院里能有好消息传来,毕竟“伟大母亲”信徒让人自我分裂的非凡能力难以防范,如果有救治的方法那再好不过。 然而,拉弥亚看到阿迪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失落,眼睛看向了地面。 坏了。 “谢谢主管的关心,我的弟弟————去世了。” 儘管对这个答案早就有所预料,但拉弥亚还是忍不住皱眉,心里一阵不安。她赶紧问道:“很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医院里不应该很关注病人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怎么不见你们来向我请假?” 阿迪勒又摇了摇头,面对拉弥亚的问题,她露出了苦笑。 “我的兄弟是上周去世的。人格分裂的病人很不好管理,医护人员说过他多次想要逃走,结果在上周的夜里,他在翻窗户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等到医生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医院表示这是他们的疏忽,给我们补偿了一些丧葬费。我们一家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那又刚好是工厂最忙的时候,我们並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他准备葬礼,第二天晚上就在教堂的集体告別仪式上净化、下葬了。” 尤米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节哀,他已经去了那完美的圣所。” “愿他安息。” 拉弥亚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好同样表达了对两人的兄弟不幸身亡的悲伤,隨后又安慰她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閒聊了两三句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道:“如果人格分裂患者很容易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的话,医院里应该有不少先例了吧。” 阿迪勒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地坦言:“是的,所以医护人员们已经限制了病人们的活动。可人格分裂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病变的人格和正常人一样,会假装自己正常,甚至找机会换衣服矇混过关。而两个人格產生矛盾的时候,就会伤害自己。我听说有个病人因为厌烦了这样的生活选择了上吊自杀,死前也会留下遗嘱,这样的情况並不少。” ————自杀啊。 阿迪勒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推著车和两人告別:“啊,货物准备好了,我先去送货。” “好,你去吧。” 目送著阿迪勒装货后骑车远去的背影,拉弥亚还是忍不住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只觉得一阵阵不適。 “医院传出来的这些话很明显就是在暗示,暗示家属这些病人隨时可能死亡。” “偽装自杀很简单,但是————白天跳楼不是更简单吗?这个自杀事件在自杀的方式”上用了最大的力气和想像力,就好像是用来证明病人们会想方设法求死”一样,逐渐给家属们製造心理暗示和准备,等到自己家的病人真的出事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很意外。” “唉,还给丧葬费呢?住在医院里很贵,去世也是一种解脱,恐怕这也是家属们不打算追究的原因。” 卡留尼弟弟的死让她更確信了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在清理被“伟大母亲”影响的人,而且肯定不会只有大地母神教会这么做,其他教会应该也都会用大差不差的方法去除不安定原因。这个世界最大的非凡者机构在默契地隱瞒非凡,並且利用这个信息差隱蔽高效地清理这些会带来危险的邪教徒。 这確实是最“高效”而且“成本低”的方式了。 低成本啊———— ————这样做是对的吗? 之前那个有伟大母亲”信徒活动的小镇好像也爆发了一次急性传染病,不少人进了医院,想要让这些人在医院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可能这些患者都不明白自己的死因和死法。 “这就是掌握著医疗的教会啊。” 眾多想法和复杂的情绪在拉弥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过了片刻,她对尤米说:“清单我没意见,下周换菜单,採购的事情继续你负责,財务那边佩里尼先生也批准了。咱们现在终於可以吃软点的玉米饼和新鲜蔬果了,指不定哪天食堂里就供得起白麵包嘍。” “白麵包?”尤米放下笔,小小地幻想了一下,隨后不太敢相信地摇摇头,“那太贵了,白麵包不如玉米面饼饱腹,一个工人一天要吃六七个,我只期待能吃上牛肉夹饼。” 拉弥亚想了想:“也是。对了,街上其他商铺已经开始预热新年了,新年前后几天食堂里就供应牛肉夹饼,就当是员工福利。毕竟新年前后肉类需求大,放假是不可能了,各个工厂都很忙,大伙也得加班加点再努努力干活。” “没问题。”尤米点头,“对了,现在外面不少同行也开始学咱们接受订货和配送了,你可真是带起了风潮,而且咱们工厂的快递业务现在的评价非常不错。” “哦还有,这个东西送给你。” “?“ 拉弥亚下意识地抬起手,隨后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是一块被红色的花纹方巾包裹的掛饰。掛饰是传统的拜朗式样,几种长短不一、色彩艷丽的羽毛被搭配著掛在一起,可以作为长掛饰,也可以把羽毛的部分拆下来做成首饰。除此之外长掛绳上还有一个空著的环—这也是非常拜朗风格的东西,那是留著掛其他物品或者骨头的。 这个羽毛掛饰看起来不便宜,长绳也是编织过的,拉弥亚惊讶地看著尤米:“为什么送我这个?” “感谢你教我写字啊。”尤米笑眯眯地说,“不然我现在还在当厨娘呢!哎呀不说了,有活儿了。” 说话间,又一个员工骑著脚踏车风风火火地回来,尤米赶紧去安排货物,拉弥亚站了一会儿,没人搭理她,只好一头雾水地离开。 —133— 纳喀把头凑过来,看著拉弥亚正在写的那些古怪扭曲的字体,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姐姐,这是什么文字啊?” 拉弥亚头都没抬,她正在尝试默写出一段完整的咒文,因此直到把手里的这句话写完才回答:“这是古赫密斯语。” “姐姐,你为什么要学这种语言啊?” “因为北大陆有一些大学会有专门研究这类语言的学科。”拉弥亚隨口说道,她早就想好怎么搪塞了,“我肯定是没机会考大学了,但是学点这种语言,说不定以后还能混口翻译的饭吃。” “哦————”纳喀似懂非懂,他看向桌上堆积的那些厚厚的旧字典和教科书,“这些也是吗?姐姐,你还在学古弗萨克语?现在好像已经基本不用古弗萨克语了啊,也是想要做翻译吗?” “学著玩的,古弗萨克语和现代的弗萨克语差距其实不大,只是单词大量做了改动,语法没什么变化,所以学了一个也算学了两门。” 拉弥亚终於把手里的这段召唤灵界生物的咒文默写完,打开笔记开始对照,发现自己写错了两个单词。 “其实古赫密斯语和古弗萨克语里面也有很多用词相似,这很有意思,这两种语言应该是互相借鑑,或者其中一种受了另一种大量影响的,只不过我不是语言学家,也没学过多少歷史,说不出来。” 她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隨后抬起头来,看著纳喀:“第一次看到你遮遮掩掩地找话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纳喀瞪大了眼睛,一副“我演得不自然吗”的表情,隨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站起来,去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睡觉的沙发旁边的纸盒,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拉弥亚的脑子里刚產生这个想法,纳喀就把棕色的牛皮纸盒打开了,从里面又拿出一个纸袋。他再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一成年人穿的长外套。 这下轮到拉弥亚瞪大眼睛了,她指著这件明显不属於纳喀的衣服问道:“谁送给你的?这看起来不便宜啊。” 纳喀得把手臂举高才能不让衣服的下摆落到地上,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小心地摊开,说道:“这是我买来送给姐姐你的!” “给我?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姐姐你的生日啊!” “生日?” 我的生日?我有生日?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好像真有,当时在办身份证明的时候人家给我编了一个上去,难怪尤米今天神神秘秘地送我礼物————居然有人记住?纳喀居然知道?尤米也知道?我都不知道! 拉弥亚赶紧看了一眼日历。 12月8日。 她看看沙发上的衣服,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纳喀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老早就在想给姐姐你买什么礼物了,姐姐你每天都穿著又薄又旧的外套,我才想到买一件衣服给你的。尤米姐姐跟你的身高差不多,我就私下里请她去跟我试衣服—姐姐,你,你不喜欢吗?” “这我能不喜欢吗?” 拉弥亚蹭一下站了起来,她战战兢兢地向那件蓝色的外套伸出了手,然后又赶紧缩了回去,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把手洗两遍再去拿,她激动得都有些不会说话了:“这件衣服,这件衣服多少钱?” “50。 “” “別胡扯。” 纳喀心虚地挠挠头:“70。” “至少100吧?现在可是这衣服当季的时候,这个料子没有一百比索买不到的,你也真是的,一百比索是你一半周薪了!平时吃饭都捨不得在外面吃,买东西倒是这么捨得。”拉弥亚转过身,“我去洗个手,回来就试穿————你把衣服放高点,別从沙发上滑下去了!这是我现在有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拉弥亚很努力地想维持平静,但嘴角疯狂抽搐。 很快她放弃维持平静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纳喀,把他抱起来转了两圈后用力往天上一拋,纳喀差点撞到天花板,嚇得哇哇大叫,拉弥亚也跟著大笑:“你说你这孩子费这个劲干什么!什么衣服不能穿,上班要穿得那么好干什么?我本来也不冷,现在有了这么好看的衣服,我就得再去买条好裤子、弄双新鞋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94章 电檯灯 第94章 电檯灯 —134— 天气更冷了,徘徊在13c左右,工人们已经基本不会用冷水直接洗脸了,而是会在烧脱毛的开水的时候额外打出来一桶,做洗手冲脸洗衣服的备用。 大伙也基本都穿上了外套,有牛仔布的,有旧棉布,一时间工厂的顏色变得更单调了一些,只剩下了深蓝色和深灰色。工作比平时更加繁重,但一想到每天的收入,又会努力地继续干下去。 “————这周的违规处罚名单已经贴出去了,还好,都是些小问题,最严重的是在路上拖延时间去跑別的单子赚外快,警告一次,再有第二次就扣薪水。快过年了,我也不希望厂子里出什么事情。” 拉弥亚看完手里的一张报表,把它放到一边,开始看第二张:“尤米提供的新菜单的反响不错,对了,老板说新年前后3天的伙食都改成牛肉夹饼,但是只提供给员工,想要带出食堂带回家是不可以的,但是我也反映上去了一可以尝试以成本价出售给员工,我想大家会需要的。” “佩里尼先生那边我去劝说,一年一次,还能让员工们更有积极性、对工厂更有归属感的福利,没什么好捨不得的。” “还有什么事儿吗?” 新晋文员若昂摇了摇头,作为能够得到新年福利的员工之一,他满面笑容,当即夸讚道:“主管,您真的很为我们考虑,新年加餐的事情一说出去大伙都高兴坏了,对您夸个不停!” 拉弥亚笑了笑:“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说再多的慰问的话都不如直接弄些吃喝薪水,我是从员工过来的,当然知道大家希望什么。只不过新年期间的薪水补贴大概是爭取不到了,能够爭取到加餐应该就是我的极限一要新年了,希望大家都能吃得饱吃得好,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工作。” 若昂连连点头,真诚地看著她:“一定会的,大家现在都对您感激得很,您给工厂做了那么多宣传,现在的单子基本都是您弄来的,我们这些员工都想继续在您手里做事呢!” “我当然也希望厂子越办越好。” 拉弥亚对自己目前的六百多比索的周薪很满意,但她並不满足於此,她还想要更多。 跟若昂简单地聊了聊天,又去慰问了一下员工们和食堂的厨师之后,拉弥亚发现自己居然没事做了。 “明明大家都很忙,结果我居然意外的清閒?” 溜达了两圈,確认自己確实没事可做之后,拉弥亚选择了摸鱼。 她若无其事地溜达到大门口,戴上帽子,光明正大地提前午休了。 拉弥亚在大街上閒逛了一阵子,看著沿途的店铺纷纷打出新年降价的標誌,还有趁势便宜处理夏季服装的,走著走著,拉弥亚在一家成衣店看到了和自己身上的外套同款不同色的长外衣,她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下面的標牌上写著“惊爆价!一百八十八!”。 “纳喀那小子————就不能等打折吗!” 她笑著摇头,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作为非凡者,现在的温度並不能让她感觉到特別寒冷,就算是穿个短袖出去也无所谓,但穿上这件衣服之后,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服暖和,走路都轻飘飘的。 “回头给他也买个新年礼物吧,他需要什么呢————” 抱著这样的想法,拉弥亚开始关注周围店铺的货物。 这个季节基本看不到鲜花了,但是布匹店、裁缝店和成衣店都挺热闹的。纳喀有自己的小外套,还是自己掏钱买的,好像送他一些新衣服也不错。美食也不需要,因为新年的夜晚她很有可能跟熟人朋友们一起出去聚餐,纳喀肯定也要一起去。 除此之外还要买什么呢?要偷偷去找个学校给他报名付完学费然后告诉他吗?这估计不行,纳喀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应该更倾向於找能够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的学校,而且在学科选择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买点书吗?可是他显然比起看书更热衷於工作。 拉弥亚继续往前走,看向那些售卖杂物和家具的店铺,很快,她注意到了一个样式很古怪的东西。 这个东西不仅古怪,价格还贵得惊人。 拉弥亚站在路边,看了那个东西半天,都没有想出一个准確的描述—这个不知名的家具是由3个部分组成的,上方的“顶”和底座都是扁平的,而中间是一根可以扭动的裹著胶皮的金属管,形成了一个“工”型物品。 她最开始猜测这是个摆台,但上面的那个“顶”並不平整,中间的支撑也不稳定。 周围也有不少路人对这件东西感兴趣,纷纷上前询问,但都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 她也好奇地走了上去,询问老板:“这是什么东西?” 老板兴致勃勃地推荐道:“北大陆的尖货!这是最新款的灯”!电檯灯”!” “比煤气灯亮,而且不会爆炸!听说现在北大陆的有钱人都喜欢买电灯”回来用,很有可能取代煤气灯!” “电灯?” 电是个什么东西?这个词跟“闪电”、“雷电”好像,是有什么关联吗? 拉弥亚来了兴趣。 她租下的那个小房间是没有煤气灯的在北大陆那里煤气有个消耗大头是供暖,其次才是夜间照明。而南大陆一年四季都较为温暖,除了海边、南边和高山城市,其他地方哪怕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在十度以上,对煤气的需求基本只有夜间照明。拉弥亚一直是点蜡烛照明读书,纳喀又捨不得点两根,她就把蜡烛放在靠近他的地方,並且摆上两面镜子反光提亮。 “这个电灯”。”虽然標价很嚇人,但她確实有点兴趣,“有多亮?怎么用?能让我看看吗?” 老板却摇了摇头:“电灯金贵著呢,用的是电池”,跟蜡烛一样,电会慢慢用完,用完了就不亮了,得买新的电池。现在电池可贵了,如果你想看灯光,得花钱。” 电池。拉弥亚琢磨著这个词,感觉非常有意思。 “————要多少钱?” “5个比索。”老板张开手挥了挥,“给了就给你看看这电灯有多亮,不过现在天亮著,估计也看不出来。” “没事,给我看看。” 拉弥亚隨手掏出一个五元硬幣递了过去,老板收下之后便拿来一张报纸,然后又拿来一块大黑布,让拉弥亚低下头,用力一挥,把她的头和电檯灯一起盖上了。 这下换旁人来確实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但拉弥亚还能继续看看报纸上的內容。 接著,她就看见老板把布掀开一条缝,手伸进来摸到了檯灯底座上的那个古怪的开关。就在老板打开开关的一瞬间,电檯灯的灯管忽然之间亮了起来,雪亮的白光忽然之间充满整个黑暗的小空间,把黑布盖著的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亮到拉弥亚下意识地眯起眼,差点觉得自己短暂失明了。 她震惊不已地看著那平平无奇的灯管,一瞬间就起了购买的念头。 “要是有这种光,纳喀就不用眯著眼睛读书和缝衣服了!” “要不就把檯灯买下来给他当新年礼物吧!五百比索有点贵,但是这个效果————完全可以接受!” “这东西这么亮的原理是什么?电”和闪电有什么关係,居然这么厉害?” “这我哪儿知道?” 五秒之后,老板关了灯,关灯之后拉弥亚感觉自己確实失明了一小会儿,看不见报纸上的字了。大概是因为一直盯著灯管看,两个呼吸后黑暗视觉才重新调整过来。 “盯著灯管看之后,我这种有黑暗视觉的非凡者都会觉得眼前短暂失明,而且在开灯的瞬间我条件反射眯眼失焦了,这要是在战斗中拿出来对著敌人照一下,估计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偷袭效果!” “只不过这个形状不太適合携带,要是能搞清楚原理,做成手持样式的,突然照射敌人的眼睛————” 她拿掉头上盖著的黑布,虽然已经心动万分,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太亮了,我差点瞎了。”她皱著眉,摆摆手,“有没有柔和一点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这要是在家里开这灯,估计周围所有的小偷都能注意到我家。” “哎哟,那可没有,但这可是最新款的,除了派洛斯港,你找不到第二家电檯灯了。” “这就说不准了,谁不想赚钱呢?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拉弥亚对对方的话术不以为然,装作嫌弃的样子看了一眼檯灯,又问,“你说的那个电池”又是什么来头,也要这么贵吗?” 老板点头:“电池现在可不便宜,电灯可是现在最潮流的东西了,用得起的都是贵族有钱人。” 说著,他拿起桌上两个手指粗细,不起眼的圆柱形物体,物体一头凸起,一头是平的。隨后老板又打开檯灯底座的盖子,露出了凹槽里一正一反放著的两个同样的圆柱形“电池”。 “看到了没,这就是电池,20一个。”老板晃了晃,“电就存在这个小小的东西里,不可思议吧?拿出来安在电灯上,灯就亮起来了,电灯是不是特別亮?比十根蜡烛还亮!” “但它的价格可比十根蜡烛高太多了。”拉弥亚实话实说,“相比之下还是蜡烛更合適。电池能用多久?” 说到这个,老板的表情中稍微带了点心虚:“用得可久了,比蜡烛的时间长!” 哦,果然,这么亮的灯光“耗能”应该很大,两个小小的电池应该也使用不了太久。 一直开著应该比蜡烛持续的时间长,但是也没办法长时间一直使用。一旦电量耗尽,又要花钱去购买新的电池————確实是只有贵族和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东西!不过,既然是新產品,或许这些还是试用版本?以后没准会有更耐用,更平价的改良版? 这下拉弥亚是真的不想买了,她离开小店,觉得自己还是点上十根蜡烛比较实惠。 “不买了?真不买了?” “太贵了买不起,回头再说吧!” 拉弥亚隨便应了几声,开始往外走,脑子里开始盘算“电”和“雷电”之间的关係。 电檯灯用的“电”是一种她之前完全没见识过的新“燃料”,而且很有可能跟天气里的闪电有关係,这让她感觉非常好奇。 “这个电”应该就是雷电”吧,如果不是的话相当於跟风暴教会抢定义权了————” “可是雷电不是自然界的一种天气现象吗?居然能被储存在那个小小的圆柱体里?这是风暴教会研究出来的东西吗?他们是怎么做到把雷电无害化並且储存的?” “而且雷电”是风暴之主的神力和暴怒啊,为什么会就这么————被拿来使用?” “电池————电池————” 她琢磨著往外走,又没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奇妙的电檯灯。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个人径直朝这里走来,指著电檯灯和老板桌上的电池就问到:“我买了。电池还有多少?给我来十组。” 拉弥亚惊了一下,没想到这贵东西这么快就能卖出去。 买下电檯灯和电池的是一位扎著头髮的女性,看上去爽利干练,耐脏的牛仔外套和裤子上都有很多口袋,像是技术工人之间很流行的“工装”。口袋里装著各种各样的零件工具,手上还有很明显的机油痕跡。 老板伸手要去拿包装盒,但她挥手制止了,直接一把抓住中间的胶皮管把檯灯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隨后又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底部安装电池的位置,抠掉电池,看著那一正一反的凹槽,陷入了沉思。 买主显然是內行人,拉弥亚看她的手去拿了口袋里的螺丝刀,但又缓缓放下了,看样子差点就想当场把这台贵重的新鲜东西拆掉。她拿著檯灯和电池直接转身拋开,目的地明確,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看样子是去研究原理了,真好奇啊,不过我估计搞不明白,研究出来也没什么用。” 拉弥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往卡兰的小店,去跟他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咦,卡兰?” 拉弥亚忽然之间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疾病女士”类似的词语! 在卡兰的那本盗版《大冒险家》里面! 在那里面,主角格尔曼·斯帕罗不就遇到过一个叫做“疾病中將”的海盗將军吗?! 虽然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但对方显然就是非凡者,並且在海上名列前茅,並且书中也著重描写了对方的美貌和力量,暗示接下来连载的第二部会和对方有所交集! 拉弥亚顿时撒开腿往卡兰的小店跑,恨不得立刻就找到对应段落来验证自己的猜想但当她一路狂奔到了卡兰的小店所在的街道之后,她猛地剎住脚步,隨后愣住了。 她看见几个警官模样的人正在店门口跟卡兰说话,而卡兰的表情看上去不是惊恐不安,而是无奈,甚至还有点尷尬的笑容。 “知道了,瓦迪警官,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 紧接著,他突然抬起了头,从围观的路人中精准地找到了最值钱的非凡者。四目相对的瞬间,卡兰明显高兴了一下,张开嘴就要打招呼,而拉弥亚见状赶紧把帽子压了下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吹著口哨走了。 tbc 半小时后,又在周围溜达了几圈的拉弥亚確认周围没有便衣之后才进了店。 卡兰还是和平时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调整客人送来的钟表。 拉弥亚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警察找上卡兰,对方的生活极为简单,难道是接gg稿子之后被其他店铺工厂举报了?还是发现了有店铺虚假宣传结果被对方搞了?在路上见义勇为结果碰到黑帮硬茬了?毕竟卡兰能犯什么事呢,估计也就是弄坏了客人的钟表要求赔偿之类的小事吧? 之前上当受骗的那些贷款也还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太危险太严重的情况。 “你做了什么?”拉弥亚看他一点都不紧张,就知道对方可能只是犯了小事,心情也跟著放鬆下来。说话的同时,她又感觉“偷盗者”的价值感知真是一个有意思的技能,大概是能最简单的分辨非凡者的能力。 如果潜入阴影,卡兰还能准確地看到自己的位置吗? 卡兰深呼吸,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笑容,用手捂住了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委屈。 “我搞诈骗被发现了。” > 第95章 新手创业 第95章 新手创业 —135— 拉弥亚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卡兰说出了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答案,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是吗,那真惨啊。” “別笑了。” “我没笑。” “你一直在笑,根本没停下来!” “我说我没笑就是没笑,你说的不算。” 面对卡兰的指控,拉弥亚努力回想自己以前的经歷,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笑容压下去,她这下来劲了,赶紧坐下来凑过去,连珠炮似的发问:“没事,別难过,我只是很惊讶你居然真的去搞诈骗了。咳,被抓是一个诈骗师成功的第一步,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加以改进直到不被发现的。你是怎么搞诈骗的?快点,我要听全部细节。” 新手诈骗师满脸欲言又止:“你根本就是在幸灾乐祸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关係那么好我怎么会忍心看你笑话呢,我这是在帮你查漏补缺啊。” 卡兰又一次用双手捂住脸,过了几秒,他调整好了心情,用手比划了一下:“你知道————白烟”吗?” “什么东西?” “看来你没听说过,这东西在派洛斯港的黑市里有时候能见到。”卡兰看了看四周,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这是一种致幻药物,白色粉末,南大陆本土也有一些种植园私下种这东西赚钱,跟大麻一样,都是让人上癮的。” 之后的话卡兰没有多说,他想到了自己枯槁而死,眼神却无比迷醉的朋友。 他生活的村子是很贫穷的,人们和自己的祖辈一样过著一成不变且贫穷的生活,渴望逃离,又没有谋生手段。 在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自暴自弃,被虚幻的快乐榨乾最后一滴血。 南大陆的雨林人杰地灵,多的是能让人產生奇妙幻觉的小植物,还有吃了之后能让你看到隔壁家的狗来提醒你水龙头没关的神奇小蘑菇,这些幻觉出现的原理都是对神经產生影响,或多或少对大脑有害。听到卡兰的解释,拉弥亚愣了几秒,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你在搞致幻药生意?”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违禁品啊。” “不不不!我可没买卖那种东西!我绝对不可能卖那种东西的!”卡兰赶紧声明,“但严格来讲,我確实在骗人,因为我谎称自己有白烟”,然后就有人上鉤,我就买用麵粉和白糖卖给他们。我留的都是假地址,他们找不到我,也不会举报我,所以只能吃麵粉和白糖咯。” “我知道,你没这个胆子卖违禁品。” 拉弥亚点头,点头完了又觉得自己现在评价有失偏颇,於是她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把卡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样。 “你不敢卖真货,但是却敢第一次独自诈骗就骗这种最穷凶极恶的癮君子,真不好说你的胆子是大是小。” “话不能这么说,第一次骗人我很小心的,其实到现在也就卖了十几单,赚的钱都拿去还贷款了,影响不了市场,估计真正的癮君子也看不上我这点钱。” “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卡兰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尷尬,有点困惑:“其实,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做得很隱蔽,寄出的包裹也不多,还会去其他城市中转和用假名发货,就连隔壁的温蒂太太都没意识到我的问题————但是,警察忽然就发现了我?发现了我和那些癮君子的对话,还好都是暗號,確认我在造假之后训斥罚款就结束了————话又说回来,我的消化进度確实很快,我怀疑,我怀疑有非凡者被我骗了。 97 “如果是非凡者的话,我最好不卖了,躲一阵子再说。” 非凡者也需要致幻药物?拉弥亚感觉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知识点,她实话实说:“我觉得你能想到这个角度诈骗已经很了不起了。至於可能被你骗到的非凡者————如果数额不大的话,应该也不会找上你,毕竟非凡者还是很容易赚钱的,配方和非凡知识都能换不少钱。” “確实,不是大额。”卡兰比划了一个盒子大小,“每次两斤糖,一斤八百块。” “————那很重了。估计一拿到手就会发现被骗。” “其实我很好奇被我骗到的非凡者是什么来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確实。” 卡兰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拉弥亚也很好奇非凡者给自己买一小份致幻药的目的。 非凡者要长期和体內的特性保持稳定平衡,少不了精神方面的对抗。换言之,非凡者必须关注自身,防止情绪失控、精神失常,不然很有可能导致真正危险的失控。 “或许是镇痛?毕竟致幻药都有药用。” “镇痛可以直接去医院开一些安全剂量,虽然手续有点复杂。这个量很微妙————你说这个买主会不会经常去开安全剂量的致幻药,医院不让给了,才会买我这种少量的药物?” “也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拉弥亚的眼睛从卡兰桌上的小物件上扫过,並没有认真去看,隨口说道,“没准是个艺术家呢。” “什么意思?” “书上有不少故事都说画家和音乐家有少量嗑药的情况,他们认为那种迷幻的状態能带来意想不到灵感。”拉弥亚也不太確定自己在说什么,她挠挠头,“还有什么別的线索吗?” “没有,只是说来很奇怪,当我感觉到我骗了一个非凡者之后,隔天,也就是今天我就被警员上门了。这很反常,我不打算继续卖了,被我骗到的那个人很可能有警署方面的资源。” 卡兰皱了皱眉,脸上满是厌恶:“而且致幻药怎么可以被视为带来灵感”?这都是害人害命的东西,他们不怕自己上癮活活抽死吗?” “很多种植园里也种大麻和棉花,这种东西在北大陆有管制,但是在南大陆————我工厂里有人说,只要去医院说自己牙疼头疼感冒,再给医生塞点钱,医生就会给你开很多镇痛小药片,那玩意还是有成癮性的。” 拉弥亚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其实我怀疑过,会不会玫瑰学派那种癲狂的精神状態就是嗑药导致的————” “难说。”卡兰吐槽,“快新年了,你这段时间都在忙工作吧?我去了几次其他非凡聚会,获得了一些信息,现在知道了玫瑰学派主要持有的途径叫囚犯”,序列8是疯子”。” “疯子?呃————这种名称看著就让人不敢去,不过这就能解释他们的状態了。” 玫瑰学派大概是南大陆人数第二多的非凡者组织,他们的途径信息並不难获得,想捂住才是做梦。只要稍微用心花点时间去打听,都能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 灵教团和魔女教派也是同理,隱秘组织为了招收信徒总会或多或少透露一些非凡能力信息,只有正神教会持有的途径最难调查。 如果玫瑰学派的主要途径序列8就是“疯子”,那证明他们都扮演得挺不错的。 不过“疯子”其实很唯心吧,这基本是別人的评价,扮演起来到底要怎么做?要儘可能地做出疯狂的举动,让別人觉得自己是疯子吗?那“囚犯”又该怎么扮演,玫瑰学派很活跃,序列9不可能真的找个监狱坐牢吧。 “对了,我有个好消息,布莱德暂时定下来了,又给我写信了!” “我还给他寄了些东西,特產啊花种啊,他都拿到了!” 卡兰忽然一拍脑袋,然后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白,上面盖著写著鲁恩语,因蒂斯语和都坦语,看起来应该是经过了一个曲折的旅途才到达卡兰的手上的。 拉弥亚简单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跡,不由地感嘆道:“布莱德的警戒心还是那么强啊。” “是啊,他一开始被魔女教派的下属组织灵知会”看中並拉入,灵知会”是会教学一些基础的刺杀、隱藏和反侦察技巧的,还有口才和语言方面的训练,確保新人能拥有扮演前两个序列的能力。”卡兰点点头,“毕竟魔女教派是一个传承几百年的组织,各方面都已经很严密了,同等条件下野生的刺客確实要更不专业。” “布莱德知道自己的“前同僚”们都有什么样的本事,所以才格外警惕。” “確实,专业技能的培训真的很重要。” 拉弥亚想到了自己磕磕绊绊学习语言的经歷,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气:“真想去灵知会旁听一下培训课程。” 紧接著,拉弥亚又想到了那个电檯灯的事情,並且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面就是个风暴信徒。 “你有没有听说过哦电檯灯”?” 卡兰摇摇头:“那是什么?” “就是————我猜的,可能是用某种方法把闪电”捕捉並且储存起来,然后跟煤气一样作为一种能源来照明,我看到有人在售卖这种灯了,特別亮,亮得我差点睁不开眼!” 卡兰足足愣了五秒。 五秒后,他忽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的啊!雷霆闪电是主的权柄,怎么可能跟煤气一样被拿来使用?” “雷电是主的怒火,是惩戒恶人的制裁之光,它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神之权能,怎么可能被无效化”,还拿来当灯用?不可能!一定是什么宣传噱头!” “这是褻瀆!褻瀆啊!” 拉弥亚也惊呆了,她头一次从卡兰的发言里感受到“我从小就是风暴信徒”这句话是真的。 他居然————还挺认真的?! “有这么严重吗?”她也有些不確定了,“可是永恆烈阳不也让阳光照耀每一个人,蒸汽与机械之神更是让蒸汽机传播开来,满世界都是————风暴之主的闪电也差不多吧?” 卡兰愣了一下,赶紧问道:“这东西是我们教会研究出来的,还是其他地方搞的?” 拉弥亚摇摇头:“我不清楚,但如果每个风暴信徒都跟你一样觉得这很严重的话,那只能是风暴教会自己研发的了。” “————如果是教会自己研发的,那还好。”卡兰无意识地用手指抓住头髮,表情古怪,“————如果这是教会研发的,那就代表主要將自己的权能赏赐一部分给人类,这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这是其他组织开发的,那就是褻瀆。” “我回头也去关注一下,如果这是教会开发的,是主的恩赐——————那我也要买一个!” 拉弥亚赶紧劝说:“別急著花冤枉钱啊!电檯灯確实很不错,但是贵得嚇死人,而且估计开不了多久,还要不停地更换电池才能用,电池也特別贵,你不如等等看。要是风暴教会和蒸汽教会一样愿意把这份————权柄赐予我们的话,以后肯定会有更好更多的產品的,就像蒸汽动力的大家族一样。你这个有钱就想花的病得治治了!” “嘿嘿。” “对了,我现在还有別的事情要问你。”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拳了:“你那本《大冒险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疾病中將”的海盗?” 作为这本书的忠实读者,卡兰连一秒钟的疑惑都没有,立刻就点头道:“对啊!书里的故事基本都是用了真实信息的,除了疾病中將”之外,海上还有四个海盗之王,六个海盗將军,现在有没有变化不知道。” “那有关於这些海盗的真名吗?疾病中將”的名字有没有?” 这下,卡兰仔细地回忆了两秒,隨后摇摇头:“没有。” “所有海盗强者都没用暴露真名,可能还是要避险和防止寻仇吧,虽然作者佛尔思·沃尔女士暴露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不过这种公开的情报应该到处都能找到。忽然问这个,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 拉弥亚刚想开口,但格丽塔伊玛的威胁又出现在耳边,她用手指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不確定真偽,我得到了一个情报,布鲁诺的那件事情很有可能是这个疾病中將做的。” 卡兰很意外:“真的假的?海盗为什么要跑到南大陆內陆来?” “说了我也不知道真假。”拉弥亚嘆了口气,“不管怎样,也是终於有了一点线索—— ” “————真想知道她是刺客途径的序列几啊。” “原来你那么记恨那个凶手。”卡兰重新拿起了起子,开始拧螺丝,“我还以为你没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拉弥亚笑了笑:“我恨她,我恨死她了!她杀了我的老板,毁了无数人的家庭和一整座城镇,还差点杀了我!但—恨这种情绪最好不要让人看出来,在有能力復仇之前也最好不要表达出来,不然可能会死的。” “如果有其他人能杀了她们我也不会失望。” 她想到埃诺丝·霍桑,那不是復仇,而是黑色世界里的吞噬,不是受害者的反抗,那种死亡还是便宜了她。 “但我还是希望亲手撕碎她。” tbc 看了下怀表,临近中午休息的时间,逃班出来摸鱼一小时她还是有点心虚,打算午休的时候回去看看情况。 卡兰刚好也准备出去吃饭,两人便閒聊著走出了店。卡兰锁上门,打算去附近的小餐厅吃一顿。 “外套不错啊。” 偷盗者瞄了一眼,有些惊讶:“哇,这好像是你最贵的一件衣服?让我瞅瞅。” “撒开撒开,这我弟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手上油泥都没洗乾净呢別给我碰脏了,我都捨不得多摸两下。” “噫————” 他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感觉前面出现了一些骚动。 “前面怎么回事?” 两人现在正路过一家私人医院,这家医院口碑不错,但是因为私人运营收费偏高,来这儿看病的倒是不多。 然而今天不一样,门外居然熙熙攘攘地围著不少人,好几个担架摆在地上,还能看见忙碌的医护走来走去。 此刻医生们正忙忙碌碌地抬著担架从人群中走过,走进医院的大门。担架上躺著的人有大有小,脸色都不太好看,哎哟哎哟地捂著肚子叫唤,看起来神志清醒,但是身体不適,足足有七八个。 平时这家医院的效率挺高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生们的动作很慢,在门口站了很久,患者们居然在外面哎哟哎哟喊了半天还没被抬进去,可能是因为里面的床位满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自然就聚拢了过来,好奇地围著这些病人,也有人捂住口鼻,担心是什么急性传染病。 “搞什么呢?”卡兰来兴趣了,“我去看看热闹。” 有好事者大著胆子上前靠近担架上的病人询问情况,病人也满脸痛苦地回答,然后好事者便连连点头,回到人群里开始和更多的人窃窃私语。围观群眾们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不自觉地朝知情人靠拢,侧耳倾听,几句话之后便露出惊讶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卡兰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些躺在担架上叫唤喊疼的人,把他们挨个打量了一遍之后,笑了一声。 “他们都是装的。” “有意思,这是打算人造一个大新闻出来吗?” 第96章 谎言 第96章 谎言 —136— “都是装的?” 拉弥亚惊讶地转过头。 诈骗师用手掩住嘴,小声对拉弥亚说:“他们的肢体语言不是疼,只是在扭来扭去罢了,真正腹痛的人並不会频繁地扭动身体,他们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狰狞,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说完之后,他又盯著他们认真看了起来,嘖嘖称奇,一副学到了很多的样子:“原来还可以这样诈骗?” “连话术都不需要,直接用肢体语言让別人误解————你等我一下,我去听听看发生了什么。” 拉弥亚点点头,卡兰走上去,接近那个第一个跟“患者”搭话、並且现在也兴致勃勃地讲著话的人,在旁边认真地听了起来。紧接著,拉弥亚看见他的表情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变成了惊愕。 再然后,卡兰赶紧跑了回来,连捂嘴都等不及,直接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说自己是吃坏了肚子,是“食物中毒”。” “那个说话的人说他们吃的都是最新鲜的牛肉,怎么会中毒呢?然后就这么故作姿態地开始摇头嘆气————” 卡兰皱了皱眉,在发现了这些人都是装的之后,他就已经认定了说话的这人肯定也是一伙的,是来造谣的,而对方的姿態很明显就有暗示的意思,並且著重强调“最新鲜”,明显就是话里有话却要装出一副不敢多话的弱者样子,至於在暗示什么————他希望自己错了。 “会不会是同行————” 拉弥亚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她抬起手制止卡兰继续往下说,自己走了上去,靠近那个眉飞色舞的人。 足足过去了五六分钟,患者居然只被抬进去了一个,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她走上前去,来到那个造谣者身边,仔细倾听。 “————我这几个人都问了,他们都说吃了饭之后没多久就肚子疼,头晕,噁心想吐————” “一家人?不是!他们都是陌生人,住在附近的街道,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买的是优先配送的新鲜牛肉,结果却都躺在这儿了————” “真的假的?”有不明真相的群眾问了,“哪家买的啊?” 说话的人避开了这句话。 “这我可不敢说,怎么这么久病人还没抬进去啊?” 造谣的人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看医院大门,拉弥亚和其他人也跟著看,不知道別人看得清不清楚,反正拉弥亚是看见医生们站在门外,同样看著外面。 造谣的人左右看了眼,又用那种带著暗示意味的话语说道:“不会是忙不过来了吧————” 拉弥亚看出来这人诈骗水平比卡兰高出一截,但也仅此而已了。她懒得继续浪费时间,直接质问道:“你刚才就跟每个人说了几句话,怎么这么快就搞到这么多消息的?你可不能因为现在人多就为了博取眼球胡言乱语啊,说话是要负责的。” 拉弥亚的声音不小,立刻就引起了注意。 造谣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就调整过来了,显然是早有准备。毕竟单方面的输出是没有用的,总得有几个唱反调的才更能吸引到人。 “我刚才都问过他们了,他们都是吃了午饭之后忽然胃痛噁心,匆匆忙忙才来求助的,我还问出他们住的地方也都不也一样,这很奇怪吗?”造谣的人说得理直气壮,显然是已经把这段台词说了好几遍。说完之后,他还瞄了眼周围,又用那种故意不把话说明白的噁心腔调说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说是新鲜牛肉,居然这么没良心,给人都吃进医院了!” 拉弥亚忽然发现眼角余光里出现了卡兰,这傢伙目不转睛地看著,貌似直接开始现场学习对方的骗术了。她笑了一声,这种自作聪明、以为不把话说明白就能不担责的人她见多了,员工犯错的时候都是这样含糊,但含糊逃避就代表放弃了解释权。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可恶了!” 她乾脆跟著对方演戏,“教唆者”魔药弥补了她在面多眾多陌生人时下意识的紧张不安,让她看上去更自然,说出来的话语更有煽动力,还能让人自发地对她產生一些善意,她盯著对方的眼睛:“那么到底是哪家店做出了这么可恶的事情,你刚才应该也问出来了吧?这么可恶的店,一定得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才行,你为什么不直说呢?” “这————这我怎么能说呢?” 造谣的人打了个哈哈,跟周围的人说道:“万一我说出来了,岂不是要说我是同行抢生意?大伙说是不是?” 周围人都在看好戏,有人努力往前挤,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有稀稀落落的应答声。 真没意思。拉弥亚在心里啐了一口。 不过对方不敢说实话就好办多了,她清了清嗓子,也学著他的样子,对周围的人说道:“这儿是棕羽毛区,大家都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吧?” “平时,应该没少从这条街上路过吧?应该清楚这家医院的收费標准吧?” 她用手指了指后面的私立医院,脸上明显带上了嘲讽,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用词却依然很礼貌。 “今天可真是医院赚钱的好日子啊,居然一下子有这么多患者在这附近的地方吃坏肚子,专门喊担架来接送!各位,你们想一想,喊一次担架要多少钱?你们要是住在这附近,吃了饭之后忽然身体不適,会花费几十个比索来舒舒服服地”、躺著来医院”等待医生治疗吗?” 人们还没说话,拉弥亚自己就笑著先说了:“我不会。” “我会忍著痛去上班,忍著痛多喝一些热水,哎呀,反正是吃坏了肚子嘛,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说不定拉了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话本就风趣,又指出了现在的疑点,再加上“教唆”的影响力在她的控制下朝著周围扩散,围观群眾也有不少发出了笑声,不少人看著担架点头赞同。 “是啊,要是我吃坏了肚子,在盥洗室待著不就行了,费那个劲来医院花钱!” “就是,还是躺著来的,担架要多少钱?” “你看担架那白布,嘶,比我穿的衣服都好!” 笑完之后,拉弥亚转头看向那个造谣者,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安,看样子完全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打乱自己的行动。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之后,他刚开口说出一个字,拉弥亚就抢著打断了他的话语:“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要来散布谣言呢?” “你带著这些群演来是为了什么?” “站的近的大家,都看清楚了—吃坏了肚子该疼的地方是哪里?是胃还是肚子?当然是胃部!但这些群演们的手可都是放在肚脐附近的!” “这位先生说病人们来的时候犯噁心,上吐下泻,可来到这里快十分钟了,居然都耐心地躺著,没有一个人要求起身去盥洗室和呕吐!” “唉,今天医院的医生们可真坏啊,病人们花了担架的前来治病,结果就把他们放在地上展示!” 拉弥亚看了一下群演,隨意地指著一个,声音响亮地笑道:“黄头髮的先生,管理一下表情,要是现在笑出来,待会儿可就拿不到工资了。” 她的声音足以让私家医院门前聚集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人们先是惊讶地安静了一会儿,隨后骤然鬨笑起来。 —137— 那个黄头髮群演到底有没有笑並不重要,他们捂著的地方到底是胃还是肚子也不重要。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演技问题,影响不了整体,但重要的是拉弥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围观群眾意识到他们是演员,这是一场无聊的造谣,彻头彻尾的闹剧。 她的话说完之后,躺著的那几个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变化,有人犹豫著要继续扭来扭曲还是把手换个地方,有人开始乾呕,有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刚才还差,並且这次不是演技。站在周围装模作样地护理病人的几个医生这一下子也感到如芒在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医院的大门,而门里的人犹豫要不要打开。 因为一旦打开,就会让所有人发现大厅乾净空旷,並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忙碌—就算真的满了,也可以把病人抬进去放在里面,而不是放在街边展示! 眾目睽睽之下,他们的这些变化,也成为了她说的话的有力证据。 “她说的有道理啊,这家医院收费高,服务也好,怎么偏偏今天把人都放外面晾著? 確实不对。” “说不定是里面满了呢?” “看著不像啊,我就没见过这家医院忙到门都开不了过。” “这几个人应该都是托吧,他们来这儿干什么的,有谁能告诉我吗?” “不知道啊,再看看吧————” 围观人群的集体態度已经转变了,从好奇逐渐变化成意味深长的注视,造谣者有些汗流浹背了,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主导权被抢夺,舆论朝著对他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而对面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陌生女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咄咄逼人,几乎堵死了他所有的解释角度。 他努力地想了想,终於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便立刻为自己叫屈:“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只是个路过的,看热闹也不行吗?” “他们撒谎跟我有什么关係,他们为什么要来当演员,我怎么知道?就算他们都是说谎的,有些店打著新鲜肉品的旗號实际上贩卖假冒偽劣產品害人这样的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被他们骗了,我只是担心大家继续被骗,你怎么能把我和他们混在一起?” 对方的切割乾脆利落,又拿出了食品安全这个说法,把自己包装成一腔热血的被骗路人,倒也算是不错的应对,成功地让一些容易被说动的观眾们又开始摇摆不定,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拉弥亚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心里也更加不屑。 到了这个份上,还支支吾吾的不把话说明白,却又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儿继续讲话,真不知道想要抹黑厂子的人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一不,也不能说不中用,如果没遇到自己,对方已经造谣成功了。 她上前一步,逼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这位先生,从刚才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和这些群演交流,也只有你一个人在散布说法,和我爭辩————” 拉弥亚学著他拖长了声音,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话,並且又扫视了一圈附近的围观群眾,儘可能地用语言去影响他们的情绪和想法。 人们的目光顿时又全部聚焦到了造谣者身上,一双双眼睛紧盯著他,等待著他接下来的回答但没有人真的放在心上,都带著一种看人说谎看好戏的心態。 “教唆”的影响可比他的装模作样真实、强大多了! “你却说,你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你只是受害者?” “受害者先生,你知道不经查证就散布谣言是违法的吗?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太著急了,所以没有辨別出话语的真假,那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不愿意把卖假货的工厂店铺的名字说出来呢?” “你是想让大伙都紧张害怕,认为每一个肉厂都是卖假货的骗子吗?” “我看你根本不是好心,而是故意在恐嚇他人取乐吧!” 对面的脸慢慢红到脖子根,恼怒地说:“你在污衊我?” “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他们都是吃了那家打著新鲜速递”口號的查姆先生肉厂”的肉,才病倒的!就算他们是装的,也不能证明这家店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吧?” 他的话刚说完,拉弥亚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对方的蠢话和她的笑声太有意思,以至於围观群眾中不少人也笑了起来。 “咳。” 见对方终於上套,拉弥亚也不装了,她清了清嗓子,朝周围的人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让对方继续难堪。 “那这很巧了,我就是这家肉厂的员工主管。这位先生,下次带著群演们造谣的时候,碰见我就赶紧跑吧。” 对方猛然一喜,感觉自己又抓到了机会。 拉弥亚看出了他的想法,不急不缓地说道:“感谢这位先生赞助的宣传机会,虽然您和您的下属是坏心思,但是却给了我一个向大家介绍工作的机会。” “我们肉厂的新鲜速递”,每一单都有详细的记录,比如这头牲畜是从哪个牧场来的、当时的身体情况,这位客人买了身上的哪些部位、这些部位在什么时候被切割下来、 又在几点配送,几点送达。” 造谣者忽然感觉一阵不好。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了担架上的人身边,用眼神一个一个地將上面的人扫过,后者不约而同別开了视线。 “既然是装的,那就別躺著了。” 她隨手把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黑头髮男人拽了起来,对方扭动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远远比不过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被硬生生地从地上拽了起来,像一团烂泥被强行扶正。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哪一天购买了我们工厂的肉类,您购买了哪些部分,又是什么时候送达的?” “请您放心,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我们都有记录,如果让您吃到了偽劣產品导致腹痛腹泻,我作为主管可以拍板为您申请三倍赔偿。” “请问您的购买收据和送货收据,以及导致您吃坏肚子的烂肉在哪里?” 对方沉默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求助的视线不自觉瞥向那个造谣的人。 看到他的样子,离得近的群眾还有什么不理解的,顿时有不少人发出嘘声並激烈地討论起来。 “三倍赔偿!买一斤给三斤,这怎么不吭声了?” “这么有诚意,还有什么犹豫的,对啊,他们本来就是装的,现在肯定也拿不出真实收据。” “这家工厂居然这么认真?我回头也去买点试试。” 大量的质疑声像海浪一样扑了过去,拉弥亚引发了这浪潮,而处在漩涡中心的造谣者和演员发发可危。 造谣者用颤抖的手指著拉弥亚,试图做最后的搏斗:“你,你就是那件工厂的管理,当然要给自己的工厂说话,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把收据和烂肉样品给我看不就知道了?”拉弥亚冷笑,“你在污衊我的下属,我不帮他们洗清冤屈,难道要跟你一样,立刻把自己和群演们切割开?” “大家也看到了,都是带下属出来工作的,你们是愿意跟我一起干,还是愿意跟他一起干,被他推卸责任?” 周围的人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情绪躁动中。 毕竟,在这个薪水没办法稳定保证、隨时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开除、受伤死亡也不一定有赔偿的惴惴不安的大工作环境里,这个工厂的人有这样一位上司还真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卡兰突然开口了:“就是啊!” 他一下子把视线又吸引了过去,不给围观群眾太多纠结的时间,指著造谣者就说道:“我来得早,我亲眼看见他凑到那个群演身边,跟他说按计划行事,还说干得好回头加钱呢!” 他说得煞有其事:“我听到他说话了,所以刚才特地过去问问他们在演什么戏,我也想参加,我比他们的演技还要好,不用给我加钱我也能干。结果他瞪了我一眼,还让我不许把话说出去!” 说著,卡兰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捂著腹部缓缓蹲了下去,他的脸上仿佛忽然就消去了血色,嘴唇也变得苍白,仅仅是让人看著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经歷过的剧烈腹痛。 紧接著,卡兰拧著眉毛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揉著肚子,一只手撑著身体,儼然是一副已经疼得不行的样子。有不明真相的群眾挤到前面,看到他这幅样子,赶紧问周围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需不需要帮助。 过了十来秒,他猛地站了起来,生龙活虎地跳了跳,然后做了个弯腰行礼的动作,笑著说:“大家看!我的演技是不是比他们好多了?” “我是不是把你们都骗过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鬨笑声,造谣者和担架上所有人的脸都涨得通红,比他们的谎言更真实。 tbc 这场闹剧以造谣者放了几句嘴硬的话离开、医院灰溜溜地把病人们抬进去紧闭大门结束。 拉弥亚也没有追著不放,在人群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低著头和卡兰快速分头从中离开。 卡兰显然还回味自己刚才的即兴表演。 “我演得怎么样?”他高高兴兴地邀功,“我现在明白了诈骗”也可以是明摆著的!语言可以,肢体动作也可以!一个有趣的诈骗”甚至能让人们在知道这是演技的同时上当!” “刚才我的消化度也涨了一小节,真的有人被我骗到了!”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突然说话。”拉弥亚实话实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你没有开口吸引注意力,用演技和假话彻底让他们的信任度归零,我估计还要跟他掰扯一会儿,谢了。” 在刚才的对话里,她感觉自己的消化进度也涨了一些。 看来教唆不一定要在那种危险高压、与世隔绝的场合————煽动群眾的舆论去攻击某人也可以做到。 这种感觉很奇妙,拉弥亚感觉自己虽然不能直接控制周围人的想法,却能用话术和语气让他人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爆发出情绪。 “哎呀,不客气,这种拙劣的骗术我都能看穿,没我帮忙你也能处理的。” 卡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隨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拉弥亚,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同行就坐不住了吗?我的gg稿都还没写几张呢,现在对各家来说应该都是宣传的大好机会啊。” 拉弥亚拿不准主意,只能摇摇头。 “不好说,对方其实准备很充分,围观群眾並不是没有思考能力,只是没有利益的话就不会去主动思考那些不重要的细节,也没有人会和我一样这么较真。” 她復盘了一下,感觉这次“谣言製造现场”也让自己有了不少扮演感悟,但她还是选择先说重点:“这次是运气好,被我碰上了,不然谣言现在已经传播成功了,到时要感谢我这次溜出来逃班。” “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来头,是同行还是別的什么,但看对方的样子,我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我们或需要准备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多动笔和嘴皮子了。” 卡兰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事实就证明拉弥亚的猜想没有错甚至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 第97章 变故 第97章 变故 —138— “你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许对外面乞討和诉苦的人发善心,他们在撒谎!撒谎!” 拉弥亚拍著办公桌站了起来,她还想说点更难听的,但看到下属们的样子,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主管————” 用纱布捂著头的受伤员工小声说道:“可是他们真的很需要帮助————” 拉弥亚缓缓站直了,不再撑住桌面,她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像是在问这个下属,又像是在问自己:“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你要一个一个帮过去吗?” “现在情况特殊,都把善心藏起来。”她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医药箱,“处理好伤口就回去干活,不然你马上连发善心的资格都没了。” 情况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恶化的,短到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一场有目的的针对。 拉弥亚几乎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气笑了:自那个星期二的造谣现场被自己撞破了之后,对方就好像直接不演了一样开始最大功率地试图搞垮工厂。首先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吃到假货要求赔偿”的受害者,虽然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煽动来的普通人,確实购买了,但拿出来的“质量有问题”的样品都不是送出去的那一块,只是抱著侥倖心理试图矇混过关多骗几斤肉走。 他们的谎言和闹事並不会给工厂造成很大的影响,却也足够噁心人,频繁出现的闹事者严重地拖慢了管理层的工作效率。 拉弥亚在宣传方面的努力和工厂一直以来对质量的把关足以应对这一关,可这些想占小便宜的市民被有心之人利用之后演技越来越真实,有人教导他们穿上破一些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然后在工广的门口哭诉自己的不幸並且恳求一些赔偿。 卡兰来过两次,惊讶地发现来的人已经不是演员了。 “他们的惨状和哭泣的悲伤是真的。”诈骗师的表情一言难尽,“但是跟你们一点关係没有。” “我知道。” 教唆者翻阅著员工配送的记录。 “我已经在处理了。” 拉弥亚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可以给真正上当受骗、吃到劣质產品的人补偿,但用假证据说谎的人绝对不行,就算是再惨都不可能。如果可以,她愿意自己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拿根棍子挨个跟踪过去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但是她没那么多时间,现在也不方便这么做。最后她只让工厂的工人们不要理会那些说谎的,被煽动利用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又让工厂的门卫紧闭大门,不要让人群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如果实在压不住了,就哄哄他们,谎称很快会处理,用登记、上报等方式往后拖时间。 在牺牲了一部分自己的名誉之后,总算是稳住了工厂的大概情况。 但在这样的攻势下,员工们的工作状態难免受到影响,也有好心的员工无法分辨出谎言——或者哪怕知道是谎言也因为对方真实的悲惨经歷而选择了施以些许同情心。 这样的同情心就是他们所要利用的。 “————是。”受伤的员工缓缓走上来,他的同伴帮他拿出纱布和止血药,两人去一边收拾伤口了。 “谢谢主管。” “处理好了快点去干活。”她顿了顿,眉毛依旧拧著,“昨天被打得腿骨折的送货员今天在家休息了吗?” “在的主管。”尤米赶紧说道,“你给他放了假,但是他捨不得去医院。” “卡留尼,午休的时候你去一趟他家,让他滚去医院上夹板,休息两天赶紧回来分拣!別心疼那几个钱,腿好不了一个子都赚不到!” 卡留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 拉弥亚重新坐下,没再说话。 她压下心里的不满,从附近的纸堆里翻出一个回形针別著的几张稿子,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新闻稿。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很简单,一个屠夫因为门外的乞求的人跟他有著相似的境遇心生怜悯,给了乞求者一些钱和生肉,受到帮助的人很感激,但下一刻周围的人都扑了上来,拽住他的衣服,抱住他的双腿,把他按在地上抢劫! 他在大惊之下想要逃跑,却因为双腿被绊住而摔倒在地,直到被摸走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钱。 屠夫狼狈地离开了人群,他丟失了自己三天的薪水和工厂在新年前夕补贴的一斤生牛肉,而有心人则將他的行为宣传为“有人拿到了赔偿”,以至於想要不劳而获的人將工厂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起初他们还会弄真实的票据,现在直接拿著偽造的就来了,甚至不拿也敢来,就指望能够获得一些好处。 浑水摸鱼的人混在其中,让事情更加难以处理,工人们的日常工作也受到严重影响。 但这还不算完。 当想要捞好处的人確认自己没办法从冷血的主管手里捞到一分钱之后,后面的人也改变了战术。 他们开始利用这些人的遭遇大肆宣传,抹黑工厂拒绝赔偿,並且光明正大地联合黑帮成员阻碍员工送货,故意推倒撞击送货中的脚踏车,带领下属怂恿路人哄抢私分货物,给工厂带来了实质上的经济打击。 哄抢者也看到了品质优良的红肉白肉,但这並没有唤起他们的良知,让他们意识到自已是在支持谎言並且因此愧疚,反而让他们更加兴致勃勃地打算去袭击下一个配送员。 当初查姆老板的工厂以醒目的红白色涂装脚踏车打出了招牌,现在这份亮眼的涂装也让配送员们成为了首当其衝的被攻击对象。 —139— “今天怎么样?” “车子的涂装换成黑色了,也换了路线,今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好。” 拉弥亚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把备用车拿出来,容易出事的那些地方都交给我,我去会会那些拦车的。” “好的!”尤米先是高兴,隨后又担忧地说,“你要注意安全啊,他们会故意撞上来,要么赔偿,要么————” “小事。” 根据她目前的调查,拉弥亚隱约发现这並不是同行之间的眼红互相倾轧,因为同行显然不会合作起来每天煽动那么多人来工厂门外闹事,可背后的人藏得太好,她始终抓不到对方的尾巴。 直到自己家的配送员被攻击,拉弥亚终於发现了破绽。 本地黑帮居然加入了。 事情看起来不是同行眼红那么简单了。 拉弥亚出门,下楼,来到为自己准备的那辆红白相间的备用车旁,熟练地掛上挎包,戴上准备好的手套坐上了车。尤米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车上带著的肉类的配送名单。 都是要从棕羽毛区相对僻静的地方经过的散户,很容易受到攻击。 “清点过了,没问题?” “没问题。” 行。拉弥亚调转车头从另开的小门骑了出去。昨晚夜里下了场雨,车轮碾过坑洼的积水路面,浑浊的泥浆“哗啦”一声泼溅开来。前后车箱里那些生肉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摆放整齐,此刻正隨著顛簸轻轻晃动。 进了棕羽毛区,拉弥亚很快就发现有个人躲在角落里对著同伴指了指自己,她装作紧张地换了条路,放慢了速度,故意骑向治安更差一些的西街区。 给两个附近的客户送了肉,拖延了十多分钟之后,有人上鉤了。 拉弥亚慢慢悠悠地骑进一条小路里,头顶上,一道歪歪扭扭、漆皮剥落的外部铁楼梯在风里“嘎吱”作响,空气潮湿,箱子里瀰漫著雨水和垃圾的味道。 就在这条街最狭窄、最昏暗的咽喉处,四团模糊的影子从旁边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里晃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去路,污水裹挟著垃圾流过他们的脚边,手里拿著尖刀。 拉弥亚停下了,踩在了地面上,她回头看了看,身后也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头出来,堵住了后路。 “说吧。” 她下了车,把车停在路边,踢下车撑,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皱著眉头看向站得最近的戴帽子男人:“是谁僱佣你们来闹事的?” “哟呵!”最前面那是个歪戴著帽子、脸上横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傢伙。 手里一根锈跡斑斑的钢水管,漫不经心却又带著十足的恶意。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胆子还挺大的!” “別废话了,乖乖把东西留下,到一边站著去!”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手里的凶器在墙壁和周遭的杂物上敲得咣咣响,见拉弥亚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恼怒地骂了句脏话,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 “(南大陆俚语),聋了?跟你说话你(南大陆俚语)听不见?!” 他三步两步走过来,愤怒的神情中又有隱藏不住的兴奋,手里的钢水管迫不及待地高高举起,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朝著拉弥亚狠狠抡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锁骨连带著肩膀都非得碎成渣不可。 可惜他脸上嗜血的笑容还没持续两秒就僵住了,拉弥亚一把接住抢过来的钢管,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拽,黑帮分子被拽得向前踉蹌两步,紧接著剧痛顿时从他的鼻樑骨上传来! “咔嚓!”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就是这么打我下属的?” 戴帽子男人的帽子直接被打飞出去,他仰著头,鼻子歪到一边,鼻血哗啦啦地往下流,瞬间就染红了牙齿和嘴唇。猝不及防的疼痛下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喊出来,而是怪叫一声鬆开了手上的钢管,想要去捂自己的鼻子。 拉弥亚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猛地將想要后退的男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还抢我的东西?!” 砰!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男人的脸歪到一边,几颗碎牙和大口血块从嘴角滑落,眼眶都被这一下打出血来。汗水、泪水和血水顿时混到一起,乱七八糟地糊了他满脸。 “啊——!” 男人的惨叫悽厉得变了调,这时候才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难听得像是被捏著嗓子的鸭。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惊恐替代,那根挥下的钢管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了拉弥亚脚边的地面上,激起些许砂砾。 拉弥亚隨手把手里这个黑帮分子往角落里一丟,然后弯下腰,捡起了钢水管,看向周围面色凝重的几个人。 那几个混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轻鬆愜意,全部被她的手段震住。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看倒在角落里哎哟叫唤的同事,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们到底是从人数上占了上风,並不觉得自己真的会输。 拉弥亚看著他们,用钢水管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冷笑道:“害怕了?” “垃圾!拿出你们抢东西时候的劲头来啊?! ” 混混们顿时感觉一股怒火直衝天灵感,五个人抄起傢伙,一齐冲了上去! “弄死她!” tbc 梆! “啊! “,伴隨著一声惨互,钢水管重重地敲在了倒在地上的一个混混头上,拉弥亚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从地上捡起了混混们掉落的锯齿匕首,恶狠狠地问他:“说!” “谁雇你们来惹事的?!” 这其实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鹿就跟自己差多大,但亢得凶神恶煞,下手鹿挺狠,看得出来就是个惯犯,黑帮的熟练打手。 青年似乎很热爱目前的工作,从拉弥亚拽起来的时候他还表现得很硬气,眼睛看向另一边,嘴里嘰嘰歪歪的。 “说。” 拉弥亚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了一些:“如果说,据就把你们的手筋脚筋全挑了,嘴公堵起来塞进木桶。在这个地方,你们烂到流水都会有人发现。” 青年猛地把头转了回来,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混混们也全都一抖,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里。”他用漏仫的牙齿说道,“里是蜡个帮派的?” 说完之后,他好像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对方手里待宰的肉猪,和车箱里的那些没什么亏別。他艰难地幸了口带血的唾沫,小声地说:“是,是————” “是谁?!说!” “据,据鹿知道是欠!”青年惊慌地互喊起来,“据没见过!据知道!反正,反正是个看惯你们工厂的人!” “说了跟没说一样!” 拉弥亚拿起沾了血的钢水管,一棍子把他打得昏死过去。 她隨手把青年丟到一边,阴森森地看向另外核个人,走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下一个受害者。 看著从直接开了瓢倒在一边的青年,下一个受害者嚇得浑身哆嗦,手撑在地上往后挪,结结公公地喊道:“饶命啊!据们,据们就是小嘍嘍,都是收钱办事,知道,1知道是欠要害你们工厂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是墙角堆积的杂物,那些木头和金属与血肉之躯猛烈撞。 这位受害者的惨互声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衝出喉咙,就从这一砸生生堵了回去。他像个从人一脚踢飞的球,双脚离地,整个人划出了弧线飞扑出去,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一堆垃圾和杂物中,身体轿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动了,只有一些红色的液体混合著垃圾的汁液一起流进了污水水洼。 “不知道就没用了。” 拉弥亚看著两米之外墙角的那个人,和对方惊恐的眼睛四目相对:“你呢?” “据、据——” “据知道,据知道!”距离稍远的另一个人忽然尖互起来,“据见过头儿跟委メ人说话!据见过!据知道,他们都知道,別杀据,求求你了,別杀据,据什么都告诉你!” 拉弥亚停下脚步:“委メ人是欠?” “是——是—据知道,,据是知道,请让据想想要怎么说!” 那个有些胖的混混急得满头大汗,连手都无措地挥舞了起来:“那个人突然,突然找到老大,说看你们工厂顺眼,想给你们製造点麻烦,还出了少钱————但是,但是据听老大私下说过,这人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其他的小帮派鹿接过类似的委,去给一些工厂或者商店添麻烦————” 他说出了自己所在的帮派的名字,拉弥亚回忆了一下,没啥印象,显然只是个用来当枪使的小帮派。 这样的混混抱团的小帮派在棕羽毛亏数胜数,大一些的还会包装一下,小一些的纯粹就是给钱就办事的炮灰打手,打了鹿没什么用,相对的,打死了鹿会有人管。 拉弥亚仕在心里嘖了一声,简单地表达了对当前社会治安状態的极度满。 “反正就是,召集一群人去闹事,在报纸上造谣几次,就,就————鹿就这些————早知道————” 鹿就是说这个委託人还有报社的人脉嘍? “你老大会魔法吗?” “啊?”胖混混明显愣了一下,“,会?” “委人亢什么样?” 胖混混顿时抖得脸上肥肉丫颤,眼珠子来迴转动:“据,据想想————啊!”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抱著血流如注的大腿,重重地摔倒在泥泞里,翻滚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但他始终敢把大腿上扎著的那把匕首拔出去。 “谎话就用说了,我鹿没兴趣听。” “鹿就这些?敢打断据的员工的腿,在据的工厂门口聚眾闹事?”拉弥亚走过去,一把拔出了黄入胖子大腿里的匕首,隨后走到一边,开始翻找空箱子和木桶。 所有还睁著眼睛的混混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胖子更是大互起来:“据!据都说了啊! 要杀据!” “我没答应过不杀你们。”拉弥亚收拾出了一个大木箱,“但我赶著上班,你们自生自灭吧。” 一阵惨互和殴打声后,巷子里重归寂静。 拉弥亚把沾血的钢水管和匕首丟到进杂物深处,再次骑上自己的脚踏车,悠哉地从地上那些暗色的痕跡旁飞驰而过。她穿过街道和箱子,在一家小餐厅门口捏住剎车,敲了敲门,露出灿烂的营业笑容:“您订的肉送到了!” > 第98章 见鬼了 第98章 见鬼了 —140— 拉弥亚手里拿著报纸,卡兰正和她一起写稿子在报纸上和造谣者激烈地对骂。 不管怎么说,在一次性损失了五个打手之后,那个接了闹事委託的帮派似乎终於意识到了问题,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善。 看得出来那个委託人给的钱也不够买他们的命,首先送货员们安全了,没了那些刻意的煽动,工厂外面也不再一天到晚聚集著大量乞丐和骗子,两三天的功夫人就走了一大半一除了那些有合作的,真乞丐也知道没办法从这儿要到一个子。 卡兰之前气不过,主动写了点东西想要登报,但拉弥亚看完之后感觉都没有之前的gg效果好,很显然煽动集体情绪並不是“诈骗师”该做的事情。於是拉弥亚乾脆亲自动手,跟卡兰合作写稿。 “咱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啊,这怎么不是一个宣传机会?消化魔药也是消化。”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卡兰说,“那个委託人都跟报社有人脉了,恐怕挺有钱的。你说,这样的有钱人来坑你们的工厂,是不是因为你们挡了他的財路?” “6 ,拉弥亚盯著自己的笔尖。 “也没別的办法了,我不可能看著工厂就这么被泼脏水,该死的东西,这才刚好起来就挡到財路,他家路这么窄?被我们工厂克一下就要死了? “那就剋死他吧!” 两个懂得利用语言的力量的非凡者一拍即合,把文字和报纸作为载体,狠狠地跟那个神秘的委託人对抗。 拉弥亚確认了被委託人收买的报社之后,立刻就找到了他们的竞爭对手。 跟委託人合作的报社说他们用假冒偽劣產品害人且拒不赔偿,拉弥亚就在讲完工厂严密的记录流程之后阴阳怪气地提起当初发生在棕羽毛区大街上私人医院门口发生的大型造谣事件,询问要不要自己帮他们找个好点的演员当老师,因为他们的演技连马戏团的小丑都不如。 委託人造谣工厂的货品来源有问题,內部员工中饱私囊,卡兰恰好从一些也对新闻和诈骗有自己的理解,就把真话和假话混合在一起疯狂编造针对当时的各位演员和黑帮麾下的公司领导的野史,一时间能登报的不能登报的东西混在一起,卡兰被日报退稿了,但他的稿件盘活了萨伦特的好几家小报社。 面对这些带著明显恶意的人,卡兰说谎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消化度库库往上窜。 委託人开始卖惨,指责工厂驱赶求助的可怜人,拉弥亚也开始卖惨,声称谣言和黑帮袭击配送员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工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工厂的人们都面临著身心双重打击,被你们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很有可能鱼死网破。 写到这里,她走出办公室,往楼下看了看。 被打断了腿的送货员萨洛正在靠在分拣处的墙壁上使劲干活,一条腿还绑著夹板和厚厚的纱布,胳膊上和头上全是汗水。 拉弥亚儘可能地让自己的文字显得真诚且能引起人的关注,甚至公开抨击黑帮抢劫快递员的行为,向民眾求助,博取同情心。 两人充分发挥文字的力量,想尽办法打击对方,积累民眾的信任。 不仅在舆论方面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隱隱压过对方一头,一时间萨伦特的报纸都卖得比平时好了。 在拉弥亚看来,目前局势还是不错的。 由於自己多次在报纸上科普工厂的运营流程,萨伦特的人们越发了解“查姆先生的肉厂”確实品质优良,生產配送环节让人安心,卖惨、声明和求助更是让人们意识到了有这么一间工厂的存在。 如果说商品能不能卖出去取决於品质和知名度,那现在无疑是两边都有了,並且拉弥亚不断用自己的表达和语言让友善的一边越来越多。 工人们也都意识到主管抗住了巨量的压力,正在保护他们的工作,再加上报纸上的內—— 容实在风趣,大家的情绪也都还算不错,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安。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拉弥亚其实是不安的一员。 让她不安的是老板蒂娜·梅萨的態度。 好像自从“质量不过关”的谣言满天飞开始,蒂娜夫人的情绪就不太对,她一开始非常愤怒,並且积极支持拉弥亚的行为,並且参加各种商业聚会向外交涉,可是似乎没多久她就不那么愤怒了,整个人平静不少,甚至有些意志消沉,在沉默和愤怒中选择了回家带孩子。现在自己的主管都快和对方真人快打了,她依然没有明確表態,拉弥亚见到对方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对方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 確实,这次可能是一个超乎想像的对手。 为了打压竞爭对手连黑帮都用上了。 像之前那种小黑帮,光是棕羽毛区就有很多个,比起帮派更像有一定规模的混混团体,死伤五六个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打击。这些帮派的规模不大,但加起来不小,也有百多个人,和几个专供洗白的小皮包公司。 蒂娜夫人似乎已经放弃了,大概是她觉得自己难以控制当前发生的一切,可拉弥亚知道她还没有真的放弃,她只是不敢和对方背后的那个人叫板,不代表她不愤怒、不想反抗。可一段时间过去,就连佩里尼先生也显得有些疲惫消沉,当拉弥亚气势汹汹地拿著一叠稿子出门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坐在窗口看著窗外,神情平静又失落。 “不对劲。” “这太太不对劲了。” “我们这边的情况不是越来越好吗?营业额都在往上飞涨,跟上周比起来翻了一倍! 老板和佩里尼先生到底在消沉什么玩意?” 拉弥亚隱约觉得两人的情绪有些反常,好像不太对劲,但她忙著跟委託人对抗,只能把这些疑惑拋到脑后。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距离新年还有一星期的时候。 刚好又是个周二。 佩里尼先生今天也早早地下班回去,而拉弥亚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於管理这个工厂,这一周也只是惯例地自己安排纳喀和尤米他们来计算收益、发布薪水罢了。 工人们的脸上都带著笑容,等著纳喀一个一个派发工资给他们。 外面下著雨,天空阴沉沉的,有些压抑。但看著越发厚实的信封里的钞票、硬幣和工资条,大伙的脸上都带著笑,一时间连最近发生的这些闹心事都忘记了。 等到工人们都领完薪水离开,纳喀才凑过来,看著又在奋笔狂书新闻稿的拉弥亚,犹豫著说道: —— “姐姐,事情还没完吗?” 拉弥亚摆摆手:“早著呢,不过我有个好消息一自从咱们家换了脚踏车涂装,那些又贪又蠢的东西就找不到我们了,但他们又不想空著手,就去抢其他家肉厂的车————呵,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倖免呢?” 之前哄抢生肉的路人里就有別家肉厂的工人浑水摸鱼,这次抢到了自己家的,一个比一个急,但早就抢上了癮的人根本拦不住。抢的多了,还真让看见了几个质量不合格的一下子关注的重心又转移了。 “好可怕————到底是谁在这么干?” “不清楚啊。”拉弥亚低著头写东西,“反正来头估计不会小,但也不会太大,要是真大人物估计早就把事情压下去了,也不会让我把他们压著喷一不过也难说,可能有別的目的。” 纳喀点了点头,他能搞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毕竟年纪还小,理解不了太多细节,並且也做不了什么事情,能在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工作处理好就已经不错了。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拉弥亚拍拍他的头,“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口水仗而已,还能比乌柯镇的那些该死的玩意更难对付吗?那我们都跑出来了!” 纳喀用力地点点头,他对这个姐姐有一种超常的信任。对方说要带他跑出去,两人就真的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干掉了人贩子,甩掉了警督逃到了马塔尼邦。她说要找工作,要过得更好,就找到了现在的工作,並且真的用出色的才能让厂子发展得越来越好,两人的职位和薪水也越来越高。 现在,面对这种看起来无法战胜的局面,她还能硬掰回一城,甚至从单方面被骂变成了臭骂对面。 所以拉弥亚说她能解决问题,纳喀就相信她真的能解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没事了。” tbc 面容憔悴却带著微笑的老板蒂娜·梅萨在这样一个雨天出现在了主管办公室的门外,她眉宇舒展,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情让拉弥亚心中陡然產生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拉弥亚站起来,门外的走廊上赫利收起了伞,放到墙角沥水。而老板蒂娜·梅萨用手按著胸口,面带微笑地对主管和办公室里的员工们说道:“大家可以不用再担心工厂被泼脏水的事情了,我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后门口不会再有人挡道,报纸上也会重新发出澄清,工厂可以洗掉那些谣言,还是和当初一样的优质產品。” 拉弥亚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她沉默两秒,挤出笑容:“太好了,老板,是什么样的办法?” “有一位大人物愿意来收购,真是太好了————”蒂娜·梅萨夫人长长地鬆了口气,“工厂身陷流言,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那位大人物还出了相当公正的价格,保证一旦接手就会立刻整顿谣言,让工厂恢復正常生產————” “老板,我们现在的工厂情况没有不好。”拉弥亚神色古怪,她看了看周围的员工,大伙捏了捏比上周更厚实的信封,看向蒂娜夫人的表情也是差不多的古怪。 “我们的工厂流水已经————” “那就是一时的事情,现在是新年,过了这段时间,还有那么高的流水吗?” 哦,也不是没道理。拉弥亚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您现在是出售了多少股份?” 蒂娜夫人笑得有些难过:“他收购了整个工厂,不过我也知道,我们现在工厂的情况很不好,走在路上人人喊打,產品也有很多瑕疵,那位先生愿意收购就已经————” “等等!我没有听清楚!” 拉弥亚失声喊道:“您的这些谣言又是在哪里听来的?我们的工厂根本不是这样! 不对,先不说这个,您出售了整个工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今天上午。” 蒂娜夫人说完,又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总之,你们不用再担心了,新的老板答应了为工厂洗脱谣言重新检查质量,他真是个好人啊————” > 第99章 妥协的后果 第99章 妥协的后果 —141— “结束了?” 卡兰惊讶地抬起头,手里是他写了一半的新稿子:“不打了?” 拉弥亚摇摇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局势很好啊!”卡兰无措地放下了笔,手在空中比划,“咱们都让他们那几个皮包公司名声扫地差点原地破產了!” 拉弥亚拿著茶杯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 “別这么做了。” “我现在还恨不得使使劲把工厂的名声拉下去,但是一想几十个人还都等著吃饭,我就做不出来了。” 卡兰有些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老板的厂子现在干起来了,名声和招牌都不错,起飞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就被本地的一家大食品工厂主看上了,打算趁现在还没完全发展起来的时候收购。”拉弥亚把手里的木头杯子送过去,“再给我来一杯,这次的红茶味道还不错,什么牌子的?” “拉克雷邦那边出產的採茶女士”牌,这家红茶最好喝,不过听说南大陆最好喝的红茶在高地。”卡兰给她添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哎哎,这收购的做事太不厚道了吧? 是不是收购价给低了老板不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拉弥亚点点头,盯著茶水升起的白汽。 “这是我猜的。” 她把手里拿著的用回形针別著的几张剪报放在了卡兰的面前,后者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继续听她讲:“老板没告诉我对方的具体出价,但她主观上认为我们工厂已经人人喊打濒临破產,所以肯定不会太高,觉得能用正常价格”卖出就算很好了。我熟悉老板,比起赚一大笔钱,她更希望的是把查姆先生的厂子开起来,留下来,让自己的儿媳妇和两个孩子继承家產,现在厂子做大了,她也这样更坚定了,所以没有卖掉。” “老板之前被邀请去了一次本地的高端商业聚会,佩里尼说也有人跟她谈收购,出价不低,但她拒绝了。” “之后,就有了我们遇到的群演当街造谣、大量群眾和黑帮分子被煽动来要求赔偿、 袭击派送员的事情了。” 卡兰听得聚精会神,拉弥亚就自己给自己添茶。 “老板当时的状態很不对劲,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大脑一样,我拿出流水和营业额和客户反馈她都不看,坚持认为我们的厂子已经完蛋了。” “所以我怀疑她是受到了非凡力量的影响,这是我这两天通过猎手”获得的信息。” 她指了指桌上的剪报,卡兰这才拿起来看。 仔细看去,都是类似的內容,被一个食品工厂主收购的大小工厂,只有两三页,乍看这些好像没什么问题,可是后面跟著的几篇新闻就有些意思一是前面两个被收购的工厂主的家属求助,这两位工厂主像“著了魔一样”非要给一个看起来就不正常的项目投资,最后果不其然被捲款逃跑,至今没有下文。 卡兰的眉毛皱了起来,嘀咕了一句“果然骗子的想法都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这个非凡者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了,这次害到了你们老板头上?跟你们工厂的收购方有关係吗?” “有啊,萨伦特市內最大的那个食品工厂的主人,赛宾·提瑞斯。”拉弥亚说,“也是我们现在的大老板。 “你们工厂也是他收购的?” “对。” 卡兰回忆了一下,然后弯腰在脚边的一大堆报纸里翻找,从上个月的一张日报里抽出一张,翻到一个版面,指著上面那个大腹便便的黑白人像问道:“这个人?11月里这傢伙也没閒著,收购了一个发展还不错的快餐店。” “是他。” “他名义上有一个孩子,但私下里据说还有好几个私生子,还有一大堆產业,还在不断收购新的產业—確实是萨伦特內最大的食品工厂主人了。” 拉弥亚瞥了一眼这个黑白人像,顺便把报纸上的版面也读了一下:“原来如此,应该是给自己的快餐店找名声好並且自带客流量的原材料供应了。嘖,一想到我们之前努力赚来的客人现在都成了对方的,就感觉很烦躁。” 卡兰无奈地耸肩,安慰道:“也不算完全没用吧?” “往好处想的话,你老板拿到的工厂收购费用应该足够她养大两个孙子安度晚年了吧?就是不知道和最开始的收购价比起来哪个更高————只不过这种感觉確实不好受。” 拉弥亚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这怎么能好受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我们会受到攻击就是因为这个人想抹黑工厂,然后趁机压价,让他有低价收购的机会!等他收购之后,就能顺势炒作一番新老板铁腕重新整顿工厂”把我们全裁掉换上他自己的人,把脏水盆扣在我们头上自己弄出新名声赚得盆满钵满!” “这套方案不知道对付过多少人了,只不过我这边一直在对抗,工厂的声望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跌到谷底,他没找到机会,所以才会对蒂娜夫人动手。” “而且你看这些报纸,卖了之后,他们好像还会想办法再把自己花出去的钱弄回来! 这群混蛋!” “这样的人做我们的老板,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 拉弥亚用手按了按眉心,她看向报纸上那个版面,看向那张黑白照片上快餐店的主人和赛宾·提瑞斯握手微笑的样子,总觉得那模糊的人像也不见得很高兴。 想了许久,她感觉自己一个主管也做不到太多的事情,老板已经放弃了,签下了出售工厂的合同,她能做的大概也就是继续好好干活,带著工人们继续努力。 只要自己还没失业,就得想办法继续干下去。 “你觉得那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 “不知道,但是看老板的样子不像是被威胁,教唆和诈骗的效果也会隨著时间慢慢减弱,她更像是打心眼里相信这混蛋是个伸出援手的大好人。不管是仪式魔法还是非凡力量,都是跟思维和心灵有关的。” “嘶————那这可真的不好处理。” 而在老板签下合同的第二天,那些阴魂不散的黑帮分子和报纸上的版面就真的全部消失了,变成了明里暗里褒扬新老板贬低工厂原本工人的宣传稿。 “————走一步看一步吧。 —142— 看个鬼! 接手工厂的是这人的独子,一看就知道是来镀金的。工厂转让给赛宾·提瑞斯的第四天,新来的厂长就给拉弥亚整了一堆烂活。 那天早上,拉弥亚刚到工厂,就看到一大群员工站在门口等著自己。她还没走过去,员工们就扑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眼眶都瞪得像快要裂开,眼白里满是红血丝。 拉弥亚顿时就有种极坏的预感,果不其然,那些员工们开口了。 “主管!” “那个新来的混蛋降了我们的薪水!降到了原来的一半!” 拉弥亚的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起:“降了一半?!” “降到了原来的一半啊!”屠夫喊道,“所有人都降了!现在我们的薪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了!” 原来的一半! 原本的薪水是在厂子规模还不大,並且工作也不是很多的时候才能接受的,但现在相当於拿著和半年前一样的薪水干现在四倍甚至更多的活! 拉弥亚顿时感觉浑身上下的血直衝大脑,差点就想衝进去直接把那新来的厂长吊起来抽一顿,但她发现工人们的表情还是不太好,她心里顿时一突:“还有別的事情?” 抓著她胳膊的工人用力点了点头,他旁边的尤米开口了,她的表情非常难看:“新厂长把专门的快递员裁员了三个,剩下两个人现在要做六个人的活,並且薪水只有三分之一。” “还有,主管,您批准的工人在新年前一周一斤生牛肉的补贴也被取消了————” “你刚批准的新菜单也————” 主管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脑瘫操作气得感觉自己太阳穴要爆了,她甚至得在心里教唆自己冷静点:“到底是哪个精神病院没关好门让这种东西跑出来偽装正常人————这混蛋现在在哪?” 还有几天就要新年了,新年期间给我整这个? 我的工人过不了年,他也別想活著过! “他跟佩里尼先生说了降薪的事情就走了————主管你应该能猜到的,他根本不在工厂待著,也根本不管生意。” 人群中的又一个屠夫说道:“主管,那傢伙走的时候还是坐马车的,现在应该是去城里找地方快活去了!” “就是!那种有钱人家的老爷,只知道扣我们的薪水拿钱自己花!” 拉弥亚没有理会这些无用发言,拍了拍抓著自己胳膊的那个屠夫的手:“別紧张,那混蛋抢不走你们的薪水,我去问问佩里尼先生,那傢伙去哪快活了一不给他点教训的话,他连三分之一都不会给的!” 听了她的话,原本情绪激动的工人们也逐渐平静下来,找回了主心骨。拉弥亚看了看他们,让一部分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工人们先回去继续工作,但不需要把工作全部做完,隨后带著剩下的意志坚定的工人前往办公室。 打开门,佩里尼先生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属於他的位置上。 他是这做工厂的员工,没有因为老板选择了出售公司就离开。此刻,他也一点都不意外地看著拉弥亚和工人们出现在门口,他知道她肯定会来。 哪怕是拉弥亚现在正在气头上,看到同样苍老了好几岁的佩里尼先生也冷静下来。 她径直走过去,问道:“新厂长他在哪?” “他是不是宣布了降薪和扣除一斤生肉的补贴,还撤销了新菜单?” 佩里尼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面前还摆放著一个刚被撕过的支票本子:“除此之外,新厂长杰伊·提瑞斯先生刚从工厂里提走了十五万比索的资金。” “什他把那些钱拿走了,我们用什么周转,怎么发工资?”拉弥亚差点破口大骂起来,她手痒难耐,渴望捅人,但现在又不得不按捺下来,深呼吸一次后询问佩里尼,“这蠢货现在在哪?” 佩里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著拉弥亚。 拉弥亚感觉有些不妙,她刚准备动用一下话术,却忽然听见佩里尼深深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嘆完气之后,他又用复杂的眼神看著拉弥亚背后站著的那些屠夫。 “————我老了,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也不敢阻止他,所以没有人来向我求助。”他有些悲戚地说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会反抗新厂长,所以他们向你求助,我也知道。” “但是,但是啊,孩子,你千万不要衝动啊。” “他们一家有钱有权,我们只是普通工人,现在还————” 拉弥亚的表情变得冷漠了一点:“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佩里尼先生,您好好想想吧他直接扣掉了员工三分之二的薪水,又隨意地支取了十五万比索,並且裁掉了一部分工人,现在所有人都无心工作,效率极其低下,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我们这周就发不出工资了。 ,“就算这周还能支撑,万一他再来拿几千几万走,我们下一周怎么办,下下周怎么办?” “一旦经营不善,我们的工厂就很有可能倒闭,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失业,失去这一份原本优渥且没有风险的工作,去別的工厂,去码头,去工地,甚至正在街边饿死一您这个年纪的人,也要出去跟其他人一起卖苦力!” “哦,如果您运气好,说不定能去当家庭教师,教授基础的文法和算数。” 佩里尼沉默不语。 他的態度让身后的几个工人也显得踌躇不定起来,他们固然想要回属於自己的正当利益,也愿意付出一些伤痕和武力,但他们也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意义的,不会白白浪费。 看著他们悲观的样子,拉弥亚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 “我换一种说法吧。” “他的父亲赛宾·提瑞斯买下我们的工厂也是为了赚钱的,而不是给他的宝贝儿子做一个小小的存钱罐。” 这话一说,佩里尼稍微理解了她的想法,工人们中反应快的也顿时眼前一亮,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信心。 拉弥亚看准他们的想法,进一步说服他们:“赛宾·提瑞斯看中了工厂的潜力和名声,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花钱买下来的东西在收回成本之前就被那位大少爷搞垮?他现在擅自挪用资金、勒索员工,都是对工厂发展的毁灭性打击!” “佩里尼先生,你去给赛宾·提瑞斯先生写一封信吧,写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就好,毕竟我们现在確实已经很可怜了!我不相信一个能开食品工厂的人物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最后。” 她停顿几秒,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看著佩里尼的眼睛:“那位杰伊少爷去了哪里?”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佩里尼在那双眼睛炽热而狠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又一次嘆息。 “祖母绿的荆花公馆。” “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tbc > 第100章 妥善的教育 第100章 妥善的教育 —143—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是冬日少有的好天气。 十来个园丁的和僕人拿著园艺工具在修建花草,在卡嚓卡嚓的声响中给那些金贵的花草清理多余的枝叶。在这个並不寒冷的南大陆的冬天里,荆花公馆奢侈地开著暖气,拉弥亚的视线穿过价值不菲的铁艺栏杆和大花园后的北大陆风格建筑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了一个个衣著华丽的男女。 他们的服装是用一种对拉弥亚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材质做成的,那就是绸缎一她能见过这东西是因为谢尔和丹妮各有一身只有在重大节日和庆典才能穿出来的小礼服。而即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看见那些人一静一动之间,阳光落在衣服上照耀出的如水波般美丽的光泽。 远比谢尔和丹妮的礼服要好。 “难怪大人物们都要穿好衣服。”她想。 財富简直是一种天然的威慑,她这样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布和旧棉布衣服的人看到公馆里的那些“贵人们”的时候,心中就会难以抑制地產生出一种天然的警惕。 “这样的衣服就像自然界里的鲜艷的毛色一样————毛色鲜艷醒目的动物活得越久越能证明它们的生存能力,人类也差不多,大人物们用丝绸宝石黄金白银给自己打造出鲜艷的毛色,仅仅是这一层皮毛”就足够显示出他们的危险性,他们有更大的权力,更广的人脉,更多的金钱————衣服就足够威慑大多数人了。” 时间久了,拥有华丽毛皮的人们也不会將皮毛灰暗骯脏的人当成自己的同类,反之也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屠夫们,只见他们也在看著她。 於是她把头转回去,不是很在意地挥挥手:“跟上。” “达拉斯,把猪抬好了。” “好。” 被点到名的屠夫们的领头人也有些紧张,但主管的態度让他又稍微有了些信心。一行十三个人诡异地抬著一头被麻翻的猪向荆花公馆靠近,停在门外的马车夫们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著眼前这一幕——屠夫们包括拉弥亚都不算太紧张,因为在他们这些“下等人”来祖母绿区的这一路上,就已经看了无数次这样的眼神了。 这怪异的一行人就这么走到了荆花公馆的外层大门外,两个衣著华贵大门守卫拦住了他们。 门卫看了一眼那头被吊起来的猪,也有些困惑:“厨子和杂役走后门进去!” 屠夫们面面相覷,有些畏惧地看著门卫身上的金色的装饰绳结,和材质极好、染色鲜亮的笔挺制服。拉弥亚走上前去,露出笑容,跟门卫解释道:“我们不是杂役。” “这位棕色头髮的先生,麻烦您为我们通报一声—我们要找的是工厂的主人杰伊·提瑞斯先生,我是他的工厂主管,后面这些是我们工厂的工人。我们的工厂里现在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討,所以不得不来这里找他。” 听完这些话,两个门卫看起来更困惑了,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思考。 拉弥亚並不著急,只等著他么商量完。 达拉斯凑近一些,小声问道:“主管,我们不进去吗?” 拉弥亚摇摇头。 为什么要进去?我们今天只是来好好跟对方谈薪水的,又不是潜入进去杀人灭口的。 不说杀了这个蠢货对现状一点好处没有,就算真要进去杀人灭口她也不会选在白天。她对荆花公馆里的房间布局一无所知,如果要动手,首先要偽装成工人杂役的样子进去把结构摸透,然后儘量选在杰伊·提瑞斯独处的时候动手,怎么可能大白天走进去。 再说了,公馆里面是那些大人物的主场,对自己不利,必须把对方弄出来才行。 有个笑话说得很对:只要你穿上工人的制服,带上安全帽,搬一架梯子,你在哪里都能畅通无阻。 “放轻鬆点,我们可不是来杀人的。”拉弥亚提醒达拉斯,“我们是来跟杰伊先生进行友好商谈的。” “是,是吗?主管,你来之前的表情让我以为你要把他杀了过年————” “没那么严重。”拉弥亚为自己先前的表情辩白,“想解决问题就不能杀他,除非问题解决不了了。” “哦。”达拉斯点点头,“那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拉弥亚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理想情况下你是不需要做什么的。如果真的需要你做什么————你就找机会撞我一下。” 达拉斯有些困惑,他刚要再问,两个门卫已经小声討论完毕,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们不能擅自离岗,也不能不经允许通报客人,你们走吧。” “真的不行吗?” “不行。” “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別站在门口了,快走快走,臭死了。” 拉弥亚一点都不意外,门卫上手推她,她就往旁边一让,门卫推了个空。 “真想不到两位先生对待工作居然这样认真。可是,杰伊先生现在有一批重要的单子亟待处理,万一因为没能及时找到他而延误,导致工厂出现了损失,这些损失要谁来承担呢?” 她用带著威慑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並且故意停顿几秒,像是在记住他们的脸:“我会诚实地告诉杰伊先生:我和我的员工第一时间到来了,我也第一时间向你们两位求助了,是你们耽误了大额订单的处理时间。” “杰伊先生作为新厂长很重视工厂的收益,要是让他知道有了百万的损失,真不知道谁会受到惩罚啊。”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著来的威胁了,两个门卫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中感觉坐立不安,浑身刺挠。拉弥亚是在根据自己的印象编造,但他们两人还真认识那个杰伊·提瑞斯先生,他的脾气也確实暴躁。 门卫这个身份也只是看起来唬人罢了,负责穿著好看的衣服来撑门面,到底能不能跟屋子里的老爷们相比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別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棕色头髮的门卫心里发怵,再加上拉弥亚一开始就是找他求助,他现在也觉得有些隱隱的不安。 想了想,他给同事使了个眼色,同伴会意,便故意大声开口:“既然事情那么紧急,那我们就帮你一把,之后可別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拦著你了!” 拉弥亚嘴角上扬:“怎么会呢?我连感谢都来不及。 得到这话,棕色头髮的守卫便转过身,朝花园里挥了挥手。很快一个园丁注意到了他,拿著水壶小跑著过来,隔著铁艺大门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去想办法————通知一下杰伊·提瑞斯先生的贴身男僕。”守卫刚才还说没办法往里通知,现在就有了办法,他自觉丟了面子,嘴硬的同时不忘回头瞪了拉弥亚一眼,“就说他的工厂主管找他,跟一些大额订单有关,请他来一趟。如果杰伊·提瑞斯先生说不认识,我立刻就把这个骗子赶走。” “先生,你得强调一下是涉及到价值百万的订单。” 棕头髮的守卫恶狠狠地又回头瞪了一眼,可惜毫无威慑力:“好吧!价值百万的大额订单!” 十分钟后,比他的父亲更加大腹便便的花花公子杰伊·提瑞斯骑著高头大马,被贴身男僕牵著慢慢走来。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高人一等”啊。 眾人只好抬起头看他,什么都没说,就觉得气势已经低了一层。 他喝得醉醺醺的,眯著眼睛看向铁艺大门外面的人,白色丝绸的花领衬衫上被奢侈地泼上了红葡萄酒,勉强遮掩住华服下那白花花的肥肉,金线滚边的天鹅绒外套上撒著闪闪发亮的香粉,綬带歪斜地搭在他的肩头。 这是拉弥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新上司,要是让她来形容的话,她会说“这简直就是有钱的蠢货”的具象化。 他很显然是极其不情愿地暂时离开自己的温柔乡的,杰伊·提瑞斯想要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人,但又因为喝多了看不清东西,於是便把头又低下来一些,瞪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两条粗壮的大腿时不时用力夹一下马腹。 冬日的阳光照在那头显然被僕人仔细打理过,现在又乱成一团的浅金色头髮上,他不耐烦地来回晃动著,雪白的马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伦不类,毫无仪態。 一看他的样子,拉弥亚就知道他根本不会骑马,必须得男僕在前面牵著。大概是这位大人物不愿意跟她这样低贱的平民呼吸同一个高度的空气,所以还特地坐在马背上来了。 “钱呢?”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周围的马夫纷纷投来八卦的眼神。 “杰伊·提瑞斯先生,您的父亲在上周购买了查姆老板的肉厂”,成为了这家工厂的主人,我是工厂的主管,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匯报。” 这蠢蛋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给他送支票的吧? 拉弥亚表现得很客气,並且用眼神暗示身后的员工们做好准备。 屠夫们原本面对这有穿金戴银的公子哥都有点不安,但看到主管这么平静,也都跟著稳定下了心神。 蠢蛋没出声,拉弥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您的父亲收购了我们工厂,给我们定下了业绩要求,在正常情况下,本厂完全能够达到新老板定下的標准,但近来因为您扣除三分之二薪水”的新规定,工厂內部员工毫无生產积极性,正常的生產计划根本无法完成,每天都有近万比索的亏损。照这样下去,工厂面临倒闭的危险,您还在这个危急关头没有任何预警地支取了十五万比索的流动资金,请问您將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了?” 杰伊·提瑞斯皱著眉头,他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被这些近乎质问的话语激起了原始的愤怒。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群衣衫简朴、打满补丁的工人,仿佛他们不过是些恼人的飞虫。他的鼻翼轻轻扇动,空气中飘来的汗臭味和肉厂员工挥之不去的牲畜臭味让他被刮过的精致眉毛皱得更紧。 “你是什么东西!” 他粗鲁地喊道,带得身下的马来回走动:“滚回你们的工厂!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爱怎么拿就怎么拿!不干活就滚出去! “” “別那么激动啊,厂长先生。” 工人们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低语,拉弥亚的声音像是浸了冰水。她原本还在期待这人多少有点脑子能谈谈,现在她確认了这种人只能用来当年猪:“我想您是不是忘了您的父亲是为了什么才购买我们的工厂的?您的父亲难道是要把一个正在將好评传遍萨伦特的工厂给您当零钱袋的吗?” “您不经申报直接支取十五万比索是您父亲的要求吗?” “您的父亲花了钱是为了买一个空荡荡的厂房吗?” “如果您不取消新规定,我们的工厂將会在新年后一个月內倒闭,我想,这应该不是您的父亲想要的吧?” “对了,还有您那些私生子兄弟姐妹————”拉弥亚冷笑了一声,“这么一对比,我想您的父亲或许会觉得他们比您更有才能呢!” 杰伊·提瑞斯的脸骤然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高高举起了拿著皮鞭的手,拉弥亚和屠夫们像是看弱智一样看著在大门后急得跳脚的新厂长。 “开门!”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手里的皮鞭在铁艺大门上抽得啪啪响,“把门打开! “” 有几鞭子抽到了马和牵著马的贴身男僕,那棕色皮肤的青年颤抖起来,马儿来回踱步。 门卫不敢反抗,赶紧打开了门。两人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拉弥亚骗了,现在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瞪上两眼,幸灾乐祸地想要看看这一切要怎么收场。 拉弥亚冷眼看著他,站在她后面的十几个工人跟著骚动起来,达拉斯和另外几位屠夫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来到了她的身边,破旧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拉弥亚使了个眼色,达拉斯立刻向前迈了半步,他粗糙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肿大,猛地拔出了腰间带著的剔骨刀攥在手中。 太阳反射著森冷的刀光从杰伊·提瑞斯的脸上扫过,他一晃眼,这才意识到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女人和她带来的人都是抬手杀猪宰牛的屠夫,杀他不会比杀一只鸡更难。 面对杀了不知道多少牲畜的尖刀,这位醉醺醺的花花公子一激灵,忽然之间就醒酒了,冷静了。 —144— 他举高的鞭子缓缓地放了下来,隨后泄愤似的狠狠地抽了自己身边的贴身男僕一鞭子。 男僕猝不及防,肩膀和后背顿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外套直接被抽破了一条口子。他疼得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浮现出来,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贱民!贱民!” 鞭子像雨点一样疯狂地落在贴身男僕的身上,很快就见了血,將这可怜的青年抽得抓不住韁绳,跪在地上连连向主人求饶。屠夫们都皱起了眉头,就好像那鞭子也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之后,杰伊·提瑞斯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不少。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被屠夫们拿在手上的尖刀,有些畏惧,但自己又不会骑马,没办法让马听从自己的命令远离这帮危险的疯子。 他已经完全醒酒了,也不暴躁也不粗鲁了,脸上甚至像真正的“绅士”一样露出一个笑容:“主管女士,我的父亲向我提到过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这件事情你一定能处理好,至於扣除薪水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这群眼神不善的屠夫们身上扫过,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想法了,我这就恢復你们的薪水,如何?主管女士,你一个人管那么多工人应该也力不从心,跟你来的这些工人大概都是你的亲信吧,我把他们全部提拔成管理。” 拉弥亚和工人们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至於你,我给你双倍薪水。” “就这样定了,我还有生意要谈,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像连珠炮一样说完,然后迫不及待就要走。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把反抗的人全部给予好一些的待遇,他们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干活,反正有的是人愿意给他们干活,別说三分之一了,四分之一也是应该的! 这些粗俗的工人本来就不该拥有那么多钱! 他巴不得工厂所有的钱都给他才好,只不过该死不死的得有人去做那些活。 杰伊·提瑞斯不得要领地夹著马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指令,试图让马转头回去,但马只是站在原地急促地踏步,甩头,显然已经厌烦了自己身上这坨沉重的肥肉。 拉弥亚一把抓住韁绳,摸了摸这匹马身上刚才被鞭子抽到的地方安抚它。虽然大型牲畜往往皮糙肉厚,善於忍耐,但不代表它们没有痛感,不知反抗。 在她熟练的安抚下,马匹逐渐平静下来,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抓住韁绳的手腕。 “杰伊·提瑞斯先生,看来您大概听说过一则小故事————在牧人在驱赶一些牲畜的时候,队伍中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帮手”,它们会用自己的头去拱那些不服管教的同类,让它们安静下来,乖乖听话。” 拉弥亚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黄色的冰糖碎块,让它们被马儿的舌头捲走。 “您现在就在把我们当成那些牲畜。” “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们本来就拥有那些薪水,您只是恢復”,却说得好像是赏赐一样。我不需要您的双倍加薪,如果加的话,请把工厂的人恢復成原来的薪水。” “这不可能!”杰伊·提瑞斯当即大喊道。 这帮不服管教的贱民是来反抗他的权威的,要是把他们都加薪了,岂不是在鼓励更多的贱民来反抗他?! “如果您不愿意,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拉弥亚抬起头看他:“我会匯报您的父亲,然后把工厂內部的情况也全部如实上报。” “你敢!” 任凭杰伊·提瑞斯怎么气急败坏地扯动韁绳,马儿都不搭理他,一味地舔著拉弥亚的手心。 “请您恢復我们所有人的薪水,然后把那十五万的资金还回去—我想十五万比索对您而言不算什么大数字,但这对您父亲的工厂计划来说很重要。” “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十五万只能买得起荆花公馆的一瓶酒!这群眼皮子浅的泥腿子连这点钱都敢跟他斤斤计较! 杰伊·提瑞斯终於无法维持那虚假的绅士外壳了,他又一次气得脸红脖子粗,连带花领衬衫的衣领下那些白花花的肥肉也都染上了愤怒的红色。他使劲地拉扯韁绳,却怎么都扯不过那看起来个子不高的女人,马也像聋了一样一动不动。周围那些马夫们都在偷偷看他,看这位公子哥被逼上绝路。 “恢復我们所有人的薪水!”拉弥亚针锋相对,“把钱还给工厂!” “想都別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才是厂长,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把你们都开除!”杰伊·提瑞斯骂完,只觉得无数不怀好意又戏謔视线盯著他看,精心挑选的高高在上的马背竟然一下子成了小丑的舞台,浑身上下热得好像要烧起来。他恼羞成怒地再次举起手里的皮鞭,又畏惧拉弥亚带著仿佛实质性杀意的眼神和屠夫们的尖刀,於是再一次狠狠地挥舞鞭子,抽打跪在地上的贴身男僕:“跪下!跪好!你的主人要下马!” 背上已经伤痕累累的男僕被抽得在地上抽搐,屠夫们顿时愤怒地嚷嚷,为可怜的男僕打抱不平,杰伊·提瑞斯却窃笑起来,因为他发现抽打自己的南大陆僕人时,那些屠夫也会感觉受到了侮辱。 拉弥亚的眉毛已经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之前听说北大陆的冬天寒冷,每年总会冻死不少人,因此庆幸南大陆足够温暖,不然自己也早就冻死了。 可在这一刻,她无比希望南大陆的冬天也寒冷一些,这样这位男僕就能穿得厚实一些,免受些许皮肉之苦。 “贱民,只配做奴隶的劣等人,贱人!” 男僕沉默著,连求饶的话都不再说了,只是颤颤巍巍地支起手臂和膝盖。杰伊·提瑞斯踩著他鲜血淋漓的脊背,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脚印中带了点血色。 他下了马就准备转身走人,眼前却忽然一花,那个烦人的主管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他毫无威慑力地喊道。 拉弥亚冷冷地看著他,压抑著心中的愤怒。她抬抬手,达拉斯等人立刻抬著那头被下了药的猪走了过来,拉弥亚从达拉斯的手中拿过那把剔骨刀,脸上忽然就露出了微笑。 “厂长先生,你还从来没视察过工作,应该没看过我们的工作流程,我在这儿给您演示一下。” “希望您不要晕血!” 杰伊·提瑞斯还没反应过来,拉弥亚一脚將他踹得向后坐倒,隨后忽然就往身侧的那头猪的咽喉处用力挥刀,几乎一刀切开猪的半个脖子! 隨后她抬腿在猪身上用力一踩,剎那间殷红滚烫的鲜血像瀑布一样喷了出来,將杰伊·提瑞斯从上到下浇了个透。 骤然变成了一个血人的杰伊·提瑞斯还完全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或者说他的大脑意识到了,但正在竭力地控制他不要往那方面去想。 热乎乎的血淋湿了他的头髮,廉价的牲畜的血染红了金贵的优质丝绸衬衫,覆盖了那散发著香气的闪光香粉和红葡萄酒留下的痕跡,血珠从一綹一綹的额发前、从他的眼前滴落,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带著浓烈腥味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然后顺著脖子淌下,路过胸口————杰伊·提瑞斯忽然之间颤抖起来,他的呼吸猛地停滯,缓缓地、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到了自己满身的血腥和身下血泊中自己宛如鬼怪的倒影。 “啊—!!!!” 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发了疯一样的尖叫,瞳孔急剧放大,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只剩下眼前那张同样满是鲜血的面孔。 死猪被切开的咽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对著他,那些被猛然切开的红肉时不时还抽搐一下,巨大的心臟还在垂死挣扎地搏动。 “iiiiiii,极度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杰伊·提瑞斯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衝破肋骨的束缚。他的四肢变得僵硬,无法移动分毫。紧接著,他忽然僵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满地的血腥中。他的眼睛仍然大睁著,却已经失去了焦距。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四肢一阵一阵抽搐著。 极度的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神经系统,这位片刻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居然就这么活活被嚇晕了。 tbc “支票不在他身上,已经被花掉了。” “什么!” “没想到这位新厂长居然这么不经嚇。”她看著脚下那已经不省人事的成年男性,那个男僕现在依然跪在地上,像个假人似的呆呆地看著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尔和丹妮都不一定会被这场面嚇成这样。” 还有股难言的臭味。 说完,拉弥亚嘆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员工们,压低声音说道:“抱歉,这次是我衝动了,不管怎么说,我其实没必要让他以一现在这种方式当眾出丑的。” “但是现在喷血的是猪而不是他我已经很克制了,毕竟现在不能真把他捅死。这件事情的起因,过程和新厂长现在的样子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我不会把责任推卸到你们身上。” “我回去就给你们办辞职,大家趁早离开这完蛋地方重新找地方活吧。 心这话一出,屠夫中有几个人的表情也变得落寞下来。 达拉斯旁边的那个屠夫开口了,並没有因此害怕:“我是新来的,多亏了主管您的加薪行为才能养活家人和孩子,把我的薪水扣成三分之一跟逼我们死也没有区別。如果新老板不让我活,我就跑。” 他的话让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三分之一的薪水,做比之前还多的工作,又要他们屠宰又要他们送货,这就是在逼人去死。 “別著急。”拉弥亚用毛巾擦著刀,“他拿了那么多钱,厂子下个月铁定经营不善,倒闭都有可能。我不会为他们拆东墙补西墙的,你们几个的辞职安置费一人五万,放心,钱都会是正当渠道。” “他能拿流水我们凭什么不能,比起给他们赚钱,直接把厂子拆了让大家都去过好日子不是更好?” 屠夫们脸上的落寞立刻变成了震惊。 “现在已经是要鱼死网破的时候了,杰伊厂长,你可得撑住啊。” 拉弥亚低声说道,她看了看地上那抽搐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两个门卫,她走过去,用鲜血淋漓的手拍了拍他们的脸:“愣著干什么?” “快去找医生啊?我们敬爱的厂长都口吐白沫了,难道你们公馆要让贵客就这么躺在外面吗?” 第101章 不对劲 第101章 不对劲 —145— 拉弥亚等人回到了工厂,她找了个工作间把那头猪的血放干,手法熟练地脱毛分割。 有敏锐的工人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也意识到工厂即將出问题,想要辞职,拉弥亚也没拦著。她让纳喀算清了他们这周的工资,又爽快地开支票给了安置费,一人分了五斤猪肉。 “这头猪算我买的,从我的薪水里扣。”拉弥亚说,“用这个把这周的每人一斤生肉的补贴发了,剩下的按价格换成牛肉送给食堂做夹饼。还有三天过年,就算老板来我面前发疯,我也要按照计划把新年福利补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身上还穿著被染红了大半边的工作服,她刚回到工厂的时候,这幅样子差点把佩里尼嚇晕过去,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因为人没有那么大的出血量。 “也不一定。”上了年纪的老蒸汽信徒在路边忧鬱地嘀咕,“万一是她杀了不止一个人呢?” 拉弥亚忍不住停下来打算跟对方辩论两句以挽回自己在这位老师心中的形象,可还没靠近,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就把人家熏跑了。员工们也都隔著好几米和她说话,连她让人来取肉的时候,大伙都不敢靠得太近。 为了能继续跟下属们对话,她只好去新厂房里用淋浴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这件事情,如果新老板问起,责任在我,跟你们都没有关係。” “新厂长和新老板不会恢復我们的薪水了,趁著工厂还有钱,想辞职的立刻来我这报备,我给安置费。”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都有些震动,他们面面相覷,低声问道:“主管,那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不用太担心我。” 她在宣传、管理和厂內人望方面都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就算新老板怒火中烧,也不会立刻对她动手。 除非———— 那位疑似有非凡者帮忙或者就是非凡者的新老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然后把自己推出去干掉。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拉弥亚琢磨著情况,她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有点衝动了。但她並不因此后悔,只觉得不该那么直接地把血泼杰伊·提瑞斯一身,应该稍微温和一些,比如把血抹他一脸,或者用点小技巧让他从马上摔下来从站立不动的马身上摔下去危险不算太高,除非他运气不好地头朝下一总之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他受到一些刺激又不致命,毕竟那样子给人的感觉是就算不直接被嚇死也要丟了半条命,甚至疯疯癲癲。 谁能知道这趾高气昂的少爷胆子居然这么小,能被猪血嚇得失禁? “好了,也没什么別的事情了,大家不要想太多,好好工作。” “尤米,你立刻带人去联繫之前被新厂长裁员的那些工人,让他们回来做临时工,越快越好,工钱按日发放————开支的方面不用担心,有人干活才能撑得住,今天的效率已经低得我都不敢把送货清单看完了————” 看到清单上还有一大串本该送出去的货物现在还没被处理好,拉弥亚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狂跳。 但好在她一系列努力过后,厨房开始做新年期间的牛肉夹饼,给大伙的猪肉补贴也发到了大伙的手上,工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回来了一些,工厂重新开始正常运转了起来。 只不过速度已经比平时落后太多,工人们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今天的效益能有正常状態下的四分之一就算大伙超常发挥了。 考虑到今天的配送进度被严重拖慢,理论上八点能送出的货物都被硬生生拖到了十点,拉弥亚觉得绝对不能就这么装聋作哑过去。琢磨了一会儿,她开始动员所有会写字的人拿著小卡片给配送的客人们手写道歉卡片,说明了今天工厂出现了变故后向客人诚恳地表达歉意,然后又在结尾祝福客人们生活愉快。 不管怎么说,总要表现出一些態度才行。 视察了一下各个工作间的情况,又慰问了一下员工们之后,拉弥亚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著楼下骑车远去的配送员,脸上依然笼罩著阴云。 “今天得加班到十点才能把活干完,还好是冬天,还好平均下来也就慢了一个多小时,午餐前的单子也都被我要求优先做了————多来几次简直就是砸我们自己的新鲜快速”招牌。”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多来几次,要命了。 1 而且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解决。 “哪怕杰伊·提瑞斯没被我嚇坏,我这个去索要薪水和资金的行为本身也是对他们的威胁,就像布鲁诺镇的那些矿山工人一样————想要吃上一点好东西,都要付出生命当代价。” “我不听话,我的工人也不听话。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过的都是好日子,不可能被轻描淡写地打发。” “直接把工厂拆了分成给员工大家散场,不让人活就都別活了,新年谁都別想好好过!” —146— 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她皱著眉头,沉默地看完了手里的这封信件,然后又看看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再一次问道:“这就是新老板对我的全部处理了?” “是的,就是这些。” 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笑得很客气,他声音浑厚,外貌也和蔼亲切,看著就是適合做教师或医生的料。他扶正了自己鼻樑上架著的玳瑁眼镜,朝著拉弥亚伸出了手:“初次见面,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维特洛奇女士。” “我的名字是金斯利·布鲁克斯,你可以叫我布鲁克斯。” “你好。” 在短暂的静止后,拉弥亚还是伸出手和对方握在一起,收回来的时候她闻到了自己手掌粘上的香水味,味道不算难闻,就是对她来说有点太甜了。 “布鲁克斯先生,那我现在就这么称呼你吧。” “没问题。” “按照这封信上的说法,你是来担任我们工厂的厂长助理和————”拉弥亚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重新念出了那个职位,“————和心理安全员。” 她眯了眯眼睛,面上表现出了很自然的防备。 “抱歉,说实话我不太明白,我们一个屠宰场,或许日常工作確实有点血腥,但是从未有过员工伤人事件,也没有发生或恶性暴力事件,並且之前员工们也从来没有过出现过有心理问题的先例,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安排这个岗位?我想,一个厂长助理的工作已经足够你忙碌了,再加一个是为了拿两份薪水吗?” 金斯利·布鲁克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克制,也不至於让人討厌。 “主管女士真是快言快语。” 笑了几声之后,这个外貌年龄在45左右的北大陆人种中年男性摇了摇头,浅蓝色的双眼看起来依然在微笑,但是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和鄙夷。 这是一个很能让人產生好感的陌生人,但拉弥亚面对他的眼神莫名有些不舒服,因为他的態度有些高高在上,並且很明显地在自恃身份而將她的话语当做玩笑。 拉弥亚倒不至於因为一个自己先开的玩笑被轻视而愤怒,只不过这让她觉得对面的人恐怕也不好相处。 金斯利·布鲁克斯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对方。 “你认识工厂之前的老板吗?” “当然,收购的时候见过。” “说实话收购的流程走得太快了。”拉弥亚说,“快得有些不正常啊。” “维特洛奇女士,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因为早年的奔波也有些不好,做不来太重的活,厂长助理的工作才是那个真正的閒职。呵呵,我在年轻的时候专门攻读过心理学专业,所以老板才看在这个份上给我找了个閒职,让我在这儿和工人们聊聊天,喝喝茶,给员工们放鬆一下,我也清閒地干一干熟悉的工作罢了。” “嗯,我注意到就在这一层楼有个空著的办公室,把它稍微装修一下,我明天就可以上任。” 拉弥亚听完了他说的话,又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隨后缓缓说道:“布鲁克斯先生,我看出了你对待工作的认真態度,但你可以不用急著上任。今晚就是跨年夜,我想,新的一年的开始,有条件的人应该都会选择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在明天可以给工人们也放半天假,可惜老板的要求太高了。” 金斯利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过了片刻,他欣然接受了拉弥亚的建议:“就和我知道的一样,你果然很为员工考虑,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会在新年的第二天来上班,在那之前,就麻烦主管为了我將旁边的那间办公室稍微修整一下。” “没问题。” 紧接著,他又露出些忧虑的神色,像是知心朋友那样关心地提醒道:“不过女士,老板人还是很好的,之前杰伊少爷胡闹,现在他也给你们发了奖金,离开的员工也暂时召回了。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去提员工待遇的事情,荆花公馆前的闹剧导致杰伊少爷现在还臥病在家,老板也罚了你两个月的薪水,女士,坚硬过了头就容易起到反效果啊。” 呵呵,把本来应得的部分变成奖金髮回来,还要我们感激?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在关心我这个念头在拉弥亚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她觉得自己该露出些笑容,於是她坐正了,微笑著点头道:“是啊,你说得对。” “不如说,我做出这样的事情,老板只罚了我两个月的薪水,已经是非常轻的惩罚了。” “那是因为主管你反应迅速,根据我和老板了解到的情况,杰伊少爷在宣布完自己的新规定之后,整个工厂几乎当场停止生產了,而你在上班之后迅速地將他们重新整合了起来,恢復工作,並且用各种方式將那一天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这足以让人意识到你是一位多么有能力的女性。” 金斯利忍不住夸讚道:“处理手段如此嫻熟,谁能想到你今年才二十岁呢?” “很感谢您和老板对我的信任。” 拉弥亚並不是很吃这一套,但她刚才確实感觉到自己因为金斯利的话语有一瞬间感到很高兴。 奇怪,这种夸奖她经常听到,为什么好像只是换成这个人说出来,就会让自己格外感动? .——有点意思,难道他就是那个在心灵和思维方面有非凡能力的傢伙?那我得稍微刺激他一下试试看了。 “你不能只看到我,当时跟我一起去跟杰伊厂长要说法的工人们也被扣了两个月的薪水,大家都做出了牺牲。既然这样,我想问一下————” 拉弥亚將胳膊压在了桌上,和一米之外的金斯利对视:“布鲁克斯先生,我们的薪水什么时候彻底恢復?和被厂长直接取走、无法追回的十五万比索流动资金怎么办?” “这件事情厂长已经专门嘱咐过我了,等到年后会进行一次整体的调整。” “什么样的调整呢?是把薪水恢復成原来的样子,还是从三分之一变成二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呢?”拉弥亚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杰伊厂长的事情我很惋惜,我只是想要展示一下我们工厂的工作流程,以及我作为多次连任的优秀员工的屠宰技术,没想到大量的动脉出血直接將厂长嚇昏过去对了,我要说的是,布鲁克斯先生,我知道您代表的是老板的意思,那么老板的意思是什么呢?” “您也说了,现在是新年时期,是工人们的情绪最为高涨,也最渴望能够获取足够的报酬度过节日的时候。” “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些鼓舞人的信息出现,甚至这一次过后还被冷处理的话,我想,工人们的生產积极性可能会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打击啊。” 这句话一说完,拉弥亚明显感觉金斯利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像是有一瞬间那“和善”的温柔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下是和愚蠢的杰伊·提瑞斯差不多的眼神。 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眼神。 但只有那一瞬间,快得就好好像是个错觉。拉弥亚可以確认自己从头到尾都认认真真地盯紧了对方的脸,並且还能利用“教唆者”的非凡能力感知对面的大概情绪,这才能確定自己不是看花了眼。 要露出真面目了? “这个,我要请示老板。”金斯利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敷衍,“主管女士,你和工人们的心情我都了解,大家短时间內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心理落差,所以没有工作的积极性。不过我必须指出一点,之前的工厂管理似乎对薪水和工厂经济的长期发展之间的关係完全不理解,只顾著自己高兴而给工人们加薪水,以至於工厂的薪资高於市场平均。” “这是很不利於工厂长期发展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工人们开始疲惫懒惰,拿著高薪不干活。” 拉弥亚被震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人类真的能用嘴放屁。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时间长了就能接受了吧?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薪水高於市场平均?给员工发个薪水就能跟工厂收益和经济学有关係了? 他是不是以为加几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词汇就能让人相信他放的屁了? 你说的东西我根本听不懂,我只知道我提到薪水的时候工人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往前冲,刀砍在骨头上都要砍出火星子了。至於懒惰更是无稽之谈,懒了不能换吗?难道外面没有別的想要拿高薪的工人了吗? 何况现在薪水根本不高!——一个成年人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一周的薪水才五百比索,这还叫高薪? 这还要被你们砍到三分之一! 都別干了,厂子爆炸吧! 拉弥亚的脑子里在几秒之內滚动过去自己在拜朗俚语方面的毕生所学,而实际表现是她一言不发地看著金斯利·布鲁克斯,然后克制自己內心中暴躁的情绪,只流露出些许愤怒。紧接著,她看见金斯利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她的眼睛忽然微微睁大了。 因为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拉弥亚陡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多出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啊,布鲁克斯说的有道理,对员工太好难免让他们变得懒惰,跟他们相处久了也会让我失去威严。” “他们都在把我当成小孩子,只是因为我能给他们牟利才装模作样地哄著我,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態度。” “我把新老板的儿子嚇成那样,新老板也只是罚我两个月的薪水,老板真好啊。” “我是工厂的管理,很显然,跟著老板才好办事,难道员工还能帮我升迁吗?” “给他们钱,我的钱就会变少————” “我的周薪才八百比索,凭什么给他们爭取那么多?” “跟著新老板,他肯定会给我涨薪水的,只要我好好听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把两个月的扣薪惩罚解了。” 拉弥亚惊愕地听著这些声音,一时间脑子里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听谁的。 金斯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他看著明显呆住、似乎是陷入了纠结之中的拉弥亚,趁势下了定论:“主管女士,你的要求我会问过老板的,希望能够儘快得到答覆,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再想一想。” 说完,他起身就要告辞,不给拉弥亚半点反驳的机会。” 拉弥亚感觉自己的左脑在攻击右脑,明明她打定主意要给工人们爭取正常的薪水,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却被这个金斯利·布鲁克斯说服,开始认同对方的话语。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完全分裂了,难以在短时间內对外界做出反应,但看到金斯利站起,拉弥亚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地让他离开,於是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紧接著,她努力地从脑子里翻出了准备好的备案说辞:“————不管怎么说,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至少在新年的这一周,到,下一个发薪日之前————薪水必须照旧!不然,没有人有心情工作,包括我————” 金斯利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句“居然这么坚持”,隨后迅速地把嫌弃的眼神换成温和的笑容,点头道:“这种事情我可以拍板,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做吧。 “9 “也希望工厂能够在新年期间创造出让我们刮目相看的成绩。” “————知道了。 77 tbc > 第102章 前所未见 第102章 前所未见 —147— 砰。 金斯利·布鲁克斯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地顺手关上了门。 拉弥亚已经无心去管外界的事情了,她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劝她听话的声音逐渐占据了主流,正在不断地用各种理由说服她放弃给员工爭取福利,理由是“本来自己工厂的薪水就略高”,“跟老板作对没有好下场”,“老板很好听他的话才能把工厂做大做强”。 是啊。有一瞬间她也在想,跟老板作对有什么好处,我会失去我平稳的工作啊。 员工要多少有多少,我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不对! 这根本不是我的想法! 她用手指死死地按著太阳穴,瞪著眼睛看著桌面上那张新老板来的处理通知,但她看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母。她猛地甩了甩头,然后一把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一面小镜子。 那是买东西的赠品,拉弥亚偶尔用来检查自己的脸上身上有没有什么污跡。 现在,她看见自己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扭曲又狰狞的神色,仿佛大脑变成了两个。拉弥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人纂改了,她想也不想,直接用上“教唆者”的能力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道:“金斯利·布鲁克斯不正常!” “他是能影响人思维和心灵非凡者!一个来改变我的想法和立场的非凡者!” “不要信他的鬼话,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屈服!” “该死的!他根本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代表老板的態度,老板的態度就是不让我说话!” 拉弥亚对著镜子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整理了出来,一条一条地说清楚。隨著她重新理清思维,找回真正属於自己的想法,脑子里那些不断叫囂著让她乖巧听话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被她的愤怒打败。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忽然喘了口气,然后猛地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 “什么玩意————” 虽然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声音消失了,但她的头也被影响得疼得要命,拉弥亚只好把手握拳去捶太阳穴。 “赛宾·提瑞斯手底下的那个非凡者来对付我了?” “不,他应该不是来对付我的,他又不知道我是非凡者,这个金斯利·布鲁克斯是来对付所有人的!” “还好我有防备,这该死的是什么非凡能力?” “我想想,他的步骤好像是先利用外表和態度让人產生亲和力,然后认为我已经对他放下了一些警惕之后再利用非凡能力影响我的想法————不对,按理说是这样的,但是我感觉我的思维被强行篡改了,他那时候也是真的有一瞬间表现出了愤怒和不耐烦,这到底是非凡能力的表现,还是他的失误?” “不行啊,现在有点缺乏样本,我做不出判断————”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感觉头疼略有缓解,从让她坐立难安的剧痛变成了可以接受的程度,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完全消失。但她並不敢因此放鬆警惕,因为这个非凡者的能力是完全陌生的。 “这到底是什么途径,这么可怕?” “用语言影响他人想法的话我也能做到,但是强行让对方改变想法可不是一个难度。” “金斯利·布鲁克斯————他应该比我强。序列7,还是序列6?” “应该就是这两个序列內,不会再高了,如果再高一些他面对我的时候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情绪表露,更有可能把我当成一个隨手就能干掉的弱者,那样反而会情绪更加稳定。” “嘖,真是噁心的力量————” 拉弥亚站起来,去茶水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站在原地把这杯热茶一口喝完,又吹了吹外面的冷风,好不容易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些。她想了想,端著杯子沿著三楼的走廊往里走,很快就到达了那个空著的房间。 拉弥亚取出一串钥匙,从中拿出对应门牌號的那把开了门。 这个房间的大小和茶水间差不多,本来打算改成休息室,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搁置了,先在里面放著几件杂物。如果改造成一个给“心理安全员”聊天休息喝茶的房间,绰绰有余。 每天都有保洁来打扫,里面也没什么灰尘。 只需要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就能投入使用,或者再摆上一些配饰掛画,简单装修一下的话一天就行。 “他会知道扮演法吗?” 拉弥亚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他知道扮演法的话,那他现在的这个岗位心理安全员”没准会跟他的途径有关係。” 回头就从这个角度来调查一下。 “確实,他的非凡能力显然是针对思维和想法方面的,厂长助理是虚职,只是用来压我一头,传递老板的意思的————跟这傢伙共事很危险啊,虽然我也是非凡者,教唆者”在精神方面也算有一定抗性,但他显然比我强,一次不行可以多次,我肯定会慢慢地接受他的想法————这样一看,老板没有处理我只是因为他默认了我肯定会慢慢地听他的话,没必要处理,並且还需要我在工厂里的声望人脉来让其他人听话————” “而且他能影响我,影响起其他人来肯定更轻鬆,我现在还不能贸然做出对抗措施!” “该死的!” 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拉弥亚深深地吸了口气,暂时压下心里的不爽。想了想,她还是先去找了佩里尼先生,跟对方谈一谈金斯利·布鲁克斯的办公室建设,聊好要摆设的基础家具。 “工厂的资金缺口还没补上,家具就从储藏室和旧厂房里拿吧,爱干不干。” 拉弥亚不打算这么著急就跟对方槓上,但也不会乖乖地让他好过—更何况,如果金斯利·布鲁克斯之前了解过自己的行为,也不会认为自己这么简单就会屈服,適当的反击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佩里尼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著拉弥亚,多次想要出声说些什么,但最后都选择了轻轻地嘆一口气。 处理完了金斯利的事情,拉弥亚快步下楼,前往食堂。 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工人们不是在进行手里的活儿的收尾工作,就是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去了食堂吃饭,拉弥亚刚一进入食堂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时间几个熟人先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著拉弥亚,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拉弥亚抬起手虚虚下压,让眾人都坐下,隨后说道:“新年前后的一星期內,大家的薪水照旧。” “但是,之后,老板恐怕不会鬆口了,我也被扣了两个月的薪水。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老板派来了一个助理先生,新年第二天就可以看到他,之后可能大家就得听他的话了。” 工人们的表情顿时肉眼可见地变得失望了起来,在拉弥亚说完这些话之后,原本还有著交谈声的食堂陷入了一片死寂,若昂站起来问道:“老板已经决定了要把我们的薪水扣掉三分之二了吗?” 拉弥亚点头,语气平静:“决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说不定会给你们扣掉一半让你们感恩戴德。” “不过他要等到新年之后。在未来的七天之內,大家的薪水还是正常的。”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冀:“那————之后还有机会谈判吗?” 拉弥亚很果断地摇头。 不会有了。那个金斯利就是为了让我和你们不会再有这种想法才来的。 虽然被我抗住了一次,但普通员工肯定扛不住,会慢慢被他洗脑。而且要是自己一直抵抗,金斯利肯定也能看出问题来,到时候自己的非凡者身份就会暴露。 “想辞职的来跟我报备,我会从工厂的流水里拿出安置费,也会考虑给大家安排后续工作。”拉弥亚表现得很平静,却仍然感觉到自己的教唆者得到了一些消化度,“如果继续在这个工厂工作很有可能被新老板折磨死,所以如果想要离开就趁现在吧。” “主管,你呢?” “我?”拉弥亚笑了笑,“我会再跟他们礼尚往来地聊一聊————” “不可能了。”闷头吃饭的达拉斯说道,“他儿子快被主管嚇死了他都捨不得这几个臭钱!” “或许正是因为主管得罪了他呢?要是咱们温和一点,好好谈,说不定就————” “好好谈?哈!你去问问杜桑和布洛尔他们,你没去就別乱说了,要是脾气稍微好点,老板的那蠢儿子就要把鞭子往我们身上抽了!” “————如果当时没撕破脸的话,至少我们的薪水还能保住。” “你们的薪水?这就开始你们我们了?如果你们的薪水照旧,那就是拿了我们的钱!” 食堂里爆发出混乱的交谈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內心愤怒和不满,偶尔还会互相攻击一下,然后又丧气地咒骂一声。 拉弥亚听了他们的討论都觉得可笑,本来好好的一个工厂,换了老板和厂长之后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她没有回答若昂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家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和尊重。” “只不过薪资確实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如果老板把你们的薪水拿走,你们就罢工吧,我也会竭尽所能地去想办法。” 极其不愉快的一个上午结束了。 离开食堂之前拉弥亚回头看了一眼各位的反应,显而易见的,明天的新年也不会愉快。 她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回到家里,拿出纸笔,开始飞快地给阿尔蒂尔和布莱德写信。 —— “————亲爱的朋友,你最近怎么样?” “我现在遇到了一个不可小覷的敌人,他应该是一位比我强大一些的非凡者,名叫金斯利·布鲁克斯,这个名字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名,不知道你是否对这个人有所了解。” “除此之外,根据我目前的情报,他的序列应该是6或者7,对我使用了一个能够影响我的想法的非凡能力。” “在那个能力的作用下,我发现我產生了一些和我的自的截然相反的想法,但是那些想法很自然,我也確实会偶尔想到那些东西,所以当那些想法被他挑起的时候,我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认为他应该了解扮演法”,他现在即將成为我的同事,並且还在我工作的工厂里开设了一个心理安全”办公室,我想,这可能和他的非凡能力有关。” “恳请你帮我调查一下和心理”心灵”思维”有关的非凡能力,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来对付这个可怕的敌人————我很担心,未来的某天我会被影响得变成另一个人。” 写完这两封信之后,她检查了一遍,隨后便將它们塞进了口袋里。 她换了身衣服,戴上了帽子,又裹了一条围巾,匆匆地从居民楼跑了出去,直奔棕羽毛区最近的一个邮局。 临近新年,很多人都在给自己的亲人朋友寄信寄物,邮局里难得热闹。拉弥亚找了个寄信的窗口,站在人后排队,等排到了自己之后,她拿出两张叠好的信纸,言简意賅地说道:“跨国信件加急。”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拿出信封和邮票,又拿来一个红章。 “寄到哪里?” 拉弥亚快速地装好贴好,並且在信封上用两种语言写了地址收件人,隨后推给工作人员:“水仙女邮票的寄到费內波特,红柑橘邮票的寄到鲁恩的迪西海湾。” “加急费用多少,大概要多少天?” 工作人员拿起信封,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分別报价:“费內波特加急信件费用165 比索,迪西海湾238比索,送到的时间应该都在2周之內。” 听到这个时间,拉弥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阿尔蒂尔从北大陆给她寄来加急的跨国包裹,似乎也才用了5天而已,拋开幸运儿的馈赠不谈,费內波特最南端的科利亚港和派洛斯港的海上航线几乎是一条直线,结果寄信过去加急还要这么久? 不对,如果费內波特寄来很快,那就证明是南大陆这边慢了。 寄过去就要两周,寄回来最快也要五天,拉弥亚可不敢在完全没有准备只有警戒心的情况下和金斯利·布鲁斯特待小半个月,於是她赶紧换了个问题:“我去派洛斯港寄信会不会快一些?” “走海关邮局可能会提前1—3天。”工作人员如是说道。 那就是10天左右,还是不够快。 从情感上,拉弥亚恨不得这封信现在就传送到阿尔蒂尔和布莱德的手里,但理智上她又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付了邮票和信封的钱。 “谢谢,我去海关邮局寄信。”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收取了费用,然后对著拉弥亚身后的下一个人问道,“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离开队伍之后,拉弥亚並没有直接跑出邮局,而是又买了两套信纸、信封和邮票的套装,然后在旁边公用的桌子上快速地用更简洁的口吻写了两封求助信。 写完这两封信之后,她熟练地签上地址封好口,带著四封信直奔“猎手”酒吧。 tbc 第103章 非常手段 第103章 非常手段 —148— 十分钟后,“猎手”酒吧內。 拉弥亚跟酒保说完自己的要求之后,酒保很快做出了应答。 “这个委託很简单,我们就能做。” “详细说说。” “我们这儿有人明天上午坐船去北大陆,乐意帮您把一封信件捎带到迪西海湾,塞进地址上的这个邮筒里,如果您有需要的话,他可以今天下午就走,6天之內后信件就会到收信的人手上。” 6天———— 拉弥亚陷入了沉思。 6天比起邮局的加急还要快了一倍,这样一看,布莱德能在一周之內获得情报,然后因为我这边情况紧急再以最快的速度把信件寄来,一来一回2周內我就能得到情报,虽然还很危险,但多少好了一些。 但阿尔蒂尔那边就不好办了。 以前跟卡兰一起给布莱德写信的时候都是不著急的,心里想著什么时候回信都可以,没注意过居然要这么久。 “那费內波特那边呢?” “迪西海湾是捎带的,费內波特那边就要专门去一趟,我们这儿目前没有要去费內波特的人,专门跑一趟的话您就得报销路费和船票钱。”酒保看了看身后大厅里坐著的那些人,“您把委託发布下去,应该也有人接,跟我的建议差不多。” 时间紧急,拉弥亚也顾不上太多,她直接点头,问道:“多少钱?” “手续费是————” “两封信都你们去寄,直接报总价。” “两千三百比索。” 跟阿尔蒂尔卖过的一条好运首饰差不多。 “再打听个事儿。”拉弥亚直接交了钱,留下了两封信,“你们知道金斯利·布鲁克斯这个人吗?” “他是你那天打听过的食品工厂大老板的秘书,这条消息算赠品。”酒保收下了信和钱。 “有没有非凡相关的內容?” “非凡?”酒保疑惑了一下,摇头,“没有。那个秘书跟非凡有关係吗?” “不能確定,那你知道那个大老板是不是非凡者吗?” “从没听说过,而且他都五十多岁了,上了年纪之后精神和身体衰弱,非凡者的失控概率也会增加。”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友情提示了。” 那到时候让卡兰看一眼吧。在出门的时候,她又习惯性地瞄了一眼贴满悬赏的那面墙,隨后忽然睁大了眼睛,快步跑到了其中一个黑白人像前。 人像是个扎著马尾的英气姑娘,面朝前方,眼睛看著相机,露出来的衣领像是某种制服。人像是个青少年,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有点远,但很清晰,还是能让拉弥亚立刻把图像上的人和本人对上的。这看起来像是某种统一拍摄的证件照,而最重要的是——这正是拉弥亚看到的那个买下“电檯灯”的技术工人! “蒸汽教会叛逃者————曾是群岛蒸汽教堂的修士————” “教会的叛逃者,还有这个高昂得恰到好处的赏金,1200金路易?如果不是她犯了什么大事,那就肯定是个非凡者了。” 原来是蒸汽教会的,那也难怪会对用“电”的新式家具感兴趣。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还会有兴趣留下来多看两眼,听听別人会不会聊到跟这个通缉令有关係的事,但现在她忙得很—把信件寄出去不代表万事大吉了,她必须儘快获取和对方有关的情报,能多快就要多快。 以常理来说,金斯利·布鲁克斯肯定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勤勤恳恳在屠宰场干了半年、 和“低等”的工人们混在一起並且满足於眼前的生活的人是个非凡者,现在就是拉弥亚活动的最佳时期。一旦两人接触次数变多,拉弥亚很难隱藏自己的非凡者身份,万一被发现了,事情的发展可就不好预料了。 “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赛宾·提瑞斯打算让我也变成他的下属,坏结果就是我被金斯利干掉。” “不知道他收购的那些工厂和企业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双方愉快”答应的————” 不过眼下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去找那些“受害者”合作也不切实际。因为时间久远,说不定那些被强行扭曲的想法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自己的想法,而且她也不能確定到底有多少人受害。 “是得去拜访一下蒂娜夫人,但不能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信是寄出去了,但我也不能干站著,我得去想办法打听一下消息,比如今晚的女巫集市————靠近格丽塔伊玛太危险了,而且金斯利也是非凡者,难保没参加过隱秘聚会,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和他擦肩而过了,在本地打探他的情报要小心————既然这样,要不要考虑去一趟派洛斯港,去找找卡兰口中的那个神秘的“交易所”?”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难以抑制了,拉弥亚越想越觉得可行。 “对啊,派洛斯港!” “现在是年关,金斯利也不在,我可以隨便找个理由去派洛斯港,就说买东西准备过年。他还没有上任,根本不需要他的批准。而且派洛斯港的交易所很隱蔽,双方完全不透明,就算我跟他一起交易,也不会发现我。” 拉弥亚赶紧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还没到下午一点,坐蒸汽列车去派洛斯港,到的时候大概天都没黑。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他发现我下午就跑路了会有点怀疑。” “但现在是新年,也不算完全解释不了,更何况我明天就会回去。” 事不宜迟,她迅速跑回工厂,写了一份请假条,说自己心情不好,去派洛斯港买点东西顺便散散心。写完之后她翻出自己的章在上面盖了。然后她又把请假条拿到佩里尼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他的公章也盖了。 就这样,拉弥亚完成了请假和批假的过程,隨后离开了工厂,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前往车站。 萨伦特的车站她已经来过了很多次,熟练地买票进站坐车,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放在面前的木桌上,静静地等待近四小时的车程过去。 书是她走的时候隨便从附近的书店里租的,毕竟车上属於公共空间,带著和神秘学相关的东西总觉得好像不太安全,而车上摇摇晃晃还有巨大噪音,也不方便读书学习。但拉弥亚自己手头也没什么閒书,再加上卡兰之前提到的流行小说《大冒险家》,就突发奇想隨便从附近找了一本。 她看了看自己手头的这本书。 《永恆的爱(上)》,作者奥萝尔·李。 好像是言情小说。 拉弥亚没太在意,在看之前把书简单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发现这本书好像是半年前才写完出版的《上卷》。因蒂斯出版的,再看看时间,刚写完的书就能印刷租借到海外,应该也算得上畅销书了。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內容是都坦语写的。 “哦,译本,看来卖得还挺好。”拉弥亚打开了书,开始打发时间,“还好不是因蒂斯语,不然我现在只能看著它发呆了,白白浪费钱。”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她把这本书看了两遍,眉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时不时就要放下书看一会儿窗外缓缓。 这確实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跟传统印象中的爱情故事又略有不同,没有什么家族强行分离一对爱人的桥段,反而是两个普通人的恋情。而其中最让人震撼的就是————女主实在是太多灾多难了。 故事的剧情很简单,就是一对恋人所经歷的危险和奇妙的经歷。似乎从故事一开始,女主人公就经常身陷各种各样的危险之中,蜜月旅行里她坐船溺过水,散步被抢过劫,还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暴徒的袭击,还有超自然力量加入一些失忆之类的剧情来让两人之间出现种种裂痕。而更有趣的是两位主人公似乎都没有长嘴,总是因为一些小事產生摩擦,进而发展成误会,一番身心疲惫后发现误会解决误会后和解,然后再次重复。 “现在的言情都搞得这么刺激吗?” 拉弥亚小声嘀咕,但手里还是忍不住往下翻页—因为这样的剧情安排確实很能勾起读者的阅读兴趣,读者希望误会解开,又好奇误会解开的过程,就这么不停地飞快地看下去。 书本很快被她翻得只剩下了最后十分之一,而这个《上卷》的最后一个剧情又是一个误会,男主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女主人公自导自演,而她別有目的。 就在拉弥亚以为作者又又又故技重施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好像不对,自己把整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两个主人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决。 故事最后的画面是男主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证据,女主的形象变得扑朔迷离。《上卷》就在这种仿佛有著重大阴谋的山雨欲来感中结束了。 “————这样吸引读者吗?这样卖书?” 拉弥亚无奈又好笑地来回翻书,她对两个主人公之间的爱情故事不太感兴趣,因为这种故事太多了,千篇一律地像是王子公主的样板戏,並且无聊地一直在重复危险误会和好一新的危险这样的情节。女主人公最后的诡异反转才真正地引起了她的兴趣,但《上卷》完结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动了买书追更的念头,但想想自己赫密斯语还没学好,再去学一门因蒂斯语纯粹是给自己添麻烦,拉弥亚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等等吧,这本书看起来挺火爆的,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能看到出版的下卷了。 抱著点遗憾的心情,拉弥亚又把书翻到最开始,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去研究这本书里的遣词造句和对於一些场景、心理活动的描写,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 当蒸汽列车忽然发出尖锐的汽笛的时候,拉弥亚被嚇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站了。 —149— 按照卡兰的说法,只要是有著“交易锤”標记的店铺,做出一些自己懂非凡的暗示,就可以去进行交易。 “唉,之前没注意问是哪条街上的,现在只能自己碰碰运气了。不过以他走在街上就能看见这类店铺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很难找。” 拉弥亚身上掛著包,带著自己身上的钱先去了国际银行。 在银行里,她把自己带来的一部分钱换成了鲁恩金镑和费尔金,毕竟派洛斯城有个大港口,换钱很轻鬆。 拿著崭新的纸市硬幣离开银行之后,她开始左右张望,试图从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店门牌和门口的宣传立牌上找到“交易锤”的標誌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发现银行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当铺的门上掛著印有黑色交易锤的木牌。 “直接开在银行附近啊??” 她惊呆了。 “真知道非凡赚钱是吧!” 拉弥亚表情复杂地摸了摸口袋里还没焐热的钱,朝著那个掛著木牌的当铺走去。她凑近看了看,发现对方使用的“交易锤”图案很眼熟—跟当初港督舞会的请柬上那个交易锤的烫金標誌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仔细看好像还是有些差別的。 这个元素並不常见,她又没去过拍卖所之类的地方,只看过两次“交易锤”,於是一下子就比对了出来。 港督用“交易锤”,派洛斯港的“地下交易所”连锁店也用交易锤標誌。港督的烫金印花更精致,而这个当铺用的是简笔画————双方都在派洛斯港,港督还是管理者,那几乎可以確定了,如果不是双方很不巧地撞了商標,那就证明“地下情报交易所”和港督大有关係。 “会是什么关係?合作者?管理者?上下级?” “交易所很明显有非凡者坐镇控制,难道港督也是非凡者?甚至就是这个组织的非凡者?” “毕竟普通人不太可能接触了非凡力量却不成为非凡者。” 派洛斯港是一个非常商业化的城市,交易在这座城市里至关重要,拉弥亚猜测港督和“交易所”应该是合作关係,毕竟从港督处理事情的方法来看,对方就算不是非凡者,也跟非凡有不少牵扯。 想了想,拉弥亚敲了敲当铺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现在是傍晚,店里还没有开灯,有些昏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柜檯后面,借著旁边窗户的亮光,用放大镜仔细地桌上的衣服和书本。 见有客人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问道:“干什么?” 拉弥亚没说话,她想了想,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在撕下来的一张纸上用赫密斯语写上了“交易”这个词,然后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翻到反面,写了些东西,递了回来。 拉弥亚拿起来一看:“出门,去储藏室那边” 这句话也是用赫密斯语写的,而且被对方故意写得难以辨认。不过拉弥亚还是顺利看明白了,她说了句谢谢,拿出2费尔金放在柜檯上,转身推门出去。 tbc 当铺的后面有一小块草地,草地的角落就是看起来三四平方米的储藏室。 周围围上了半米高柵栏,拉弥亚伸手推了一下,发现柵栏的门没有锁上。 她走进去,然后径直走向那个小储藏室,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便自己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里面没什么特別的,甚至角落里还真的堆放著拖把和扫帚之类的杂物,贴墙摆放著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上方十多厘米的地方有个和柜檯的玻璃窗口差不多的凹槽,看起来像是壁龕,但里面却漆黑一片。 桌子上有几支笔,和一摞名片大小的白卡。 周围没有人,照明全交给一个小煤气灯。好在地方不算大,也能看得清楚。 桌上摆放著纸笔,拉弥亚犹豫了一下,她缓缓坐下,然后在面前的纸上用赫密斯语写下自己的问题。 “和心理”方面有关係的非凡途径的信息,金镑和费尔金付帐” 洗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然后將纸片捏著,把手伸进了那个一片漆黑的“壁龕”里。 里面异常阴冷,胳膊伸进去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虽然还能看到在外面的部分,但是一层特殊的阴影挡住了壁龕里面的部分。 等待了大概十几秒,拉弥亚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还带著些潮湿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的胳膊肌肉瞬间绷紧了,这下拉弥亚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就和卡兰说的一样,那只手不像是活人的手,它没有体温,皮肤也很光滑,还带著一股潮气,但那也不是死人的手,因为它的伸展和抓握很灵活,在这那个黑暗的小空间里摸索著寻找纸片,摸到了之后迅速就抓住,然后带著纸片后退。 “这只手后面————有东西吗?” 自己的纸片被带走之后,拉弥亚忽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这只手是某种非凡能力的体现,那会不会——只有一只手,没有连接在后面的手臂呢?它是忽然出现的,还是从深邃的隧道那边一路用手指“爬”过来的? 她决定待会儿尝试一下。 : 第104章 新知识 第104章 新知识 —150— 冰冷的手拿走了纸片,拉弥亚閒的没事,开始在脑子里想工厂的各种事情。 在发现新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之后,她有一瞬间想破罐子破摔,不帮他们赚钱了,直接辞职走人—可她也只是想了想,有金斯利这么个玩意在,谁都不可能真的真的安全。 她跑了也不一定安全。 大概两分钟后,那个冰冷的手忽然又出现了。拉弥亚心里一动,把胳膊往回缩了缩。 冰冷的手在里面的小空间里摸索了几秒,很快就找到了有温度的活人的手,便把手里的纸片推到拉弥亚的手指旁边。这时,拉弥亚悄悄地把胳膊往前伸了一截,越过这只手和手腕,去触碰后面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那只手並没有意识到拉弥亚在干什么,正常地后退回去了。 “非凡能力真有意思————” 她把纸片拿出来,反面已经多了一行赫密斯语写的小字。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200镑。” 抢钱。 明晃晃的抢钱。 谁知道你知道什么情报,连个细则也不给,忽悠谁呢?就算非凡相关確实贵也不代表能闭著眼睛瞎填吧!这根本就是在找冤大头啊! 从买完特性晋升到现在,拉弥亚手里总共的存款也就在320镑多一点,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可以把这些钱全部用在对付金斯利身上,但不可能在现在就为了不知真假的情报花出去一大半。 想了想,她提笔写道:“我只需要和这条途径相关的情报,70镑。” 她把纸片送了回去,五分钟过后,冰冷的手递来纸片:“130镑。这条途径大有来头,也有危险。” 还跟我討价还价起来了————就算这条途径大有来头,跟金斯利一个人又能有什么关係————至於这个危险,莫非是说这条途径很有可能也跟“魔女家族”一样是某个组织的主流途径,或者属於教会?不对,如果它属於教会,就不存在“危险”了,危险的应该是金斯利而不是我,这条途径的信息也不会那么昂贵,除非是这人想利用双向不透明骗我的钱————那就应该是前者了,像“刺客”和“命运”那样属於某个隱秘组织。 这傢伙想要赚我的钱,结果还给我透露出来了一点似是而非的信息。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就加钱,琢磨了一会儿,她回信:“我知道这和某个组织有关。70镑,都告诉我,我要验证。” 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了,纸片塞进去之后,拉弥亚就开始等待回信,她把自己挎包里的钱拿出来点了点,分別有50镑和1000费尔金,如果对方答应的话,也够付了。 时间还早,门缝底下还有光,天还没黑。拉弥亚慢慢地等著,终於又等来了纸片。 “80镑。” “成交。” 拉弥亚把50镑和1000费尔金全部拿出来,还数了拿了几百比索等待。她犹豫了一下,打算出门再去对面的银行还点钱,但却惊讶地发现储藏间的门打不开了! 交易確定之后就无法离开吗?这倒是很保险。 这么说,如果拿了东西不给钱、或者拿了钱不卖,或者余额不足,对面也有办法来追查到我? 到底是什么途径的非凡力量这么厉害,能在远距离、陌生人的情况下做这么多事————“交易所”恐怕有个很厉害的非凡者吧,而且还是超出理解范畴的那种强大。 好在手里的钱够用,拉弥亚便坐回去,安心等待。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往壁龕里面摸了摸,还没有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等待了几分钟,她再摸,摸到了一张纸。 这一次不再是纸片,而是一张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標准纯白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段话,用的依然是赫密斯语单词拉弥亚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门语言已经很冷门了,没想到还有专门的打字机。 也是,毕竟还是一门学校里会录取学生的专业科目。 她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那个单词。 “观眾” “观眾”?这个跟心理好像不沾边————拉弥亚继续往下看,眉毛逐渐挑了起来,意识到了这条途径的特別之处。 跟她交易的那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太行,里面有不少无用信息和废话(当然,也可能是想用这种方法水字数,向甲方证明自己没有白拿钱),借著昏黄的煤气灯光,拉弥亚仔细把这张信纸上的內容读了两遍,又做了一些筛选,才明白了大概情况。 首先,“观眾”途径真的在心理、思想方面很强力,与之相对的也是低序列的战斗能力不算出色。这条途径的序列9叫做“观眾”,在观察和分析方面的能力会被加强,看到这些信息,拉弥亚觉得这个序列9的扮演应该是强调作为“局外人”去观察他人的行为,但是並不真的参与,毕竟只是“观眾”,看客。 而情报上隨后写道:“这条途径的序列8名称应该叫做读心者”————这个阶段的能力字面意思————读心者”能够看穿別人的內心,在这种非凡者的面前,没什么秘密可言————至於更高的序列,名称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能够用言语催眠他人,改变他人的想法,並且让人觉得“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看完这洋洋洒洒的一段话,拉弥亚暂时放下信纸,看著墙上的煤气灯陷入了沉思。 “平台送来的时候会把这些情报也看一遍吗?真是无本生意。” “这封情报虽然废话很多,但是对这两个序列的解析也很透彻,应该不会是假话。而且之后序列的非凡能力也和金斯利的表现不谋而合。” “读心者————” 但是话说回来能够用语言影响他人的魔药是不是有点多了?“诈骗师”是欺骗,“教唆者”是煽动情绪让人做出不理智不友善的行为,“观眾”则是可以將不属於本人的想法强加给被催眠对象————要说的话確实都不一样,可是从结果来看都差不多。 不同途径的非凡能力之间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相似度,真不可思议。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又继续阅读信纸上的內容。 后面的段落里,乙方讲了讲自己对这条途径的理解和见闻,拉弥亚觉得这个人应该和“观眾”途径的非凡者接触过,但也仅仅是接触,没有交好也没有交恶,所以手里的情报並不深入。乙方说的话引起了拉弥亚的注意,“这条途径和心理学有很多相关,之后的序列名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途径跟一个组织有关联”。 “心理炼金会” 心理炼金会,金斯利要做心理安全员,乙方到底知不知道这条途径之后的序列名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扮演法可以確认,“观眾”途径的序列7或者6肯定跟“心理”这个名词有关係。 “不过金斯利这人的破绽还是挺大的。” “我只要反抗他,他就会藏不住那种轻蔑厌恶的態度。按理说的催眠和思想植入方法应该是循序渐进的,但他只在一开始给我拉近了一下关係,发现我不吃他那一套之后就本性流露,强行篡改我的想法。” “该说是他的自尊心很强,不容別人反抗,还是他太討厌我了,即使装也装不了多久?” “不管怎样对我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他轻视我,我才会有机会————” 问题又来了,怎么处理金斯利? 把他宰了。——这是第一想法。 根据情报来看这傢伙可能有背后组织,带上反占卜把他宰了吧。一这是进一步构思。 拉弥亚是不愿意这么轻鬆地放过他的,他轻蔑和厌恶倒不算什么大事,但从他直接动用非凡能力纂改她的想法、並且还打算让所有人闭嘴乖乖听话开始,两人之间就已经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种非凡能力有没有防范手段?如果有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弄一下。” “不对,不能这样————我可以装作听他的话,但观眾”善於观察发现细节来推敲他人的內心,相处时间长了我肯定会被他发现是装的,更何况工厂里到处都是可以被他轻易催眠的人,我稍微不听话就会被看出来。” “可以说,我现在就是有生命危险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炸弹潜伏在我的旁边,我能看见引线在燃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到头,然后把我炸死。” “所以不能给他开始布置安排的时间。” “要么我消失,要么他消失!” “该死,我又不可能像阿尔蒂尔那样找人帮忙把对方做掉,也不可能短时间內再晋升一次,现在逃跑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吗?不管工厂,带著纳喀辞职?” “应该可以,这俩人大概都不喜欢我,我跑了不会有人追究,金斯利更是会觉得我被他嚇坏了。” 在不知道金斯利·布鲁克斯的非凡能力的时候,拉弥亚心情非常焦躁,到处寻求帮助,但是当她现在搞明白了“观眾”途径的大概情况之后,事情就稍微明朗一些了。 仔细想想,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 虽然金斯利是个炸弹,但只要不呆在炸弹的旁边,就不会有危险。 乙方给的情报还是比较详细的,之后都是一些关於“心理炼金会”这个以观眾为主的组织的情况,但是也没有讲太多。从这些敘述里,拉弥亚能感觉到乙方接触的就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但交往不算深入。 这些情报对她来说还是很有用的,看完之后,拉弥亚把钱数了数,用一张纸包裹起来送进壁龕。 她发现那只阴冷的手就在里面等著,碰到包裹之后立刻就带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拉弥亚发现一张纸幣被推了过来—5费尔金的纸幣。 她算了算,平台费用差不多是10费尔金。 收好了钱之后,拉弥亚又试著开门,这一次门顺利打开了。眼看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全黑,她乾脆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餐厅,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纳喀那边好办,只要把他送去上学就行,我也可以再找工作。至於工厂,我確实可以这么安慰自己:金斯利和提瑞斯老板都是为了赚钱才购买工厂的,不会对他们太坏,但只剩三分之一的薪水会打烂我的脸。” 虽然非凡力量已经由未知变成已知,但压力和阴云仍然沉甸甸地压在拉弥亚的心头。 服务生递来菜单,拉弥亚没什么心思点菜,隨便指了指旁边看起来还不错的一桌:“给我一份一样的就行。” “好的。” 服务生走后,拉弥亚想来想去,想了个较为折中的办法。 “跟金斯利起衝突容易暴露我的非凡者身份,如果他是那个心理炼金会”组织的成员的话,说不准还会引起什么別的事端。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跟他直接起矛盾,我可以暗地里跟踪他,给他一些不致命的报復。” 拉弥亚又仔细想了一下。 “不对啊,如果我有那个机会跟踪他並且对他做不致命的报復,我为什么不直接致命呢?” “给他点教训有什么用,他恢復过来之后就会开始调查!” “但是如果直接找个隱蔽的地方把他干掉,不用非凡手段的话,赛宾·提瑞斯想破头也不会想出来是我乾的,而且他也不一定真敢参与非凡者的矛盾。” 她忽然反应过来:“该死的,金斯利的那些投降思路还在影响我!” 拉弥亚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要把那些噁心的投降想法全部从耳朵里拍出去。 “反抗是肯定要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连他的非凡能力都搞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序列几,有什么非凡物品,他还善於观察和影响思维,贸然跟踪出事的肯定是我。” “信才刚寄出去,猎手”的人最快也要五天才送到,回信又要五天,不能这么干等著。” “身上还有二百多镑,得省著点,必要的时候可能要去买个非凡物品————说不定也会有作用於心灵方面的非凡仪式,但是多搞几次仪式的话成本跟物品估计也差不多了。” 自言自语间,服务生端著个大托盘来了,把食物和饮品一份一份地放在桌上。 “您的餐齐了。” “谢谢。” 主菜上桌时铁盘还在滋滋作响,冬季的鱼获往往会更加肥美,整条油炸红鯛鱼鳞甲怒张,雪白鱼肉鲜得能闻到海水味:椰奶煮的米饭泛著珍珠光泽,冒著热气,散发出极有辨识度的香味。 到底是港口城市,和萨伦特隨处可见的牛羊肉不一样,主菜里十个有八个都是鱼类。 旁边这桌人挺会吃。冬天还是得吃点热乎的,鸡肉汤比海鲜汤抗寒,汤里的土豆块已经吸饱了鲜美的汤汁,热气腾腾的炸红鯛鱼鱼皮酥脆,叉子压一下就渗出油脂,融入鲜嫩的鱼肉里。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好香————不管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那傢伙作斗爭! tbc 饭后,拉弥亚又来到了那个位於储藏室里的小小交易所。 在那个壁龕前,拉弥亚拿著笔思索许久,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写下自己脑子里的那个要求。 在情报更新之后,之前的信件就作废了,她迅速重新写了两封信,重点在询问“观眾”的序列6和序列7的魔药名称,並且向阿尔蒂尔和布莱德寻求建议。 於是她现在陷入了思考。 手里只有二百多镑,这个钱在非凡世界里根本不够看,並且短期內她也很难筹到更多,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首先,她想要找一个方法,把两封信立刻送到阿尔蒂尔和布莱德的邮箱里,这样他们最快就能在五天后给自己答覆,如果“立刻送到”做不到的话,两天或三天也能接受。其次,她需要能够抵抗金斯利在心灵方面的非凡能力的仪式或道具,毫无疑问,她不能贪心,自己手里的这点钱大概率只够做其中一件事。 “如果选寄信的话,他们俩五天之后给我的可能还是情报和建议,到时候我还是不一定有办法对付金斯利。” “如果选寻找对抗的办法,不能保证金斯利察觉不了,而他们的回信要至少十天————” 她拿著笔,盯著面前这一摞纸片,像是变成了一具雕像。 足足十分钟后,拉弥亚终於做出了决定,她在空白的卡片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一个观眾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试图催眠我的朋友,我需要抵抗催眠的物品,具体详谈。” 第105章 应对措施 第105章 应对措施 —151— 她还是选择了先找对付金斯利的方式。 拉弥亚怀著忐忑的心情把这张卡片交给了阴冷的手,她有些悲伤,因为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跟自己的236镑零379比索存款说再见了。 按照她的想法,非凡物品应该会更贵一些,她就可以藉此大概判断出仪式的价格,如果实在贵就不买了。 阿尔蒂尔给自己的古赫密斯语信息里没有关於心灵和思想方面的,可能是因为以“命运”途径为主的这个组织在这方面不是很关注,所以也没有专门学习的必要。 但如果这么些钱能让她有机会干掉那个隨时可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非凡者,那就太值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往里伸手,恰好发现那只手也把纸片从对面递了过来。她急忙接过,打开仔细看了看,居然列了好几条物品,上面还有不一样的字跡。 一个人用鲁恩语写道:“我有一件物品,能够让人的力量变强,但也会变得暴躁,难以接受周围人的观点。 大概还有两周就要失去效果,如果你想要的话,90镑卖给你。” 拉弥亚用卡兰教给自己的那三脚猫鲁恩语连蒙带猜地看明白了第一行字的大概意思,隨后她有些惊讶一性格变得暴躁算是这件物品的负面作用吧,用负面作用对抗金斯利的催眠和心理暗示————好像確实有点道理?但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到时候直接愤怒地一拳打在金斯利的那张装模作样的老脸上吗? ————还真有点心动。 短暂的心动之后,拉弥亚还是放弃了和对方交易的打算。 虽然“观眾”看起来不像是战斗力很强的途径,但是难保金斯利本身不会做这方面的准备,贸然用武力还是不够保险。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激怒对方,自己只会更加危险。 而且两周90镑有点贵了,这种道具一旦用不好就是损人不利己。 第二个人的字跡很花哨,用的是赫密斯语,但是使用了大量连笔,看样子是个人的书写习惯。 “我能根据你的要求调配出特殊的仪式药水和纯露,抵抗催眠效果的也可以,具体价格要详谈。”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特殊的药水应该足够隱蔽,不会被发现,並且不会跟封印物一样昂贵,確实是不错的选择。再加上拉弥亚用的词是“催眠”,这是观眾途径序列8之后的能力,对方有把握做到,那就很有可能也是个中序列非凡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决定了和他交易,再討论这些细则吧———— 最后一个人用的也是赫密斯语,写的內容相对简单:“一件物品,能够提高一些精神方面的抗性,也能用来攻击別人,但负面效果是头晕和头痛,还能用五次。” 次?! 要不都说出门才能见世面,她这才知道原来非凡物品还有使用次数上限。 虽然是次数上限,但也不代表次数不用完就能一直摆放,估计还是有保质期————这么一想,非凡物品真的是一种昂贵的消耗品,感觉什么奢侈品啊首饰衣服之类的跟非凡物品比起来都差远了,听说贵族家的衣服公共场合不会穿第二次,但好歹衣服还是存在的,花几十万买的非凡物品那是真的过几个月就自己消失了。 而且这个卖封印物的人没说有效期,谁知道这五次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內? “这个封印物会有效果吗?精神方面的抗性对催眠有效果的话会不会被观眾注意到,毕竟序列8是读心者。” “目前看来那个调药水的最合適,不过我只说只说催眠”会不会也不够详细,万一观眾之后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能力呢?感觉应该问一下序列名。” 想到这里,拉弥亚又拿出一张白色名片,写下了“求购观眾途径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名称”,递了进去。 半分钟后,她得到了回答:“两个魔药名称30镑。” 拉弥亚冷笑一声,把这个抢钱的丟到一边。 丟了之后,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把纸片捡了起来,和自己手上的作对比。 “真有意思。” “果然啊,我要购买物品的话,交易所”会给我找到多个人选一起交易竞价,但是我买情报的时候,往往只给我一个选择————果然当平台最赚啊,交易所”应该已经获得了大量途径信息,再加上现在的交易是双向不透明,他们拿到我的卡片之后就可以留下出高价,没有其他人竞价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们在情报方面是非常饱和的,但是在非凡道具和其他事物上比较缺乏。” “嗯————怎么有点托马斯的感觉?难道跟“掮客”有关?” “如果他们再利用交易网获得一些物品的开发製作渠道,是不是就能连这个也垄断了?想想真有点可怕。”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至少现在,买非凡物品还是比较公平的————虽然也没有现实里的交易会公平。” 这交易所可真会运营啊,不知道规模做了多大了。 片刻的感慨结束,拉弥亚拿来一张新的名片,思索几秒,决定跟那个调配药水的合作。 “你能够调配出什么样效果的药水,给我一个大概报价范围。” 对方的回覆很快来了:“你想要抵抗催眠和心理暗示的药水的话,我会给你调配提神的纯露和精油,但如果那个中序列观眾”长时间持续使用非凡能力,纯露的效果就远远不够,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物搭配服用。” “不过,不管怎么选,药物都无法和非凡能力相比,只能起到短期效果,纯露、精油的价格在15镑左右一瓶,药剂另算。” 一看对方的回覆,拉弥亚的心就凉了半截,还有半截在垂死挣扎。 我现在身上的钱能卖十瓶精油和纯露,按对方的说法,能够短时间抵抗金斯利的心理暗示也差不多够了,毕竟金斯利不知道我是非凡者,不会一天到晚来针对我。 只要能抵抗住,就能进一步找机会发现弱点————这傢伙好像对“观眾”途径的能力很熟悉的样子? 拉弥亚心里一动,赶紧在卡片上写道:“你知道观眾的序列7和序列6魔药名称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和心理暗示有关,我见过观眾途径”的非凡者在医院和学校里就职,担任心理医生。” 这条途径的非凡者————难道还挺常见的? 不对,是因为我先强调了“观眾”,所以这个平台给我找来的也都是相对了解这个途径的。这个人遇到的非凡者应该跟金斯利是同序列,做的事情也差不多,既然他说自己的药水有效,那应该是尝试过的吧? “你有確认过效果吗?纯露精油和药剂。” “试验过。纯露和精油的起效原理是提神,刺激使用者的思维,保持清醒,不容易陷入他人的语言陷阱,但缺点是这个味道很有可能也被观眾”注意到。而药剂则是用非凡能力製作的,不会被发现。” 听起来不错啊。 味道被“观眾”发现也无所谓,只要把味道做成香水就可以,但问题在於“观眾”闻到了也会被刺激思维提神,到那时候可就一不小心给自己挖坑了。 “详细说说药剂的效果吧。” “一剂药喝下去之后的48小时內,你的思维会变得更加敏锐,並且对作用于思维、心灵之类的非凡能力產生抗性,观眾”的话语和心理暗示都会被你识破,自然也就失去了效果。一剂50镑左右。” “现货?” “现货。” 手里有现货,看来是也想防备自己身边的那个“观眾”吧? “我要两剂药,还有5瓶精油,味道清淡一点,最好类似香水或者香氛,具体怎么使用?” “精油的味道我要调整一下,怎么使用都可以,只要能闻到味道就有效。怎么交易? 我最近都来不了交易所,你得给我一个地址。” “不行,我急用,最好现在就能拿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两人聊的太多,递来的是一张新的空白卡片:“你有“信使”吗?” 信使的两边加了个符號,仿佛是在特指什么,但是拉弥亚並没有理解对方的想法,谨慎地回了一句:“没有”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几分钟后,对方似乎找到了办法:“明天上午八点你来,带上今天的交流卡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152— 萨伦特,灰羽毛街。 卡兰正在调试邻居大婶出了问题的掛钟,刚把面板打开,拆下里面的布穀鸟,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好奇地往窗外张望了一眼,没看见什么特別的。仔细一想明天就是新年,最近的街上都热闹得很,也就不奇怪了。 新年对工厂里的工人们来说只是一个日期,可能代表著加薪或者加班,而对他这种小手工业者来说稍微有点存在感,他手里有点余钱,能简单庆祝一下。 “是啊,今天是新年!拉弥亚现在是不是在工厂加班啊?” “她工厂过年应该很忙吧,中午喊她一起吃个饭去,银幣餐厅有新年优惠。我给蕾娜寄的新年礼物应该也快到了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不仅通过参与非凡交易顺利地还完了之前的贷款,还通过报纸赚到了一笔不菲的稿费,现在手头有不少存款。要是以前,他早就迫不及待地花掉或者一股脑全部存进银行了,但是卡兰当了诈骗师之后警惕性直线提高,他把自己现在手头的四百多镑存款分了五个身份帐號存在了国际银行,取款密码还都不一样,只留下几万比索日常使用。 虽然自己的日子过得挺好,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朋友现在水深火热,卡兰也有点高兴不起来。 “也不知道她的那个新老板怎么样,反正看她和新厂长闹得不是很愉快,嘁,一来就砍掉三分之二的薪水还直接拿走十五万块,这是人能做出来的行为?” “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啊————要是我肯定就辞职跑路了,但她毕竟干了半年,好不容易在工厂里积累了人脉还当了管理层,一时半会肯定跑不了————她如果要干什么,我一定得去帮忙。” 这么想著,卡兰开始清理手里钟錶箱里的灰尘,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外面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了? 卡兰直觉有些不好,他打算去外面看看情况,但刚一站起来,自己小店的门忽然就被打开了! 木门被大力撞开,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音,震得墙上的掛饰摆件摇摇晃晃。好几个人影踩著这巨大的声音走了进来,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螺丝刀,但很快就看清了闯进他家里的是穿著制服的警员,其中还有一个他的熟面孔,他特地打过关照的。 卡兰的心里略有放鬆,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紧紧抓著手里的螺丝刀。 他看向自己认识的那个警员,用眼神询问对方情况,对方却不敢跟他四目相对,立刻別开了头。 不对!卡兰刚要说话,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警官就忽然大声说道:“卡兰·布雷科!你违法贩卖大量致幻药物,严重违法,你已经被逮捕了!” “我没有犯法,您的逮捕令在哪里?” 自从捣鼓这门骗人生意之后卡兰在一个多月里已经被抓了两次,已经算有了经验,倒也不算慌张,但熟悉的瓦迪警官的態度让他心里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警员来势汹汹的样子让他不安,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立刻认罪,於是卡兰伸手去拿自己准备好的证据:“各位警官先生,我已经向警局报备过情况,我想你们误会了。” “我没有贩卖违禁药物,我只是私下以高价贩卖特殊品牌的麵粉和白糖,我这里有购买和出售记录!我说的都是真的,在这之前已经被本地警局错抓了两次,都是“,砰! 枪声响起,木屑和碎玻璃飞溅,卡兰猛地抽回手。 他几乎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然子弹就会打在他的手上! “警官先生!” 他怒目而视:“这是一场误会,您没有逮捕令,我也不是需要开枪的危险分子!您的开枪许可在哪里?我可没有做出威胁的行为!” “不要再狡辩了!” 开枪的警官冷笑著:“你刚才伸手就是要去拿橱柜里的枪,你已经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可以把你当场击毙!我们也没有误会你,卡兰·布雷科,你从五年前就利用假身份在马塔尼邦多个地方通过黑市贩卖了巨量的致幻药物,足够判你几次死刑了!现在证据確凿,你將会面对法律的审判!” 卡兰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是有人要拿他顶罪! 他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这是诬陷!证据!哪里来的证据?!” 开枪的警员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打开手里的帆布包,露出一叠有字的纸张。 “这些就是证据!” “是你这五年来违法贩卖致幻药的证据!把双手举起来,跟我们走吧!” “瓦迪警官!” 卡兰猛地看向了那个他熟悉的警官,对方算得上恪尽职守,一个多月抓了他两次,並且也很清楚他在干什么、想干什么,甚至还暗示他可以去调查一下那些购买了他的“致幻药”的客户,有没有在萨伦特城內的。瓦迪警官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別说五年了,他接触这行可能刚过五十天! “瓦迪警官,这件事情是你默许的吗?” 他激动地伸出手指向对方,可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头,而数个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 “萨伦特里有个真正的毒梟是吗?现在有人要用我来抵命了吗?” “你知道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哪些证据都是谎言,完完全全的谎言!瓦迪警官,你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来逮捕我的吗?你也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逮捕令只有你能开!” 面对被诬陷者的质问,瓦迪警官沉默了许久,眼睛看著地面,缓缓说道:“证据都是真的,不要再坚持了。” 他的发言换来了为首的警官的一声大笑,后者嘲讽地看向卡兰,朝自己身边的下属挥了挥手:“銬上,带走!” 卡兰忽然有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他是个骗子,可他却是在场唯一说真话的人,这些拿著真实的证据和供词的人却在顛倒黑白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无罪,但是都要置他於死地! 当手銬发出“咔噠”的上锁声时,诈骗师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那么可笑。 警员们將他拉扯出了他好不容易才攒够了钱买下的小房子,给他精心挑选的木门掛上了一把丑陋的锁。卡兰被拉扯得一个踉蹌,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被上午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他看到邻居们站在周围,惊疑不定地看著他,他看到温蒂太太焦急地向左右询问情况,他看到路人们用好奇的眼神注视著这个被眾多警官围著的青年,他看到瓦迪警官和自己熟悉的几个警员依然沉默不语,直视前方,他还看到自己在银白手銬上的倒影。 “我是被冤枉的!” 卡兰忽然朝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喊道:“我是被冤枉的!” “他们要拿我给一个真正违法的大人物顶罪!” “他们勾结”” “闭嘴!” 他忽然眼前一黑,剧痛伴隨著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得他差点直接摔倒。来逮捕他的陌生警员被他的行为惹怒,狠狠地朝他的脸上扇了一耳光。卡兰感觉自己的一只耳朵仿佛忽然失去了听力,嗡嗡作响。 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眯了眯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动。 面对那么多人,他刚才没有获得任何扮演反馈! 周围看好戏的群眾议论纷纷,卡兰的邻居们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陌生的警官看了一眼四周,不耐烦地拉扯著手里的链条,有些后悔没把这个牙尖嘴利的傢伙捂住嘴套上头套。 这帮傢伙怎么也不提醒我! “证据確凿,你还在狡辩!”他的声音盖过了那些窃窃私语,“不要妄想欺骗別人,法律会让你承认罪行!” “欺骗?” 卡兰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嘴角流血,神情狰狞得可怕,陌生警官居然被这个青年的眼神惊到,从中看到了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怨恨。 一时间陌生警官被震住了,忘了把手里的黑色头套给对方套上。 “谁在说谎,自己心里清楚。” 诈骗师瞪著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血液染红了牙齿:“谁说谎害人,谁遭报应!” “你、你们——全都会遭报应的!” 第106章 保障 第106章 保障 —153— 新年的第一天,拉弥亚拿到了属於自己的“新年礼物”。 她提早几分钟到达了了储藏室的交易所,在付出了一百七十镑之后,她从壁龕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见自己的大半存款就换来几瓶药,拉弥亚忍不住嘆了口气,她打开盒子,开始检查货物。 盒子里摆放著五个常见的小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有橙色和浅黄色两种,根据放在里面的古赫密斯语使用说明来看,橙色的是柑橘香味,浅黄色是苹果花。卖家按照她的要求把精油调成了类似香水和香氛的味道,这样就不会引起注意。而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白色的纸包,里面放著各种各样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算好了量的,只要到时候搭配100毫升水就能调配成我想要的药水。” “原来不是调好给我的啊。” 她拿起一瓶柑橘味的精油,瓶口用的不是软木塞而是金属盖子。拉弥亚把盖子拧开一些,凑近闻了闻,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的香味直衝大脑,眼前仿佛一下子开阔了。 味道有些上头,她又闻了一下,然后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得挥发几分钟吧,还是直接闻的?提神效果真挺不错的————咳咳,至於抵御心理暗示和催眠方面的力量,就得依靠现实接触才能发现了。” “对了,卖家说的是心理暗示”,也就是说如果金斯利想影响谁的脑子,就得儘量让对方不知情、不对他產生警惕心————咳咳————我现在对他已经產生了警惕,再加上精油,只要他不对我用非凡能力,应该都没问题————” “我提前去厂里说说他的坏话吧,让大伙都產生警惕,说不定大伙也就不那容易被暗示。” 拉弥亚小心翼翼地收好货物,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普通人最后难免还是会被非凡者控制,但能让他多浪费一些非凡能力,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好。 非凡者需要一个稳定的精神状態来防止自己被魔药战胜,所以不能长时间多次使用非凡能力,一旦灵性透支,精力和注意力也会集中下降,失控概率就会大大增加。金斯利好歹也是中序列非凡者,肯定不会傻到对这普通人连续使用,但也多少能影响他的状態。 而且这人自视甚高,看不起自己这样的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低等人,要是被工人们不信任甚至鄙夷,恐怕也会对他的心情有所影响。 “不过他会是那个心理炼金会的人吗?”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怎么找个机会把他干掉————” 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五十镑左右的钱顶多够她再问一次“观眾”的情报,但现在已经没必要再为这个花钱了。要说还有什么值得花钱,那就只有———— 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之后,拉弥亚又咬咬牙,推开了门,坐回了桌边。 “我想让我的两封信立刻送到目的地。”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等著回答,过了一会儿,阴冷的手推来了自己刚才送出去的卡片。 “我可以用我的“信使”代劳,可以立刻送信,一次20镑。” 除了这句话之外,居然还有两行字:“一次5镑再额外加一枚古代钱幣,不需要是文物,只要是古代钱幣就可以。” “10镑一封信,如果你能接受不是“立刻”而是3天的话。” ? 拉弥亚把这三个出价的人的话来回看,越看越搞不明白“信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功能上来说,似乎是个能送信送快递的,从描述上来说,应该还是个活的,並且速度很快。 可以远距离移动,比船和蒸汽列车还要快。 “3天的看上去比较实惠,但是如果是寄一封信就要三天的话,还比猎手”慢了。 至於古代钱幣,我拿不出来,现在也不可能去买两枚,那还是选第一个吧。 1 “运气还不错,最后剩下的这点钱刚好够用————这下倾家荡產了。” 拉弥亚选择了和第一个人交易。 “能说说你是怎么寄信的吗?” “我会召唤我的信使,把信件按照你的地址送出去,1小时內就能送到。” 交易达成后双方会被关在交易所內无法离开,但拉弥亚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沉思片刻,说道:“我需要验证信是否送到,你的“信使”能够描述出地址周围的环境吗?” “可以。” “寄信结束后告诉我这个地址的信箱上有什么花。” 这句话说完,拉弥亚先把布莱德的信改了改,送了过去,然后坐在昏暗狭小的交易所內开始等待。閒著也是閒著,她又拿出那本《永恆的爱(上)》出来看,学习里面的措辞和描写手法。 半小时后,她把手伸进壁龕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又过了半小时,她才摸到一张卡片出现,背后写著几行字。 “我的信使已经把信送到了信封上的地址,信箱周围有一种橙色白色的花,还有一些紫色的小花。” 看到这个回答,拉弥亚鬆了口气。 卡兰曾经给布莱德寄去过一些花种,是他专门挑选的南大陆特產的橙白色水仙女,希望布莱德种在家里,这样以后他去做客一眼就能找到。布莱德也寄来过一次他手绘的水彩明信片,就是收信地址的信箱。白色的信箱下就是卡兰送的水仙女,他还说蕾娜特別喜欢这个顏色。 至於紫色的,是常见的草丛野花。 拉弥亚稍微放心下来,又把第二封信递了过去。 她现在有点搞明白了,“信使”肯定是一种和非凡有关的什么东西,能听懂人话,在极短的时间里跨越较长的距离把东西送到,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这东西咋整的,以后我能不能也弄到一个? 虽然很好奇,但考虑到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十几镑,她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再想下去。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摸到了纸片。 “送到了地址之后有一个非凡者拿了你的信,金色头髮,蓝色眼睛的男性。” 看到这个消息,拉弥亚顿时精神一振。 “如果是阿尔蒂尔来拿了信就好了!他要是看到了就能立刻回信,五天之后我就能收到回復,那个时候,没准我找来的“猎手”那边帮忙的人还在找布莱德的地址。” 她终於鬆了口气,把尾款付了,然后结束交易。 离开交易所的时候,外面刚好有两个人也在等著,拉弥亚侧过身子让站在前面的人进了门,然后快速地抱著自己的帆布包跑向车站的方向。看了看空荡荡的钱包,她有些感慨,想到自己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半年来攒下来的全部家產,走的时候只剩下了个零头,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都怪金斯利和该死的赛宾·提瑞斯! —154— 兜里没钱了,消费也跟著降级,拉弥亚坐马车顛簸了五小时回到了萨伦特。 下午三点多,刚一回到萨伦特,拉弥亚就直奔工厂,生怕金斯利和新老板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又整什么烂活。 好消息是他们都没来,所以也没人来整烂活,今天的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可能像新老板那样的有钱人、萨伦特食品行业的领头羊会更乐意把时间浪费在华丽的上流新年晚宴而不是臭烘烘的鲜肉工厂。 工厂里的气氛並不是很热烈,但也还说得过去,大伙一如既往地工作,然后去食堂领取新年特供的塞满了牛肉的辣味卷饼,拉弥亚小跑著进入工厂,想了想后直奔食堂。 她看得出来工人们的脸上都有点忧虑,大伙笑不出来,因为拉弥亚在走之前跟他们说过—他们的正常薪水大概只剩下新年前后这一周。新老板至今没有给他们的抗议一个答覆,那么一旦到了7號,可能就得按照新厂长的要求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管他们给不给。” 拉弥亚现在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 “不给钱就把工厂爆了让他亏死。” 她有点怀念两任老板了,查姆老板经验丰富脾气好,蒂娜夫人也通情达理学得快,而且能听得进去劝告给员工多分一些利润,工厂也是在她的手里发展到最好的。以现在的情况,估计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厂里的员工就要走完了,厂也差不多要散了。 干掉金斯利能不能让工厂好起来,拉弥亚也没把握,但是金斯利在所有人肯定会完蛋。 坐在一楼的办公室里登记情况的尤米最先注意到从大门外走来的拉弥亚,她睁大眼睛,高兴地挥了挥手。 拉弥亚走过去,跟正在送货的工人们打了个招呼,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唄。”尤米苦笑著耸耸肩,“你请假了,大伙在工厂都跟没魂一样,哎,主管,咱们的薪水到底怎么办啊?” 拉弥亚嘖了一声。 旁边的送货员也满脸期待地看著她,拉弥亚认识这位妇女,她叫安珀,因为家里的孩子生病而被迫出来打两份工,之前好运地成为了工厂的送货员,但是没过多久就被新厂长强行裁掉了。 另一个送货员她也认识,皮亚提的右手有些怪异,左手少了一根手指,据说是小时候捡棉絮的时候因为打瞌睡被监工打断的,从此干不来精细的活。但他送起货来车蹬得飞快,每天都能当第一名,脸上常常带著笑。 为了维持工厂的效益,拉弥亚当天就要求尤米快点想办法把被裁员的都僱佣成临时工人回来干活,勉勉强强在加班三小时后完成了当天的任务一按照尤米的说法,骤然失去一份薪水和待遇都还不错的工作之后,不少人差点直接崩溃了,要不是几时把他们找回来重新僱佣,说不定就会有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了。 可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拉弥亚有些不敢看两人近乎是带著哀求的眼睛,她给不了安珀和皮亚提承诺,给不了这个工厂的任何人承诺。 杀人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可以去想办法把赛宾·提瑞斯和金斯利干掉,但她不能让信任著她的工人们过上好一些的日子。现在的临时僱佣能持续多久她也不知道,或许能持续下去,但薪水肯定也会只剩三分之一,或许5號那天就会被遣散,把十多个安珀和皮亚提这样的人手中那点微薄的希望夺走,让他们彻底坠入深渊。 她能做什么呢。 “工厂要完蛋了,薪水问题没得谈,固定工人可以来跟我办辞职,安置费5万比索。”她说。 “多少?” “5万。”拉弥亚重复了一遍,“足够你们缓衝去找新工作了吧?” “怎么,给那么多?” 拉弥亚笑了笑,没有说话。 现在还是午休的时间。 本来工人们是可以午休的,但是由於某个蠢蛋一次性裁掉了五分之一的员工,导致剩下的五分之四人要干所有的工作,所以连午休期间,大伙都是吃个饭赶紧回来继续干。 拉弥亚拿出怀表看了看,三点四十二分。 她看向尤米:“今天的任务能完成吗?” 尤米点点头:“挤一挤可以。” “好。”拉弥亚微微点头,她忽然笑了一声,看向大概三十多岁和安珀和皮亚提,声音放缓了许多,“放心吧,我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你们失业的。” “去把所有被临时僱佣的人喊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不会太久,十分钟就足够了。” tbc 做不了太多就要坐以待毙吗?怎么可能! 拉弥亚直奔自己的办公室,都顾不上和佩里尼先生打招呼,她在自己的抽屉和文件夹里翻找一番,从中筛选出了好几个联繫方式。 “找到了,哈里兹先生!” “上个月才刚来过信,好像前段时间还邀请参加什么商业聚餐,但是蒂娜夫人没去————” “那边的薪水低了一百比索左右,但是还算稳定,又有矿山那边的供货—啊,该死,矿山————矿山还会继续开发,工人们死了就会换一批新的来,真是————算了,先不想这些,只要矿山那边一直有开发,给矿山供货的哈里兹先生的工厂就不会介意多几个人,再说了,他的生意还是查姆老板介绍的。” “还有这个,跟工厂合作了两年的白玉街上的餐厅,餐厅里一直缺服务员和清洁工人,薪水更低一些,好在餐厅规模不小,也能介绍几个工人过去。” “还有合作的牧场————塔帕斯草原那边是反季节,应该会需要多一些人手来筹备牛羊的繁育————” “来得及,还有机会!” 拉弥亚拿起笔,端正態度,用自己最优美的字体写下恳求的书信。 “尊敬的哈里兹先生,愿神保佑您和您的家人新的一年一切顺利。我是工厂的前任主人提拔的工厂主管,在合作的时候和您见过一面。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我厂在被新老板赛宾·提瑞斯收购后因出现了一些经营危机,毫无管理经验的新厂长裁去了五分之一的员工————我向您保证,他们都是我们工厂屠宰配送的熟手,隨信附录是他们在我厂工作的绩效排名和简歷————感谢您,愿神庇护您!” 她放下笔,打算跟员工们说完话就把这封信寄出去。 大概在第二天清晨,这封信就会被哈里兹先生的秘书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多挑几个人吧。”她默默地祈祷,“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拉弥亚说了声请进,隨后十多个被裁员的工人们便鱼贯而入,他们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用一种既不安又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面对十几双同样的眼睛,拉弥亚感到有些紧张。但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多人讲话,只是紧张了几秒便说道:“我有一个最坏的消息要告诉各位,那就是我们的新厂长、新老板都不会將各位重新僱佣,也不会把薪水调回原样了。” “但是!” “各位先不要紧张,我已经在联繫工厂的其他合作者,比如其他肉厂和餐厅,试著给大家安排工作。薪水可能会比现在少一些,不过应该足够各位维持生活。”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有些慌乱的工人们现在逐渐冷静了下来。 原本他们已经因为失去了这份工作直接从幸福的生活跌到谷底,在运气好地被重新僱佣之后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祈祷主管千万不要把他们再次辞退。如果单单告诉他们要被辞退,所有人肯定都接受不了,说不定一时想不开还会有一些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但是在可能被辞退的同时告诉他们工厂已经在帮他们找退路,找新的工作,他们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也不会寻短见了。 更何况拉弥亚是真的在努力给他们安排去处。 见眾人冷静下来,拉弥亚也稍微放下心,笑著说道:“各位不要太紧张。” “最快明天就会有回覆,接下来你们可能会去其他的肉製品工厂、餐馆或者牧场工作,薪水和待遇大概没办法跟现在相比———— “没关係,没关係!”安珀赶紧抢著回答,“能有工作就好!” “是啊,还能有工作就好!”站在她后面的屠夫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主管,您您居然还想著帮我们找工作,我们怎么报答您才好?” 拉弥亚愣了一下。 “就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帮我找工作的领导!” “我儿子在工地上摔死了可都没有赔偿————还立刻把我赶走了————” 皮亚提也赶紧说道:“主管,咱,咱们没钱也没本事,怎么报答你?” ————我没用教唆吧?好像没有。拉弥亚怀疑了一秒,但眾人脸上的高兴不似作偽,面对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我不需要报答,只不过是我也经歷过最困难的时候,翻过垃圾,吃过泥土,好不容易爬了出来,不太想看到別人也被逼上绝路而已。” “如果某天我也遇到困难,希望大伙也能拉我一把。” 紧接著,她咳嗽两声,露出教唆者本色:“对了。还有一件事,新老板派来了一个新工厂助理,明天就会来上班,你们通知下去,这个新助理不是好人,他会开一个心理諮询室,说不定还会强制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去!他会劝你们放弃三分之二的薪水,劝你们乖乖听话不要反抗,说不定还会威胁你们,毕竟老板就是被威胁了的!你们一定要让所有工人们都知道,那个新助理不是好东西,千万不要被他骗了,知道了吗?” “居然还有这种事!” 员工们顿时怒不可遏,配送工人鲁尼拍著胸脯说道:“放心吧主管,咱们绝对让地上的蚂蚁都不给这个新助理好脸色!” “对!” “工厂门口的狗看到他都得咬两口!” “对!!” 第107章 不要放弃 第107章 不要放弃 —155— 见工人们群情激奋地离开,一边走还在一边商量要怎么给新助理一点顏色瞧瞧,拉弥亚就觉得有点好笑。 她本来就打算把金斯利的事情给大家说说,让大家愤怒一点,这样才能更好地抵挡他的心理暗示。却没想到自己给大伙兜底找工作的事情和金斯利撞在一起之后產生了化学反应,对比之下,金斯利变得更加可恶了。 这样最好,发自內心的厌恶会让心灵筑起高墙,对厌恶的人的话语先反驳再反驳。 “金斯利能不能做到群体心理暗示?” “如果他一次只能对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动手的话,那当这几个人態度转变之后,其他的工人们就会立刻发现,说不定还能把他们从被心理暗示的状態拉回来————” “现在真是最好的情况了,就期待哈里兹先生能儘快给我回信,多带走几个人。” 弄完手头的事情之后,拉弥亚去旁边办公室和佩里尼先生打了个招呼,见纳喀也忙得抬不起头,她便静悄悄地推门走了。 明天就是金斯利·布鲁斯特来上班的日子,她去检查了一下那个被徵用作为心理諮询室的房间,一进门就乐了。 桌子貌似真是从老厂房里搬来的旧东西,就简单擦了擦,连修理都没。两个抽屉一个拉不开,一个卡了半截在外面推不进去,底下的柜子门耷拉在一边。桌子后面放了把椅子,算是个完好的物件了,如果忽略那一条稍微短了几厘米的椅子腿的话。贴著墙边也放了一把椅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十来平米的地方只有这两样东西,寒酸得让人心惊胆战,这一看还以为是个没放满东西的储藏室。 “————哈哈,看来佩里尼先生心里的怨气也不小。” “真好奇明天金斯利的表情啊。” 拉弥亚心情舒畅,她收拾起东西,打算去跟卡兰串个门,分享一下在派洛斯港的见闻。 她离开了工厂,熟门熟路地往灰羽毛街走。 十分钟后,她得知了卡兰被捕的消息。 “让开!” 乔装打扮过后的拉弥亚撞开前面挡路的人,像一阵风一样猛地在警署的门外急剎车。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跟被嚇了一跳的警员问道:“卡兰·布雷科是不是在这里?!” 焦急之下她的音量有些不受控制,又把那警员嚇了一跳,后者並没有参与追捕,他本 想不回答,但被瞪得寒毛直竖,只好硬著头皮翻看起手上的资料。 “是,是的,上午刚被————” “他在哪?现在正在里面关押吗?” 自从拥有了这个体面的职业之后,警员就从来没见到过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满腔的怒火在和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灰飞烟灭了。 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对一个年轻姑娘的眼神和气势唬住了,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在,在里面。” “我要探视。” “不行。” “为什么?” 在法律和规定的帮助下,警员终於找回了一些自尊心,他深呼吸,放平心態解释道:“他是个危险分子,还试图袭警。很快就会被转移到监狱里等待死刑,安全起见,现在是不能探视的。” “死刑?” 拉弥亚忽然冷静下来了,不是因为她不愤怒,而是因为这该死的太离谱了,离谱得她都觉得好笑。 出门才一天,朋友就被抓起来死刑了,要不是邻居温蒂太太是真的担心,拉弥亚都要以为这是诈骗师朋友要给自己整什么活直到现在她也不能確定这是不是卡兰在整活,诈骗师真是太破坏信任基础了。 不过想想应该不是,要是卡兰整活能把自己整到判死刑,那他的诈骗师职业生涯也可以结束了。 “他怎么袭警了,做了什么,犯了什么法,审判他的法庭什么时候开?” “这,这些,这些事情是不能告诉你的。”警员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他確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逮捕的时候他又没去,只听到回来的同事们高高兴兴地討论抓了个大货,这下年底肯定有奖金,“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些干什么?閒杂人等不要妨碍办公!” “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拉弥亚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她紧急回忆自己在办公期间接触过的一些法律条文,眯起眼睛紧紧地盯著这个警员,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都没有开庭审判,为什么就能確定判死刑了?” “我有证据证明他是被诬陷的,法律是不是规定可以找律师?我要告上诉,我会带著我的律师出席。”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面前的柜檯:“为什么不能探视?难不成你们知道这是诬陷,想要屈打成招吗?” “我的朋友根本没有做过坏事,你们却把他抓起来,殴打他,还要杀了他!为什么对开庭时间避而不谈?你们想越过法律直接定罪吗?你们是不是想杀害一个无辜的人!” 她一句话连著一句,根本不给警员开口反驳的机会,咄咄逼人到警员的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对方的精神被这些话弄得高度紧张,只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著这边,走过路过的人不经意间的一个视线都像是嘲笑和遣责,警员被死死地压制住,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就在拉弥亚打算进一步施加压力的时候,一个人忽然走了过来。 “我见过你。” 拉弥亚对他说。 “你去找过卡兰,他提到过你,说你是一位好警官。” “好人警官先生,请你告诉我,我的朋友为什么被抓了,为什么要死了?” 瓦迪警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著的怜悯让拉弥亚直接火冒三丈,木製的柜檯都被无意识地掰断了一个角落,她瞪著这个警官,直到对方也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把头转到一边。 “卡兰·布雷科连续多年种植药物,大量製作致幻药物並且贩卖,证据確凿。” “好人警官,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证据確凿,再加上袭警,无需法院判决,可以直接判处死刑。” “袭警,直接判处死刑,现在却还被关著。哦,我知道了。”拉弥亚缓缓站直了脊背,她明明比瓦迪警官矮了大半个头,后者却有种自己在被轻蔑地审视的感觉,“还不能死,还有一些罪证”在等著一起清帐是吗?” “女士,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再污衊我们,你也將被拘留。” 拉弥亚差点真的笑出声来,此时此刻这一个警员一个警官的表现都让她对这个职业再也没有半点信任。她现在很想翻个白眼,但是又觉得自己跟这两个人斗气真是毫无必要,於是她用夸张的语气说到:“那真是太可怕了,好人警官先生,那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为我的朋友的违法行为气得快要发疯了,让我见见他吧。” 瓦迪警官沉默著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打开了警署后面的一扇门,通往临时关押拘留区域的门。 “10分钟。” 门开了,拉弥亚也懒得再理会这个人,径直走了进去。 关押区域里冷冷清清,毕竟大过年的,小偷小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没什么大奸大恶的能留到过年后再处理,於是卡兰·布雷科就成了这里唯一一个犯人。 拉弥亚一眼就看到了他。 —156— 铁栏杆后,卡兰一言不发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抱著膝盖,散乱的头髮遮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后,他微微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你的邻居们都很担心你,只不过他们不方便来看你。”拉弥亚在栏杆前的地面上坐下,,“毕竟新年第一天,估计没什么人愿意到这种地方来。” 卡兰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来了?” “提前熟悉一下以后的就业环境。”拉弥亚隨口说道,“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进来坐坐呢。別在角落里待著了,你很冷吗?不冷就过来点。” 卡兰苦笑了一声,从角落里挪了出来,跟拉弥亚隔著铁栏杆靠墙坐下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他们突然衝进我家里,说我卖了五年致幻药了,还拿出来一堆证据,然后就给我抓走了。”卡兰的情绪不是很平静,但现在他被关起来了,不平静也不行,“我对著周围的人大喊我是被诬陷的,他们和真正的犯人勾结要杀我顶罪,结果你猜怎么著?我一点消化反馈都没有,这些话全是真的!” 卡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拉弥亚这下看清楚了,他的左脸明显肿了一块,左边嘴角还有刚刚结痂的新伤口,眼球也有血丝。 “他们还打你了?” “嗯。”诈骗师嘲讽地咧了咧嘴,“他们都在说谎,我反而在说真话,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个宣泄口,卡兰的情绪忽然就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声音失控地颤抖:“我没有害过人,我没有违法,我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他们为什么都视而不见?他们为什么都默许我去替那个真正的犯人去死?他们知道啊!他们都知道!我,我,我—为什么是我?明明我谁都没用伤害过!” “到底是谁在拿我顶罪?” “我不想死啊,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死啊!” 卡兰把脸埋进臂弯里嚎陶大哭,骤然被安上了根本没有的罪名並且要去死,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发展,他能维持一个看上去还保持著理智的样子只是因为没有人在意他的反抗,此刻在自己信任的朋友面前那些崩溃和痛苦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拉弥亚根本没办法坐视不理,她把手从铁栏杆缝里伸过去,一把抓住卡兰的手腕,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说道:“你不会死的,卡兰。” “这个罪名不属於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压低声音:“卡兰,你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处死吗?你被关押在这里肯定是临时的,不会太久,你知道你会被转移到哪里去吗?” “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卡兰,我们有钱请律师,我可以偽造假证据拖延时间,你不会有事的!” 卡兰依然在哭,拉弥亚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待他平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光等著不太好,於是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从栏杆里送进去,塞进卡兰的手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卡兰才勉强缓过来,抓著拉弥亚的手帕,泪眼朦朧地问:“真的,真的有办法吗?” “有的,一定有的。”拉弥亚很肯定,“这些证据都是假的,只要肯花时间肯定能找到漏洞,他们口口声声说你罪大恶极直接被处死都不为过,但现在还让你活著,肯定是还想继续给你的罪证罪名加码。” 锅还可以叠加,要物尽其用才行。 “这段时间里还是可以操作的,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处死。” “那是什么?” “是我根本没机会这么做,然后你某天夜里在警署里暴病身亡。” 拉弥亚平静地说著惊悚至极的话,卡兰一听就愣住了,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往下掉。 “说点开心的吧,诈骗师兄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次让你对诈骗的感悟更深了?你的消化进度如何了?” 卡兰一听这话差点又开始往下掉眼泪,他苦笑道:“是啊,太有感触了!我学到了太多太多————消化进度还好,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努力,大概超过了一半————” “所以,卡兰,你得想办法搞清楚这群人到底怎么处理你,有没有能问的人?” “没有,所有人都避著我,瓦迪警官也不回答我,他们都生怕我和外界接触————他放你进来了?” “嗯。 “” “————他也是被逼的。但我不会原谅他。” “嗯。人是怕死的。”拉弥亚懒得提起那个一脸委屈样,嘴里却一直“证据確凿”,“你不要污衊我们”的警官,或许在当时他是被迫的,但是一旦他接受了“被迫”,他们就在“弄死卡兰”这个目的上统一了。眼下她没空掰扯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盘算起来找律师打官司的事情。 “我身上没钱了,能不能借我点?” “好,我告诉你三个帐户,里面有310镑————” 就在这时,卡兰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拉弥亚的身边。 拉弥亚感觉自己的右手边一阵冰冷,就好像整只手忽然被埋进了冰块一样。她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边居然出现了一个信封。 阿尔蒂尔的回信?拉弥亚惊讶地左右看看:“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吗?” “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我没有看见,但它的价值很不可思议。”卡兰惊讶得都忘了哭,“那是什么?凭空出现了一封信?” “是“信使”,阿尔蒂尔的信使————原来信使是看不见的啊。” 拉弥亚嘀咕著,拆开了信封。 “我第一时间收到了信件,希望我的回覆不算太迟————说来真巧,我前天刚刚契约了一位信使,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观眾”途径的序列7应该就是你要找的答案,叫做心理医生”!” “催眠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因为你说的这个人很显然还在扮演心理医生”的阶段,而催眠是序列6才有的非凡能力————” “我最近正在忙碌学派里的事情,隨著序列的提高,我的权限也提高了一些,能够阅读更多情报和资料,如果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还可以来问我————对了,或许你需要反心灵暗示”,反读心”的仪式魔法?具体操作资料写在后面————好运掛饰我卖完了,但是手头刚好有两枚剩下的符咒,你只需要灌注灵性,然后用古赫密斯语念出好运”或厄运”就能用!” “我的信使召唤也写在后面了,这样就不用南北大陆往返送信了。” 拉弥亚伸手在信封里掏了掏,掏出两枚一模一样的白色符咒,上面刻著纷乱的命运之线组成的蛇形圆环。 “哎,卡兰,你看。” 拉弥亚赶紧伸手拍了拍牢里的朋友:“阿尔蒂尔送了道具过来,幸运儿”站在我们这边,你得救的机会很大啊!” 卡兰也在旁边看完了信件,闻言苦笑道:“这是给你对付那个心理医生的,我的话————要不还是不要浪费了?哎哎,你干什么!” 拉弥亚把“好运”符咒直接塞进卡兰的手里,卡兰飞快地又把符咒丟了出来,拉弥亚接住之后一把抓住卡兰的衣领,把两枚符咒都塞进了卡兰的衣领,然后一转身跳出两三米。 “你拿著,別让人发现了。” “我的对手看得见摸得著,但我担心你出事!” tbc 拉弥亚离开了关押区,一抬头,看见瓦迪警官就站在前面不远处,还是那副深沉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心的警官,你知道我的朋友,无辜的卡兰·布雷科先生要被送到哪里去处刑吗? “” 瓦迪沉默不语。 拉弥亚冷笑一声,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瓦迪警官这时候开口了,说的却不是她刚才询问的问题:“布雷科自己碰了这方面的生意,如果他没有尝试赚癮君子的钱,也不会有被顶罪的机会。” “他卖的是白糖和麵粉,收据写得明明白白,顶多判他诈骗,您的眼睛需要医疗援助吗?” “就算他没有真的卖致幻药,难道就不是参与了这方面的生意吗?”瓦迪警官微微皱眉,“如果他不尝试这么做生意,他是不可能撞在枪口上顶罪的。” “撞在谁的枪口上了?” 瓦迪又不说话了。 “原来这就是你欺骗自己的方法,你明明可以坦然承认你们这儿就是需要人顶罪和年底冲业绩,却偏偏要说卡兰不无辜。” 拉弥亚摆摆手,她实在是觉得多看这人一眼都会让自己的胃不舒服:“好啊,当你被冤枉徇私枉法,判处死刑的时候,我会说谁让你干这行了,当你被冤枉杀人,要被处死的时候,我会说谁让你带了枪,当你被诬衊冤枉好人的时候————哦,这次可不是诬衊了,我也会对你说,谁让你经手了这个案子还签了逮捕令呢?” “这!这怎么可能一样?你难道要我牺牲自己去救一个罪犯吗?卡兰他明明是自己一” 拉弥亚听烦了,她掏了掏耳朵,又抠了抠鼻子,然后对著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做了个弹手指的动作,后者立刻闭上嘴,眉头拧成一团。 “话太多了。我们都知道他的罪”有多么微不足道,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选择让卡兰去死来保我的命,但我不会对別人说他该死。” “你真是个噁心的傢伙。” > 第108章 威胁 第108章 威胁 —156— 离开警署的时候,拉弥亚依旧有些心神不寧。 要快点,再快点! 必须儘快想办法把卡兰弄出来! 他现在遭到看管的时间是最安全的,但是不能立刻帮助他逃跑,这会引起整个警署和幕后人的注意,必须做好后续计划————而且要快,一旦他被移交监狱,或者在某个夜晚被秘密处刑,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但多少还是值得庆幸的——现在是新年。 所有的地方都瀰漫著欢乐的气氛,哪怕是警署也不例外。 守备力量薄弱,人们怠惰鬆懈————这些都是可乘之机。 1355年1月2日。 金斯利·布鲁克斯先生按照一贯的作息时间,慵懒地睡到中午,然后悠閒地去参加熟人的午宴,在优雅的音乐、精美的食物和高贵的宾客们的交谈中度过了美好的中午。 乐队们演奏第二只曲子,昂贵的酒水一杯一杯地消耗,金斯利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他和每一个熟人或陌生人交谈,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准確地把握他们的喜好,用动听的语言將这群人弄得团团转。 心理医生为自己的能力窃喜,他轻轻鬆鬆就能够將话题和关注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话语奉动周用所有人的心,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个。 金斯利在朋友的邀请下参与新的宴会的时候,对大部分人来说往往还是陌生人。但是当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往往已经成为人群的焦点,成为所有人的朋友、心灵导师和必不可缺的重要角色。 没有他的建议,眼下正面对困难的人就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没有他的祝福,准备做一番事业的年轻人就束手束脚,如果某个合作中没有他的参与,这件事情就好像办不成了,如果谈话中没有他的身影,人们就会时不时地冷场,然后感慨:“唉,如果布鲁克斯先生在这里该多好啊!他幽默风趣,谈吐优雅又迷人————” 因此,当优雅迷人的金斯利·布鲁克斯先生坐著自己的马车来到工厂的时候,他的头昂得很高。 唔,他还闻到了一些柑橘味的提神芳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看来这个地方確实很欢迎他。 他认为这应该是这个工厂的歷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里,他纤尊降贵地来到了这里就职。 金斯利先生的头低下来了。 他稳住因愤怒而发抖的手,在周围的员工们鄙夷的目光中走进了工厂。那些庸俗的、 愚蠢的只会干粗活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对著他指指点点,贴著耳朵说些悄悄话。 从他们的肢体动作,窃笑的表情中金斯利都能猜出来他们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他微微低下头,准备好的温和笑容中带上了刻薄和讥讽。 可一转眼,他又调整好了心態,对著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工人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靠了过去。 他刚有走近的动作,那三个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工人就注意到了,赶紧低下头分散离开,进了工厂。 金斯利的一番努力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他顿时又有些气恼。屠宰场的工作间那种骯脏血腥的地方他就算死外面都不会去的,只能低低地嘖了一声,然后將目標转移到另一组人身上。 几米外还有三个人站著,从肢体动作来看,他们对自己很好奇,並且没有多次小声嘀咕,应该是有一定的交流欲望的。 於是金斯利先生重整旗鼓,迎著那好奇探究的视线走了过去。 “上午好,三位先生。” 三个人都没说话,依旧用那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著金斯利。 自从成为“观眾”之后,从来都只有自己高高在上地审视別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得到这种底层人来审视自己了?金斯利不满地皱眉,没有说话。他身上的香水让其中一个人有些不適应,她抽了抽鼻子,想要忍耐,但是又没忍住,於是对著金斯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用力地揉了揉鼻子。 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落在了金斯利两万比索的定製正装上,落在了他精心挑选、插在上衣口袋里做装饰的手工刺绣方巾上,落在了他有著繁复蕾丝花边的领巾和剔透蓝宝石上,金斯利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他死死地盯著这个还没开口就已经让他出丑两次的、身材健壮的短髮女工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是新来的心理安全员。” 他用了巨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非凡能力0 金斯利挤出一丝笑容:“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觉得其他人都有些不友好,这是我的错觉吗?我才刚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三个工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心理什么?什么安全员?没听说过。”瘦瘦高高的那个男工人摇了摇头,“你不是厂长助理吗?” “当然,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是来保证各位的心理健康和人身安全的,请大家相信我。”开头有些不顺利,但对“读心者”来说只要能交谈下去话语权迟早属於自己,金斯利客客气气地和对方拉近距离,“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这么討厌我吗?我知道新来的员工可能会不太受待见,但我希望能够了解大家的烦恼,做好分內之事。” 他表现得太好,以至於三个工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们也没什么事。” “我们就是想问问,工资什么时候恢復正常啊?” “嗯,这件事情————” 金斯利微微点头,赛宾·提瑞斯和他商量后的结果是最高不超过二分之一,毕竟这些人拿著钱又能干什么,还不如把钱都放在他那种有本事的人手上,创造更多的价值,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选择了装傻:“这件事情得老板拍板啊,对了,大家如果对现在的薪水有意见的话,可以来我的办公室登记一下,我会儘快和老板商量给大家一个答覆的,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三个工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並且翻得一个比一个大。 “你喊我们去登记,是不是想记下名字然后算帐啊?” 摸爬滚打的底层人对他这种自认为高明的小伎俩看的一清二楚,短髮的女人立刻讥讽道:“不用登记了,我们全都有意见!厂长助理,你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 金斯利有些不高兴了:“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那你有什么用?” 出身北大陆小贵族家庭,向来傲慢的布鲁克斯先生从没受过这等羞辱,他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怒火,但下一刻,他又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三位对薪水不满意是吗?唉,虽然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也可以跟老板申请一下,如果你们三位实在困难,可以把你们三位的薪水恢復正常。” “这就是我的能力极————” 短髮女人一听,立刻嚷嚷起来:“喂,大家听到了吗!” “厂长助理能把我们的薪水恢復!他说有困难的人都能恢復!” “马林!你家女儿不是生病了吗?你快点来告诉助理!安妮塔,你要照顾残疾的父母对不对,你也困难!助理大好人啊,他说有困难就能恢復薪水!” “我什么时候“7 “真的假的?我家庭很困难!我全家只有我一个有薪水,我爸操作的时候被轧断了一只手————” “我弟弟不能再在棉花厂干活了,他咳出来棉絮了,需要治病!厂长助理!” “还有我!” “我家也————” 金斯利顿时在工厂里体会到了宴会上同样的眾星捧月的待遇,工人们起鬨著把他团团围住,混乱中他的玳瑁眼镜被挤歪了,一双双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塞著牲畜血块的手抓住了他昂贵的西装。金斯利气得大叫,可他的叫声很快就被眾人的声音淹没,不知道哪儿来的手摸走了他的丝巾,还有人拿走了上面镶嵌的蓝宝石。 “闭嘴!” 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吵吵闹闹的工厂前空地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某种不知名的恐惧震慑了心灵,距离最近的几名工人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静!” 金斯利很满意现在的场景,他一把將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工人们推倒在地,从他们身上跨了过去。 他重新理了理自己的眼镜和衣服,恢復了高傲的神態,对著这些工人下命令道:“薪水的事情老板会处理的,既然你们都想要加薪,那就都別加了!好了,快点回去干活!” 工人们被嚇得浑身发抖,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厂长助理忽然变得如此恐怖,恐怖到他们都不敢抬头去看,但对方的话语占据了他们的全部思想,他们下意识地转过身,跑向自己的工作地点,只想快点离他远一点。 “老板什么时候处理?” 金斯利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那个恼人的工厂主管就站在工厂的楼下,隱隱挡在了所有工人的面前,不让他们进工厂干活。 金斯利顿时皱起了眉。 “她刚才可能在房子里,所以躲过了我的心灵震慑”,现在出来真是可恶!这帮工人没什么脑子,被我嚇一下,暗示一下,回去干活之后就会把这事儿忘了,可这人真是不好对付————” “这女人会不会是个非凡者?哈,不可能,非凡者怎么可能待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干活?除非她是傻子!” 此时,距离拉弥亚最近的几个工人动了动鼻子,他们闻到了一股比工厂今天新准备的香氛更浓烈刺鼻一些的柑橘香气,心中的恐惧逐渐被平復。 拉弥亚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工人们中间,既能確保自己口袋里的精油的味道不会立刻被金斯利注意到,又能保证自己周围的人能够闻到味道。金斯利不装了,她也懒得装了,乾脆撕破脸威胁他:“老板想赚更多的钱,可以!但是不能把手伸到我们的薪水里!” “还有三天,大伙就要拿著三分之一的薪水做更多的工作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们是傻子,什么都干吧?” 金斯利的脸冷了下来。 他有预感这烦人的主管会给他一个下马威,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比他想像的还要猛烈。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老办法,先拉拢一部分工人,给他们薪水补偿,在得到他们的支持后慢慢扩大自己的势力,让所有人开始孤立原有的管理层,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无往不利的方法这一次居然失败了。 呵,可是又有什么用,你们的老板都把工厂卖给我们了,你们还能翻天不成? “別说什么薪水不薪水了!” 他开始拉扯话题:“你们现在不干活,损失的也是你们自己的钱!你们想连三分之一都拿不到吗!” “拿不到就拿不到吧!” 拉弥亚根本不吃他的威胁这一套,她拿出新厂长的薪水標准和支取15万比索的凭证,狠狠地往金斯利的脸上一丟,打歪了他的眼镜。 隨后,她看著周围逐渐恢復平静的工人们,对著那一双双眼睛愤怒地喊道:“诸位,如果你们今天接受了三分之一还接著工作,那下周薪水就会变成四分之一,五分之一!” “但如果你们把手上的工作丟掉,我们工厂一天就就能损失十万比索,够这些噁心的老爷们哭哭啼啼了!” “別干了,罢工吧!大家出去玩吧!” 金斯利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用气得发抖的手重新扶正眼镜框,下意识地就要再次使用“心灵震慑”,但面对五十多个带著杀气的屠夫,他自己的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恐惧。 “你们敢—” 可他的反应只让原本还在犹豫的工人们立刻下定了决心,站在打包处的皮亚提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把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摔,喊道:“我不干了!” “反正我已经被辞退了!马上就要走人!” 紧接著尤米也站了起来,愤怒地挥舞著手上的登记表:“我也不干了!” “我去外面隨便找份文员的工作,薪水都比现在多!这么大的工厂,周薪三百只能招到猴子!” “三百我也不干,我去码头找个队伍当打杂的,一周下来也比这个多,都是干体力活的,哪里没活干!” “就是,我去捡垃圾都不给你们赚钱!” “我们干得好好的,忽然抢了三分之二的薪水还威胁我们,谁爱干谁干!我去纺织厂了!” “我们罢工!” “罢工!” “罢工!!” 工人们愤怒地丟掉了手里的工具,脱下了身上的围裙,扯下手套丟在地上,成群结队地走出工厂的大门,从金斯利的身边路过时还不忘往他身上呸一口。 金斯利已经从白人变成了红人:“你们都给我回来!不许走!滚回来!” 眼看著急眼了的“心理医生”又有要使用那个瞬间让所有人失去反应的非凡能力,拉弥亚立刻衝上去,直接往对方面前一杵,强行打断对方的思维。 提神醒脑的柑橘精油味道也忽然扑了过来,金斯利被呛得表情扭曲了一下,恼怒地看著拉弥亚。 拉弥亚准备好了挑衅对方的说辞,好亲身体会对方的非凡能力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以免对对方动手的时候忽然吃了这一招反应不过来。可就在这时,金斯利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看著拉弥亚,脸上的暴怒忽然变成了怨毒的笑。 “主管,导演出这样的闹剧有意思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有什么改变吗?” 拉弥亚对著自己的消化进度贡献者点点头:“有意思啊,我特別喜欢你刚才那个急眼的样子。哦,还有別叫我主管,我也罢工了,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处理吧。” 她以事金斯利会继续峰怒,没想到对方却冷笑著,缓缓从自己丛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拉弥亚接过,她有种不祥丛预感,缓缓打开。 这是一份起诉书。 起弗她扰乱社会秩序、疑似参与致伶药生意、和黑市丛致伶药提供者卡兰·布雷科合乘以舆论手段攻为他兰和公司,杀兰,造成了恶劣丛社会影响。按照法律,判处30年丛有期徒刑,最高死刑。 tbc 拉弥亚把这封起弗书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合上了。 她有些明白了。 本以事会看到对方惊恐、不知所措的表情丛金斯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变成了阴狠和怨恨。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怕得要命,只不过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他冷冰冰地说道,“逞英雄一点用都没有,我告弗你,就算你现在能让工兰罢工,要不了多我就会让他们乖乖回来干活。工厂会在我和老板丛努力下越越大,越来越好,而你就等著去监狱里待著吧。” 他洋洋得意地说完说完这些话,只觉得刺身上下都爽得不行,在这个工厂里受到丛屈辱跟这个该死丛女兰现在丛沉默和心中丛恐惧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看吧!你们敢反抗我们,我们就送你们去死! 我们损失丛不过是一些钱,一些脸面,而你们直接就会丟掉性命! “这就是你反抗我们丛下场!” 拉弥亚瞄了他一眼,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塞进他的嘴里。 “怎么最近丛兰话都那么多。”她丛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走了,我忙著罢工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金斯利一个兰在原地气得丹癲。 走到工厂门口,拉弥亚想起自己丛30年有期徒刑和卡兰丛死刑,又回去弯著腰骂骂咧咧地吐泥土丛金斯利一脚踹翻,对著脑袋用力地踢了几脚,然后以更快丛速度扬长而去。 这几脚让她確认了—这是个没有多少从斗经验丛废物。 > 第109章 那就等著瞧吧 第109章 那就等著瞧吧 —157— 离开了工厂,拉弥亚一路狂奔往市区跑。 她本想直接跑回家里收拾东西,去找纳喀,但是路上却碰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那是个秘书打扮的人,往工厂的方向走。她盯著那个有点眼熟的人看,那个有点眼熟的人也盯著她看,两人就那么互相看了半分钟后,对方试探著问道:“是梅萨老板的主管吗?” 拉弥亚这下也想起来对方是谁了:“哈里兹先生的秘书?” “对的对的,是我。”大概四十岁的秘书露出笑容,走了过来,“主管女士,方不方便跟我们老板聊聊?我们老板收到了你的介绍信,想跟您当面聊聊。你是要出去办公吗? 忙的话我就不打搅了。” “我不是出去办公,我在罢工。” 拉弥亚耸肩:“新厂长、新老板和新的厂长助理全都有严重的智力障碍,所以我把所有人都放出去了。我现在確实有点要紧的事情做,哈里兹先生有什么急事吗?” “啊,这。” 秘书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尷尬,紧接著是兔死狐悲的难过。他摇了摇头:“那我就长话短说吧,主管女士,你推荐来的那五个优秀员工我们全部收下了,但是更多的,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如果您信任我们的话,老板也愿意给剩下的十六个工人介绍一下工作。” 拉弥亚有些意外。 她意外的不是哈里兹的工厂一下子收下了五个人,而是对方的工厂居然只能收下五个! “贵厂最近是有什么麻烦吗?”她本来以为哈里兹先生那边至少能收下一半,眼下出现了状况,拉弥亚不得不详细询问,“我以为贵厂和布鲁诺镇的矿山餐车合作,应该是很缺乏人手的。” 听到“布鲁诺镇”这个词,秘书苦笑了几声,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这么跟你说吧,主管女士。” “————您说。” “布鲁诺镇的矿山开发工厂並没有按照最开始的合同订购肉类。”秘书说道,“当时查姆·梅萨先生认为自己供应不了两千人的份额,就把订单介绍到了我们老板那边,我们老板很高兴,就顺势跟对方的经理合作。可没想到详细商谈的半个月里订购的份额一降再降,从两千降到一千五,最后降到了六百人份。 “不过六百人份的长期供应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单子了,工厂也是被这个单子盘活,现在好起来了。 拉弥亚惊讶:“只订购了六百人份?六百人的肉给两千多个人吃吗?那么大的开发公司居然这么抠门。” “唉,也不是。” 秘书摇了摇头:“合作定下来之后我们老板去实地考察过一次,发现开发公司只给其中一部分老工人供应我们家的肉类,剩下的工人吃的是次一级的肉,算不上烂,但也是边角料和碎肉。” “老板在午休的时候去餐车看了看,发现老工人可以领一份有不少好肉的烤肉饭,普通工人只有饭和肉汤,两边之间的矛盾挺大的,老工人会被新工人抢肉摔饭,但他们也会聚集在一起抱团排斥新工人。” “总之矿山开发公司的氛围很糟糕,双方因为食物区別对待闹得很僵————我们老板也没办法。” “现在,因为之前的踩踏惨案,好像还大量僱佣了外地人。” 听完了秘书的话,拉弥亚只感到一阵荒谬。 这新经理真是比之前被矿工弄死的那个聪明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所有人都吃烂肉的时候,大家的怒火都会指向罪魁祸首一人,但当一部分人吃好肉,一部分人吃不到,一部分人是本地人,一部分人是外地人的时候,矿工之间的矛盾就会变得乱七八糟,忙於內斗,忽略新经理。 多的是工厂主用这种方法分化工人群体,杰伊·提瑞斯也是要给她加薪,金斯利一开始也想这么做。 一旦她接受,或者其他人接受,反抗行为就会全线崩盘。 所以她不能接受,並且必须要让厂里的其他工人小心金斯利的话术,让他们意识到谁偷偷加薪就会被孤立。 “我明白了,贵厂现在怎么样?” “还不错吧,赶上了你们的配送风口,开发了个新业务,又比之前好了一些,只是没想到你们工厂————” “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我的工人们达成共识,寧愿把厂子亏到底了也不会拿著三分之一的钱给他们干活。” “唉————” 拉弥亚顿了顿,打算结束现在的话题,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很感谢哈里兹先生愿意接收五名我厂的工人,能安排儘早上岗吗?都是熟练工,不需要培训。” “没问题,隨到隨上。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工人们老板也会儘量安排,老板说了,梅萨夫妇是厂子的恩人,也是他的老朋友,现在遇到困难,会想办法帮忙的。” “真是感激不尽!听到这个好消息,不知道他们得多高兴。” 秘书想了想:“那主管女士你呢?总得想办法维持生计,你已经找好工作了吗?” “新老板给我安排好工作了。”拉弥亚说,“30年的有期徒刑,最高死刑。” 秘书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拉弥亚摇摇头,转身告別:“我先走了,在30年有期徒刑之前,我还有別的事情要做。希望贵厂和哈里兹先生永远碰不上这种人渣。” 秘书看著她的背影,几次张口想叫住对方说些什么,但最终都放弃了。 他默默记下拉弥亚提到过的那些名字,带著些许兔死狐悲的情绪往自己的工厂走去。 拉弥亚跑著跑著,又撞上一个人,这一次也是自己的熟人。 “你是梅萨老板的主管吧?维特洛奇女士,我是塔帕斯牧场的,提兰妮老板让我问问你,为什么你们工厂忽然终止合作了?为什么要跟塞里家的牧场合作?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以次充好,不止一次售卖偽劣產品————” 拉弥亚一路小跑跑到了自己家里,看到了正对著书本和工作文件发呆的纳喀。 因为担心矛盾不可调和,拉弥亚今天没让纳喀去上班。此刻她一把將对方抓了起来,拽著他狂奔出门。 纳喀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慌乱之中他开口询问:“姐姐,怎么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纳喀只好带著满心的疑惑闭上嘴,任凭拉弥亚拽著他一路跑到那条画著蓝色水仙女木牌的街道。 拉弥亚径直停在了查姆老板的家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很快,门內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猫眼处有只眼睛向外看了一眼,隨后已经是熟人的女僕赫利就打开了门。 —— “拉弥亚和杜卡?孩子们,你们怎么有空来我家做客?” “我找蒂娜夫人有事。” 蒂娜奶奶一看到两人就露出了笑容,侧开身子,露出正在客厅里正在看书丹妮:“快进来,快进来坐坐!” 拉弥亚左右看了眼,拉著纳喀进了梅萨家。纳喀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看拉弥亚完全没有换鞋坐下的意思,而蒂娜夫人也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便站起来,走到门口:“什么事,拉弥亚?” “我听说您有搬家的想法,请问大概是什么时候?” “也快了,大概就在15號前后。”蒂娜夫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她准確地说出了这个数字,“现在工厂也卖掉了,赚了不少钱,我们打算搬到北方邦去,正好谢尔就在那里上学。” 拉弥亚看了一眼纳喀,把他拽到前面来:“您一直说谢尔上学的学校很不错,我想把杜卡也送去,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想办法一起给您,希望您到时候帮我看护一下他。” 纳喀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著姐姐。 蒂娜夫人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当然没问题,你也打算搬家去北方邦吗?我们还可以继续当邻居。”她显然对工厂里的破事和新厂长的烂活有所耳闻,这影响了她一开始受到暗示的思维一毕竟那是她的丈夫和她精心对待的工厂—上了年纪的夫人低声嘆息道:“我没想过提瑞斯先生的儿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你是打算辞职了吗?我到时候可以在附近给你找房子,我家的房子已经找好了————” “不,我不去。” 拉弥亚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只不过是冷笑:“赛宾·提瑞斯先生准备送我去坐牢,三十年的有期徒刑,我得留下来,杜卡就麻烦你们了。” 话音落下,屋里的眾人都吃了一惊,端著刚热好的茶水走过来的蒂娜奶奶直接呆在了原地,整个屋子里只有年纪最小的丹妮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还在高高兴兴地读著故事书。 “姐,姐姐!” 纳喀完全怔住了,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拉弥亚微微摇头,两人对了个眼神,纳喀立刻就明白拉弥亚不打算留下来乖乖蹲监狱,但鬆了口气之后立刻又有些不安,毕竟上一次逃跑只是从黑帮手里跑出去,而这次则是逃离牢狱之灾,真的没问题吗? 蒂娜夫人同样被嚇坏了,而拉弥亚只是来通知的,不是来跟她们商量对策的。 “蒂娜夫人,我恐怕不会让杜卡跟你们一起去,我希望事情儘快定下来,所以今天或者明天,我就会把杜卡送到北方邦去。您有没有关於居住方面的建议?” “呃—有!有的,我有个侄儿在北方邦,谢尔也是托他照看,我写个便条,杜卡拿著,到时候直接去上面的地址找我侄儿帮忙就好,他叫贾马尔。” “这就够了。”拉弥亚点头感谢,又把纳喀拽走,“回家吧,收拾行李。” 蒂娜夫人还想安慰几句,可他看到拉弥亚的表现神態非常平静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又都说不出来了。 “喝杯茶吧!”蒂娜奶奶说,“喝杯茶再走!” 刚把门打开的拉弥亚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来,从蒂娜奶奶的手中接过茶杯,然后將其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再见。” —158— 收拾行李的过程很简单,纳喀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他把自己的书本叠好,又把自己买的和拉弥亚送给他的那些本子、钢笔和墨水小心翼翼地裹在一个布袋子里固定住。最后是自己小半年攒下来的五千多个比索和一些衣服。 “我这里还有些钱。” 看他的钱实在少,拉弥亚乾脆把自己剩下的十几榜存款全都塞进了纳喀的口袋里,“你到了北方邦之后,第一时间去找蒂娜夫人的侄儿,如果可以的话现住在对方家里,学费你也得自己付,到时候好好学习。” “姐姐,那你————” “你不用管我。” 纳喀低下了头,不说话了。他收拾了一包东西,跟著拉弥亚去找房东补了这个月的租金,然后拉弥亚拉著他坐上了公共马车,来到了萨伦特的蒸汽列车站。 半年前,两人来到这里,现在也要从这里离开。 纳喀用假名买了去北方邦的车票,两人坐在候车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墙上悬掛的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分別的时刻越来越近,当车票上的那一班车进站的时候纳喀终於无法忍受了,他猛地转过头来,抓著拉弥亚的胳膊小声哀求道:“姐姐,我们走吧!” “求求你了姐姐,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上车吧!我们走吧!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我们一起去北方邦重新开始吧!” 拉弥亚不为所动地看著他,隨后才嘆了口气,拍怕纳喀的肩膀。 “到了北方邦,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再看书看到很晚,窗户亮著会很醒目。” “谢尔上的学校是个很不错的寄宿学校,里面还能骑马,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忘了自己的梦想。” “好了,你该上车了。” 纳喀还想挣扎,拉弥亚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然后直接把他和他的行李拎起来塞进了列车的车门里。纳喀还想往外挤,但是上车的人那么多,他的那小身板根本没办法和赶著上车的大人们抗衡。 很快,拉弥亚看见纳喀的小脸出现在了玻璃窗上,他用力地拍著窗户,试图跟她说什么话。 啊,哭了。 拉弥亚实在没办法,她走过去,隔著镜子做了个帮纳喀擦眼泪的动作,然后对著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还没离开站台,就听到了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启动声。 拉弥亚转身离开,回头只会徒增烦恼。 现在她没有后顾之忧了。 tbc 傍晚,关押室。 卡兰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闭著眼睛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警棍敲了敲铁栏杆,然后把一个麵包从栏杆缝里塞了进来,语气不善地说道:“吃饭了!” 麵包当一声掉在地上,卡兰这才睁开眼,他看著那个麵包,忽然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地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这块麵包的价值不低,看来应该是加料了。 饿了我两天就是为了现在吗?他像刚才一样闭上了眼睛,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抓紧了一枚符咒。 站在门外的警员看他一动不动,態度顿时更差,他用警棍將铁栏杆敲得邦邦响,大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我现在没胃口。”卡兰懒洋洋地说,“你连我什么时候吃饭也要管?” “你在警署里就要听我们的话,不然就是蔑视法律!” “那我可真是祝福你和你全家了,我都死刑了还会在意你和你的破法律?” “你要是態度好一点,说不定还能缓刑呢。” “你要是脑子正常一点,就不会跟我说这种话了。”卡兰坐在角落里盯著他看,看起来目光游移,实际上已经把这个警员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並没有发现钥匙的痕跡,便和对方东拉西扯,试图获得一点情报,“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大人物要我死,你在这儿替那些大人物给我缓刑了?” 警员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卡兰把头靠在墙上,斜睨著对方:“关了我一天了,背后应该都运营好了吧?那些证据现在应该都写上我的名字了吧?呵呵,我这小肩膀要替那么多人扛罪,真是看高我了!” 警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惊疑不定地看著卡兰,估摸著对方到底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在诈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想不出来,便乾脆把嘴闭上,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爱吃不吃。”他转身就走,“你也笑不了多久了。 卡兰顿时心里一紧,看著地上那加了料的麵包,他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猛地站起来想要质问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对方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当即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推门离去。当大门被咣当一声关上,卡兰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攀升到了巔峰,他抓紧了符咒,往里面灌注灵性,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说道:“好运!” 银白色的符咒在他手中静静地燃烧起来,虽然是火焰,但並没有烫手的感觉。卡兰紧盯著手心中的火焰,直到整个符咒都化为灰烬。 他看向面前摆放著的那根有毒麵包,想了想,把它拿了过来。他远远地闻了闻,闻到了一些杏仁味。他把麵包掰成两半,中间落下一些夹心坚果碎,卡兰收起一半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装作吃下去的样子。 紧接著他坐回自己的角落,听著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忐忑不安地等待好运的降临。 大概半小时后,闭著眼睛打瞌睡的卡兰有一次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只见来人是瓦迪警官。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无奈痛苦的神色,像是已经想通了,或者彻底拋弃了良心。 卡兰清楚地注意到,当他看到自己手上那个吃了一半的坚果麵包的时候,瓦迪轻轻地嘆了口气,眼中多出一种怜悯。 卡兰看著他,揪了一小块麵包放到嘴边,做出吃下去的样子,麵包碎块滚进自己的衣袖里。 “瓦迪警官,你吃饭了没?” 他拿起麵包,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这麵包还挺好吃的,里面有坚果,还有一些果酱,你也来尝尝吧!” 瓦迪后退了半步:“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卡兰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看著对方的眼睛,故意放轻了声音:“警官,这个麵包真的很好吃,你不来尝尝吗?我都要死了,你连我最后的一点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真的只是不喜欢吗?不喜欢到连吃一小口安慰我这个將死之人都不行?” “对,抱歉。” 卡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也放下了手中的麵包:“警官,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警官,你能稍微过来一些吗?我感觉有点头晕,听不见你说话。” 第110章 復仇 第110章 復仇 —159— 拉弥亚拢了拢身上跟乞丐买来的脏破衣服,对上面那刺鼻的酸臭味恍若未觉,自然而然地和其他乞丐一起在祖母绿区的街道里流窜,被豪华別墅的守卫们像老鼠一样赶来赶去。 赛宾·提瑞斯作为萨伦特知名的大商人,他的豪华別墅並不难找,坐落在祖母绿区一个相对醒目的区域。 拉弥亚装作乞丐强行在这周围转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人自己利用非凡手段牟利之后做贼心虚,她感觉在这个別墅的周围看见了疑似非凡者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想念卡兰的非凡能力了,但再一想,这个別墅可能充满了跟非凡者一样值钱甚至更加昂贵的东西,卡兰一看没准直接被晃花眼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卡兰那边倒不用很担心,两枚符咒在他手里,自己又是非凡者,多少有点自保能力,能够避免一些突发情况,既然他还在监狱里,那就应该还没到“用”的时候。 绕著绕著,马蹄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和乞丐们挤在街角的拉弥亚抬头看了一眼,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远处奔来,在赛宾·提瑞斯的家门外不远处才开始减速。 门口的守卫並没有表现出紧张,而是熟练地开始挥手指示,打开铁艺大门,让马车做好入內准备。 拉弥亚立刻来了精神,她左右看看,见没什么混进去的机会,便从乞丐堆里站起来,佝僂著腰贴墙走了一段,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后飞快地抓著水管往上爬,三下两下就爬到了二楼的高度,躲藏在石像鬼雕塑后面。 从这个高度勉强能看到庄园內的情况,拉弥亚眯著眼睛使劲看,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辆马车。 马车此时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到了別墅前停车的地方。拉弥亚看到庄园的车夫马夫走上去,还有僕人拿著点心托盘在旁边等候。 很快,拉弥亚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金斯利·布鲁克斯走下了车厢,几个僕人熟练地围了上去,不知道在干什么,远远走来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人,对著金斯利打招呼。 金斯利跟他们点了点头,说了些话,隨后跟著管家进了门。 拉弥亚思考片刻,轻巧地原路撤回,小跑著回到了那个乞丐堆里。趁著庄园的守卫们不注意,拉弥亚拿出一个布袋子,对著几个挤在一起闭目养神的乞丐晃了晃。 钱幣彼此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乞丐们顿时都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拉弥亚咧嘴一笑:“这儿有钱人那么多,哥几个一下午有什么收穫不?” 几个乞丐顿时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鄙夷。 “哪来的钱,这些看门狗坏得要命,靠近点就拿棍子打,打得我后背上全是青!” “你下次跑快点嘍,小心被车轮压断腿。” “也就这儿树多草多,饿了还能找点东西吃,这儿的人比咱们还穷呢,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拉弥亚听了几句他们的抱怨,偶尔也附和两句,她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把钱袋子打开,倒出来二三十个比索,伸手招呼他们靠近。 “几位大哥,这家人可坏了,剋扣工人薪水,还把自己乾的腌臢事往陌生人身上倒,把人家害得被枪毙!” “啊!这么可怕?这儿住著的是什么人?” “人?我寻思根本不是人!我家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本来还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现在————”想了想自己的工厂和已经被送走的纳喀,拉弥亚发出了一声嘆息,隨后又调整好状態,“我也是受人所託来盯著他们的,来,这些钱给你们去吃碗牛肉汤暖暖身子,麻烦你们帮我盯著这家人,要是有什么人出来,去了哪,务必告诉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这几个乞丐都发了十几个比索。 “麻烦你们帮我盯好了,要是能跟踪得上,我还有酬谢!” 乞丐们手里拿到钱,脸上都笑开了花:“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小意思,这儿两条街的乞丐都是我熟人,盯著这一家轻轻鬆鬆。” “別说去了什么地方,把接下来每个客人穿得什么长什么样子记下来都没问题,不过怎么告诉你啊?” 拉弥亚沉吟片刻,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六点半。”拉弥亚倒空了钱袋子,站起身来,“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內,还在这里,我会回来的。” “好!” —160— 换掉乞丐外套,再一次到警署的时候,门口的那个警员一看是她就立刻皱著眉头把头一低,连搭话的想法都没有。 他这种反应正是拉弥亚想要的,她凑过去,平静地说道:“我来探视。” “去吧。”警员低头看文件,“老实点,別闹事。” “嗯。 “,拉弥亚拉了拉衣领,目光在警署內巡视了一圈,然后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正厅里只有自己旁边的这一个人,正厅往右边的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后方关押室的门。 走廊两侧各有几个房间,有的房门半掩著,看到警员在里面办公,还有保洁人员在工作。 暂时没有人出来,但是隨时可能有人———— 瓦迪怎么不在? 她的这个疑惑很快就被解答了。发现通往关押室的房门居然是开著的之后,拉弥亚就有了种古怪的想法,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手摸上藏在口袋里的匕首。 紧接著,拉弥亚看见了正在和瓦迪激烈掐架的卡兰。 卡兰的脸涨得通红,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捂住瓦迪的嘴,另一只手手肘勾住对方的脖子,攥紧铁栏杆,硬生生地把这个比他高壮许多的警官卡在栏杆上动弹不得。瓦迪背靠著栏杆,脖子被卡住,嘴巴也被捂著,无法大喊大叫,脸同样被憋得通红,正在从栏杆的缝隙里猛猛后踹卡兰的腿。 拉弥亚颇感新鲜地看著眼前的画面。 现在的情况乍一看是卡兰占了上风,但实际上卡兰隔著栏杆无法做出有效攻击,只能將对方暂时困住。而从体力方面来看,瓦迪这个训练有素的警官更有优势,卡兰要不了多久就会力竭,一旦瓦迪挣脱出来,卡兰就完蛋了。 “咦?枪掉在地上,原来如此,卡兰是想偷枪然后控制住对方吗?但是因为按不住对方的手,有被夺枪风险,所以最后选择了把枪丟掉————” “你在那里分析什么啊!” 卡兰感觉自己胳膊都要断了,但是又不敢大声喊:“快来帮忙啊!” “来了来了。” 瓦迪一看有外人来,很高兴,一看外人是卡兰的同伙,顿时又无比绝望,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扑腾,几乎就要从卡兰的控制下逃跑。而当拉弥亚捡起那把枪,把枪口往瓦迪的额头上一抵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卡兰的胳膊终於解放了,瓦迪缓缓地举起双手,一声不吭。 “你怎么没让他开门?” “他——太警惕了,警惕和防备会降低诈骗的成功率,而且没带钥匙。 他原本还抱著一丝希冀,但当他看到同伙熟练地拉开保险栓上弹的动作之后,这点希冀也消失了。 “————没想到你们真是违法分子。” “嗯?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的,幸亏我真是违法分子,不然就变成尸体了。 “” 拉弥亚隨口调侃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来:“钥匙。” 瓦迪不说话。 拉弥亚一枪托將他打倒在地。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但是用力又很精准,瓦迪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打黑拳的拳击手打了一拳,疼得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却又没办法晕过去。 拉弥亚蹲下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装什么刚直呢,钥匙。” “不————不在我身上。”瓦迪努力地瞪大眼睛,他感觉有血从自己的脸颊划过,剧痛和濒死的眩晕让他恐惧不已,本能地在地上挣扎扭动,试图让自己坐起来,“我,我可以去————” “没有就不需要你了。” 瓦迪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这么一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头上又是一阵剧痛,他顿时失去了意识。 把瓦迪打得晕死过去之后,拉弥亚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確实没找到钥匙,就把他的钥匙环捋成了一根铁丝,交给了卡兰。 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的卡兰顺手摸走了对方身上的值钱物品和各种证件,拿到铁丝后,他走到门锁边,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撬锁,很快就听到门锁里面发出了“咔”一声。 卡兰鬆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下怎么办?” “你害怕杀人吗?” “我现在要去把诬陷我的和谋害我的人全都干掉,你可以加入,也可以逃跑。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跟我一起走,我就不会允许你半路逃走,如果你不跟我走,之后我也不会再管你死活。” 卡兰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在这段沉默里,他想到了自己被栽赃时的痛苦,想到得知自己要背著骂名被处死的绝望,他看了看周围,看了看身后的监牢和昏死过去的瓦迪,隨后脸扭曲了起来,冷笑道:“你要去报復那些人?哈,他们都要杀我了,我还会下不了手杀他们吗?” “有这个觉悟就好,今晚咱们去把那几个混蛋都干掉。给你讲个笑话,他们拿你去顶罪,也没放过我,如果我不好好当狗就送我去牢里蹲三十年,然后把我杀了一这肯定不会只是个威胁,够噁心的。”拉弥亚蹲下来,开始扒瓦迪的衣服,三下两下就把对方的警官服扒了下来,“来,你来换上,把他放进去。” “什么,你也?不会是你们那个新老板乾的吧?” “还能有谁?不然你真觉得我们会那么巧一齐倒大霉?他想干掉我们,咱们就去把他干掉!” “好,干了!” 卡兰也脱下自己的外套,使劲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壮硕许多的瓦迪身上。中途瓦迪醒来了一次,又被拉弥亚哄睡著了。 两人绑住他的四肢,把他的嘴堵住,然后又用头巾包住,这才把他放进了角落里。 诈骗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不把他干掉吗?他会不会泄密?” 拉弥亚很意外地瞄他一眼:“怎么忽然这么心狠手辣了。待会儿要去干活了,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子弹,你的符咒呢?拿来给我加个好运。 “我用掉了。” “怎么回事?” 卡兰便把有毒麵包、警员的话和瓦迪的出现全都讲了一遍,拉弥亚听完有些惊愕,这么一看,刚好出现的自己也是卡兰“好运”的一部分? “命运”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说话间,卡兰已经换上了瓦迪的警官制服,拿走了钥匙。他撑不起来这件制服,虽然看起来也没太大问题,但是假扮瓦迪走出去肯定是不可能了。不过事不宜迟,两人必须得离开了。 正厅的警员正在用笔在空白纸张上画画,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门响,他赶紧抬起头,装出认真的样子。 可当他看清楚走近的人是谁之后,表情又一下子垮了下来。 拉弥亚露出笑容,主动走到柜檯前,挡住对方的大半个视野,隨意地跟对方聊起了天:“来了两次,都是你在这儿值班,真是不容易啊,看你那么年轻,又是南大陆人,在学校里成绩肯定很好吧?” 警员惊讶地抬起头,有些不適应这突如其来的交谈,但正常说话总比带刺好,他隨意点头:“还算不错吧。” “我弟弟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他一直很嚮往当警察,但是我没那么多钱让他去念警校,他也不强壮,文文弱弱的一个孩子。”拉弥亚低著头,看著柜檯上自己的手指甲,神情中带著些平静的哀伤,“他还有个姐姐,是生病没钱买药病死的,他说要做个医生,前段时间刚被我送去上学。” “其实他能不能当医生我都无所谓,他能上学,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警员略有触动,莫名有种“原来你人还不错”的感觉。 眼角余光里有个拿著文件的同事匆匆往外跑,他也没太在意。 “其实当医生也挺好的,我天天干这些活儿都腻了,没人脉,没资源的,跟打杂一样。”警员说了句真心话,“不过好像今年的业绩不错,大伙都说抓了个大货,说不定有升职机会————” “唉,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我家的工厂说不定都要倒闭了————对啊,对对对————是这样的————哎不聊了,得去给我弟弟赚学费了,以后再说吧。” 警员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拉弥亚拖延时间、吸引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迅速终止话题,抽身离开。 她离开警署,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发现卡兰已经换掉了身上的警服。 “情况紧急,来不及去找律师了,就买了点东西和好衣服,我们杀完人就跑。” 拉弥亚把自己的外套丟给卡兰:“我还特地换了双好鞋子,跑起来脚不疼。” “真是周到啊你。”卡兰整理了一下上衣,把警服用破布包起来丟进下水道,“居然真的出来了!” “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杀几个人的,但是运气挺好,目前还没人发现。把你抓来的那些人在不在这里?” “没有,我没看见他们。” “那算他们运气好。” 她调整了一下枪枝,將它交给卡兰:“走吧。” tbc 天差不多黑了。 拉弥亚又穿上了那件乞丐外套,揣著手走到了祖母绿区的赛宾·提瑞斯的別墅附近。 乞丐团伙已经不在那里,她绕著別墅走了一圈,远远地看到他们在一棵树下朝自己招手。 拉弥亚笑眯眯地走过去,不经意间又让自己口袋里的硬幣发出点动静:“几位大哥,有什么消息吗?” “有啊,当然有的。” 只有一条胳膊的乞丐嘿嘿一笑,小声说道:“你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就有好几个警官坐著马车到里面去了!你看现在灯都亮起来了,八成又是有宴会呢!” “现在还是新年,有钱人当然都要开宴会啦。要不是早起太困难,说不定能一天开三次呢!”拉弥亚笑嘻嘻地跟他们閒聊,也不避讳,直接在眾人面前盘腿坐在地上。见没人反驳这条情报,她便抓了一把比索交给了那个缺了条胳膊的乞丐,“有没有人出来啊?” “有时候,是几个僕人,估计是去送请柬的,你也说了,新年的宴会嘛。” “那还有別人进去吗?” “有啊,多著呢,都是有钱人!哎哎,你看,来人了!” 拉弥亚回头一看,恰好看到两驾马车一前一后地到来,门口的守卫掛上笑容,热情地迎接著对方。前面那驾马车上的马车和守卫打了个招呼,铁艺大门便开门放行了。 人还挺多的啊。 如果情况允许,她不会伤害无辜人员,但如果情况不允许,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之前来了两辆马车,估计是客人。”看起来最年长的乞丐嘀咕道,“有钱人开的宴会比我们吃的饭都多!” 听到这话,乞丐们纷纷笑起来,拉弥亚也跟著笑,笑完了,她把口袋里的硬幣全都拿出来,给这些乞丐每个人都分了一把,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一个只穿了一件单衣的乞丐身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帮著搜索过情报,只是在角落里闭著眼睛,蜷缩成一团。 乞丐吃了一惊,有些犹豫地抓紧了身上的衣服。 “晚上太冷了,大伙去吃点热乎饭吧。” 拉弥亚站起来,后退几步,笑著朝他们摆摆手:“谢谢你们的情报,新年快乐!” 乞丐们面面相覷,对这陌生的善意感到些许无所適从,在他们想好道谢的话语之前,拉弥亚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第111章 让该死的人去死 第111章 让该死的人去死 —161— “哇,你上哪弄来的枪和子弹?” “在“猎手”那边临时搞的,好了,准备一下,咱们要想办法混进去了。” 赛宾·提瑞斯的豪宅灯火通明,按照乞丐的说法,金斯利·布鲁克斯自从进去之后也没在离开,再加上现在这个大別墅里面人来人往,很明显是举办宴会的架势。 新年宴会,不奇怪。 听说有钱人能连著办几十天。 拉弥亚拽著卡兰绕著別墅的围栏找到了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两人蹲在地上往里看,看到僕人们都在忙碌。 围栏不到三米高,顶层有尖刺,拉弥亚自己过去不成问题,至於卡兰,另有安排。 “计划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不过全是隨机应变的话我有点心慌————” “你都当诈骗师了,难不成还想搞一套固定骗术?相信你自己,加油!” “我知道了!如果我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你直接跑。” “儘量別。对了,来,把这个喝了。” 什么东西?卡兰有些好奇,但没有问出来,他接过一个玻璃瓶,闻到了里面的草药味道。药水不多,他把里面的药剂一饮而尽之后,拉弥亚微微点头。 ““心理医生”的非凡能力你大概已经清楚了,这是我特地买来的药,能够降低自己受到的影响。另外,把枪藏好,你用刀不太熟练,没有別的进攻手段了。好了,再把这些粉末弄到身上。” “哇,这又是什么东西?” “能够反占卜一不让非凡手段找到我们的粉末,我临时去找了点非凡材料弄的,希望有效。” “真厉害啊!这些是用我的钱买的吗?那我也是首席赞助商了!” “那当然。” 交流结束,两人又在这个角落里屏息凝神地等待了一会儿,趁忙碌的僕人们不注意,拉弥亚找好位置,两手抓住围栏,踩著铁桿迅速爬了上去,然后直接翻身跳进了別墅区域內。 她刚好落在了下方的一处草丛后面,踩在柔软的泥土地上,顺势一滚趴在了地上,並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紧接著,拉弥亚看准了一个正向后面走来,准备把脏桌布递给后面的洗衣工人的男僕,她躲在草丛间靠近了对方,然后在他距离草丛最近的时候猛地扑出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草丛里。 洗衣工人们正忙著在搓衣板上清洁布料,水声哗哗作响,没有人注意到后面的草丛里有个人在蹬腿。 一分钟后,拉弥亚又从草丛里站起来,悄悄摸到洗衣女工附近,拿走了一条脏桌布。 卡兰蹲坐在角落里等待,忽然他灵性一动,转过头来,拉弥亚从围栏里把一身僕人制服和一大团脏污的布料塞了过来,卡兰不敢耽误,立刻换上这些衣服,还沾著水把自己的头髮抓了抓,换了个髮型。 隨后,他抱著这些旧布料匆匆忙忙的往別墅的大门跑去。 现在正是客人们逐渐到来的时候,卡兰没等几分钟就看到了一辆马车,他若无其事地抱著脏布料走过去,跟在马车的后面往里走。后面的车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他身上属於別墅僕人的制服也没说什么,守卫们更是没管他,毕竟一个做杂活的僕人跑来跑去太正常了。 卡兰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別墅,隨后抱著布料直奔別墅后方那些洗衣工人待的地方,把布料交给了她们。 拉弥亚已经不在这儿的草丛里了,卡兰在周围看了看,发现了那个藏在草丛里的男僕。对方的胸膛微微起伏,虽然没死,但是看上去昏睡个几小时不成问题。 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行动的时候了,卡兰有些紧张,他用后槽牙咬了咬舌头,隨后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 他看准了一个穿著制服的,正在给周围的僕人发號施令的像是管理层的中年男子,走到对方面前,小心翼翼地做出有些窘迫的模样:“先生,请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是因为宴会被临时借来的僕人,现在好像————” 中年男子闻言转过头来,他並没有对卡兰的谎言起疑心,也没因为自己不认识卡兰而警惕。毕竟现在是新年时期,有钱人们都忙著开宴会,被租用的僕人和帮工在各家轮著帮忙,后面的洗衣工人就有一堆是临时喊来的。 而一般这种“通用型”僕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工作技能,能做的事情也就是送送东西,端端盘子。 中年男子左右看了看,隨后推著卡兰的肩膀给他指向了后面厨房的位置,僕人们正在不断地將餐具、酒水和食物准备好,然后端到屋里那华丽的大厅里去。 “没活干就去给厨房帮忙!” “好的先生!” 卡兰立刻就跑去干活,卖力地开始给周围的僕人帮忙。中年男子远远看了两眼,见他手脚麻利,动作又快,便放心地转过了头,继续招呼周围的园丁和女僕们好好收拾花园,迎接客人。 一个男僕大概是因为连续工作的时间太久,端著餐具的手没有拿稳,托盘上整套沉重精致的彩色骨瓷茶具便都朝著地面滑落过去,周围的人也腾不出手去帮忙,顿时都嚇得脸色煞白。可下一刻,那些瓷器被一双灵巧的手三下两下全部抓住,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男僕和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但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卡兰也鬆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要是这些昂贵的瓷器在地上摔碎了,肯定会引来管理层的人查看情况,周围的僕人要么是庄园里的,要么是附近来的,到时候一看都不认识自己,那他就暴露了。 而现在,看到僕人们全都是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卡兰顿时心里一动。 “好险啊,这一摔下去,得赔多少工资啊!里面还有一整壶好茶呢!” 他做出一副后怕的表情,很自然地就向那个手发抖的男僕问道:“你是在这个庄园里工作的吗?这一套茶具一看就贵的要命啊。” “是,是。”男僕本来很疲惫,但是被这一嚇也清醒过来了,他感激地看向卡兰,“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说不定得被扣一年的薪水!” “啊!这么贵!” 卡兰一听,立刻把对方手里的托盘拿了过来,自己来拿那些贵重的瓷器:“那这些重的东西还是我来吧,你拿点轻的就好。对了,怎么称呼?我叫杰米,是被临时僱佣来帮忙的。” 男僕感动莫名:“谢了啊,我叫利维,你是家庭僕人互助协会的是吧?” “啊对的对的。” “新年了,你们那边也很忙吧?” “是啊,比平时忙太多了,但是多忙点也好,工钱也多,能过个好年嘛。”卡兰跟对方隨意閒聊了几句之后,又顺势说道,“对了,这套茶具要送到哪里啊?我刚来,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带个路?” 利维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端起旁边的一份茶点:“没问题,你跟我来吧。” 两人跟上了端著东西进屋的僕人队伍,小声地聊著天,三言两语的功夫,卡兰就和对方熟络了,还拉著利维一起和前后周围的僕人们閒聊打听,做出一副他们早就认识的样子。 诈骗师能够让自己给人的感觉更加亲切可靠,再加上卡兰本就外向的性格,轻而易举地就和周围的人混熟了。 眼看著距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近,卡兰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他装作轻鬆的样子和周围的人谈笑,捧著盘子的手心却不断渗出汗水。 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数十个僕人便各自散开,有的去长桌上摆放食物,把托盘上的点心在三层架子上放出漂亮的样子,有人开始给桌椅套上崭新的布罩,还有人把玻璃杯一圈一圈地垒高。 乐队已经来了,正在舞池边缘的那台钢琴旁边调音准备,长桌上的食物也几乎摆满,还有些来得早的客人们在休息室里交流吸菸,这一切都预示著宴会再过不久就会开始。 “真漂亮啊。” 卡兰仔细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偶尔小声讚嘆一句,让周围的人感觉他只是在欣赏著华美的大厅。 “第一次来?我在这儿工作了五年多,都看习惯了,这家的主人很好。”利维走向休息室,“跟我来,咱们把茶水点心放在休息室里给客人们就行。” “好。” 卡兰往休息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在路过一个半开的门缝的时候,他忽然眉头一皱,眼角余光中那里面几个坐著抽菸的人里恰好有当时把他从家里抓来的那个警官! 此刻他换了身衣服,正满面红光地和周围的人谈论,手里夹著一支名贵的雪茄。 眼看著利维朝著那个房间走去,卡兰顿时觉得糟了,他赶紧跑过去挡在对方面前,面露难色地微微弯腰:“我忽然有点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进去?” 利维没做他想,毕竟已经到休息室门口了,这点距离总不至於把盘子摔了,便点头答应。 卡兰连连道谢,弯著腰把托盘放在几米外的一把椅子上,隨后捂著肚子弯腰走了出去。 他猫著腰跑过的样子被警员注意到了,他讶异地看著那个有些眼熟的侧脸,询问把茶点摆放在手边的男僕:“刚才跑过去的是谁?” “先生,他是家庭僕人互助协会僱佣来的帮工,叫杰米。” “哦————” 见僕人认识那个人,警官便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又没看清楚,这世界上乍一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来来来。”他转眼就把这件事情放在脑后,“打牌打牌。” 另一边,卡兰理直气壮地从桌上端起了一份咖啡和白麵包,朝上楼的楼梯走去。周围的人们看都没看他一眼,毕竟现在到处都是忙碌著准备宴会的僕人。 他就算空著手急匆匆地上楼,人们也会默认主人有安排他去做什么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卡兰一直在用非凡力量关注著周围的情况,確认附近有没有非凡者出现。而看著看著,他忽然產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在这个奢华的房子里,无论身份高低,贫穷富有,每个普通人的灵魂价值都是一样的0 走著走著,一直都只是正常地使用非凡能力的卡兰忽然汗毛倒竖,注意到了自己从没思考过的问题: 这个非凡力量的“价值”標准究竟是什么? 是谁在给他们定价? tbc 拉弥亚没办法复製卡兰的潜入方法,因为她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很容易在对话交流中成为记忆点。卡兰可以利用诈骗师的非凡力量混进去,但她不方便这么做。 她躲在豪华別墅灯光相对黯淡的那一边,像一片影子一样顺著墙壁上的凸起往上爬,停留在一个摆放著花盆的小平台上,开始静静地等待。 过了一小会儿,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卡兰探出头来,四下张望。 第112章 合作 第112章 合作 —162— 【18:58】 拋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卡兰打开窗户,没过几秒,他就看见拉弥亚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刺客”真是神出鬼没的————卡兰也没太惊讶,他低声说道:“我刚才跟一个僕人说厨房让我把点心送给赛宾·提瑞斯先生”,僕人说他在楼上。” “一楼二楼我都大概看了一下,没有你描述的那个金髮的、戴著玳瑁眼镜的心理医生,我没看到有这样价值的人。现在我就要去三楼了,你要不要进来?” 三楼? 拉弥亚站在小平台上抬头往上看,三楼有一半的房间都亮著灯,卡兰就算一个一个找过去也花不了太久。可危险在於,这栋楼一共就四层,越往上越有可能和金斯利·布鲁克斯撞个正著。 卡兰就是他们送进去顶罪的,不太可能没见过他的脸。 “你去三楼开窗户,然后我再进来。” 卡兰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端著手上的点心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现在已经有了经验,迎面偶尔遇见一两个僕人,他也都笑脸相迎,甚至问一声:“是你啊,你那边忙吗?” 对面的僕人往往意外地看他一眼,隨后就默认这可能是个自己认识但现在想不起来名字的熟人,也跟著说几句话。在“欺诈”的力量的帮助下,这种默认的印象会越来越真实,甚至短暂让他们自认为“想了起来”卡兰是谁。 他感觉自己的“诈骗师”魔药的消化进度稳步上涨,各种谎言也运用得更加嫻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多次地使用非凡能力——並且感觉还不错。 窗外,拉弥亚也在跟著卡兰的动作移动,她能够比卡兰更快地看到那些亮著的窗户里到底是有人还是空著的。藉助“刺客”的力量和身体协调能力,拉弥亚还算轻鬆地在外面活动,有时踩在凸起的装饰砖头上,有时冒险抓住亮著灯的房间窗台维持平衡。她比卡兰走得远一步,遇到没人的房间后,她就在走廊的窗户上打个手势。 这样一来,卡兰就不会开门进房间观察,省时又降低被怀疑的可能。 两人无声地合作,迅速地把整个二楼看了一遍,卡兰依旧没有发现非凡者。 来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前,卡兰左右张望了一下,隨后低著头上楼。在拐角处,他突然看见前方的台阶上多了两双皮鞋,便赶紧贴墙站好,给客人让路。 两个中年人的对话声从头顶落了下来:“————这件事情也有劳您了。” “哪里哪里,是我沾了您的光啊,上面查到我的生意了,要不是您找到了那个替罪羊,我还要好好想想该从自己手里分出谁去顶罪呢,毕竟难保被推出去的不会怀恨在心,说点不该说的话出来,到时候不是又得麻烦您?哈哈哈哈————现在事情就这么轻鬆地解决了。” 端著点心的卡兰眼睛骤然睁大。 “这就是您的运道,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之后还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呢,我家老板最近为大少爷和生意上的事情愁得睡不著觉,真没想到啊,新收购的工厂里居然有那么一群不听话的工人。” “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布鲁克斯先生你开口,一切都好解决。提瑞斯少爷的病也得麻烦你这个医生多多努力了,他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我也很乐意和他那样机灵的年轻人聊天。” 谈话间,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卡兰本来应该趁这个机会立刻上楼,避免跟对方有进一步的接触,可他根本迈不动步子,依旧站在楼梯上低著头,想要看看这两个混蛋的脸。 布鲁克斯,那个序列7的心理医生? 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来头?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厉害人物,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的罪名推到了我的头上? 擦身而过的时候,卡兰悄悄抬起了头,发现两个人竟然都是非凡者!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另一个则高了不少! “提瑞斯少爷有我治疗,没什么大碍,但是他真是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啊,非得把那个主管弄死不可。”金斯利·布鲁克斯摇头嘆气,玳瑁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恶毒和阴狠,“班杰明先生,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向很惜才,这个工厂的主管也真是个厉害角色,只要时间够长,她迟早为我所用,可惜啊,少爷不愿意。 叫做班杰明的人不以为意地点头,看著脚下的台阶:“你说的这个主管,现在是不是有30年的有期徒刑了?” “是的,就是她。” “既然这样,我们明天就把她抓捕了,儘早动手,免得出意外,之后工厂的事情就是你说了算了。你把他们看好了,別放出来罢工,很难看。” “当然,当然。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金斯利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镀金的手錶,“现在这个时候,牢里的那个替罪羊应该也被运出去了吧,班杰明先生,等他带著这些罪行死掉,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哈哈,是啊,今晚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嗯,赛宾先生呢?” “他还有一单生意要谈,在楼上呢。” “肯定又是桩大生意吧?到时候我们之间也能有些合作————” “当然,当然!” 狼狈为奸的两人谈笑著下了楼,听到他们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卡兰忽然之间冷静了下来,转过身,低下头,迅速地往楼上走。 警署的人那么少,难道是因为跟自己有关的人都来这儿开宴会了?虽然现在才过去十多分钟,但是说不准警署里剩下的人会注意到瓦迪的情况,然后来找自己!开牢门的钥匙被自己拿走了,可是这也不保险。 他的时间有限,还是先杀主谋最有性价比。 下一秒,他这个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僕人就引起了金斯利的注意,后者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刚好只看到卡兰匆忙离去的脚后跟。 “偷懒的僕人越来越多了。”他不满地想,“这些临时借来的就是不如府邸里的好用。” 隨后,他又转过头来,热情地对胸前掛满荣誉勋章的班杰明说道:“走吧,警长先生,我们到大厅里去,您的下属们都等著您呢!” “哈哈哈,一起走吧。” 卡兰快速到达了三楼,推开了最近的一扇窗户,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质问:“你是谁?!” 卡兰被嚇得手一抖,立刻转过身来,只见走廊上的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炸著红血丝的眼睛在门缝里死死地盯著他,诈骗师刚把台词编好,门缝里就又传来一阵难听的咒骂声。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家庭僕人互助协会来的,不知道规矩,请问您是————”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看到任何南大陆人出现在三楼!给我滚出去!” 卡兰嚇得连连点头,惊慌失措地后退,但退了半天还没退到楼梯口,在门缝里那个人骂累了换气的时候,他见缝插针地问道:“我,我是来给老爷送点心的,请问,请问您知道————” “不知道!快滚!” “是是是!” 卡兰滚回了楼梯间,端著点心飞快地上了四楼,不屑地朝著三楼的方向呸了一声。事到如今他只能放弃调查三楼了,他左右看了看,迅速地把白麵包塞进口袋里,把身上藏著的有毒麵包拿出来,放在了餐盘上。 “四楼的第三个房间。” 他照例先打开窗户,探头出去看了看,发现拉弥亚也抓著墙砖爬了过来,朝他挥挥手,然后用力一跳,抓住了四楼的窗台。 “刚才那个鬼叫的就是杰伊·提瑞斯。”拉弥亚喘了口气,一边说一边往窗户里翻,“本来以为他差不多能被我嚇疯了,结果现在精神还挺稳定的嘛————看来心理医生真的是医生”。” 两人迅速转移到一个空房间,卡兰紧张地问:“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看来我们的决定非常正確。”拉弥亚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表一从她们离开警局到现在差不多过了18分钟,时间每流逝一点,瓦迪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一些。 她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卡兰也紧张地看著她。 “已经有两个非凡者了,一楼还有好几个警员,怎么办?要不杀了主谋就跑吧?” “不,那太粗糙了,我可不想只杀他一个。想要杀了人之后顺利逃跑的话————你过来,我们这样————” —163—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正在谈生意的提瑞斯老爷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门外的卡兰一听语气不对,眼珠子一转,立刻改了口:“杰伊少爷说您工作很久了,让我从厨房拿一些点心给您送来。” 听到这句话,赛宾·提瑞斯顿时有些惊讶,对面的商业伙伴立刻恭维道:“贵公子真是关心您啊!” 赛宾·提瑞斯脸色稍霽,对方的恭维让他颇为受用,他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隨口骂了一句:“哼,快三十岁了才学会这点小动作,进来吧!” 卡兰鬆了口气,这才推门进来。他低著头,看见目標和客人面对面坐著之后,他便走过去,把咖啡和有毒麵包放在赛宾·提瑞斯的手边,然后在起身时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刚才有位说自己叫金斯利·布鲁克斯的先生找您有急事。” 赛宾·提瑞斯原本悠閒愜意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低声问:“在哪?” 卡兰往地面上看了看。 赛宾·提瑞斯眼神微动,他举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隨后笑著对面前的客人说道:“时间不早了,宴会就要开始了,您先下去等我,生意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 客人立刻就懂了,忙不迭站起来,戴上帽子和外套:“好!提瑞斯先生,那我就先下去等著了,您可是今晚的主角啊!”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赛宾·提瑞斯站起身来,把对方送出了门。他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整理了一下衣服,等待金斯利·布鲁克斯的到来。而这个时候,他瞄了一眼送点心来的那个僕人,皱眉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这句话说完,赛宾·提瑞斯忽然又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个僕人,紧接著伸手就要掏怀里的东西! 卡兰笑著抬起手,他的手指上掛著一条钟錶链一样的东西,乍看不起眼,但在卡兰的眼中,这东西的价值跟一个序列9的非凡者差不多:“你在找这个吗?” 赛宾·提瑞斯大惊失色,他转身想要向窗户跑去,但刚转过头,一把冰冷的匕首就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顿时浑身僵住,一动不动,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拉弥亚仔细看著眼前的这人,几秒钟后,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还以为能隨意谋害无辜的人不会怕死,结果你和你的儿子一样胆小啊。” 话音刚落,赛宾·提瑞斯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使劲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近乎諂媚地笑道:“您说的对,我就是个胆小鬼,如果早知道您二位都是非凡者,我就算再怎么也不敢动手啊!” “实不相瞒,我这样的普通人只不过是金斯利·布鲁克斯的提款机而已,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生死全在他的手里,我愿意立刻向————唔唔唔!” “该死的,又是个废话多的傢伙!” 拉弥亚直接抓起有毒麵包往他嘴里塞,卡兰怕他噎著,在旁边贴心地往他嘴里倒咖啡,吃点心弄得跟上水刑似的。很快,巴掌大的有毒麵包就全都被塞进了赛宾·提瑞斯的嘴里,一壶热咖啡也全都让他喝下去了。这个上了年纪又养尊处优的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断地咳嗽,他伸手想要抠挖嗓子眼,但卡兰直接把他的手控制在了身后。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毒药而已,不过我这里有解药。” 卡兰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晃了晃:“你告诉我那个班杰明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再告诉我这个表链怎么用,我就把解药给你。” “途、途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想成为非凡者,但是金斯利说我的年龄太大了,我只知道金斯利跟我说过,班杰明是个治安官!治安官”!” “那个表链,表链,你把解药给我我再告诉你,我,我喘不上气了!” “不给,你死了我也有办法从你的尸体嘴里问出使用方法,真以为我没你不行?那你就去死吧!” 治安官?魔药名称?又是一个陌生途径啊。 拉弥亚站起来,在屋子里找了找,找到了煤气管道,然后使劲拧开了阀门,屋子里立刻瀰漫起煤气的味道。 赛宾·提瑞斯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恐,他疯狂地在原地扑腾,但卡兰一屁股坐在了这个五十多岁、养尊处优的胖老爷身上,情急之下,他慌忙说道:“我说,我说!表链是金斯利·布鲁克斯给我防身的,普通人也能使用,只需要用古赫密斯语念出” “震慑!” 他几乎是嘶吼著喊出了这个古赫密斯语词汇,距离他最近的卡兰脑子里轰然一声,剎那间一片空白,手脚並用地往房间的角落里爬,而赛宾·提瑞斯立刻抓住机会努力地翻身爬了起来,试图站起来跑向门口。 拉弥亚的脑子里也轰隆一声,一切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逃离这里”的想法,但两秒过后,她又晃了晃脑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见赛宾·提瑞斯要跑,赶紧一把將对方扯了回来,丟在地上。 “好险!”她心里一惊,“还好吃了有抗性的药剂,不然两个非凡者居然就被一个普通人给阴了!” “居然来阴的!” 卡兰也回过神来,用力地拍自己的太阳穴。他很吃惊,感觉自己又学到个骗术。赛宾·提瑞斯翻滚了几下,耗尽了体力,见实在挣脱不了,便死皮赖脸地开口道:“我已经告诉你了,解药给我,解药给我吧!” “好好好,给你。” 卡兰把小玻璃瓶丟了过去,他立刻接住,手忙脚乱地拔掉塞子往嘴里灌,一口喝完之后,他呆滯地咂了咂嘴。 “水?!“ “对,从厨房隨手装的刷锅水。”卡兰笑眯眯的,眼里却只有杀意,“这可是你们用来杀我的毒药,我怎么可能有解药?” 赛宾·提瑞斯呆呆地看著他,张开嘴要大喊,而拉弥亚一拳把他打晕了。 她把这个胖老爷搬回椅子上,做出对方在打瞌睡的样子,然后关上了窗户,打开门。 紧接著,两人合作,迅速地將这层楼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窗户都关上,並且將煤气的阀门拧开到最大。当他们从最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瀰漫著淡淡的煤气味道了。 两人又下到第三层。 由於宴会开展在即,客人和僕人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和休息室,上面几乎是空无一人。偶尔碰到个收拾衣服的和保姆僕人,也被两人轻轻鬆鬆地忽悠到了楼下。 三楼,拉弥亚敲了敲杰伊·提瑞斯的房门,对方把门打开一条缝,看清出来人之后顿时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拉弥亚一拳正中面门,然后又一脚踹倒,进了屋里。 几十秒后,她重新走了出来,煤气的味道也一起瀰漫出来,杰伊·提瑞斯被已经绑住手脚,像死猪一样躺在了地上。她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19:17】 卡兰哼著小曲儿跟在后面,心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向来很稳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该走了。” 拉弥亚来到楼梯处,轻轻呼了口气,低声说道:“该去对付那两个非凡者了。” 两人走到窗口,忽然,拉弥亚看到一辆公共马车飞快地从远处驶来,车还没停稳,有几个穿著警官制服的人就跳了下来,只扑向门卫,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 教唆者和诈骗师对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紧张和跃跃欲试。 “按计划行事?” “不,计划有变,让我想想————”拉弥亚摸著下巴,“来都来了,全乾掉吧。” tbc 第113章 熟能生巧 第113章 熟能生巧 —164— 隨著几个穿著警官制服的人的闯入,豪华別墅內一楼的气氛立刻变了。 五分钟前还在笑谈著今晚刚被送走的一批货和未来生意发展班杰明和金斯利·布鲁克斯已经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挤出水来,金斯利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糊弄周围好奇的客人和僕人,然后跟著班杰明一起把来报信的警员都赶进了一间休息室里。 班杰明关上门,房间里瞬间就仿佛与外界隔绝了。 他阴沉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几个战战兢兢的下属,但是表情里却也没有多紧张:“怎么回事!” 瓦迪头上包著纱布,站在原地晃晃悠悠,被同事架著才站稳。面对顶头上司的质问,他畏惧地低下了头。 “犯人利用我的同情心,忽然攻击我,然后他的同伙到来,將我打晕之后夺走钥匙,把我关进了牢房里,让卡兰·布雷科穿上我的衣服逃出去了!” “我不是让你们今晚把他干掉吗?” “我————我们决定將毒药藏在麵包里,可他不知怎么的居然发现了,没有吃————” 班杰明用极具威慑性的眼神看向另一个人:“是他说的这样吗?” 被他看著的正是警局正厅里的那个年轻警员,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 “他的同伙得知他被捕之后態度一直很差,但是今天忽然变了,跟我聊了半天,肯定就是在那个时候,乔装过后的卡兰·布雷科逃走的!” 班杰明听完,沉思片刻,看向了金斯利。 后者也点了点头:“他们都没有说谎。他的同伙长什么样?” “是个右脸上有一道疤的女人,个子不是很高,南大陆人———— 原本置身事外,甚至还隱隱有些看班杰明笑话的金斯利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他的嘴里陡然泛起泥土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你说什么!” 他暴怒地猛地甩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在室內渡步:“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都要和我作对,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 “警长!这就是那个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的工厂主管!害得少爷至今都不敢看到南大陆人的元凶,这两人勾结到一起还敢在行刑前逃狱,罪加一等,我建议立刻逮捕,今晚就处死!” “嗯,是该这么做,那两个人很懂得利用报纸和舆论,不能跑了,不然又要花一笔钱“” 。 班杰明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对著下属吩咐道:“两个犯人现在肯定还没跑远,立刻印刷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然后调查他们的熟人,看看有没有人为他们的逃跑提供帮助。如果他们坐蒸汽列车逃离————这还不到四十分钟,不够他们到达派洛斯,通知沿途站点和邻城的车站有犯人及其同伙逃跑,还携带了枪枝,把卡兰·布雷科的罪证交出去,让他们密切关注车站的每一个人。” “哼,真是做梦,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命令一条条颁布下去,警员们也逐渐找回了主心骨,重新冷静下来。就在眾人以为突发事件告一段落的时候,外面忽然骚动起来僕人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大声喊著:“著火了!著火了!” 紧接著走廊上也忽然有人急促地跑动,大喊:“著火了!大家快出去啊!著火了!” 话音未落,班杰明和金斯利就听到走廊两边的休息室里立刻传来惊呼声,很多人慌乱的说话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招呼僕人赶紧帮自己拿东西穿衣服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里有高跟鞋,有皮鞋,甚至还有小动物的脚步,他们都向著大厅跑去,一时间外面的世界仿佛乱成了一团,而在房间里的他们与世隔绝。 班杰明立刻打开了窗户,向外看了看,还真看到厨房的方向燃起了火光,几个僕人正在努力地泼水灭火。 “厨房著火?厨房著火根本不算事情,旁边最少有两个自来水龙头,有必要大呼小叫吗?” 他虽然坏,但不蠢。 “走,我们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闹事。” 金斯利点点头,他们推门出去,他隨手抓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僕人,问道:“老爷在哪?” 他认出这不是別墅里僕人,应该是临时工。被抓住的女僕有些慌乱,但还算是条理清晰:“老爷,老爷在四楼和客人谈生意。” 金斯利抬头看了看,四楼有不少房间都亮著灯,赛宾·提瑞斯的房间里確实有坐著的人影,但是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妙。 新年期间的小偷都会比平时大胆一点,这是实话,可这不代表新年期间的劫匪就会突然变得胆大包天来抢劫绑架祖母绿区这些非富即贵的人! 有一瞬间,金斯利的脑子里蹦出了他一想到嘴里就犯噁心的南大陆女人,还有那个半小时前刚跑掉的逃犯。 “会是那两个人吗?” “不,正常人的想法肯定是逃跑优先,怎么可能直接衝到別墅这里来?” “就算真来了,也会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来,会被僕人发现、被管家注意到,两个普通人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班杰明已经带著自己的下属走了出去。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飞快地跑了出去,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被撞倒的椅子,盘子,和撞翻了之后被踩了几脚的食物。 一个仓皇跑出去的人还在他们身上不小心撞了一下,嘴里嘀咕著什么。 “冷静下来!” 出了別墅之后,班杰明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不仅是厨房著火,別墅后方的角落和花园里都有不少地方正在冒出黑烟,似乎是某个休息室烧起来了。而僕人们也都在努力地接水灭火。班杰明微微点头,虽然心中仍然觉得刚才僕人们有些反应过度,但疑惑也减少了很多,毕竟大厅里待著的都是贵客,损伤一个他们承担不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跑来了一个只穿著衬衣和短裤的人,他不顾周围人的惊呼,直接跑到了金斯利的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道:“布,布鲁克斯先生,有人打晕了我,扒掉了我的衣服!” “有强盗混进来了!我,我听到有人说,要去绑架老爷!” 在楼上? 金斯利皱眉抬头,三四楼確实安静得有些诡异,这份诡异让他不由自主地思考了起来,紧接著,他的眉毛舒展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班杰明说道:“有人混了进来,现在可能已经绑架了赛宾。” “警长先生,眼下有眾多身份贵重的宾客紧张不安,迫切地需要您来出面抓出凶手,这是一个机会啊。” “您今年年底的政绩又能加上一笔了。” 班杰明神情微动,他看了看金斯利的脸,见对方没有为赛宾一点著急的样子就明白了一切,顺利地被金斯利说动。眼看外面的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他先是对著庄园的大门举起手,对著花园里聚集著的宾客大声说道:“有危险分子潜入庄园內部,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能离开这片区域!” 正常情况下,得知自己和犯罪分子可能共处一室之后,大部分人的反应都会是反抗,或者为了自身安危考虑立刻逃跑。但是班杰明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居然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不要担心,诸位,我以警长的身份承诺,必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眾人茫然地左右看看,他胸前悬掛的那些勋章成为了信任的基础,陆陆续续有讚美声响起。然后,班杰明喊来所有的警员下属,带著他们返回大厅內,举起手臂,低声说道:“任何人不许离开別墅一二层!” 三楼的窗户已经离地近15米。周围基本都是砖石地面,没有缓衝带,摔下来是非死即伤,治安官的非凡能力生效范围也没有这么大。 砰砰砰! 顿时,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了起来,门窗一扇接一扇地紧紧关闭! 班杰明做了个手势,身后那些警员们便暂时放下了对难以理解的事物的好奇,爭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金斯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我们现在只需要等他们被撑下来即可。” —165— 刚躲在设备室里拧开阀门的卡兰见窗户忽然关上顿时吃了一惊,他用力伸手推了推,又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两下,可脆弱的玻璃忽然变得坚不可摧,除了生疼的手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这也是某种非凡能力吗?!” “是心理医生影响了我,让我觉得我无法逃出去吗?不,不对,並没有人靠近我,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我的手疼不是假的,那这就是那个叫班杰明的人的非凡能力了————” “他把这间房子封闭了!这是序列8能做到的吗?” 他惊讶不已,顿时就有些犹豫。 整栋別墅的忽然封闭毫无疑问打乱了两人的计划,原本他把两人引进来之后就可以留下引线就跑,但现在自己也有了生命危险! 忽然间,卡兰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赶紧躲在设备的阴影里藏好。从门缝里,他看到起码五个人跑了过去,冲向附近的楼梯,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了二楼。 果然上去了,但是刚才的那些人都是普通人,卡兰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一个能看见大厅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地往外瞄了一眼,发现两个非凡者没有上楼,站在大厅里聊起来了。 “真的进来了,拉弥亚居然连这都能猜到,他们上当了————接下来————” 卡兰的视线缓缓转移,看向了脚边散落著的东西。 “拼了!” “好重的煤气味!有地方泄露了!” 有个警员刚踏上去三楼的台阶,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用袖子挡住鼻子:“你们先走,我去通知警长注意安全,千万不要点火,你们也千万不要点火!” “什么?那怎么可能,那不就不能开枪了吗!不能开枪我们怎么抓歹徒?”另一个警员当即嚷嚷起来,“我也要下去通知警长!” 还没上楼,这群乌合之眾就自己吵闹了起来。虽然歹徒也不能用枪了,但难保对方不会点火同归於尽。更何况就算都不用枪,近身互搏的时候也难免受伤,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平时只用拿枪嚇唬人的警官可不愿冒险。 “別吵了!” 其中身形壮硕的那个警员忽然喊了一声,隨后指著眾人开始发號施令:“马丁和我下去报告警长,你们三个往上探索,我们马上就来。” 同伴当即反驳道:“差不多得了罗尼,下去匯报需要两个人?一个人下去说一声就够了,两分钟都不要!当时抓那个致幻药贩子你冲在第一个討好警长,现在怎么不討好了?” “你!” “好了,別吵了,他们想下去就下去吧,警长肯定觉得我们留在上面的功劳更大。” “他们不能走!谁知道歹徒有几个人?不能开枪,我们上去谁打得过!你们最近难道训练过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压力顿时又来到了罗尼身边,他直接把马丁往前面一推:“那我一个人下去匯报,你们四个往上搜查,不怕了吧?胆小鬼们!” “你才是胆小鬼!欺负那个锁匠走第一个,有危险了就逃跑!” “废话!谁好欺负我能不知道吗!” 罗尼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剩下的四个警员咒骂了几句,也只好硬著头皮往上走。不用想也知道,那傢伙肯定会在下面拖延时间,说什么都不肯上来。既然等不到,那也就没必要等了。 他们捂著鼻子,聚在一起,慢慢地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另一边,罗尼刚一转过身,脸上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小步沿著走廊向另一边的楼梯跑去,在路过一个房间时,房门忽然打开,一双手直接將他抓了进去。 几声闷哼和撞击家具的声音之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十多秒,拉弥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关上门,推了推忽然变得坚不可摧的玻璃窗,脸色凝重。 “我能猜到那个警长有很大可能进来缉拿歹徒”表现一番,但是没想到他的非凡能力竟然是这样的啊————” “这算什么?场地型?” “序列8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这个能力能维持多久————” “那现在必须想办法把那个警长先干掉了,不然计划根本没办法顺利实施。” 自言自语般说完,拉弥亚看了看左右,迅速地跑到了楼梯处,然后潜入了阴影,进入了大厅的角落。 tbc 班杰明忽然抬起头,对著角落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金斯利立刻伸手摸上要腰侧的一把手枪,灵性光芒若隱若现。两人紧盯著那个墙角,只见那儿先露出一条绣著蕾丝花边的裙摆,紧接著是一个用扇子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惊恐地眼睛的女士。 见状,两人都是一愣。 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动作,这位女士都明確地表现出了恐惧和不安,並且一直在角落里缩著,只从扇子的缝隙里看我们————她的衣服不太整齐,妆花了,假髮和头饰也歪了,看得出来確实是在慌乱中跑出来的———— 金斯利飞快地分析著,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他换上和煦的笑容靠近了两步,但那位女士又立刻尖叫著后退了。 “別怕!请別怕,我是宅邸主人的经营顾问,这位是警局的警长先生,这栋房子里出现了歹徒,其他人已经都被疏散到外面去了,別怕,您和我们待在一起,非常安全。” 那位女士似乎是听懂了对方的话语,没有再害怕得尖叫,但依然躲在墙后紧张地看著他们。 “过来吧,女士,或者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女士点了点头,她提起裙摆,用扇子挡住脸,小心翼翼地从墙角走了出来。她走两步便朝班杰明的方向看一眼,走路的方向也不自觉朝对方靠近,像是被对方的制服和胸前的勋章吸引了,认为对方更加安全。 金斯利仔细地观察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肢体、表情细节,隨后微微点头。 而另一边,班杰明却不太想看那位走到了几米外的女士,因为她的裙子和首饰的顏色搭配奇怪,甚至还把帽子拿在手里。除此之外,她走路的姿势也不够优美,像是被嚇坏了,一直战战兢兢地弯著腰。 “好像有什么味道。”金斯利皱了皱鼻子。 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手帕,但是却抓到了奇怪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一些银白色的灰烬从指缝里落下。 “这是什么东西?” “上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班杰明皱眉看向楼梯的方向,“我们上去看看。” “上去看看吧。”金斯利点头,往前走去。班杰明也往前走了两步,最后他想起来应该叮嘱一下大厅里那位害怕的女士,便转过头来,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那位女士將一把尖菜刀的刀柄顶在胸口,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他当即反应过来,对著他抬起手臂:“停————” “震慑!” 表链顿时失去了所有光泽,掉落在地。 脑子里酝酿好的话语忽然被一股恐惧冲得无影无踪,六七米米的距离瞬间就到,噗,班杰明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一股寒意侵入了身体,他也近距离看清了那张脸。 那哪里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士?那是一个在脸上胡乱抹了点妆粉的年轻男人! 他挥起拳头向对方打去,可手挥到一半就不得不去捂住喉咙,因为那股凉意刺入了他的喉咙,切开了气管。 直到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班杰明都很茫然,因为他完全没见过这个男人,更不知道对方为何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 第114章 放个烟花吧 第114章 放个烟花吧 —166— 身后传来的重物坠地声让金斯利疑惑地转过了头,紧接著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自眥欲裂。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指著杀人犯说道:“狂乱!” 正准备继续衝过去的卡兰陡然捂住了头,脑子像是被人用一根木棍狠狠搅拌。 復仇的喜悦和愤怒被陌生的非凡能力强行混合在一起,最后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疯狂,就连皮肤也开始冒出大大小小的疙瘩,在恨意的驱使下一刀又一刀地狠狠捅在了下方的尸体身上! “心理医生”的力量不仅能救治心灵,也能毁灭他人的心灵,能让他人陷入“狂乱”状態之中,让精神层面的受到严重伤害。如果目標本身还有心理问题,或者情绪已相当极端,面对“狂乱”甚至会当场失控。 金斯利·布鲁克斯这才鬆了一口气,他慢慢地绕到卡兰的身边,猛地拔出了后者的枪,然后用枪口对著卡兰。 “你是非凡者,对不对?” “你刚才表现出的恐惧、害怕都是真的,模仿惊恐之下的女士的仪態做的也很好,但是普通人怎么可能骗过我的观察”?你是个非凡者,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演戏,对不对?” “赛宾·提瑞斯已经死了吧,这下一个警长也死了,是谁派你来的?” 卡兰用力地晃了晃头,他將手撑在鲜血黏腻的地面上,在药物的帮助下大口喘气以摆脱“狂乱”的影响,仰起头来看著眼前的枪口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噙著温和的笑容。 “有位先生代我向您问好。” 金斯利不为所动,枪口又逼近了一些:“是谁?” “仔细想想吧,布鲁克斯先生,你能想起来的。”卡兰咳嗽了一声,他眯著眼,眼前的一切总算不是盲目的一片红色,“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刺痛,卡兰实在没有动手的机会,再说了他一个“诈骗师”也不擅长近距离攻击。 眼下的情况对他非常不利,他只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唬住对方,而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他学到的第一个骗术。 万一对方不上当,他就完蛋了! 在危机之中,卡兰居然发散了一下思维:果然他的猜想是对的,“心理医生”这种通过肢体语言和观察来读取他人想法的非凡者,正好是可以被自己用於“诈骗”的演技欺诈到的!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读心”,而是通过他人无意识的反应来猜测,这是可以被误导、 可以被欺骗的! 当这两个非凡者上当受骗的时候,卡兰只觉得自己的消化进度忽然就窜上去了一大截,直接触摸到了瓶颈。 听了这话,金斯利只是冷笑一声,他一把拽著卡兰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將冰冷的枪□直接压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不怀好意的声音直接贴著耳朵传来:“我管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你现在肯定是在拖延时间,她在这附近吧?是不是想要暗中偷袭我?既然她冒这么大危险来救你,那你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紧接著,他的鼻子动了动,表情忽然之间变得很难看:“煤气泄漏!” “你们两个疯子想干什么!难道想把这一切都毁了吗!白痴!混蛋!”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宝贝!比你们的两条贱命贵重多了!你们竟然敢!你们竟然敢!” 这厄运符咒真厉害啊。卡兰惊讶地想,居然到这个程度才刚刚注意到煤气?如果再早一些,他说不定就跑了! 金斯利挟持著他开始往厚重大门的方向撤退,而卡兰也开始使劲挣扎,硬拖著这个胖子在原地浪费时间。 读心者恼怒不已,他並不缺少保命的非凡物品,但谁会在出门吃饭的时候带保命非凡物品啊? “老实点!”他用力地用枪口顶住卡兰的太阳穴,“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 这时,两人都听到几米之外侧面的玻璃窗传来一声响动。 只见拉弥亚站在地上的阴影里,一只手推开了玻璃窗,她一只脚踩在窗框上,隨时都有可能翻出去。 而她的另一只手上抓著一盒火柴! “把卡兰放了。”拉弥亚把火柴靠近火柴盒上的点火涂层,表情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不然我把你们都炸死。” 听到这句话,虽然早有预感,但卡兰悬著的心还是死了。 “拼个你死我活对谁都没有好处。”面对两个序列途径未知武器未知的非凡者,金斯利也不敢和之前一样囂张了,但他挟持人质,也没有那么紧张。按照他对拉弥亚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就这么忍心炸死自己的同伴,他胸有成竹地开口,“如果你早说你是非凡者,我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矛盾!现在你也杀了背后的主谋,我只是他的黑手套而已,我们完全可以————“” “我要点火了。” “合作————等等!喂,你不害怕吗!我可是抓了你的朋友!別!別点火,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平分这栋別墅里所有的財富!还有,我背后有个厉害的组织,如果你敢对我”” “我是玫瑰学派。” “什么?” 拉弥亚可不管他,她向卡兰使了个眼色,直接伸手擦火柴。 一下没亮,第二下燃起了微弱的火光,金斯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鬆开胳膊转身就跑,而卡兰瞬间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金斯利的手腕上,回过身猛踹他一脚,將他踹倒在地! 下一刻,拉弥亚把手里的火柴丟到了外面,她本就站在开著的窗边,预想之中的恐怖爆炸並没有发生。 爆炸的引线本来就不在这里! 然而,就在卡兰准备上去夺枪的时候,金斯利猛地瞪了他一眼,顿时,比表链携带的非凡能力还要强大几倍的“震慑”直衝大脑。 偷盗者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了地毯上。 “快出去!”她看了一眼楼上窗户缝隙里夹著的、正在燃烧的窗帘布条,“要爆炸了!” 金斯利立刻站了起来,“煤气即將爆炸”带来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灵,手脚並用地往外跑,眼看就距离大门还有几米了。 拉弥亚忽然之间冲了上去! 她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这个养尊处优、大概已经多年没经歷过非凡战斗的傢伙,直接扯住了他的后颈,狠狠地往地上一摜! 在失去平衡的瞬间,金斯利还是反应了过来,手臂下意识地垫在后脑,避免了直接摔得失神的下场。 砰! 一枪打碎了金斯利头边的大理石地砖,在死亡的恐惧下,这傢伙也爆发出了难以想像的求生欲。 “別想逃走!” 但再怎么爆发他也只想著逃跑,他已经状若疯癲,不要命一样使用著“震慑”让拉弥亚难以开枪命中。即便被按在地上殴打,他也只想著前往几米之外的大门!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出去! “干!!你只会这一招啊?!” 反正也没办法好好开枪,拉弥亚乾脆扯著他的衣领狠狠痛殴那张老脸,乱用非凡能力给金斯利造成的伤害比直接来两枪还严重。 金斯利被她三下两下揍成了猪头,眼镜都不知道被打到了什么地方,飞出去老远,但还是坚持利用“观眾”对身体的强化和更大的体重挣扎著向外挪动。 卡兰捂著太阳穴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这时,他注意到了出现在班杰明尸体旁边的一点灵性闪光。对方的非凡特性的光点逐渐融入了胸前的一枚勋章之中,似乎也要成为一件非凡物品。 “只有五米————” 他犹豫了,没有直接奔向拉弥亚,而是扑向了那具尸体,將发光的勋章抓在了手里。 “白痴!快出去!” 拉弥亚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顿时嚇得汗毛倒竖,咒骂了一声,她也不敢再在金斯利身上发泄自己的怒火。她当即抓住对方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用一个过肩摔將他摔到了离大门更远一些的地方,然后转身向窗户奔去! 就在这时,掛在二楼窗户外面的那条窗帘布上的火已经烧了进来。 下一刻,一声足以让人怀疑自己已经失聪的巨响从上方传来,这栋豪华別墅的第三层和第四层直接被炸飞了! 正在向门口手脚並用爬行的金斯利惊愕地回头,看见咆哮的火焰顺著楼梯席捲而来,沿途的玻璃纷纷碎裂,墙上悬掛的画作和木雕艺术品转瞬之间就化作飞灰。他嚇得张开嘴想要叫喊,但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就烤乾了他的唾液。 “快!” 该死的这大厅怎么这么大! 危急时刻她手上的力气也爆发了,抓住卡兰直接把他从窗户丟了出去。 热浪先火焰一步直接冲刷在了她的身上,拉弥亚看到周围的窗户直接砰砰呼爆开,大厅顶上悬掛的水晶吊灯直接坠落在地,噼里啪啦地变成了一地碎玻璃。金斯利被烧得惨叫连连,全身上下都著了火,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正要推门出去,背后就忽然爆出几个血洞,四枚连成一条竖线的子弹摧毁了他的內臟,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 金斯利震惊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生路,瞪著眼睛,保持著伸手推门的姿势慢慢倒了下去,身下的地毯熊熊燃烧。 然而由於开枪瞄准,拉弥亚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即便是侧过头躲避第一波衝击,也陡然感自己的左边额头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抽打般剧痛,连眼睛都失去了知觉。 她闭上眼睛凭感觉摸到了破碎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下一刻,火焰呼啸著到来,从破碎的窗户中喷了出去,极为壮观。 两人背靠著墙躲在墙根,剧烈的震动让拉弥亚都无法蹲稳身子。紧接著,在花园中数十位宾客的惊恐的注视和尖叫中,楼上的房间中的杂物家具被巨大的衝击力冲了出来,四楼的屋顶都被掀了起来,瓦片、书本家具和玻璃碎片一起如雨般坠落。 大地都因为连续的爆炸而震动了两次,站不稳的人直接就摔倒在地。 满地昂贵的衣料、首饰和勋章无人在意,坐在椅子上的贵客们在坠落的玻璃和杂物中匆忙站起,尖叫逃命,反而是站得远的、走来走去忙碌著的僕人们在地一声爆炸之后就迅速后撤,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一时间庄园混乱无比,伤亡惨重,到处都充斥著身份高贵的人的惨叫声。 “拉弥亚!”卡兰的状態还算好,他赶紧把那身裙子往下脱,露出里面的僕人服装,“你怎么样?” 拉弥亚伸手捂住剧痛的鲜血淋漓的左脸,从眼下到额头的一大块地方全都疼得要命,发现自己还能从指缝中看到模糊的东西之后才鬆了口气,看著卡兰身上的僕人服装,她当即低声说道:“死不了,走!” “分头从大门走!” “市场匯合!” 话音刚落,她就立刻躲进了阴影之中。卡兰也站了起来,顾不得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当即深一脚浅一脚地混入了慌忙逃窜的人群中,隨手捞来一把水洗掉了脸上的妆,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僕人制服,跑了出去。 —167— 卡兰贴在街道的阴影里一路狂奔,很快就跑出了祖母绿区。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不在祖母绿区都能看见的火焰和爆炸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现在正是晚餐和下班的高峰期,不少人站在街上好奇地看著那边,也有很多人感到害怕,迅速往家的方向走。卡兰混在人群中,倒也没有太突兀。 他只顾著奔跑,完全没看路,跑著跑著,他感觉自己好像跑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这是灰羽毛街,他的小店和家所在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摸口袋隨后才想起他的钥匙被没收了,他的小店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忽然,不远处有人开门的声音,卡兰赶紧躲在阴影里。 抬头一看,是隔壁的温蒂太太。温蒂太太晚上有带著家里的宠物狗出门散步的习惯,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七点半左右,晚饭之后。 卡兰在角落里蹲了下来,有些犹豫地看向远处。 “我应该能撬开锁,进去拿点东西应该没问题,但是贴了封条的房子被打开的话很容易引起怀疑————那个叫班杰明的不是警长也是高级警督,我杀了这么个大人物?他要是死了,估计全城都会被严查,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去车站吗?应该还有还有列车,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列车那边会被通知吧?” “算了,先去市场吧!” 过了片刻,他还是咬咬牙站了起来,走小路远离了灰羽毛街道。 他快步跑到了市场区,这儿还很平静,没有被祖母绿区发生的事情影响。找了一会儿,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拉弥亚,对方换了身衣服,身上多了个挎包,正在包扎开枪的右手上被热气流烫伤的部分。 “你连这都准备了?” 拉弥亚嗯了一声:“杀人逃跑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你来帮我弄一下我头上的伤口,我看不见。” 眼睛和头上的伤口必须儘快处理,於是拉弥亚將还剩下半瓶的非凡药剂拿了出来,递给卡兰。 卡兰拿著绷带和非凡药物坐下了,借著昏黄的灯光,看到对方左脸上方的伤口过后,他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点严重。” “眼睛没事就不算严重,怎么样?” “你眼睛周围到髮根的皮全都烧焦了,肉也发红,烧伤很严重啊————我要上药了,你忍著点疼。” 非凡药剂洒落在伤口上,拉弥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好在这激烈的刺痛没有持续太久,在出了一后背冷汗之后,卡兰上好了药,开始上绷带。 他应该受过伤,绷带用得还算熟练,绷带从头上绕了一圈绕一圈,还能留个空隙给左眼看东西。 “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相信药水和序列8非凡者的恢復能力,之前我的皮肉伤结痂恢復只用了四天。” 处理好伤口之后,卡兰也鬆了口气,他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些不算太严重的擦伤。他左右看了看,周围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围著聊天吃饭的市场搬运工人,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二人。 “现在怎么办?” “跟我走。” 左眼的视力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也正在缓慢恢復,比一开始模糊的样子好了太多。拉弥亚走在前面,目標明確,卡兰跟在后面,逐渐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想躲在运货的马车里离开,去派洛斯港或者其他城市?” “可是运货马车走得很慢,现在天都黑了,到派洛斯港要五个多小时,也来不及坐车坐船,一旦天亮————” 拉弥亚没说话,依然往前走。 走著走著,卡兰发现身边出现了铁轨,出现了一辆旧式列车,很多工人正在往黑漆漆的车厢里搬运货物。 货运列车? “我们走这个。” 拉弥亚言简意賅地说完,却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等待。等到那些搬运货物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將最后一节车厢也填满,锁上了车厢门上的锁,拉弥亚才朝卡兰使了个眼色。 卡兰会意,他在周围找了一圈,找到了一根铁丝,跑到了一个靠前的车厢开始撬锁。 而拉弥亚则在这个功夫里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好的、提醒哈里兹先生儘快趁乱收购工厂的信,在周围隨便找了个邮筒,贴上邮票塞了进去。 赛宾·提瑞斯和他的继承人都死了,私生子们肯定得爭一爭遗產。如果这时候能下手收购,说不定两个工厂都会有活路。 几秒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转过头,卡兰已经躲在了车厢里,在巴掌宽的缝隙后面招手。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也抓住机会上了车。 货厢的门关上,卡兰测试了一下缝隙的最大宽度,然后吃力地把锁装模作样地掛了回去,做出一切正常的假象。 这是个装著水果的车厢,內部阴凉,两人挪动箱子搬出一个空地,然后就这么坐了下去。 谁都没有说话。 十多分钟后,当火车发出第一声震动的时候,黑暗中,两人都长长地鬆了口气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