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二十二世纪》 第0章 如果电话亭(6K) “我至今还记得,有位给我留下过极深印象的男孩子。” “即便很久没见面了,仍偶尔会想起他。” “他叫陆巢。” “在那迈过千禧年的岁月里,我们曾一起在俊红镇的青泥桥小学读书,作为同学度过了整个童年时光。” 一支笔在檯灯底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地活动著。 桌前,握笔写字的少女刚从睡梦中醒来,手腕处还残留著被头髮压过的波浪,睡意未完全从脸上褪去,黑漆漆的眸子却格外有神。 她一只手捉起髮丝绕在指尖,目光透过鼻樑上的眼镜盯住笔所勾勒出的条条直线,想要將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字跡渐密,脸颊也愈发緋红,晕开一抹怀春的味道。 只见,那信纸上继续写著: …… 青泥桥小学是九年一贯制学校。 也就是从小学到初中一共九年级,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全属於义务教育范畴,不收学杂费,也无须升学考试,算是不错的政策。 其实按照户口来说,我本应在城里读书才是。但家里人考虑乡镇学校有进入重点高中的指標名额,不用走分数线,只需在同年级成绩中名列前茅即可。 故而为保险起见,特地安排我到乡下。 我自然是无所谓,就算和那些城里孩子竞爭,我也有自信贏过他们,但乡下更海阔天空呢。(???) 可那时刚过来,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这所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千篇一律,不像曾经歷过“上山下乡”的父母所说的那样有趣。 整个镇子只有一家医院,人们出行基本靠步行或自行车,捨不得打问答节目里的热线电话;若问汉堡和炒饭哪个好吃,多半会答“炒饭配辣条最香”,因为只有后者吃过。 学校的地砖布满白色斑点,那是用水泥混著碎石、玻璃渣和石英石浇筑的水磨石,而非光洁的木地板。新装的暖气时常漏水,漏多了还会发水灾。 孩子们没见过真正的世面,阅歷尚浅……和那时的我也聊不到一块。 下课玩得游戏、看得动画、学到的知识全都差不多、甚至,连生活轨跡都差不多,每当我说出一个陌生词汇时,都会露出茫然表情。 与城里动不动就能参观博物馆、上电视节目、甚至被选进教科书插画的同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认为在这种地方上学,对我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很简单:在乡下依靠努力才能增长的见识,只是城镇里孩子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样下去又怎么能比得过呢?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想明白这点后,乡下的日子愈发显得沉闷。加上成绩一直不错,便动了心思,想拜託父母將我转回城里。 可这时,意外遇见的一个男孩子改变了我原本的想法。 没错,就是上面说的那位。 ——事情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校园里所有孩子的外貌都很寻常,唯有那个叫陆巢的男孩,有时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即一只脖子掛著铃鐺项圈、身体圆墩墩、脑袋也圆滚滚的蓝色无耳大狸猫。 这给我种什么感觉呢?就像聊斋志异里突然看到女鬼的书生,满脑子不可思议。(′°Δ°`) 我很好奇他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也是这样,便试著问过別的同学。 但她们给我的回答无一例外:那只不过是个长相还算不错的黑髮男孩,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再平凡不过。 隨后便嬉笑著打趣我:是不是早恋人家了_(′_`”∠)_ 我听完后先是感到惊讶,继而怀疑是不是某种疾病,就隨便找了个藉口骗爸妈带我去医院做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这样来说,应当只有我能看见那男孩的狸猫模样。 只有我。(?) 其实……直到03年看到了《沙耶之歌》那部作品,再回顾这件事,我就想,当时的我应该和沙耶之歌的主人公情况差不多吧? 总之,那一刻我感到了“兴奋”,这是自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隨即迸发出极大的兴趣。 从那天开始,我时常主动接触他。 由於不同班,我们只在课间和午休时偶尔碰面、聊天。 就这样,渐渐的,我发现这个男孩真奇怪,不只是在我眼中的模样,他的性格也很古怪。 面对老师留下过多作业时,其他孩子大都低头不语,可他往往会拍桌子站起来大喊“太多了,做不完。” 他指责老师扼杀了孩子的天性,逼大家机械地抄写。接著又说:“你们从来不看我们写得对不对,只要课代表检查是否写满,就扔到角落积灰,最后乾脆当废品卖掉。”他亲眼看见歷史老师蹬著三轮车卖废纸,钱全揣进了自己口袋。 “那还不如不写,”他扬起下巴,“至少卖废品的钱该分给大家。” 隨后便开始带头抵制。 可惜,他组织的抗议罢课往往还没开始,就被班里的“內鬼”出卖,遭班主任暴力镇压。 人们常说学校是个小社会,既有社会,便少不了叛徒。╮( ̄⊿ ̄)╭ 他们那班主任也是能人,分化瓦解,挨个谈话,安全许诺,家长威胁……样样精通。 一场可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变被反手间平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此成了动词,一看就是常年和那男孩激烈斗爭过,都催生出一套稳定有效的应对措施了。 以至於,这消息除去我们临近这几个班外,根本没传播出去。 这场失败的起义,也被我们私下称之为“校园第一次作业减负革命”。 不过,陆巢他倒也没有气馁,即便刚被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请他奶奶放权后,亲自上场放开手脚,搞得屁股不敢碰凳子,还是完全不懂收敛。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间往往喜欢开些恶劣的玩笑,比如偷偷把人家的文具藏起来,甚至严重的会把书包藏起来,只要他见到了,经常就是多管閒事,一脚踏上桌子,衝上去与干坏事的孩子较量。 他一个男孩子和人家女孩子吵在一起。 倡导的男女平等,他当时就已经实现了。 而面对因家庭原因没办法订午饭,只能饿著肚子等放学回家再吃的同学时,他也会把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分出来,美其名曰自己吃不了那么多。 而有趣的,那个做坏事的孩子和没办法订午饭的居然是同一人。 当然,还不止这些。 接下来,我要说他最特別的地方了。 记得有一次,正好是五年级上学期。 当我们学完语文课文。 比如读到《鯨》的那天下课,我到他们班里找他时,他指著窗台上的鱼缸。 里面装著那段时间,由教导处指定,为完成上级要求,每班都必须养的金鱼,还需专门安排负责人重点餵食。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餵食的倒霉蛋。 他苦中作乐,极富想像力,非说那是一条蓝鯨,並描述说眼下这条蓝鯨正被各国排放的过量核废水污染,还有岛国人肆意捕杀它,大洋中更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垃圾危害其生存。 这显然是从文章中联想到的,恰逢最近听说他生活的村子正在闹水污染,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然后,他突然把我拉到读书角,神神秘秘地掏出一颗蓝色玻璃珠,表示这是他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 他说这东西叫【水珠胶囊】,只要放在水中就可以变成能让人走进去的大小。 等胶囊重新缩小,它就能跟周围的水流保持一致,一同经歷流入大海、气化、化作大雨返回人类世界的整个过程。 男孩说:只要那些遥远岛国的领导人能钻进这个珠子里,去经歷水的一生,以水的视角看被污染的大海后,就一定能够幡然醒悟了。 而当学到《地震中的父子》时,面对那位拯救了废墟下所有孩子的父亲。 他又说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国外。在那样的地方,父亲和孩子都是穷人的情况下,要是那个糟糕国家的消防员不愿意来救,或者为了富人办理的优先救助保险而耽误了时间,光靠父亲真能救得了那么多孩子吗? 这时,他就会从鼓的不行的衣兜里掏出一双破破烂烂的手套。 他声称这副手套能让佩戴它们的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可以轻鬆拔出大树,举起车辆,化身人形挖掘机。 (ˉ?ˉ)?? 只是那手套边缘的缝合线很粗糙,仅用缝纫机粗略钉过,应是从哪个工地附近捡的废弃品,这东西在工地上很常见。 他始终认为,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国家是个超级大的组织,哪怕是我们的国家,也没办法顾及到它下面的每个人。 不久后,当学到那位从鞋匠之子成长为阿美利卡总统的课文时,別的孩子都在讚嘆此人多么了不起,他却低声说:正是这样一个人,曾签署法令,驱使国民西进,剥下了无数印第安人的头皮。 明明是那样厉害的人,终止了一场纷爭,却带来了另一场屠杀。 为永远解决这个问题,他拿出了新的秘密道具。 他將其称为【和平天线】 但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截带叶树枝插在旧滑鼠上做成的小玩意。 男孩却认真地解释:只要按下滑鼠按键,就能释放和平电波,让爭吵的双方立刻和解,甚至能让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握手言和,携手“做大做强”——至於做强什么,就得看运气了。 他还表示他的家庭就在面临著类似的爭吵,如果可以的话,其打算把这东西拿回家试一试。 后来当我们读到一个女孩於旧时代偷偷在书店读书,他会在下课跟我讲:即便现在也有孩子因为家庭关係,没办法上学。 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为了给他舅舅赚学费而被逼著早早輟学打工。 然后又只见他把手往衣兜里一揣,將一大块东西掏了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那件外衣的衣兜里面究竟有多大空间。 没错,又是新道具。 叫做【平等炮弹】|???| 大致就是按摔炮原理,用自己磨的火药填充后製作的小火箭。 而既然是火箭,当然需要发射基地。 他专门做了一个装有简易弹射装置的盒子,把摔炮从盒子顶部的小口塞进去,按下旁边的按钮,摔炮就会被弹飞出来。 他说,这种炸弹可以装入由人身上污垢熬製的“灰尘”。身上沾到这灰的人,思想和观念就会变得与灰尘的主人一致。 “只要找到一个不歧视別人的人,取一点他的头髮或指甲,磨成粉混进火药里,打到天上,就能改变一片区域所有人的想法,让他们都变得和那人一样,”他眼睛发亮,“这样,被歧视的孩子就能上学了。” 不过,我其实更喜欢看他苦恼的样子。 每当他拿出这些道具的时候,我也会提出反对意见,让他重新陷入思考。 比如对水珠胶囊,我会说:有时人们不是不懂保护海洋,只是那样不赚钱还要担责任。 提到超人手套,我会问: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东西,使用者大概也会被雇去拯救富豪吧? 和平天线確实能让人和平了,但不会让人平等,强者间和平的代价往往是一同剥削弱者。 平等炸弹,又上哪里去找能作为所有人標杆的人呢?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总会有缺点的。 (′-w?)▄︻デ══━一 每当看到他为此躲在角落里思考一整天,我就会偷偷笑。 这些想法都好天真。 但毕竟是孩子嘛,我们有时就会那么想,那个时代是充满未知的,没人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大人们为我们营造的箱庭內,即便已用力去掩盖,又將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放了进去,美好的事物中却仍然夹杂冰冷,世界真实的景象暂未完全展露在你面前,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提醒並暗示你。 总之,他总有涌不完的奇思妙想,做不完的古怪物件。 即便那些东西无一具有他所说的神奇效力,我也一直將它们当作手工艺术品来欣赏。 而他也不会沮丧太久,很快又能拿出新的“秘密道具”和解决方案,与我热烈討论。他似乎总能看见现实世界的残缺处,並坚信自己能將其修补完好。 当我问及他,既然世界这样可怕,那么我们未来长大了脱离学校走向社会,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这位蓝色的大狸猫会用圆滚滚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神情像是熊熊燃烧著的太阳,他是那样有力量,他跟我讲,包在他身上了。 真遇见这种情况,他会提著两箱牛奶去协调。 保证会保护好我。 很有趣吧? 真是个喜欢幻想的孩子。 可是,就在初三上学期刚开学不久——也就是千禧年的某一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这位总是开心,总是积极,像是阳光般照著身边人的狸猫低垂下了头。 原因是他班上的班长在放学后不知道去了哪,直到最后一趟校车开走也没有上车,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叫做宋梓的班长失踪了,而最近镇子上正好传闻有“拍花子”的…… 班长和陆巢住在同一个村子,原本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但听说,前一个暑假两人闹了矛盾,开学以来就没再说过话。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 这只蓝色狸猫便疯了似地在学校周围寻找线索,並且,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问到的各种地址和门牌號,天天一放学就到处跑,非得等到最后一辆校车才上去。 同时,渐渐疏远了其他曾经要好的朋友。 连什么学习,什么课程,什么玩乐都顾不上了,即便上课也是时常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我更是听说,他居然一个人跑去山里寻找。 这年头,无论村里还是镇子上都无数次告诫,让孩子们儘量不要往山里跑,山里面还闹野兽呢,搞不好一去山里就回不来了。 那可是个夜晚中的教学楼都在眼里极为恐怖的年纪啊,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情才能支撑他,连害怕都忘记了。 这种样子一直持续到他初三下学期。 他开始疯狂地製作各种“道具”,课桌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带我来到垃圾站后面的一处空地上,並向我介绍那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块红色旧铁皮构筑的高大四稜柱,顶部由淡黄色的半圆形金属封顶,在淡黄色盖封中央的位置则装了个扇状指针装置,箭头分指两端。 做得格外精致。 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把这东西完成。 他自称这是【如果电话亭】,只要进去拨打电话並诉说自己的想法,就能实现任何事情。 可这次,我还没等到他再像往常那般为我演示,就只见他停在那製作好的电话亭外,许久没有进去,当我小心凑近,低下头,从下方看他的面庞时。 却只见他手拉著电话亭的门把手,只是在那里哭,豆大的泪珠滚过脸畔。 哭得撕心裂肺。 当需要认清现实,当无法再用中二的思维逃避面对时,那个叫陆巢的男孩长大了。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他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说,他要学会接受自己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不会再做这些道具了。 接著就把这座电话亭丟在那,转身跑开,只有我在那夕阳下,站在这件他精心准备的秘密道具前方,一直站了好久。 这次,不用我再为他去找问题了,或许,以后也不用。 就在那一天不久,一次偶然的课间,我路过他们教室,正巧看到了那位蓝色的狸猫从陆巢的身上走出来,迈向讲台方向。 在我的眼中,那讲台变成了一个行刑架。 而侥倖看到的我,则是唯一的观眾。 那只蓝色的胖墩墩的狸猫就这样將绳子缠在脖子上,吊在讲台上方,就这样吊了好一会儿,它突然意识到这样是不会让自己窒息的,才恍然大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大锤子,把自己脑袋打瘪了。 他们班的讲台上,从此在我眼里就多了只吊在那里的蓝色狸猫,分外嚇人。 也就在那一天,我的眼中,再也看不见那个名叫陆巢的男孩变成蓝色狸猫的模样了。 那个曾经独特的男孩,就此成了一个普通而沉闷的人,不再有往日的光彩,无论上学放学,总是背著书包,低著头。 我试图再和他说话,他也很少会愿意回答。 直到中考那天到来。 而那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了,我想问他想去什么高中,去哪个大学? 叫陆巢的男孩子这样回道:可能会往远一点的地方考吧。 这是他父亲建议的,因为他家里实在没办法把他那么差的学习成绩告诉亲戚,只能让他和那些亲戚少见面。 后来又听说,报考时因为代课的班主任没有讲,他只报了重点高中和收费高昂的私立高中,没有去报那些二线高中,他父亲不愿意给钱,他要在初中再留一年学。 我思考著要不要也復读一年,但父母不同意。 就这样,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 可即便是现在,我有时候也会在梦里梦见他。 他是否真的在与污染海洋的罪恶搏斗? 是否在为彼端的另外一个国家那不公正的待遇而吶喊? 是否在为歷史中那蒙受了苦难的普通人而悲伤? 他是否还爱著那些他见到的每一个事物? ——后来呢,我没有谈恋爱。 ——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每到家里人催我相亲时,我总会在脑海中想:我是不是还忘不掉那只有著狸猫外表的男孩,难道我喜欢著他吗? 那就是爱吗? 而或许正是因为怀揣著这份爱,我发现我的外表居然没有任何变化了,不再有任何发育,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保持著当时的样子。 而如今,即便他在我眼中已经不再是狸猫,通过调查拿到的照片上也能看到他长得越来越帅气,进了一家国有企业担当小职员。 但我总感觉,他缺少了什么——那根本不该是他的模样。 那已经不再是他了。 我在此, 怀念著他。 真想有一天,当我一觉醒来,能让我再见到那只蓝色狸猫。 只是,希望再次见到时,那只狸猫能是我的,而不是別人的,也不会为了別人而死。 …… 少女在信函上这样写著,她双手抱在一起祈祷,灯台照著桌面,同样也照亮了桌子上的那张纸,照亮了那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愿神明能够保佑他。 “不过呢,我其实也很好奇,那些秘密道具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吗?幸好,我还一直保存著他当年製作出来的电话亭。” 穿著长裙的少女將桌上的信叠好,转头看向房间中放置著的,由各种金属零件堆砌而成的长方形隔间。 因为时间实在过去太久,电话亭涂著的红色漆料都已褪色。 “请原谅我没告诉你,就把你的东西保存起来……但又有谁不想要它呢?哪怕这东西是假的,是没有用的,但我依然很珍惜它。” “按照你的说法呢——只需要简简单单拨打一个电话,就能实现几乎所有的梦想。” “只要一通电话,这个世界就能变成你期望的样子。” 她回忆著当时男孩的解释。 “当你失恋时,你能得到一个自己並没有失恋,反而依旧和那人深深爱著的世界;当亲人死亡时,你能得到一个他们依然健在的世界。” “你能把自己的爱好变成所有人的爱好,让那些只存在於书本的世界观变成现实。” 那么,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 少女侧身推开门,拨打了电话。 她组织了下语言后,樱唇轻启说道:“如果……” 隨著通话结束,隔间上方那指针合拢到一起,又突然间分开。 “铃铃铃——”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件东西依然能发出如此悦耳的响声,让少女的表情浮现出些许错愕。 走出电话亭,少女眨眨眼睛,將鼻樑上的眼镜取下擦拭,又重新戴了回去。 她感觉房间內那些没有被檯灯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昏暗几分,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其所吸引过来了。 窗帘正被风吹得扬起,击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看看不远处那座电话亭,又看了看外面,嘴角展露出一丝笑容来,歪著头瞧向那窗户。 在那窗外,一座座建筑正凭空消失,一栋栋楼房脱离了地基,道路被捲起,路灯熄灭,剎那间万籟俱寂。 更有甚者遭遇了爭抢,被从中间扯成两半迸出些血色,漂亮的风景、自然环境也四分五裂。 同样的景象在整个世界发生。 大气被抽走,海洋被抽乾,动物们变成標本飞往天空。 甚至,包括人们那长期以来累积的知识,也被污染成了外来者们想要的样子。就像艺术品在换主人后,总要在上面加上各种各样的盖章,进而让自己的名字也能跟著一同流传。 生活在那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中的人们开始消失,像被洪水衝过的蚂蚁,甚至没看到究竟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就悄无声息溺死了。 地球外,完全无法理解的傢伙们正在为此爭夺。 整个地球很快被瓜分殆尽,如那天上无数时不时就会突然不再发出光亮的星星一样,湮灭在宇宙中。 “……” 这个电话亭好棒啊,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世界就突然变得有趣太多了。 她想。 “那么——其它那些道具呢?” “会不会其实也有办法正常使用。” 少女从床底拖出一大包麻袋,看著里面满满全是当年被那个男孩遗弃的东西。 已然平静许久的內心突然跳了下。 而就在这一天,当宣告二十二世纪到来的钟声敲响时,人类的歷史结束了。 第1章 重生!(4K) 千禧年的秋天、八家台村、清晨、有大雾。 “啥子?咱家要动迁了?!” 动迁这两字天然自带音效,只要念出来,一阵鞭炮礼花便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晕目眩。 一身红色花棉袄的刘老太就被震得声音打颤。她这么大岁数吃得盐,都没这句话滋味多。 “娘,肯定的!周海涛您知道吧?人家办煤厂子的,能骗我们?” 听筒对面的男人也很兴奋。 不过,许是意识到光说煤厂,乡下老人往往没什么概念,男人又换了个说法。 “他认识咱们村的书记!动迁这事是周老板请人家喝酒时,从书记嘴里亲口讲出来的。” “您听听这关係多硬,要么人家能办厂子,我们只能给人家打工呢。” “也就是跟我们熟,才漏点口风。” 儿子提到了书记,政府层面算不得什么,可在乡下已经算很大的人物了,老人家登时便又信了几分:“是书记说得啊,那就八成是真事了。” 嗡嗡—— 厨房里烧开的热水壶响个不停,走神的刘老太赶忙拋下话筒衝出臥室,將热水壶搬开,放到外面先晾著。 话筒中的男人半晌等不到回话,仅听到嘰里咣啷一阵动静,大致能猜出对面情况,急忙道:“娘啊,您就先別忙了!到时候有钱,我专门给您雇个保姆。” “我们先继续谈正事啊!” 等老人家回到臥室,关紧门。 烧乾草飘出的白烟大部分被隔绝在外,只剩偶然散进来的少量白气依然夹杂冷风,吹得火炕上裹著厚棉被的少年直打喷嚏。 刘老太看著心疼,又不敢再乱动,怕打扰孙子睡觉,只得用毛巾裹著听筒降低噪音,低声回道:“那不成,这水待会二宝上学前还得用呢。” 村里水管的水从好几年前就偶尔会飘出一股怪味,水不烧开,根本不放心。 “不过,这下二宝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的钱都有嘍。”想起动迁给的钱和镇上的房子,她只觉肩膀都鬆快些,盘上腿,尝试寻根捲菸让自己镇定镇定。 往常顾及孙子的健康,她绝不会在房间里抽菸,但眼下实在太震撼,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 她甚至盘算著,待会赶集时该买上几掛鞭炮放著,嚇嚇隔壁八点准时屙屎的吴老太,权当庆祝。 “妈,那你到时候把钱匯过来吧!我安排房子加盖的事,咱们在后院再起一栋。” 一听要把钱打过去,老人家点菸的手在空中顿住,心中虽有点打鼓,可一想到沉甸甸的村支书三个字,还是点火答应了:“行,过两天我把钱给你匯过去,你张罗著找施工队。” 正当事情谈妥,一场为家庭未来將要进行的临时投机,马上就要落到实处时。 言语间衝进来匹害群之马。 “……” “奶,別给他!” 炕上正裹被子的少年眼都没睁,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把老人家嚇了一跳。 少年反驳起听筒里的爹:“人家书记原话是市政府正在规划动迁线路,但修路不一定非经过我们这,附近几个村都在爭。” “再说,这消息都传几手才传到你那,早就失真了个屁的。” 话刚说完,陆巢一抬眼便瞧见坐在床头的老人家,老人弯著腰,身形佝僂地拿著听筒。 在他记忆里,自己奶奶的腰就没直过,也就去世前那段时间靠在病床上显得直了那么点。 若只涉及到电话对面那人,他不会客气半分,吼上几句不行,把听筒抢来掛断就完事。 但看到奶奶,哪怕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陆巢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下来。 他睡眼朦朧地支起身子,耐心解释道:“奶,您先想想!村子里人都要加盖,都要建房,你加一下,我加一下,这加起来动迁成本得高出多少?” “您可不能再用当年的思维了,现在修路已经大规模承包给个人和私企,他们肯定会考虑成本。” 陆巢还清楚,正是因为这原因,未来出了不少安全隱患,更有甚者,村里村干部还会把耕种的农田租给私企修路。 他继续说:“现在消息已经在我们村传开,您猜有多少人会扩建?其他村子又没有这些假消息,他们不会乱建房,动迁成本就更低,更有竞爭力。” 陆巢还有些迷糊,说著说著觉得口齿间有些干,便拿起炕头桌前的水碗喝上一口,继续道:“所以,只要这个消息传开,我们村基本就没戏唱了,村支书出来都止不住谣言扩散。越劝,大家越会以为村政府想阻碍大家赚钱,偷偷摸摸继续建房。” “咕嚕嚕……” “那个周海涛就没安什么好心,哪天有机会我砸他们家窗户,拔他们家菜苗去。” 刘老太总感觉今天的孙子有点奇怪。 可还顾不得別的,她就被结尾话嚇得菸捲都差点掉地上,连忙劝道:“可不能砸人家窗户!这都是哪学的,都学坏了。” “千万不能这么干,这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社会上你看別人不顺眼,还能跑去砸別人窗户吗?” 听了奶奶这话,陆巢喝完水重新缩回在被子里耸耸肩,心想:就是在社会里学坏的。 您老多有不知,在二十几年后,商战的最高手段就是偷偷拿开水浇人家的发財树。 而且,他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有中二病了。 什么诚实善良是力量,勤劳能干是美德之类的话题,已经从他话头上消失不知多少年,早就辜负了奶奶的教育。 他现在信奉有进有出,利益交换,凡事以最坏考虑。变成了一个有事逃避,没事摸鱼的可耻大人。 而陆巢嘰里咕嚕说一堆,刘老太即便听不懂,但自家孙子说得越想越有道理,比电话那边的赔钱儿子有道理多了,至少这个还是能分得清的。 更何况不同於別的老人,她这一辈子到现在踩过那么多泥坑,还挨过大饥荒,对这种消息天然带点警惕。 刘老太很快便猛嘬一口烟,下定决心频频点头说:“还是咱家二宝懂得多,放心,奶奶不信他瞎叨叨,咱听咱孙子的。” 得到肯定答覆,陆巢心满意足,仰头便打算继续睡。 今晚做的梦真有意思,居然梦这么远。 这都是他刚上初三时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什么都不懂,也不了解其中弯弯道道。只晓得家里打算在后院额外盖房,不晓得房子要花钱的,他甚至觉得不如乾脆修成宫殿。 特別是奶奶跟他说这房子还能给他们赚钱,便光顾著在那里高兴。 但现在,陆巢知道后续,后续就是那破房子让他节衣缩食好久,可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动迁。 后来才知道是要价太高,人家直接改道了,周海涛他们家在隔壁村借著煤厂宿舍的名头,办的那几户宅子都被成功动迁上了,名头下那几家建筑队也赚足大钱。 任八家台村一帮人借了一箩筐钱,还没捞到拆迁款。 这事直接导致奶奶本能靠领养老金安稳过日子,变得不得不重新种地卖菜,为她那倒霉儿子,陆巢管生不管养的便宜爹擦屁股还钱。 甚至这便宜爹后面还会鼓动他一起去镇政府闹事,以奶奶重病的医疗费做绑架让他去堵领导车门。 他还真就糊里糊涂干了,导致后面惹上一堆麻烦,弄得报警,让他差点被高中学校开除。 眼见著现在做梦,还梦到这个场景,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发財梦破灭,又急又气:“臭小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听那小逼崽子的话?他懂什么?” 呵,懂得比你多。 未来时,我至少没像你一样看到粉丝多的主播带货,就信他们卖的东西是真的,一口一个人家那么大的主播会骗你这几个钱吗? 陆巢乾脆翻个身背对座机继续睡,只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听后续发展。 “什么小崽子?那是你儿子!还有你又怎么跟咱说话呢?” 刘老太不乐意了,先跟儿子把场子找回来。 “你说周海涛不骗你,咱孙子就能骗咱了?二宝文化比你高!你连小学都没毕业,二宝已经马上要初中毕业了。” 遵循学歷为先的標准定下主意后,老人家犹豫都没犹豫,又劝说道:“陆啊,要不这事还是算了吧?做人不能太贪,要是真能动到咱们家,那是命,动不到也是命,人没必要跟命较劲。” 电话那边的男人也意识到自己一著急说错话,但惦记著自家娘存的养老金,还想坚持下,哪怕不建房,拿去投资股票也行啊。 话里满是不甘心。 “娘,我没那意思。” “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得拼那么一把!像我们这样老实本分过日子,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天天种地能种几个钱?您没去过城里,您不懂,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自己想办法。” 陆巢翻了个白眼。 每到深夜躺在床上,他脑海里早就因为后悔復盘过无数次,如何解决当年这事也早就打好预案,故而只是轻飘飘提了句:“奶,您別劝他,您找我叔,我爸没啥出息,也就能借到我叔的钱了……您提前跟我叔说,只要我叔不借给他钱,他就盖不了房子!” “行,等会联繫你叔,不借他钱。”老人家坚定的很,无论电话那边的男人怎么劝,就是不改口:“我不管,反正咱听咱孙子的,你是靠不住了,咱还等著孙子给我养老呢。” 那边还打算说什么,但刘老太已经把电话掛掉,嘴里的口音也少了些。 她將手里刚点著的烟直接在菸灰缸里碾灭,看向旁边的孙子,笑得脸上皱纹都散开了:“你奶奶没啥见识,也没上过什么学,孙子你说行咱就行,你不行咱也不行。” “我听你的,让干啥干啥。” 您要是听我的,別天天那么劳累,您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陆巢顿觉发酸。 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受折磨,但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他错过那么多,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只是…… 请不要再说话了,您这么说,我该捨不得醒了。 他以后还要打起精神去上班呢,溺在痛苦的情绪里怎么过日子。 而耳边奶奶的话自然不可能因为他的想法而停下。 “唉,不知不觉,我家二宝已经有出息了,什么都懂,学习是真能改变人啊。” “人就得有文化。” 出息……我又没进央企,只进了国企,还是当的底层小职员,哪称得上出息? 眼见马上到2026年了,还在还房贷、车贷、彩礼借款。 陆巢暗自苦笑,但依然没接话,他怕自己在梦中接话接得心里难受,再像以前那样憋上火,把嘴唇憋肿。 “乖孙儿,奶奶现在就盼你能过得比你爸强,你爸去城里討了个新媳妇,不要他妈和他儿子了!你到时候就去国外討个洋媳妇带回来气他。” “也不用老跟奶奶说什么將来跟著你去享福,咱年纪大了,你学习要为自己学呀!” “前两天你们班老师都跟我说过,最近你学习老心不在焉,奶奶挺担心的。” 越听越难受,陆巢下意识捂住耳朵,生怕这梦一触即碎,醒来后只剩懊恼。 而刘老太见大孙子捂耳朵,也只是嘆口气:“奶奶不囉嗦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你今天还得上学吧?” 一听到“上学”二字,陆巢本能要起身。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我还上个屁学,我都上班了,连加班两个星期,今天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 陆巢认为是工作把自己累懵了,最近睡眠状態太差,今晚都连续做了两段梦。 第一段是个噩梦,他也梦到自己回到了这间老宅子,当时正值深夜,结果房间的抽屉突然打开,从里面钻出个近乎不穿衣服的野人。 那脖子拴著狗链子的男人窜上炕就对他猛摇,说什么二十二世纪人类灭亡了。 这么离谱,不是做梦是什么? 而且二十二世纪的人类灭亡了,和他有锤子关係,他能活到二十二世纪吗? 他满口对对对,应付说明天人类就灭亡了,便打算转头继续睡。结果那人不依不饶,还缠著他说话,折腾很久,男人眼看没招,只得说今晚让他先冷静下,等明晚再过来。 好不容易把那人弄走。 他继续睡,一直睡到现在,便做了眼下这第二段梦。 目前事態发展,姑且算是半个美梦吧?挽回过去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遗憾,还见到了早就过世的奶奶。 可他深知梦终究是梦,现在他听到耳边奶奶劝他起床上学。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梦又在这坑我,想把我骗醒,不让他睡懒觉。 直到老人家眼见时间越来越紧,马上校车就要来了,只得使出强硬手段把棉被掀开一角。里面积蓄的热气被放出来,寒风吹进去,陆巢才瞬间清醒。 被那寒气衝上脑门。 他当即触电般从床上坐起身来,先是看到自家奶奶那著急的眼神,又茫然地扫过老宅子內的陈设。 微弱亮光透过清晨厚重的大雾,从那巨大窗户照进平房內,驱散微薄的睡意。 有几道裂缝的墙上张贴有山水、財神爷、送財童子的海报,旁边还掛一条干蒜。 房间內,黑白电视、缝纫机、转起来会呱呱叫著和自己打架的破风扇,这帮老朋友一个个依然健在。 窗台上还放著被拆开没有復原的闹钟、几个简单的机械零件,似乎是原本打算拼接些什么,但最后忘记了,一直留在这就没动过。 陆巢认识。 那是小时候做手工艺品时的產物,他当时称它们叫“秘密道具”,在这臥室的角落,甚至还有他廉价买回的废弃课桌鼓捣出的简易工作檯。 可是……他记得这些物件,早就被他丟到不知道哪个垃圾场了才对,这间老宅子也该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布满灰尘。 为什么,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就像……时光倒流了…… 半晌后,陆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大小和嫩度有些不太对,又伸手掐向自己的脸蛋,都掐出红印子来了,依然没有醒。 “啊?” 我这是,重生回了小时候? 第2章 好朋友通讯卡 重生回去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给喜欢的女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翻开还崭新的课本,从此发愤图强?还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未来的商机,趁早实现財富自由? 而对於陆巢来说…… 他遇见了一个可能所有重生者都没遇见过的难题。 “这抽屉能钻进去个人?”陆巢握住铁质把手反覆开合,还试图把脚踏上去,整个身体都在往上压。 无论多用力,老榆木桌子纹丝不动——质量真不错,该说不愧是以前年代的產物、老人家的嫁妆,做工主打皮实耐用,这样折腾也不见有半点异响。 抽屉的长度和宽度都勉强够,深度却太浅,连脚踝都容不下,更別说塞进整个身体了。 总之,眼下比起“重生”这件大事,陆巢更在意昨晚从这抽屉里钻出来,高喊“二十二世纪,人类灭亡了”的那个“野人”。 倒不是他信了那句鬼话。 而是昨夜,他那时只当是场梦,下手没轻没重地揍了人家一顿,还让对方成功跑了。 现在回过味来,不免有些后怕——万一人家记仇,哪天半夜再摸回来报復怎么办? 哪天趁他睡觉时爬出来邦邦给他两拳,谁受得了? 以至於,陆巢现在只想搞明白那傢伙是怎么从这抽屉中钻出来的,好进去斩草除根……不,好好谈谈心,把话说清楚。 “出来吧,不打你了。” “你看蝙蝠侠都跟小丑说可以回哥谭市,不打他了,咱们八家台村一样呀,都是热情好客的。”陆巢双手別在背后握著根擀麵杖,趴在抽屉边,和声细语地向里面诉说自己的友好。 可惜没动静。 他的目光又循著记忆,仔细扫过昨晚那野人活动过的痕跡,尝试找些线索来。 依稀记得,对方把他摇醒后,就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在屋里四处翻找,还打开过他简易工作檯下的小柜子,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什么都没有……” 哦,叫小偷可能不太对。 没听说过哪家小偷把主人推醒后当面偷的,搁这玩牛头人呢? 现在想来,陆巢当然知道对方在找什么。 只能是他过去做的那些工艺品了。 超人手套、恶魔护照、放大灯、空气炮、竹蜻蜓…… 这些工艺品都是他中小学时期的中二產物,当时他梦想著能用自己鼓捣出来的“秘密道具”拯救世界,挽回遗憾,体验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的內容,实现平常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些精致的玩具,没有任何一件具备他想像出来的神奇效果。甚至没办法让心头生出的那一丝不甘心得到任何慰藉。 最后,也只配在他初中毕业时,像垃圾一样被拉去垃圾堆,宣告他的长大。 桌上的电视开了整夜。此时天已微亮,几个频道陆续播送节目,但陆巢看不清,画面模糊一片,活似碗打翻的芝麻糊掺进了旺旺雪饼,时不时传出些滋滋声。 应当是房顶的卫星锅接收不到信號。 只隱约听见本山大叔和宋丹丹在拌嘴,吵吵著要“离婚”。 陆巢弯下腰。书桌下方,钉著一个无论顏色还是材质都格格不入的小柜子。 这全是他亲手钉上去的。有时他也不得不佩服小时候那双手的灵巧,总觉得那时的自己无所不能。 可惜,后来全都荒废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八成是零件堆太多,把东西盖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柜子里经常塞得满满当当。陆巢本就不擅长整理,无论零件还是成品,向来是往里一塞、柜门一关,完事。有时东西太多,还得把柜门硬挤进去才能合上。 带著几分怀念,也带著探查那“野人”打算的心思,陆巢伸出了手…… 门板与柜体连接处的铰链不贴合处发出阵阵锐鸣,好似一千零一夜中,四十大盗正通过咒语打开山洞的大门,准备品鑑一路收集而来的金银玉器。 “……臥槽,我东西呢?!” 可等柜子一打开,陆巢惊愕地发现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几乎把大半个人都塞进去寻找。 依旧空无一物。 他心里泛起嘀咕,扭头朝外屋扬声道:“奶,您动我柜子没?” “奶奶没动,你不是说那些东西你自己收拾吗?咱碰都没碰,可別赖奶奶啊。”刘老太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响起,她在绑头髮。 这平房本就狭小,统共一条短廊,两间屋,一个厨房,外加一个堆放稻草的杂物间。稍微提高嗓门,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有过奶奶好心收拾、却把他东西搞丟的先例,当时他还小,不知轻重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以至於从那以后,老人家就从来不动他的私人物品了,看著乱,最多催促两句。 “奇怪……” 难道遭贼了,可谁没事偷这堆破烂? 陆巢也只当记错。说不定这段时间,自己把那些杂物转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只是,那野人找它们干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搁置下。 陆巢继续把目光游移向房间中的其它事物,他依稀记得那野人在发现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就一直在这房间里徘徊。 直到,目光落到了他的校服上。 那野人似是突然想起某件事,衝过去,把手揣进衣兜里,接著从中摸到什么,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捲起他的校服就打算跑。 幸好他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 即便还以为是在做梦,但哪怕是在梦里,他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这人把自己给偷了? 衝上去就是一阵撕打。 而別看那野人外表是个成年人,但真不能打,居然比不上自己这才初三、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陆巢注意到那野人打著打著就会莫名其妙走神,像犯了痴呆似的,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机会! 他当即从土拨鼠式互相掐脖中摆脱出来,双手拎起还没拔掉插头的风扇就是一记暴击,扇叶都被砸歪了,这廝被砸个头晕目眩,双眼发黑还想跑,哪料又被他抓住送上一顿狠揍,拖在地上打,打得熊猫眼都出来了。 身体在地上乱爬,衣服也被抢了回来。 陆巢蹲下去,视线集中在房间的水泥地上,用指尖摸索著。此时乡下大都没这么讲究,不像未来的平房大都会在上面铺层垫子。 以至於哪怕经常扫地,也会有些灰尘。 他在地上一摸,果然发现一块特別乾净。 当然光凭这些,想要证明昨天晚上確实有人从抽屉里钻出来过,而不是他中二病又犯了的幻想,还不够。 有什么更加明確的证据呢? “嘶,校服!” 猛地意识到什么,陆巢赶忙看向炕头。 刚才他就一直闻到股焦糊味,他还以为是锅糊了,谁知,是校服糊了。 昨晚抢回衣服后,他著急继续睡觉,就按照往常习惯浑浑噩噩地就把衣服直接丟暖气上了,跟大学时烤湿袜子一样。 寻思热一热。 可当时的他没想起一件事。 和城里不同,乡下的暖气片大多连著水管,靠烧炕时產生的烟气经过烟道来加热,以此供暖……代价就是温度根本没法调控。 继而有时温度高的能烤鸡蛋,有时温度低的像冰块。 赶忙在財神爷海报下把校服抢救回来,一番检查后幸好没出事,就是被烤得皱巴巴的,再仔细一看,暖气片周围大片的墙壁,早已在日积月累下被燻烤得焦黑。 陆巢顺势整理起那件发皱的蓝白色校服。 “哗啦,哗啦——” 抖床单般甩了两下。 他模仿著野人的动作,往衣兜里一揣,指尖当即触碰到某种坚硬物件,摸起来方方正正。 “这是?” 陆巢还以为是以前捡的明信片,或是吃乾脆麵送的水滸卡。 小时候他总爱干这种事:看见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不管是不是垃圾,捡起来就往兜里塞,之后转眼忘得一乾二净,直到洗衣服时才发现。 可等他把东西掏出来,却发现它和自己预想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叠金色卡片,材质很特別,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 每张卡片上方都印著一行小字: 【好朋友通讯卡】 底下还有几行註解,大意是: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过著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只有我们,將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冒险〗 〖当童年结束,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朋友们?还有兴趣再联繫他们吗?〗 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看完后,他很確定小时候没有这东西,也从未製做过类似的工艺品,只能根据名称怀疑是电话卡,可卡片上又没找到號码。 陆巢数完,一共七张。 大都空白,什么图案都没有,唯有一张写著他的名字,上面画了只怪模怪样的蓝色狸猫。 不过,这张其实也不比其它空白的强出去多少,那蓝色狸猫的图案已变得极淡,似乎隨时都可能消失。 而不知是不是心里想了些不该想的,陆巢发现卡片上本来在笑的蓝色狸猫突然生气起来。 嘴都耷拉下去,臭著张脸。 连带他原本因为重生而有些略微上扬的心情都莫名受到影响,转为低迷沮丧。 ……看起来,这张卡片上的变化能影响到他? 既然那个野人想要抢这东西,说明它肯定是有某种作用的,配合著回到过去这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因为重生而获得的金手指。 难道对方是想抢他的金手指? 第3章 血光之灾与三天后的拐卖案 这金手指有什么用处? 如果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银行卡就好了,这个最直接。 陆巢將其举到眼前,对著朦朧的晨光,翻来覆去检查,见到奶奶没朝自己看来,又小声念道“金卡拉餵”。 这是他小学时幻想的魔法咒语。 结果,当然全部无效。 “好朋友通讯卡。” 他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又读了一遍下面的说明,心里隱约冒出个念头。 顾名思义,难道这东西和他这时期的朋友有关? 毕竟有童年两字。 可初中时的事著实太远,他都记不清了,自高中起,他们这帮小时候的朋友就基本断了联繫。 將校服隨手套在身上,陆巢继续於房间中踱步,直至来到墙边,白色墙皮已脱落不少,露出少许红砖,裂痕从左下角蜿蜒而上,每年都似乎增长一点。 蔚蓝门框刻有道道刀口,预示一个孩子从免票到全票的整个过程。 他记得自己在抢回校服后继续追著对方打,结果那个野人缩到墙角,瞄了眼日历后突然想起什么。 大喊一声:“暂停。” 当时,他也想听听这野人打算说些什么,便停了手。 结果对方张口就是一句:“你今天会有血光之灾,要注意安全。” 暂时止住这段回忆,陆巢走到日历前,確认时间。 今天是2000年9月5日,这几年內发生的最大事件是计算机千年虫问题被解决,而单论这一年中比较大的事件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北斗导航试验卫星首次发射成功。 可是,作为重生者,他不记得自己这天会面临什么血光之灾。 “……” 难道是自己重生造成了某些改变,才导致自己今天要遭遇生命威胁?可才这么一会功夫,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 最多也就是影响了自己奶奶,让他们家不踩进动迁加建的大坑里。 咋滴,那个周海涛能因为手下的建筑队没赚到一户人家的钱,就派人来干掉他? 若那野人说的是真的。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类似於他出门的时间晚了几分钟,最终导致有一辆原本可能与他擦肩而过的车撞到了他,又或者原本不会遇见的事情突然被他遇到。 可无论是哪一种,在无法分析出危险来源的情况下,思考起来都是没有意义的。 想著想著,陆巢忽然顿住,他用指尖反覆摩挲那个日期,直到日历纸上的数字都快被刮花,才猛然想起。 这一年对於他来说,还发生过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班的班长宋梓被人贩子拐卖了。 失踪时间是2000年9月8日晚上,正好是三天后。 可能是人本能会对討厌的东西產生逃避情绪。 在漫长的时光下,他其实对这件事已经印象不深,连那位叫做宋梓的少女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早已没办法產生像童年时那样难过的情绪。 但既然重生回过去,陆巢肯定还是想阻止其发生。 毕竟,这也属於童年比较惋惜的事,就像阻止盖房一样,若是能影响进程,甚至將之改变,还是相当值得高兴的。 不过,他其实没怎么把这个当回事,阻止拐卖嘛。 往小了的办法就是劝宋班长早点坐校车回家,一路上跟人群走。 往大了的办法就是报警,说是有坏人跟踪,拜託警察过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正好蹲到那帮人,哪怕他还是个孩子,但只要肯报警,话语间再认真些,至少能让人家派人过来。 最次自己也可以直接告诉班主任,夸大点,说最近老有一帮人在学校附近徘徊,提前把事搞大。 他不觉得有多难。 况且还有三天准备时间,他打算先把目光投注到今天那所谓的血光之灾上。 总不可能那场拐卖案,还能和他今天要面临的危险关联上? 陆巢耸耸肩,將目光从日历上挪开。 当时在听对面说起这句话,他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分析,毕竟还以为是做梦嘛,只当对方是煞笔,在主动挑衅,又继续动手廝打起来。 直到…… 走过一圈,完成基本调查后,陆巢重新站到了抽屉前。 在昨晚最后那一段时间里。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打又打不过,试图说服陆巢眼下没有在做梦,也没能成功,看著他那不太乐意的眼神,怂了,只得说上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今天先冷静一下,明晚我再来。 便重新钻回了柜子里面。 “仔细回想后,那野人长得倒和我挺像。” 眼下这些发现已经足以佐证,昨天深夜到今天早晨,在他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那段时间里,那个从抽屉钻出来的傢伙,是真的。 结果当时的他没意识到重生,赶走对方就继续睡了,直到被奶奶和便宜爹的说话声吵醒。 盘完大致经过。 看著手中的这套卡片,陆巢脑海里简直是有太多疑惑。 为什么对方自称自己是从22世纪来的,可打扮却非常原始,仅用乾草挡住要害位置,还挡不全……戴著项圈和链子,神色慌张。 为什么22世纪会毁灭? 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又为什么,提醒自己今天要注意安全? “不过,他说今天晚上还会来。” 甭管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到时就能证明了。 在此之前,关於那人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警告,他打算信一信,人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反正距离宋班长的事情还有三天,就算要干涉,也不急於今日,他想办法躲一天,先把风险熬过去也不迟。 陆巢试探著向外屋问去:“奶奶,我今天能不上学吗?” 可是半天没回音,正当其清清喉咙打算再问时。 奶奶的臥室当即传出哭声,老人家极为熟练地说著自己对不起陆巢母亲的临终嘱託,没带好孩子。 得,这下他没得选了。 陆巢提起松垮垮的裤子,背上书包开始出门。 为省钱,在订校服时包括他在內的很多学生都是订大一號的,这样就算身子板长大了,也能穿得上。 刘老太太还是担心著的,放下已经调到新闻的电视,一直跟到了门口。 屋內的新闻正在报导今日多地出现严重大雾的天气状况,响著主持人提醒居民出行注意安全的声音,但老人家已无从关心。 其实从早晨的时候,她就注意著自家孙子今天的异常,这娃子先是跟中邪一样在屋子里到处翻这翻那。 接著又突然说自己不想上学了。 她瞬间想到之前看新闻时,电视里讲过有户人家的孩子表面不说,只是默默承受压力,最终在考试结束的那天自杀了,当即有些慌神。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刘老太问道:“谁欺负你了?侯大宝?还是那姓陈的丫头?他们以前还天天跟你屁股后面呢,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和他们玩,他们也没再回来找过你。” “咋地,搬到镇上后不认人了?” 老人家自顾自揣测起来。孙子不说,她就自己推断原因,率先便想到是不是孙子和朋友闹了矛盾。 孩子突然表现出异常,可能性也就那几样,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是和谁闹矛盾,要么是被谁欺负了。 “尤其是那姓陈的丫头。咱都听说了,她混成什么校霸,天天欺负人家老实孩子,是她欺负你?” “她妈就喜欢和別人家男人乱搞,孩子成这样也正常,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受制於见识较为微薄,刘老太只当是农村里的孩子只要离开,无论是到镇子上、县里,还是大城市,就像进了坛大染缸,瞬间就会变个模样。 看到孙子的表情没变化。 刘老太继续盲猜:“要么就是那侯大宝?是不是仗著他爹有几个臭钱,在你面前显摆……” “没事。”陆巢还是摇头,“我先上学去了。” 总不能说我重生了吧? 说完,少年向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有,请您以后记得不要给我发电话留言和邮钱,至少邮的钱別有零有整,会让人记掛一辈子的。” “而且,您把那么多钱装信封里也不安全啊,真不怕別人拆开偷了?” 看著老人家奇怪的表情,陆巢摇摇头。 折腾半天还是要上学,让他有了种想法。 那野人说他今天有危险。 那么,会不会是他知道这件事后躲避危险的行为,最终造成了危险……很难说。 陆巢看过不少寓言作品,很多作品里都有类似的桥段。 对於这种状况,他有一个更加鲜明的解决方案:不管。 我正常过我的生活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最多小心注意点……绝对不是屈服於奶奶这个学歷主义者的哭声。 顺手拿起门边一盆鸡饲料,迈过前院铺设的地砖。 今天早晨起了特別大的雾,站在院子里,也只能隱约看到半露半隱的围墙。 他们家前院种著韭菜和大葱,大杏树明晃晃栽在角落,后面有两排甘蔗。 甘蔗后面,则是吴老太家,两家院子连在一起。 中间隔著条木头柵栏,矮的哪怕小孩都能翻过去,甚至部分地方早就塌掉,被泥土埋进去很深,即便如今两家闹了矛盾,这柵栏还是没修。 自家屋子旁还有一个杂物间,里面堆著旧家具,捨不得丟,杂物间的墙外才是围起来的鸡舍。 鸡舍临近著后院的猪圈,里面的猪正处於忧鬱状態,一个个大屁股往地上一坐,吐著舌头看他,刚靠近就是一股味道直衝天灵盖。 陆巢捏住鼻子,硬顶著空气中瀰漫的生化武器,一步步靠近,將盆里的饲料拋进围栏里,又把盆接满水隨手往里面一丟。 姑且就算日常任务完成。 帮奶奶分担下工作。 转头把院门一甩,听著身后咣当一声,心情舒畅。 上学去了! 只是…… 陆巢看了一眼远处。 道路在雾中时隱时现,忽明忽暗,栽在院落中的果树更像是时而被某种怪物吃进肚中,又时而隨著他的靠近而吐出。 这雾好像有点变大了? 就在这时,陆巢隱约瞧见自己前方不远有一道少女身影,正站在围墙上望著远方。 那少女长得很漂亮,剪了一头黑色短髮,戴有瓜子外观的发卡,头顶黄色鸭舌小帽子,板著张家长们一看就知道成绩好的学霸脸。 家长会里老师重点夸奖的那种。 只是少女的身上居然没有穿那一成不变的蓝白色校服,而是一整套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多有亮晶晶的稜角,脸上也没有正常孩子那种稚嫩感,反而带著种年长的韵味,瞥了眼围墙下面的陆巢。 不知在想什么。 其將左手手臂微微转向自己身后,右手则拿著一瓶让陆巢莫名感觉有些眼熟的气罐,源源不断的白色雾气正从中释放出来。 这场面把陆巢看得呆住了,难道眼下越来越大的晨雾是那个气罐造成的?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某种传说中的先天法宝?还是某种超能力? 以及,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稍微瞟到一眼,陆巢发现在少女左手的手腕处绑著布,像是刚包扎过?缝隙处还露出一点金属残片,嵌进了肉里,正透过纱布往外滴血——似乎是原本那只手抓握著什么东西,但被强行扯断后刮伤的。 这种伤口,陆巢以前见过,那时他在公园中见到一位年轻女性外出遛小动物时,因为力气太小,一个不小心被对方挣脱了链子,导致链子崩断后,手腕与金属剧烈交错,就会磨出这样的外观。 那少女的眼眸一直在看著他,其中光泽柔软的像是圆月。 许是终於认出这是谁,陆巢登时呆住,直到他反应过来赶过去,可少女也从围墙跳下往前走,转眼间便步入雾中。 这时,陆巢忽然感觉到衣兜里有东西在微微震动,他忙从那叠卡片中抽出震动来源。 其中一张空白卡片正散发出微光,上面浮现出个模糊的图案——那是条系在脖颈处的厚围巾,看样子和顏色有些像某个女孩子的私人物品。 它指向远方,指向迷雾深处,刚刚少女离开的方向。 这金手指有了反应。 第4章 雾中的班长 那少女就是宋梓,他们班的班长,过去还是陆巢前桌…… 嗯,过去,初三这个时期,他被调离原本座位,发配去靠墙坐著了。 按班主任说法,那位置叫面壁思过,按他们自己的说法,那地方叫法外之地、睡觉圣所,零食天堂。 处於前后门的视线死角。 成绩好的人不屑一顾,成绩一般的人选座必点。 不过,小学时的他成绩还算不错,总憋著劲儿和宋班长比,故而能当得起前后桌,考完试也常在一起对答案,打赌,还常去老师办公室询问捲纸判出来没,催得人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当然,自从上初中,自己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上游直奔中游而去,这位对自己而言也就变成了学习好的天上人,属於不同阶级的存在。 其的背影也成了一朵高崖顶的白花,独自开放著,不再有那一根野草,试图挤到其旁边。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班长上课总是一板一眼,下课也稳重可靠,在女生堆里人缘极好。听到有趣的话,她会用牙齿轻咬住嘴唇,或是悄悄探出一点舌尖,像只吐舌头的小奶狗。 偶尔,陆巢会捉弄她,似只被逗猫棒吸引注意的猫咪,偷偷在后面碰人家头髮,课间时两人为此打打闹闹。 当然,后来对方留了短髮,梳了个齐刘海,发梢才刚刚遮掩过后脖颈,这种打闹也就渐渐消失了。 陆巢还记得她很喜欢开玩笑,以及偷听別人讲笑话,只是宋班长开玩笑水平有点差,比如那种:一户人家三口人,大下岗时走了一个,积劳成疾又走了一个,请问这家还剩几个人。 答案是零。因为剩下的孩子被人领养,改了姓,也就不算这家人了。 除了当时的陆巢外,其他人都笑不出来。 以至於,宋班长被大家私下取了个外號叫做邪恶黑色小狗。 能讲出这样的笑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在陆巢印象中,她生活条件不太好,有的同学笔芯快没油了,打算顺带把整支笔都扔掉时,她会询问能不能给她。 起初提这样的请求,宋梓还会脸红靦腆,后来便习惯了。 除此之外,那时写错字还得用涂改液,她没有,故而每次下笔都格外认真,生怕出错,慢慢练就了一手整齐美观的好字,还参加比赛拿过奖。 而最让陆巢印象深刻的,是她蓝色裤子上那块显眼的补丁。 补丁边缘缝著圈白线。 这个时代,孩子间还不流行破洞穿搭。 衣服上有缝缝补补的破口真的会丟面子……这源於孩子的天性,孩子的天性就是会討厌一直说节约的大人。因为这句话一出口,就代表孩子想要的东西,估计很长时间都得不到了。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宋梓经常反覆地穿著同样几件衣服,要么就是常年穿校服,即便是冬天,最多把这些衣服套在一起穿,厚实的像只刚刚吃饱准备过冬的棕熊。 同时,陆巢也记得宋梓是班上有名的调解员,无论谁打架了,下课时只要她知道就会给两边做些安慰工作,如果是女生,她甚至会帮忙用手纸擦眼泪。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体育不行,是標准的文弱少女。 而最关键的是,身为班长,她从不打小报告。 这在那个年纪很少见。 在学生时代,那些看起来一本正经、学习很好,私下却喜欢和老师分享各种小秘密的同学,屡见不鲜。 甚至,有时候孩子都没想过要透露谁,但在老师隨便问几句套话后,不需要严刑拷打,就下意识全说出来了,关键是,即便说漏嘴,孩子往往也不会有所发觉,以至於被透露的学生因此发脾气找上他时,还会觉得委屈,进而爆发矛盾。 没办法,这就是孩子嘛。 只能说大人太坏了。 不过,陆巢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內在其实也算大人,便觉得这做法倒也有可取之处,毕竟这確实能帮助老师顺利掌握班级情况。 作为曾经班上数一数二的反贼,在长达二十多年后,他的思想终於与班主任达成了和解。 “……” 只是可惜。 陆巢对这位班长的记忆停留在了初三。 他还在继续往前走,而对方则永远停在了这一年,停在了那时间夹缝中,直到在人们的回忆里也渐渐褪色。或许,偶然间几次同学间閒聊,还会谈及班里曾有个学习很好的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可爱,並討论,如果其继续生长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后来,她在人们口中,就连作为谈资的价值也將被更多新兴事物所取代,那时,其就会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事情发生,热点会诞生,也会顷刻间不见踪影,无论这件事曾影响过多少人,也无论其是否如今还存在著。 他听过一个具有浪漫色彩的说法,可以触碰,交谈,拥有生命的人们生活在连续的呈曲线状的时空中;而那些只存在於其他人记忆的事物,被曲状时空的人想起时才会真实存在,便生活在角状的,不连续的,片段化,跳跃式流动的时空中。 “……” 慢慢的,只有他会想。 这样的女孩子……被人贩子卖去了哪?是去了更深更荒凉的山里?会变成人体零件吗?还是…… 陆巢继续低头往前跑,满脑子都是想问出的疑惑。 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附近?这个时间,她不是该在校车上吗? 儘管眼前的一切透著蹊蹺,他却没停下脚步。 背著书包在雾中行进,试图跟上对方,既然正巧碰上了,他打算將提醒对方最近要小心坏人的事往前挪挪。 可这雾实在太大,没跟两步,他就发现自己有些跟丟,幸好手中卡片一直保持指引。 眼下走两步就停一停的景象,也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玩过的一个游戏。 那是他在电视剧中看来的,通过左右手分別握著两根弯曲的金属棒,用来寻宝,当两根金属棒震颤或交叉时,便代表下方有宝藏。 没过一会,陆巢听到翅膀打开的扑闪声。 路口另一头,一处能远远观望到的房子里突然有只飞鸟窜了出来,掠过空中,轨跡正好是条歪歪扭扭的拋物线。 灰色翅膀从陆巢眼角的余光中飞过。 他看向鸽子飞来的方向。 那是专门养鸽子的灰房子,也是之前他便宜父亲说的那个周海涛的產业,那人在改革开放前做的小本买卖就是养鸽子,即便现在发达了,也还留著,捨不得拋下这份小利……这群鸽子在被放出来时,经常能白嫖到农人种植的玉米,这就省了饲料钱。 因此,这人在他眼里属於標准的一毛不拔的资本家。 以至於陆巢经常把周海涛这个名字和《雷雨》里的周朴园搞混,並时刻祈祷著这破坏了自己生活的傢伙,家庭能像《雷雨》一样幸福美满。 不过看得越仔细,陆巢越意识到那座房子修得有多高,等同於三四层的居民楼了,在乡下属於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只是所有窗口都用木板钉死,仅上面存在开口,偶尔喷吐些鸽子出来。 陆巢小时候觉得很神奇,现在也是。 嗯……也有害怕,毕竟木板把窗户钉上,怎么看都感觉里面像是封印了什么大怪物,有恐怖片那气氛了。 ……比如,说不定深夜这群鸽子会偷偷抓小孩进去? 尤其这年头,各种外星人传闻盛行,杂誌报纸也都或多或少沾点外星人热度。 鸽子是外星人的探测器,鸽舍里有外星飞碟的说法,不知怎么就传出来了。 “对方是跑向这座鸽舍吗?” 而隨著靠近,在那雾中,他终於又见到了那个少女,宋班长正站在鸽舍前,背对著他,接著又转身向路口另外一边跑走了。 陆巢看向卡片上方悬浮著的围巾图案,围巾的一角也在对准鸽舍的方向时稍微停顿下,又突然变换了角度。 看得他有些失望,本来还挺盼著有理由进去看看呢。 走到离鸽舍不远,刚刚宋班长站立的位置,陆巢发现地上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推测是对方落下的,便弯腰將之捡起,放在手心。 这是块锁链残片,正是刚刚从其左手纱布下看到的,陷进肉中的东西。 材质和外观,同之前从抽屉里钻出来的那野人脖子上的项圈,所连接的那条链子有些像。 “嘶……” 这还能有同款的? 將沾血的碎片放入兜中,跟从那卡片指引一路跑去,他跨过路边一处排水沟,来到道路转角,停在歪歪扭扭的路牌底。 路牌上面標註著『八家台·东』四个字。 恰好有几只鸽子也跟著他过来,落在那路牌顶部,歪脑袋观察他。 “咕咕——” 而陆巢终於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少女就站在排水沟旁边,狗尾草的包围之中,回过头来,那张在陆巢记忆中一直笑著的脸上,带著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等等。” 意识到不太对劲的陆巢喊出声来。 然后,他看著宋班长后退了一步,头髮渐渐变成金色,直至完全隱没在了雾中。 而这时,陆巢发现自己手中的卡片像是迷路般,其上的那条围巾十分擬人地捲曲起来,挠了挠它自己,紧接著,像被严重干扰的指南针一样飞速转起圈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在表达困惑。 对方真的消失不见了。 呼—— 啪嗒—— 路牌上的鸽子拍打翅膀飞远,震落下几根羽毛。 陆巢听到有车开来的声响,忙从角落里跳迴路边,他看到明晃晃的车灯正向自己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那辆充当校车的蓝白色小巴士,没有任何减速,居然直接向自己撞了过来。 清晨的寒风吹来,羽毛在他面前飘过,好似在视觉盖上一抹晦暗的阴影,车灯打出的远光照得他双目刺痛。 只觉苍白一片。 心头仅来得及浮出一句话:难道,这就是那野人说的血光之灾? 第5章 车祸 他本能扑向排水沟,大半个身子摔进沟里,任由车辆从头顶呼啸而过,一头撞进旁边那户倒霉人家的围墙。 轰隆一声,墙塌了。 在动力终止前,那车轮疯狂搅著泥土,拋出泥浆,好不壮观。 直至咚的巨响,发动机嘶哑的咆哮结束,混杂著天上不时响起的咕咕声,翘起的车尾才轰然落下。 排水沟里的陆巢浑身发软,半天没动,只有心臟在狂跳,背后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打透。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劲,艰难地从沟里爬出来。 沟底积了不少零食袋和落叶,这一摔不算太疼,可陆巢看著旁边已经熄火的小巴士,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差点就没命了! “md!酒驾啦?!” 刚才那车的速度,可不是正常情况能解释的,若不是自从出门以来就保持著精神紧绷,这辆车九成的概率能直接把他送去异世界。 他知道这年头校车监管还不严格,存在疲劳上岗,醉酒上岗的状况,但总不至於不严格到这个地步,若是造成学生伤亡,要上新闻的! 陆巢唇齿发乾,骂了几句,又见车没有起火跡象,还是拖著发软的双腿挪到车门边,想试试能不能先把里面的同学救出来。 可到车门口,他愣住了。 校车里竟空无一人。 明明书包都还在,正凌乱地散落在车厢里——显然是刚才车尾剧烈甩动时掉落下来的,地上还落著半袋没吃完的无花果、被打翻的暖水壶浸透的漫画,而刚抄到一半的作业则直接掛到了扶手上。 就像原本正在发展的动態景象,突然被按下暂停键,透著股浓浓死寂,只有陆巢身后已半脱落的摺叠门,吱呀摇晃。 毫无疑问,这些都证明著:之前这辆校车开在路上时,里面应当还是有人的。 那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他家这个站点是车辆路线的最后一站,按照往常,此时车上除却他的位置外,应是早就坐满了才对。 陆巢將目光投向驾驶座,即便车头已经变形,但状况依然清晰可辨,和车厢內没有区別,同样空空如也,只有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档位也维持在行驶状態。 以防万一,陆巢先在原地等了一阵,可是过去这么久,刚刚那车撞进围墙时发出的响声又那么大,依然没有乡亲过来看,环顾四周,皆是茫茫大雾…… 好似这场雾將声响都吸了进去,世界也在安静中步入死亡。 “我是不是中邪了……” 陆巢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总结起脑海中观察到的信息,他不记得记忆里有这段——如果以前真差点被校车撞,他肯定会印象深刻。 就算当天自己因某种原因没坐校车,但这么大的事故,他也一定会听说。 而这时,陆巢留意到手中的卡片再度亮起,似是终於找到刚刚那个消失的少女位置,上面围巾图案这次伸得极长,蔓延出去很远,指向雾的深处。 可这一次,陆巢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沉默地停在那里,已经意识到状况有些不对。 结合种种跡象后,他又想起宋梓手中那枚奇异气罐,当面前连续出现两种异常现象时,无论谁都会將两者联想起来。 是宋梓导致了车里人的消失? 还有,这辆差点撞到他的校车,也是对方做的吗?目的又是什么? 还要继续去追吗?眼前一切的问题肯定出在对方身上,只要追上去就能解答疑惑。 如果是小时候的他,或许是出於好奇,或许是担心別人遇上危险,又或许是出於中二病带来的强烈自信,大概会义无反顾地直扑进去吧。 无论面前是何等艰难险阻,也无论死亡的威胁是否如鯁在喉。 但是……现在是重生回来的他…… 已经过去了26年,他其实对这帮同学早就没什么感情了,甚至连印象都不深,记忆都比较模糊。 而对於宋梓…… “当童年结束,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朋友们?还有兴趣再联繫他们吗?”他喃喃著卡片上的那句话。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立刻有了决定。 低垂著头,陆巢看向脚下的水泥路,这条路如今已不知度过了多少年岁,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是这样,即便还算平整,但不少边缘都坑坑洼洼了,数道裂痕贯穿表面…… 他其实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不顾一切,能够肆意的孩子。 “……不去。” 陆巢不想冒险,更何况刚刚差点命都没了,他现在没有为了他人的觉悟。 “就算车上的同学和司机都死了,也和我没关係,最多学校停课重新整顿,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上学。” 这雾一看就不对劲。他可不是楞头青,从事工作以来,他所掌握的最大收穫就是明白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不要去管,只能躲开。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一头莽上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校车里那么多人,都在这雾的深处凭空消失了,他多几个脑袋?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一趟,陆巢就只想和奶奶平平安安过日子,再用对未来的预见性稍微赚点小钱,娶个漂亮媳妇。 只有在顾全自己的情况下,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才儘量做点事。 “都这样,还上个屁学,先回家吧。” 陆巢站在一片狼藉的路边,深深出了口气。 把这件事跟奶奶讲清楚,再叫上些邻里街坊过来,让大人们处理。 而且,说不定等到这雾自然散去,一切就都能恢復如常、说不定是车上的同学和司机在看到这辆车失控后,紧急从车上逃掉、又或者,这场大雾的作用不是让人消失,只是像神话故事中的神隱般,把人传送到其他地方,大家都安然无恙…… 看看情况再说。 终於说服自己后,他选择了逃避,又一次低头往回走。 隨著雾气变浓,陆巢发现回去的路不好走了。有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有的地方勉强能看清,能见度起伏不定。 周围环境更是开始变淡,在这不知名的雾气作用下,甚至两边的院墙都变成半透明的,像是有块橡皮正试图把这些东西擦去,再把其中藏著的人和动物吃掉。 街道上暂时还是没什么人,好似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这般景象,也没有人意识到眼下发生的大事。 只有烟囱飘出的浓烟象徵平日正常的生活,混杂在这白雾中。 预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也预示著他们这帮为了赶校车的学生,起得甚至比去镇上赶集的大爷大妈都早。 没急著进门,陆巢从院墙外踮起脚瞅眼奶奶,似乎隔壁的吴老太也醒了,他看到刘老太在前院和对方畅所欲言,骂声雷动。 只是……她的身影居然和附近环境一样,也开始变淡了,而其还没有任何察觉。 这也打碎了陆巢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果然是这雾的问题,里面的人真的会消失啊。 结合著之前听到的那个新闻,多地都出现了这种大雾现象。 “这就是所谓的二十二世纪的世界末日?” 可为什么是现在,那个野人不是说二十二世纪时人类才会灭亡么,突然提前是和他重生回来有关係? 难道是有人知道他重生回来,怕他做些什么,所以把这件事提前了? “呼……” 陆巢顺著墙壁缓缓蹲下,一屁股坐倒在墙角,背靠砖石,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这雾中的身影也在渐渐变淡。 或许是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陆巢没有贸然衝进院子里,直觉告诉他,就算自己现在进去拉住奶奶的手一路向远方跑,都没有用。 时间上来不及。 重生回来后的变化真的好大。 先是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野人,然后是那个宋梓,这两人都本不应该在今天的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出现。 他们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生活安排,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当如今所有一切都展现在他面前后,种种猜测也在脑海中此起彼伏。 是宋梓造成的世界毁灭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何要在这样做的时候让自己看到、知道?或者说,那真是宋梓吗?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能做些什么呢? 刚才就算已经马上就要追上了,对方也能轻而易举便消失在这雾气里,就算这次自己再次追过去,又能来得及吗? 眼前这幅景象,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於一座马上就要窒息的铁屋子,而他是那个有幸清醒过来的人,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也窒息而死。 “哈。” 陆巢突然抬起头来,用袖子把脸抹了个乾净。 许是神经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內已经崩到极限。 当怀疑、逃避、畏缩、推卸责任、后悔……这些为了应对激烈社会生活培养出的情绪全部没用时,陆巢反倒轻鬆下来。 再度拿出那张空白卡片,將之紧紧握在手里。 他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东西了,找到宋班长,然后让对方把那释放雾气的罐子停下。 只是,光靠腿去跟上那一路飘出去极远的围巾指引,不太现实。 而且有了刚才的经验,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快的速度,对方使用那个气罐应该也是有限制的,至少在隱去身形前需要时间。 面对眼前这大雾中的突发情况。 要怎么做才能办到呢? “该紧急避险了。” 陆巢掐住脸颊,寻思著后续规划。 他起身重新回到路口,上了那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清的小巴士,拔出钥匙。 略微估算下方向。 陆巢翻墙进入一家院內,从里面打开院门,又和那门口拴著的大狼狗打个招呼。这条大狼狗也在变淡,淡的就快剩个影子,汪汪叫著,作势欲扑上来。 但这只是无用功。 早就算好距离的陆巢,就差像汤姆猫一样在地上画根线,拿棍子敲昏对方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院內停著的另一辆小巴士,上去后插进钥匙,刻意对那狗打喇叭,把狼犬嚇蔫了。 小时候自己在走过这条路口时,天天被这狗嚇,现在报復回来了,觉得意外舒爽,眼睛也越来越亮,有种顿开枷锁的感觉。 看著那狗子夹著尾巴缩进窝中,陆巢检查起车內状况。 幸好,这个年代的校车还不专业,这种小巴士大都由当地的村民承包,长期与学校合作,车前玻璃上贴个学校名字就完事。 自然停车地点也在村子中负责承包的村民家中,而且,正好就在他家附近。 这倒是方便太多。 要不在这生个病,都得打电话跟镇上联繫认识的车辆来接自己去医院的乡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隨手把书包往旁边一丟,引擎发动声在耳边爆鸣。 车灯瞬间刺穿整座院落。 接著,他看了眼那仍在放出指引光亮的空白卡片,从打开的院门中开了出去。 第6章 神秘生物?外星生物?(4K) 窝里的狗一见小巴士驶出院门,立刻衝出来对车尾狂吠不止,儼然一副成功驱逐入侵者的得意模样。 可紧接著,不可思议的是,浓雾中那高大的影子竟原路倒了回来,车轮擦过地面捲起股恶风,嚇得狗子慌忙窜回窝里,再不敢朝外张望。 耳边传来车轮反覆碾过狗盆子的脆响。 小巴士调整好方向再度前进,正式进入公路后逐渐开远。 扶住方向盘,打起十二分精神的陆巢时刻关注路边状况,並根据观察到的事物做了点推断。 当前,这处迷雾似乎正与某颗不知名的星球发生著连接,他亲眼所见,就像镜片没戴好所產生的重影般。 本来只有零星树木和院墙的路边,已然有巨大的不明生物影子活动,那些生物影子同树木和建筑交叠在一起,彼此暂时还互不干涉,能够穿过对方。 陆巢尝试在心中勾勒出其作为生物的构造。 结论是明显和地球上的不一样。 更远处,隱约还能看到些明显另一颗星球上才能存在的事物……那是片高耸的螺旋尖塔,塔体呈现枯枝般的弯曲状,它们四散分布在广阔而荒芜单调的金色原野上,在尖塔表面还有些相当复杂的文字,但他没什么文化,不懂得外星语,分辨不清那叫什么。 如此种种,宛若一幕海市蜃楼。 但这现象应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无论是树木还是建筑,这些属於地球的事物都正变得越来越透明,而那些未知生物和尖塔则越来越清晰。 彼此间的空间距离正被不断打穿。 眼见就快合为一体了…… 若是真让那些不明生物进入到这个世界,会不会导致生態圈动盪?恐怕这还是好的。 暂时先將心情平復下来,陆巢看向后视镜。 现在他开的这辆……与其说是“校车”,其实更像是未来的“黑客车”,比起后来那种標誌性的黄色专用巴士,这时期在很多地方,所谓校车只是个称呼。 车不属於学校,而是个人的,只是顺路拉学生。 学校帮忙统计各村要坐车的学生人数,联繫在这条线上跑的车主,通过商討决定每个学生交多少费用,需不需要提前买多少车票,是否凭票上车。 起初其实不用票,见学生就拉,可后来有人家里困难,总蹭车,才开始查票。 偶尔遇到实在交不起钱的学生,收上来的车费越来越少,车主便不想干了。 每到这情况发生,或者有孩子拖欠太久,老师便会和这些学生沟通,做心理疏导,劝他们,比如:“这么远的路,不坐车怎么上学?別的同学都坐,你难道天天走?还是家里能天天接送?” 问题总能勉强解决。 小巴士不知开了多久,陆巢握方向盘的手臂渐渐透明,头脑也越发昏沉,他明白,自己离消失不远了。 或者说离这迷雾的中心越近,这种现象就越强。 “嗷呜——” 就在他差点就要在驾驶座上昏厥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牙齿打磨后发出的悠长嘶吼。 陆巢猛地踩下油门,朝声音方向衝去。 隨后,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两头足有两三层楼高的庞大生物正在公路上较量,两者外观都像犬科物种。 其中一头浑身毛髮漆黑,油亮,四肢匍匐在地,那锋锐有力的巨爪轻易能够撕裂泥土,碾平树木。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只狼居然生著张人脸,只在嘴巴部分微微拉长,长出了似狼般的长吻,整体也被黑色毛髮覆盖。 如果说这一只还勉强保持生物结构。 那在其的对面,则是近乎完全由雾气组成的生物,仅维持猎犬模样,雾气中闪著绿光,绿光有稜有角,类似於骨骼,其中部分呈现出肋骨形状。 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犹如始终被飢饿所困扰一样。 巨狼扑向面前那由烟雾组成的,內部混杂著绿色骨骼的气体猎犬。 可庞大的爪子却没法在那雾气中停留一瞬,直接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只能利用力道暂时將对方打散。 但组成那头猎犬的气体剧烈收缩,很快便恢復原本形状,並当即利用近身机会,从对方的肩膀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在短暂纠缠后,黑色巨狼意识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张人脸上长著的狼类长吻猛地打开,滚滚浓烟在其中匯聚蔓延。 下一刻。 火焰夹杂著黑烟,漫无边际的自那半张人脸,半张狼脸的怪物口中喷出,直接覆盖了整条道路,甚至將路旁的杂草全部点燃。 猎犬这一次终於选择躲开,没有停留在火焰中,它向后撤出一步,快速离开了火焰和烟尘的覆盖范围。 看得出这招有用。 可喷出火焰似乎对那头巨狼有著不小消耗,它的腹部正在不断起伏著,直到火焰停止。 陆巢一扳方向盘,小巴士愣是被开出了赛车手感。 他扫一眼掛在方向盘上的卡片,上面的围巾图案正指向那头黑色巨狼。 车轮翻腾著蹭出了火花。 瞳孔紧紧盯著巨狼对面那已经完成后撤,避开火焰后,正打算再次上去撕咬一块血肉下来的高大猎犬,盯著那朦朧中流动著的绿光。 大雾中的阴影忽明忽暗,而就在那阴影被蹭出来的火花和车灯照亮的一瞬间。 “哗——” 就像瀑布被高速而过的重物所拉开,如薄纱般四散。 当场將那猎犬形状的雾气撞开一道缺口,穿越而过,些许白色缠绕在飞驰的车体上,让这辆巴士好似刚从地狱开来。 “过,过来!” 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触碰的悸动,让陆巢脱离驾驶座,站在已然打开的车门口。 车身不稳定的左右顛簸。 他紧咬牙齿,觉得自己隨时都可能被溃散的气流倒卷著扯到天上,身上校服都被风吹得隆起来了,眼皮也只能睁开缝隙。 陆巢一手抓住扶杆,半个身体都探出去,伸手往外一勾,拼尽全身力气抓住那黑色巨狼身上的几根皮毛。 感受著卡片的指引,便往巴士內拽。 衣兜中的那张空白卡片的光亮,此时也放到最大。 上面开始有完整图案出现:那是一只半张人脸,半张狼脸的巨狼,厚实的围巾环住了巨狼的狼吻,將之遮盖,左上角则有颗满月,边缘还分布著像光线一样散射向周围的辣椒,汹涌火焰环绕它们,颇为壮观。 並且,和陆巢的那张一样。 多出一个名字。 【宋梓】 而一脸懵逼的巨狼,则看到自己的身形正越变越小。 咚—— 嘴上裹著围巾的少女身影当即落在车厢內,摔了一跤。 短髮少女的神情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眨眨眼睛,从车上的地板爬起,看到陆巢在她面前,神情瞬间呆滯了。 陆巢也是一脸呆滯。 两人全是一身校服。 愣是让眼前这略显嚇人的景象平和不少。 “宋班长?!” 怎么打扮不一样了? 但现在顾不上细想,他抓住少女肩膀用力摇晃,催促道:“东西在哪?快拿出来关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戴著围巾,挡住嘴的宋梓歪了歪脑袋,表达自己的困惑,完全不理解陆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大致明白陆巢是在提这片大雾的事,在身体被甩得前后摆动之际,她用手指了指车辆后面。 陆巢看到这一幕,有些愣住,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停了手询问道:“你是在说,后面那傢伙是这场雾的源头?” 宋梓犹豫下后,终於开口回答:“很可能是?” 这声音柔软的像是团棉花。 可听到这句回復,陆巢整个人都迷惑了。 依他刚才亲眼所见,明明是宋梓手中的气罐释放的这场大雾。 难道之前自己看错了?不可能!他又不像之前那个野人一样,疑似有老年痴呆。 可是…… 陆巢將手插进了衣兜里,拿著那张还在发光的卡片,他怀疑面前这真的是宋梓吗?在他记忆中,那个女生是不会像这样戴围巾的,哪怕冬天也不会戴,奇怪。 而且,衣服也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难道有两个宋班长? 或者,其中一个是假的? 仔细一想,刚才他在刚出门时於围墙上看到的那人和面前的少女儘管极为相似,但却似乎更高点,也更成熟些。 最关键的是没穿校服。 很明显,两者在对比之下。 陆巢更愿意相信面前的宋班长是真的,毕竟无论外表打扮还是神情、身为学生的气质、声音,年龄……还有校服上那缝缝补补的痕跡,眼前之人才和那记忆中的初三身影更加相似。 不过,就算之前见到的那个是假的,可还有个困惑压在陆巢心头,宋梓怎么可能会变成那头模样有些嚇人的黑色巨狼呢。 难道这傢伙是个隱藏的超能力者?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做声,选择暂时把这疑惑压下去,两者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先信她一信。 这时,宋梓看向窗外,即便眼下外面儘是大雾,但隱约能瞧见车辆正在移动,又瞄了一眼驾驶座,没人,眼睛瞬间瞪大了。 本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明显的惊慌。 围巾下传来声音:“车!车!” 哦,无人驾驶! 陆巢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赶回驾驶座,当即稳住车辆避免翻到旁边沟里。 这场面和早晨刘老太去搬热水壶时的景象如出一辙,实现完美同步。 也幸好农村的路大都是一条条直线,又广阔,弯道没城里那么多,要不这一下两个人死定了。 重新坐在驾驶座上,他能够通过后视镜看到那只巨型猎犬外形正在重新凝聚起来。 但对方似乎被撞懵了,停在原地发呆。 这让陆巢想起了在重生以前看到的一本书。 其中描述著一头极为强大的生物,居住在海底都市之中,哪怕只是目睹,就会陷入疯狂,但在大海上居然被一艘船撞翻了,现在这场景颇有种即视感。 雾状生物低著头,摇头晃脑,如铡刀般可怖的嘴巴打开,从中伸出了既像是舌头,可却又生长著条条触鬚的事物。 那舌头舔过地面,轻易將水泥公路撩开一道口子,碎石化作泥浆,被触鬚吸入体內,感受著什么。 不时,从那猎犬的口中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经过短暂判断后,对方似乎做出某种决定。 液体从那咧开的大嘴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又化作雾散开。 “咕咯。” 那叫声,简直像无数婴儿正因飢饿而哭泣不停。 嘰里咕嚕吼什么呢。 被吵得受不了的陆巢,在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时,突然,他看到那庞大的犬形影子开始发疯般地向这辆小巴士猛衝过来,並且速度越来越快。 从最开始的刨地到后续完成加速,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 组成猎犬形状的雾状轮廓不断变换,其中的绿色骨骼似严重缺钙般,表面布满密集孔洞。 鏤空的结构中,亮出无数红光来,像是刚生长出来的血泡,又像眼睛,密集堆积在一起。 同一时间,陆巢也发现路边躺满了穿著蓝白校服的同学,他们的身形已经半透明到近乎只剩个影子,若不是仔细注意,还没法发现。 其中十分显眼的,那个小时候被他称为张叔的驾驶员躺得姿势最为妖嬈,身子都是扭著靠在一块石头上。 “是你把他们搬下去的?” 陆巢询问道 宋班长点头,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一样,嘴唇张了张,努力吐出来一个字:“对。” 停顿几秒。 她继续说:“校车开到半道时,他们都昏了过去,我停车把他们搬下来后,之前我们坐的那辆校车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开走了。” 而听完宋梓的解释,这一切,也成功在陆巢脑海中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链,解开了困惑。 结合之前一些奇怪景象,以及自己的感受,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很明显,在校车去往他那个站点的路上时,因为正处於这场怪异大雾的中心,车上的人应是受到影响,相继昏迷了。 而宋班长不知为何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昏厥,依然保持著精神,但她也意识到状况不对,保险起见就先停下车,把人都放了下去。 然后原本乘著他们的那辆校车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再次启动,沿著直线,开到八家台东站,差点把他撞了。 这样就勉强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会出现那辆无人的校车。 只是一辆停得好好的车辆怎么可能自己启动呢? 第7章 驱逐计划(4K) 后视镜中,那团犬形浓雾越追越近,隱约能看见其中那由绿光组成的骨骼状结构,正如波浪般翻涌。 “哗啦——” 没有喉咙,没有声带。 那只猎犬硬是靠內部摩擦產生的尖锐嘶吼声,居然就穿透了巴士外壳,震得车厢中杂物乱飞。 驾驶座上的陆巢双脚离地了,屁股都摸不到坐垫,当场腾空而起。 若不是前面还有堵挡风玻璃拦著,眼下就一个倒栽葱出去了。 宋梓那边也不承多让,好似进了失重舱,身体在空中乱甩,活像校园运动会內学生方阵手中擎起的彩旗。 两人都牢牢抓稳,才没被这仓促间的一下子给报销掉。 该怎么对付这种怪物? 这tm能打得贏? “屁股疼。” 咣当。 陆巢下落时臀部与座椅亲密接触,著实摔了个结实,只觉脊椎都要断了,他扯掉头上甩来的抹布,俯下身体,压低重心,抑制住胃里倒灌的酸水。 时间不多了。 车跑了这么久,雾却依然望不到头,这一路上他也注意到,这浓雾正好是从后方猎犬滴落下的唾液中弥散开的。 儘管与之前所见不符,但无论这场让人消失的大雾源头是什么,一併解决便是,先解决后面那傢伙,若雾仍未消散,再想其他办法。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战斗:黑色巨狼的利爪径直穿透了雾状躯体,物理攻击似乎完全无效。 “火焰。” 平稳落地的宋梓从窗口探出头去,手按拢围巾,避免被吹掉,也观察起后方情况。 她说:“只有在我喷火的时候,对方才尝试躲开。” 火焰么—— 不对,不止火焰。 得了这句提醒,陆巢眉头一挑,突然想起某个细节。 他转头问道:“你还能变成那头巨狼吗?或者,还能不能喷出火来?” 宋梓將被风吹起的袖子重新拉好,遮住白皙的手腕,儘量让自己恢復的好看些,也奇怪於陆巢想做什么。 她捂住肩膀,闭上眼睛感受著,可很快就摇摇头。 “狼暂时没法变了。” 陆巢瞧见她身上那套蓝白色校服的肩部位置晕开了一点血跡,联想到之前战斗时,那只猎犬从其肩膀上撕扯下来的一块血肉。 看得出来,之前那黑色巨狼的状態也会对她產生影响,但被其强忍下来了。 说不定,正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才没办法变身? “火焰呢?” 宋梓摸了摸围巾下光洁的脖颈,又探手进口袋,清清嗓子说:“火焰还可以。” “但它速度太快了,根本打不中。” 一听火焰能喷,陆巢心里盘算著也行。 他把驾驶座靠背上的头枕摘下来,凑过去。 “宋班长,点火。” 少女也没有多问,立即从兜里摸出粒红红的小东西,伸进围巾內,片刻,从中传出些许咀嚼声,像正躲起来偷吃的仓鼠,她露出的半张脸顿时泛起红晕。 接著,將围巾拉开一道缝隙。 呼——一缕火苗精准地窜出,点燃了头枕。 陆巢好奇地试图看清围巾下面的景象。 但很快,对方又重新把围巾拉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只能先办正事。 在宋梓惊讶的目光中,陆巢將枕头举过头顶,直到手中的事物越烧越旺,都快燎到手指,才將其顺驾驶窗向后拋了出去。 那枕头被风倒卷著越飘越远,其上燃烧的黑烟,当场在空中拉出一道扭曲线条,后方紧追不捨的雾状猎犬迎面撞在由烟组成的线条上,绊了个趔趄。 而这一切都被从后视镜中看得清楚。 “果然。” 陆巢嘴角露出笑意,把著方向盘,转头对宋梓说:“我有办法。” “抓稳了。” 手腕猛地转动方向盘,油门也被踩死! 动作之剧烈,即便在提醒下,堪堪抓稳的宋梓也差点一头钻进陆巢怀里。 小巴士在路口一个急转,车轮蹭出大片火花,车身倾斜得几乎要侧翻,硬是完成掉头,反方向再度朝雾状猎犬衝过去。 那猎犬此时前进速度极快,可完全没料到原本追逐的猎物居然敢回来,还来不及反应,没能张嘴咬住巴士吞入腹中,就被再度衝散。 感受著车辆渐渐平稳。 白色浓雾铺满整个驾驶窗,从门缝渗入,又被雨刷器和宋班长努力挥动的双手打散。 陆巢只觉得头皮发麻,刺激得手都在颤抖,方向盘也已被汗水浸透,数道水滴如蜿蜒的小溪般绵延而下。 刚刚只要慢那么一点,让对方反应过来,这辆小巴士就將直接被咬碎,绝无倖免。 他有点理解了古代骑士向敌阵衝锋是个什么感觉,那真是拿命在赌。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幸好他足够快,没有失误。 根据之前猎犬被撞散后重新凝聚的时间,估算完接下来可以利用的窗口期。 陆巢观察向道路两边的环境、路牌和標誌物,寻找著什么。 以前他上学时无聊就喜欢把脸贴住玻璃,吐上团白气,又用手指画出一枚放大镜,不断观察一路上的环境,以至於这些几乎都快背在脑子里了,就算视线受阻,毕竟感觉在那。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地方可以利用,等下听我的口號。” 宋梓应道:“好的。” 不多时,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在前方雾气中显现,陆巢立刻喊道: “一、二、三……下车!” 小巴士急剎车停在路边,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瞬间一前一后从打开的车门衝出。 满目都是白雾,遮蔽一切,只能隱隱瞧见一些模糊倒影,不远处是农田的田埂,金色的水稻海还没被收割。 两人沿著田埂猛跑了一阵,才看到一条土坡小道,在小道旁边有建筑的轮廓。 小路边上隱约还能瞧见已经被废置的家具,掛画,垃圾堆,还有大大小小掛在树枝上的塑胶袋。 以及一条横贯而过的臭水沟。 这附近的房屋大都破破烂烂,不少甚至窗户都没有,院门也已被拆掉,像一栋栋內臟被掏空的躯壳,甚至有部分天花板和房子里的水泥地都塌掉了。 一户户人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陆巢扭头望眼身后,在那望不到边际的雾气中,绿色萤光已经若隱若现,他知道那只巨型猎犬再度凝聚成型,重新追了过来。 他一个没看路,还不適应这个年纪的脚步大小,差点一头攮进水沟里。 幸好宋梓反应快些,拉住陆巢的手,当即带著他从臭水沟上跳过。 已经好久没有做这些刺激动作的陆巢,还差点被沟对面的石头绊了一跤,也幸好宋梓把他扶住了。 陆巢在心中盘算著,差不多就是这里。 之所以到这地方来,当然是看中八家台的这片区域已经没什么人住了,方便接下来的计划。 这种有房屋,有別墅,但却没有任何人在里面住的情况在乡下並不少见。 这个时代处於世纪交界的窗口期,城市化进程正在加快,农村里大把的成年人都跑到镇上或者城市里打工,有的赚了钱就把农村的父母接走,乡下房子自然就会空置。 没赚到钱的,农村的父母上年纪后屋子也会慢慢荒废。 要么就是欠债、破產、搬走了。 除此之外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陆巢回忆著小时候从奶奶口中听到的故事。 他记得奶奶讲过,提醒他不要带朋友到这附近来玩,这片区域发生过比较糟糕的事情,不太吉利。 刘老太曾经听闻这样一个故事,早些年,这附近曾住著户姓周的单亲家庭:因婆娘死得早,家里的父亲被迫把孩子委託给邻居照顾,外出去市里打长工。 后来,那个父亲终於赚够钱回到家里,把孩子接回来,好不容易和孩子好好地吃过一顿家里的饭,结果发生了地震,房屋半夜垮塌,老化的电线燃起了大火。 儿子被压死,死里逃生的父亲回身去搬石头想要救人,结果也葬身火海。 当然,这只是故事的一个版本。 还有一种说法比较科幻,说的是姓周的父子俩都在那场地震中倖存,父亲落了个残疾,儿子死后则被外星人附身復活,最后还发了財。 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陆巢也无从得知,毕竟这个故事在他们家乡流传很广,口口相传后肯定失真了。 今天早晨,他才经歷过自家那便宜爹道听途说后的拆迁传闻,清楚乡下这种消息传播有多不靠谱。 至於他个人,更倾向於第一种说法。 只是无论哪个版本,都能確定这附近的房子確实修得都不怎么样,在那场地震中倒下不少,剩下也成了危房,没人敢住,也没施工队敢修,就搬走了。 自此,附近的人也觉得这里的屋子大都有些安全隱患,警告自家孩子不要到这边来玩。 路上,陆巢掏出那张写著宋梓名字的通讯卡片,將之递给了身边的少女。 “这是我做的护身符,说不定有用。” “先借给你,之后记得还我。” 正在奔跑的少女喘著气,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部分甚至流进了眼睛,但她很固执的没有用校服去擦,以免弄脏。 她奇怪地看著手中被塞来的卡片,还有上面的巨狼图案,但如今状况紧急,也没有询问。 陆巢一边跑,一边向身边少女讲述自己的后续想法,换来少女频频点头,目光亦不断寻觅著,最终在一处土丘上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屋子。 那栋屋子的占地面积明显比附近的都要大很多,內部空间充足,整体还算完整,至少天花板没塌,墙壁也没缺口,窗户和门都好好搁那安著,而且,里面连一个家具也没有。 连炕头也被扒了……在北方,这东西一旦扒掉,也代表著屋子里確实没人住了。 最关键的是陆巢注意到这附近有不少被遗弃的陈年草堆,閒置在棚子里。 两人赶到屋子前,陆巢藉助宋梓喷出的一缕小火苗点燃了一块长木,举著它向远处跑走,而宋梓则停在这间房屋面前,没什么表情地注视著那正追来的雾状猎犬。 按照陆巢告知的挑衅动作,宋梓一只手臂平举向前,伸出一根手指,略微勾动两下,紧接著衝进了屋子里,把门一关。 只把那恬静的声音留在门外。 “你过来啊。” 这时,远离那附近的陆巢亲眼见到追上来的雾状猎犬中,那些闪著绿光的骨骼都气得发红了,缝隙中如眼瞳的气泡也相继沸腾。 它从外部观察这栋房屋,修长的头部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里面空间较封闭,没多少雾气瀰漫进去,以至於其似乎无法感知內部状况。 陆巢紧紧盯住对方每个动作,只要一个不对,便隨时准备衝上去分散其注意力,掩护房屋里的宋梓撤离,再启用备用方案。 而幸好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许是怕里面的人再度跑掉,又许是被连续捉弄两次,过於愤怒,其没选择通过暴力將这栋房屋咬烂。 但令陆巢没想到的是,这只雾状猎犬居然还能变小,从两三层楼高的庞大体型,缩至两米左右。 它真应下宋梓的挑衅,从角落、门扉、窗户、墙壁缝隙中一点点渗进屋里,同时封堵了內部之人的所有逃跑道路。 原本计划趁对方体积庞大、进入屋子需很长时间,让宋班长在里面做些准备的计划破產。 幸好影响不大。 见到这一幕,陆巢確认对方完全钻进去后,忙抱起旁边棚子里的一捆旧稻草,向那边狂奔。 接著,一只手擎起点燃的木料,一只手散开杂草往房屋周围铺。 他在外面点火,透过勉强能看清的窗户朝里望。 他看到宋班长正和雾状怪物纠缠。即便没有变成狼,她的反应能力也相当强,侧身躲开迎面撕咬。 猎犬咬合力恐怖,水泥地面都被扯开缺口,那张外观狰狞的舌头更是能將金属转变为铁水,但宋班长硬是一直没事。 可毕竟房间有限,仅存的几道分割房间的墙壁正被一堵堵咬碎坍塌。 撑不了太久,动作必须加快。 …… 就在宋梓和猎犬缠斗到房屋摇摇欲坠时,少女听到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什么东西拍打墙壁的敲击声。 按照约定,她开始动手准备喷火。 第8章 通讯卡的力量(4K) 没有再在这栋大房子里东躲西藏,少女立在房屋一角,回身直面身后追逐的猎犬。 围巾已被完全拉下,展露出完整的面庞。 宋梓的嘴巴像狼的长吻,同之前黑色巨狼状態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同比例缩小不少,以至於围巾能勉强遮住。 “嗷呜……” 隨著咆哮出口,少女的狼吻突然变长,那狼类嘴巴微微撕开,露出森然獠牙。 滚滚浓烟在其中积蓄。 猎犬极为熟练地打算暂时离开这栋房屋,等火势结束后再一击致命,但就在这时,它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意识到不对劲,它慌乱间疯狂向屋外挤,居然硬是从浓烟没有覆盖到的缝隙中挤出了一小部分……森然的头部和那张大嘴,而陆巢就站在对方面前,他手中燃烧的木条如一把利剑,直指对方。 滚滚浓烟从木头上升起,猎犬在飢饿的驱使下,滴落著唾液,雾状的口水都快滴到陆巢的脸上了。 这外形恐怖的生物,与少年静静对峙。 恐惧。 生命本能对於死亡的恐惧充斥在陆巢的心中,几乎吞没了他的所有想法,动作,原本所计划好的一切预案,在这种恐惧下亦什么都想不起来,完全没法控制身体行动。 这就是即將死亡的感觉吗? 对方的脑袋变成了实体,可以撕咬碎一切的牙齿在陆巢面前打开,他能看到那喉咙中漫无边际的大雾,似有红色群星在其中闪耀。 他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水泥还硬。 什么冒险啊,都是骗人的。 但是—— 但是啊……有人还在屋子里,相信著他的计划,並愿意在那里拿生命做这场赌注。 “……” 拿出点勇气来,可別永远当窝囊废。 他对自己说。 陆巢闭上了眼皮。他怀中的卡片不断闪烁,忽明忽暗,隨即,上面那已快消失的蓝色狸猫虚影迸发出夺目光亮。 他一点点往前走,挥动手臂,高高举起,直接將木条燃烧时释放的烟雾正面压上去,那模样好似人类第一次举起火把驱逐野兽,焦木上火焰翻腾,啪啦作响。 对方那已实体化的躯体像撞到无形墙壁,被烟气硬生生封堵著逼回房间中。 宋梓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姿势,她看著雾犬部分躯体雾化钻出,又被生生挤回,便將几粒辣椒丟进嘴里,轻轻咀嚼。 手中那张被其紧握著的,绘有人面巨狼的卡片仿佛感应到什么,骤然放出彩光,有某种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灌注。 狼吻已张开到一个正常生物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其中浓烟沸腾。 空气疯狂向她匯聚,直至—— 一道夺目的炽光,在浓烟中炸亮! 轰——!!! 猎犬的身形本已打算决死反扑,身形弯曲著向前方突进,但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便感觉自己正被融化,体表的雾气被寸寸蒸发,而隨著那雾气蒸发,它也像失去了能够维持生命的环境,內部骨骼也被粉碎,如泡沫般堆叠起来。 火焰构成的炽白光柱冲天而起,击穿雾犬躯体,轰爆屋顶,甚至將云层都撕开一道巨大空洞,只要是这道光柱接触到的事物,都如冰雪遇见熔炉般消融。 大雾,散了。 房间中的宋梓惊讶地仰头,看著划过天空的火柱,也看到了天际尽头照射来的一缕朦朧晨光,就像一个失去视觉的人,突然看清周围的一切,麦田,树枝,荒废的建筑逐渐脱离雾的束缚,渐渐长出自己的轮廓来。 在满天灰烬中,她看向自己手中的卡片……它,眼下已经成为了一张真正的护身符。 整个屋顶都被扬成了满天飞灰。 燃烧著的木架,稀里糊涂地掉落下来,残存著的电线和金属零件熔成铁浆,滴落在地。 刺啦作响。 只剩下站在这片燃烧著的废墟中的少女。 “结束了。” 听到巨响的陆巢睁开眼睛,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涌现出这个念头,不过对於他来说,还有一个印象更加深刻。 望著那直衝天际,经久未散的火焰光柱。 “这是喷火?” 紧接著,周围墙壁开始陆续坍塌。可陆巢双腿发软,头晕目眩,当即跪倒在地,只觉自己像已被掏干。 他眼睁睁看著墙壁向自己倾倒,燃烧的木架也砸来,但浑身上下仿佛完全脱力,鼓不起挪动脚步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来到少年身边,將其拦腰抱起,跳过正缓缓倒塌的墙壁。 那是已重新盖好那张狼类嘴巴的宋梓。 毕竟是这么大的场面,宋梓眼下也比较狼狈,灰头土脸,柔顺的黑色短髮沾了不少灰尘和木刺,那张瓜子形状的发卡也歪歪扭扭地落至发梢。 陆巢看过不少动漫,里面主角英雄救美的时候,怀抱著女孩子,大都会有一种柔软的感觉,或闻到淡淡香味。 但陆巢没想到反过来也差不多。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一处温暖的,柔软的房间里。 公主抱著他的手臂、肩膀枕起来特別软。 “……” 如果公主穿的並非校服就更好了,很破坏气氛。 庆幸的是,两人那半透明的身体已然恢復如初。 “你怎么发现的?”宋班长围巾下传来轻嗅鼻子的声音,询问道。 很遗憾,就算嗅鼻子也没有用,他身上又没有美人那种香味。 陆巢心想。他知道,对方是在指自己怎么发现燃烧產生的烟,可以阻止对方行动的。 眼下状態有点好转,其猛地摇摇头,清醒了些,这才解释道:“很简单,刚才你和它打的时候,火焰点燃了道路两边的杂草,形成了很大的烟,这些烟瀰漫在道路上。” “按理来说,如果对方只怕火焰,那么当你喷火结束,它会立即衝上来咬住你的喉咙,而不是特意等到烟尘散尽——” 这样一想,也正是这只猎犬在等待烟尘散尽,仓促之际,才给了他开巴士从后方接近並撞散它的机会。 之后那记二次折返撞击也是这个原理。 而烟雾当然不可能完全把一栋废弃的平房罩住,但只要能阻碍住对方一会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智谋,都是对周围事物的观察罢了,观察到了,利用到了,你就能贏。” 作出定论。 隨即,陆巢问道:“宋班长,你还想要抱多久。” 听闻此话,宋梓手臂明显僵硬了些,她犹豫著把少年放下,陆巢活动完筋骨,两人开始检查起废墟情况,在附近的燃烧物都烧光后,火也就熄灭了。 隨脚踩掉灰烬中未燃完的火星,陆巢又询问起宋梓说:“肩膀没事吗?” 宋梓摇摇头表示没事。 毕竟是女孩子的肩膀,陆巢也不太好说帮忙看看。 但宋梓好似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也是为让陆巢不必担心,其拍拍身上的灰尘,拉下了领子,露出光洁的皮肤。 她的肩膀像是块凝脂白玉,微微耸起,而锁骨则是白玉上的凝霞,只是破了点皮,留下一道晕红浅痕,看样子癒合的很快。 见到这一幕,陆巢侧过脑袋咳嗽一声,没看对方的脸。 对这种事,他没有太奇怪,在他的记忆中,宋班长就是个喜欢较真的人——以前有一次,对方也给他看过,只不过那次是小腿,那双小腿洁白细致的像是对瓷器,细小破口和血跡则如瓷器上微不可查的裂纹,破坏了完整和美观……只是,这女孩子对其他人倒没有这样过。 “……” 幸好在漫长工作生涯磨练的脸皮有点厚,不至於同以前那样脸红,可他还是感觉心臟跳的有点厉害。 而见到陆巢偏过头去的样子,少女下意识用手轻轻遮掩,將衣装重新恢復如初,挽好鬢角別进了碎叶的头髮,歪著头,那围巾下似乎笑了。 动静软绵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撒娇。 真好啊……要知道陆巢在重生前看得最多的是直播中女主播的假笑,那些笑容一眼虚情假意,只惦记视频对面那帮人兜里的那点钱,如此单纯的开心,或许只有现在这段时光有。 麦田中的金色,荒废破败却飘著烟气的小屋,几棵路边的老树,还有树下的少男少女,构成了春夏秋冬。 將注意力放到眼前,两人確实在废墟中发现了些东西,但分不清是那头猎犬死亡时落下来的,还是这座废墟中原本就有。 分別是:几张残缺的纸张,一本小人书,还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 捡起这些东西时,陆巢也在思考刚才卡片的反应。 很明显,他第一次看到那喷火的景象时,还远没刚才那么壮观,那么,大概率是卡片的效果了,加上他当时隱约注意到衣兜里散发著光亮,眼皮外突然一阵彩光闪烁。 最后结合当时他出现了晕厥现象。 大致能推测出,这名为“好朋友通讯卡”的物品,似乎能在某种情况下,在他心里生出意愿时,將他的力量暂时加持到宋班长身上,来增幅火焰的威力。 “嘶……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陆巢摸起下巴。 宋梓提醒道:“嗯,司机和同学们都在路边躺著呢。” 眼见没什么其他收穫,陆巢招呼少女,一致决定返回,走到巴士停靠的路边,两人先陆续把那群人抬回座位,为避免引起恐慌,想办法恢復现场。 宋班长也捡起掉在附近的那顶小黄鸭帽子戴在头上,陆巢则重新背回自己的书包。 包上的可达鸭图画正衝著他傻乐,庆祝著他的死里逃生,但他总感觉这傢伙在幸灾乐祸。 “不过……” “我现在其实依然不信你是宋梓,我怀疑你是某个史莱姆变形来骗我的。” 陆巢把那体態妖嬈的张叔重新放回驾驶员位置,又给他摆正姿势,握住方向盘,才突然向不远处的少女半开玩笑说:“很多故事书里都这样讲,某种怪物吃了一个人的尸体后继承其记忆,偽装成那个人回来骗她身边的朋友。” “讲个笑话,讲对味,我才信你。” “?” 对於陆巢这莫名其妙的要求,宋班长犹豫下,开口回道:“一个飢饿的人被分成六块,狼吃了五块,还剩几块?” “六块?”陆巢试探性回道。 “不,零块。”宋梓摇头继续说,“因为尸体太饿,就自己把最后一块吃了。” “……” 这地狱笑话听得陆巢感觉自己减寿了。 “真是你啊。”他颇感无语,但还是把刚才遇见那穿著紫裙模样的宋梓时的景象复述一遍,做个交流:“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遇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一模一样,也不算吧?有些差別,比你更高、更漂亮,外表也更成熟——” 就像昨晚我遇见的那个野人,只不过,区別是我遇见的那个野人比我难看多了。 当然,这句他没说出口。 “这场雾很奇怪,会干扰人的感知,你应该是被影响了。”毕竟刚刚才一同经歷生死冒险,宋梓听完便信了,但她推测道:“我很確定我不是某种怪物偽装的,因为我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证明。” “说来听听。”其实本来陆巢就是抱著开玩笑的心態,但他更好奇对方打算讲什么。 宋梓边往车上搬人边继续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不少,可因隔著围巾,还是天然带著股发闷的感觉:“在三天后的晚上,我被一伙人贩子开著一辆黑色的车绑了上去。” “这样信了吗?” “嗯……啊?”陆巢先是面上错愕,完全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话,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確定没有后,瞳孔猛地缩紧。 见到他的表情。 宋梓继续说:“而就在今天早晨醒来时,我发现我居然重新回到了过去,也就是我被拐卖的三天前。” “本打算正常上学,结果刚坐上校车就遇上这场雾。” “隨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在遭遇刚才那只由雾气组成的猎犬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变成那只黑色巨狼,便与之打了起来,现在解释清楚了吗?” 讲到这里时,她突然停顿了下,接著声音又轻了些。 “而且你也很不对哦,如果没有猜错,你和我的状况应该一样?陆同学。” “……” 陆巢想起刚才面前少女喷火时炸穿的房屋。 对於他来说,现在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王子本来已经处於骑马赶去拯救公主的路上,结果半路得知:白雪公主突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当即擼起袖子,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自己扛起刀来,一脚踢翻猎人,杀进王宫,一刀把要挖自己心臟的后妈剁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告老还乡了? 第9章 未来的支配者们 “……” 老实说,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陆巢经歷的已经太多了,他实在摆不出什么惊讶表情。 只能在大脑停摆时,应付地回上一句。 “这样啊。” 將肩上扛著的同学放下,陆巢瞥向从旁边车窗中折射进来的阳光。 在雾被驱散后,迎来了风,道路两边的树被吹得摇曳,叶缝中环绕著鸟雀,它们的影子也在车厢里晃动不停,明暗不定。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咳,我的意思是……真的很高兴,宋班长,我又见到你了。” 陆巢顿住,轻轻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也请允许我没表达出太多的情绪,毕竟对我而言,距离你被拐走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足够让一个过去勇敢无畏的人,被社会打磨成担惊受怕的胆小鬼。 “当得知那个消息时,我也相当难过,难过了好久,但人终究是会放下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说……” 陆巢侧过脸。 这个角度下,阳光正好轻舐在他的面颊上,少年扶著座椅,罕见地露出极其真诚的笑容,那是看见朋友现在还平安无事的表情,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利益爭斗。 他向对方伸出了手。 “我很想你。” 宋梓也伸出手,但没握住少年的手掌,而是用小拇指轻轻勾动了陆巢的小拇指。 她垂著眼,似在思索什么,喃喃问道:“从二十六年后重生回来的么……” “难道你不是?”陆巢反问。 “……” 宋梓摇摇头,犹豫后才说:“没事,我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原来如此。” 陆巢故作沉思,低头看著身旁刚刚放到座位上,那约莫才四五年级的小学生,仿佛在观察什么,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吐出两个字来。 “新冠。” 少女似乎不太懂得少年口中词汇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啦?那是谁?” 旋即,宋梓瞧见陆巢的视线,將手腕架在椅子靠背上托著下巴,继续说:“是他叫辛冠吗?这个姓氏很少见,怎么,这人有不对劲的地方?” “……” “啊,没事,这两字是我刚从捡到的那些纸上看到的,想问你知不知道它代表什么。”陆巢心中瞭然,隨便找了个藉口,应付过去。 “对了。” 他又向宋梓提出了个问题:“宋班长,你想要毁灭世界吗?” “???” 宋梓还在琢磨词汇的意思,听闻这句话后,颇为奇怪:“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当我瞎说的,毕竟班长你这么厉害,刚刚那发火焰,哪怕是战斗机也能轻易打下来吧。” “人们常言道,有了能力就容易不吃牛肉,不过看来宋班长你不会,这下我就放心了。” 他笑著摊摊手。 “可以和你继续做朋友。” 接著,陆巢开始转移话题。 “总之,这次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拐卖犯的事情了吧?” “你这么厉害,再加上我帮你出主意,两个重生回来的人还怕那帮子拐卖犯?放心,接下来我找机会给你报仇。” “三天后定让人贩子有来无回,不过,你得多告诉我点事情……” 刚刚的试探,加上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怀疑那野人所说的二十二世纪的灾难,和面前的宋班长必定有关联。 但眼下线索不多。 “好,陆同学……”宋梓答应的很乾脆,但又补充道,“不过可能和你不一样,我重生回来后就发现,我好像记不清太多事情了。” “现在脑海里只记得那辆黑色的轿车……请让我再想一想吧,想好后会跟你说。” 重生会丟掉些记忆吗? 陆巢努力回忆了下,发现自己的记忆还算完整,就算有记不清楚的地方,也是因为那已经过去太久。 他悄悄瞥了眼宋梓的脸色,这女孩子什么事直接写在脸上了,连戴著围巾都遮不住,只是这次確实没有说谎的跡象。 不过,重生这种事情也没人研究过,个体间又有何差別也没个准。 可能是特殊情况吧? 至於现在,在確定对方確实是宋班长后,陆巢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了,两人正好交流下情报,加之还需要少女帮忙,索性就把自己早晨遇见的事情也拿出来跟对方分享了。 主要是那个从抽屉里钻出来的,自称从二十二世纪到来的人。 但一时之间情报太少,都没什么头绪,只得暂时搁置。 很快,两人就已经把满车的同学都放回座位,看著这帮人的面色,距离甦醒可能还要一段时间,陆巢也没在车上逗留。 “你先休息会吧,我到外面研究刚才捡到的那些东西。” “留意车上的人,要是有人醒了,就提醒我。” 宋梓点点头,便重新坐回原本上学时常待的那张门边椅子,她有些睡眼惺忪,看得出来,刚才的战斗对其著实消耗不少。 陆巢先拿出那几张纸,坐在路边一块路缘石上,借著树枝缝隙中渗下的太阳光,试著阅读起来。 奇怪的是,儘管纸上写的语言,陆巢不认识,但他却莫名能够读懂。 仿佛这种语言具有某种特殊性质一样,能够让见到它的任意生物,只要符合一定智慧標准,就能瞬间理解其中表达的意思。 纸张顶部的標题上写著:《廷达罗斯的猎犬·前篇》 陆巢尝试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进一步解读这篇文章的內容。 里面是关於雾的记录 主人公自称为“旅行者”,是个外星人,而其的种族则被宇宙中的其他生命称之为“伟大者·伊斯”。 记录最开篇,这位旅行者首先抱怨了几句,表示在支配者们的战爭结束后,时间和空间渐渐稳定,自己终於能再次拾起曾经的爱好,继续进行星际旅行了。 同时,也想顺路寻找一位失踪许久的同伴。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拜访了数个文明后,它来到了太阳系,並进入这星系的第三颗行星,如今正於一处漫无边际的,由禾本目植物所组成的金色荒原中。 金色荒原所在的地方,原本被称之为“地球”,在过去,这颗星球的主体生物叫“人类”。 前进的过程中,旅行者曾意外在一处废墟中收集到了这颗星球曾经记录时间的方式,它推断现在的时间,按照人类说法,应该是二十二世纪。 而此时此刻,人类已经灭亡了。 接下来在这颗充斥著金色荒原的星球上前进,花了旅行者大量时间和精力,因为到处都是些来歷不明的白雾,能见度有限,直到其看到了一座笼罩在漫无边际大雾中的城市。 起初,旅行者以为自己终於能接触取代人类的新智慧生命,见证崭新文明的诞生。 可结果並不如旅行者预想中的那般。 它在城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生物,並认为其极度危险。所以,特意用这种语言来记录整篇內容,以便让任何读到它的生命得知其中的警告。 不要靠近这颗星球。 那种生物呈现猎犬外形,瘦骨嶙峋,正永恆处於飢饿状態,就像始终没能吃饱的婴儿,只剩下皮包骨头。 並且,它还看到了一名身穿紫色裙摆的,以人类少女外形作为打扮的未知生命,牵著一个似乎是唯一倖存的,不穿衣服的男性人类在城市中行走。 少女像是这帮猎犬的首领一样。 那群猎犬在其经过时,偶尔会低伏下去,称呼其为【姆西斯哈】、【母亲】; 称呼那个被牵著的人类为【父亲】; 称呼祂们所在的这片金色荒野为【伊甸园】,所在的城市为【廷达罗斯】。 这都是些通过骨骼摩擦而模擬出来的古老发音。 它合理怀疑那位少女,便是【支配者】之一。 而且,很可能是最终取得了箱庭战爭胜利的存在,如此才能占据这颗位於战爭正中心的星球,並成功毁灭了其上,曾被称为“人类”的原生物种,用自己的后裔和眷属取代。 即便这位旅行者从未亲眼见过任意一位支配者,否则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其很清楚,这究竟是群何等可怕的傢伙……支配者,全称“未来的支配者”,別名“外来者”。 字面意思,就是註定將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抵达,实行永恆的支配和统治,並决定未来走向的存在。 是一切的终点。 每位支配者的本体都居住在祂们为自己打造的箱庭……也可以称之为异位面之中,並且,都掌握了三种能够决定未来走向的强大权柄。 当然,以这位旅行者的视角,它更愿意將之称为三种不可思议的技术。 没人知道祂们的权柄从何而来。 可由於支配者们掌握的权柄不同,未来的走向便是祂们爭夺的核心,箱庭间的战爭也因为矛盾从未有过停止。 【我不敢诵读那些存在的名讳,即便仅以文字记录,也需冒极大风险】 【当身处於这座城市中,光是听到这些发音,我就感觉到心中莫名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並马上想要惊慌逃走】 旅行者发现,那群猎犬会使用一种被称之为任意气体的特殊物质,这种物质能够穿越空间,跨过实体。 其就亲眼见到猎犬们曾通过气体,直接穿过了一栋巨大建筑,或者瞬间从某片区域抵达另外一片。 经过观察后,旅行者还发现这些气体都是从一个气罐中发出的。 【那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 【我敢確信,我曾经到访过的所有文明都没有製造出这种奇怪气体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我猜,那件东西,应该就是那位被称之为姆西斯哈的支配者所掌握的权柄之一了:能够穿越所有空间,跨越物质,並能够进行大规模星际旅行的气体】 【最近宇宙的诸多文明突然开始在星际旅行有所突破,恐怕,也是这位支配者取得战爭胜利后,决定了未来的发展】 【构筑那个气罐的材料相当简单,设计和结构也非常容易理解,可这样简单的东西,就是能產生顛覆理性的效果】 【望著那物件,我像是要发疯了一样,莫名其妙状態越来越差,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些呢喃自语】 【我对这种现象感到害怕】 【更加担忧那群猎犬发现我的存在,我必须要想办法,儘快悄无声息地脱离这座城市……但是,我似乎有点走不出去了】 而在逃离那座城市的过程中,旅行者还发现那帮猎犬,似乎不只有在雾中行走这一个特殊能力。 旅行者还看到了一台奇怪的,似乎也是这群猎犬力量来源之一的仪器。 其在描述那台仪器时,使用的一些词汇比较复杂,陆巢试著用自己能理解的名词转译了下。 那台机器的外观结构其实也相当简单。 主体是一块长方形板状物,由发生器、硬纸板和线路拼凑而成,通体被涂上层蓝色漆料,看起来像是块已经冻硬的毛毯。 “毛毯”上嵌著台显示器,旁边立著一盏高脚灯——灯罩是红黄绿三色菱形格纹,似是从废弃路灯改造而来。 仪器后摆著一张红色的座椅。 只需按动按钮、拉动拉杆,便能进行操作。 【我推测,这台机器赋予猎犬穿越时间的能力,正如那赋予它们穿越物质能力的气罐】 它曾亲眼见到有猎犬叼著水壶给一朵花浇水,浇烦了,便直接穿越时空,把未来已经长成的这朵花给叼了过来。 …… “……” “后面呢?” 陆巢翻翻纸张,仔细检查字里行间还有没有藏字,但记录確实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气得他想从路缘石上站起来。 正到关键部分呢! 其余的內容应该还在他没得到的下篇中,同时,其又担心是不是之前火力太大,把剩余部分烧没了。 看著文本上对於那能穿梭时间的机器的外观描述,那用一堆破烂攒出东西来的设计风格,陆巢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有点像他造出来的秘密道具?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造过这东西,可能只是相似?毕竟文字描述,有所偏差也很正常。 但其还是把这件事暂且记入心中。 “任意气体。” 陆巢又反覆咀嚼著这个名词,感觉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只是回忆起了之前那个穿著紫色裙子的长大版宋梓,还有其手中拿著的那个气罐。 他注意到这几页纸张內,对於紫色裙子少女的描述。 姆西斯哈,二十二世纪。 那群猎犬的首领……这样来看,好像和他身边的宋班长確实不是一个人? 他揣测,那只叫做姆西斯哈的未来支配者,说不定就是造成所谓世界末日的元凶,也是今天早晨一切事情的元凶,其通过某种方式跟那野人一样穿越到一百年前的这个时代,然后提前释放了这场雾,並指挥猎犬袭击了他们。 至於为什么和宋梓长得很相似,要么只是恰巧,要么是两者间有些別的什么联繫,但眼下线索同样不多。 此外,他也留意到文中关於不穿衣服的人类的敘述……陆巢总感觉,这人说不定就是之前从抽屉里钻出来的,那个和自己长相形似的野人。 长相形似…… “总不可能,那其实真是未来的我吧。” 难道未来自己变成o奴隶了? 连衣服都不给穿,甚至说不定,刚才遭遇的那只猎犬都是自己生出来的…… 儘管之前陆巢就有这种猜想,但他实在不太愿意相信未来的自己混的那么窝囊,尤其是在自己已经重生的情况下,还是那么惨。 应该不会。 他寿命哪有这么长,那可是二十二世纪,一百年后,真要活到那么久,他应该都已经一百多岁了,走路都费劲,外表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陆巢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等到今晚那傢伙再次从抽屉里钻出来的时候,终究能解答些疑惑…… 將这几张纸叠起来贴身收好,陆巢开始检查起后续的两件东西:那本奇怪的小人书和黑色晶体。 小人书封面上的名字是:《雾在哪里》 书內的主角是团擬人的雾气,上面画了眼睛和鼻子,生动灵活。 第10章 製作秘密道具 小人书里描绘著这样的故事。 雾被擬人化为了一个淘气的孩子,它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想独自攥在手中。 便先后將大海、天空、太阳和城市都藏匿起来,於是世界也变得朦朧、空旷。 每个人都看不见彼此,只能在茫茫白雾里孤独地活著,想要发出的声音,想要讲述的话语都被吞没了……连这个雾孩子自己,也包括其中。 而或许是意识到这份孤独有多么可怕。 最终,雾孩子选择令自身消散,重新归还回晴空下的清晰世界。 小人书最后一页標註了其所改编的原著作者:谢尔古年科夫,那是位苏联儿童文学作家,这篇文章则创作於二十世纪中期,以简单而富有诗意的文字描绘浓雾。 “……仔细一想,苏联是1991年解体的,距离千禧年还不到9年,但总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当陆巢合上小人书时,他忽然察觉到装卡片的衣兜里再次透出光亮,將之翻找出来,便发现发光的是属於自己的那张。 与此同时,小人书表面也泛起了相同的光芒。 陆巢心中有些猜想,便將两者互相接近。 只见小人书竟开始变淡变小,仿佛被吃掉了一样,融化进卡片中。 卡面上接连闪烁出【梦想】【希望】【冒险】几个字,本已极其淡薄,快要消失的蓝色狸猫图案隨之凝实几分。 隨后,他耳边竟响起了一丝微弱歌声,那声音嘶哑,用著他的语调,宛若轻轻一掐便会熄灭,但却依然蓬勃有力,如无限的动力引擎正在轰鸣。 那歌声诉说著—— “每天过的都一样。” “偶尔会突发奇想。” “只要有了■■■■,幻想就无限延长。” 陆巢只觉脑海像被雷击了般,双手猛地环抱住头,顿感疼痛欲裂,口中连喘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画面在瞳孔里闪烁、衝撞。 几分钟后,疼痛才缓缓退潮。 他眼里全是乱窜的金星,差点以为自己要疼死在这里——刚才和那只猎犬死斗时,都没这么难受。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与接下来要面对的信息相比,方才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陆巢突然发现,自己那原本隨著年龄增长,因久不接触,早已被忘得差不多的,关於【气体】方面的秘密道具製作知识和相关设计,正被渐渐回忆起来。 並且,记忆中似乎还增加了些特殊內容。 他现在可以製作【气体】相关的秘密道具了。 不再是那些手工艺品,而是真正具有效果的那种! “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回顾著脑海中,那已经被忘得差不多的记忆细节。 陆巢感到了惊讶,但转念一想,此刻在车上坐著的宋班长也因为重生获得了变成狼的能力,那自己这种能製作秘密道具的能力,或许也是重生带来的。 “那这些卡片又是什么?” 陆巢看向手里的那叠卡片,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金手指是这些东西呢。 但和宋梓那图案鲜明的卡片相比,自己的卡片图案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这是否意味著,他原本的超能力已微弱到濒临消散? 是卡片吸收那本小人书后,才重新激活了它? “不过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气体类的秘密道具…… 陆巢在復甦的记忆中搜索,从那琳琅满目的各种道具中,寻找起其中材料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一件。 很快有了计较。 ——空气炮。 这件秘密道具的外观呈圆筒状,內为空心,套在手上喊“砰”,就能將空气像炮弹一样一口气发射出去。 小时候,陆巢很喜欢丟沙包,却总丟不远、打不准,沙包也容易坏。於是他幻想发明一件东西:既能打中目標,又不必担心损坏,还能打得又远又准,甚至不用自己费力。 加上小时候听过“气枪”这个称呼,当时他还以为是將气体发射出来的枪,就思考著能不能製作出类似的东西…… 当然,那时只是孩子的天真幻想,毕竟用垃圾做出来的玩具,怎可能成真? 没想到如今竟有实现的一天。 陆巢即刻跑向远处那片无人居住的平房建筑,挨家挨户寻找起来,穿越数个院子又折返来到臭水沟边,看著堆积的大片杂物,只觉得这里无比美好……他需要的材料都有。 遵循脑中记忆,按照过去的方法,他用垃圾堆里的废家具和金属零件,加上包里用不上的书作为材料。 儘量让无论是选材还是步骤,都贴合著记忆中那个曾经的自己,將书籍捲曲,又用零件固定,拼凑、拆解、组合,最终做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空气炮。 然后——仿佛捧起一份宝物,用双手將其托著举过头顶。 看著手中的东西……老实说,现在的他心理上又不是小时候那个年纪,实在不觉得製作起来这么简单的玩意,居然真能有用。 “好儿戏呀……” 这不就是俺寻思么,寻思这么行就行了,一点都不科学,还是说,只有他用这种方法製作出来的东西才有效果? 瞧这手中的成品,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冒险附加上作为能源的那块黑色晶体,没错,就是之前在击败那头猎犬后,从废墟中捡到的最后一件东西。 不过这里的工具比较简陋,那块黑色晶体也只能被简单封装在一块方盒中,用些线路以做连接。 小方盒被竖立在空气炮前端正上方,像是枪械的准星结构。 之所以加装这个盒子,是因为陆巢在回顾设计时,注意到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细节……根据记忆中新增內容显示,所有秘密道具的设计都添加了对能源的需求。 要让空气炮正常使用,而不是作为一个普通工艺品,有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即可: 第一,提供特殊能源,即那种黑色晶体; 第二,像是发酵的美酒般,通过正常手段將空气炮一直保存到二十二世纪,那时无需黑色晶体,空气炮可自行產生能源,供短时间使用。 陆巢琢磨著,后者显然暂不可行,只能选择前者。 他心中感慨。小时候的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抱有好奇,认为任何一个未曾去过的地方,都是一场新奇的冒险,人生阅歷上的一个註脚。 但自从长大后,他其实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原本触碰到未知事物的趣味,渐渐被跌入全新城市、陌生公司的恐惧所取代。 全然没了喜悦和期待。 而现在,陆巢好像又触摸到了一点过去的影子。 压抑良久的心臟再度迸发活力。 將之套在手上后,举起。 “噹噹当,秘密道具,空气炮。” 太阳已升得老高,气温明显热起来,確定附近没有人,陆巢小心走到树林边,感到额角渗出汗珠,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兴奋。 担心有后坐力,他用另一只手扶稳炮身,对准前方的树木。 隨后…… “砰!” 轻轻出声。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呼吸、心跳、乃至於视觉中所倒映出的每一份阴影,每一处纹理,绵绵不绝的气流向他所在的方向奔涌,这些气流当下也化作了实体般。 陆巢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坐力顶得直接腾空而起,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往前方看,只觉空气扭曲了下,隨即不远处的几棵树木被接连折断。 像是正面挨了一击重拳,从击中的位置掏出个大洞。 空气中残留著硕大的烟圈。 林中的鸟群也隨著这一声飞往高空,黑点般乌压压一片,像是朝天空反方向下了一场大雨,鸟鸣,震响,树木倒塌时掀起的轰鸣编织在一起。 他张著嘴,半晌没合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事物。 “好傢伙,这是真炮啊。” 正常情况下,一发小型火炮也就这个程度了吧? 他预想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吹动树枝、震落叶子,没料到威力如此惊人。 打开方盒检查,黑色晶体的顏色明显变淡了一些,能源確实消耗了。 只是……陆巢沉浸在製作与测试中,全然没注意到路旁的小巴士已经发动了引擎。 第11章 我还没上车呢 宋梓只觉一阵疲惫涌来,起初还强撑手臂支著脑袋,渐渐却不自主地靠向巴士车窗,睡眼惺忪,呼吸间的气体打白了窗户,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片湖泊,她驾著小船,努力打捞从前的记忆。 捕捞网洒下,相继便有数个模糊片段掠过脑海:那时正值初二下学期结束后的暑假,蝉声如雨,酷热如瀑,她和小时候的玩伴们过家家,可那天怎么玩怎么不对。 总觉得有个男生更合適,几个女孩就商量著找附近认识的男孩子加入进来。 因为她最好说话,和谁都能聊上,这任务便落在她身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陆巢家,从铁门缝里望见他在院子里无聊地兜著圈子,就把他邀了过来。 陆巢原以为只是宋梓自己找他玩,结果到场才发现有一群女孩,转身就想溜,却不知怎么被留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时的过家家剧情,和“新白娘子传奇”有关——其实那个年纪的孩子哪记得清具体情节,也没人真正把这部电视剧看全,不过是將听来的片段拼凑起来罢了。 角色分配好后,由於发卡戴著不方便,也不符合画风,女孩们就把它们暂时放在衣服有口袋的陆巢那里。 完成打扮后,宋梓身子披上床单以作披帛,齐肩短髮罩在一层白色桌布中权当头纱,玻璃珠穿起来便是流苏,手里撑著高大的遮阳伞,戴著吸铁石製作的亮晶晶的假耳坠。 而陆巢则一副靦腆打扮,手里抱著卷书文,瞧著像模像样,但其实那本书是菜谱。 而这位古典名著中有名的书生,实际上,也是二班鼎鼎有名的魔丸反贼。 大家玩得都很开心,陆巢也很投入,那种无拘无束的开心样子,宋梓至今还记得。 可惜这段记忆到“水漫金山”那幕就断了。 因为,他们遭遇了现实版的水漫金山。 陆巢在村里的几个朋友,不知怎地晃到这附近。 ——自从陆巢原本那个三人小圈子,因另外两人:侯志云,陈静都相继搬去镇上而破裂,只剩下他,所以他一直在试图融入村里其他孩子的圈子。 而那几个晃到这里的“好朋友”,便是新圈子中的。 那时,他似乎慌了神,没和身边扮演“白娘子”的她解释,也没和其他女孩道別,就匆匆追了上去。 她远远听见—— “你以后別跟我们玩了,去跟她们玩吧。” 那几个陆巢的新朋友,同跟在后面的陆巢说:“再跟她们玩,我们就不当你是朋友了。” “选她们还是选我们?哪有男孩子跟女孩子玩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不同於在学校时那个始终被阳光环绕的少年……此刻的他,站在其他孩子的影子里,显得黯淡无措。 后来,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从这天开始,两人的关係却越来越疏远,都没说过几句话了。 直到开学,直到…… 就在她睡著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车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对话,陆续有人醒来。 先是作为司机的张叔顿觉脖子酸胀难忍,勉强睁开眼,从昏迷中清醒,转头一看,头枕不见了踪影,空气中还漫著股未散的炭灰味,又觉得今天这车方向盘手感不太对。 “呃……” “我怎么睡著了?” 紧接著,那些各年级的学生们也相继醒来,纷纷发现自己书包不见了。 顿时喧譁声此起彼伏,好似一锅水烧开,气泡正咕嚕嚕往外挤。 “作业还没帮忙抄完呢,刚才明明垫在腿上,谁看到了?”这是发展副业的。 “欸!我给同桌写的贺卡哪去了,她说要放进同学录里……”这是正发展特殊人际关係的。 “完了!包里还有借的《名侦探柯南》,说好今天还,丟了我赔不起啊……”这是面临经济损失的。 “我的钱全塞包里了,那可是我的上网钱……不对,那是我今天的饭费,谁拿了还我!要不我告诉我爸了。”这是中午註定吃不起饭的。 “肯定遭小偷了!”这是语气坚定的。 “现在几点?还没到学校?”这是爱好学习的。 “我去!谁踩的我?我衣服上怎么有个鞋印!”这是倒霉蛋。 “是不是忘拿了?”这是质疑自己的。 整个车厢內一团乱象,明明载的全是学生,但愣是像运货的,浑身上下全是杂物,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杂事。 “安静!” 驾驶座上的张叔將嘴角口水擦掉,摁了摁喇叭,昏昏沉沉地吼了一嗓子。 “有什么事到学校再说。” 说著便打著了火。 浑浑噩噩间,张叔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停车等人时走神睡著了,加上后面吵吵闹闹一团,让人心烦,眼见现在没什么人上车便赶紧关住车门,继续出发。 而这吵闹的气氛,丝毫没能影响到那椅子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慢慢的,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情,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 “喂,停车,我还没上车呢!!” 后视镜本就没有擦过,又经歷一路顛簸,已经糊的不行,窗户被顛的不再紧实,不时有风流进来,干扰听觉。 最后,张叔也心乱如麻,实在没看到后面的人影,终究还是把陆巢落下了。 少年扛著包,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大喊: “宋!梓——!不是说好叫我的吗?!你这么叫的?” 可张叔显然精神紧绷,全神贯注盯著前路,压根没听见车后的呼喊。 陆巢只得眼睁睁看著那车开往道路尽头。 他还有些不死心,一路大喊大叫追出去很远,直到那车在视野中彻底瞧不见,才不甘愿地放弃。 他刚测试完往回走,手里还套著那捲书籍製成的“空气炮”,结果一抬头,车都快没影了。 这可咋办? 陆巢边往前走,边估算走到学校的时间……按这速度,等他蹭到校门口,第一节课肯定结束了。 到时候,可以准备迎接自家班主任的雷霆之怒。平常也就算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记得自己犯事挺多,要是奶奶知道少不得要跟他嘮叨,新帐旧帐一起算,再因为情绪影响身体健康,更犯不上。 得想点办法。 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毕竟,距离这场雾已经散去了有一会,天色也亮堂起来,路上、田里开始陆续有人活动。 身边更有其它车辆开过,但这些车八成是开往县里或者市里,去俊红镇的不多。 偶尔去镇上的,也大都是简单的人力三轮车,载货车厢在前面,后面是脚蹬自行车,车上面套了个棚子,棚子里面只能坐两、三个人,都坐满了,没办法额外带人。 这种车在北方俗称“倒骑驴” 沿著公路,陆巢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水坝旁,水坝顶部搭著座小桥,八家台往俊红镇那边去,若是最近的路线,少不得要过这桥。 眼下河道里没什么水,坝上露出一竖醒目大字: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 路两边都是苞米地,玉米秆捆成一垛垛堆在田边,乾枯的叶子也垒成堆——这些都是引火的好材料,就算不烧灶,往后一把火烧进田里,也能肥地。 有位只剩下一条胳膊,瞧起来约么五、六十多岁的大爷穿著身松垮的白背心,坐在路边喝水,旁边停著辆自行车,別看身体不完整,也完全不影响人家干农活。 陆巢瞧见大爷旁边那辆自行车,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第12章 二十年前的地震 將空气炮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陆巢小跑上前,满脸热情。 “大爷,您胳膊怎么啦?” 他担心地搭訕道。 正喝水的老大爷听到身后传来问候,顿时有些发愣,尤其那是道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心头更是生出几分奇怪。 往常,这帮小孩子看到自己这模样没有不躲著走的,都以为他犯了什么事,不敢靠近。 结果这年头居然还有孩子主动打招呼,听他讲故事,当真稀奇,一瞬间把老头子的兴致勾起来了,登时来了精神,回过头。 陆巢这才注意到老大爷脸上有一块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整团肉都拧在一起,以至於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而眼下,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容上正努力浮现出几分热情来。 “唉,早些年地震弄得。” 陆巢有些奇怪:“早些年?哦,我听奶奶说確实有过地震,但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老大爷嘆了口气,放下水杯道:“二十年前。” “那时候娃子你怕是还没出生呦。” 那確实够久。 陆巢想到临近的那片无人区,心中有了些想法,问道:“我看这附近都没什么人住,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瓜娃子观察倒挺仔细,对,就因为那场地震。”老大爷外表挺严肃,只是话语里面神神叨叨:“看你感兴趣,我跟你多说点。” “我其实觉得那场地震不简单。” “你知道地震这东西会有预报吧?就是新闻联播里面。” 陆巢点点头。 这年头新闻联播还是挺权威的,大傢伙看到播报要下雨,那出门便肯定拿伞,不会生出太多怀疑来。 播报失误当然也有,但这种能造成房屋倒塌的地震规模,新闻联播上肯定会说,就算当时没预测到,事后也肯定有。 老大爷继续说:“你知道吗?那天新闻根本没报地震,附近乡镇也一点震感都没有,偏偏就我们八家台村,房子塌了一片。” 只有八家台村发生了地震? 陆巢眉头一挑。 確实不太对,能把房子都震垮的地震怎么可能就他们村子遭殃,那都不像是地震,那是招炮击了! 他立马接话道:“您给详细说说。” “后来我托人查过,那天的新闻只提了一句,讲得是有陨石掉下来,但怎么找也找不到。” 听老人家分析的头头是道,陆巢更感兴趣了,频频点头,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我怀疑是外星人,有外星飞碟掉到了地上。” “……” 陆巢嘴巴微微张开,觉得上嘴皮和下嘴皮打起来了,喃喃说:“外星飞碟?” “瓜娃子,你是不是不信。” 老人家脸上的疤显得更凶了,眉头也横在一起:“我可没骗你。” “没有,我信您。” 陆巢想到之前捡到的那几张纸,至少它们的作者就疑似是外星人,他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线索,当即端正態度。 “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毕竟宇宙那么大,怎么可能就地球有生命,您说对不对?搞不好地球上还有谁为了联繫外星人,在某个基地向外面发沟通信號呢。” “你这瓜娃子人不错哎,我以前把这事跟別人讲过,都没人信。”老大爷这么一听,顿时高兴起来。 您別这么说,您这么说显得我像个大聪明。 陆巢心中忍不住想著,但还是接著询问道:“您怎么觉得是外星飞碟掉地上啦?” “因为我见过外星飞碟,就是那种大圆盘子。”老人家语气篤定道。 “……” 得咧。 哪怕今天刚经歷了一场冒险,亲眼见过名为“猎犬”的恐怖生物。 但陆巢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没那么容易改变,尤其还涉及到已经被各路媒体闢谣那么多年的飞碟……故而还是难免將眼前的老人家向老糊涂的方向归类,他推测老大爷可能是看错了,把飞机或者圆形的云当成了外星飞碟。 不过,这次他神情没表现出来。 暂时先当真的听。 “那时外星飞碟掉进我家里,但是马上就消失了。”这时候,老人家表情越来越激动,仅剩的那只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什么,时不时又愣在原地发呆,像是把刚说的话忘个精光,片刻后才想起来继续开口。 陆巢忍不住后退两步,生怕那手甩到自己身上。 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老年痴呆。 “您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但这是真事。”老大爷说得依旧斩钉截铁。 陆巢眨眨眼,这话听得耳熟。 他以前有幸在学校读书角看过飞碟相关的杂誌,什么《飞碟探索》、《飞碟大写真》,里面有不少目击者都这么说过,自称亲眼所见,但又拿不出证据来,照片也糊得不行。 “主要还是我觉得我儿子不对劲。”老大爷话锋一转。 “自从那个外星飞碟来过后,我儿子突然变聪明了,也变懂事了。” 陆巢奇道:“这不是好事吗?” “说个啥子好事哦,那肯定已经不是我儿子了,我儿子被取代了,被那个外星人取代了!” “这些年它能赚钱,想接我去县里,但我还是想待在老家这,不想跟著它,它一定是想把我从这里骗走,然后杀人灭口。” 在说这些话时,老大爷又表现出些许老年痴呆的症状,甚至话讲到中途把陆巢都给忘了,开口问出:你是谁,为什么在和我说话。 看得陆巢颇为心惊,暗想要不还是先劝老人家去医院瞧瞧吧,指望从一个路边残疾老人家口中听出什么线索来,確实有点想多了。 陆巢总结下思路,问了个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问题:“您觉得,您的儿子已经被外星人取代,是指他的內在被外星人取代了吗?还是说他的肉体?以及,您觉得您原本的儿子到哪里去了?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內在!”面前的老人家立即开口道:“至於我真正的儿子,他一定还……” 可就在这时,老大爷本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又愣住,喉头咕嚕咕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发出,隨即居然直接翻了篇,没有再谈刚才外星人的事。 他拎起一旁放著的锄头,仅剩的那条手臂上青筋暴起,反手挥舞它把旁边偷玉米的鸽群赶走,又转头看向少年。 “小娃子咋没去上学去呢?” 儘管话题莫名其妙又发生了转变。 但陆巢心中一跳,就等这句话呢。 “上著呢,您看这书包……只是没赶上校车。” 他一指身后,又指向道路尽头。 接著,陆巢顺势提出借自行车。 老人家开始装傻:“自什么车?” “自行车。”反覆提过两次,陆巢明显看出大爷不想借,也不纠缠:“行吧,大爷,您先忙著。” 他转身朝桥那边走去。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选择鬆口,解释说之前也有人问他借过自行车,可他借出去,就再没还回来,人也见不到,弄得他现在不敢往外借东西,末了还感慨一句,现在小年轻的心思越来越活泛了,再不復以往。 而或许是因为陆巢安静听完他的故事,又或许是因为那身学生打扮,最后还是心软了,才又叫住他。 “放心,今天放学我就骑著自行车回来,还给您。” “说话算话。”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陆巢翻出背包角落积压的,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张《学习进步奖》,拿出来向对方展示。 奖状上布满摺痕,红金色表面写著大字,中央画有红色彩结,两边飘出云带,如果忽略掉那明显是列印体的盖章,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这可是他当初交钱才领下来的……那年头就算是奖状,除非是大奖,也需要交钱才能列印。 “你看这个,再不行我把这奖状压您这儿……” 老人瞅了瞅那张泛黄的奖状,点点头。 …… 秋日下,被太阳光照得温暖的风迎面吹来。 陆巢从裤兜里掏出隨身听,將耳机插好戴上。 这是母亲离世前送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一直在试图往里面录新的歌,再將过去的歌刪掉,如此坚持不懈,只为让母亲也能听到最新的声音,见证自己在其走入终点后的生活。 朴树那沉厚的歌喉在耳机线中流淌。 “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你的老怀表还在转吗?你的旧皮鞋还能穿吗?” “这儿有一支未来牌香菸,你不想尝尝吗?” 嘴里哼著歌,陆巢目视前方。 “还是学歷主义者好啊。” 看著身下的自行车,他感嘆了一句。 小时候的我,怎么就没认真学习呢。 陆巢蹬著自行车,慢悠悠骑过小桥。他时而用空气炮瞄准路边的树枝,时而射向河面——噗通一声,空气团將水面打的破裂,溅起一蓬水花。 在心里有准备,多適应后,这个后坐力也能接受。 陆巢寻思,说不定还可以对这空气炮做点改装,让它能够调整输出功率。 但眼下材料不多,等到家里才能用工作檯做进一步改装。 只是拿这东西来打沙包……確实还是算了,一炮打在身上,哪怕威力调到最低,也能让人直接飞起来,那时规则怕不是要变成……中间的人在被打中时,只要能硬撑住不上天,就算接住沙包,额外获得一条命。 至於节省那块黑色晶体中的能量?陆巢更倾向於“能用则用”,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一味省著,说不定省到死都没派上用场。 他以前曾听闻过一个说法,一旦在恐怖游戏中拿到枪,那么必然会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 当下適应这把空气炮的用法,反而是必要的浪费。 经歷过迷雾中的一切,陆巢对“22世纪”的说法已经信了五六分,眼下首要之事,便是为今晚与那位自称来自未来的“野人”碰面做准备,所有的一切也都需为这点服务。 光靠自己不得行,他需要一些值得信赖的帮手。 碰巧他这时有两个朋友,个个是人才。 “2000年,我来了。” 第13章 俊红镇 “呼——” “咣当咣当咣当咕咚——” 突然一阵风涌来,陆巢额前的髮丝被风吹起,他仰起头,寻觅那风的来源,正好看到前方有个黑黝黝的桥洞,一列绿皮火车正从桥洞上开过。 沉闷声响,夹杂著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 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 他特意等了一会儿,待那列火车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钻进桥洞 视野先是骤然一暗,隨即豁然开朗。 路边竖著一块蓝底白字的街道路牌,过了这条街,就到俊红镇了。 陆巢蹬著自行车,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 这个时间点,不少下夜班的工人正挤在路边的集市里,挑拣著蔬菜吃食,摊贩们沿街支起简易的棚子,本就狭窄的道路被挤压得更加逼仄。 道路两边生活区的最下面一层便是些店面,铺门前停著卸货用的麵包车。 他只得握紧车把,在人与货物的缝隙间缓缓挪动。 耳边飘来工人们零碎的交谈,话题总离不开镇上的煤矿。 內容无非是抱怨上面三天两头就不让挖了……可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不让下井,离开这也做不成別的,现在干几天歇几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黄摊子了。 陆巢记得,这座镇子的命脉就是地下的煤,连居民区也多以矿命名:一矿小区、二矿小区、道北、道南……近年头不景气,有门路的早辞职做生意去了,尝试当大老板,剩下的多是没什么野心的老实人。 连如今承包著镇上煤矿的周海涛,都已经开始琢磨拆迁的生意,试图从地方发展上捞点钱做补贴。 自行车车轮越过层层树荫,道旁种的多是榆钱树,因那嫩叶能吃,很得孩子们喜欢。 陆巢经过时顺手从低垂的枝头捋下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嚼著——在零食还不泛滥的岁月,这好歹是个能磨牙的东西。 墙壁涂著还算崭新的黄漆,上面充斥各种用蓝笔写的小gg,內容大都是:刷墙,开锁,专治疑难杂症的小诊所之类。 远没未来那么庞杂。 墙面上贴著一条大红横幅,庆祝08年申奥成功。 墙角则是各种杂物,分不清是狗屎还是垃圾,又被调皮地调色上了一团尿渍。 “来!老少爷们看一看啊,最新科技啊!” 前方传来一阵嘹亮的吆喝,伴隨著劣质喇叭的沙哑迴响,陆巢骑车靠近,只见一群人围成个圈。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人群中央。 那喇叭声仍在继续:“五块钱一个,插上这个盒子,连上电视,全球两千多个频道……成人台都可以看啊,香港的,国外的,国內的,什么台都可以看。” “欸,別不信啊!你们知道啥叫卫星频道不?” “就是在外太空里有个东西能往你家里发信號,这个盒子就能接受到外太空的频道,你们想想多厉害。” “而且,我们国家马上就要往天上放个更厉害的卫星,你们在这买的每个盒子,都是在支持我们国家的卫星事业。” “不过记得啊,只有家里电视连著卫星锅的才能用!没有卫星锅的,买回家里也用不了。” 人群中央,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摩托车旁,车座上还搁著赛车头盔。 陆巢深吸一口气,隔著老远朝那边大喊了一声:“骗——人——的——!那盒子里就一块破电路板!你敢拆开让大家瞧瞧吗?” 卖盒子的年轻人整个人都惊住了,像被戳中脊梁骨般猛地一甩头,扫视一眼想看是谁喊的,但被人群挡了个结实,什么都没看见。 陆巢早蹬自行车跑个没影了。 大爷大妈,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他心情好才说这么一嘴,也希望能积点德,感谢下这场重生,让別人也少点遗憾。 绝对不是他小时候被这破东西骗过,攒了好久钱,买回家往电视里一插,无论怎么鼓弄都没弄出2000多个台。 这东西和后来的机顶盒还不一样,是纯假,上面就几个按钮,屁用没有。 买回家一插上怎么调都调不来,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吹得倒是怪牛逼的,哪怕到了二十六年后也没见得说电视里能看全部国外频道。 “不过……卫星锅么。” 那人口中的卫星锅,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那玩意学名叫“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由碟形天线、高频头和接收机组成。 把它架到屋顶,对准天上的卫星,电视里瞬间就能蹦出几十个频道。 不用拉线,不用交费,一次投入,永久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存在,他们对於卫星盒子天然具备一定的信任度。 这不就遭骗了。 陆巢家里也装了卫星锅,但在他出发去上高中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事,政府突然一纸令下,整个俊红镇连带著附近乡村的所有卫星锅,全部被强行要求拆除。 后来这种现象更是渐渐扩大到全国,逐渐出台了各种政策,严禁个人使用。 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 又往前骑了一段,学校已然在望。不远处忽然涌来一阵潮水般的歌声,透过喧闹的空气,清晰地灌入陆巢耳中: “我那穿过风花雪月的年少,” “我那驼著岁月的背包。” “我的青春梦里落花知多少,寂寞旅途谁明了,曾经为你痴狂多少泪和笑,曾经无怨无悔的浪潮。” 这首歌是苏有朋1994年的《背包》。陆巢知道,再过几年,会有一首叫《你的背包》的歌被陈奕迅唱红。后来的人们常把两首歌扯到一块儿,调侃说是陈奕迅当年借了苏有朋的背包,一直没还。 这路口他太熟了,以前坐校车经过,总能从窗外听到这旋律。 挺潮的。 歌声来自路边一家音响店,店招上写著“开慧音响”,下面两行小字:“影碟出租”、“音像製品租赁”。 柜檯后面,一个男人正在整理碟片。 这时候的碟片还金贵,一张张装在方形的塑料盒里,封面上印著剧照和醒目的標题,买的人少,大多是租,谁想得到后来世道变得那么快呢? 他记得这家,印象还很深。 店里那男人姓王,儿子精神有问题,抑鬱,上不了学。 父亲没別的办法,只能埋头苦干,想著多攒点钱,给孩子留条后路。 可后面听说,那个男孩失踪了,他这位父亲也差点疯了。 也说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不过,如今既然“失踪案开头”的宋班长还没被拐,他儿子应该也没排上號,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若不想办法把那伙人贩子揪出来,这事迟早还得发生。 一想到这事,陆巢也稍稍打起些精神。 他还不知道那活跃在自己身边的拐卖团伙究竟是谁呢,这可是群哪怕二十六年后都没被抓到的团伙!就算手里有了威力强大的武器,终究还是不能太鬆懈,得保持些警惕才好。 歷史上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阴沟子里翻了船。 得適当怀疑身边的人,多观察观察。 没有什么事是在发生前毫无徵兆的,那群拐卖犯既然要寻找目標,那么肯定是要踩点吧?哪怕作为外来人口,在来到这座镇子上的时候,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直到耳边的《背包》再也听不见,自行车开过路口,正好看到背著书包的学生们走在学校前的道路上,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车辆中。 陆巢到得还算早,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校门外仍聚著不少学生,但他没急著进去,车头一拐,径直骑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小卖部。 “吉祥云小卖部”。 招牌掛在门边。小卖部是间平房,屋后是一片巨大的砂石场,沙堆与石堆高低起伏。 门口摆著几块装饰用的大石头。 这些和校园里养鲤鱼池子里的假山同一款,应是当初建池子时运来的假山石头用不了那么多,就把剩下的部分直接堆到校园对面了。 两个学生一边买零食,一边嘀嘀咕咕:一个炫耀说自己昨天上课学会了新本事,如今能站著睡,能趴著睡,还能坐著睡! 另一个则讲自己昨晚又熬夜了,羡慕前者的本事,他也想学会前者那几招……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好看的动画片都只在半夜放。 他们家卫星电视最近一到晚上就信號巨差,还时不时传出些怪响。 搞得很多重要的剧情都没法看完整。 不远处,两个六年级的男生也正隨著人流往里挤,像两只正在被罐装的沙丁鱼,嘴里也没閒著: “竣哥咋不在。” “你去他家找他没?” “没找到,听说是不上学了,回老家那边看亲戚了。” “什么看亲戚,一定是上课期间又偷偷去上网,被他妈发现赶回老家了。” “我就想不通了,他是怎么跑出去的,有没有啥消息,跟哥们分享分享唄。” 第14章 吉祥云小卖部 陆巢默默瞧了他们一眼。 正打算认真听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里面。 人太多了! 抬起脚,甚至都找不到地方落下去。 老板,老板娘,老板爷,一家子齐齐上阵,都在忙,可是根本忙不过来,压下葫芦起了瓢。 陆巢是来买东西的,补充点製作秘密道具和做测试的材料。 他小心踏过小卖部里略显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店面两侧各有长排货架,其中一边掛著零零散散的玩具,杂物,笔筒,货架上方则是些大东西。 他一眼就瞧见了几个铁蛤蟆,还有一版贴纸,贴纸正中央是个只穿著內衣的公主,周围是各种各样的贴纸衣服,將那些贴纸撕下来,贴上去就可以给公主换装,是一种简易版的过家家游戏。 说来惭愧,陆巢小时候挺喜欢这东西的,主要是喜欢穿內衣的公主,看著总会脸热。 想要买,但又怕被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看……即便一般是不会的,人家老板才不管你买什么东西。 但孩子的心思总是会发散想像。 陆巢甚至还发现角落还摆著一只超大的白色毛绒熊,不过这年头基本卖不动……真要送女同学这个,关係肯定能突飞猛进,课前送出去,只要那女孩子敢收,这份满是青春意味的朦朧好感刚下课就能传遍整个年级,接著引来老师的拷问,瞬间成为大明星。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 另一边货架则主要是零食、饮料,以及一个存放雪糕的敞开式冰柜。 货架外围,像是城墙一样围著半米多来高的玻璃货柜,从外面只能隔著玻璃看,真要拿东西只能从那仅有的缺口到里面取。 今天他没有閒工夫去搞玩具,直奔放零食的那一侧。 目光掠过用植物奶油做成、上面插著精致小纸伞的蛋糕,那纸伞的骨架做得惟妙惟肖,相当漂亮。 陆巢小时候可喜欢了,连伞骨架坏了都捨不得扔。后来,这种小蛋糕就渐渐绝跡了。 他喊了两声,目光继续在货架上搜寻,很快在玻璃柜里找到了目標。 “这个,加上六块大大泡泡糖、两根火腿肠,要最便宜的那种。”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幣,排开在玻璃柜面上。 那“目標”是一把玩具水枪造型的饮料,叫“叮噹枪”,里面的糖水喝完,还可以灌普通水接著玩。 “以及一瓶娃哈哈,別忘了给吸管。” 这些加起来,便是他接下来製作某件秘密道具所需求的材料了。 “哟,这不小二宝吗?” 一位头髮花白、步履略显蹣跚,但手上动作利索的老人从柜檯那头挪了过来。 “有些日子没来了,整个暑假都没见影儿。咋样,你奶奶身体还好?” “嘘,郑爷爷,您別叫这个名字——” “作业太多了,没什么功夫到镇上玩。”陆巢压低声音隨便找了个藉口。 “奶奶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她戒不掉抽菸,咽炎越来越严重了,还老是操心生气。” 郑老爷子早年住在八家台村,后来被在镇上做小买卖的儿子、儿媳接来帮忙带孩子,陆巢家和老爷子熟,跟他儿子儿媳倒不怎么打交道。 聊到这里,陆巢忽然想到自己当时餵给卡片的那本小人书,寻思著有事没事先打两桿子试试,便问起郑老爷子店里有没有小人书。 “哈哈,孩子大了,要面子,行,不叫了。”老爷子笑了,“有。” 他隨手从柜檯下抽出几本,递给陆巢:“拿著,送你的。” 陆巢心中一喜,伸手接过……能省点是点,他现在手上经费比不得重生前。 之所以叫郑老爷子过来,也是盼著这份白嫖,要是换了他儿子或者他儿媳妇,东西肯定不会免费了。 陆巢低头一看。 都是些什么《关公战秦琼》,《孙悟空大战黑猫警长》,还有《葫芦娃大战变形金刚》的连环画。 全是上美画风。 草了。 瞧著那些標题,陆巢心中一阵乐呵,有一大堆话想说,但又不知说什么。 “真是什么都有。” 特別是《关公战秦琼》,小时候他还以为真有这回事呢,都是这些连环画闹的。 他拿著这几本小人书碰了碰自己那张卡片,毫无疑问,没有什么反应。 颇感遗憾。 “上课铃快响了!” 人群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汹涌的人潮开始朝外面涌。 没一会里面就不剩几个人了。 ——而剩下几个学生之所以留下,也是因为这小卖部有个“秘密”:有些孩子会偷偷来这里买烟。 当然,不会明摆著卖,只有你主动要,他们才会从隱蔽处拿出来。 一般都是在这样人员稀少的时候,可以降低被同学看到,进而告老师、告家长的风险。 “小娃子,你长得挺周正,可別跟他们学。” 郑老爷子自己点上一支烟,趁著人少吞吐起来,不忘叮嘱这个他印象不错的孩子:“唉,我劝我儿子儿媳多少回了,別在学校边上卖烟,祸害小娃子们。他们不听,说这样来钱。” “我也管不了。” “您放心,等长大了我也不抽,我可知道我奶咽炎多难受。”陆巢应道。 嗯……等长大了再说吧。 牛逼先吹出去。 他重生前是抽过的,至於重生后?將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把手揣进兜里,转身离开小卖部。 等陆巢骑到校门前,发现学生们正排著队依次进入,校车通常到得更早,他勉强赶上了尾巴。 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等上课铃疯响就来不及了。 他们学校有个专门停自行车的地方,只不过是露天的,没个遮盖,一到颳风下雨遭老罪了。 脚步踏在被阳光所照亮的校前公路上,陆巢居然感觉到有些恍惚,凭空生出一种思维在时光中倒退的感觉。 自己也在隨著每一次落下脚步,而变得越来越小。 大门旁边立著一块巨石,上面用红漆刷著几个大字: 【俊红镇青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 学校的主体建筑像几块巨大的、高低错落的土黄色旧积木,横七竖八地拼在一起,表面嵌著规格统一的窗户。 正中央最大的那“积木”上,装饰著一个壮观的、钟錶盘似的圆环。 小时候,陆巢真以为那时钟到点就会响,后来才知道,圆盘根本没指针,上下课铃声其实来自於二楼平台的一个大喇叭。 目光从教学楼上移开,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叔。 张叔还兼任门卫。开完校车,他就换上那身门卫制服,在门卫室里候著了。 这汉子睡觉姿势是有点“妖嬈”,但绝不是娘炮。相反,在孩子们眼里,他简直就是关公再世——传说他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挖子弹,酒精消毒,纱布一缠,眼皮都不带眨的。 往门口一站,像座铁塔。 “张叔好。”“张叔好。” 不断有孩子向他打招呼。 “嗯,进去吧。” 他一身制服,挺胸抬头,宛如检阅士兵的將军。 只是,总有人对“將军”不太客气。 “哟,张叔。” 陆巢打招呼的方式要亲切些,只是这语调,颇有些像皇上派来监军的宦官。 第15章 学校 “今个,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陆巢推著自行车往校门口进,边打趣道。 张叔此时也在站岗期间冥思苦想,看到他,这才顿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 “早晨,我是不是少跑了一站?” “我说怎么哪里不对劲。” 接著,看到陆巢那肯定的表情,这汉子的整张脸都涨红了,喉咙中如引擎发动般嗡嗡作响,憋得像个关公,说话也结结巴巴。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自从那帮老油条不干校车后,他也就扛了上来,因比较喜欢孩子,故而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几乎不会有什么紕漏。 眼下突然出了事—— “呃……那个……叔给你赔不是。” “嘶……这样吧,你吃不吃什么零食?我给你点钱,你去买点吃,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叔给你买也行。” “真是对不住,这几天的车费我也都补给你。” “唉,耽误你上学。” 张叔嘴里嘰里咕嚕连讲一大长串,颇让人应接不暇。 陆巢心说:没事,等你回去看到那辆嵌在围墙里的车时別那么伤心就行。 不过,为了让对方安心,他还是说道:“您看著退点车费吧,退给我就行。” 他確实缺钱。 “至於想要的,您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最近倒是没有,等哪天想买点啥,我跟您说?” 其实,陆巢有点看中小卖部那只巨大的毛绒熊了,他以前就想买来送人试试,但很可惜,想买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不想买。 但他还不能现在就提请求,那样很没礼貌,至少得隔个几天。 况且,他也得想想到底要送谁。 汉子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推车经过门卫室时,陆巢瞟了眼敞开的窗户,正好瞧见桌上摊著张报纸,还是国际新闻。 就在千禧年前后,北方的大邻居交接了权力、乌克兰名为“韦列夏吉诺”號的货船,在黑海水域被从克里米亚发射的飞弹击中、半岛上南北双方首次实现了握手、中东问题则再起波澜。 其中每一件事,都影响了后面整整二十六年。 而阿美利卡正值经济繁荣期的最后一年,gdp占全球总量的百分比,达到了相当恐怖的数字。 这是迷茫却又充满竞爭的时代。 “唉,我们的实力还是比不上阿美利卡人,不过一旦打起来,我这把骨头也不怕什么,到时候用这牙也咬死一个。” 张叔也注意到陆巢的目光,嘆了口气,但隨即又挺直腰板,给孩子们信心。 陆巢知道张叔以前是当兵的。 他宽慰道:“您放心,总会有那么一天,咱们能超过他们的。” “……” “差太多嘍,要我说,起码还得追个五十年。”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声调平缓,似乎儘量控制过语速,让自己显得更斯文些。 那是他们的歷史老师,蹬著一辆链条没怎么抹油,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掉下来的自行车,脸上架著副小眼镜,头髮乱糟糟的,皱纹里都透著股“忧国忧民”。 “咱们国家啊,还得进步,得向人家美国学习。” “人家的教育体系好,道德水平高,医疗也先进,我就想把我儿子送美国留学去。” 很快,张叔便和歷史老师爭论起来。 陆巢摇摇头,那所谓的“快乐教育”,未必有这里好,且不说在那边会不会学坏,光费用就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而且按后事经验,到时候男孩子送出国,等回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歷史老师和张叔爭了几句,瞥见门卫室桌上那叠报纸,便转了话题:“张师傅,这报纸你看完了吗?能不能给我?我桌子腿有点不稳,想垫垫。” 张叔人实在,刚才虽爭论了几句,但还是爽快答应了:“拿去吧,反正我也看完了。” 歷史老师倒也不客气,將那叠报纸团成卷,便夹在腋下,蹬车进去了。 待那人走后,陆巢重新站回张叔身边,撇嘴道:“我看不是想垫桌脚。” “八成是拿去卖吧,这种废报纸也能有几个钱。” 少年耸耸肩,关於他们年级的这个歷史老师,他一直都没好印象。 吝嗇,又喜欢占小便宜,嘴里还往往没几句好话,总觉得外国月亮圆,对自家儿子倒是相当慷慨。 梦想著送自己那待在重点住宿学校,才刚上初中的孩子去国外读书。 他听说,后来这个歷史老师成功了,好不容易攒够钱把孩子送去国外。 可找得渠道比较便宜,不太正规,后面好像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让其被电信诈骗出去了一大笔钱,但当时他已经復读考上高中了,也就没怎么关注过。 “噔~噔~噔噔——” 上课预备铃响了。 “噗,不聊了。” 陆巢转头一看,校门早就空荡荡一片,没什么人了,便跟张叔告別,赶紧把车找个安全地方停好,直奔教学楼。 他本打算跑过大厅,结果看到了站岗的值周生。 那对亮亮的眼睛时时盯著他这个惯犯,用手抓了抓肩膀上挎著的红色綬带,仿佛只要他敢抬腿跑一步,就立刻会衝过来记下他的大名。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对方。 当陆巢慢悠悠走过走廊时,已经完全没人了,他一路上努力回忆自己教室的位置,等找到教室门口,已经能听见里面班主任的声音,心道一声完蛋。 千赶万赶还是棋差一招。 陆巢的班主任姓孔,叫孔杏笙。 是个女老师,个子不高,长相还行,上半身爱穿著白色宽鬆衬衫,下半身则是黑白印花半身裙。 大家都喜欢叫她老孔。 除了班主任外,也兼职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当初来他们学校时还是个挺年轻可爱的姑娘,熬著熬著也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大龄女青年。 后来四十多岁才有了个男朋友,可是又因为年纪大怀孕,护理工作没做好,难產走了。 正好是陆巢毕业后不久。 当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人还活著,还能抢救,以至於陆巢犹豫要不要费心思提醒下人家,把身体养好再要孩子。 教室里很安静,以至於陆巢推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硬著头皮进去,预想中的批评却没来,老孔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回座位吧。” 陆巢刚感觉奇怪,便见其又补了一句:“好好谢谢人家宋梓,人家帮你请的假,说看到你没赶上校车。” 陆巢连忙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圈。 目光所及都是黄色木头桌椅,两两为一组,一排排分布在教室內,同桌一男一女搭配的相当整齐。 宋班长毫无疑问坐在最前排,嘴上依然围著那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樑和眼睛。 旁边的同学不时偷偷看她,好奇她今天为什么打扮不一样。 而少女没太在意別人的眼光,眼下正在向陆巢歪了歪头,陆巢兜中的手也微微探出来比了个耶,作为回应。 走进教室,竟感到些许侷促。 因记忆久远,此刻的他与转学来的新生没什么两样,教室里没几个熟人,甚至很多名字都已模糊,完全叫不上口。 走过课桌间的小道,陆巢不自觉地把手搭在那一个又一个,或是沾足墨水,或是画满涂鸦的桌布上,就这样任由指尖一一划过去,引来一个又一个目光。 有人试图拍他的手,掐他,还有人张牙舞爪开玩笑要咬他。 但陆巢有些恍惚,没太在意。 他转过头看向窗台,此时阳光透过那高大的玻璃照来,润透鱼缸,点亮了那里自从金鱼被养死后改养的乌龟,又轻轻抚过几盆弔兰的叶片。 在教室后方的角落处堆积著包括扫帚拖把,垃圾桶,簸箕等一系列的工具。 曾经,他在这个教室里面有好多寄託著期待的事物,最后……都如到了时节的花一样凋谢了。 喜欢的女孩子、身边的朋友、老师的夸奖,什么都没留给他。 “……” 幸好来得晚,整个教室只有一个空位,就算他早忘了自己座位在哪,也能一眼认出来。 陆巢快步走过去坐下,假装准备听课。 他那早已记不清名字的女同桌相当热情,主动帮他把课本翻到了正在讲的那一页。 陆巢则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往外掏文具、课本,稀里哗啦堆在桌上,显得自己很忙,避免老师突然提问。 抬头时,正巧看到黑板左上角写了几个名字,里面有自己,但陆巢早就忘了那是什么原因。 恐怕和值周生之前对自己严防死守有关。 他的目光在黑板上继续寻觅著,又著重瞄了眼黑板上方的红字大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黑板的一左一右则写著: 【努力奋斗】【拼搏向上】 如遇上重要考试,还会贴上一条横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黑板左下角贴有课程表、值日生分组、值日生表。 陆巢特意往值日生表看,瞧到今天的日期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略微有点失望。 值日生有一个好处,就是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操期间,不用出去做操。 老孔在讲台上讲的很投入。 可或许是今天早晨一路折腾的太过疲惫,又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读书,脑子已经生锈,陆巢左眼溜號,右眼放哨。 没一会,就这样坐著睡了过去。 第16章 少男少女们 上课期间的安静被下课铃瞬息间打破,那一刻,整个教室像活了过来,满是喧譁声。 陆巢也由原本靠著墙的依偎状態,转为趴在桌上,思绪浑浑噩噩之际,突然感觉旁边有谁推了推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从一条狭窄的缝隙逐渐拓宽,生理性的泪水让眼前一切蒙上晃荡的水光,连物体轮廓都叠出了虚影。 使劲晃了晃脑袋。 朝座位旁看去,一道身影在模糊中渐渐清晰。 “你是……?” 陆巢脑子依旧昏沉,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別跟我说睡一觉就失忆了啊,瞌睡虫。”那声音带著笑意,“瞧瞧,一睁眼就把老婆名字给忘啦~” 映入眼帘的少女鼻樑上架著眼镜,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校服衣领立起半截,掩住白皙的下巴。 脸蛋是漂亮的,只是尚未完全褪去稚气,配上这打扮,倒像是个总会从邻家窗后偷偷看你的、带点土气的姑娘。 此刻她正俯著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弯腰凑近他。 以至於,少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带有温度的呼吸。 “老婆”两个字砸进耳朵,陆巢整个人都懵了:“啊?” 少女噗嗤一笑,拉开距离,庆祝玩笑得逞地鼓掌道:“逗你的啦。” 她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玩具,那物件由两个半圆球面拼合而成,中间缠著圈圈绳子,球面上的红蓝钻石標识格外醒目。 “看看这个,有兴趣没?正版奥迪双钻哦。”她晃了晃手里的溜溜球,“感兴趣我就便宜点给你,拿去跟別人炫耀唄。” 哦,来推销的。 陆巢摆摆手:“你让我再睡会。” 以前他有兴趣,现在肯定没有了。 小时候溜溜球玩了那么多年,除了和別人的球对撞外,什么闪电快打、巴黎铁塔、睡眠收球……那些炫酷技法他压根没学会。 每次刷视频看到高手操作,都觉得和自己玩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真没劲!那我找別的同学推销去啦。” 少女鼓鼓腮帮子,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陆巢看著她走到教室门口,又忽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消失在外面。 这女孩叫李嘉君,隔壁二班的。 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温柔体贴,內里却活脱脱是个机灵跳脱的“小生意人”。 她这般明目张胆地串班,班里却无人表示惊讶。 按理说,跨班走动被值周生抓到是要扣班级分的,两头都扣,属“严抓典范”。 但对李嘉君来说,这规矩形同虚设。 她很擅长处理人际关係,加上家里给学校捐过款,和他们班里的关係也很好,获得了“荣誉三班成员”的美称,就算偷偷来了,也不会被他们班的学生向老师告密。 而哪怕这事情,教导主任那边知道,也会轻轻举起,轻轻放下。 陆巢將思绪转回自身。 他俩……勉强算朋友吧。 虽不常一块儿玩,但课间时常閒聊,陆巢小时候还总爱把自己鼓捣的手工玩意展示给她看。 而且別看这傢伙打扮的土里土气,但家里是真的有钱。 他记得李嘉君家里经营著镇上的垃圾场,当然,这年头废品回收可不是什么穷行业,相反非常赚钱,她爸妈都在阿美利卡做大生意,是爷爷带著她,垃圾场也是她爷爷开的。 因著父母的关係,她总能搞到些新鲜玩意儿:迪迦奥特曼的碟片、裕兴电脑vcd、索尼隨身听、新潮的玩具和游戏机…… 最关键的是在2000年,她居然有手机,陆巢有幸看到过,那是真正的外国进口手机,带显示屏的那种,能玩游戏,体积也不大,而且那个外壳明显是定製的,相当漂亮。 而似乎,她也受到了其父母的影响,很有生意头脑,一直试图在学校做点小生意,练练手,比如今天拿出的溜溜球。 陆巢下意识將她与拐卖案的线索关联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怎么可能。 图什么呢? 又眯了一会儿,陆巢终究睡不著了。 他刚刚才被李嘉君嚇过,担忧这一觉睡过去,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在工位上了,面前就是自己的领导,旁边还站著抓违纪的。 况且,周围同学走来走去,喧闹的交谈声直往耳朵里钻。 他们正兴奋地討论著游戏。 这时游戏杂誌只有寥寥几页介绍,学生们全凭那点信息加上想像,互相吹嘘自己玩过什么。 遇到真玩过的,牛皮一戳就破。 陆巢有些走神,偷听著內容,他们描述有些模糊,但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討论的是《金庸群侠传》和《仙剑一》。 只不过,他们大概是把杂誌里的內容揉成一起了,讲的是李逍遥使用野球拳,拳打杨过,脚踢张无忌。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煎熬了几分钟,正当他意识又將沉底时,身旁座位忽然一沉。 动静不对,不像他那同桌轻盈的坐姿。 陆巢抬头,便见一个皮肤黝黑、瘦得像猴的身影,一只手正抬起来,作势要拍他肩膀。 “陆巢!” “啪!” 肩膀挨了一下子,陆巢这下彻底精神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前再无重影。 阳光斜照进来,將一切映得清晰分明。 陆巢看清了自己的课桌:铺著蓝色桌布,边缘被尺子压出一道深深的“楚河汉界”。 可谓是和同桌间界限分明,手腕要是过了界,脾气好的用笔帽捅一下,脾气冲的直接用笔尖扎。 而之所以蒙著桌布,则是因为这时候的桌子是反覆使用的,一个班用完就给下一个班,属於祖传下来的圣遗物。 慢慢的,桌子上就开始有一些拿铁尺子或者笔尖刻出来的刻痕,导致相当不美观,为了领导过来视察时能好看些,自然就要求开始铺桌布。 陆巢记得,自己桌布底下就刻著一行字:【处了整整4年的对象,离了】,下面是一团被刮花的名字。 桌布上放著铁皮文具盒,盒面印著只戴粉色蝴蝶结的米老鼠——陆巢其实已记不清它的名字了。右上角压著一摞用塑料书皮包好的课本,页缝中夹著几张不知哪年哪月收来的圣诞贺卡。 陆巢转过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个子不高,身板精瘦,皮肤透著种晒久了的褐黑,仿佛自小就被烈日醃製过。远看活像只染了毛的峨眉山猴子,“猴子”这外號也是由此而来。 “猴子”嘴里叼著袋酸奶,搁那库库炫,边和他搭起话来,表现得极为自然。 陆巢想起这是谁,嘴上却嫌弃:“你继续坐这,等会儿我同桌回来了,该骂你了。” “我怕她?她爸还在我爸手底下工作呢!” 猴子表现地颇为不屑。 这年头,父亲的厉害程度也属於孩子们自身荣耀的一部分。 陆巢看他衣兜里还有袋酸奶,直接顺手捞了过来:“哟,说话跟个小老板似的,不是有钱吗?那这袋我喝了!” 猴子也没在意,摆摆手表示你隨便喝。 “我喝太多了,都胖了一圈。” 陆巢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跟你爸一搬到镇子上,天天就待在家里吃香喝辣,哪像以前我还带你到山田地头里到处跑呢?” 眼见陆巢咕嚕咕嚕把整袋酸奶喝完,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猴子从衣兜里翻出个苹果,用力掰成两半,把其中大的一半递给了陆巢。 陆巢顺手接过,问道:“你刚上完厕所吧?洗没洗手?” “呃……” “草了,你个泥猴!”陆巢俯低身体,作势要把苹果扔回去。 “洗了洗了!你看都是湿的!”猴子赶紧亮出手掌,出示证据:“放心,自从搬到镇子上,我爸就要求我保持乾净,没以前那么邋遢。” 陆巢这才將信將疑地嘎吧咬上一口。 许是这时期的味觉还没被怎么污染,居然意外好吃,果肉细细粉碎,香甜汁水瞬间浸润了口腔。 他想著—— 猴子……侯志云,他曾经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算是一条裤子里长大的髮小。 其的父母都是公务员,健在,但早年因夫妻矛盾,父亲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就把他扔到乡下,一待好些年。 后来做了亲子鑑定,才把他接回镇上。也因为这段经歷,导致其对钱有种执念,爱存钱,只对自己和认定的朋友们格外大方。 据陆巢所知,这小子的朋友认定名单中,只有他和陈静两个名字在上面,其他都不过逢场作戏。 原因无非也是因为他肤色黑,和其父亲照片上的肤色差別明显,没少被同龄孩子嘲笑“是不是你爸亲生的”,也就陆巢和陈静两个人接纳他。 直到鑑定结果出来,流言才散去。 不过……这年头的话,果然还是公务员好啊,是真的铁饭碗,不像做买卖,打工的,破產,丟了工作屡见不鲜。 他心中感概道。 常言道,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侯志云便经歷了从过得苦到开路虎的整个流程。 陆巢其实不嫉妒,因为这小子过得苦的时候是真的苦,自己当时买一包零食,有小半包都进这傢伙肚子里了,这小子当时从来不知道零花钱是什么东西,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父母给孩子钱的。 老实说,这傢伙后来被他爸接走后,大起大落,没有性格扭曲,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17章 课间 “怎么样?今天晚点回去唄。” “我请你吃肯德基,k—f—c!” 侯志云提议道,洋文说得字正腔圆,手臂时而在空中框方,时而框圈,绞尽脑汁描述著自己记忆中的画面。 “尤其是晚上去吃的时候,灯柱光照著那红白色牌子,里面亮堂堂一片,一抬头就能看到价目表,我们这边点个桶子,再点俩汉堡,两杯可乐,那汉堡里的炸鸡饼又酥又香,保准你吃一遍就忘不了。” “我们还能把鸡块用手拎起来,对著窗户外面那些偷看的孩子,在他们羡慕的目光里咽下肚去,我高低得带你去试试。” 说到这里时,这小子语气一顿,略带惆悵地说: “按照我老子的说法,那就叫阶级啊。” “……” “你最近是不是看《孔乙己》看多了。” 这味儿有点儿冲。 陆巢翻起白眼:“你哪来那么多钱,又偷偷从你爹那顺了?” “那算啥?” 侯志云耸耸肩,三两口把手里的半个苹果嚼进肚里。 “那是我老子,再说这老子这么多年不管我,不得给我点补偿!” 出於朋友间的好意,陆巢忍不住吐槽一句:“適当收敛著点,等哪天你挨一顿揍,就不这么想了。” “欸!我能挨什么揍,他可捨不得揍我,这么多年,也就鼓弄出我这一个儿子,加上他又从我爷爷那继承来了养儿防老的理念,这才不得不把我接到镇上。” 侯志云不以为意,但看得还算明白,总不至於膨胀的厉害。 “以为装模作样对我好,就能抹平那么多年的刻薄,这是把我看成宠物猫宠物狗了。” 对此,陆巢不置可否。 相处那么多年,天天带著,说句难听的,自己都能算这傢伙的半个爹了……他知道猴子是个什么性格,这傢伙说白了,底子里还是个软心肠,其那个公务员父亲最清楚这些弯弯道道,只要持续磨下去,迟早能把猴子给磨穿了。 据他所知,对方和其父亲的关係会隨时间,在接下来几年中持续走高。 若是感情线能投资就好了,光凭他这眼光,迟早能赚翻。 “唔……” 陆巢在教室中寻觅了一圈:“陈静不在么?” 侯志云听到这话就有点生气,但更多还是无奈,那瘦弱的身体趴在桌面上,像只被猴王赶下水,只能扒拉著浮木玩漂流的猴子,深深呼出口气说:“她啊,就没来上课,八成又是去上网了,老孔都已经放弃她了,真没辙。” “之前见到的时候,我还劝来著,还说我多管閒事。” “……行吧,我知道了。” 和陆巢预想的差不多。 又閒聊几句,陆巢心里盘算起来。 早上来学校时,他就考虑过要不要叫上侯志云晚上一起去他家,蹲守那个自称来自二十二世纪的“野人”。 两人交情自是没问题,猴子一向嘴严,有名的守口如瓶,且两人间因为小时候的关係也颇为熟悉。 但问题是:他爸妈都是公务员,家教严,晚上若不见人,搞不好真会报警。 另一个人选是陈静。 可她又翘课了……嘖。 要不看看能不能找別人?或者三个人其实也成。 “……” 不行,能找还是找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而且,好歹曾经都是髮小,看著变成这样,陆巢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舒服。 但要怎么找她呢?总不能也逃课吧…… 哦,有主意了,等著中午试试。 不过,其实就算找到对方,还是有个难题,自家奶奶出於早些年个人经歷,八成不会同意他把这么多人都邀请到自己家的……而且,直接就是住上一晚这种。 还得再想想。 或者,考虑中午把侯志云,宋班长,还有陈静……再加上自己。 一共四个人聚集起来,开个小会討论討论再说。 打发走猴子后,陆巢思绪纷乱,目光不自觉在教室里搜寻起来,却没看到宋班长的身影。 直到快上课时,她才抱著一大摞作业本回来,看样子是被老师叫去帮忙了。 又上了一节课。 第二节课后便是课间操时间,广播里开始播放旋律。 陆巢在做操前溜出去上了趟厕所。 出去前,他注意到角落里坐著一个男生——名字早忘了,只记得外號叫“哲学哥”,这人一下课也不出去玩,就坐在那儿发呆,思考人生似的,整个人都闷闷的。 在陆巢的回忆里,对方和別人说话紧张时还会发抖,是传统印象里的书呆子。 这便是他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在宋班长“倒台”后上位的二號班长。 若按“谁受益谁可疑”的套路,这傢伙也有嫌疑。 当然,他还不至於怀疑一个初中生。 只是,陆巢清晰记得当初宋梓在失踪后,警察调查了一圈,找到了这位哲学哥——似乎盘问了些什么,后来甚至把他带走了几天。 再后来,便听说这位哲学哥转学了,不在这边念书。 他那时仔细调查过对方,但毕竟当时自己心理上到底还是个孩子嘛,就算意志再怎么坚定,终归还是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当下,哲学哥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陆巢偶然瞥见过他写的內容: 【我才十六出头,就已经看淡太多了,就连一见钟情觉得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全当是权衡利弊,哪怕白头偕老都只是习惯使然而已】 【最难过的,莫过於当你遇上一个特別的人,却明白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或迟或早,你不得不放弃,只能跟他说上一声……往日种种,你可还记得?】 陆巢想著想著,只觉生出一身鸡皮疙瘩,走出教室。 上午的阳光不算刺眼,仿佛隔著一层薄纱,柔柔地铺洒下来,將天与地隔开。恰巧有架飞机拖著隆隆轰鸣掠过天空,在云层中划出道长长的白线,也將那薄纱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操场很大,但不是后世常见的塑胶跑道和草坪。 那东西,要等到他初三毕业后才会铺设,一建就是一年时间,而幸好他们学校建的比较早,若是再拖个十几年……等塑胶原料,人工成本上涨,凭青泥桥学校这个经费紧缺的样子,投標时若承包商再是个没良心的。 那时有九成可能,会变成后世大名鼎鼎的“毒跑道”。 总之,此刻的操场更像一片沙地,布满黄沙,藏著无数被无聊孩子挖出又填平的暗坑,所谓的跑道,也只是用方砖粗略铺成的一大一小两个圈。 他穿过操场,走到另一头。 厕所矗立在那,左边女厕,右边男厕,中间一堵墙隔开。 厕所旁是片小树林。 不密,范围也小,最里头围著一墙,墙上盘有带刺的铁丝网,弄得像监狱——以前並非如此,是后来出过事故才加上的。 树林外围则有几架爬梯和双槓,是陆巢小学时常驻的“据点”,也是“模擬枪战”的主战场。尤其是那立式爬梯,爬到顶端朝下“噠噠噠”扫射,別提多带劲了。 爬梯旁边就是篮球场,沙地上立著几个篮球架。 在爬梯下方一个挖好的沙坑边,他看见了李嘉君。 她坐在那,手里拈著一根草叶,撕开根部露出白色的芯,轻轻用这东西撩动自己的耳垂,身旁则隨意丟著那个溜溜球和一台任天堂game boy掌机——陆巢甚至还瞥见了一台电子宠物机。 他盯著那台game boy,忽然想起好像明年大名鼎鼎的gba就要发布了。 他后来玩过switch,故而对这些老古董也生出些好奇。 但很可惜,这东西刚发售时贵的要死,而且不容易买到,他应当是没办法赶上首发了。 除非舔富婆…… 此刻,这位小富婆身边还围了不少学生,年纪大大小小,各年级的都有,在篮球架旁排著队,规则似乎是连续投进两个球,就能任选一样玩具玩五分钟。 作为玩具提供者的李嘉君托著腮,把游戏机搁在一边,当起了裁判,看得津津有味。 瞧见陆巢时,还热情地打招呼: “要来试试嘛?” 陆巢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双手捋过身体,示意自己喝水喝多了,婉拒了。 又稍微站在那观察一会,他发现一种奇特现象,那些孩子玩著玩著,便会突然有人试图询问起这东西的价格,以及在哪里买的。 这时候少女的表情总会很有趣,那是一种打量的眼神。 紧接著,她用手指轻轻比了个数字,那提问的孩子也瞬间便沮丧起来,但似乎也有零星几个孩子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继续询问。 陆巢猜测,无非是询问等他们把钱拿过来,能不能拜託她帮忙买一下,或者,能不能把刚刚玩的那件东西卖给他们。 二手的也不在意。 陆巢心中忍不住轻嘆一声。 这傢伙生意头脑真好呀,在这个年代都已经搞起试玩了,尤其那都是些校门口小卖部买不到的新鲜东西……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垄断渠道吧。 不过,他其实也清楚对方没指望能赚几个钱,更多是抱著种玩儿的心態。 陆巢刚一进厕所,便听到正在隔壁蹲坑的同学们的聊天。 “你爸辞职做生意去了,那为啥我爸还会被公司开除,那么多人辞职,公司不是应该需要的人越来越多吗,为什么反而越来越少?” 厕所里,还有趁著课间操来抽菸的,抽完了就直接丟坑里或者往墙外一撇,毁灭证据,其中也不乏正巧遇见外面有巡查老师来堵门,这时便立即把菸头往嘴里一塞,瞬间毁尸灭跡。 放完水,陆巢回到自己班级的做操区域,蹲在边上等著。 不远处,侯志云正和几个同班或邻班的男生打沙包,看见他便挥手招呼,邀他加入。 陆巢看著那手都快挥出残影来了,生怕他没看到。 这年头玩游戏打沙包,全是“举荐制”,你和那帮人的某个人或者数个能说上话,关係好,人家就能直接把你拉进去。 但陆巢还是摆手拒绝了,藉口马上要做操。 老实说,这种被別人邀请的感觉,他还挺不適应的。 接著他便继续蹲在那,与周围喧闹的打口袋、跳绳、跳格子、角色扮演……格格不入。 目光一直望著教学楼前的台子,那是之后领操员站的地方,他以前幻想著哪天能见义勇为,能到那台子上领个奖状…… 但很可惜,目前为止,要么遇上的事太大,他办不了,要么遇见的事太小,人家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他在那里放屁添风。 陆巢顺势將目光瞥向教学楼出入口,过了会,他注意到宋梓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正左顾右盼地寻找著谁,直到那目光定格在他身上,隨后径直走了过来。 “孔老师找你去她办公室。” 短髮少女一身蓝白色校服,裤脚处堆出几分皱褶来蹲在他旁边。 那柔和的声音似能压过周围的一切喧闹,清晰地传入耳畔。 第18章 奶奶的病 陆巢忍不住说:“你找回状態真快,我还没缓过来呢。” 少年將手伸在身前,五指分开,让指缝把面前的操场分成数份。 “完全没办法融入进来,看什么都不得劲。” 他的目光不时留意身旁,注意著那贴得很近的少女。 明明打扮很简单,却总是能一眼从人群中望到,浑身散发著种独特魅力……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会让他当初在得知其失踪后状態一天不如一天吧? 以至於,陆巢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至於性格,或许是因为重生的原因,其底色中的那种可靠和稳重更加浓郁几分,富有滋味。 他以前也想过这样的画面,坐在操场一角,远处不时有风吹来沙子,那沙子被太阳照出反射,吹进嘴中,但你强装镇定……因为身边有女孩子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哪怕彼此不说话也很开心。 你什么都没有,穷得买不起一块巧克力,她也不是坐在豪车中,不在乎你的兜里空空。 女孩子只是略微掩住了面颊,那么,你就总是要表现的比她更大方些,不在乎那满天扬起的沙子,任由风吹日晒也不动摇。 “慢慢的就好啦。”宋梓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想想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 “我第一天上学时……”陆巢沉吟道。 若是幼儿园时期,那哭得震天响。 学前班的时候也差不多,只不过那时,他是和陈静一起上的,被她动不动拽头髮,疼得嗷嗷叫。 一到上小学,他那时直接变得自来熟了,完全没靦腆感,心中满是期待,言语间满是囂张,认为自己不逊色於任何人。 至於现在嘛……他现在看到周围的人只感觉头脑恍惚,还有作为重生者那隱隱的优越感涌上心头——说句中二的,大概是: 看啊。 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不一样,我已经见到了未来发展的全貌,我正务实且有序地使用著我的知识来改变身边的一切,是我掌握了未来,而不是被未来掌握…… “行吧,我去办公室了,稳妥起见,用不用趁机把拐卖的事情跟老孔提一下?” 陆巢提议道。 “当然,不是直接说,而是讲最近总有奇怪的大人在学校周围徘徊,先闹出点动静来。” 他深知自己眼前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个,是面对今天晚上那个再度造访的二十二世纪人。 第二个,则是拐卖案的事情。 宋梓摇摇头,她从衣兜里取出一枚辣椒展示给陆巢:“先等一等吧,到处散播消息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能解决的,警察不一定能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警察也解决不了。” 陆巢一想也是。 毕竟这件事当初二十六年了都没能有个结果,而且这场拐卖案,受害者並不只有宋梓一个人,还有其他孩子,要是不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难免还有別人遭殃。 行事隱蔽些没有问题。 一想到可能有人逃掉,他就分外不爽,重生一回,不把这帮傢伙一锅烩了,那就白来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陆巢,既然当初还有其他孩子被拐卖,那么除去哲学哥外,他或许还可以从其他人那边入手。 只是究竟有哪些孩子,陆巢根本记不全。 音响店老板家的儿子算是一个,至於其他的…… 陆巢问:“有没有想起別的事情来? 宋梓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陆巢表示不著急:“慢慢想。” 至少还有三天的时间,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大不了他们三天后在学校附近蹲点就好。 告別后,陆巢回到大厅,沿著楼梯向上,值周生还在大厅里站著。 仍死死盯著他。 弄得陆巢有些奇怪,自己当初犯了什么事?让人家这么盯著。 恶狠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衝著跑过走廊时,飞起一脚把你踹倒了呢;要么就是哪天趁著这丫头不注意,亲了人家一口,也就这两者才能到这种程度吧。 他们教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出门就是教学楼的侧梯,而老师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出门是教学楼的主楼梯。 门內的老师们正在聊天。 “这年头有的骗人说拉到外地发財,你们可別信,人家一上车就把你的身份证和钱都收走,然后指不定把你拉到哪个黑厂子里呢。” “我也听说了,不少地方都有那个黑砖窑,专门抓残障人士进去当奴工,也不管你是多少岁的,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给你抓进去。” “唉,现在这社会上,还有这事发生。” 陆巢稍微听了听,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孔杏笙看到他进来,先去饮水机那里打了两杯水坐回来,示意陆巢坐到对面,接著將其中一杯递给少年。 两人手里分別拿著一次性水杯,相顾无言。 这场面天然带著种肃杀感,让陆巢忍不住想起了《教父》中的名场面,他生怕老孔张嘴就是一句:你都不肯叫我一声班主任。 片刻后,老孔把手中的水杯放下,组织好语言才开口:“你奶奶刚才联繫我说她那边有点事,要去医院检查,今天晚上没办法回家,让你注意安全。” 原来是这事。 陆巢知道自家奶奶因为身体原因,偶尔就会到镇子上的医院来,而那时候往往也是他一个人在家住。 “钱在橱窗里,让你拿著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不要动锅。” “对了。” “我想问你要不要去我宿舍住几天?或是有没有认识的同学,能搬过去住,你一个人住我有点不放心……” “以及缺不缺钱,老师可以帮忙。” 陆巢和老孔的关係其实挺好,別看成天在班级里闹,但是那是班內的事,私下作为个人还是很热络的。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家里还有猪和鸡要喂,我又不是城里的孩子,您怕什么。” 对於刘老太身上的病,陆巢也只能嘆息,这病根源头说来也不远。 主要还是和隔壁的吴老太有关。 本来两家关係其实还挺好的,主要变故在上次过年。 当时父亲带著他城里娶的新妻子回到老家,来的比较早,其他亲戚还没到。 而因为过年要杀猪嘛,奶奶提前把猪选好,都拜託邻里街坊帮忙绑上,准备杀了。结果父亲的新妻子觉得杀猪太可怜,说那猪有灵性,加上肚子里怀著孩子,为了积德,趁半夜就给放了。 放就放了,反正有院子,再抓回来便是。 结果猪一路跑去隔壁。 隔壁吴家吴老太不还,非说猪没来她家。 这种事不是前院邻居第一次干,有时候甚至会偷偷跨过两家中间那么小的围栏,跑来偷菜,可谓现实版的qq农场。 奶奶要猪去,大吵了一架,两个老太太打在一起,土拨鼠般掐著对方。 当时正值冬天,地上结了冰,刘老太脚下一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刚开始还没事,也不影响站起来,可后来越来越疼,据说是伤到了尾骨。 这些琐事弄得他现在也挺无奈,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能早重生一段时间,那样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过也没办法,人一辈子,哪有什么完全不后悔的时间段呢?要是这样一直往前追,那非得重生到婴儿才算满意……哦,可能也会有人不满意自己的原生家庭,那时连婴儿都打不住了,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 陆巢在心里嘆了口气。 后来是不打了,但一直闹矛盾闹到现在。 街坊邻里有时候也会劝两句,有文化的带头说:“古有司马徽让猪,今有刘老太让猪,多大点事儿,算了吧。” “邻里街坊,和气生財。” 每到这时候,他奶奶会这样讲:“司马徽是哪村的,咱家又不认识。” 那有些文化的老大爷只能回句:“不是哪个村的,那是书里的古人。” 可刘老太只懂一个理。 “咱家又不是古人,一头猪挺值钱,凭什么要让。” “那什么司马徽要真遇上这种破事,人家也不会让的。” 第19章 情书? 总之,也正因为这事,影响了两家关係。 原本他和隔壁,那比他大几岁的堂哥也算玩得开。 吴堂哥喜欢音乐,喜欢教他唱歌,后来听说其跑去大城市做流浪歌手闯荡,偶尔还会寄信回来。 可碰上闹翻,后面也只得渐渐疏远。 至於他爹和那新媳妇,年都没过好,刘老太立即把这俩望之不似人的傢伙赶回了城里。 结果没想到今天早晨一听到家里可能要动迁,便忙不迭打电话回来瞎折腾。 他思考著:要不哪天偷偷溜过去,把吴老太家的一头猪牵来,反正本来就欠他们家一头,权当补偿了…… 呃…… 暂时还是算了。 陆巢揉揉脑袋,还是別再拿这种思维思考问题了,到时候奶奶真看他学坏,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再被嚇到就更不好了。 他莫名想起刘老太离世的那天,当时没赶得及见最后一面,被千里迢迢叫回来时,只参加了葬礼。 当老人家尸体被推进焚化炉,即便站在外面,依然能感觉到周围温度不断升高。 眼前似乎也变得通红一片。 直到放尸体的板子出来时,登时便是一阵热浪,看著那堆灰烬骨块,感受著热浪迎面扑来,又瞧见锤子將残存的骨块一一敲碎,瞬间就会对死亡產生极大恐惧。 並意识到自己死后,也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生命啊,要是自己能永生就好了…… 而老孔见陆巢在那走神,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鬼主意,还以为遇见了难事。 “要是有什么麻烦,一定记得跟老师说,老师的號码你知道吧?有事一定要联繫我。” 办公室外不时响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广播声,似乎外面的《舞动青春》正处於关键时候,顷刻间,又传来脚步跳跃落地的动静…… 而有了这声响遮掩,有些不太好说的话,似乎也变得好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老孔犹豫下后,开口道:“对了,你和宋梓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陆巢心中一动,面色有些奇怪,也不清楚这消息是怎么传到班主任这。 “你就別管是谁讲的了。”老孔仅凭陆巢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道。 “没人说你坏话。” “你记得照顾照顾人家,人家家里也不容易,就別搞得那么僵了。” “我记得你们是住一个村子的吧?放学回家,不如一起出校门,一起坐校车怎么样,等校车的时候互相聊聊天,你在班里也算有不少朋友了,別搞什么小团伙,带带人家。” 说到这里时,老孔脸上瞬间被愁容填满了。 “或者,你看看你那个小团体能不能接纳一下她?自从这学期开学,她课间也不出去玩,就待在办公室里帮我改作业,也不是办法。” 別的老师盼都盼不来的小助手,对於老孔来说,反倒是个负担。 陆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宋梓课间是到办公室干这个了。 清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客观上没有以陆巢为首的小团伙,实际上么……他本人没有,但无论侯志云还是陈静都有,这两人在老师眼中和自己关係好,那么老师看来,他们的小团伙自然也变成了他的小团伙。 封臣的封臣,还是你的封臣。 而对於老师、家长们来说,孩子们一起回家就已经是最好的拉近彼此间关係的方式了。 不过……闹矛盾嘛…… 经孔老师提醒,让陆巢想起了当初暑假时过家家的事情。 当然,他现在是长大的心態了,也觉得当时自己不该那么干……途中突然停下,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兜子里甚至揣著人家的发卡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太缺德了。 陆巢一摸衣服,確实碰到了几枚发卡。 好傢伙,现在都没还呢。 进而抬嘴就是一句:“收到,马上去处理。” 老孔不清楚前因后果,自然不明白陆巢这小子究竟收到了些什么。 可这样耳熟的话,令这位脸上有些小雀斑,本打算从阳台窗户看看自己班做操情况的成熟女性,直接听懵了,正满脸怪异地瞧著面前的少年。 酝酿片刻,隨即开口道: “唉,孩子要有孩子的样子,別乱学这些。” 面对这股强烈的班味儿,老孔立即想起住在一起的同事, 本来梦想著下一代越过越好,却看到下一代的孩子正越来越像自己,別提多难受了。 不过这话,陆巢听得倒是奇怪极了,这有什么? “回教室去吧,就不用下去做操了。” 最终,老孔下达了指示。 而刑满释放的陆巢,则以堪比下班的速度飞速离开办公室。 路上他也在想著,既然奶奶在医院检查,今天晚上他们家就空了,这样的话……之前担忧的最麻烦的一个前提条件就被解决了。 没有人能阻止宋班长等人来自己家住一晚上。 所有计划都可以继续推进。 他往自家教室那一望,没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教室空荡荡的,连值日生似乎都下去做操了,可能是领导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讲。 果然,舞动青春刚刚结束。 广播中便传来领导叫停各班级回班脚步的声音,讲的事很简单。 大致就是最近总有学生逃课,学校打算严抓,並且宣布最近这几天,五年级有学生因逃课被赶回家里呆著了,以示警告。 陆巢粗略一听,便不再关注,他想了想后,从桌堂中掏出一张纸来,写下老师叫他过去是做什么,包括自己奶奶生病,家里是空的,希望能邀请宋梓今晚到自己家这件事。 顺便在末尾时,小小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紧接著,將衣兜中的一枚发卡包了进去。 等到广播声结束,不久后,外面便传来一阵密集的上下楼梯声。 隨即教室的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 看著一个个同学进来,陆巢直到瞧见宋梓的身影,才探身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借著去丟垃圾的动作,从自己身边路过。 顺便,也借著这个机会,把写好的纸条塞给对方。 老实说,他现在其实对道歉已经脱敏了……从事工作这么长时间,光说对不起的次数就已经超越了整个学生时期。 但眼下他在递出纸条时,还是有些面红耳赤,陆巢推测可能是现在身体年龄的原因吧? 少年那朦朧的激素作用下,他居然有点眼神飘忽。 以至於同桌的圆脸女孩看见这一幕,嘴巴都张大了,这时候男孩子给女孩子递纸条,还微微脸红,怎么看怎么像情书呢。 陆巢偷偷去瞧回到前排的宋梓反应,然后,便看到宋班长藉助书本的遮盖,开始读起那张纸条。 接著,眉头微微一动,回过头来正对上陆巢的眼睛。 当著陆巢的面,她將那张纸叠好收进衣兜中,又將其中那张发卡戴在了头髮上,这下她头上有两张瓜子发卡了。 陆巢顺势打个口型给对方。 “中午聊,有事情。” 看完全程的圆脸女同学,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陆巢特意敲敲人家的桌子,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 “上课了,注意听课。” 第20章 火箭吸管(4K) 儘管嘴上跟別人这么说 但轮到自己时,陆巢表面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实际,手指头已经在书桌堂里抡冒烟了。 知识更是一点都没往脑子进,全都顺畅地从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滚了过去。 眼下还有事情要做,自然没办法沉下心体验知识的味道,他正抓紧时间製作一个接下来马上要用到的秘密道具。 依照脑海中的步骤,他先拆掉早晨从小卖部买的“叮噹枪”喷嘴,將娃哈哈吸管插进去。 隨即又把刚嚼过的泡泡糖捏成火箭形状,放在一旁,任其自行乾燥。 接著,陆巢用抽屉里的零件做了些小改装,把那枚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从空气炮卸下,装配到这支特製吸管上,凭藉脑海中渐渐復甦的设计技巧,进行了微调。 和早晨工具台下方的柜子里一样。 课桌里的秘密道具也不见了,但各种小零件倒是齐全,用它们做些小改动还行,可想调整空气炮,还是得回家用工作檯。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老式缝纫机、打磨轮,一概没有。 身旁的圆脸同桌不时好奇地偷瞄他,显然还没从他早上“疑似递出情书”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几次张嘴想问出什么话,但马上脸都红得跟烧开了一样,嘴巴又闭上了。 课上的时间,在走神情况下总是过得特別快。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下课铃还没响,任课老师就已离开教室。陆巢看见班主任老孔走进来,开始安排午饭。 他的学校没有食堂,都是中午时统一收钱上去,由班主任指派班干部或几名同学去对面小卖部统一购买。 在他们班,这活通常是宋班长负责记帐,外加两三个男生帮忙搬运。 饭菜无非是担担麵、炒饭,或简单的几菜一米。 ……是的,这年头小卖部什么活都干。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兼职做盒饭。 吉祥云小卖部的面积有限,整个学校又那么多人,需要的盒饭量很大,老实说,陆巢严重怀疑郑老爷子家是中间商,实际准备这顿饭的另有商家。 这差事平时可抢手得很,学生们都指望趁中午出去,顺手给自己捎点零食回来,因此老孔一问“谁去”,底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陆巢想担下这差事,以至於罕见地举起了手,往常他都不会跟別人抢的。 许是他这个从来不举手的人,突然改变立场了,分外显眼,又许是有意推动陆巢和宋梓缓和关係。 老孔也比较乐呵。 “陆巢,你也跟著去吧。” 钱收齐后,几人便前往隔壁小卖部。这时还没正式下课,外面大多是其他班负责取餐的同学。 取好餐盒,一行人往回走,在门卫张叔的注视下进了校门,又把东西搬上楼梯。 而就在快要走进教室前—— 还在走廊上时,陆巢放下手中的袋子,忽然叫住了前面的少女。 “那个,宋班长,这些东西麻烦你拿进去吧。” “我要出去找个人,你帮忙打下招呼,说我在校门口就蹲著吃完了,打算直接去操场玩,就不回教室了。” 宋梓这次同样没问原因,点点头,指尖轻拢著髮丝,看起来倒有些像是为目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又或者送別孩子出远门的母亲。 “注意安全,有问题找我。” 陆巢比了个大拇指,说:“中午见,记得地方,別迟到了。” 有个深受老师信任、说话不易被怀疑的班干部帮忙打掩护,简直太舒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哦,好像也没机会发现,之前的自己和人家故意疏远著呢。 陆巢想著。 走出校门,他沿著教学楼前院的铁柵栏踱步,琢磨著该怎么出去。 最近逃课的人多,张叔管得特別严,就算凭他的面子,想出门恐怕也不容易。 正盘算著,下课铃响了。 校门口陆续涌出不少学生,门外也聚集起一些家长。 镇上住的孩子可以回家吃饭,不过这类学生在学校里占比不大,且张叔对他们都很面熟,想混在中间溜出去,不太现实。 何况他和张叔关係好,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这个想法,来这边是为了另外一个目的。 陆巢看到正往外走的侯志云,叫住了对方: “猴子,等等。” “吃完饭早点过来,还在教学楼一层的老地方,有急事找。” “啥急事不能在这说吗?”侯志云满脸奇怪道。 “不方便。” 这是瞎话,陆巢只觉得在这里说一遍,等一会儿中午时把陈静找回来,还得再说一遍,太麻烦,而且,他们这支再度组建的小团体还有些事情要在內部会议上討论。 侯志云看到陆巢认真的表情也点点头,即便他还盼著中午能睡个觉,但明显兄弟更重要。 “行。” “用帮著带东西吗?” “不用,你准点过来就行。” 稍后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出校园了,当然犯不上让侯志云带。 就在转身待走时,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了句: “哦对了,我记得你爸是不是有不少藏书?你看看能不能翻到什么小人书,要正经的,《葫芦娃大战变形金刚》那种就別拿过来了。” “就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派活。”侯志云眉间一挑,笑出声来,“我回去找找。” 接下来嘛。 陆巢打算正式出发。 凭著以前的了解,他能大致猜出陈静会去哪,反正就那几个地方,挨个找便是。 估摸著时候差不多,出校回家吃饭的人已经走乾净,张叔也回门卫室了。 他先试了试自己的身板能不能从柵栏缝里钻出去——果然不行。 年纪小点或许还有可能,现在確实够呛。 还记得小学那会,正值夏天,蝉声嘶鸣,有次自己身后跟著陈静和侯志云,像特工似的,利用自己尚且柔韧的体型,相继从一块有些变形的围栏侧身钻出去。 借著树干掩护,跑到对面买雪糕,然后又像特工一样溜回来。 陆巢想到当时羞耻的台词:“一號一號,没有发现情况。” “二號收到,二號没有发现敌人。” “动作快点,炸弹(午休)倒计时要结束了,要爆炸了(要响上课铃了)。” “从这边走,別被发现,噠噠噠噠……” 就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都在打颤。 之所以要玩这种cosplay,是因那段时期,国內流传了不少谍战片,枪战片。 像什么胡军的《黑火》、周星驰的《风雨同路》…… 学校偶尔也会组织大家在会议厅看电影。 耳熏目染之下,孩子们也像一个个小士兵,小特工。 很遗憾,陆巢和他的那两个朋友也属於被耳熏目染的人之一。 思绪渐止。 陆巢从衣兜里掏出折腾一上午的成果。 他称其为: 【火箭吸管】 效果很简单:含住火箭造型的一端,用力往里吹气,就能从吸管喷出推进气流,实现垂直升空。 这东西的灵感来源於理髮时使用的吹风机。 小时候他总幻想,如果吹出的风再强些、用起来再方便些,是不是就能让人飞起来——像火箭那样。 於是他试著做出这个手工品,並梦想著有一天它能带自己衝上天空。 而现在,有了那块黑色晶体,这个梦想或许真能实现……不止,有了这枚吸管,若再加上些合適的材料,他甚至有可能搓出宇宙飞船来。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和之前的空气炮不一样,这毕竟是飞行道具,上天的东西可不是闹著玩儿,需要先做个测试。 拿自己试验,他肯定没那么心大的。 最好找只阿猫阿狗之类…… 目光在周围扫视起来。 恰逢看到一只耳朵上有块黑斑的白狗,它叼著盆不知哪个班搬午饭时,从袋子里掉出来的麵条,摇著尾巴在前院徘徊,满脸幸福洋溢。 可谓是春风得意,狗蹄疾。 这是张叔餵养的狗,张叔不止会餵附近的狗,还会负责协调附近狗子的人际关係,有什么矛盾他都会帮忙调解。 再加上他自己家里面也是养狗的,院子里拴了条大狼犬,经验相当丰富。 只是也有失误的时候,就比如这条叫做小白的狗。 当时这狗还小,总是被一只大黑狗欺负,就在他抱著小白去跟大黑狗协调的时侯,那只黑狗当即一口把小白的qq给卸载了。 自此张叔相当愧疚,给了小白校园的特许通行权,加之小白也確实爭气,总能討老师和学生喜欢……最关键的是,它甚至討了校长的喜欢,进而能够在校园门卫室附近活动,有了片容身之地。 陆巢顿时有了主意,兜里那根原本打算用来垫肚子的火腿肠,这下有用了。 他咬开肠衣蹲在地上,晃著火腿肠边出声道: “嘬嘬嘬——” 他要贿赂下对方 那小白狗性格也是好,马上飞奔过来,乖巧地舔著少年的鞋子。 弄得陆巢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接下来要拿它做实验。 “拜託你帮我这个忙,若是出什么事故,你后半辈子我养了。” 陆巢抱起小白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就当对方同意了。 他站起身,將那支顶端用口香糖捏成火箭形状的吸管含进嘴里,只露出末端部分。 他总觉得此刻自己的模样,有点像《宝可梦》里,小智在芳缘地区收服的那只总叼著树枝装酷的木守宫。 接著,他轻轻朝吸管里吹了一口气。 陆巢清楚地看见,吸管上那枚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明显黯淡了一丝。 “呼——!” 喷出的气流匯作了一道小型旋风。 少年眼巴巴地盯著那只狗,只见对方四肢被风托举著,渐渐脱离了地面,看见道具真的能有飞行的效果,他的眼睛也隨之越睁越大,直到兴奋地低呼一声:成了! 居然真能飞! 儿时梦想成真,连同之前成功製作空气炮的兴奋也一齐涌上心头,他感觉心跳快得厉害。 “汪汪汪!” 狂风卷著那只狗在空中旋转跳跃,小白狗像是在游泳一样,四肢缓缓拨动著,满脸委屈可怜。 不过,似乎因为吹出的气体太少,只略微飞起了半米左右 测试完吹气力度,陆巢把另一根剥好的火腿肠作为“尾款”丟了过去。 他低头將火箭吸管对准地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 只见地面的尘土如同尘埃云般向周围翻滚,道道烟尘如波浪般扩散,甚至在边缘捲起了小型蘑菇云。 而位於那尘埃云正中心的自己则像火箭发射一样,一点点完成升空。 瞬间的失重,让他感觉头脑一震恍惚。 想起了以前去游乐园时,乘坐摇摆锤抵达最高点的瞬间。 幸好他紧紧咬著嘴里的东西,才没让那吸管掉下去。 陆巢强压住激动,確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后,开始用嘴调整吸管喷口角度,控制飞行方向。 朝校外的天空飞去。 只是身体忽上忽下的。 火箭吸管就这点不好,一旦停止吹气,气流就会慢慢减弱,高度也会隨之快速下降。 他以前玩过一款小游戏:操纵直升机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穿梭,稍不留神就会撞个粉碎。 现在的状况,便与那差不多。 而刚开始还不好控制,在进入附近的居民楼时,陆巢甚至差点撞上一处阳台的窗户。 这户人家中,那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孩子不知为何没去上学,眼下正在刷牙,陆巢把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向里面打起招呼,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男孩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勾勾盯著窗外的人影,手里杯子和牙刷都掉了,立即转头跑回臥室。 屋內传来响声。 “妈妈,有飞人!陆哥哥是超人!” 接著,便传来手与脑瓜子激烈的碰撞声。 “我是听你说身体不舒服,才接你回家,不是让你回来偷偷看电视的。” “这才出去一会功夫,你就看上了!” “还说没看?屏幕还是黑的?又跟我说谎是不是?” “刚才我都摸过了,电视屁股能烫手!你倒是能干啊,拿电饭煲的线插上电视了。” 陆巢在窗户下偷听了阵,才慢慢吹著气,挪动著离开,而等屋子里那位女性在孩子软磨硬泡下来到阳台时,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看起来,这家的孩子又少不得吃一顿皮鞭炒肉。 不过,听声音,陈静好像不在里面,以前那丫头和大家闹脾气时,无处可去,只能搞离家出走,就会跑到这户其认识的家庭里干坐著。 她会先花几个小时从八家台村一路走到镇上,敲开这户人家的门,紧接著一句话也不说,进去就坐在凳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陆巢带著小伙伴找过来。 ……而既然她不在这,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黑网吧,或者也可以说街机厅。 只是希望其別遇上了什么事儿吧,最近可不太平。 第21章 游戏厅寻人 “高价回收。” “冰箱~彩电~洗衣机~” “破烂,换钱~” 青泥桥小学附近当然是青泥桥,因为过去在建水库前,水量大时会把这座桥吞没,当汛期结束,水流走,在桥上留下大量泥浆,泥浆又会生出青苔。 若恰逢下雨,站在远处望向桥面,便会感觉此地多出一尊巨大青石。 故此得名。 陆巢顺利躲开石桥上开过的三轮车,飘到俊红镇商业街。 他要找的地方就在这。 现在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大人们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忙家里的事,也就收废品的全天候都在。 道路两边在结束早集后也没那么多摊位,相比起早晨宽阔不少。 风声不时颳走几块垃圾、水瓶,塑料摩擦地面,便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了。 他顺利停在一处小胡同,好似体操运动员最后落幕般平举双手,隨著口中气体渐渐平息,完成了降落。 幸好这东西只要玩懂了,比想像中的灵活,加速、减速、拐弯全靠出气角度和出气大小决定。 运用得当,藉助居民楼卡个视角躲避行人的视线,那更是轻而易举。 若是再抽时间练练,陆巢觉得自己能用火箭吸管在空中玩特技了。 什么锐角转弯,托马斯迴旋,眼镜蛇机动。 哪个不是男孩子小时候的梦想? 环顾四周。 这年头,儘管镇子上管这里叫做商业街,但也就最底层的建筑掛招牌卖东西,上面都是居民楼。 来来往往进入店铺里的也不一定都是来购物的,更多的是楼上的居民。 不过大多数的店铺都会在街面两侧开,再装个喇叭,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陆巢眼前的这个则在商业街居民楼的侧面,颇为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没有招牌。 打开的门口,甚至用厚厚的门帘挡著。 小时候的他看到这地方就害怕,至於现在嘛…… 他踏出一步,將门帘掀开。 顿时一阵烟雾繚绕,大量亮起的屏幕,一个个大屁股的电脑,像是隱没在瀚海汪洋中的沉船宝藏,失落孤岛上的女妖,用美丽的歌声,劲爆的画面,吸引著一艘又一艘船只触礁。 喧譁声和骂声,沮丧声,敲击键盘,摔打滑鼠,混合著用力摆动摇杆,敲击按钮的动静。 这里是电脑房,也是街机房。 这两个,这年头一般是不分彼此的,一个房间里既有电脑,也有街机,但都不怎么专业,里面放著的,大都是认不出来是什么牌子的机器,不少电脑突然玩著玩著死机黑屏也是常见景象。 进而涌现出一些玄学,比如玩一段时间就要敲击某个固定的按钮,预防死机。 又或者玩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给电脑降温。 陆巢对这里可太熟了,每次放寒暑假离校前统一发放的责任书中,提得最多的,要么是野外游泳,要么就是禁止去网吧。 他高中也来过,但那时是在县里上学,去的大都是比较好的网吧,像这种烟雾繚绕的是很少见,只是也听闻过不少趣事。 几个兄弟一起去网吧玩游戏,然后其中个別会偷偷在背后学习。 这下好了,人家玩有人陪他一起玩,学习人家还能学得出来。 若是在修仙世界 其他人纯是这个学生的炉鼎子。 陆巢就一眼看到不少穿校服的,那身蓝白色在这种环境下相当显眼,只是不知道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是临近学校的,他们同一个镇上的学校校服样子都差不多。 “你还有钱吗?我到点了。” “没了。” “行,我看你玩会吧,待会再让我上手试试唄。” 陆巢听著耳边的对话。 这年代玩游戏的主要经济支出是网费、游戏硬幣、以及为了下载一款游戏,討好別人,拜託別人给你安装上时,给人家买饮料花的钱。 而不是后来的充值。 而在这个年代,就算你想给一款游戏充钱也是相当麻烦的事情,钱是一回事儿,重要的是还得买点卡。 点卡是今年隨著一款叫做《万王之王》的爆火游戏,而时兴起来的网游收费概念。 通过刮开密码、登录官网或游戏客户端进行充值,才能获得游戏时间或游戏货幣。 主要的购买点是网吧、报刊亭。 文具店里比较少。 只不过眼下,大家的接受程度还比较有限,这家网吧看起来有卖,但是没什么人买。 若是陆巢没有金手指的话,他可能会考虑从投资付费网游方面下手,想办法弄个《传奇》出来。 沙城,是兄弟就来砍我——这套词,他闭著眼睛都会念。 但现在手里有掛,加上还有事要忙,他已经不想这方面的事了。 他在烟雾繚绕中一点点向里面走,地上混杂著不少糖果包装、瓜子皮,还有瓶子罐子。 他从电脑前的一个又一个人中寻找著。 过程中,他甚至看到了有个在网吧角落,把电脑朝里面一掰,看衣著暴露的女性图片的人。 陆巢在烟雾繚绕中望过去时,还嚇了人家一跳。 在寻找陈静的途中,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这小玩意儿谁研究的呢,真带劲儿。” 接著便是一阵滑鼠连点的啪嗒声,从电脑中也传来一阵:“伐伐伐伐木工”的动静。 一群人围在那看著没见过的新游戏,一个让陆巢颇为眼熟的男孩子,梳著西瓜头,就坐在围观的人中,聚精会神地盯著上面满是各种小建筑、小人的屏幕。 陆巢哪怕只是听著这熟悉的动静就认出来了,这是《帝国时代2》,这游戏到目前为止推出了刚满一年,游戏还是要用盗版碟片录进电脑里的,不少网吧其实还没收录,没想到这里居然有。 目光再度扫过人群。 陆巢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肩膀壮实有力,一身黑色t恤,梳著板头,这是早晨骑自行车路过的那家音响店的老板,男人正站在那个西瓜头孩子身边,劝著对方:“学写字去!” 男孩梗著脖子回道:“不写。” 那男人当时火大了:“我打你,你信吗?” 塑料凳上的男孩脖子往里一缩,差点钻到衣领里:“別打我……” “那学写字去!”,“不写。” “为什么不写?”,“不想写。” “我他妈打你!”,“你別打我……” “给我买瓶醋去。”,“不敢去。” “去买醋去啊!”,“不去……” 这场面差点让陆巢看力竭了,但知道未来將会发生些什么的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这位父亲也是真不容易。 他又在这帮人中搜寻了一阵,才在那头髮五顏六色、年龄有高有低的男人女人中间,看到了此时正坐在电脑前玩帝国时代的少女。 少女嘴里的泡泡糖吐出了一个大大的圆,膨胀到极限后,砰然炸碎,漂亮脸蛋天生带种冷然感,宛若一枚打不烂嚼不碎的硬铁钉,握在手里也易被伤了指头。 黑色长髮在她脑袋后面扎了条干练的马尾,一身黑色的,上面有著骷髏图案的衬衫,套著件皮质马甲。 下半身穿著一条牛仔裤,裤脚收紧,踏著一双白色运动鞋。 “没意思。” 少女隨手把滑鼠往旁边一拋,小弟立即会意,赶忙上前把这个游戏关掉,重新把暴力摩托调出来。 “还是这个带劲。” 少女这才点点头。 “陈静——” 正当她专注控制里面的小人和旁边的一辆摩托车抢位置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即愣住了,滑鼠都忘记操作。 当时便看见大屁股电脑中,她控制的那个小人被旁边摩托车上的小人一脚踢倒,接著便是一棍子拍翻在地。 “谁啊,找茬呢?” 旁边坐著看老大操作的,看样子已经二十多岁的青年当场就不乐意了,站起身就要拎住那叫著少女名字的少年脖领子。 “穿个校服搁这装什么呢,你也配叫我老大名字?” 陆巢没管他,只是一直盯著椅子上的少女。 “等等。” 陈静抬起腿来,微微踢了那站起来的青年,差点就把那人绊倒,但青年非但没生气,反而赶忙坐了下去。 一脸乖巧。 “老大您聊。” “陆巢,你过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跟我绝交了吗?”少女长长的睫毛隨著眼皮的闭合而搭下,面无表情,好似冻起来的冰块。 “……” 草了,还有这事儿? 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听少女这么一说,陆巢才突然想起来。 因为陈静这段时间又喜欢欺负侯志云,他一时不乐意,就直接又一次蹬桌子和对方吵起来了。 闹著说对方再这么做就要绝交。 但是他最近都隱晦的道歉了啊,午饭时有什么好吃的菜都主动找上对方,和对方坐在一起吃,时不时把好吃的夹到对方碗里上供。 怎么还记仇呢。 “我错了,你能回去吗?” 少女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错了,你能回去吗?”陆巢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老实说,他已经把道歉的那些说词反反覆覆用过无数遍了,都已经不太把这几个字当回事儿。 那是张口就来,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字对孩子来说还挺重要。 “……” 陈静那眼神,简直是在琢磨今天这个犟种怎么转的性子。 “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我遇上的就是你这个事,你回不回去上课?”陆巢翻了个白眼。 “不回去,我回去做什么,又去听老孔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再给我放到角落垃圾堆旁边坐著?”陈静的手摸向滑鼠,又打算坐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数个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少。 “喂,你们还玩不玩?不玩把机子让开。” 陆巢听著那调子有些尖,明显不是问问题来的。 最近二矿学校那边有个职业高中,因为煤矿、铁矿经营不好,不少家庭失业,进而有不少孩子逃课。 三年前香港回归,各种电影和电视剧开始向內地大幅度流传。 加之这年头流行古惑仔和染头髮,被类似的作品持续渲染,这些孩子涌入社会后,就挤占了混混的生態位。 开始抢夺位置和闹事。 又因为家里没钱,所以经常在这种上网的地方提菜……简而言之,就是找那些好欺负的正在上电脑的人,直接把对方赶走,霸占对方已经付完钱,但还没有到时间的电脑玩。 或者向那些好欺负的,偷偷逃课上网的孩子收点保护费。 第22章 约架(高能章节) 张宾,身边的人喜欢按香港那边的方式,叫他的外號“阿宾”。 他住在俊红镇矿一生活区,中考成绩不太好,只能考上职业高中。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学个技术嘛。 原本他也觉得自己家里挺好的,父母都有工作,都是工人,也不喜欢存什么钱,主打这把日子过舒服了,踏踏实实干活就行。 结果,突然间莫名其妙就下岗了,领了一小笔遣散费,做生意也赔了。 眨眼的功夫,变得什么都缺,他也没心思琢磨什么学习,看了点影片,觉得去社会上打拼有前途,能攒资歷。 后来又觉得骑摩托的厉害,便跟骑摩托的一起到处瞎跑,顺便学习机修。 他自觉运气不错,才干了一个多月,就有些名头,成了这群跑摩托的大哥,技术也学得不错。 后来,他也知道自己这群人在给更上面的人帮忙干些杂活。 但他年轻气盛,不太乐意给別人打工,就打算和对方分道扬鑣,结果发现对方也换人了。 几个兄弟也被请著去喝茶。 幸好那群人新带头的那傢伙比较通人性,就是模样有些奇怪,两米多高,身形瘦长,脸上涂了厚重的白粉,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让张宾想起了早些年从父亲那借来看的《笑面人》,简直一模一样。 那故事他还有印象:一个英国贵族之子,幼时因政治阴谋被卖给人贩子,脸被动刀做成永久笑脸。后来他结识了一群残疾朋友,成年后重回议会,痛斥权贵虚偽与不公,接著放弃了贵族身份和所有特权。 但结局並不好。 笑面人放弃贵族身份后,他又接连目睹朋友们离去,最终,选择投海自尽。 而眼下,面前这个长著笑面人外表的傢伙表示,他们刚刚已经改换了金主,现在正听从一位煤老板的要求,帮他做事。 隨即,便想煽动张宾去一家网吧挑衅。 如果他同意,事后就把他的兄弟都放回去,並答应给他们一笔钱。 怕他们不敢,便从一包网格袋子中取出了枚白白的饭糰,袋子的表面还有幅桃子图案,对方表示这东西吃进口中,就什么都不怕了。 或者,他们只要想办法把这东西完整地餵给別人,便能让对方短时间內完全听从自己的话。 若是能成功餵给此时大概率待在网吧中的,那个叫做陈静的少女,更是可额外获得一大笔钱。 张宾询问起这是什么,他只是学习成绩不好,又不是傻,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直到对方亲自拿这东西为其做了演示。 演示后,对方说:“是不可思议吧?我刚开始也这样觉得。” “可既然这东西存在,就是合理。” “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就算你站在那些权贵面前,向他们诉说你的不易,也只会迎来嘲笑。” “所以,不要奢求改变他们,你要学会驯服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声音,人与人间,也只能听懂一个声音,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声音?” “而只要人们心中生出了这个愿望,那么,就必然会诞生这些饭糰,这是迟早的事情。” 当张宾询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时。 对方又说:“偶然间的机会,我向伟大的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祈祷,我在一个房间中见到了她,那是个无比漂亮的少女,戴著眼镜,梳有一对粗大的麻花辫,披在肩头,是那样让我感到亲切。” “她坐在一张书桌前,旁边放著台红色电话亭,用笔在信纸上书写著我的遗憾,为我的经歷感到惋惜。” “並给予了我这件礼物。” “我问她为什么帮我。她说,是为了一位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朋友。那位朋友希望帮助別人实现梦想,解决不幸的事,所以,她也要这么做。” “她柔声地询问我:这东西能帮助到我吗?” “我是如此的感激涕零,而在拿到它后,我也感觉到,有什么恐怖而庞大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甦醒了,我有了更加真实的样子——如今,我似乎……可以决定未来的走向了。” “而现在的这身模样,只不过是我选择的皮套而已。” “用来將我,以你所知晓的故事中的角色,所能理解的方式,展示在你面前。” “而不是使你在见到我的瞬间,理智崩溃,当场疯掉,变成怪物。” 不知何时,那修长的身影弯曲著来到了张宾面前,那张大脸几乎就近在咫尺,上面的粉末正扑闪闪落下。 脖子也扭到了几乎不可能的弧度,像是纠缠在一起的麻花。 “但我还不完整,若是我想要升格为支配者,与那群星中的其它存在同台较量,我需要帮手,我需要我的箱庭,我需要你,孩子,我还需要更多的孩子。” “这件东西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认为,它也能实现別人的。” 听了这些话,张宾自然是不信的,总感觉这人疯了,但他收下了那个饭糰。 至於对方给的那笔钱,钱不少,但同时,他们其实也看中了这个地方,想拿过来。 陈静,他知道,传的神乎其神,都说这丫头力气相当大,能把砖头掰断,在他们这帮人里面,名头也挺响。 但怎么说,也就是个女孩子,他其实不太当回事,只觉得有些以讹传讹。 而且,除了那笔钱,他过来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陈静和她那帮人在这个地方呆著,又不收钱又不『提菜』,简直是浪费地方。 附近挺多孩子寧可绕远路也要到这个网吧来玩,导致他们原本常去的那几个网吧都没『菜』可『提』了。 …… “咋滴,你们要干仗?” 陈静周围的人也挺多的,和对方数量相似,也不怂。 两伙人当即对上了。 “瞅我干啥?” “就瞅你咋地。” 张宾当即走上来,手里从怀中摸出一根管子,对著旁边的桌子就是一放。 咣当一声,不小心把旁边那人放在桌子上的菸灰缸碰碎了。 “…………” 陆巢默默观察著,这个年纪是最危险的,对法律的概念特別轻,很容易一衝动就出大事。 他想起了未来会上映的一部叫做《周处除三害》的电影,里面的主角陈桂林就是標准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手当即探向衣兜,做著准备。 “不服啊?” “不服比一比!” 张宾旁边的人先开口了,毕竟不能什么话都让大哥来说。 “这边不是有《拳皇》吗?搓个三局两胜,要是我们贏了,你们以后就別进这家店。” “谁跟你玩?” 陈静身边,那个刚才就很积极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当即朝柜檯处喊了一声。 “爸,有人来我们家店里闹事,你还不出来赶人?” “胆子咋这么小呢。” 柜檯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似乎有谁在柜檯下面挪动了两下,躲得更严实了。 “来者不善——什么?我才是来者?”陆巢在旁边被逗乐了,吐槽两句,被陈静瞪了一眼。 “我们可是付了钱进来的。” 张宾指指自己,他也大致听出眼前这小子的身份了,原来是这家店店长的儿子,瞬间有了些兴趣,便道:“你家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这么多人付了几块钱,你那也叫付钱?”青年不让分毫。 陈静目光一冷,听了这番交谈,终於开口了,很简短的几个字:“可以玩,我贏了,你们就从这里滚出去。” 看起来两边达成共识了。 可陆巢瞧著对方捏著的手也没有松,反而抓得更紧了,还互相打了个眼神。 进而他眉头一皱。 “我觉得別玩儿了,等你们玩完,我午休都结束了。” “直接切磋去吧。” 陆巢撇撇嘴提议道。 “你们手里的傢伙都没放下,就没打算真玩吧?” “我的建议是,直接一步到位,反正比游戏,你们输了也会一转到室外切磋,那还不如直接去切磋算了。” “来场真人版拳皇。” “別到时候火气大,还搞坏了店里的东西,犯不上。” 他转头看向陈静,继续说:“而且我感觉对面这帮人,到时候玩游戏玩输了,会来个偷袭,当头就给你一棍子。” 张宾被说中心事,心头当即就是一跳,瞥了眼陆巢,原本他还没在意这小子,看著对方穿著个校服,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结果没想到眼光还不错。 “有点意思,我叫张宾,你小子叫啥?有胆子跟我讲讲不?” “別跟你身边的娘们混了,没啥出息,跟我混怎么样。” 而见到对方说中心思,他也就不装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游戏,我玩也玩不下去了。” “对,今天晚上挑个地方吧,我们谈谈,切磋切磋。” “陆巢。”陆巢神色认真,语气平淡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我还想赶著回去上学呢,待会不如我和你们玩玩,我切磋你们一群?” “还有,我不是她小弟,我只是来劝她回去上课的,只是个路过的好好学生。” 常言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兜里有掛,陆巢是没什么杀心,但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 “噗。”张芳被面前这小子的话逗乐了。 “切磋我们一群?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行,你要参与进来是吧,那到时候我们著重打你。” “在哪谈?” “嘶……” 这陆巢有些犯了难,他確实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不清楚哪里干仗好。 陈静看到陆巢这沉思的样子嘆了口气,神色冰冷地回了句:“青泥桥下面的桥洞。” 接著猛盯向陆巢。 “还有,你回学校去!这跟你没关係,就算和他们切磋,也是我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 “你不是问我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这就是了。” 陆巢耸肩道:“反正你天天在外面惹事,迟早有天人家查出我们俩小时候的关係,到时候我也得挨打,还不如今天就让人打了。” “行,反正你们爱谁上谁上,可別半路跑了,跑了我就把这电脑房砸了。”张宾放了句狠话,便带著自己的人从电脑房冲了出去。 …… 青泥桥下有片小石滩,当水量较少时,这片石头滩便露出得多些,现下正值枯水季,整个桥洞中只有一小片有水,水泥柱和钢筋露出了大半,两侧都是杂乱的石头。 眼下两拨人便沿著岸边一路滑下来,站在这石头滩上。 两边都是年轻人,也没什么专业的,都是觉得打架这种事情太酷了,盼著打架。 不时还传出“跟他们客气什么,不是要抢网吧吗?”“什么时候动手”“待会都把注意力瞧过来,看我牛逼”之类的话来。 陆巢则是觉得这气氛,有些像是电影里的西部片。 镇子上的长官带著几个好手面对骑马而来的劫匪们,两边遥遥对峙,隨时准备拔枪。 他將手揣进衣兜里,像是即將射击的牛仔。 而就在陆巢正准备掏兜拿东西、对面那个张宾也打算放两句狠话的时候。 陈静直接向对面那一波人走了过去,在张宾震惊的目光中,抬腿就是一脚。 之前打先锋的那个小弟被直接踹得腾空了,陆巢亲眼瞧见这一脚让那人腾空了半米有余,惨叫得跟杀猪一样。 对面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居然这么简单就开打了。 还来不及震惊於这一脚。 那个张宾带头,一道钢管砸了过来。 陈静一甩单马尾,髮丝微遮住了额前的双眼,她直接用手掌箍住了砸来的钢管,接著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当即將其摔倒在地。 这力气简直恐怖。 陆巢眼睛都看得瞪大了。 这科学吗? 在他记忆中,陈静確实很能打,从小力气就很大,这也是他一直执著於找对方帮忙的原因,身边多了个打手,今天晚上就多几分底气。 但是,毕竟少女没在他面前完全表现过自己,陆巢也没想到这么厉害。 只觉得自己在看別人玩一场真人版的拳皇。 而这时他转头一看,陈静那帮小弟的表情倒是理所当然,难怪之前那么自信。 这样一想,也不得不庆幸小时候自己被薅头髮时只是疼了,也就是当时头皮长得结实。 可隨后,陆巢眉头一动,他发现口袋里正在发光,其中一张卡片突然亮了下。 赶忙取出来,但很快就没了反应,並再也没有亮起过。 他只看到了卡片上一张模糊的图案。 那是团怪诞的,像是梦境般的光影,穿著红色披风,手上戴著一双蓝色手套,身上佩著把银质长剑,散发著可怖的光泽。 既梦幻,又充满破坏力。 而最吸引注意力的,恐怕还是那梦境漩涡中,宛若兔耳般的一对竖立起来的长角。 第23章 耍赖(高能章节,4K) 没一会工夫,对面七个人全部倒地不起。 儘管比不上叶师傅那句“我要打十个”,但也差不多了。 这便是“圈踢”的真正含义,一个人转一圈,踢倒一群。 而陆巢口袋里的秘密道具都还没掏出来呢。 这下他成后勤人员了。 看向这场瞬息间结束的交手,眼见没自己出手的机会,他心里也开始回想著关於陈静的事。 如果把童年时的侯志云、陈静和他三个人放到一起比一比。 里面过得最差的就是陈静了,还不如侯志云呢,至少,侯志云在老家吃饭不愁。 而陈静是真的会没饭吃。 在上初中前,她一直跟著她妈住在八家台北,那里各种各样的老旧建筑铺在一起,红砖平房,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复杂的每次进去都像是走迷宫。 她的母亲长得相当漂亮。 至於,她的父亲……或者说,她家里之前的那个父亲,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挺有学问,长得也不错,可惜在陈静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 当时一直有谣言说,陈静之所以变成单亲家庭,其实是因为:她不是她父亲亲生的孩子,是她母亲偷汉子生的,所以她父亲才会走。 加上她们家自从陈静父亲搬走后,晚上经常有单身汉进出,每到这时,陈静都会被她妈从家里赶出来,在外面閒逛,经常后半夜才能回去……自此,这个谣言也算是半被证实了。 即便后来在初中时搬到镇子上,村里的谣言也一直在说:是她妈绑到了新的汉子,而且那汉子挺有钱,所以才带著她一起搬到了镇上。 而可悲的是,作为和这位单马尾少女关係很好的人,陆巢知道,这都是真事,里面没有任何反转。 少女的父亲並非为了国家隱姓埋名、需要远离家乡的研究员,而她的母亲,也並非什么广结好友的贵妇人,或者秘密家族的继承人。 她的母亲个人生活確实不检点,而她的父亲也確实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现实不是一场话剧。 “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解决完对面那帮人后,陈静看了眼身后跟著自己的小弟们,拍了拍手。 大家也打算赶紧回去继续玩,那个店家老板的儿子更是直接表示大家全部免单,爱玩到几点玩到几点,又相继向自家老大道一声注意安全,很快人也就散尽了。 就算个別有想留下的一两个人,也被那店家儿子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劝走了。 而对面那帮人也一瘸一拐地逃的不见踪影,转瞬间的功夫,这桥下就只剩下少男少女两个人了。 “头髮真丑。” 陈静甩了甩指缝间的髮丝,这是她刚刚抓著一个小混混的脑袋,將其丟进河里时,抓下来的。 对面这帮人头髮五顏六色的,一手抓上去,似乎连带著自己的指尖也会被染上这种顏料。 陆巢走上前去,咽了口口水,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决定不畏强权,他说:“难看吧。” “你要是天天这样,迟早和他们差不多。” “变成一个小太妹。” 听了这话,陈静觉得陆巢很烦,想要动手把他推远点,好回家去。 但刚伸出手又犹豫了下,想到刚才陆巢要一个人和对面单挑。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当然知道陆巢不能打架,但这傢伙还是站出来了…… 於是她的手臂停住了,转而低头说: “其实,当时我藏侯志云的书包,主要是我太生气了。” “你也知道我们三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自从他搬到镇子上后,就开始有了些傲气,跟我说起话来也趾高气昂的。” “……那种感觉我很討厌。”她语气坚定地说。 “就像是有个本来一同泡在水中的人,在上岸后,正站在高处,隨意地评价周围的人。” 陆巢也没有取笑对方因为这点问题,就闹脾气。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时候的孩子,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闹翻很正常,只要最后能和好,都不是问题。 “……他还不是个成年人,突然生活经歷了这么大的变故,性格上有了些变化也正常,再说,他不是主动给你道歉了吗?道歉的还很诚恳,甚至给你买了礼物,只是你没收。” 不过这样来看,似乎陈静自始至终都是她,而无论是侯志云,还是他自己其实早就变了模样。 他向陈静伸了伸手,指尖轻微勾动著,示意对方把手拿来。 陈静奇怪陆巢打算做什么,便將纤细的手腕抬起,递过去。 陆巢握住对方,那能轻易阻止钢管移动的手掌舒展在他面前,柔软的很,白皙皮肤下,每根经络都能看得清楚。 他用校服衣角轻轻擦著对方发红的手心,將上面的铁锈擦乾,又朝上面哈了口气,隔著衣服揉著对方的手心,试图缓解淤肿,才继续道: “你不是喜欢吃水果吗?” “那礼物,里头我都拆开看了,挺好的,车厘子这东西可不好买。” “八成是他从他爸的礼品箱里顺出来的。” 少年做出回忆的样子,间隔著布料,俏皮地摩擦著少女的手心。 “我吃了,味道还行。” “这也是为什么我得来找你,毕竟我收礼了嘛,收礼了就得办事。” “……” “陆巢……你……” “唉……你们啊……” 听了这些,陈静顿感无语,有很多话想说,但手上被揉著,最后却又只得转为噗嗤一笑。 毕竟陆巢是真的在挠人家的痒痒,不笑就见鬼了。 不过,少女也似乎找回了点小时候的感觉,很多压抑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那,你们有没有给我留著点?” 陆巢摇摇头,也笑了。 “没有,当时你不吃,我寻思再留就烂了。” “想著晒成干给你,结果这东西一晒就坏,就剩个皮儿。” “不过没事,等我再问问猴子,他肯定还有好东西,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他之前也问过我要不要。” “我们都想著你呢。” 两人聊著聊著。 “嗡——” 陆巢突然听到了一声怪响。 紧接著,周围像是突然安静了,他听到了某种饭糰般的事物被什么人吞进肚中,发出的咕咚声。 而少年耳边也响起了细碎的低语。 那是一个让其感觉到些许怪诞,但却富有魅力的少女声音,同时,伴隨著笔尖在纸张上轻微擦响的动静。 少女对他说: “黄金的体积每年要磨去一千四百分之一,这就是所谓“损耗”。” “因此,全世界流通的十四亿金子每年要损耗一百万。” “这一百万黄金化作灰尘,飞扬飘荡,变成轻得能够吸入呼出的原子,这种吸入剂像重担一样,压在良心上,跟灵魂起了化学作用,使富人变得傲慢,穷人变得凶狠。” “而如果,我现在手中便有这样的黄金呢?跟驯服动物一个道理,做对了就给奖励,做错了就给惩罚——直到將那黄金餵进那人的肚中,看著对方听从你的指令行事,性格也隨著你的控制下变得扭曲,那么,我们是不是就驯服了人?” “这就是你说的【桃太郎饭糰】?我猜灵感,便是来源於这里吧。” 陆巢耳边那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著,是排气管的震颤声,配合发动机的轰鸣声,分外刺耳。 就在下个瞬间,闻声抬起头的少年看到一辆摩托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飞跃到了空中。 车上的驾驶者仿佛不怕死般,前轮在河岸边缘落地后,立即朝他们骑了下来,速度丝毫不减,搅起岸边的鹅卵石,烟尘和草屑崩飞如幕。 但毕竟之前被那头猎犬追了一路,练过反应能力。 即便现在,陆巢也一直注意著周围状况是否安全。 眼见那摩托车向他们开来,陆巢这才鬆开陈静的手,平静地掏出吸管含在口中,转头朝著对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原本前进的摩托车突然飞速倒退。 车上的那个人懵了,又猛地拧紧油门再度前冲,结果陆巢又是吹了一口气,车辆便再度后退。 “还玩道具赛是吧?骑著摩托车撞人,有能耐啊。” “这要是让你得逞了,岂不显得我这个后勤人员很无能?” 少年向身侧平举起一只手臂,將身边的单马尾少女遮掩在身后,其周围的气流越来越明显。 他一步步向摩托车的方向走去,那摩托车上的张宾见到这邪门的事情也有些害怕,莫名有种恐惧升入脑海,其本来只是想用摩托车嚇一嚇他们。 但心头那一丝邪火,还有肚子里的丸子,让其克服了所有困难,催动著他再次拧油门,然后……便又后退一步。 越拉紧油门,后退得越大。 排气管喷的烟越来越多,甚至积累出了团黑幕,但就是没办法前进一步,反而在不断后退。 而陆巢,只不过是通过管子向外喷了口气。 怪异的景象,简直像是动画片中的魔法一样。 完全无法理解。 直到陆巢猛地吸了一口,轻轻吐出。 就如同火箭发射般,滚滚土层混杂著碎石、玻璃片,掀起了尘埃云。 瞬间,只觉一阵狂风卷著碎石和泥沙呼啸而过,把对方连人带摩托直接全部吹飞了。 摩托摔进了河中的水坑里,发动机搅动水流,顷刻就起了白烟,人也差点摔进去,扒著边沿才倖免。 张宾一头金毛被水打得浸透了,满脸都是看到了怪物一样的表情,仰头望向陆巢。 陆巢也俯视著对方,双眼蒙上股血色,瞳孔跳动著,眼中似乎只剩下斑驳不全的影子。 仿佛不远处那身影,不再具有“人”这个额外加上去的注释,而是被拆解变成单纯的肉,一堆皮囊和肉条组成的物品。 【这种隨处可见的无聊傢伙,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对方將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一道声音,极其自然的插入脑海,就仿佛,他也在这样想一样。 【杀害掉……】 可是,突然间精神状態的变化被陆巢捕捉到了,被其在恍惚中强行抑制了下来。 他將目光下移,瞥向嘴里正叼著的吸管,以及上方那团黑色不知名晶体……就在眨眼的瞬间,这块黑色晶体似乎变成了团漆黑的、蠕动著的肉块。 不时,从中传来喃喃低语和笛声。 散发著浓浓恶意。 而这种恶意连接著自己,也连接著不远处那个叫做张宾的混混。 在理智急剧下降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话,那是对方的梦想:我可是想要成为像陈浩南那样讲义气,出大名的人啊,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能力,为什么我不敢对那个拿枪的傢伙呲牙,而是来对付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 “刚刚,我……怎么了?” 直到这可怖的景象在眼中褪去。 少年恍惚间转了个圈,鬆开紧紧捏住吸管的手,將这混混丟在水中不管,只是拉了拉身边已经看走神了的单马尾少女的袖子。 沉默了一会,他伸个懒腰。 “走吧,你也別看了。” “是风大吹的。” 陈静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一路拉著上了岸,又越过桥,不知不觉向学校方向走了好久。 直到陆巢儘量把声音压小了点,像说悄悄话一样开口。 “其实我有召唤风的力量,会魔法,你信吗?” 陈静从惊讶中缓过神,如果说,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力量还勉强在物理层面的话,那么,陆巢的所作所为確实已经等同於魔法了。 但毕竟这丫头性子比较冷,很快就压抑好了自己的情绪,转头问道: “那你把他吹进河里就不管了?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让我报警呢。” 陆巢摊摊手:“报警多麻烦,还要配合调查,一个不好,其他同学知道,还以为我们犯啥事了,到时候再孤立我们,犯不上。” “反正被我这么弄一下子,正常人都该怕了……而且我记住对方的样子了,下次找他不难。” …… 其实是我觉得自己的状態不对,再待下去怕出事。 心中溅起波澜,面上不动声色。 陆巢儘量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了点,简直就像是军情六处正在邀请特工,克克勃正在收集人才。 “今天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我问你个问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重生,或者,一个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你觉得可能吗?” “……” “你在开玩笑?” 陈静撇撇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嗯……对。”陆巢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看起来和宋梓不一样,陈静不是重生者。 但…… 少年的笑容渐渐凝固在那里。 他看向手中紧握著的吸管,尤其是上面如同寄生虫般的黑色晶体。 这种黑色晶体有问题啊。 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使用这东西的副作用? 想到自己今天无论是脸红,还是其它一些过於情绪化的失控表现,以及对周围一切的疏离感,他皱紧了眉头。 还有,刚刚在耳边出现的那奇怪声音,像是在劝诱著他做些出格的事,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刚刚的声音,似乎並不担忧他因此生出警觉。 毕竟就算知道了,在那名为【姆西斯哈】的未知威胁如芒在背的情况下,他能真的不用它吗? 这种感觉真不舒服,自从他早晨捡到这东西开始,就像掉入了一张巨大的陷阱里。 陆巢联想到了那辆突然莫名其妙自己点火启动,最后差点撞到他的小巴士。 看来,对於这种奇异晶体的调查也需要纳入待办事项了。 搞明白这东西的来歷,以及,背后是谁在捣鬼——或许这也可以问问,今晚从抽屉里钻出的二十二世纪人。 不知不觉,待办事项已经越来越长。 第24章 午间会议(4K) “陈静啊,来上学啦?咋滴突然想来了。” 门卫室中正在煮水壶的张叔一抬头,便见到关著的门外站了个眼熟的身影。 瞬间震惊了。 因为陆巢的关係,他和这丫头也算熟悉。 加上都在门房待这么久。 时间一长,认识的人中,谁上学,谁没上更是一目了然。 他依稀记得上次中午时,这丫头闷闷不乐地走出校园,当他问及怎么了,对方只是回道:这地方,我以后不来了。 按照张叔往常的刻板印象,像是这么漂亮的丫头,那时受了委屈,就该掉眼泪了,要么就是一埋头趴在桌上哭,等身边的人来劝。 但陈静不一样,她最多只是低著头,默默走开,似乎早就习惯了。 而眼下门卫室外,单马尾少女正整理著一身蓝白色衣服,她著实穿不惯这身,良久才回道:“有人来催我啊,烦得很。” “那这人挺好的,至少把你催动了。”张叔笑呵呵地开门,“快进去吧。” “唉,这年头,丫头不上学能干什么呀?多学点知识,未来日子也好过,总不至於什么都依靠丈夫。” “我其实知道不少和你一样不想上学的,那都没人劝,就像被人忘了一样,估计直到毕业都不会再到校园里来了。” 陈静走过校门,电动伸缩门在身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点点合拢,对她而言,也暂时隔绝了外面那有些让人迷茫的世界。 “嗯……” 没走太远,片刻后,她回身朝门卫室的张叔说了一句: “他是挺好的,只是突然发现,我这种人好像配不上他……” …… 看到陈静顺利从大门进去,还在小卖部门口假山石头后躲著的陆巢鬆了口气。 少女在回校路上还不想穿校服,陆巢苦口婆心地劝著,对方才同意到家里把校服换上再出来,也没花多长时间。 否则这校门恐怕还进不去。 看到陈静走进教学楼,陆巢则寻了个围栏附近没人的时机,悄悄吹了下吸管,跳了进去。 眼下有不少孩子在玩跳格子,进教学楼的前院都铺著大块石砖,是跳格子的天选圣地,机会还挺难找的。 九年一贯制学校就像一锅浓稠的北方燉汤,什么年纪的孩子都在这里能找到自己的“秘密地点”。 而当下正是校园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年头孩子也不习惯戴什么手錶,上课时间全看估算,或者教室的时钟,以至於即便到了最后一秒都玩得很尽兴。 陆巢在回学校前倒是看了下,预估过,当下距离上课铃响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勉强够用了。 与侧门的陈静会面,两人一同避开值周生,来到第一层角落。 这里有间用来堆放桌椅板凳的空教室,陆巢远远便看到侯志云蹲在门口,神情紧张地左顾右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地下组织成员,眼下正要商討关乎世界安危的方案。 从背后跳起来拍了下侯志云的头,见对方一副苍蝇戳手的期待目光,陆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待到门锁落下。 便听咣当一声,少年將其拉开一条缝隙,招呼著身后的两人赶紧进来。 至於为什么他会有钥匙,主要是当初小学,老孔让他去楼下搬椅子的时候把钥匙给他了,陆巢当时找藉口没当天还,放学后就配了把备用的,第二天才把钥匙还给老孔。 从此这地方就变成了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 “那个,陈静,对不起,当时我不该说你这样不学习以后没出息,只能捡垃圾的……” 再往里面走时,侯志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分外清晰。 陈静停住脚步后回道: “没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耶!” 侯志云兴奋地跳了起来,真像个猴子一样欢欢喜喜,窜上了教室里堆著的桌子上,欢呼起来。 窗户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又被那堆得高高的桌子椅子遮挡,只从它们的缝隙中射来缕缕白斑,在地面上框起道道圆圈。 “安静安静,我们先说正事。” 稍后片刻,陆巢听到了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又打开了门,把宋梓请进来。 “宋班长?” 见到门口的短髮少女,侯志云登时一愣,赶忙翻上凳子,悄悄朝窗户向外望,发现班主任没有跟著一起来,才鬆了口气。 在过去,宋梓一向是他们这帮干坏事的孩子们最不想见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预兆。 因为只要她出现,便代表老师肯定知道了,所以才会派她这个性格好的人,来把犯事的傢伙请去办公室。 就像那些剧中,面对那些有面子的地方大佬,警察也不会直接抓捕,而是选择面谈的方式,请对方去局子里做客。 为对方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宋梓?” 哪怕是陈静的表情都起了微妙变化,只不过,她不是惊讶,而是眉头挑了挑。 似乎是在某种直觉作用下,產生了些许敌意,接著眉头越皱越紧。 而短髮少女也俏生生地將双腿併拢在一起,用打量的目光看著陈静。 面对惊讶的两人,陆巢赶忙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別把老师招来。 “总之,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开门见山,走到房间中央,把那根“火箭”吸管叼在嘴里,朝地面轻轻一吹。 紧接著整个人在侯志云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当场腾空,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 陈静那边因为之前见到过,眼下没那么惊讶,但目光也没有离开,紧紧盯著。 “刚才就是这东西起的效果……呕……” 教室空间太狭窄,他怕撞到脑袋,不敢大力吹,以至於在空中兜了不少圈子,刚一落地就差点跪地上吐了,还好宋班长极为熟练地递来了卫生巾,让陆巢能把嘴角擦乾净。 “臥槽,你悠著点。”侯志云被嚇了一跳,刚才那壮观的景象也顾不上了,赶忙劝了句。 陆巢將口中的东西取出来,捏著“火箭”,展示给其他三人看,目光正巧扫到宋班长。 眼下宋梓也很惊讶,围巾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胀大,以至於顶得围巾都有些上下起伏。 他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忙了一上午,之前甚至都没跟宋梓说过这事,人家惊讶也是难免的。 不过没关係,一併解释了吧。 “它没有什么使用门槛,哪怕是你们也能用,不过这个就算了,等以后我再做出新的时再给你们试试。” “你们也知道我从小喜欢製作这种工艺品,但那些,说白了都是玩具。” “至於这个……其实原本也应该差不多。” “我是在上面加装了这种黑色晶体,才令其能够发挥我当初想像出来的那些效果。” 说著,陆巢將那枚黑色晶体拆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但是,我目前能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大都和气体相关,且这东西我推测有些副作用,会影响情绪,在我找到剔除副作用的办法前,还是儘量少用为好。” 隨后,陆巢讲述了自己昨天晚上,遇见了一个从抽屉中钻出来的男人,自称来自於二十二世纪,而就在那场会面后,他发现自己兜里多出了套奇特卡片。 进而才获得了能让他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发挥效果的力量。 为了方便另外两个人理解,言语间,他进行了点润色,去掉了自己是重生者的部分,不过大意是没有问题的。 “在上学的途中,我还遇到了一场大雾,哪怕在镇子里,我猜你们也能看到那场大雾吧。” 侯志云也想起来了这事:“是,那雾好长时间不散,上个学麻烦死了。” 而陈静儘管没回话,但也点了点头。 “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那雾有问题,你们离得远,可能还没感受到,这雾能让人越变越淡,直至完全消失——在这场雾中,我遇见了宋班长,也遇见了一只可怕的怪物……”陆巢解释说。 紧接著他又把早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这两个人,同样隱去了宋梓是重生者这件事。 等一切说完,侯志云看向围著围巾的宋梓,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宋班长能喷火,还能……变成一头狼?” “嘶,我感觉我像是在听故事,跟看动画片一样。” 而面对疑问,宋班长回应质疑的方式依然很直接,她直接將围巾拉下了一角,露出了那张属於狼类的、缩小的狭长吻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瞬间大家都不说话了,包括陆巢,他这也是第一次留意到对方围巾下的景象。 难怪之前不想让自己看到,確实有点嚇人,尤其是那张嘴裂开的时候。 而陈静那边也在关注著,见到这一幕,哪怕以她的性子,没有害怕,也差点没在桌子上坐稳。 只是略微拉下来一小会儿,宋梓就重新把围巾拉上去了。 “喷火就不用展示了,我信了。” 侯志云咽了口唾沫,感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合著你们一个两个都获得了超能力。” “陆巢能製作神奇的工具,宋班长能变狼,陈静力气大的不可思议。” “我出生就这样。”黑色单马尾的少女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反驳道,双手抱在胸前,调整了个姿势,腿搭在桌子上。 脸上还粘著些没擦掉的土色,不知道在哪里沾上了灰尘 她也问了个问题:“那个未来人……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后对象是谁啊?” “没有。”陆巢无语了。 “哦,那我没兴趣了,你们聊。”陈静又把头扭了过去,盯著墙上的涂鸦猛看。 “总之,那个从22世纪来的人说今天晚上还会来我家一趟,加上最近学校周围总有可疑分子,我需要帮手,这不就看上你们两个了吗?” 陆巢瞧向教室內的几人。 “所以我想要邀请你们,我奶奶今晚不在家,希望大家能到我家里来,一起蹲守那个未来来客。” 陈静同意了,没说什么废话。 宋梓也表示晚上没事,可以过去。 只有侯志云犹豫了,表示他可能不太行,要想一想,等晚上放学前再给答覆。 这个结果,陆巢已经满意了。 在完成內部会议后,几人便也索性在这个房间休息,眼下这专属於他们的教室,倒有些大学社团的感觉。 “也是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真怀念啊。” 侯志云忍不住说。 陆巢趴在桌子上,打断道:“先別怀念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 侯志云立即压低著声音,像是进行某种秘密交易:“纯的很。” 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 “陆巢,你觉得上学真的有用吗?” 眼下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微眯著眼睛,突然向一旁正在翻看小人书的少年询问道。 陈静想起了之前张叔跟她说的那些话。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对未来总是最迷茫的,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的人说学习有用,有的人说没用,未来一会由成绩决定,一会又不看成绩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 陆巢在心中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算是打了半辈子的工,重生前还是在国企熬著,也没人比他更懂这方面了。 “我觉得……还是有用的吧。不然你看我,碰上这么多事儿,不也还是跑来上学了。”他斟酌著说,“在学校上课,学的不光是知识,更多是习惯以后被人管、按节奏做事的生活。” “只有適应了那种节奏,將来才能让老板看你顺眼,才能踏实的在一个地方乾的长远。” ——儘管我是不怎么喜欢。 陆巢在心里留下了尾声,没说出口。 陈静没再接话,只是將原本还留著一丝缝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像是打算小睡一会儿。 陆巢和侯志云则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音量。 宋梓在安静地写作业,凭藉良好的人际关係,她早就从各科老师那里问清了今晚要布置的作业,估摸著晚上可能没空,就提前写完了。 “你们需不需要我帮忙……”她抬起头,想问另外三人要不要她也代劳一下。 但陈静已经睡著了。 陆巢正检查著侯志云带来的那摞小人书,试图从中触发卡片的反应,可惜依旧无效,显得有些遗憾。 这时,他发现侯志云正偷偷摸摸翻著一本杂誌,脸涨得通红,还一个劲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过去一起“鑑赏”。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正好是那种穿衣服特別少的女性杂誌,瞬间也入迷了。 这种旧年代的美女杂誌,总有种別样的风情。 两人凑在一块,不时发出低低的吸气声。 宋梓也就没继续说话。 只是拢了拢有些下滑的围巾,似乎轻轻笑了下,接著望向窗外。 高大的柳树遮蔽了草坪,些许叶片飘到了窗缝处,想要往房间挤,只不过房间关得太严实,以至於它连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少女想了想后,伸出了手,轻轻將那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等那树叶进来,有了能放下心来停留的地方才再次关合。 章节总算从小黑屋救出来了,第22章已恢復 总算是把第22章恢復了,从小黑屋中放了出来。 求追读,求评论。 第25章 视线与放学筹备(4K) 放学前的自习课。 老师不在,教室里面很吵,好似在开一场永不休止的派对。 这年头还没有狼人杀,也没有三国杀,没办法在自习课期间一起聚堆玩游戏,大多也只是换座嘮嗑聊天。 偶尔,会有几个回头围在桌子上拍洋画的。 手臂一摆,便是一声“起”。 但哪怕仅是这么点娱乐,各种琐事和话语也像说不完一样,哗哗一片,比夏天的蝉还吵。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季节不是秋天。 “安静!” 这时候,宋梓也只得履行作为班长的职责,起一个噪声调节阀的作用,毕竟再这么吵吵下去,待会就该把教导主任引来了。 就像一座刷怪笼,刷满怪后会自动吸引附近的猎人。 先喊一嗓子把噪声压下去,就算之后再渐渐升起来,那也是十几分钟后的事。 如此循环往復,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是,许是今天聊的比较尽兴,教室里刚因宋梓的话安静了没一小会,就再次燥热起来,蝉声沸腾。 宋梓也只得再次出声喊著“安静”,只是她声音闷闷的,隔著围巾传出去,声调便打了折。 就在这时,教室中突然传来一阵“啪嗒”的拍击声,哪个桌面被狠狠敲响了。 有人直接在教室里站了起来。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一看,是坐在墙边靠顶窗位置的陆巢。 这下好了,全都以为陆巢要和班长吵架,盼著看热闹,结果陆巢开口就是一句: “没听到班长说的话吗?安静!” “换座就换座唄,咋这么大声,等会儿把老孔招来,一个两个都討不了好!” 他这是直接当了狗腿子! 这一幕瞬间让教室里安静下来,只不过安静的原因並非陆巢这句话,而是他在支持宋班长。 在他们的记忆里,两人自从上初中以来,隨著宋梓的成绩持续上升,陆巢的成绩持续下降,其实已经关係不好很长一段时间。 不久前初三开学以来,更是从原本的互相还保持著交流,变成了漠不关心的沉默状態。 宋梓的每次说话,陆巢必然是不搭理的,要么就是搞点小动作,窃窃私语,而眼下直接和好了。 弄得像是农民军被招安,梁山好汉为大宋官家打工,孙猴子同意跟牛魔王一起吃唐僧肉。 不过对於陆巢来说,事情很简单。 他们这四个,当下属於班级中新的秘密小团体刚刚成立,当然要互相帮衬著点。 经这一闹,教室里的噪声確实小了点。 侯志云那边也找到了个机会,和陆巢同桌那个好说话的圆脸少女换了个座位,坐到陆巢旁边。 他们正在自习课提前写作业。 宋梓把自己写好的作业借给了他们,为了节省抄作业的时间,侯志云趁著自习课求著跟陆巢的同桌换位置,这样抄起来也方便,作业放中间,两个人能同时抄。 这小子脸上儘是妥帖,全然不记得白天到底是谁说的:人家的爸爸在自己爸爸手下工作。 而或许是抄的动作幅度太大,侯志云每次低头猛写时,手腕就不自觉压在了那练习册上过了界,然后突然感觉胳膊肘一疼,抬眼一看,便见上面有个笔尖小蓝圈。 刚开始一次两次还行,抄著抄著,蓝圈越来越多,扎得也越来越疼。 过界一次就一路追著扎。 “还扎,陆哥,你容嬤嬤啊?” 这时,正同样低头猛写,一边在心中感慨著这年头作业没想像中那么难的陆巢,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侯志云胳膊肘的那一排笔尖印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笔,咳嗽了两声,有些尷尬。 “本能反应,理解理解。” 不同於上午的时候,或许是年轻时激素更旺盛,脑子也更加活跃,陆巢现在已经逐渐適应了这个年纪的生活。 “那个,抱歉。” 侯志云口中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著开口道: “我家里有点事情,没办法跟著去了。 “行吧,我知道了。”陆巢表示理解,“毕竟你爸妈看得严。” “嘿嘿,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对了,有件事我一直记得,之前中午的时候,你说最近学校周围似乎有可疑的人对吧?” 陆巢停下笔,笔尖压在原处形成一道深色的蓝点,顏色越积越深,打起些精神,听侯志云接下来怎么说。 在这时候,侯志云压低了声音,左右环顾了下后静悄悄地开口道:“我总感觉“哲学”这小子怪怪的,这几天一直偷偷盯著宋班长看。” “而且,这小子我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 別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侯志云相当熟悉——时不时把书本立起来掩盖偷看的手法,他以前看漂亮女孩的时候都已经练出来了,自然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刚才也是,宋班长每次开口说话,哲学哥那傢伙就一直盯著人家,你站起来的时候,哲学哥的关注目標甚至同时变成了你们两个人。” “加上下午,我问了几个朋友,最近还有人看到他被社会上的人堵住了。” 说到这里时,侯志云又悄悄朝后面瞧了一眼,正好看到哲学哥还在偷偷看宋班长和陆巢,便又提醒了一句。 “我凭这些年打听各种小道消息,还有磨练出的直觉,感觉到里面有事。” “哦?” 这让陆巢起了些疑心,加上本就对那人有疑虑…… 他思考了下,才继续动笔在纸上写著,边写边说: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多谢帮忙打探消息,就知道猴子你小子情报灵通。” “这就已经帮我不少忙了,不过你也別哲学哲学这样叫了,人家叫李哲。” 但今晚还有要事要忙,他只把这件事暂且记入心里,留待之后观察。 毕竟什么事情不能全堆到一天办,那样做不过来的。 接著侯志云在写完作业后,便重新把位置换了回去,那圆脸女生又坐了回来。 陆巢这时也写完了作业,把作业传给陈静那边,便开始折腾起自己的秘密道具来,把那块黑色能源晶体拆下,重新放回空气炮中。 这块小拇指大小的东西还挺抗用,高强度用了一上午,剩下的黑色部分还有一大半。 只是迟早有用完的一天,他回忆著当时获得这枚黑色晶体的情况。 怎么得到更多呢?以及它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再多两枚,他就能尝试製作几个消耗比较大的气体道具。 或者,有没有办法製作出气体方面之外的道具……可能还得想办法再获得那种特殊的小人书? 至於用这东西的风险……在陆巢当下这种极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已经不是该考虑的时候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临近放学的最后一节课,老孔回到了教室,坐在讲台上也写著教案。 临近著放学,安排著班里各课的代表把作业相继写到黑板上。 等到全部写完后,陆巢一看黑板。 情报倒是没有问题,和宋班长说的一样,这作业他们都已经提前写完,接下来可以放心行动了。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像点燃了一颗大炮仗,顷刻间沸腾起来。 而在放学的时候,陆巢半掩著耳朵遮蔽噪音,刻意聊天,留了些时间观察那个李哲,发现对方一直在装作收拾东西。 直到陆巢起身走到宋班长旁边,刻意轻轻拉住宋梓袖子往外一起走的时候,对方才抬起头。 大家乌泱泱地往教室外跑,外面也全是人,几人的座位又不坐在一起,只能一批批的出发。 陆巢两人往外挤。 李哲也很快起身跟了过来。 在人群中一直走到楼梯口,陆巢拉著宋梓躲进了墙壁后面,两人凑得很近。 短髮少女奇怪地看著陆巢时不时张望的样子,围巾下面的鼻子轻轻嗅了嗅,脑袋贴近点,神情轻鬆了不少,眼神也更温和了。 而李哲则继续往前走,下过楼梯,观察一圈,见看不到人之后,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有些难受,在不断抓著自己头髮发泄。 不久,陆巢发现这傢伙在后面人群的推攘中,跺了两脚,不得不离开了。 这时他才带著宋梓从拐角走出来,就是在这时,侯志云几人也过来了,全都见到了这一幕。 “……” 一行人一边往楼下走,陆巢一边把这件事分享给另外两人。 陆巢仔细观察了下几个人的背包,自己的是可达鸭,侯志云的包上是奥特曼。 陈静的包上是hellokitty猫。 只有宋梓的包上什么都没有,外观看起来,像是那种最老土的帆布包。 陈静倒是没太在意,只是说可能人家喜欢宋班长唄。 而对於那人连带著陆巢一起看的事情,她对这种情况的表达很简单: “吃醋。” 侯志云则把人家往坏了想。 “你们之前不是说了吗?总感觉学校周围有可疑分子,我感觉这人就挺可疑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搞不好就是什么怪物的同伙。” 陆巢则在思考著。 陈静看著陆巢这费尽脑筋的样子,翻了翻白眼,表示:“要不我找几个人,逮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堵起来聊聊,就什么都知道了。” “噗。” “这就不必了……” 陆巢劝道:“要是他真没安啥好心思,迟早会露马脚。” “嗯,也有我盯著呢,连他们家住哪儿都知道,逃不过我的法眼。”侯志云也赶忙阻拦,“你就別干这种事情了,好不容易回来上学一次,別再出啥事情把你又赶出去了。” “我也……” 宋梓则是没有多搭话,只有脸上微红,似乎在想著刚才拐角发生的事。 其实,陆巢觉得现在的气氛挺不错的。 三个人的帮派,自此进化成四个人的帮派了。 如果说,陈静是提供武力保障,那么他提供的就是技术支持,侯志云则提供情报,宋梓提供官面上的人际关係,作为能拿奖的优等生,说话能上达天听,还附加学歷主义者无法抵抗的buff。 这下能直接在整个学校呼风唤雨了,视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等万寿帝君及宦官如无物。 四个人往前走,隨著越来越往下,每过一个楼层,人便几何倍的增多。 又遇见几个拉手姐,把道路一堵,渐渐都看不到彼此了。 最终只得约定,在学校对面的吉祥云小卖部门口乱石处见面。 陆巢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校门,一缕阳光照入眼瞳,望了眼身后那还乌泱泱的人流,鬆了口气,结果还没往前走几步,他就在门口看到了那个邻班的富家少女,李嘉君。 少女附近就像是一片真空区,没什么人靠近,似乎大家只要看到她,就会试著避免与其进行接触,天然划分著等级和距离。 她脑袋上戴了顶风扇小帽子,在等车来接自己。 这东西算是奢侈品,戴上它走路都带风,儘管只是个软塑料。 兜里揣著个小型的录音机,戴个耳机,正版里面的单词朗读出来学英语。 而即便戴著耳机,她也能清楚听到周围的动静,在看到是陆巢后,也笑著挥手打了个招呼说: “晚上好。” “还没到晚上吧。” 陆巢看了眼天色。 “马上就是了,你看,太阳降得多快?”李嘉君將手指圈成圈,对准天空,似乎要把已经快要被建筑物遮盖的太阳框在里面。 接著,那圈成圈的手指在空中移动,从太阳上离开,先是圈住了面前这条人员和车辆来往不息,正值高峰的马路。 很快,这有著一对长长麻花辫的少女又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指的圈,將陆巢的身影也纳入其中。 “咔嚓。” 她口中吐出拍照般的擬声词。 当那手指再转回原处时。 没过一会,便有一辆红色小轿车开来,少女看起来和开车的司机极为熟识,稍稍打个招呼便上了车。 上了车后,李嘉君没急著走,特意摇开车窗,双臂交叠著压在窗框上,身子向外探,那可爱的面庞慢慢搭在手臂上,向陆巢眨眨眼。 “用不用我带你呀?” “我记得是住在八家台吧,你之前跟我说过,去那边,坐这辆车也就十几分钟,犯不上再在路牌那边等校车。” “感谢好意。” 少年拒绝道,他要先在镇上忙些事。 “今天就不了,我这边还有事。” 陆巢笑了笑,转身告別,打算跑过路面,向著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知道吗?” 李嘉君似乎今天心情很好,颇为悠閒的伸著脖子,一对可爱的麻花辫也搭在了车门上。 “我从某本书上看到过一件事,里面说:人的肉体就像件衣服,一张皮套,无论这张皮套上记录了多少故事,又有著怎么样的经歷。” “在某些人或事物眼中,它依然是一张皮套,为了达成目的,用的时候就穿上去,不用的时候就脱下来。” “很多大人物都是这样子,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所以,不要被坏女人骗了哦?” 而就在陆巢闻声重新转回头去时,却发现车窗早已摇上,而车也发动了引擎向远处开走了。 不过,陆巢其实有点听明白对方说的究竟是哪本了。 因为这段內容有个更简洁的翻译: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对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镇上採购(4K) “我是没办法去了,但我可以给你们资助!” 景观大石旁,侯志云满脸遗憾。 要不是家里父母不同意,他也想去陆巢家住,比起镇上,他一直觉得村子里更自由些。 就跟在野外浪惯了的小兽,儘管被关在笼子里吃了些细粮,但依然嚮往野外。 可即便这样,他也打算竭尽所能地帮忙。 “钱这东西,我现在还是有的,哦不对,是我爹还是有的。” “而且这镇子上我早就逛了个遍,去什么地方,哪家店我基本都认识,还能给你们带路。” “就算之后你们要去县里,也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之前跟著我爸没少跑。” “那就麻烦了。” 陆巢也不客气,他知道侯志云这傢伙简直是个活体地图。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习惯把那的商铺、建筑摸透,各种各样的小路小道也都记得清楚。 甚至,很快就能发展出些人际关係来。 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要把其吸纳入这支小团队的原因。 像今天早晨被那只雾状猎犬追逐的时候,这边有个活体地图,即便在大雾中,也不至於完全陷入被动。 侯志云一句:將军请走此小道,前方五百米停车。 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哪像早晨时还得兜半天圈子,费尽脑筋思考附近有什么能利用的地形。 就比如现在,今晚陆巢的奶奶不在家,晚饭全靠自己做,正好侯志云认识镇子上的肉铺,便带著陆巢他们一起过去。 肉铺前,等著店家切肉,几人一边聊著天。 侯志云和路过的熟人打著招呼,隨即向陆巢问道:“你们这样在镇子上逛,没问题吗?时间来不来得及?” 陆巢正低头想著今晚的打算,回道:“距离最后一班校车还有两、三个小时,完全够用了。” “可是我记得自从搬到镇子上,陈静就没有再办校车票了吧,到时候你们怎么回八家台?”侯志云提出了担忧。 “宋班长赶最后一班校车回去,我这边骑著自行车呢,得先去还车,可以带陈静一起,坐后座上就行。” 陆巢考虑得倒很周全,这些事,他早在自习课期间就规划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抬头,他注意到架子上掛著的肉,那红白相间的事物中夹杂著筋膜,肌肉怦怦跳著,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陆巢本来在走神,结果见到这一幕,差点引起早晨遇见那只猎犬时產生的ptsd,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差点没摸出空气炮来打一发。 老板看陆巢嚇成这样,无奈地感嘆了一句:“现在的孩子真没生活经验。” “越是新鲜,上面的肌肉就越会抽搐,你看上面还有水珠呢,散著热气。” “这样刚杀的肉香的很,您看好吧!回去一吃一个不吱声。” 陆巢想到牛蛙,死了的牛蛙也能动,瞬间理解了。 待到肉切好,为竞爭谁付钱,陆巢和侯志云爭执起来。 你推我搡的,一会我揪你脖领子,一会你拍我手臂。 陆巢家其实也不缺钱,至少如今没有加盖房子的情况下不缺。 他们家里早就不种地了,被分的田已经包出去,儘管每年给的不多,但总归是给著的,日子还可以。 也不缺个买肉钱。 但架不住侯志云非要付,两人推搡了一阵,最后陆巢也没办法,同意了。 拎好打包的肉和菜,一行人在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前进,而身后那肉铺的店家表情却有些奇怪。 汉子看著架子上掛著的肉,嘴里却支支吾吾地说著什么,大致是:奇怪,他不记得这肉是刚杀的,不是刚杀的肉又怎么会蠕动呢。 可隨后汉子也不打算想了,他摇摇头,拿起架子下藏著的水壶,又往那肉上喷了点。 一路上,四人组还遇见了熟人。 那电脑房老板家的儿子正巧在外面抽菸,远远看到他们,便挥手打了招呼。 “糖葫芦好看,它竹籤儿穿,象徵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著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著那酸。” 远远地一阵歌飘来。 举著糖葫芦垛的老大爷穿著一身蓝色的军便服,头戴蓝色小军帽,髮丝花白,却相当前卫地在腰上別著个喇叭,喇叭里面放著冯晓泉的《冰糖葫芦》,各种滋味似乎都在这首歌里了。 不时口中远远呼道:“冰糖~葫芦~!” 听著歌,几人只觉得肚子里馋水直冒,侯志云也差不多,便做主掏钱给每人都买了串。 “就当图个彩头吧。” “今晚你们要记得小心,我家里正好有台大哥大,那东西本是我爸工作用的,用著用著淘汰送我了,號码之前跟你们讲过。” “我特地问了,座机也能给大哥大打电话,到时你们出了事就找我,我在这边儘量想办法帮你们忙。” “无论是报警,还是別的什么,都可以。” 他猛地从糖衣中咬下一颗山楂来,吃著这东西忍不住感慨道:“城里人吃的点心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是啊,城里人可怜吶,他们能吃些什么呢?无非是奶酪餑餑,奶茶春卷之类的。” 陆巢逗趣道:“哪像我们这糖葫芦吃著,吃了冰糖滚山楂,城里人儿不及吾。” 侯志云听著听著大笑起来: “对的,对的,哈哈哈。” 边上的宋梓和陈静看著这俩活宝,都无语了。 她们手里也分別拿著一串,陈静那边吃的很快,转眼间就进肚了大半。 宋梓则盯著手里的葫芦串,又提了提嘴巴上的围巾,在那有些发愁。 短髮少女的眼眸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后,便微微將围巾打开些,接著,便传来嘎嘣几声闷响,伸进围巾內的冰糖葫芦连著棍一起不见了。 举著糖葫芦垛的老大爷看他们吃的欢:“再拿一串儿吧,我这垛马上快卖完了,看你们都是学生,送你们一串。” 这年头往往不是什么“我是学生,送我”,而是“你是学生,送你。” 主语一变,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者让人生气,后者心生暖意。 陆巢转头一看,侯志云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表示吃得牙疼,宋梓那边则剧烈摇了摇头,隱约能见到从那围巾缝隙有些木头沫子飘落下来。 陈静倒还想要,但陆巢动手更快,这串便白白入了他手。 两人就这样抢起来,很明显,最后是陈静贏了。 陆巢顿觉这傢伙力气大的简直不像个人,不过,那单马尾的女孩看他故作可怜的模样,想了想后,商量著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来。 两人都找到了点以前在村子里小团伙时期的感觉,那时候,两人遇见什么好东西就喜欢互相抢。 甚至,陈静来他们家做客的时候,看到刘老太在干农务,两人也抢著帮忙干。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陈静无论是性格还是行动力都比较强势,陆巢抢不过对面。 可陆巢脑子好使,总有些小花招,以至於过去动不动就两败俱伤。 他嚼著口中的糖葫芦,不时瞧向陈静的侧脸,没有任何化妆品点缀,只是素顏就相当漂亮,那好看的睫毛不时眨一下,在发现陆巢在偷瞧她后便狠狠瞪过来。 陆巢倒是很安心,他低著头看向脚面的碎石和卖鱼商贩盆子里流出来的腥水。 对於他而言,往日这些都是只有在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了,大概就是那种……即便周围的街道自己已然记不得了,可当你再次从那条路走过时,看到前方有一两个孩子並肩而行,背著书包追逐打闹,还是会瞬间顿住,陷入恍惚。 而现在,他有幸能再次置身其中。 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好久没这样聚一起了,彼此间,都需要重新找回一些过去的共同回忆,以便能更加默契地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问题和危险。 一群孩子最好的凝聚力方式,就是逛街买零食和玩游戏。 陆巢打算把今晚的同宿打造成类似同学聚会的气氛,多备些零食饮料,儘量冲刷紧张感。 毕竟,连他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些什么。 拿最坏的估计,搞不好还要做过一场,他也不希望宋班长和陈静有著太大压力。 整个俊红镇只有一座超市,超市和小卖部在陆巢的印象里最大的区別就是:超市卖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蔬菜,甚至是冷冻肉,占地面积非常大,里面的东西也更全。 超市门口两边摆著两辆摇摇车,一个是汽车外形,一个是飞机外形,这东西一直是陆巢小时候的梦想。 他现在其实也想坐摇摇车,但马上高中了,自己年纪又大,怕丟人,终究只是远远看看。 之前的肉和菜都已经让侯志云出钱了,陆巢也没有那么大的脸,接著让自己兄弟付,就和侯志云爭抢著半天,最终两人决定零食这部分一人付一半。 可是陈静表示自己没什么想吃的零食,最后,侯志云和她也就在超市门口等。 单纯变成了陆巢和宋梓进去採购,两人都是重生者,算比较克制,只拿了必需品。 少女从货架的另一端儘量踮起脚,向货架对面的陆巢举起几瓶矿泉水展示。 陆巢则同样踮起脚,举起了几袋方便麵。 活像是两只误入了大城市的贫穷小动物,开心地向同伴分享自己寻找到的宝物。 但是,宋梓举著举著却突然发现对面安静了下来,她奇怪地侧著头,从货架的边缘绕到另外一端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正当其打算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去时。 围著货架绕了一圈的陆巢,已经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 “啊!” 戴著小黄鸭帽子的短髮少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陆巢將一双手臂举在身体两边,像是一只做出威嚇样子,让自己显得很高大的小熊猫。 然后陆巢转头就跑,少女则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追在后面,两人围绕著货架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追著追著,宋梓突然发现前面的陆巢停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身体年龄影响了,陆巢眼下的目光正直直地盯著放玩具的架子。 宋梓试著拽了拽,发现纹丝不动。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沉思意味,隨即,她站在陆巢身侧,將上半身探到陆巢前面,仿照刚才陆巢的样子,將双手竖立在身边,做出小熊猫的动作。 “啊!” 这时陆巢才缓过神,宋梓一用力赶忙把他拽走了。 直到被其拉走,陆巢才將眼睛从那些东西上放开。 提著一大瓶饮料和几包零嘴,一行人重新返回了学校附近,眼下这里已经空荡荡的,夕阳的光亮从天边照射而来,铺洒在校园前的道路上。 “要不要去租一盘《贞子》和《山村老尸》”侯志云远远看到了音响店,突然计上心头提议道。 “我听说大人们同宿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个,放心,我出钱给你租。” “唉,我是真想去,之前还住在村里的时候,要不是你奶奶不让,我早就搬到你家里住了。” 见到这一幕,陆巢心中忍不住感嘆一句。 这真是好兄弟,看到他要和两个女孩子同宿了,也没什么嫉妒,反而想著为什么和他同宿的不是自己。 “不了吧,今晚是办正事呢。” 陆巢拒绝道,他从墙角取回了自行车,眼下还有些恍惚,正晃著脑袋,想起之前自己的行为,只觉得童趣占据大脑,激素代替思考。 真是怪事。 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態有点奇怪,先是看到了活动的肉,然后是突然失控。 周围的一切,不知为何开始不太正常了。 结合著自己的经歷…… 他推测,这应该也是那黑色晶体的残留作用,只不过確实已经有所缓和,没有之前和那骑摩托的傢伙约架时那么强烈了,这也算好事。 看起来,只要不频繁使用,这种负面情况就能衰退。 …… 碟片最后还是租了。 秋天的黄昏下,呜呜冷风从正面吹来。 自行车链子嘎噠嘎噠绞著齿轮,车轮速度越来越快,翻越过土丘,跨越过桥樑,同时也迈过那旧时的岁月。 只是速度確实比早晨慢很多,看著一辆辆人力三轮车超过自己,看著一车草筐在车厢里左盪右晃,不时又看到几个同样骑著自行车的成年人从自己身旁飞驰而过,越落越远。 陆巢倒有点无奈。 “你是不是吃胖了?” 他蹬著自行车向后面望,却只见那侧坐在后座上的单马尾少女瞪了他一眼,又被对著腰子狠狠来了一拳,感觉胆汁要打出来了。 路上有些顛簸,但陈静的平衡性相当好,侧坐可是很危险的,但她却能一直平稳呆在那。 “其实按照常理,你应该正坐在后座上,然后很害怕,为了保持平衡抱住我的腰,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减小风阻……” 话音刚落,陆巢便感觉左肩传来一阵劲风,紧接著便挨了一击头槌,整个身子差点从自行车上飘起来,赶忙不再讲话了。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停车下去揉揉时,便感觉柔软的面颊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 “便宜你。” 身后传来少女清朗的声音,陆巢內心欢呼起来,脚步蹬得更加有力,整个自行车飞驰般跨过了水坝。 落叶被轮胎重重碾过,化作了青春的书夹。 路上的人们看看他,又看看他车后座的漂亮女孩,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色,有的则生出怀念。 感慨年轻真好。 第27章 还车、袭击、超人手套(高能) 车把上没吊著肉和菜,他们也没背书包。 这几样东西,早就拜託宋梓坐校车时带走了。 今天也是多次麻烦她,中午、晚上的饭都是宋梓负责搬的,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愣是干成了家庭主妇。 让陆巢有点不好意思。 至於那两张恐怖片盘盒,由於封面有嚇人的鬼脸,宋梓死活不带。 没办法,只能由他揣在兜里,不时骑自行车还得低头瞧一眼、鬆开车把摸一摸,生怕这两件价值不菲的东西从兜中滑出去。 当陆巢骑到苞米地时,正巧看到人影在里面活动,收拾著农活忙完的杂务,寻找临近的这片有没有漏网之鱼。 两人停好自行车,远远喊出一声: “大爷,车给你停好了,我们先走了。” 苞米地里立即传来窸窣的声响:“走得这么急吗?我还特地给你烤了几个苞米,吃了再走。” 陆巢这才注意到路边有块用布包住的篮子,里面露出半个玉米头,颗粒有些焦黑,烤的火候正好。 不远处,有片堆成火坑状的砖块,里面满是苞米杆灰烬。 时而涌出股香味。 他只从包裹里取回以后还得二次利用的奖状,摆摆手:“不了,下次有空我还来,到时候陪您下个棋什么的。” “还有,您记得吃点正常饭菜,別老拿玉米对付著,对身体不好。” “那就说定了,等有空,你还到这里找我就行,反正我也没事干。” 田里那脸上有疤,略显狰狞的大爷,头髮上相比起早晨时多了顶遮阳草帽,听到陆巢这么说,也很高兴。 “我也就半截入土的人,犯不上浪费那些好东西,能填个肚子就完事。” 对於吃食,大爷则不是很在意。 他的皮肤微红,看样子是一天都待在田里忙活,被太阳晒的。 不一会,其的目光便被陆巢身边站著的女孩子吸引了,颇感有趣地道: “处的朋友?” 陆巢否认:“这哪儿能啊,你看我才多大……” 哪知话到一半,少年身边的女孩子倒先开口了。 “对,是朋友。” 陈静说。 惊得少年赶忙摆了摆她的手腕,这丫头不可能不知道人家说的“朋友”到底指的是什么。 平常不是挺討厌和陌生人说话嘛,怎么今天突然改了性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而大爷显然看到了两人间的小动作,被逗得呵呵直笑:“挺好,当年我处对象的时候,也和我对象这样偷偷摸摸,不敢承认。” “只敢躲在玉米地里干些羞人事。” “哪知道那么羞涩的姑娘,风吹日晒都害怕,也注意保养,命至少应该比我长才是,谁知却走在我前面了。” “当时没什么钱,隨便买了块地就给她埋了,急著去城里打工,葬礼也办得不咋样,唉,后面那块地上树倒是越来越多,渐渐发展成一片树林了。” “你可得珍惜啊。” 这些话听得陆巢颇感尷尬,正因他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才用疑似大爷口中的那片树林做了点测试,此时在心中暗道:罪过罪过。 “走吧,有什么好聊的。” 单马尾的少女突然催促道,情绪转变得很奇怪。 刚才她还在认真旁观,现在马上就翻脸不想继续听了……也不知是不是待得没劲,还是刚刚被陆巢拽手腕拽得不耐烦了。 陆巢摇摇头。 女孩子的心思真没法猜。 只得和大爷告別。 两人还了车后开始步行,幸好这距离陆巢家也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一路上,陆巢又看到了那片之前做实验的树林,和大爷说的一模一样,那些树干生得又高又细,在夕阳下投射出的阴影也很长,甚至半遮盖了附近的苞米田。 从这里眺望过去,还能隱隱看到草帽在枝叶中起伏,时而又受到阴影遮挡,稍得些许凉意。 白天马上要过去了,太阳也將要落山,他只觉得这短短一日,恍若隔世。 可就在两人打算正式启程时,少年听到了异响。 “嗡——” 陆巢一抬头,瞧见天上隱约有道黑影在云层中飞过,皱了皱眉头。 “嗯?” 是飞机? 鸟群?还是? 就像人本能会对外形违反常识的事物格外注意般,哪怕只是从视线边缘出现了一瞬,也会牢牢牵动著神经。 他的脖子不自觉梗住,心中突突跳个不停,向身边少女问道:“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 刚才陈静的注意力並不在天上,没看见也实属正常。 “稍等。” 陆巢回忆了下,刚才那不明飞行物飞往的方向……他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这便向少女提议道: “还记得我早上说的吗?和那头猎犬发生战斗的地方,我带你去瞧一眼怎么样?” 陈静倒是没意见,甚至对此比较感兴趣,两人顺著小道跳过那熟悉的臭水沟,来到早晨那片地方。 一路上,陆巢的手已经揣进兜里,插进空气炮中。 相比第一次来这里时,眼下那栋平房已经面目全非……不,面目全非都还是好的。 准確来说,整栋屋子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些残留著的墙壁,但也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没被风吹散的灰烬和残留的瓦片梁架,仅剩少许方砖还算光洁。 孤零零几个支架插在焦黑的泥土上,更得几分荒凉。 而在这荒凉的景象下,正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披黑袍,生得比较健壮,身形有两米多,置身满是焦炭的废墟中,黑袍上不时震落些粉末。 它像是完全没有脊椎,好几次观察周围时,头都拧成了麻花。 似乎在忙著什么,但动作不紧不慢,尽显优雅得体,而陆巢和陈静两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其的注意。 对方看到他们的时候,略感惊讶,但没停下手上的工夫,將一本书埋进土里。 接著,黑袍人抬起手臂,稍稍活动了下每根手指关节,隨即用戴著蓝色手套的手猛地砸向那埋著书籍的土壤。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如蛛网般开裂,瞬间砸出一道深坑。 这才起身看向外面的陆巢。 少年瞧不见对方的面容,却隱约注意到兜帽下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笑脸。 黑袍人就这样和陆巢对视了会,才看向自己脚下的大坑。 “原来如此,是做这样的打算啊,我本还想把接下来具现出来的傢伙带走的……” “以防万一,还是送你们好了。” “噗——” 对方笑出声来,只是那调子,因为嘴角的缘故漏著风。 最后,这黑袍身影似乎在和什么事物做著隱蔽的交流,笑声突然停止,它看向陆巢旁边的单马尾少女。 语气谨慎了些。 “嘖嘖,真可惜,没成功吗?” “我就猜那小子胆小,不敢给別人吃,只餵给了自己。” “这下麻烦了……” 它嘴里嘟囔著莫名其妙的话。 接著,一道硕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像是从云层中而来,这黑袍的身影也如戏中被绳线牵引著不断上升的木偶,飞向天空,转眼间不见踪影。 动作实在太快了。 两人只隱约在云中看到了一架圆盘形状的不明飞行物,一闪即逝。 同一时间。 陆巢心头的那缕不安感已经到达极限,眼见著空气炮不一定能打准,赶忙打算將黑色晶体拆下来,组装到火箭吸管上追过去。 该死,真麻烦啊。 要是多一块就好了。 他突然理解警匪片里面,警察追逐危险分子,枪战过程中突然发现手枪卡壳是个什么感觉了。 而就在陆巢还在折腾著自己的秘密道具时,身边的少女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捡起地上一大块石头,匯集起全力猛地向空中丟去,没过多久,便见茫茫的云层中传来嗷的一声痛呼,接著,便没了动静。 只有一架飞得歪歪扭扭的飞碟衝破云雾,飞得越远,痛呼声愈是惨烈。 看起来端是相当后悔刚才不紧不慢的挑衅了,紧接著,便没了踪影 看得陆巢眼皮直跳,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包子雷打飞机的,但是从来没看过拿石头丟飞碟,还打中了的。 “装神弄鬼。” 陈静冷然道,撇了撇嘴。 可隨后,废墟中传来的嘎吱嘎吱响声,打断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在陆巢耳边,听到了话语,那声音柔软的像是少女在灯光下,將所见写在纸上时发出的轻轻呢喃。 “遗憾。” 陆巢向旁边看,也注意到陈静的表情略有异色,代表对方也听到了。 “遗憾啊。” “这个地方埋藏著遗憾的故事。” “一个父亲在倒塌的建筑旁说:要是有超人手套就好了,要是有超人手套就好了,那样就能救下来了。” 尘土震落,灰尘扬起。 那深坑的正中央,扬起的菸灰中。 正有一个遍体鳞伤的金髮男人趴在大片废墟里,他的手臂不断地扒拉著,似是在寻找什么。 一看肤色和鼻樑,就知道是外国人。 他钻进被掏空了的木架里,一大堆因房屋坍塌而形成的杂物和土砖混合成的土堆內。 陆巢视线很好,能清楚看到金髮男人手指头的血肉都磨没了。身体部分则由杂乱的、各种各样的孩子的肢体拼接在一起,一共十四条手臂勉强撑住了身体的前半部分。 且那每一只手掌上都带著个蓝色手套,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只要略微一抓,那地面就像是粘土一样被轻易捏碎。 这怪异的样子像是在挖掘的过程中,每挖到一块肢体就拼接到自己身上,以增加力量,继续寻找下去。 他的腿被压扁了,可似乎还连接著別人的腿和手臂,以至於依然能够行走,像是没有园丁修剪、肆意分叉的乾枯枝条。 伴隨著哭泣声。 这怪物的口中一直瀰漫著重复的话。 “我报警了,我早就报警了,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救援的人来,消防员就因为我们没钱买保险,就都跑去救那些有钱人了吗?“ 这金髮男人坚强地用一只断裂的手臂的骨茬处撬起一块石头,努力向下方望去,还不时向周边呼喊。 “我看到了好多人,来帮帮我和我的孩子!不要搬那些东西了,你们是来抢劫我们的吗!“ “孩子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跟你一起。“ 这个男人的腹部和背上,那些用来增加重量而镶嵌的孩子头颅发出一连串的哭声,像是在通过这种方法,去帮助呼唤男人他自己的孩子。 这时,金髮男人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人,突然昂起上半身,那些枯枝状拼接的手臂从背后像抓球一样,抓起了一颗孩子脑袋。 攥在掌心中。 陆巢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他的思考还没到位,身边陈静的身体已经先动了。 只见单马尾少女迅速低下头,一把抄起旁边一块硕大木条,將这杆“枪“向空中稍微拋了拋又接住,手腕当即下沉,像打棒球般,一记抽击,將向自己迎面拋来的,如炮弹般的头颅偏转。 “轰隆!!” 高速转动的头颅直接嵌进了旁边的墙壁里,院子那已经出现裂口的砖墙直接崩碎了。 “为什么你们不来帮忙,这么久都毫无作为,我们纳税的钱都去哪儿了?一定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 金髮男人——不,准確来说是有著金髮男人躯干的怪物依然呢喃著: “我的孩子,我只挖到了他的胳膊。” “无论如何,我都会將他全部救出来拼好的。” 嘶喊声到这里时,这怪物的其中一条手臂挖到了什么,只见手臂周围的土层翻涌而起,最终举著某件事物抬了出来。 那是一条稚嫩的孩子手臂。 它將这条手臂举过头顶,像是要仔细看清楚,天边夕阳微弱的光亮照过手臂表面,透过肌肤和骨骼渗透出来,那条手臂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延伸出四米左右,儘管肌肤很幼小,但此时的体型已近乎一把巨大的链锤。 怪物的手指一根根箍紧,其手上那蓝色的手套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能让其扛起超乎於自身体型的事物。 將这把样子恐怖的链锤扛在肩膀。 它的身体趴伏在地,身躯变大了几分,杂七杂八的胳膊和腿的每一个指节关节都抓著尘土,支撑著男人的身躯完成移动,配合著那些蓝色手套,给人的感觉极度危险和怪诞。 轰隆! 它从已被火焰烧得只剩下半个的门框中直接撞了出来,身形状若巨型蜈蚣,在院子里长满杂草的石板路上,朝少年和少女飞速狂奔。 陆巢看了看自己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改良的空气炮,又看了看对面这只怪物,还是决定先跑路再找机会。 默契下,陈静已经明白少年的意思,忍著已经有些麻木的双手,拉上身旁已经反应过来的陆巢赶忙撤离。 “呜——” 陆巢被灌了一嘴风。 身形像块破布,被少女拉扯著。 土路边零星的树木和大片围墙,在眼中飞速向后淌去。 两人都没觉得自己居然有跑得这么快的一天,一路出去很远,接连听著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东绕西绕后,直到躲进一家院子,並肩缩在一块墙壁后面。 “呼——” 陆巢背靠坚韧的砖石,这才鬆口气,脑子开始处理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有个来歷不明的,打扮古怪的傢伙,在他们之前战斗过的这片废墟中偷偷做了什么手脚,最终,导致了刚刚那只怪物的出现。 隨后被他们发现,那个黑袍人便乘坐那疑似外星飞碟的不明飞行物走了。 “……” “那大爷口中讲的外星飞碟居然是真的,真特么有飞碟啊。” 至於对方做手脚时,埋进土壤中的书……那是小人书吗?就像《雾在哪里》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认出这只怪物手上戴著的东西了。 那是【超人手套】。 就是他小时候製作过的秘密道具,曾经放在家中工作檯下方柜子中的版本。 可是……他明明记得早上检查的时候,柜子下面已经空了,难道就是被刚刚那个穿著黑袍的傢伙趁著他重生前偷走的? 陆巢思索间,他突然想到之前在青泥桥下方那场约架时,从好朋友通讯卡上看到的那张图案。 梦境般的光影,红色披风,银质长剑,如兔耳般的牛角。 还有……蓝色手套。 “麻烦拿下它。” 想到这里,陆巢將口袋內之前浮现过图案的卡片递给身旁的少女,隨即握著自己的那张。 仿照当时同宋梓合作击溃猎犬时的样子,集中注意力,试图把自己的力量传递到对方的卡片上。 片刻后,少年眼睛瞪大,满脸期待地看著陈静,那目光,简直好像是希望其接下来能一个倒立把地球举起来。 看得陈静满脸莫名其妙。 “你在干什么?” “哦……没事。” 陆巢遗憾道。 很可惜,没成功,像受到了什么阻碍,力量在传递过程中直接卡住了,整个一副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样子。 隨即陆巢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人就在自己边上呢,怎么可能不在服务区? 这可能和对方卡片的图案没有真正浮现有关。 大脑实在太过混乱,他只得暂时先將这个无关紧要的困惑压下去。 开始疯狂回忆起道具的作用。 这件秘密道具只有一个效果。 那便是只要戴在手上后,就能大幅度增加佩戴者的力量,根据佩戴者不同,增幅的力量可能会有差別。 而就在陆巢大脑飞速运转时,他突然听到了身边少女的警告声。 “快离开!” “咔嚓。” 极其轻微,似乎只是几个小石子从围墙表面滚落,又跌在陆巢身旁摔得粉碎。 没什么事。 可就在下一刻,从墙壁顶部突然钻出一个长脖颈的金髮脑袋,一路从围墙上方探下头来,一直来到陆朝面前,整个脑袋呈现出倒著的姿势看向他。 一人、一怪物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满是血斑。 撕裂的嘴角露出牙齿和半块下顎骨,血液混杂著菸灰滴下。 然后……张开嘴巴,向少年啃来。 第2轮pk门槛,求追读 第1轮pk因为不满足门槛,已经失败了,明天是第2轮pk,也是最关键的,毕竟目前已经10万字了。_(:3”∠)_ 求大家,这两天如果可以的话,儘量追读到最新章节,追读需要满足一定数量,才能达到进行pk的门槛,是否能够pk上,也决定著这本书究竟能走多远。 万分感谢。 第28章 融化(4K) 那金髮怪物仅凭手套赋予的力量,便能如履平地般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眼下,在陆巢面前,这可怖的生物正一点点从顶部爬下,暂时保持著安静。 宛若正搜寻猎物的蜘蛛。 只要对方想,墙壁就能立即被掰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如泡沫般破裂,而那些孩童般的手臂,也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地向少年抓来。 十四只手掌上佩戴著的蓝色手套,封堵了他所有逃跑路线。 嘴巴也张开到极致,整个下巴都已经脱臼,似乎要將陆巢的脑袋吞进去。 “砰——” 陆巢全神贯注下,神色没有变化,几乎把手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反手就是一发空气炮,硕大的白色烟团在他面前炸开。 少年的身影也在那烟尘中若隱若现。 时代变了! 而近在咫尺的怪物,面对这几乎懟脸发射的一炮,接满大量手臂和肢体的身躯被打得腾空而起,飞出去十米来远,一头扎进砖堆中。 接著,少年又调转炮口,对准了那片砖堆上方的屋顶梁架,一炮打出,顷刻间,大量的瓦片顺从梁架的缺口如瀑布般滑落。 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坍塌,直至整座屋顶如暴雨倾盆。 溅起滚滚尘烟。 堪堪爬出砖堆的金髮怪物,被倒塌的屋顶埋个正著,很快没了声息。 “指望我会害怕,手忙脚乱后被你一口解决掉?” 陆巢翻个白眼,早晨时他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吃了小亏,手脚都麻木的动弹不得,以后可不会。 儘管目前状况不错。 但他觉得没这么容易解决对方,便和陈静一同后撤。 果然。 “小心,那头东西要出来了。” 先是单马尾少女的提醒。 接著,只见那片废墟中传来轰隆巨响,一柄链锤直接向上洞穿了覆盖在那里的大片梁架和砖瓦,隨即略微一扫。 砖石、瓦片、为牲畜搭起的棚子、小水泥墙,便如移动的小山般向周围飞速推进。 直到那柄链锤砸落在地,顷刻间便是一道深坑,泥浆翻飞。 这些一股脑扫过来,反轮到陆巢和陈静差点被活埋,而就在眨眼的功夫,那怪物已再度衝破满天的烟尘。 那十四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扯出了一道空洞,令其抵达两人的面前。 儘管两人凭藉体型优势更为灵活,见缝就钻,埋头猛跑,勉强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架不住那怪物简直像一辆暴走的列车,穷追不捨。 沿途的墙壁、建筑、水泥堆,它只需几条戴手套的手臂轻轻一掰—— 便像捏橡皮泥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推向两边,甚至,个別直接被从中间扯裂出一道硕大的窟窿,窟窿边缘如齏粉般,不断有沙石泥块滑落,如瀑布般壮观。 以容纳对方自由穿行。 “臥槽了。” 陆巢回头瞄了一眼,简直头大如斗。 双方在这片区域兜著圈。 面对这泥头车般迎面衝撞过来的傢伙。 陆巢打算继续跑,尝试能不能消耗对方,或找机会判断对方的弱点,但陈静已经不想跑了,甚至看样子被弄得还有些生气。 她被惹毛了,竟顺手拎起旁边一支铁架,反向朝怪物衝去,要和它硬碰硬。 这举动把陆巢嚇了一跳。 没来得及阻止。 紧接著他便发现,陈静在纯力量上居然相当强悍。 少女与怪物迎面撞上,竟用那根不知原本支撑何物的铁架子成功反击,以近乎五倍的体型差,硬生生將怪物顶得一个趔趄,几乎翻倒。 可惜,儘管在身体力量方面,陈静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但是在另外的事物上,则完全反了过来……因为对方手里有掛。 怪物一只戴有蓝色手套的手只是微微发力,便控制住了陈静手中砸下的铁架。本欲將对方顶翻、砸进地里或造成创伤的铁架,顷刻间被捏得粉碎。 隨即,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甩在一旁的二层水泥建筑上。 “得嘞。” 身边的最强战力被放倒,这下陆巢只能指望自己手中的空气炮足够给力了。 不过,少女也不是完全没有立功,她在飞上屋顶前,居然硬生生把一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从这怪物的躯干上拽了下来。 少年举起套在手腕上的空气炮,紧接著口中“砰”的一声。 如炮火轰鸣。 巨大的气浪炸成了团,掀起了硕大尘埃,连地面都被凿出了一道轨跡,正面命中了那怪物。 十分精准地砸中少女刚才造成创伤的位置。 瞬间,在其身上打出一道缺口来,那些镶嵌其上、用於膨胀体型的肢体,仿佛被暴风席捲,接连断裂、破碎,被吹散。 这金髮怪物受了伤。 “有用就好。” 只要再这样打中对方躯干几次,依靠空气炮的威力,足够將对方打得粉碎。 然而,等陆巢重新架好手臂对准那金髮怪物,他的瞳孔却突然缩紧了。 他看见,怪物將那些残肢往地下一插,剎那间尘土翻滚,深入大地的手臂竟从土中抓出一截不知从何而来的、断裂的新肢体,违反常理地再度拼接回自己身上。 堵住了被空气炮炸开的血洞。 “这哪来的肢体,不科学。” 陆巢想举报对面能回血。 攻击力高,会投掷物,会近战投技,还会回血,哪来的黑魂粪怪。 可就在这时,他从不远处的二楼平房上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觉得心神都安静了下来。 建筑上的陈静似乎是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那栋平房屋顶边缘,手上抱著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竿,看外观像是晾衣架。 就像早先用木条砸飞投掷而来的头颅那样,少女如同投標枪般將手中的竹竿高高扬起,调整力道后接住,隨即只听“嗖”的一声。 这蜈蚣般的怪物,其中一只佩戴有蓝色手套的手臂被钉死在了地面上。 而怪物体型庞大,手臂相比起来十分渺小,像是一个成年人长了条婴儿的胳膊,仓促之间,向前方用力之际,居然直接把那条手臂扯断了。 它习惯性地从泥土中挖出新肢体接上,但那条新手臂上……没有蓝色手套。 这也让陆巢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一旦戴著“超人手套”的手臂脱落,便无法重新接回。 “……” 真厉害,刚才被甩到房顶上的时候。 陈静这丫头应该就已经发现了吧。 这下,这金髮怪物身上的十四条“超人手臂”变成了十二条。 陆巢尝试自己攻击那些戴蓝手套的手臂与躯干连接的关节,但这怪物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锁定了他。 空气炮的所有攻击,要么是在它的躯体上又留下一道可以恢復的伤口,要么就被那蓝色手套凭藉恐怖力量直接捏爆。 “嗖!” 到头来,还得靠陈静那边抽冷子的一下。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 不知不觉,战场又转移回早先那片布满炭灰的废墟土坡附近。 陆巢仿佛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闪躲,不时藉助周围废弃的墙壁、畜棚和房屋,规避怪物投掷的砸击,以及它拉近距离的企图。 陈静则一瘸一拐地在连绵的屋顶上移动。 遇到房屋间距较大时,便用手上的长杆作撑杆,一跃跳到对面屋顶。 就在陆巢吸引对方注意力,並协助陈静钉下对方肢体的过程中,他却突然没有再听到破风声了。 他抬头一看,站在邻屋屋顶的陈静……手上已空空如也。 杆子,用完了。 眼前的怪物,还剩三条能发挥出超人力量的手臂。 完蛋了…… 这时,意识到不对的陆巢手腕微微后移,他迅速调整胳膊肘的位置,已经不再打算缓和手臂上的酸麻,强行硬挺著后坐力,將空气炮对准,便要再度发出一炮。 想要先將对方打远,再给少女一些找东西的时间。 可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开始动了。 即便只剩三条手臂,爆发出的力量依旧骇人。 它將那柄恐怖的链锤砸进地面,让锤头深深嵌进土里,眾多手掌按在锤柄上,全力向上一拔。 陆巢顿时感到脚下的整座土丘像被凭空拔离了大地……不,不是感觉。 就是拔起了一大块地面。 以怪物前方为中心,附近整块略高於地面的土丘被生生拔起,连带下方近一米深的地基也被掘出。 链锤牵连著巨大的土块。 这壮观的景象,像是在现实中復刻了《我的世界》里史蒂夫將完整地面敲成方块的壮举。 连带著地块上残存的砖石杂物,就要一起向陆巢砸过去。 但就在这时,远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动静这么大,咋的,天上还下灰了。” 正在陆巢面对对方的临死反扑时,他注意到这只怪物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突然愣住了,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著,开始如冰雪般融化。 身上的肢体一一变得枯萎乾燥,如焦黑泥土崩解碎裂,沉入大地。 高举著的整座土丘也开始一一崩碎,轰然一声坠落地面,炸开硕大的烟尘,如沙暴般席捲著周遭的一切。 正站在建筑上紧张看著情况的陈静,抬起手臂,勉强遮挡住了扬过来的烟尘。 “咳咳,什么破天气,扬沙暴呢……呃。” 远处又传来了声响。 已经被折腾的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见到这一幕,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陆巢的反应比较快,立即冲向怪物消失的地方,並迅速在那处巨大的浅坑中摸索起来。 他果然捡到一块黑色结晶。 顏色还算比较浓郁,当下空气炮的那一枚已经快要见底,估计再打几炮就彻底清空了。 如今真有新的进项,让他鬆了口气。 看著手中事物,他在脑海中復盘刚才战斗时的景象,以及战斗前发生的一切。 “遗憾啊……遗憾啊……” 他口中念诵著那句话。 遗憾……? 难道,这两个字和这种晶体的诞生有关? 除却晶体外,还有一本小人书。 名称他非常熟悉,正是《地震中的父子》。 陆巢快速看了遍內容。 书里大致讲述的是:在阿美利卡一座城市的大地震中,面对消防队员和警察的阻拦,有位父亲依然不放弃地挖掘著学校废墟,最终,成功救下了这学校中的一群孩子。 其实,根据在未来时,陆巢听过的一些关於阿美丽卡的新闻,隨著对那个国家越来越了解,已经能稍微理解为什么故事中的消防员和警察都不帮助那个阿美利卡父亲了。 而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景象在现实中发生,结果或许也不会如这篇文章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陆巢手上动作很快。 在確定確实是这两件东西后,他便立即试著把这本小人书餵给自己那张图案模糊的卡片,成功了,卡片上面的蓝色狸猫图案又凝实一点。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脑海中突然生出的剧痛没能完全压垮少年的行动能力。 快速整理著脑海中新回忆起来的一些记忆。 他发现主要是关於【力量方面】的秘密道具设计。 其中,就包括超人手套的製作方法。 “……” 可,陆巢不但没有上次那样高兴,反而心中一沉。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现在的他无比確定。 无论是工作檯下面的柜子,还是桌洞,他曾经製作出来的那些秘密道具全部消失不见的原因,大概率是被什么人提前拿走了。 並且和刚刚那个黑袍人有关。 也不清楚偷走它们的傢伙,究竟打算用其来做什么,但看刚刚的情况,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陆巢捂著头,在那脚步声靠近前,迅速爬出浅坑,站到不远处。 此时,还在二层屋顶的少女,腿上的抽筋还没有好,依旧一瘸一拐的。 陆巢看了看彼此,尤其注意脸上已变成小花猫的陈静,虽然有点不地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陈静作势便要伸出手来,把他也掐成小花猫,也没顾及太多,竟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 幸好不高。 陆巢顺势接住对方,先有股土灰铺面而来,混杂廉价的洗衣粉味,入手时顿感单薄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被很可怜地揪住了脸蛋,往两边扯。 这种感觉还不错,没那么孤零零的。 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恐怖。 而那位脸上带著烧焦疤痕的大爷,正一脸困惑地环顾这一大片狼藉。 “我房子呢?塌了?” “刚才又有东西倒了?” 熟悉的独臂汉子抓著头上的帽子,正是刚刚才分开没多久的那位,他看向塌陷的地面,有些呆滯——家没了。 “……” 陆巢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早上宋梓口吐光炮轰爆的那间屋子,就是这位大爷的住所,难怪附近草垛里有取暖的乾草。 现在大爷確实有点惨:早上住所被扬了,晚上连地基也被扬了。 忙活一天,家直接凭空消失,地上还留下个大坑。 “大爷,这……是您的房子吗?幸好您来了!刚才我们路过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塌了,地也陷下去了。” “我们差点被埋里头。” 灰头土脸的陆巢摆出可怜相,抱怨道。 “我朋友嚇得直接爬房顶上去了。” 这些自然全部都是谎话。 少年也很快体会到了编瞎话的代价。 暗地里,陈静拧了一把他的腰。 陆巢差点嗷的叫出声,不比之前飞碟上的那傢伙好多少。 “唉,你別看老头子我住附近,但你们可不能老在这呆,这地方不安全,我是没地儿住了。” 经过大爷的解释,陆巢也大致知晓了情况。 原来是其当下独自一人生活,而周围整片房屋都是空的,自然恍若吃自助餐般,想住哪栋住哪栋。 故而现在见屋子塌了也就塌了,没多难过,无非是再整套被褥,换个地方。 倒也降低了陆巢的心理负担。 第29章 同宿(5K) 陆巢不太敢透露是自己把房子炸成这样的,只能一路笑呵呵地聊天。 同时,脑子里也飞速运转,想著为何刚才那怪物在见到这大爷的下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一直叫您大爷也不礼貌。” 思虑过后,陆巢突然问起。 脸上满是横肉的汉子闻言有些发愣,半响才开口:“啊……名字?太久没人叫我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我好像姓周。” 人还能忘自己名字的? 陆巢觉得这也算怪事。 只是姓周……他回想起那本小人书所描写的题材,结合自己以前从奶奶那里听到的那个周姓人家的故事,还有早晨和面前这大爷聊天时討论的关於外星人的內容。 难不成,奶奶故事中姓周的父亲,就是眼前这位? 八九不离十了。 遗憾、地震中的父子、姓周…… 似乎,某些线索已经能够串联起来。 刚刚那只怪物。 陆巢推测:应该是那黑袍人通过某种手段,以面前这位周大爷的人生经歷中的遗憾作为源头、以《地震中的父子》的小人书作为载体、最后以那个黑袍人手中的超人手套作为力量核心,所诞生的。 现实中真实存在的遗憾、具备部分相似性的故事所编撰的小人书、能解决遗憾的力量。 这三点便为三位一体。 而看起来,面前这位周大爷好像已经接受了当年的事情,那么自然,作为源头的遗憾也就被掐灭了。 故而两者在见面后,那只怪物失去三位一体中的一角,才会迅速消失。 除此之外,陆巢其实还有別的想问。 但现在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这周大爷依然像犯著老年痴呆,在聊天过程中,聊著聊著话题就会中断。 其表现出的异常举动,再结合不久前看到的不明飞行器……这里面的水,恐怕比想像的还要深。 他觉得以后这地方,自己说不定得常来。 先打好关係吧。 陆巢当场立正,向面前的老人家敬了个礼,紧接著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周叔。” “欸,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跟周叔说。”周叔那张狰狞的脸上,愣是强行被扭成了张笑脸。 “好咧,有机会指定来看您。” “家里催我们吃饭,再不回去要担心了。” 陆巢拉上身边已经无聊到快要发困的单马尾少女,告別离开。 没走太远,他见这丫头现在身上脏的不行,搞得实在看不过眼,便伸出手来帮其拍了拍。 “婆妈,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陈静刚开始还不太乐意地歪过头去,但还是把那脏兮兮的校服裤子往他这边挪了挪,上面存在大片刚才攀爬建筑时留下的印子。 陆巢知道,她说起话来就这个性子,从不懂什么叫客气。 少年伏低身体,拉起少女的裤脚,瞧著其那部分露出袜子的脚踝正略微发红,突兀的,像在光洁亮丽的汉白玉表面点缀上了一块杂质。 让人只是望过一眼,便不由自主担忧起:这汉白玉表面的杂质是否已经渗透了进去,弄伤了內在。 手掌握住时只觉微凉,只有那肿起的地方发烫。 一看就知道很疼,但少女脸上见不到任何相关情绪,似乎,无论多么难受都能忍下来。 “啪啪啪。” 刚才那场战斗,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打贏了。 在帮陈静把校服裤子上的灰拍乾净后,起身的陆巢决定给少女提供点情绪价值。 “陈师傅,您刚才这么厉害,嘛时候当津门第一呀!” 先是朗声称讚一句。 隨即便是鼓掌,鼓掌鼓得手都疼了。 他现在心情也很好,毕竟刚获得了一枚黑色晶体,又恢復了关於【力量】的新的秘密道具设计方向,手头宽裕不少,成功盖过心中暗藏著的那丝焦虑。 “?” 陈静听到这怪腔怪调,皱起眉,一脸莫名地看过来,说:“什么叫津门?” “咳,在夸你很厉害。” 陆巢诚恳道,稍稍打了个马虎眼。 重生者就这点麻烦,口中总是会冒出些这个时代还没有的梗,李连杰出演的霍元甲,要到六年之后才会播出。 “腿怎么样?还能走吗?” 少女的眉头这才重新舒展开,活动了下腿脚,还是有些一瘸一拐,只不过明显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往前走了。 “喏,把手搭我肩膀上吧。” 陆巢指了指自己。 “我们互相搀扶著走。” 少女本来不太同意,但见陆巢眼睛不断在那里眨著,还是嘆口气,把手递了过来。 陆巢自己也累得够呛,於是也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两人就这么互相倚著,慢慢往前挪。 他们童年时,便这样搀扶著,一同走过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分別后再没有见面。 “……” “其实你可以帮我揉揉,揉揉就好了……”陈静看向脚下的黄土地,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低,配合著她那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就更加不易察觉了。 “?” “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吗?” 陆巢没太听清,又问了下。 “没事。” 少女转过头去,只剩下那长长的单马尾隨著这个动作甩动著。 一路走了有近二十分钟,两人远远看到另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是校门口对面小卖部的郑大爷。 走上前打过招呼,陆巢看见郑大爷身后背著一块大箩筐,时而从中探出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吐著红舌头看向他……里面全是小狗。 品种上,自然是乡下最常见的土狗。 口头学名:“大黄”,当然,现在还全是幼年体。 狗狗们互相叠著罗汉,一会儿你出来望风,一会儿我出来透透气。 面对陆巢的询问,郑大爷回答说:“自己回家里一趟,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再噶一波韭菜。” 这窝小狗则是他帮一个熟人从镇上背到其家中的,那熟人买这窝小狗时还没收摊,加上有別的事情要忙,没办法拿回家,就拜託起他这把老骨头了。 陆巢询问那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郑大爷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清楚其好像在卖某种盒子,说和卫星有关,玄玄叨叨的,他也不懂。 “噗呲。” 听到卫星、盒子这几个词,陆巢差点没绷住,嘴里发出的动静,把旁边陈静的目光都引来了。 好傢伙,真不愧是乡下,路口遇见的骗子,都有可能和自己认识的其他人有什么关係。 而且还和自己住一个村子。 这一听他就认出来了,百分百是早晨时候在路口见到的那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 这年头摩托车是真时兴,卖货的喜欢骑,中午约架的那个小混混也喜欢骑。 同郑老爷子告別。 接下来的路上,陆巢注意到路边院子內已经开始有施工队施工了,有的人家都把屋顶拆了,一家人五六口子暂住旁边的小杂物间里。 唉,造孽呀。 但老实说,他现在著实没什么精力管別人了,先管好自己吧,光今天一天就遭遇了那么多事,之后还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呢。 至少对於今天晚上的那场会面……他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和陈静互相搀扶著,又往前走过一段。 陆巢看见一群人围在那撞进了围墙的校车旁,而张叔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堆放於道边的水泥管上,捧著脸陷入沉思。 少年以“看热闹”为藉口,拉著陈静凑过去。 但实际上。 他其实是需要观察这件事情的后续,避免事態发展影响到自己。 “这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清楚记得早上时,確实是开著这车出来了,里头还有书包,为什么换成另外一辆了?我想不明白。” 张叔的脚边遍地都是菸头,明显是经歷过艰难且长期的思考,才会积累这么多。 可依然没什么头绪。 这也正常,谁能解释得清这近乎灵异事件的景象呢? “一定是有神仙保佑吧。” 旁边一位大妈猜测道:“可能是小张你当时带著孩子们差点出车祸了,有神仙见到这一幕,不忍心,帮你换了辆车,让你继续开著它送孩子们去学校。” “是,说不定是张叔叔你天天做善事,神仙都被感动了。” 有个年轻妇女抱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嘴甜的不行。 听著这些话,当过兵的张叔自然是不信的,但百思不得其解,当人遇见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也就只能倾向於神神鬼鬼之类的说法了。 便学著大妈们的模样,双手合十对著老天爷拜两拜。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神仙·陆巢瞧得有些尷尬。 不过,眼下张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场祭拜没持续太久:那就是挨家挨户打电话,告诉校车的小乘客们,他们的书包找到了,明天早晨到校车上拿就行,幸好他手上有每个坐车学生的家庭座机电话。 事实上,陆巢也回忆起来,重生前宋梓被失踪的时候,也正是张叔第一个发现並报警的。 也正是他托的熟人调查,確定是人贩子所为。 见事情已平息,且没牵扯到自己,陆巢便和陈静悄悄离开。 这次,他远远看到自家墙边站著的短髮少女。 少年藉口说,为了避免让对方担心,还是不要这样勾肩搭背比较好。 確认陈静脚踝已无大碍后,两人便分开,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宋梓脚边放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身后背著个书包,左肩挎著个书包,右肩挎著个书包……要是脖子上再绑一个,这些书包就足够在她背后打麻將了,像只胖乎乎的穿山甲,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配合其头顶戴著的帽子,又活像一只走失了,正在等待母亲接它回家的小鸭子。 ……儘管,这只小鸭子隨时能长出一张狰狞的大嘴,把所有敢趁鸭之危,打算趁著她迷路,偷偷吃掉她的坏傢伙们反向吞进肚里。 见到无论陆巢还是陈静都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宋班长还是明显担心不少,问道:“遇上什么事情了?” 陆巢把刚才发生的袭击,跟对方复述一遍。 “黑袍人?” 宋梓咀嚼起这个词汇,但也只是口中重复一遍造成这件突发状况的始作俑者。 “正常人不会这么穿吧。” “唔……” 陆巢倒是想到一些作品中的邪教徒可能会这么穿,但那只是文学產物,正常情况下穿黑袍,更多的是为遮盖身体特徵,以及儘量遮掩面容,避免自己被认出来。 宋梓当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询问道:“那傢伙会不会是村子里的熟人?” “反正我没认出来那是谁,陈静你呢。” 陆巢旁边的单马尾女孩还在看周围的建筑,她也是两年多没有回到这里了,面对问题,眼下说话依然很乾练 “我也不认识。” “只是我看到那傢伙外表看起来又高又瘦,但身子骨很壮,很適合发力,村子里有那个身子骨的不多。” “若是你们想找,可以到处问问。” 问是要问的,但今天实在是没这个精力,黄昏的日光渐渐滑落,月亮早早的就升了起来,天色也渐渐昏暗。 陆巢便先带两人来到自家院子。 保险起见,在两人进来后,他便先锁上了院门……甭管这东西遇上外部危险时是否能有用,多少是个心理安慰。 “我回来了。”少年向著院子打招呼道。 即便不同於早上,没有暖暖的灶烟,没有怕他看不清而点亮的灯火,没有来自亲人的问候,但他身边的人都还在,他也知道,一直往前走的地方就是家了。 听到院门嘎吱嘎吱响,已经饿了一天的鸡和猪开始叫著爭抢起注意力。 陆巢早晨就做过一遍,如今也轻鬆地为它们准备著食料。 几人在院子里略微忙过,便提著大包小包进了屋子。 “嘎吱” 门打开了。 本就將脱不脱的白色墙皮登时便掉下一块。 陈静伸出手来开合门轴,发现这东西有些莫名的阻力。 她把目光转向侧面一看,发现门缝里塞著张报纸。 “富婆借种……” 单马尾少女顺势把上面一篇文章的开头標题,念了出来。 把陆巢给嚇坏了, “这东西是用来堵风的,就別念了。” 少年想要挡住对方的视线,但越拦,对方越想读,终究还是像猫头鹰翘脑袋一样,左转右转,把这些字全读完了。 然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看著陆巢。 看得其后背汗毛倒竖。 陆巢立即表示: “跟我没关係,这报纸是我奶从镇子上赶集后,隨手掏的,我们先吃饭……先商量吃饭的事情,先乾饭。” 另一边, 宋梓观察著室內,不同於一旁以前来过好多次的陈静,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 她的目光被走廊中掛著的一张相片所吸引。 相片內,位於最中央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黑髮小男孩,左边是一位男性,右边是一位女性,背后站著一个打扮像是木匠的老爷子,以及穿著花棉袄的老奶奶。 “那个啊。” 陆巢注意到宋梓的目光,也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这是我小时候,怎么样?可爱吧?” 这是陆巢还很小的时候的合照,那段时间,他母亲还健在。 重生前,这张照片在新房改建期间就丟失了,奶奶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而如今……它依然掛在墙上。 “可爱。” 宋梓点头,那围巾下的狼嘴似乎笑了,开玩笑道:“让人一看到就想带回家养。” “想要將他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只能每天和我一个人说话。” 嘶…… 陆巢当然听出这是玩笑,总感觉话语里味道有点不对,但考虑到对方擅长地狱笑话,或许这种程度也正常? 不过,他脑海里倒是莫名想起了一段名言。 ——xx,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宋梓还在盯著那张照片里的男孩瞧,旁边的陈静看得受不了了,便提著菜先到厨房。 而陆巢已经开始检查起房间,避免再出现“富婆借种”的报纸那样尷尬的事……当然,主要也是为了整理奶奶的东西,怕她医院里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除此之外,则是確认自己的工作檯,重点看了眼缝纫机和打磨轮,为接下来將要进行的事做准备。 “你们想吃什么?” 屋外传来宋梓的声音。 是啊,吃什么? 陆巢心想,紧接著道:“隨便。” “我也隨便。” 陈静的回答也差不多,他们三个中会做饭的只有宋班长。 陈静以前也试过做饭,但做得无比难吃。 要不也不至於每天中午没钱吃饭时,就持续陷入飢饿状態了。 宋梓有点无奈,做饭的人最怕说隨便。 在几人火急火燎准备做饭的途中,陆巢听到了电话声,先跑去接了电话。 “……” 他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沉默片刻,还是接起来。 嗯,打电话来的是他那个便宜爹,毫无疑问,还是早晨的动迁事件。 一听接电话的是他,便想打感情牌。 试图说服陆巢同意房子加盖。 那便宜父亲似乎还以为陆巢是仇恨他二婚,对此耿耿於怀,才这样阻止他。 一顿絮叨后。 电话里面的声音跟陆巢说:“你妈已经走了,难道要我一直守活寡吗?我们总得往前看吧?” 如果是重生前的陆巢,会毫不犹豫地说:不然呢。 但作为重生后,內在也是大人的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么讲,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声嘆息,道一声:“与我无关。” 他本想直接掛电话。 但还是犹豫了会,朝对面开口道: “行吧,我考虑考虑。” “有空再给你答覆。” 当然,肯定不会考虑的。 眼下为了防止自己这老爹狗急跳墙,到处借钱,再搞出些不理智的事情,他决定先给对面点希望,拖一拖。 现在发脾气把这傢伙吼上一顿,儘管很解气,但对事情没有帮助。 然后,没等那边再说些什么,他便掛断了电话。 陆巢望向窗外,太阳隱没在地平线下,剩下灰濛濛的一片,电线桿上落满了密集的鸟雀黑影,不知何时,大片的鸽群正在空中盘旋,化作漫天的小黑点,好似一场暴雨將至。 晚饭是宋梓掌勺,陈静烧火。 短髮少女拿著锅铲在锅中一搅,香味便在汤水中化开了,夹杂著热腾腾的烟气,呲啦作响。 陆巢则在臥室,自己的工作檯上对空气炮进行调整,为其中加入能够调节输出功率的功能,不时还被飘来的烟燻得咳嗽。 可惜绕不过去的一点是: 输出功率越大,能量消耗也越大。 他確认起自己当前掌握的能源。 从猎犬那里获得的那一枚晶体內,黑色物质已经相当稀薄了,从原本的一大半,在经歷过苦战后,只剩下四分之一。 另外一块黑色晶体倒还是满著的。 陆巢发愁地在工作檯上撑著腮帮子。 “还是不够用啊……” 犹豫了会,他还是启动了缝纫机。 “奶奶,暂时借用一下你赶集的手套。” 他打算再加紧製作一件东西,以防万一。 第30章 你是未来的我,我是过去的你(核能) “嘎吱……” 抽屉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名黑髮青年先是探出头,极其谨慎地左顾右盼,没瞧见迎面敲来的擀麵杖,才鬆了口气,接著从抽屉里彻底翻出来。 这人身子骨硬朗,长得还算帅气。 如果忽略掉其现在脸上满是灰尘,並未身著多少衣物,眼眶上甚至还带著两个黑圈,一副刚逃难出来的打扮,倒也算是个气质相当文质彬彬的人了。 可是,正当他落地环顾起四周,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顿感疑惑时,却听到身后嘎嘣一声,抽屉直接被关上了。 嚇得其以为闹鬼了。 回头却只听…… “你高兴早嘍。” 幽幽的声音飘来。 陆巢手里拎著塞柴火用的铁棍,从衣柜中跳下来。 刚才就是他悄悄將柜门打开一丝缝隙,伸出手把抽屉关上的。 先把对方的退路断掉。 而就在此时,躲在门外的另外两人,也以关抽屉作为信號,衝进臥室。 好似那鸿门宴开场,甚至两边都没开谈呢,顷刻间便来了一群刀斧手,在刘邦边上磨刀霍霍,视其若待宰牛羊。 当初项羽要是这么做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陈静面色不善,手持擀麵杖轻声拍打左手手心,宋梓的手指则已探入口袋,捏住了其中的辣椒。 就此,这个从二十二世纪到来的青年人被彻底包围了。 可谓三英战吕布。 即便陆巢昨晚才和面前之人打过一场,大致清楚,对方打架水平有多差。 但毕竟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眼下却意识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么,自然就要谨慎些。 如此,在確定万无一失后, 陆巢才有閒心观察对方的外表,发现青年眼眶上还顶著两个熊猫眼,没瞧见任何消退跡象。 心里顿时有了猜想,看起来,那时光机是真的,对方应该是刚经歷完昨晚的事情,便马不停蹄来到了今晚。 对於陆巢是隔了一天的时间,而对於对方来说则是无缝衔接。 而既然其刚刚窜出来,那么,现在抽屉內部肯定有某种特殊的空间存在。 得让对方好好解释解释…… “嘶,不对。” 我为什么不亲眼打开看看呢? “稍等,麻烦你们看住他,我先瞧瞧这傢伙是怎么出来的。” 招呼著宋班长和陈静控制住对方,別让他乱动。 陆巢直接转身打开了抽屉, 心中满怀期待。 他盼这一幕盼好久了。 从昨日清晨开始,他为此琢磨了整整一天,现在终於到揭开谜底的时候。 指节握住金属把手,猛然拉开时,传出“嘎巴”一声,直至那导轨被完全拉出……而见到眼前的一幕,他有些惊愕住了。 只见在那拉开的抽屉中,各种绚烂色彩正搅成一团,呈现出流动样子,向不知何方的尽头而去。 其的內部空间已变得极大,抽屉里的各种杂物也不翼而飞。 这些夺目色彩的正中心,则是一片淡蓝色的汪洋,呈现出简单的隧道形状。 隧道边缘,不时飘过些扭曲的时钟般的图案。 而就在这样壮观的一条时空隧道內,一件东西正缓缓漂浮在其中。 那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蓝色毛毯般的事物,在这毛毯上有单独的高脚灯,以及一系列操控设备,就像是一种能在时间长河中使用的木筏载具。 他认识这东西。 外观跟之前其从旅行者的记录纸上,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 ——那所谓的猎犬们穿越时空的力量来源,也是那位叫做姆西斯哈的支配者的权柄之一。 “时光机。” 只要拥有它,时间对你而言,也只不过是人生阅歷中的一份註脚,而不会再是你的束缚。 彩票號码將成为你不屑於记住的蝇头小利,歷史学家將视你如神明,哪怕是遥远时代的新鲜恐龙头骨,也亦不过是你最简单不过的收藏品之一。 当非洲的富豪还在以猎杀狮子骄傲自满时,你已经可以在远古时期猎杀霸王龙作为休閒了。 可想而知,以这东西作为自身的权柄。 那位【姆西斯哈】究竟有多么强大。 按照外星旅行者的说法,也难怪其能取得那场支配者们的箱庭战爭的胜利。 接著,陆巢將半个身体都探进去,试图把里面那件由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拼凑而成的时光机搬出来,但发现意外的沉,无论如何也拖不动。 哪怕他尝试將之拆成零件也做不到,只得作罢。 望著时光隧道中的事物。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正举手投降的青年,这傢伙倒有点本事。 本以为这人已经沦为o努力了,每天只会喊“不要,一滴都没有了”,结果没想到其居然能在那群猎犬,以及那位支配者手中把这东西顺出来。 重新把目光投向屋內。 以防这青年人顶著自己的脸出丑,没等对方开口,陆巢先用衣柜內早就准备好的被单,將之劈头盖脸地甩到男人正面,拉到下半身位置,紧接著一环一绑。 罩住了对方双腿之间。 这下终於舒服了,此时这俊朗青年也从原本的逃难破落户,硬是变成了正处在古罗马浴室中,下半身环披浴袍的贵族。 见到这幕,原本半捂著眼睛的宋梓才把手放下。 她看著那张和陆巢极为相似的脸,又瞥了眼那副身材——块垒分明,甚至有八块腹肌,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想像未来的陆巢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没办法,无论男女,关注点无非是脸和身材。 看神情,宋梓对这人的来歷颇感兴趣,並已经有所推断。 “我想我们应该合作……我觉得,这时候你总该相信了吧?我是未来的你。” 男子语气诚恳。 听见这话,原本在打哈欠的陈静忽然来了精神,连哈欠都停了。 陆巢瞥她一眼,总觉得这傢伙要是长著对长耳朵,恐怕此时已经竖起来了。 没办法,就陆巢对陈静的了解,这傢伙只对和他有关的事物感兴趣。 当然,少年更怀疑这傢伙是在好奇未来的他双腿间的事物,怎么发育的那么好,居然有那么大一条。 因为其母亲的不检点,这丫头总比同龄人更早熟些,至少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搞不好,每天晚上都是伴隨著其母亲的高叫声入睡的。 “……” 陆巢摸了摸下巴,点头道: “看著你那腹肌,我有点信了,我也觉得我未来能练出这样的腹肌。” “吃点?” 炕上摆著张小木桌,零食饭菜各自堆好。 木桌下面则放著几瓶饮料。 四人围著桌子坐下,一扇小窗户就在他们旁边,拉著蓝色窗帘,上面是大片竹林的图案,几只黑白分明的熊猫正环抱竹子。 墙角放著块瓷粉画板,画板上便画著窗帘上的那幅图案。 这东西很有意思,拿一支尖端有磁铁的特製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画满了后,把底下的刷子从头捋到尾,上面的图案便全消失了。 陆巢看著那物件,上面的图案是当初他爷爷教他画的,同时,他也因此得知了窗帘上那只熊猫叫巴斯,那可是位大明星,也是由它的一场场表演激发了大家保护熊猫的热情。 少年看向对面的青年……如果在二十二世纪只有其这么一个人类了,那他又何尝不是熊猫呢? 青年对它也尤其好奇,拿在手中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肚子饿的不行才开始用餐,疯狂吃著桌上的东西。 而另外三人则共同坐在其对面,好似那三堂会审,刑部是陈静,大理寺是陆巢,都察院是宋梓。 气氛到位,就差其中有人拍一块惊堂木了。 儘管坐的有点挤,但毕竟是同一阵营的代表,谈判的一方,终究还是正式点好。 “你在那边没饭吃吗?” 看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陆巢有些忍不住道。 二十二世纪闹饥荒了? 不至於啊,就算按照那位自称旅行者的外星人手稿,二十二世纪遍地都是金色的麦子,那是隨便吃都能吃饱吧。 青年人回答道:“有,但是为了能偷到时光机,我装作抑鬱了。” “进而被放开了限制,偶尔能到处走走,所以才有机会跑掉。” “咕嚕……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我的建议是,不要零散的问问题了,嗝……一个一个来。” 装抑鬱…… 这让陆巢想起了以前邻居家养的麻雀,那小宠物一直闷闷不乐,无论那家人给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这样,直到放飞后,那只麻雀不装了,一切又变得正常。 “跟我说说吧,未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陆巢毫不犹豫地开口道,一马当先,开启了这场过去与未来的特殊会面。 “好。” 青年咽下口中的食物,做出沉思状。 他现在已换上了陆巢父亲留在这栋屋子里的衣服,总不至於再走光。 “是这样一回事,我猜,你肯定更好奇我是怎么活到二十二世纪还这样年轻呢。” “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是永生者。” 永生者。 这个名词让陆巢感觉很奇怪,不是他没听过,而是没觉得这东西居然能和自己掛上边,顾名思义,永生,就是没有寿命限制,只要没有遇见意外,就可以一直存活。 常见於各种修仙作品,是修行者们的最高目標。 但少年其实没想过这东西居然能和自己掛鉤。 即便他今天白天在老师办公室內,才幻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件事,是我在二十六年后发现的。” 陆巢听著对方的讲述,根据男人的说法。 未来的自己在2026年之后,外表和年龄突然就没什么变化了,获得了永生。 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可能是永生的代价,他的记忆力衰退得越来越厉害,患上了老年痴呆。 隨著年岁不断过去,过去的记忆和本领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生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在二十二世纪刚刚到来的那天,当世纪的钟声敲响后,男人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地球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变成了一片荒野。 衣物不见了,好朋友通讯卡消失了,连製作道具的能力也丧失了。 不过,就算还有製作道具的能力,当时男人周围没有任何人类工业品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尝试……毕竟要知道,陆巢无论是製作空气炮,还是火箭吸管时,使用的都是人类工业產品。 就像时间在抵达二十二世纪跨年的那一瞬,所有人类和同人类相关的大部分工业事物,都一瞬间被从地球上抹去。 陆巢听到这段內容时,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重生的时间点也是2026年,而也正是这个时间,未来的自己获得了永生……太过巧合,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关係? 陆巢决定对面前这个未来的自己,做个简单的试探。 他说: “我是重生回来的。” 宋班长没什么反应,她早知道;陈静的目光则飘了过来——她不太懂这词的意思。 而未来的自己並未惊讶,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这证实了陆巢的许多猜测。 少年悠悠嘆了口气,继续问:“在二十二世纪到来前,你都在干什么?” “……工作?我也说了,自从到了2026年之后,我的记忆就在不断消退,再加上之前也没做什么养老准备,只能每天挣扎在工作和赚钱中。” “那么,二十二世纪到来前都还要上班吗?” “要啊。” “哦……” 合著他当了快一百年的社畜,永生著受折磨了属於是。 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接下来我要讲二十二世纪的现状了……你也別指望能听到多详细的,我现在脑子是真不好使。” 男人將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面色一肃。 “刚才说到,不知怎么回事,我记得那天我一觉醒来,突然间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 未来的陆巢一脸懵逼地独自在荒野上行走著。 因为永生,他能一直活下去,吃些勉强能咽下的食物,也能维持。 毕竟,就算这颗星球不知为何遭遇了大变,无论物资还是生命都已经极其稀薄,但毕竟也只剩下了一个人,依靠那点微弱的存量,自己活下去绝对没有问题。 直到这曾经被称为地球的星球上,开始重新有树木和草地出现,海洋这些自然环境也在逐渐恢復。 像是变成了传说中的伊甸园般,树木上开始结出果实,吃下去甘甜无比,水流清澈,可以直接饮用。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什么拥有智慧的动物存在……然后,就在这个想法生出没几天,他遇见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背影,正置身於这片伊甸园中。 那是一位金髮的,同样不穿衣服的少女。 在拉近距离后,他突然发现,那人竟长得和宋梓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不同,外表也更成熟。 而对方似乎也认识他。 未来的陆巢上前打招呼,结果刚一见面,少女就像是怕他做什么一样,立即把他关了起来。 后来男人才知道这是未来的宋梓,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只怪物。 【姆西斯哈】 廷达罗斯的领主,猎犬之王,也是名为支配者的恐怖存在。 对方强迫未来的陆巢与其交合。 两个人繁衍出了“猎犬”这种新型的智慧物种。 它们展现出了不逊色於人类的情感能力,並迅速占据了原本因人类消失而在地球上空出的生態位置。 隨后大片金色的原野,无尽的麦田开始飞速向整颗星球扩张,直至完全占据。 並且那片原野中,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出现一些城市。 城市的风格也很奇怪,是由大量螺旋结构的建筑组成。 他觉得这样不对劲,本身就有老年痴呆的问题,再加上长久以来作为繁衍工具的损耗,想不起来曾经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导致未来变成这般模样。 只记得2000年9月5日,对他非常重要。 还依稀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似乎很厉害。 进而,也就仅能寄希望於求助过去的自己帮忙。 念头里有【初三】两个字,所以,他就奔著初三来了。 未来的陆巢趁姆西斯哈休息时,拉断锁链,乘坐时光机,利用时光机的力量,来到过去寻找自己帮助。 这就是昨天晚上陆巢经歷的那一幕,抽屉里突然钻出个人,陆巢以为进了小偷,便和这未来的自己廝打在一起,甚至拎起电风扇给了自己一暴击。 后面男人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接触后,才突然想起,这一天他会面临血光之灾。 陆巢通过男人的描述得知,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他会在出门后,於候车期间被那辆失控的无人校车直接撞进墙里,被迫住院,就此错过很多事情。 可谓是刚重生就差点领了盒饭。 “等等,未来的我和陆巢生了一堆小狗?” 短髮少女听著听著,忍不住开口道。 “对。” 男人点点头。 瞬间,大家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宋梓。 半晌后…… 陆巢打趣道: “哟,原来宋班长这么变態啊~” 他还记得宋班长的外號是邪恶漆黑小狗,想不到居然有成真的那一天。 宋班长直接红温了,脸红的像是苹果,腾腾冒著热气,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否认。 “未来的我……不可能那么乾的……” “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未来的你会变成那样子了。”男人说,“但这就是事实,也是你们在过去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或许,只要你们想办法不让宋班长变成那样,未来一切的危机就都解决了,二十二世纪也得救了。” 看著宋梓眼下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模样,陆巢心里有点想笑。 时光机器这东西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人常言说: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而拥有这东西,你就可以返回到过去,让以前的你和你一起伤悲。 一起绞尽脑汁的思考未来到底怎么办。 尤其是发现未来的自己做了些当下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一瞬间,自己骂自己,自己討厌自己的事情就发生了。 “说起来,你被那样对待了,现在回到过去,见到了宋梓,居然不会感到害怕吗?” 陈静没忍住插上了一嘴。 陆巢也倾听起来,光听刚才对方讲述的那些繁衍猎犬时的景象 他都有些怀疑未来的自己,其实本质上是被榨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所以才那么健忘。 一滴o,十滴血。 按照那位旅行者描述的数量,生了那么多的猎犬,脑浆子怕不是都用出来了。 而男人则摇了摇头,將盘里最后的菜吃乾净,他先是向宋梓道了声谢:“做得很好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怀念这个味道。” “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呢?做出那样事情的又不是过去的她,再说在二十二世纪,那颗星球上什么人都没有了,有些小狗也挺好的,至少不至於那么孤独。” “……” 陆巢和陈静听到这句都有些沉默,总感觉里面存在一丝悲伤的味道。 而宋班长也在被子中不说话了。 “对了,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陆巢打破了沉默,他掏出口袋里的那七张卡片,打算问问【好朋友通讯卡】的事。 毕竟,眼前这个未来的自己,当时第一次见面时,就直奔著他的校服去了,明显是知道有这东西。 他希望能获得更多关於卡片的情报。 比如……这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 第31章 就是你把它们引来的?(高能,6K) 结果令人失望。 眼前这傢伙,同样不知道卡片的来歷…… 可能是忘掉了,也可能是根本没接触过相关信息,男人手上那些卡片也早已因某种未知原因消失不见。 脑海里相关的记忆,只记得这东西对其很重要,所以,才希望能从过去的自己手中重新获得它们。 但很可惜,在事成前就被陆巢逮住一顿狠揍。 用实践证明,即便抢劫自己也是不好抢的。 除此之外,男人也算为陆巢提供了个可靠情报:这些卡片確实可以令持有者们的力量匯集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用来强化其本身的特殊能力,被激活的卡片越多,匯集后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越强。 比如,宋梓的就是强化火焰。 至於陈静,她的卡片还没被激活,暂不清楚…… 等等…… “卡片里也有我的一张,是不是意味著,宋梓也可以把她的力量传输到我身上?” 陆巢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是【製作秘密道具】,那么,如果其被强化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相当期待。 可马上,少年就被未来的自己泼了盆冷水。 “不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嘆口气,一听到陆巢的奇思妙想,他便回想起某些事情。 “你手上那张图案还很淡薄,如果它能再凝实些,或许可以,至少现在就別想了。” 少年没气馁。 这个信息也很重要。 至少,让陆巢明白自己接下来需要注重收集那些小人书了,还有便是思考怎么激活更多卡片,例如陈静那一张。 只要他和陈静都能把力量传给宋梓,进一步强化那光炮状的火焰,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战斗力也能获得攀升。 至於怎么激活,他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但还需做点测试…… 看著面前这未来的自己,陆巢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想知道这一百年间自己的经歷,作为重生者的自己,究竟有没有改变什么事情,又做到了哪些? 我的人生还有遗憾吗? 不过,他也只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感觉问也是白问 宋梓、未来的自己、以及遇见的那个周大爷,都有老年痴呆的症状,其中宋班长的情况最为轻微,仅遗忘了被拐卖期间的具体经歷。 陆巢摸著下巴思考,但这三者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什么能够建立关联的事物。 “对了。” 陈静突然开口,按照一人一个问题,现在该排到她了。 “也就是说在22世纪,你一觉醒来前,是正常生活著的吧?那么也应该会有成家结婚的时候?” “你未来的妻子是谁?” “呃……” 男人愣住了,做出回忆的样子。 “確实有,你让我想想。” 而就在男人露出回忆表情的瞬间,单马尾少女身旁坐著的陆巢突然感觉汗毛倒竖,陈静那柔软的手掌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但他只觉得旁边传来阵阵冷气。 那哪是手啊,那是要人命的台钳。 而男人思考的过程,就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甚至一边故作安静,躲在被子里的宋班长也悄悄看了过来。 “咳咳!等等!” 陆巢急忙打断这个话题,他必须立即开始挣扎。 他有种预感,一旦对面这个长大的自己说出答案,麻烦就大了。 搞不好家里立刻就要爆发世界大战。 而对方那张臭嘴,就是一战导火索。 “我觉得,『未来会和谁结婚』这种事,是由『现在的我』来决定的。” 陆巢先转向宋梓:“你家要彩礼吗?” 宋梓想了想:“不要,不过也没有嫁妆。” 陆巢又用同样的问题问陈静。 陈静咬了咬嘴唇,也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妈说,可以由我自己决定喜欢谁,不要彩礼也可以,还带嫁妆。” “就你了。” 陆巢一指陈静。 “……” 陈静原本绷著的脸愣住了,隨即,儘管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陆巢是在逗她开心。 可那张往日没什么表情,如冰雪般透著寒意、拒人千里的面庞,此时还是罕见融化了片刻,也只为少年而明媚。 唯一的缺点就是:原本被子中那不时还发出呼吸声的宋班长如今像刚窒息了一样,突然没动静了,疑似盖的太死,快憋死了,以至於陆巢不得不赶紧按压著被子试图给对方做心肺復甦。 不远处的男人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愕,脑海里满是一个念头:原来我小时候这么会玩吗? 这是竞拍上了? 不过这问题,他同样没法回答。 男人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包括自己究竟娶了谁。 而且,就算没有老年痴呆,毕竟一百多年过去,模糊想起些片段,也早已是泛黄相片的程度,只剩下黑白倒影。 事实上,他能找到正確的时间节点穿越回来,提醒过去的自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咳咳,既然陈静的问题已经被身为过去的我回答了,那么她对你的提问机会便由我代劳吧。” 陆巢顺势將话题引向今早袭击他们的那只猎犬。 男人一听就明白了,解释道: “按照我的记忆,那群猎犬通常会儘量避免在廷达罗斯外活动才是,而且,猎犬们攻击性很低,性格也比较温和。” “至於为什么那只猎犬莫名其妙要袭击你们,我就不清楚了。” 攻击性很低,性格比较温和。 陆巢对比脑海中早晨见到的那只堪称疯狂的雾状猎犬,对方简直像得了狂犬病,无论如何,也没法同这两个词汇对应上。 难道里面还有別的原因? 这时,他突然皱起眉头,想到在那只猎犬被击溃之后,在其消失的地方捡到的小人书和黑色晶体。 再结合之前废墟遇见的疯狂的金髮怪物…… 难道,问题在小人书和黑色晶体上? 陆巢试著將其问向未来的自己,得到的结果是:在二十二世纪,他没见过这两样东西。 更何况,这群猎犬都是他和姆西斯哈生的,他能不知道吗? 正常情况下,猎犬身体里根本不可能有异物,必然是有谁在幕后做手脚。 陆巢在心中想著:会是白天遇见的那个黑袍人吗? “……” “为什么会避免在城市外活动?” 陈静奇怪道。 “……很简单,你把那群猎犬想像成一群孩子就行,新生的孩子哪有那么多攻击他人的欲望,性格也不至於多扭曲,不都是更喜欢在熟悉的环境內吗?” “再加上些猎犬的本性。” “它们只会在自己视为领地的范围內活动,八家台按照正常情况,不属於它们的领地,毕竟这是过去的时代……应该是姆西斯哈在这个时代布置了什么,又在昨天早晨暂时把这片区域转变为了猎犬的领地。” 大概率就是那天自己在围墙上看到那位紫裙少女时,对方手里拿著的气罐了……那东西或许可以改造环境,把这地方改造为適合猎犬们生活的环境。 但许是没改造完成,以至於才只粗略见面,对方便离开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有幕后黑手窃取了一只猎犬,通过那种黑色晶体和小人书控制住对方,利用其对过去的宋梓发动了攻击。 所有线索都能连起来。 同时也证明著:爸爸妈妈打冷战,极容易让孩子被坏心思的傢伙趁虚而入。 被子里的宋班长不想出来,但被旁边的陆巢轻轻推了两下,表示该你问问题了,只得从被子中闷声闷气地问著: “那为什么要给你拴链子呢?还天天牵著?” 其实,陆巢也很奇怪这一点。 男人的神色平静,回答也很理所当然。 “我长腿儿了,没那个链子,我肯定跑了,就算有链子,我也找机会把链子崩碎了跑。” “现在不就是吗?” “噗……” 確实…… 一旁的陆巢有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儘管笑別人的苦难很缺德,笑未来的自己更缺德,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不过,这样倒是能理解了,未来的自己儘管记忆力不行,但绝对不傻,崩完链子后,直接就按照既定好的计划,一溜烟把时光机偷了回到过去。 当场把歷史改变了,干下这么大事。 真不愧是我,绝境中都能搏出一丝生机来。 他忍不住想道。 而且,这下陆巢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时,他看见那位姆西斯哈的手腕处绑著纱布了。 被子里的宋梓探出头来,张张嘴,想说两句,但是回想起刚见面时,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惨到衣服都不给穿,沦落为野人了,还是把嘴闭上,低下了头。 確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一件衣服都不给你留?就算按照你的说法,人类和与人类相关的工业品凭空消失了,但衣服总可以从零开始做吧?” “没有麻布和丝线,用植物叶子编织一下遮挡身体,总可以吧?而且那天我见到她时,她自己还穿著衣服呢。” 现在,提问的权利又回到了陆巢这里。 “呃……她可能是怕我拿衣服做些什么?”男人想了想,说:“即便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製作秘密道具了,但,她可能还是想要以防万一。” “毕竟,总不能是纯粹的心理已经扭曲变態了吧?” 难说…… 陆巢心里抱著怀疑的態度。 “好了,问问题的时间告一段落吧,我这次回到过去,也是想拜託你们在千禧年这个时代,解决导致未来变成那般模样的起因。” “你知道是什么起因吗?” 陈静问。 “不知道。” 男人摇头。 “那你还回来找我们。” 陈静有些不满。 “就是不知道,我才需要拜託你们寻找,但我觉得,应该和宋梓有关。” 无论是未来的陆巢遇见的金髮版本的宋班长,还是关於猎犬,乃至於未来种满麦穗的那片荒原,都紧紧围绕著这个短髮少女。 甚至,可能今天一整天遇见的所有怪事,都与之有关。 “这样么。” 陆巢思考著,旁边的陈静也一同看向了正趴在被子里的宋班长,眼下宋班长也陷入沉思。 似乎想要挖掘出什么线索来。 气氛有些冷场。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你帮我看看这件黑色晶体。” “要想按照你说的那样,对抗那位支配者,使用秘密道具的力量必不可少的,但我现在又没有办法把这些秘密道具通过正常手段保存到二十二世纪,再拿出来。” “那么,就只能用这枚黑色晶体强行激活,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其中的副作用?” 陆巢大致描述了一下副作用的特徵,比如:出现幻觉、耳边发生幻听、情绪状態不稳定、不时出现诱导性的话语干涉正常思维、还有,心理年龄暂时退回到孩童时期。 “儘管,我不记得你所说的会听到些奇怪的声音,是指什么声音。”男人沉吟道,“我现在著实回忆不起来了。” “事实上,和我刚才讲的一样,从你今早没被那辆失控校车撞到开始,歷史就已经出现分歧,我们两人获得这种黑色晶体和小人书时面对的状况,也截然不同。” 男人捏起黑色晶体,在指尖细细端详。 即便失去了製作道具的能力,他的眼力仍在。 “你可以考虑適当在道具中增添点副作用,道具结构本身的不稳定,可以一定程度上稀释这种黑色晶体带来的影响。” “或者,你可以多经歷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根据你的说法,这种现象是在你的负面情绪紧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突然激烈起来。” “適当调整情绪,多体验生活,多做感兴趣的事,应该会好不少。” “也不必太过警惕,既然这是一件物品,那么,就有被使用的可能,过于谨慎,什么都不敢,反而易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最后男人把手里的物件还给陆巢,並作出总结。 “至於它的来歷,製作出它的人,我推测可能是想要……驯服你?就像在调教宠物一样,只要宠物按照某种方向动作,就会给你奖励,但同时也在不断改变你的性格。” “可只要你比较节制,不像真的宠物那样贪婪,应当就可以控制住……毕竟,就算是再厉害的训狗师,也会遇见自己的哈士奇,能趁著夜色薅断链子翻墙而走。” “……” “那么,你有什么需要提醒我们的吗?”宋梓將用於躲藏的被子重新叠好,问,“既然回来一趟,总得给点其它有效的情报吧,不能光说一句:希望我们能对付那位叫做姆西斯哈的支配者,改变未来吧?” “情报……有……” “据我所知,那傢伙在未来安排了两只猎犬来到了千禧年,它们分別融入人类社会中,暗中布置,一旦歷史可能出现偏差,便立即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让那座金色的原野……也就是將姆西斯哈的箱庭世界提前降临,彻底解决一切问题。” 陆巢心中一紧,他清楚,凭藉任意气体和时光机的权柄组合,確实能达成男人口中的布置,让未来的场景穿越时空的束缚,被转移到现在。 但前提是任意气体能够在短时间內覆盖整颗星球。 “总之,姆西斯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你的『危险性』,所以今早才会动手。” “嗯?等下。” “两只猎犬?” 陆巢想起白天遇见的那只。 “这样看,我们似乎已经成功解决了其中之一。” 另外通过男人的话,他已经进一步確定有幕后黑手了。 如果要融入人类社会,首先要学会的便是正常说话和交流,可按照他今早看到的那只猎犬的状態,似乎不像能正常沟通的样子。 必然是被控制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解决了一只,就只剩一层保险……另一只偽装成人类的猎犬应该也会儘快行动。”男人摇头道,“我建议你们儘快找到对方,那只偽装成人类的猎犬应该就生活在俊红镇周围,甚至,说不定就住在八家台村。” “为什么不多派几只过来,那样做什么不都更快吗?”陈静质疑道。 “没那么简单,猎犬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生物,更是未来这颗星球上唯一的高智慧种族,天然和人类的概念產生了矛盾。” “它们也討厌人类生活的环境。” “据我所知,那两只成功来到了这个时代的猎犬,也是依靠著两件权柄的庇护,才能像正常人一样长时间生活,而不至於被排斥驱逐回原本的时间段,分別是任意气体,以及……” 说到这里时,对面突然停住了,想不起来了。 “时光机?” 陆巢试图补充上对方缺失的词汇。 “不是时光机,绝对不是时光机,每位支配者都有三件权柄,我想要说的就是第三件……可是……我想不起来。”男人回道。 陆巢问:“那时光机呢?” “时光机暂时被我偷了。” 男人指向抽屉。 “总之,这三件东西构成的三位一体循环,是那位姆西斯哈的权柄来源。” “它们还没办法损坏,就算我將时光机偷走了,对方依然能够使用这股力量,我只能寄希望於对方不知道我现在前往了哪个时代。” 聊到这里时,陆巢眉头一皱,他想到今早看到的那位紫裙少女,几乎就在眼前青年离开的前后脚,便来到了这个时代。 难道是其在確认什么? 比如,不断缩小青年可能会逃往的时代范围。 他的目光投向对方,又猛地转向不远处的抽屉,瞳孔骤然收缩。 姆西斯哈寻找的时间点就是今天晚上,並且,偏差正逐渐缩小,很可能已经找过来了! “咕咯……” 就在这念头出现的下一刻,陆巢先是听到了什么怪动静,询问其他人,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然后一群人全部从炕上离开,开始寻找来源,直到陆巢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景象,嘴巴都张大了。 只见,在那混沌般的色彩中,在那无数流过的时钟图案的深处,正有一群难以名状的生物飞速前进著,它们身形修长,像是雾又像是实体,轮廓正不断变换著,在这时光般的隧道中,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周围,不时出现仿佛玻璃被打碎般扩张的蛛网裂纹。 咕咯——! 密集的嘶吼声,正不断渗透入周遭的所有时代。 陆巢意识到,那些在荒郊野外突然听见嚎叫、却找不到源头的故事,恐怕正是源自这种动静。 眼看著这群东西就要逼近敞开的抽屉口,他猛地关上抽屉,用擀麵杖从內部將其卡死。 少年嘴巴张大著,坐在地上,有点不知所措,可很快又赶忙爬起来。 他重生前读过网络小说,里面记载修仙文中大帝横渡虚空,独断万古时的场景,眼下则是亲眼见到了。 更何况……那是一群正横渡时光隧道,视时间长河於无物的肉装大帝。 不慌是不可能的。 “快撤,有东西追著你过来了!” 陆巢转头朝未来的自己吼道。 紧接著,少年立即直奔座机电话,飞速在上面拨打按钮,举起话筒,里面传来嘟嘟声,没一会功夫,对面接通了,是侯志云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一瞬间就是四个问题。 对面也听到了陆巢这边一团乱麻的动静。 陆巢没解释,只是快速问了几个问题,便匆忙掛断电话。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向大家宣布起眼下將会面临的灾难。 “……” “傻孩子们,快跑啊。” “是猎犬,有一群猎犬正在从时光隧道中向我们这个时代而来,准备肘击我们。” 听到陆巢这么一说,在场的眾人全都神色一变。 宋班长很听话,已经抬起脚步准备向走廊撤了。 陈静还想和那帮子猎犬硬碰硬打一架,但是见识过猎犬战斗力的陆巢不敢赌。 便强拉著单马尾少女的手往外面冲。 可就在这时,少年侧过头去看向未来的自己时,却发现青年呆愣在原地,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表情也开始变得呆滯,脖子上套著的项圈正缓缓发著光亮。 不时……从中传出好似铃鐺般作响的动静。 第32章 暂退(5K) 快跑,要了命了! 整张榆木桌子因其內在的震动,在原地疯狂跳舞,上下翻腾。 活像烧开的水壶盖。 看得陆巢心惊肉跳。 那根擀麵杖更是不堪重负,隨时可能断裂,眼见著撑不住了。 大团浓雾正从抽屉缝隙向外渗透,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覆盖了大半臥室。 少年现在有点理解被开门查水錶是个什么感觉,未来的自己把时光机偷了,而自己正在窝藏他,少说也是个从犯。 这要是被抽屉里那群猎犬逮住还得了。 姆西斯哈有大的版本弄,猎犬们也有他这个小的版本可以弄。 不久前,他才听青年描述过未来的宋梓是何等变態,到时候,万一让猎犬们搞些什么回交育种,完全有可能…… 我不要去哥布林洞窟当圣女啊! 陆巢立即试图强行把身旁的青年带走,但就在下一刻,一道紫色身影已从那雾中走来,伴隨那清脆的铃鐺声响,来到他的面前。 强烈的危险感促使少年取出了空气炮。 而紫裙少女只是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微微垂落,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炮口。 她熟练地將已陷入昏迷的青年制住,掩在身后。 宋梓与那紫裙少女对视在一起。 对面没什么反应,但宋班长已经完全呆滯了。 因为她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恰若放了面镜子,一时间,除去发色和紫裙少女那作为母亲后,自然形成的成熟韵味外,分不清彼此。 短短一个多小时內,陆巢和宋梓都与未来的自己见面了。 在这千禧年的乡下房间中,亮起的灯光色泽泛黄,明亮而不刺眼,不知曾有多少人,怀揣著梦想,从这个迷茫的时代出发。 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有的人兜中满满盈盈,有的人兜中空空如也。 臥室木门上的“人间烟火,生活如沸”,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舞。 站在这样的屋中向后回望,往往还能看到那个曾置身於其中的小小自己,其正摸向兜中,好似还能摸到那亮闪闪的一元硬幣…… 就像…… 自己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那个年代。 “让开!” 陆巢一声厉喝,將宋班长拉向身后。 紫裙少女遮掩著青年,而陆巢则遮掩著宋梓,两者在这一刻仿佛形成了对应,一时都有些恍惚。 硕大的白色烟雾在房间中炸开。 这一声炸响,恰如千禧年的烟花和鞭炮,儼然分割於过去和未来两个时代之间。 隨著口中信號发出,秘密道具也正式启动,由课本捲曲而成的炮筒嗡嗡作响。 紫裙少女的身上崩出一道血花,炸裂的气团於白皙漂亮的面颊上留下微弱的伤口,髮丝飘扬。 而少女身后的那个青年人则毫髮无伤。 对方受伤了。 但眼前这一幕却看得陆巢瞳孔震动,他可很清楚空气炮的威力,之前同那金髮怪物较量时,只要能成功击中,一炮就足以给对方身上轰出血洞……可是当下,却只不过是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口。 姆西斯哈没有恋战,紫裙少女的脚步向后踏出,轻轻將手里的链子……宛若给妻子披婚纱般,系在身后青年的脖颈项圈上,然后牵著其的手,隱没在了那名为任意气体的大雾里,很快消散不见。 看起来是暂时空间跳跃到其他地方去了。 也能看出来,只要对方想,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光是凭藉这神出鬼没的任意气体,空气炮就完全无法打中。 刚才明显是对方哪怕拼著被这东西击中,稍微受点伤,也要把那个青年带走。 幸好情报已经交接到位。 趁紫裙少女被逼退的功夫。 陆巢打算带陈静和宋梓,先从这房间赶紧离开再说。 大雾没因那紫裙少女的消失而停下,而是继续从抽屉中涌出,从最开始占据一角到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接著,陆巢赶忙劝住正准备往嘴里塞辣椒的宋班长,提醒对方这是他的家,不能拆房子。 也不能像早晨时一样把房子轰没。 “你是能变狼,不是变哈士奇。” 他可太怕自己家也像早晨时那栋屋子般,变成灰了。 再说,此时外面又没有拿烟气做封堵,早晨的战术已经没法用了。 幸好宋梓很善解人意,点点头,便和大家一同埋头向外面的走廊衝去。 结果刚推开房门,便见身后抽屉涌出的浓雾已足以形成一只体型较小的猎犬,被雾气包裹的深绿色骨骼结构舒展著,瓣状口器內长长的吸管状舌头捲曲起来,拿住瓷粉画板,好奇地放到面前仔细观察。 直到在抽屉中嘶吼声的催促下,才不沮丧地放下它,朝他们直扑而来。 时刻注意著后方的陆巢看到了对方……为拖延时间,他隨手拎起旁边晾衣服用的长木桿。 大喊一声: “接著!” 隨即像標枪一般掷向对方。 然后,只见长相狰狞的猎犬不自觉地张嘴,缝隙中那些居然看起来有点可爱的红色眼睛中满是懵逼,但很快又叼著长木桿冲向屋外,结果横著的长木桿在门上卡住,撞了个结实。 瞬间摔个狗仰狗翻。 事实证明,这种生物叫做猎犬是有道理的,这不就直接撞上狗界难题了。 但很可惜,这种狗界难题要是遇上一般的狗,可能就困人家一辈子了 而那只“高等智慧生物”则选择把木桿直接咬断,衝出来。 孩子是有点笨,但劲儿大。 门缝中夹著的“富婆借种”报纸,也因它的动作被风颳走,不知会便宜哪家贪玩的孩子,开启其钢丝球花语是隱忍的逆袭之路。 爭取的时间够了。 此时,几人已经成功脱离危险范围,来到院中。 身后,在那从屋中蔓延出来的白色大雾內,有猎犬身躯正一点点地从窗户缝隙,烟囱等地方钻出来。 体型远没早晨时看到的那么夸张,整体也就和正常的大型犬类差不多。 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短时间內,整栋房屋简直像是块正不断向周围延伸出肢体的膨胀肉团。 陆巢几人因院门上锁,打开太耗时间,乾脆决定翻墙出去。 门边围墙內堆著不少废弃砖块,他们可以通过这些砖块轻鬆爬到围墙上,陆巢小时候可没少这样巡视自己幻想中的城堡。 想像著它如何如何坚固。 结果现在变成了给自己插旗,毕竟,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他们踩向砖头,翻上了围墙。 大雾夹杂著猎犬们的嘶吼声,不断追逐著。 陆巢跑到一半时,实在有些跑不动了,天可见怜,光是这一天的运动量,赶上他一个月的了。 打了两场大战,一场小战。 现在是第三场大战。 他是技术人员,不是前线战斗人员。 他差点就想直接坐下,该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看那帮猎犬的样子,和早上的不太相同,脸上没那种狂暴的凶相。 最坏的结果想必也只不过是被它们控制起来,带去做o努力……哦,看那个未来的自己的模样,好像这个也不太好。 哪怕,那些猎犬看外观好像都是女孩子,母的…… 幸好,旁边的宋梓和陈静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继续赶路。 一路上。 由於还远未到深夜,路边平房中有几个灯光还亮著,今晚天气也不错,头顶的月亮大的很。 而没人知道的角落,在那一栋栋明亮灯火之外,那条已然无人的乡间小道上,孩子们正在月色的满盈下奔跑,有著他们那关乎整个世界的小秘密。 这群猎犬行动之际,会自带那种白色的大雾,能够吸收声音,没能引起特別大的注意。 要不这场大战,大概能把整个村子都闹翻天。 只有一路树上的鸽子和鸟雀遭了殃,於猎犬们的低声嘶吼驱赶中,嚇得四散奔逃。 路上的时候,趁著双方还有点距离,陆巢抽时间翻进附近张叔的院子,悄无声息地解了他家那只大狼狗的锁链,將之揣进兜里。 ……这狗已经被他嚇破胆了,不敢反抗,十分諂媚地摇著尾巴,满脸都是:爷,您啥时候走。 拿到东西。 几人为避免造成特別大的影响,一路向山的方向跑去,那边树木比较多,地形也比较复杂,方便几人尝试把这群傢伙绕开。 他们所走的大都是土路,高低不平,起伏不定,偶尔在土壤中还混杂几块大石头,一些小轿车能勉强从中通行,但大都屁股要遭殃,两瓣的能顛成八瓣的。 通过这些土路,不太熟悉的人,往往不知不觉,便能走到其它村子,其中有的村子乾脆就在那半山腰扎根,光上个学都需要翻山越岭,消息不灵通,比八家台这边还要落后。 小时候,重生前的陆巢有段时间就老往山里跑,便是怀疑宋梓是不是被卖到了山里的其它村子中。 但对於那些熟悉路的人来说,这些地方往往也会成为抄近路的首选,进而会在未来的高德地图上占据一席之地。 在宋班长和陈静的拖拽下,陆巢踏过一块石头,仰头望去,正好见到一只体型硕大的松鼠,从枝干上跳跃而过。 八家台村附近的山林中,时常有些野生动物活动,野兔子、野狐狸、野鸡、野猪……至於狼群,儘管稀少,但隔个几年,在山林深处也会见到。 据说是因为这座山林连接著一座相当大的山脉,临近冬天,食物稀少,山里面的动物有时就会迁移到这附近。 平常时也偶尔会有小动物为了躲避天敌和捕食者,偷偷藏到人类居所……儘管多半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对於各种野生动物的分级保护还不算完善,在山中丟块石头,砸到只动物,大都会选择拿回家尝尝咸淡。 在大下岗期间,这种现象就更不少了。 不像后来,压根不敢碰,都得上网查查,是不是保护品种。 目前,这帮小傢伙们还至少得挺个几年的时间,才有幸福日子。 事实上,不止动物会迁移,树木也会迁移,只要把时间跨度放长一点,大都会发现这处山林中的树木和远处那座巨大山脉中的树木,在树种上存在一定的关联。 樺树、松树、白杨树、柏树…… 都是些北方相当常见的抗寒树种。 同时陆巢也一边喘著气,一边努力和另外两人商量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少年无意间望向旁边的短髮少女……他发现宋梓的步伐极为灵巧,相当適应周围的环境,简直如同回家了般。 他刚才给侯志云打过电话,问了去山上最快的路线,为以防万一,他之前还准备过应急计划,没想到居然真用上了。 陆巢现在便將计划简短地讲给两人听,並將之前用刘老太赶集手套缝製的【超人手套】交给陈静。 少年还记得自己其实是个技术人员。 里面已经放好了之前从那金髮怪物中获得的晶体,黑斑充盈,可以肆意发挥。 而当陈静接过那双手套时,陆巢突然观察到自己口袋中有张卡片微微发量,是陈静的那张,其上,开始真正浮现出那幅图案,而不再是一闪即逝。 只不过,图案仍然非常虚幻,仅那双蓝色手套的部分完全凝实,其余——无论红色披风,银质长剑,还是梦境般的倒影,都依然保持暗淡,如那將息的烛火,一吹便散。 总感觉有点像拼拼图,凑齐这些东西便会发生些什么? 而这也证实了陆巢的推测。 这可能便是完全激活这张卡片的条件。 猎犬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三人刚进入山区,尚未完全深入林地,正处於一道山坡上时。 那道紫裙的身影……亦即青年口中未来的宋梓、猎犬之王、廷达罗斯的领主、伟大的未来支配者、未来地球的主宰【姆西斯哈】,已然带著猎犬群追至近前,几人甚至能看清雾中逼近的影子。 此时,无论是陈静还是宋班长都不见踪影,只剩下陆巢一人回过身来,將双手插进衣兜中,装作很酷的样子,直面猎犬和那位紫裙少女。 看得少女颇为奇怪,眼下正歪著头,想要瞧瞧陆巢打算做什么? “……” 只见,陆巢已经开始为自己进行打扮了,他先给自己脖子套上了项圈……就是之前从张叔家大狼狗脖子上借来的那副。 接著,蹲在地上。 长相可爱的黑髮少年一手拎住链子像是要递给对方,另一只手则如招財猫般举起来,缓缓上下摆动,口中轻轻唤了声: “喵。” “主人们~” “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把对方干愣住了,少女旁边的猎犬们也有些躁动不安。 “……” 【姆西斯哈】整个“人”都停在那里,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动作轻柔了些,似乎在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让自己显得更好看,更体面。 自从刚刚出场,这位紫裙少女就没有任何交流的想法。 就仿佛某些事情在她眼中已然註定。 面对註定的结果,没有必要浪费口舌。 而就在对方整理衣服的时候,陆巢已悄然间把手揣进衣兜中,套上了炮筒。 抬手就是一发空气炮。 诈降! 偷袭! 是的,趁机偷袭,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脸这东西是奢侈品。 少年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空气如漩涡般匯集在圆筒中,空气所压成的气团,撕开了土壤,拋飞了杂草,直奔那脸上已经存在一道血痕的紫裙少女,她只来得及略微扫了下衣摆。 將手臂挡在身前。 而当空气炮炸起的烟尘还未散尽,瞬间,一道火柱便从旁边喷吐而来,宋班长从树后转出身形,已经把面庞上的围巾拉至脖颈,那张狼吻裂开到极致,携带著高温的火焰正源源不断的从中释放。 空气炮本就压缩的氧气瞬间爆燃。 “嗷!” 当宋梓的脸憋得通红,火焰才堪堪停止。 而这时,旁边一棵松树上树叶正沙沙作响,似有人影在其中活动著手腕,那对蓝色手套极富弹性地被其固定住。 手指极其贴合。 仿佛就是为其而生。 陈静直接从树上跳落,就要扼住对方的喉咙,把对方脑袋掰下来。 这傢伙打架绝不含糊。 那双蓝色的手套更是將少女的力量增幅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哪怕只是从树上跃下的一瞬间,短暂地用来维持自身平衡而抓住树枝,那棵树便直接拦腰扯断。 火焰的余温环绕在她周围。 而少女丝毫未见害怕,伸出手便要扼住那紫裙少女的脖子。 这是陆巢他们在一路上商量的作战计划,三方面的绞杀。 顺序是:陆巢先诱敌在前打上一发空气炮,隨即宋班长尝试打伤对方,最次也要干扰对方行动,而最后的杀招则在陈静身上。 无论是陆巢还是宋梓,对未来的自己下手都极狠,一个能不管未来的自己死活,面对面打出一发空气炮,逼迫姆西斯哈用自己的身体来接。 一个能直接放火烧自己,全力出手。 该干就干,动手时毫不含糊。 但无论是陆巢还是宋梓都没有高估自己,他们全力一击,能够勉强对抗,或者说,拖延那个大人版的宋班长的脚步就够了。 真正的杀招是…… “……诺登斯?” 终於,火中的紫裙少女不再沉默。她偏过头,望向面前的单马尾少女,轻声发问。 可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静已牢牢扼住了对方白皙的脖颈,留下深深指痕,紧接著另外一只手蓄力,便迎头砸落下去! “砰——!!!” 地面开裂,碎石扬起,恐怖的衝击波以其为中心,层层向周遭扩散,表面的土壤当场被生生拋走了一层。 宛若泥石流般衝过周围的林木,接连折断数根才停止。 第33章 孕袋、鸽群与放大灯(求追读) 这动静,震得陆巢双耳嗡鸣。 简直像有谁在他脑內敲钟,晃得脑浆都快摇匀了。 超人手套对陈静的增幅,比对之前那个金髮怪物的增幅强多了,他觉得如果是自己挨上这一拳,能剩个沫,都是老天垂青。 而在那炸起的泥浆中…… 一道冰冷的嗓音从中传来,只是语调异常嘶哑。 “真好啊。” 金色的阴影在那大雾中若隱若现。 “你活过来了……不,你只是暂时能动了而已。” “瞧瞧你这副模样,一具会动的尸体?你的闪避斗篷呢?你用造梦机拿到的白银之剑呢?” “还有……你的箱庭呢?你的眷属呢?” “都没有?”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费些工夫,这次可用不上別的傢伙帮忙。” 隨著话语落下。 区別於平滑流淌的常態时空,以破碎片段呈现的“角状时空”开始震颤,有东西正从中被拖出来,似从记忆中流淌而出的凝固油画。 少男少女周遭的时间出现了诡异的“断点”,仿佛原本连续的直线被斩成数截。 树木茂盛又朽败、昆虫结茧又探翅、植被翠绿又干黄,乃至不幸跑过的零星几只老鼠……亦时而呈现幼態,时而露出挣扎著慌忙奔逃时的骨骸。 它们从萌芽到参天,直至腐朽成泥、归於白骨的每个瞬间,都被粗暴地拉扯出来,循环展示,如被解剖的標本。 刚刚还是一株幼苗,突然间就能变成参天大树,又能在下个瞬间变回青年状態,不再遵循原本完整的时间线。 紫裙少女罕见地生气了,身形在那烟雾中渐渐拉长,膨胀,直至,变成了一头金色巨狼缓慢踏出,每向前一步,夜晚的亮度就闪烁一次。 体型比之前宋梓变身的黑色版本,在个头上,要高上一圈。 仔细看去,身上的皮毛恍若是披著层厚厚的麦穗,正被风吹得泛起麦浪,其中埋藏著不知被谁丟弃的毛绒熊、空无一人的教室、卡顿泛蓝的电脑屏幕、只能拍出模糊像素的照相机、一本本堆砌在角落的漫画,一道道只剩下轮廓的身影…… 似乎,都是些被遗忘在记忆中的事物。 而在那皮毛下的躯体则是不定型的,每寸血肉组织都变成了不规则的多面稜角,隨著它的移动时刻变换著形状,调整著最佳的进攻姿势。 而在那皮毛外,则时刻环绕白色大雾,化作这位支配者天然的防护屏障。 確保只要其想,便能穿过任何坚硬的物质,抵达任何想要去往的地方。 狭长的狼吻能如花瓣裂开,森白密集的獠牙如象牙般探出嘴角。 这便是其真正的样子,不再穿著曾经作为宋梓时的那一身皮套,而是以未来的支配者【姆西斯哈】,这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態降临。 不……或许这也只是其展现出来的,人们所能理解的模样。 並不恐怖,反而在看多了后,居然带著种莫名的浪漫感。 这便是角状时空的主人。 【我听过一个具有浪漫色彩的说法,可以触碰,交谈,拥有生命的人们生活在连续的呈曲线状的时空中;而那些只存在於其他人记忆的事物,被曲状时空的人想起时才会真实存在,便生活在角状的,不连续的,片段化,跳跃式流动的时空中。】 陆巢仰望著,他目睹著这一幕,莫名想起了在今天早晨,自己追寻对方脚步时,脑海中回忆起的內容。 ……是谁,跟他讲过这个说法呢? 就是……宋梓吗? 不过,对方还是受伤了,在那金色皮毛下的棱形躯体,有个地方明显剧烈凹陷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消散的烟尘中倒飞而出。 是陈静。 她的手腕残留著刚才抓握时扯下来的烟气,零星麦穗皮毛,隨著指节活动而被扫开。 看起来一切正常,並无大碍,凌空调整身形,双脚落地后滑出两道深痕,稳稳停住。 而就在这时,一道同样庞大的阴影出现在陈静身后,其身上那漆黑的毛髮、体型所投射出的阴影护住了她,为这位单马尾少女披上了一层裘绒,阻拦下继续施压而来的气势。 那是一只黑色巨狼,长著张人脸,儘管外表恐怖,可相比起对方,还维持著正常的物质结构,由血肉组成。 “嗷呜——” “嗷呜——” 接连两声嘶吼,大雾和火焰於其间瀰漫。 隨后,便是巨物间的撞击,当口和对方撕咬起来。 展开了自己杀自己的死斗。 陈静则不断发力,震开周遭试图合拢的雾气,藉助著黑色巨狼的掩护顺利撤出,游走於战场边缘寻觅机会,伺机再次扼向对方的喉咙。 而远处。 当那头金色巨狼出现时,陆巢再一次看到了那片原野,它们充斥在其周围弥散的大雾中,作为倒影,比上次要清晰不少。 不知是否是这段“未来”即將降临“过去”的徵兆,陆巢甚至发现,原野上那些螺旋尖塔表面,原本自己看不懂的文字,这次居然能看懂了。 上面写著: 【被遗忘的廷达罗斯是伟大之狼的牧场,牧场中游荡著被遗忘之物所化的猎犬,它们四处征战,生活在物资贫乏的夹缝中,直至身形被消磨成绿色的骨头,忍受著飢饿和痛苦】 【直到击败了所有的对手和它们的眷属,来到了地球中的孕袋內,作为新的造物於此真正诞生,並终有一天,將从未来返回过去】 【回到它们真正的家……】 目睹那壮观的景象,强者间的战斗,少年觉得自己就算死也值回票价了。 只是这几句话有些不太对劲。 我是孕袋? 就在陆巢全神贯注於远处战斗时。 他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旁边舔了舔自己,紧接著,便顺著他的指尖一点点向上,从手腕环到肘部,那舌头如触手般滑腻,粉嫩嫩的,带著种天然的柔韧性。 少年侧身便看到一只猎犬正停在自己身边,优雅的端坐在地,和它那时刻保持著体面的母亲相差不大,如吸管状的长舌像情侣约会时牵手般与他相握,对方似乎还有那么点害羞,不太敢看他。 绿色肋骨间的眼睛扑闪起来。 然后,是更多更多在迷雾中闪烁的眼睛。 陆巢手里套著可怜的空气炮,面对著正呲牙咧嘴的一帮猎犬,他居然从这些生物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狡黠的意味。 无一例外都在注视著他脖颈上的项圈。 “你们这性癖也不太对劲……” 少年先眺望远处,当下,陈静和宋班长和那位支配者间的战斗正处於白热化阶段,肯定是帮不了他的忙了。 “呃……” “我也要打吗?” 那只舔著陆巢掌心的猎犬点了点头。 少年的表情也瞬间耷拉下去,慢悠悠地向前方走,片刻后抬起头,试探地问道: “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一起坐著谈谈心?” 他儘量挤出慈祥的微笑,试图缓和双方关係。 但很明显,这群猎犬对他的態度不太好,当即,从四面八方围捕而来。 如果这是一篇本子的话,大概会是这么个標题: 《我的年幼父亲》 而为了不成为本子的主角。 樺树林中。 陆巢手持空气炮,时而以作威慑,时而虚张声势,且战且退。 他试图拖延时间。 如果陈静和宋梓那边在对抗姆西斯哈时,属於略占下风,那么他这里已经开始溃败了,隨时准备转进如风。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在缠斗中,陆巢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战局的问题。 因为……他从这猎犬群中看到了一只相当熟悉的傢伙,正是之前在清晨时袭击他和宋梓的那只,陆巢確信自己没有看错,当时在屋外点火时,他都差点钻进对方嘴里了,对方嘴里有几颗牙,他都能记清楚。 刚才还没太注意,让这傢伙来到了近前,甚至用舌头牵了他的手,直到现在这才认出来。 而对方眼下似乎正担当著这群猎犬的领班,刚刚在抽屉中出声,催促著外面那只小猎犬的恐怕也是它。 这帮傢伙居然杀不死,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復活了! 难怪一直有恃无恐。 它们具有不死性,最多只能將其从这个时代驱逐出去。 只是看起来没有早晨那时候强了,体型也恢復了正常,没办法肆意膨胀。 儘管手里的空气炮对这帮傢伙是特攻,能轻易打穿任意气体,进而能伤到它们。 但是,看这群猎犬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吃的態度。 这东西搞不好也没办法彻底杀死它们,最多暂时將它们击溃驱散。 “砰!” 而就在这时,屋漏偏逢连夜雨。 又一次轻轻发出信號后,陆巢却並没见到手上套著的课本再度发射出压缩空气。 他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里面放著的那枚黑色晶体,在折腾了一整天后,终於在刚刚宣告寿终正寢了 能源耗尽,空气炮成了唬人的摆设,赌的就是“枪里没有子弹”。 没办法,最后陆巢甚至上树了,有的猎犬起初想要爬上来,但被陆巢用空气炮挨个做了威慑,谁往上便嚇唬著要点谁,进而导致它们开始在树下轮流啃树干,不时还有点內訌,在討论待会怎么分赃,谁第一个来。 互相咬著嘴筒子爭执不下。 陆巢看著树下这群傢伙,简直无语了,活像一只被家犬们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可怜小猫咪,此时也就只能喵喵叫了。 他抱著树干继续眺望远处,目睹那两只四五米的庞然大物间的较量。 宋班长所化的黑狼在正面抗衡中明显不敌,无论战斗经验还是身体强度都差了一大截,更关键的是对面那只金色巨狼能轻易消失在雾气內,並瞬间出现在难以確认的角度。 其有好几次都被那金色巨狼扑倒在地,用那裂瓣大嘴咬住喉咙,差点咬死,多亏陈静用手套强行將其掰开才得救。 陆巢三人组手段尽出。 陈静加上宋梓两人才能勉强和对方斗一斗,这也让陆巢判断出绝对不能打消耗战。 他自己的“能源”已空,陈静手套的能量虽仍充足,可一旦他这边拖不住猎犬,势必影响主战场,直到负责扛线的宋班长身体也撑不住,便是他们落败的时候。 陆巢观察著战斗,看准两边交错的一个机会,突然,將手按向了自己怀中的卡片,紧接著七彩的光亮闪烁而出,像是树顶上突然点亮了一颗星星。 陆巢站在树上,举著好朋友通讯卡朝下方高喊:“谁人敢打我?谁人能打我?!” 他竭力吸引著猎犬们的注意力,避免它们干扰主战场。 黑色巨狼嘶吼两声,咳出血渍,身上满是伤口,开始同对方拉开距离。 它的喉咙深处,有恐怖的火焰开始聚集,相比清晨时分,在宋梓眼下这黑色巨狼的外形,口中匯聚的炽烈光芒显得更加骇人,滚滚黑烟如倒转的瀑布般直衝天际。 狼烟摇曳。 而陈静那边也收到信號,纤瘦的腿肚绷紧,迅速远离,避免被接下来的攻击波及。 光炮。 耀眼的光芒在山坡上炸亮,顷刻间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仿佛升起了一颗微型太阳。 而对面,那只金色巨狼的口中同样匯聚起火焰,那火焰並非光炮的柱状,威势也不如宋梓的壮观,却是纯粹的金色。 儘管匯聚稍晚,两者口中的毁灭性能量几乎同时喷发。 光柱与金焰猛烈对撞。 温度急剧飆升,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热浪,飘落的树叶瞬间化为飞灰。周围的土壤与树木几乎被直接熔化成液態,如同翻滚的岩浆般流淌,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置身高处的少年在热浪中眯起眼,勉强看清了火海中的景象。 陆巢视为杀手鐧、几乎掏空两人的一发光炮,仅仅与对方的金焰平分秋色,甚至只能说略占一丝上风,在白色光炮即將压到姆西斯哈之前,便被对方更持久、更庞大的火焰输出硬生生推了回来。 犹如一辆虎式坦克陷入t-34的海洋,纵然单发威力与气势更胜,终究败在了绝对的数量与持续的消耗之下。 更何况,宋梓喷吐火焰时喉间显然承受著巨大痛苦,而对方似乎毫无感觉,於是,量变最终压倒了质变。 当所有热浪、尘埃、灰烬与浓烟渐渐散去。 结局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名为姆西斯哈的支配者完好无损,而黑色巨狼周身已冒出浓浓黑烟,本就漆黑如墨的毛髮看不出哪里烧焦了,只闻到一股浓烈肉香。 像一栋即將倒塌的老建筑,在內在价值被完全榨乾后,徒留勉强撑起的外壳。 “咳。” 巨狼面上的人脸已显出不支,狼吻不时张开,溢出一股股黑烟。 站错边了,该站右边的。 陆巢甚至在心里抱怨起了玄学。 但他清楚,双方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能拼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唉。” 因这次力量透支,陆巢几乎动弹不得,眼前发黑,差点从树上栽下。 即便是强如陈静,此时也束手无策,只能一直朝陆巢的方向瞧,似乎是让他出点主意。 可是陆巢著实没招了,他这个狗头军师,如今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一路上使巧使诈,消耗,乃至於正面对抗,都失败了。 他甚至在绝望下,都生出一丝幽默感,想著:要不联繫侯志云吧,让他报警,让警察来把这群傢伙绳之以法。 就在几人渐趋油尽灯枯之际,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密集声响,仿佛有大群飞鸟掠过。 而就在那鸟群之中,有几只鸽子从中探出,正在反方向朝他们靠近,如交通封堵时逆著潮流前进的车辆,它们的爪子正抓握著什么,看起来,有些像是……手电筒? 接著,一道硕大的强光亮扫过。 “嚓!” “咕咕咕~!”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一只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型鸽子脑袋,猛地从林间探出来! 它身上的每片羽毛都大如门板,丰满的体型,石板般灰扑扑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小山,巨大翅膀拍动著,一只蜷起叉在“腰”侧,另一只则竖举向天。 活脱脱一副奥特曼变身的姿势。 陈静、宋梓、陆巢三人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鸽子,一时全都愣住了。 那头金色巨狼也骤然停住动作,隨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急速缩小,变回紫裙少女的模样。 她蹙眉盯著那只巨型鸽子,竟一言不发,倏然撤离了。 准確说,是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或者说……危险,於是选择了退走。 猎犬们重新回到雾中,隨即,雾也从包裹著山脉的状態消失。 不远处,那座“鸽子山”的体型也开始急剧收缩,转眼变回原本的大小,胖乎乎的一只,在空中忽上忽下。 陆巢虚弱地摆了摆手,另一边,宋梓也从黑色巨狼变回人形,瘫坐在地,灰头土脸,部分发梢已然烧焦,身上散发著微弱的焦香味,鲜血正顺著衣角滴落。 幸好校服还算完整,总不至於影响明天上学…… 同样摇摇欲坠的少年心中苦中作乐。 也多亏他见识过宋班长那强悍的恢復力,才没那么担心,否则早就想办法叫车去医院了。 只见那只胖鸽子似乎累坏了,停在一旁的警示牌上,不断蹦跳著,摇头晃脑,放鬆身体。 几只鸽子则抓著台老式录音机飞来,里面播放出经过处理的声音: 【看起来,你们遇上了麻烦】 【呲……喜欢我安排的出场方式吗?我听不少孩子说过,喜欢那种光之巨人,希望这能让你们感觉亲切些】 【……我叫周海涛,或许你们也知道这个名字,很高兴认识你们】 【请跟著这群鸽子吧,我已经做好招待准备了】 磁带转到底。 声音播放完毕,开始循环,並未等待三人的答覆,鸽群向远处飞去,在它们所指引的方向,陆巢隱约看见林间矗立著一座大宅,以及一座高高的防火瞭望塔。 第34章 与你重逢 听到“周海涛”这个名字。 陆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重生前,骂这个名字骂了一辈子,前不久还把砸人家窗户列进人生必做名单,现在听到正主邀请,没反应是不可能的。 即便对方刚救了自己。 他脑中却还是闪过那座传闻中藏著外星飞碟的巨大鸽舍,白天遇见的、疑似周海涛父亲的独臂周姓大爷,以及,对方口中那场“地震”。 这都证明著周海涛眼下是不是人类还另说呢,搞不好,真如周大爷所言,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外星人替换掉了。 陆巢本能地不想跟著鸽群去见面。 但他更怕就此分开后,那位姆西斯哈会带猎犬们杀个回马枪,发动二次袭击。 毕竟常言道:以己度人,凡事要代入进去,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他在代入自己后,发现自己確实会干这种缺德事,那么自然无法冒险。 陆巢实在不想再打一场大概率会输的仗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和这个周海涛见见再说。 三人小团队边走边窃窃私语。 討论著这么个地形,接下来开片要怎么占据地利,怎么对付天上的鸽群,活像是那位约会期间思考如果在咖啡厅外十字路口架机枪,能横扫多少敌人的將军。 宋梓身上的血已乾枯不少,至少不像刚刚那样如瀑布般往下淌,儘管还是飘著股肉香,短髮末梢也被血液粘成了一缕缕,但依旧可以正常行动……嗯,靠在陆巢身上行动。 像是个连体人。 看样子是腿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要不刚才也不至於瘫坐在地。 幸好这也能恢復……甚至,按照她的说法,半个小时就能好,而这半个小时內,大概也就只能靠著別人走了。 近距离接触下,那贴近脖子的呼吸声,搞得陆巢心臟跳个不停。 陈静状態倒还好,单马尾起毛都是小事,就是手腕处摔青了,搞得一路上陆巢被迫担任人形按摩机,帮助人家舒缓肌肉。 这时,陆巢才发现这丫头居然也知道疼,在揉到青紫的地方时,会扭过头去,会呜呜地发出些低频引擎轰鸣,只是真能忍而已。 校服的袖子下没什么肉,捏起来又软又舒服,尤其在夜晚时,会带著种冰凉凉的触感。 “我突然发现校服和你是真不搭。” 陆巢开了个小玩笑。 “你应该穿个休閒服外套和体恤衫,头上戴顶鸭舌帽,下半身再穿个短裤,把身体曲线再勾勒出来……这样明个我们就能拜把子了。” “那明天我就不穿校服了。”陈静打蛇隨棍上。 “不行。” 陆巢否决了,手上顿时更用力几分。 “你以为你怎么进教室的,我后面找老孔签的担保书,我现在是你的担保人,你出事了,老孔第一个拿我开刀。” “哦……” 陈静翻了个白眼。 “噗……” 旁边的宋梓见到这幕,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那紧张气氛也稍显缓解,当时她就在老师办公室,还记得陆巢那打著官腔,一本正经地跟老孔论述:一个人突然从问题学生,变成勤奋好学的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拿鲁智深举例子。 然后,试图论证陈静就是这样的孩子。 当老孔说陈静身上背著好几个大过时,陆巢又表示,这玩意说说也就算了,別连自己都骗,谁不知道最后记过都会在毕业时被消掉,搞得本来还坚持著至少让陈静母亲来一趟的老孔,只得选择先让其继续回去上课,看看这丫头的表现再决定后续。 这其实就是过关了。 其实老孔这么谨慎,宋梓也比较能理解,毕竟对方最近在评教职,材料都是她帮忙写的,人家自然不太愿意冒险。 想到这里时,宋班长笑得更开心了,围巾上全都是血,有些戴不上去,以至於那狼吻在笑起来时有些狰狞。 粉色舌头也一吐一吐的散热。 毕竟它也算是在罕见的透透气嘛。 被鸽群一路带到別墅附近,陆巢看向旁边早已荒废的高大防火塔,其通体由各种铁架搭建而成,顶部的窗户大都已经生锈脱落,空荡荡的露著个窟窿,其上的守林人,在后来也往往被评价为全国最孤独的职业。 还是各种鬼故事的重灾区。 这种防火塔在北方的森林深处很常见,但像这片八家台后方的小山林,他其实不太清楚当初修建它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安这么个东西是何意味? 可能原本八家台村是深山的一部分?后面周围发展起来,就渐渐不用了? 至於防火塔旁边的別墅。 陆巢仰头环顾四周,完全看不懂,这破地方荒山野岭的,没有任何配套设施,八家台村也並不富有,连医院都没个。 这帮有钱人在这建这么大个宅子,除去向家乡人炫富外也就没別的用了,光铺设水管、燃气都累得要死,何况上山也费劲。 难不成能避税? 鸽群从內部打开院门的门栓,几人走进一座带花园的院落,假山、盆栽、双层水泥別墅一应俱全,门前台阶还铺了大片瓷砖。 既不养鸡,也不养鸭。 主打一个浪费。 景致漂亮,布置精美,却透著股样板间的生硬感,似从杂誌上照搬下来,毫无灵气。 宛若一个完全不懂得审美的傢伙,胡乱一比一復刻出来。 別墅內灯火通明。 推门而入。 门边的鞋柜上放著只金蟾蜍,嘴里叼著真金块……上面標有克重和纯度,和那些叼著铜钱的金蟾蜍压根不像一个品种,逢年过节,蟾蜍们回家走亲戚,前者受尽吹捧,后者就只能缩在角落里敬酒了。 屋子里面置有大型鱼缸,里面是金龙鱼,鳞片很漂亮,供氧机正咕嚕咕嚕地往水中注入氧气。 以陆巢的眼光,这套配置已足够搞清楚这家主人是个怎样的“土豪”。 墙上掛著幅装裱好的字框,白纸黑字写著: 【穷人的生活没法过,只能卖儿卖女。三毛看见坐在筐里的两个將要出卖的孩子,男孩卖五万金圆券,女孩卖七万元】 【三毛心想,我要是被人买去,说不定还可以混口饭吃呢!於是在脖子上掛了块纸牌,写著“我卖一万元”】 陆巢认得。 內容出自《三毛流浪记》。 柜子上放著些不知是什么美容用品的罈罈罐罐,其中大都是些奇怪的白色粉末,往脸上涂的那种。 周海涛体格壮硕,脸型方方正正,梳著板寸头,身穿厚实的绒布睡袍,腰间束著黑色腰带。 屋內温暖,暖气片正散发热量,意味著地下煤气供应充足。 鸽子们有的落在屋顶,有的停在他肩头。那盏放大灯此刻也回到了他手中。 “你在意那幅框子?啊,那只是我挺喜欢的一些文学作品,閒著没事亲自拿毛笔写出来掛在墙上了,偶尔还会看著它琢磨某些人究竟是怎么能让同物种的其他人低声下气的,但没有太大收穫。” “仔细想想,上面內容倒和我如今的身份不太搭,但也懒得取下了。” 周海涛向推门而入的几人介绍道,语气颇为熟络。 也没有因为几个人才是初中生而表达出轻视。 这可能就是生意人的本领吧?无论和谁见面,无论是不是第一次见面,他们立马就能说出亲人般的话语。 “这处宅子就扎在山坡上,视野不错,你们可以来看看这扇窗户,正好能望到八家台村不少地方。” “即便是晚上,风景也很好。” “而你们是这个宅子的头几位客人,也只有我们才能享受到这样的风景。” 陈静闻言望去,悄悄握紧手套,连体宋班长的脑袋也搭到了少年的肩膀上,手已揣进衣兜,捏住一枚辣椒。 陆巢同样做好了指挥的准备,寻找起哪扇窗户最適合砸,隨时可以动手。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宝可梦训练家,一个状况不对,一个眼神对上就开始进行对战。 在这里打,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把整栋別墅拆掉都没关係,反正这又不是他家,而且远离八家台村,不至於造成伤亡。 其实也不怪陆巢如此如临大敌。 毕竟对方展示的那支奇特手电筒,他认识……那物件能够放大物质,这种东西的存在,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这可不是某些作品里,可以把oo放大那么简单。 在中国各种古神话中,一直有放大体型作战的相关內容,其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法天象地】了,即便是自然界中,也时常秉持著体型为王的道理。 “倒也不必这样紧张。” “之所以邀请你们,是打算和你们谈一场特殊的合作。” 周海涛见到几人警惕的模样,开门见山道。 他有意拉近彼此距离,仿佛两边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对彼此都有些认知基础的朋友。 “一场拯救未来的合作。” “其实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安排鸽子在观察你。” “你也看明白了,刚才的事情已经证明,光靠你们完全没办法对付那群傢伙,事实上,就算加上我的支援,也只能暂时將其逼退。” “相应的,若是没有你们的帮助,光靠我也没有和刚才那位对抗的资本。” “……” 一直在观察著? 陆巢想到了早晨大雾期间站在路牌上,看著自己的那群鸽子。 “你说想要合作?” 他皱了皱眉头,突然道:“那你能不能把刚刚用的那个灯借我们一段时间。” “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合作嘛。” 少年乾脆狮子大开口。 “哈哈,这当然是不行了,但是如果你们有困难,下次,我会再带著这件东西去支援的。”周海涛笑著摇了摇头,对於这种无理的请求,也没生气。 “……那我可不信你。” 陆巢也直白道。 “你能从早晨看戏看到现在,刚刚才愿意出手帮忙,我又怎么能信得了你呢?別哪天到时候把我们卖了,我们都不知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有些事情你们总得自己经歷了,才有合作的基础。” 周海涛笑呵呵地邀请几人也別站著了,先坐下,喝点茶,用点点心,陆巢很熟这一套,在对方的邀请下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准备打持久战。 而宋梓则暂时改连体到了陈静那边,依然像是两个门卫,停在门口。 面对著少年那“別跟他客气,儘管过来”的招手。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陈静开口说了句:“我不去,这人看著不像好人,我还是在门口更好。” “嗯。” 最终,只得是宋梓脱离了门卫的岗位,一瘸一拐,坐到了陆巢旁边,以便让己方显得更有气势些。 “不过,姑且我还是表达些诚意吧,要不估计您能跟我耗一晚上……真是老练,不像个正常孩子,看您的表情,您可能还很好奇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周海涛主动向陆巢介绍起那个手电筒的来歷,只见他將之对准桌上的一壶茶水,再调整角度打开开关。 一瞬间。 无论是壶,还是里面的茶水,全部都放大了整整一倍。 如果不是及时关闭,恐怕还会进一步增大,变得水缸般大小,压垮桌子也不是不可能。 周海涛介绍道:“这是神明给予的,可以用来实现我梦想的东西。” 他露出怀念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市里闯荡,住在人家的地下室里,阴暗潮湿,偶尔半夜还会听到吱吱声,饿得前胸贴后背,兜里只剩下一块麵包,我就想,如果这个麵包能变得再大些多好。” “神明……?” 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重生前直到2026年,他都没听过类似的传闻。 陆巢通过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个放大灯似乎不需要黑色结晶就可以正常使用,这让他感觉到分外惊讶。 明明外观就是自己製作的那个,却不需要任何特殊能源驱动…… 仔细想想,今天白天在废墟遇见的那个黑袍人使用的那对超人手套,似乎也是同样的版本。 “这么厉害,那能不能让我也见一见呀?” “我想向您询问,怎样才能见到神明。” 他想做个尝试,他要弄明白这个疑似他作品的放大灯,究竟为什么会落到面前这人的手里,他还要搞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所谓的神明恐怕就是突破口。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哪怕要冒点风险。 “告诉我方法,等见过你口中的那个所谓的神明,我们再考虑合作也不迟。” 周海涛没有卖关子,他將双手环抱在胸前,仰望著天花板回答道:“很简单,当你心中怀有巨大的遗憾,並向其祈祷,就会立即得到回应。” “倒也不必太著急,当初我可是光积累情绪就用了……” 既然他刚才提起了这件事,就已经有把相关內容分享出来的打算了。 而在拜託身边的宋班长用凶狠狠的眼神瞪著对方后,陆巢便靠在沙发软垫上,按照周海涛的说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起【阿撒托斯,请帮帮我吧】。 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少年来到了一处特殊的房间。 静謐、安定。 这是陆巢对这个房间的第一印象,就仿佛世界在不断变化,时光在不断流转,唯独这个房间內的一切始终保持如此,永恆不变。 房间內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一大袋包裹,还有一处电话亭。 以及,桌子前那正提笔写字的少女。 少女身著简单的连衣裙,朴素到不可思议,恍若那世间的一切都已享受过,世间的所有穿著都已穿腻,裙摆甚至半遮掩住了那双可爱的鞋子,面容和髮型一片模糊。 注视著少女周围的事物,少年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电话亭上。 红色的……掉漆电话亭? 陆巢总感觉那东西有些眼熟,但只觉脑袋一疼,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他也得老年痴呆了? 不对,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想起来。 桌面上除去檯灯外,就只放著简单的笔和纸张,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转过身,向陆巢招手,好似位邻家女孩,她的旁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张椅子,对方轻声说著,邀请道:“欢迎到访,请坐到我身边来吧?~” “別隔得太远啦,要不聊天也聊不起兴。” “让我摸摸你的手,有没有变胖呀?” 隨后,便接连传来对方拍打椅面的啪啪声,声调像是海豹拍打肚皮。 奇怪。 听到这句邀请,陆巢竟真缓缓走了过去,如同那是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就这样自然且安静地坐在了她身旁。 心头甚至涌起股怀念感。 就好似……两人有好久没坐下来畅谈理想了。 檯灯照亮了他们的侧脸,並在地板投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气氛很安静,也很放鬆,像深夜里同学帮你补课,一个满心想著接下来的习题,另一个则满心想著对方,不时偷瞄,思考著究竟如何考到同一所城市里,哪怕只是差上些,没能考上大学,將来只在对方学校门前支个摊子,卖卖小吃,看著对方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的出门,便也满足。 陆巢没有任何客套,他询问道:“周海涛手里的那件东西,是我房间工作檯箱子里丟失的放大灯吗?” 他在询问那是不是自己曾经做的那一件。 “对喔。” 少女也没有任何掩饰的想法。 “事实上,你以前製作的所有秘密道具,都在我手中呢,而且都是那种以正常方式存放到二十二世纪时的完全体版本。” ……居然不是那个黑袍人拿的吗? 看来原先的推断要推翻了。 这样想,黑袍人手中的道具,或许也是通过向眼前这位少女祈祷获得的。 如此,就说得通了。 陆巢没问对方是如何拿到的,重生前的自己只是个普通初中生,以对方展现的能力和“神明”之称,从那时的他手中取物易如反掌。 “有人用从你这获得的秘密道具,製作了相当可怕的怪物,也造成了危及未来的……” 儘管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秘密道具保存到二十二世纪,並拿出来的。 但少年为其讲述了金髮怪物,又讲述了黑袍人手中的超人手套,还有外面那个周海涛手里的放大灯,以及他们造成的破坏。 “我也知道。”少女目视前方,点点头,手腕撑在桌子上,像花瓣般托著脑袋,遮掩了其面容的事物,恍若是活物在蠕动。 “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在用它们做什么?” “帮助他人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么?”少女闻言很自然地转过头来,撑起的花瓣也偏转了方向。 “……” 陆巢张了张嘴。 “我……” 帮助……他人? “可是,你难道不怕你帮助的人伤害更多的人吗?” “噗呲。” 少女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她用手指搭在自己的嘴唇上,奇怪道:“往常讲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今天怎么反过来了呢。” “为了帮助他人,而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后果,应该是你的性格吧。” 第35章 人人能实现梦想的好日子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回答。(???)” “这样吧,那些因此受伤的人,如果他们愿意向我求助,我也会伸出援手。” 说到这里,少女的口吻轻鬆,一手仍撑著脸,另一只手在身旁比了个“耶”……她的身体好似时刻处於睏倦之中,故仅能用些轻微动作来抒发情绪。 陆巢儘管瞧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眼睛一定在闪闪发亮,神采奕奕。 隨即,少女有了个好主意。 她毫无徵兆地凑过来,两人的面庞几乎贴到了一起,说道:“不如……” “你在外面帮我宣传下怎么样?让更多人能知道我。” “贴个类似补习班的告示。” e?(?>?<)?3 “……” 少年往后缩了缩,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距离拉近后,对方身上的穿搭已经能一览无余,纯白的吊带连衣裙,外搭一件刚披上的深棕色短款机车外套。 素是素了,但倒给人一种风风火火、敢说敢做的气质。 尤其是一侧的外套,领口部分微微下滑,露出了锁骨和半个圆润的肩膀。 明显是很多家长口中不好好穿衣服,吊儿郎当的典范。 不过要是能配上一顶牛仔帽,那一定相当漂亮。 可是这种风风火火、敢说敢做,和陈静身上的品质又不一样,对方展示出的那份活泼,会令其在完成某件事的时候,隨著情绪上带来的强烈反馈,而越做越起劲,透著股强烈的自信。 而陈静大多时候则只是被迫营业般消沉,直白也仅是对自己的保护。 然而,他没有被这份活泼感染,只觉得一丝冷意从脊背缓缓爬上。 ——让更多的人知道你。 ——然后,由你给予更多的秘密道具。 ——诞生更多的支配者,掀起更大的混乱是吧?像是某种模因一样,哪怕只是知道了,都会导致疯狂。 陆巢有些哑然。 他终於知道支配者们诞生的原理了。 姆西斯哈的源头,恐怕也正是眼前这位神明。根据少女的说法,有人向她祈祷、求助,她便依照对方的情况,给予相应的秘密道具——有时一件,有时两三件。 无论是宋梓,此前的黑袍人,还是外面的周海涛,大概都经歷了这个过程。 区別是:宋梓已经確定成为了未来的支配者,而黑袍人和周海涛,恐怕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 他们只是获得了支配者的基础……或者说,权柄。 再加上那位外星旅行者的记录,其间的区別,很可能就是那所谓的箱庭,陆巢留意到那些文字中只要涉及到支配者,必定会关联祂们所製作的箱庭。 他推测,箱庭或许是支配者位格的象徵。 只有拥有箱庭的,才能被真正称为支配者。 而箱庭这个名字儘管相当高大上,但其实本质上是自己的专属异位面,只不过,陆巢暂时还不確定究竟要怎么打造这种东西,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吧,难道要从现实中偷材料来建? 他想到了姆西斯哈展露出真正面目时,那夹杂在毛髮般的金色麦穗中的各种事物。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宋梓向这位神明祈祷过?是什么时候?不久后的某个时刻吗? “……” 陆巢沉默片刻,忽然从空气炮中取出那枚已经完全空了的黑色晶体,再次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吧?”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青泥桥下,和那个骑摩托的混混打架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与眼前少女的嗓音,相似度高达九成。 “对。”少女没有否认,乾脆地点头,只是相比起那枚晶体,她对陆巢手中的那件空气炮更加好奇些。 直到陆巢把其收回,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她已不再用手托著下巴,注意到少年额前的头髮被汗水紧贴在皮肤上,便伸手轻轻为他拨开。 “那它为什么会在那只猎犬体內?你又为什么把它给我?”陆巢因她的动作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今天已经这样疲惫了。 浑身上下几乎都是靠意志强撑著。 “这確实是我的东西。” 少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但你手中的黑色晶体並非由我製作,猎犬体內的也不是我放的,包括你说的金髮怪物……都不是,我只是將它的製作方法散播出去。”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知道它的做法。” “它叫【黑斑】” “至於方法呢,就是在曾经发生过悲剧的地方,特別是那种……如果当时亲歷者手中拥有相应的某种秘密道具,就能够挽回那个遗憾的地方。” “在那里停留並使用秘密道具……” “哈欠……就有一定机率诞生这种漆黑的晶体,但请不要尝试太多次,这都是有代价的。”少女打著瞌睡,將具体的经过讲述清楚。 陆巢知道。 就像,之前那个黑袍人对那片废墟挥下了超人手套时一样。 对於周大爷来说,如果当时他手中有超人手套,那確实一切都可以挽回。 “那小人书呢?” 陆巢问道,他可清楚记得那个黑袍人在製作金髮怪物的时候,还用了《地震中的父字》小人书作为媒介。 “呼……那个啊,倒和我没有关係,也不是我散播出去的。” 少女打著哈欠。 “你问我也问不出什么,我只知道它能製作一些有趣的皮套,用来最大程度发挥秘密道具的力量,至於其它,你可以考虑多收集一点?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对你有用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吧?” 陆巢现在的思维还是比较偏向大人,对他而言,世界上所有东西依然可以用利益区分。 “唔,至於为什么呢,那当然因为爱哟,我想要帮你实现曾经的梦想,也就是:让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够实现。” “曾经也不知道多少个孩子在生日吹蜡烛时,许过同样的愿望,但只有你的这个,被我听到了。” “而且,我喜欢你。” “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少女俏皮地起身,站在陆巢面前,裙摆隨著这个动作上提,露出了白色的短袜,她將桌上两张白纸拼在一起,折成一顶纸船,轻轻戴在少年头上。 帽子很小,像童话里的一样。 又像是孩子过生日的王冠。 看著这有趣的模样,她掩嘴轻笑。 隨即,其似乎稍微感受了下时间,笑容顿在了脸上。 少女语气沮丧。 “但很遗憾,这次见面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很快就要再次分开,除非……你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 陆巢一时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某种二流的旮旯给木,並且,一开局就直接满好感,人家女孩子开始跟自己告白了,甚至没有缘由。 简直像是未来会流行的闪婚,两边先领证,生个娃子,相处相处,其它以后再说。 “……” “对了,之前我能感觉到,你似乎用某种方法增强了你身边那位的力量。” 而就在双方沉默无言时,少女突然开口道。 “我手上似乎没有那件东西,我很好奇。” “请问,陆巢你可以拿给我看看嘛?(?????)” 房间內顿时完全安静下来。 一听少女这话,陆巢心中马上生出警觉,可是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爭吵。 ——绝对不能给祂。 这是种来自於本能的警示,要不然,会有相当恐怖的大事发生。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从心底席捲而上。 陆巢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於是他摇头拒绝,並在离开前,尝试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或者说,请求: “能不能散去脸上的扭曲,让我看清你的样子?”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片刻后摇了摇头。 但是,隨后又点了点头,走向了窗户方向。 “真要看吗?如果这是我们再度分开前的愿望,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送我一件礼物……嗯,就是你刚才拿出的那件空气炮怎么样?我想要珍藏起来。” 同一时间,陆巢已经將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中,插进那不知为何能带到这里的炮筒中,隨著轻微的咔嚓声,已经將之前路上从陈静那里拿回来的黑色晶体塞了进去。 是的,他要偷袭。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是不可能放任对方那么乾的,他要在这里杀死她,哪怕刚刚交谈的多么温馨,看起来的动作多么甜蜜。 內心已是成年人的他,也不会为此迷惑,陆巢很清楚,如果让对方继续把秘密道具散播出去会发生什么。 既然已经见到了这一切的源头,他不管这下究竟能不能成,仍要试试,除了他外,恐怕也没人能做到了。 可就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陆巢却只觉自己的瞳孔在不断震颤。 他確实看到了少女真正的样子。 不知何时,这个房间的屋顶已经消失。 有什么东西到来了。 少年持著空气炮,仰望穹顶。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视线渐渐向上。 接著,道道光亮自穹顶外展开。 先是几颗暗淡熔毁的星星,无序的事物正在那星星间流淌,如那万能之手,可却又愚昧盲目。 视线继续拉长,少年的身影也在变得渺小。 他看到了那流淌在星星之间的物质,亦只不过是那副躯体的一小部分。 而每当他以为这便是对方完全的样子时,视线却依旧在不断向上拉远。 直到那名为太阳的炙热恆星,也只不过在它肢体中,微不可视的一颗亮点。 漫无边际的星空展示在他面前,那星空,深邃,黑暗,未知,无数的事物在其中游荡,无数带有著他製作风格的秘密道具在其中流淌,化作一团没有定型,正在不断沸腾著的团块。 这是真正的无所不能,不可名状,无法理解。 酝酿著无穷无尽的遗憾。 他看到了理想的破灭。 视线渐渐缩小。 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上,人们刚刚度过了迷茫的九十年代,在那个年代,一个歷史上很伟大的国家解体了,曾经的兄弟们互相残杀,人民在苦难中体会到,一个伟大而辉煌的时代已经最终谢幕。 就算是外星人来到这个时代,满脑子想的也往往是驯服,而不是改变。 梦想与期待,在这个时代被更现实的事物取代,未来也註定是现实的。 在另一个地方,大下岗的伤痛缠绕一代人,梦想成为飞行员的人后来走进工厂,坚守底线的厂主倒在了第一波破產潮中。 改革开放后,人们接触的事物多了,也诞生了很有理想的一代人,可他们伸出手去,却发现似乎什么都和他们童年时的理想並不一样。 有的人选择站起来,有的人则彻底墮落了下去。 有时候,人不是长大了,而是学会了麻痹自己——让肉体留在现实中,大脑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往理想的地方。 而如今,无论这份理想是恶毒的还是善良的,只要向头顶这团不可名状的团块祈祷,它都会为你而实现。 他的耳边响起了无数长笛和巨鼓的声响,数之不尽的恐怖事物,正环绕著那个团块,进行著一场永恆的演奏。 直到那演奏声,令那团块渐渐向周围分开,露出了位於其中,被环绕著的,作为核心的红色电话亭。 空荡荡的铃声从中传出。 被这股声音吸引而来的人影们身形乾枯,正一个个向那位於穹顶之上的团块伸出了手。 咚。 咚。 咚—— 直到少年消失了,留下空荡荡的房间。 仅剩一句话语,反覆徘徊著。 【希望有一天,能让我再见到那只蓝色狸猫】 ………… 陆巢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別墅那间明亮的客房中,只是头正靠在满脸通红的宋班长肩上,手也搭在人家腿上。 迷迷糊糊间,似乎还不自觉地捏了两下。 “咳。”少年赶忙道歉。 “没事。”宋梓倒是毫不在意。 面前是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著周海涛,电视依然在播放节目,即便这么晚,他家的电视似乎还能接收频道,甚至桌面上还有台正微微发出电流声的收音机。 以至於,此刻的气氛不像双方洽谈合作,反而是像一场敘旧的家常。 “呼——” 陆巢伸手关掉那台收音机,深深吐了口气,脑海试图遗忘刚才那恐怖的景象,他拼命也只留下一丝微薄的印象。 他只记得, 在那笛声里,持续传来呢喃低语。 “回来了?”周海涛手里的茶刚抿下去一点,看起来没过去多久。 就在这时,陆巢感到手中握著什么。低头一看,一顶纸船帽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紧接著,帽子逐渐分解成两块崭新的黑色晶体,静静躺在两只掌心。 算上空气炮中的那枚,他现在有三块了。 这个数量足以製作某种强大而消耗巨大的道具。 陆巢试著在心中再次默念那个声音,向神明祈祷,试图再度进入那里,但是失败了。 “……” 片刻后。 少年的嘴角露出苦笑,看向身边的宋梓,以及仍站在门口的陈静。 嘴唇动了动,有些发白。 “这个世界,好像要完蛋了。” 他几次想要打起精神,却只换来嘆出的一口气。 所有满怀遗憾的人,都有可能向那位盲目痴愚之神祈祷,並获得陆巢曾经製作出来的,没有任何能源限制的真正的秘密道具。 其中的少数佼佼者,更会蜕变成名为“支配者”的怪物。 造出属於自己的异位面,並诞生相应的眷属。 在箱庭的战爭中取胜,然后夺取他这份能孕育理想生物的“奖品”。 简直难以想像,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唯独能庆幸的是……这个消息还没有被传播出去。 要不,一个人人能实现梦想的好日子,恐怕就要来了。 他清楚有些什么。 改变包裹事物状態,赋予其过去和未来样子的时光包袱皮、为所欲为的恶魔护照、任何地方都能去的任意门、能把內部东西放出来的模擬游戏机、可以製作全新宇宙的创世组件…… 陆巢简直无法想像,自己未来会面对哪些恐怖的物件。 这种感觉,宛若要被自己儿时的理想狠狠肘击了。 “实现所有人的梦想,啊……” 小时候的我啊,当时你为什么要有这么个愿望呢?明知道完不成,还不早点放弃。 他想到了上小学时,在老孔询问下排队诉说梦想的孩子们,以及最后那个,囂张到踏上桌子,对著整个教室大喊著:“我要实现你们所有人的梦想”的男孩。 他清晰记得一幕,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班级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那些清朗的声音,有人高声重复著男孩的话,也要和男孩一起实现所有人的梦想。 其中有陈静,有侯志云,还有宋班长,甚至隔壁班也有声音传来,当时甩著一对麻花辫儿,还没有戴眼镜的李嘉君也闻声衝进了他们班。 这种声音所想要实现的大家的理想,和刚才那个少女所说的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淌著蜜水,一个捆著欲望。 “……” 陆巢將手揣进口袋,握著那叠好朋友通讯卡片。 这似乎是唯一超出了那个神明预料和掌握的东西。 它能挽救这一切么? 就在刚刚置身於那片房间中的最后时刻,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那些声音,那些喃喃低语,在求他帮帮忙。 在说: ■■■■,请救救二十二世纪吧! 第36章 外援与合作 “请不必再尝试了,我试过许多次,到如今也只见过一面。” “真可惜,我还想当面向祂道声谢。” 周海涛看出陆巢的打算,可说到这里又有些犹豫。 毕竟,他刚才判断就失败了,本以为这少年总要花些时间才能得见神明,没想到对方几乎立即就受到了邀请。 这可耽误了他不少事,接下来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听到周海涛的话。 陆巢也冷静下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要是对付不了姆西斯哈,他也用不著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不跨过今日,想什么未来? 陆巢问:“那位神明,有没有名字?” 周海涛犹豫后回答道:“我称呼其为,阿撒托斯小姐。” 那就是没名字了。 “你还是正常人类吧?”陆巢继续问。 “我当然是正常人类了。”周海涛頷首道,他当然知道少年在担忧什么。 “我想成为那般强大的存在。” “但我也清楚,那是个危险行为,搞不好,我的精神状態也会受到影响,而且我手上只有这盏手电筒,还不清楚如何建设自己的箱庭,所以,大可放心。” “呃……” “你不行。” 听完对方的话。 陆巢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想著未来自己的遭遇,他可不想面前这傢伙成为支配者,也幸好,看起来不是所有获得秘密道具的人,都能够走到那个地步。 即便他推测成为支配者后,作为超乎了正常生命的不可名状之物,或许就没有性別了,但陆巢还是浑身发毛。 顿时在心头生出一丝危机感。 “?您在说什么。” 听完这三个字,周海涛也確实变得一脸莫名其妙。 “咳,当我什么都没说,那么开始正式谈判吧。”陆巢以一声轻咳带过,转而切入主题。 他瞥了眼身旁的短髮少女,又瞄了眼门口等著的陈静。 三人互相对视过,交换过神態,明白了各自的心思。 陈静和宋班长都极为默契地把沟通任务交给了陆巢,由陆巢出面和对方交流。 陆巢顺手捞起茶几上的杯子,也没管里面装没装水,便先抱在怀里。 “首先,您不如讲讲您究竟对此了解多少,先把情报共享下怎么样?其实今天之前,我还没觉得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事,对您的了解也只限於您的煤矿工厂,比如,您似乎打算搞裁员了,以及到处散布假消息,说是八家台村要动迁,闹得沸沸扬扬。” “个別谣言,则不限於您是把前厂长送进去才当上了厂长;您在外养了帮不学无术的混混,如今八家台活跃的那支施工队就是这群混混转的正;您和市里领导有些不太方便透露的不正当利益关係、逢年过节送的数目也不低……” 陆巢掐著手指一个个算。 “……” 纵使周海涛脸皮不薄,可被这么当面一桩桩揭出来,嘴角也微微抽动,但他很快调整好神情,那张方正的脸上再度铺满正直为民的庄重之色:“无关紧要的事,就不必提了吧。” 陆巢撇了撇嘴:“那什么是有必要的?说句实在话,您这人品借一百块钱都得交九十九的押金。” 也並非陆巢想要咄咄逼人,而是谈判上的小技巧,通过人品层面攻击对手,为自己凭空造牌,形成道德优势,逼迫对面让利。 至於这些消息嘛,大都是他重生前收集到的,在他高中时有段时间被父亲逼著一起去镇政府告状,需要准备材料,便收集过不少捕风捉影的。 甭管里面真假比例多少,先把问题都拋出去。 结果看对面的表態,好像都是真的? 合著是纯魔头啊? “关於姆西斯哈,我是通过偶然间捡到的一篇从未来传回现在的记录,从而得知。”周海涛抿了口茶,径直跳过道德质问。 对付这种问题,不接招才是上策,不能进入人品自证陷阱。 不知不觉间,壶中茶已见底。他顺手拧亮那盏放大灯,將茶壶照了照,壶身与茶水隨之变多。 倒是方便得很。 陆巢心知对方这是在向他强调自身的价值。 只听周海涛继续说:“记得那页东西名叫《廷达罗斯的猎犬·后篇》,內容有些意思,作者自称是外星人,而这篇文章也不知怎么从未来反方向传播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时代,里面提及了关於支配者的內容,我很感兴趣,加上在获得放大灯后,我也確实感觉自己有些不太一样了,便深入了解过。” “直到今早那场大雾的出现,才令一切得以证实,” 这番话里有几句真、几句假,陆巢拿不准,但只要不全假就行。 “……” “说得跟真的似的……要不,你把那张纸拿来我瞧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陆巢提议。 这已经不是当面打算盘珠子,这是已经快把算盘珠子懟对方脸上了。 “啊,这就不必了,里面的內容,我还在研究,暂时没放在身上。” “等以后有机会吧。”周海涛眉头一挑,婉拒了。 “但我可以给您口述些,总之,从那篇记录中,我还得知了那位姆西斯哈计划的大致面貌。” 对方先是將支配者和箱庭的概念稍微讲述了下,与陆巢之前得知的情报,一模一样。 看起来无论上篇还是下篇,对於某些关键信息都是有描述的,可能是那位旅行者也担忧发向过去的警告被不同人拾获。 至於为何分上下两篇,陆巢猜测,可能是因为书写时间不同 毕竟以上篇中结尾的內容,那位外星人搞不好都不觉得自己居然能活到把下篇完结,那么,自然会在完成上篇后,便急忙將其先送往过去。 “首先,根据下篇,在二十二世纪,箱庭战爭已经结束,胜利者【姆西斯哈】占据了地球,令自己的廷达罗斯箱庭从异位面状態降临到了现实,又通过地球上一个人类的肉体,將自己的眷属真正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成为真正的生命、地球未来的统治种族,而非像原本那样属於异位面箱庭生物。” “但支配者们的明爭暗斗並没有结束,有无数傢伙都想要把这位胜利者拉下王座。” “姆西斯哈的大部分力量必须镇守二十二世纪,以应对各方的挑衅与入侵。” “能投入到过去的力量不多。” “所以它便思考著,有没有办法一举解决掉这群烦人的傢伙……因为支配者们不会死亡,就算经歷了巨大创伤,也最多陷入沉睡,封印,或者暂时成为尸骸,哪怕是其手上的箱庭和权柄,也只会暂时陷入死寂和无主状態,直到箱庭主人的再次甦醒。” “所以……其面对的骚扰,也必然永无止境。” “对於那位存在,解决这种现状的方法自然是有的——” 说到这里,周海涛语气稍顿,让陆巢能將刚才的內容更好地消化掉,同时,也是为了將自己接下来的重磅消息吐出地更平缓些。 令面前之人更容易接受。 “那位存在,想要咬死你身边的那位有著狼嘴的少女。” 坐在陆巢身旁、正闭目努力恢復伤势的宋梓,闻声將眼帘掀开一丝。 瞳中掠过一缕迷茫与彷徨,手臂也开始有些向狼类转变的跡象。 她身体微动,似是有些应激,但隨即被少年握住了手。 “没事,別担心。” 少年未回头看她,只重复了方才的话。 “我在。” 短髮少女这才平静下来,坐姿笔直,显得更靦腆些,点点头,说道:“我信你。” 唉,还是班长性格好。 要是什么旮旯给木剧情,这时候身边这位少女怕不是为了不牵连別人,已经衝出去玩失踪了。 陆巢知道甭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对於宋班长绝对算是个压力,毕竟,人往往会在这时候去想,到底是不是自己连累了身边的人。 周海涛並未理会少男少女间的小动作,继续陈述手中的情报。 “它想占据过去自己的身体,提前在这个还没有任何支配者诞生的时代,先一步成为支配者,提前將地球变为自己的箱庭,最终,阻断所有的可能性。” 这个做法,陆巢认识。 ——踏足时间长河,横击过去现在未来敌,镇压黑暗不详,诸天再无绝世身姿,只留下一个背影,独断万古…… 那可是很耳熟了。 也確实是个好办法 只是,周海涛这话听得陆巢皱紧了眉头,因为这些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 周海涛也看出了他的疑虑,开始进一步解释道:“你难道不好奇?在刚才交手的时候,为什么对方打过去的自己时一点都不束手束脚?” “好奇。” 陆巢也没有嘴硬,但同时也提出了疑问:“可……你说的这些,我怎么证实?而且,就凭刚才那场战斗的情况,那位姆西斯哈如果真想要杀掉她,什么时候不可以,单打独斗,说句残忍的,宋班长根本打不过对方。” 这句话讲得有点直接,幸好和陈静无关,要不这时候已经开始拧肉了。 宋班长只是低著头,那张狼吻也不再喘息,保持著难以言喻的安静,可却是將陆巢的手握得更紧了点,捏得少年手指头疼。 周海涛摇头道:“这便是您不懂了,正常情况下,杀死过去的自己当然存在风险,即便对於已经脱离正常生命逻辑,一旦诞生过,便永远存在的支配者而言,这一行为也会导致自己的衰弱,並需要选择新的代理人,铺设新的诞生因果线,才能维持清醒和完整。” “所以,对方想要加快进度,通过正常手段,不断压迫您身边的那位,逼迫她向阿撒托斯小姐求助,获得三件秘密道具,拥有了成为支配者的基础。” “紧接著,那位姆西斯哈再通过某种手段,將未来的廷达罗斯提前降临到千禧年这个时代,为已然成为支配者候选的宋梓达成“拥有箱庭”这个条件。” “到时候,就算你身边的那位不情愿,也会立即成为支配者,被早有准备的姆西斯哈杀死、取代掉。” “这个计划的优先度是最高的,最次才是直接动手杀死她,然后从意识上面占据她死亡后留下的身体……今天应该是你们不知怎么回事,將其激怒了,对方才会选择最次的方法。” “而现在,那位存在应该已经冷静下来,或许会回到原本的计划上。” “等等,你等等。” 陆巢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宋班长,突然拧紧眉头,也顾不上手指上的微疼,声音有些严厉,近乎於质问地跟周海涛说著:“所以,你刚刚是故意告诉得我们?” “她本可以不知晓向那个阿撒托斯求助的方法!” 少年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宋班长就像一位未来会成为魔王的少女,但原本少女不清楚如何让自己成为魔王。 而现在其知道了。 他毫不怀疑,宋梓確实会如对方所想走上那条路。 在他们经歷生死危险的时候,选择变成魔王。 就像他之前捡到的那本《雾在哪里》的小人书中,牺牲自己的雾孩子。 “嗯,没办法,我必须保证我们间的利益一致,我必须让你们需要我的力量。” 周海涛面对陆巢的质问,表情不动,只是平淡淡地回答。 “而且,就算我不说,您也迟早会知道……我也是在给那位存在一个继续维持原本计划的理由,而不是仍然试图强行杀死您身边那位,仔细说来,说不定您还得感谢我。” “呵,那我可真谢谢你。” 陆巢冷著张脸,他几乎打算掀桌子走人了,是硬忍著下来的。 瞧起对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其上的每条皱纹都令人生厌。 就算对方这確实对他们有好处,不用在接下来继续提心弔胆地面对那隨时可能到来的,来自姆西斯哈下一次正面进攻,而是可以採用博弈的方式来进行后续的部分较量。 但这种背后暗搓搓布置,等到出了结果后再跟你说的手法,哪怕他上班上了那么久,也经歷了不少次,还是有一股强烈的厌恶情绪衝上脑海。 对於自己现在的脾气,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厌恶,要是小时候的他,现在已经翻脸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跟这种恶劣的人合作。 之前听到对方不肯把那张记录拿给他看,他就知道对方肯定要从信息差方面下手,结果没想到居然在这场合作谈话之前,就已经提前把手段埋出来了,还用的是陆巢不得不踩进去的坑。 真是tmd一只噁心的老狐狸。 这事,他记下了。 “放心,我会负责调查姆西斯哈是如何把未来的廷达罗斯降临到这个时代的,又做过哪些布置,八家台,乃至於俊宏镇附近有任何异常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繫你们。”为了安抚,周海涛几乎是立即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毕竟,我也不期望那样的未来成真,一定会全力配合。” “不够。” “……我还要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陆巢的语气不再如之前那样客气了,有些冰冷。 “我要你寻找俊红镇有没有异常的人口流入,以及,调查最近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情况。” 而奇怪,当提及这个问题时,陆巢发现周海涛明显眉头微皱了下。 “……” 隨即只见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继续说道: “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討论无关的问题了吧。” “这不是商量,这是合作条件。” 陆巢否定道。 “可以,我会调查。” 听到陆巢强硬的语气,周海涛几乎是立即同意了下来。 “还有,最近俊红镇周围有个又高又瘦的,穿著黑袍,涂著笑脸的傢伙,对方手里也有秘密道具,我也希望你帮忙调查。”陆巢又提了一嘴。 周海涛同样答应了下来。 “……” 陆巢语气稍微停顿,话锋又是一转。 “还有,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希望我们能和你站在一起,共同抵抗姆西斯哈,阻止它在千禧年埋下的布置,可是在风险程度上,这场合作的偏差太大,你只不过是承担了一个调查情报的任务,真正打架还是要靠我们上。” “你个人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我觉得,这作为合作是不够的。” “那你们还要什么呢?只要我能付出来的都可以。”周海涛表现的很悠閒,没有试图和对方辩论其中的逻辑问题,他知道少年是在借著这个说法继续要好处。 “我要你的资金支援,我们买东西可以找你报销,反正你一个开煤矿的,也不差这几个钱。” “还有,你的这群鸽子得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忙提供警戒和协助……其他情况,不许跟著。” 陆巢说。 “要是做不到,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並立即转为敌对。” “没问题。” 周海涛一口答应了下来,接著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个口哨,丟给陆巢,这口哨是全新的,但估计在其中放了很久。 看来,面前这傢伙是早就准备好了。 “只要您吹响这个口哨,我的鸽子们就会赶过去,帮你们警戒。” “要是您吹得时间长一点,还会有鸽子带放大灯过去支援你们,不过,那时候我也会关注您的情况,所以就不要想著靠口哨把放大灯骗过去后拿到手了。” “……” “好了,就这些了,天就聊到这里,我们该走了。”交谈结束,陆巢也没心情在这里逗留。 他扶起身边的少女,当下宋梓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了不少,连带校服上的血渍居然也发生了消退。 行走起来,也不再一瘸一拐。 而门口方向,陈静也不再客气,砰的一下把別墅大门一脚踹开,向外面走。 而就在往外出的过程中,陆巢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发难道:“海涛叔,您是不是有个父亲住在八家台村北?” 周海涛被突如其来的这一问,弄得表情微微有点变化,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说:“没有。” 骗鬼呢。 陆巢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他弄清楚了想要知道的事情,也提出了警告。 接下来,倒真是该离开了。 “再见。” 陆巢不动声色地回身告別。 …… 很快,当三人都离开別墅后。 房间中只剩下那个健硕男人自己了,他收拢起宽阔的睡袍,將身后的电视机关闭,重新打开了收音机。 听著里面源源不断的电流声,有些放鬆。 片刻后,那微闭著的双眼重新睁开,瞧向桌面上一点都没动的果盘零食,周海涛眼睛中生出了一抹遗憾,然后將手探了进去,悄悄地將其中混著的几枚用糖果纸包好的白色饭糰收进了衣兜中。 望向窗外。 “真可惜。” 他说。 第37章 同眠与……? 临走前,周海涛又邀请陆巢等人在他家休息,第二天时,由他亲自开车帮忙送到学校,但陆巢没同意。 老实说,在亲眼见到那所谓的神明,並与虎谋皮后,少年现在更想回到熟悉的环境里。 “陆巢,你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宋梓忽地把头抬起来,声音有点沙哑,那是喷火后还没有癒合的后遗症。 在刚才交谈中,她亲眼见到陆巢和那个周海涛用各种各样的弯弯绕绕向对方试探,对此,宋班长的评价是:这两个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 也因此,她有些担忧。 山间的冷风穿过树干间的缝隙呼呼刮来,气氛上比较嚇人,八家台村的路边大都没有安装路灯,不过幸好天上圆月还算明亮,照得一路上也不算太黑。 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从山坡一路滑下,动作比之前被追赶著上山时,要轻鬆不少。 遇见高点的坡,就一个接著一个往下跳。 “信的不多,但至少关於姆西斯哈的计划,应该是真的,这点对方没有必要骗我。” 陆巢第一个跳下去,顛的有点脚疼,强忍著回身,试图至少接住一个女孩子,展现下男子气概,但发现宋梓下来时甚至身体都没摇晃,陈静更像那林间的小鹿般轻巧。 因此只能訕訕笑著,掩饰尷尬,继续说: “而且,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姆西斯哈的目標是你,可是我亲爱的宋班长,你再回想下未来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如果你出事了,我也好不了啊,我们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宋梓围巾上的血液此时也渐渐被吸收消退,接下来就要回到村子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围巾戴了上去,遮掩住了那狼类的嘴巴。 “说起来,你之前见到那位神明时看到了什么。” 短髮少女將垂落的髮丝绕在耳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唔。” 关於这个,陆巢没选择隱瞒,环顾周围,確认没有鸽子后,將自己在那个房间中经歷的一切,略过亲密的动作,跟两人讲了清楚。 “支配者的源头,想要为所有人实现梦想的……神明吗?” 听完后,宋梓喃喃著。 可隨即,便听到身边的啪啪声。 转过去,她看到少年正拍打自己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可用不上祂来帮忙,別小看我啊,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说著,陆巢將三枚完整的,被称之为理智黑斑的晶体举过头顶。 “实现梦想这种事,我也能做到,而且註定比祂做的好。” “哼哼,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让我想想接下来要做哪件秘密道具……下次见到那位姆西斯哈,我要打得祂抱头狗窜,为你们出气。” 这自然是夸张的说法,可大家刚经歷了一晚上折腾,正是最需要鼓励的时候。 而且,他也很好奇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陆巢仔细搜索著记忆中各种各样的,同【气体】和【力量】相关的秘密道具。 力量方面,到超人手套这一步其实就遇见瓶颈了,可气体方面还有很大发挥空间呢。 接著,陆巢听到耳边传来踢石子的声音,陈静从那別墅里出来后,便一直走在前面,闷闷不乐,也不插话。 只有一路上的小石子全都遭了殃。 “那为什么要和那傢伙合作?我觉得他不像好人,找上我们肯定有別的想法。” 陈静又强调了一遍,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丫头在看人方面,还是比较准的,她从小长到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满口礼貌、招待周到,嘴上全是合作,说著这样干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人。 十个里九个有问题。 和那些找其母亲的叔叔爷爷也差不多,嘴上都是这一套。 达成目的前,什么好话都能说,小姐姐小妹妹叫的亲切,达成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先应下来吧,是不是真合作另说,但我们现在確实需要那群鸽子提供警戒,以及,对方可能的放大灯支援。” 陆巢用指尖抓著自己的头髮。 “要不我们连睡觉都睡不安生。” 凭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毫不怀疑对方在听到他们拒绝后,绝对不会当场说任何一句话,反而会很有礼貌地送他们离开,但接著,就会通过各种手段试图让这场合作能够达成。 而且,威胁也分大小,目前明显那位姆西斯哈的威胁要比周海涛更大。 “更何况,我还对周海涛的底牌一无所知,他虽说自己手上只有放大灯这一个秘密道具,但我不確定他有没有在藏。” 就像他丝毫没有透露好朋友通讯卡的事。 儘管对方通过那群鸽子肯定知晓了部分信息,比如,明白当时陆巢在树上应该通过某种东西与宋梓那边建立了联繫,增强了其的力量。 但关於通讯卡的具体效果以及相关信息,周海涛是绝对不清楚的,毕竟这可是连那位阿撒托斯都摸不清的东西。 这便是他手上一张还能打的牌。 利用好了,关键时刻能捅对方一刀。 就比如……陈静那张还没有被激活的卡片。 可是,目前那双蓝色的手套已经弄到了,但斗篷和那把白银之剑,究竟该怎么搞呢? 街道上寂静无声,两边或高或低的院墙、篱笆后,能见到的所有房子都熄了灯,道路蜿蜿蜒蜒,似没有尽头般,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路边到底是树还是电线桿。 回到家的一行人互相撑著翻过院墙,陆巢吹响哨子,剎那间,便听到远处传来大片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群鸽子部分落在屋顶,部分落在了门前的那棵大杏树上。 没有咕咕叫著扰民,也没有肆意排放白色不明液体。 一群小傢伙很有礼貌地排著队轮流去远方上厕所。 几人没有开灯,摸著黑进去,推开臥室已经有些鬆了的木门,里面还和之前差不多……那群猎犬手下留情了,没把家具拆下来带走,也没损坏任何东西。 哦,不对,那块磁粉画板好像没了。 不过也没什么,就当给孩子的礼物了。 旁边高大的窗户外有些幽深。 陆巢取过闹钟,在后面拧了几圈,將之放到炕头,有时候,他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往往闹钟还没响,自己就突然睁开眼睛了。 可能这动作只是为了求个心理安慰吧?想著它至少能给自己兜个底。 三人打算睡几个小时。 至於那个作为各种乱七八糟事情源头的抽屉,已经被陆巢他们彻底钉死了,生怕那群傢伙又从桌子里钻出来,打算等到以后要用的时候再打开。 至於钉死是否有用……求个心理安慰吧。 ……至於把这东西丟掉。 陈静提议过,但,陆巢拒绝了。 ……老实说,陆巢不觉得这方法有用,对方能在桌子中开出入口,难道就不能在其他地方开? 更何况这是奶奶的嫁妆,当初嫁给爷爷时带来的老古董,为了奶奶的身体状况,他也不敢动它。 至少,在確认这东西会严重威胁他前,他打算把桌子留下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心中还饱含著那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哪一天,那个未来的自己又突然英勇起来,再度崩断链子,逾墙而走,再復刻一遍窃取时光机的壮举。 儘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睡前看碟吗?” 少年脱掉校服掛在衣架上时,留意到衣兜里有块鼓囊囊的东西,將之取出来,才发现是先前借出来的那几张鬼片。 陆巢家里正好有一台dvd播放器,硕大的一个铁盒子压在桌子上。 他摸出了那两张鬼片,如扇般展开,向两个女孩子展示了下。 又掰出一张圆碟,拿在手里,观察这上面有没有划痕,又往上熟练的哈上一口气,用衣服擦擦以做保养。 这东西眼下就跟个照妖镜似的,能反射光线。 “这么晚了,太困,不看。” 陈静拒绝了。 “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下次吧?” 宋梓也摇头,声音很温柔,但明显是怕上面的鬼脸。 “哦……” 陆巢有点遗憾,但还是把这两张碟片收到播放器顶码好,说是下次,但他总有种感觉,说不定它们这一放,放到租借期满,都不会有播放的机会。 不过,他也確实困了。 今天这一天过得太充实,简直头晕眼花,而且,还不知道明天会经歷些什么呢。 会比今天更艰难吗? 几个人隨便喝了点饮料解渴,顺便补充点维生素,缓解乾裂的嘴唇,也懒得给炕头添火了,多在身体下面铺几层被子,就算增添了保暖。 也幸好,北方秋天的夜晚不至於特別冷。 几人都没怎么脱衣服,只有陆巢和陈静將校服外套摘了下来,宋梓那边比较好面子,想著第一次在陆巢家过夜至少要显得体面点,所以校服依然全穿在身上。 陈静里面穿的是一件短袖,衬裤是白色的,上面有些黑色小熊图案,伸展著懒腰时,能见到白皙手臂上还有点青色的印子,像小动物走过雪地后露出的泥土。 和女孩子们一起睡觉,对陆巢来说,其实没有太多曖昧旖旎的气氛,疲惫往往能压过一切胡思乱想。 更何况,在睡觉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陈静在宋梓旁边用被子堆了座护城墙,避免这傢伙半夜突然拎个链子把陆巢给套了,接著,单马尾少女又转过头来仔细盯著陆巢,这警惕的样子,让陆巢想起以前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骑著摩托车的套狗贼,当时养狗的家庭看著自家狗时就是这个表情。 至於这行为有没有用,反正陈静觉得有用。 围著围巾睡觉的宋梓,被隔绝在被子划分的单间中,眨了眨眼睛,仰头看著双双趴在“围墙”上的少男少女,瞧著有些可怜。 显然,宋梓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陆巢装可怜的手段也学过去了。 “唉,抱歉。” 趁著陈静去抱被子,陆巢悄悄的独自凑过来,遗憾地摇摇头。 “至少今晚先这样吧,等会我会睡得比较死,我估计她是真怕你半夜一个想不开给我套了,陈静这丫头脾气犟的很,先顺著她来。” “若是之后还有机会一起睡的话,我偷偷把围墙给你开个小缝。” 短髮少女儘管面上比较委屈和可怜,但依然点了点头,很善解人意的同意了。 围巾下,她轻轻说了声。 “好的,要记得哦。”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躺下了。 只是陈静睡觉的时候还是不安分,还在挤陆巢。 少女突然转过身来。 陆巢看到了少女那明亮的眼睛,少女眼下盖著红色被子,上面绣著金色的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来。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被子,也是红色,上面绣著一个水塘,还有一对鸳鸯。 没办法,他家中的被子就是这个模样。 “你还记得吗?当初幼儿园里,我们两个午睡时就躺在相邻的床上。” 为缓解面对面的尷尬,陆巢说道,当然,声音很小,避免引起正处於隔离期间的宋班长的注意。 当然,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怕打扰人家睡觉。 “那时你就这样盯著我看。” “好怀念啊。” “……” “谁盯著你了。”陈静嘟嘟嘴,被子里的手鼓囊囊地动著,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我只是和那时候一样,睡不著。” “……” 说到这里时,单马尾少女沉默了会。 直到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小,细的像是蚊子一样。 “你能不能,就像当初那样,轻轻哼歌给我听?” “唔……” 这时候很安静。 陆巢听得很清楚,他想著自己小时候那叫哼歌吗?那只是单纯哼唧出噪音来了吧。 不过没办法,为了让少女不再挤自己,他一边半睡半醒著,一边迷迷糊糊地尝试唱摇篮曲。 他想到母亲以前抱著自己,一边给自己讲故事,一边把烙好的糖饼掰成小块往他嘴里塞,口中哄著他午觉时的样子。 陆巢的母亲没上多高年级的学,但在他的脑海里,却是一个很出色的作曲家。 似乎什么歌都会唱。 故而,陆巢嘴唇微张,稍稍调整了一下声调。 “咳咳……”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欞啊~” 轻轻哼出声。 这是他家乡的民歌。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没那么挤了,觉得有点舒服,便沉沉睡了过去,窗外风吹动著树叶,沙沙拍著窗户。 很好听。 陆巢只觉自己的思绪飘得好远。 回顾著今天一天,似乎,哪怕获得了好多厉害的力量,最后依然兜兜转转回到了这张炕上。 从早晨起,他就在想,重生后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改变自己身边的人,让自己过得更幸福。 而在经歷了一天后,即便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但他有时也会想,既然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么,不妨可以考虑多做点別的事情,把帮助的范围稍微往外扩扩,让自己的心也更轻鬆。 他想著,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白天,自己潜意识里开始思考是不是有其他的孩子也被拐卖了,即便將之藉口为寻找线索。 可能……这也是他当时在那个房间中,最后选择將手插进空气炮中,对准对方的原因吧。 他能看出来那个房间中的少女想满足的並不是人们的理想,而是人们的欲望,是在生活中经歷了好多事情后,所流出的应激反应,並期待著一旦满足后,能见到些什么样的景象。 他不想让那个少女把这一切搞得一团乱,他想要让人们能真正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欲望驱使著。 当然,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够,在真正拥有这份能力前,他不会直白地把这些说出来。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小时候和现在比起来,是不是变化得有点大了。 不知不觉,少年的手臂在陈静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地抱住了她的头,將下巴枕在那柔软的头髮上。 嗅著髮丝间的味道。 陆巢模仿起记忆中母亲抱自己的动作。 在歌声中轻轻说著那句话。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定可以有个幸福的一生。” 说著,少年完全闭上眼睛,而陈静面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下巴微抬,搭在了少年肩膀上,就这样靠著对方。 而內心已是成年人的陆巢,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梦到母亲为他唱歌了,可在如今,眼睛深深闭上,思绪陷入沉睡时,却似乎又听到了,他还听到了爷爷在外面刨木头,看到了好些年前的秋天。 视线边缘像是笼罩了一层雾,又像是张被晒白的老照片。 夜色下,枝繁叶茂,明月高悬,秋天的千禧年乡下並不如夏天时那样吵闹,记忆中往往都是些微凉的风,形状各异的叶子,还有隨手借来的邻家果子。 吴老太很热情地邀请著他过去掰她家的甘蔗吃,吴堂哥则会偷偷躲在鸡舍里,演奏那些当时还不太符合社会风气的流行歌曲。 有时候,他则会出去帮大人忙,帮忙抱些篮子回来,但往往干著干著便钻进了草丛,为腿脚扎上一片带刺的小绿球,想丟掉却又捨不得,只得將其揣进兜里,感受著刺微微扎进指尖的感觉,想像著第二天要拿这东西捉弄谁。 会是捉弄宋梓吗? 嗯,应该是。 宋班长小学时还留著长发,好像正好能对得上,应该是自己喜欢偷偷在后面揪人家头髮的那段时间。 不知道为何,就在梦中將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出来时,他確实回到了那间班级,反正是做梦嘛,他疯跑过教学楼大厅,大胆地偷亲了拦路的值周生女孩的脸蛋一口,口感很怪,有点湿润,带著股甜味,好似刚喝了橙汁汽水,柔软的不像脸蛋,而是像嘴唇。 在对方发呆的功夫,陆巢將之绕开,回到教室的座位上。 当他正满心期待地试图把这东西偷偷粘到前桌宋梓头髮上,然后装作自己偶然间发现,贼喊捉贼地要帮人家取下来时,前座的宋班长却突然转过身来,伸出手,居然像反著性子般揪住他一缕头髮,脸上都红透了,莫名其妙生气起来,使劲薅著。 而还没等他喊疼。 陆巢的思绪便在这份“美梦”的安静中,渐渐陷入一片漆黑。 …… “嘎吱——” 清晨。 刘老太用钥匙打开锁,又拉出门栓,走进了自家院子。 第38章 奶奶,我没搞出人命 刘老太那住县城里的大儿子一家,也是二宝的叔叔婶婶,想让老太太再在那待上几天。 说二宝他叔正好认识一位主任医师,可以托关係再请人家给好好瞧瞧,把病养踏实些,先別急著回去忙活。 趁著机会,老太太没忘二宝託付的事,把动迁的情况简单提了提。 她大儿子和儿媳都是做衣物批发生意的,因经常往边境那边出差,向半岛出售些抹去標誌的换牌服装,接触过不少关係,里面弯弯道道全部门清,一听就明白,当即让母亲放心,说这笔钱肯定不会借给二宝他爸。 让老太太就安心住下来吧。 但刘老太实在放不下自家二宝。 二宝算是他们家,除去他父亲再婚后的那个新娃娃外,孙子辈里最小的孩子了。 也许是出於旧时积累的传统观念,又许是出於朴素的感情,老太太总特別掛念这孩子,想著至少在哪天自己人没前,先把二宝带上大学,如此才能安心闭眼。 以至於,大儿子他们家怎么留都没留住。面对儿媳妇的殷切挽留和拉扯,即便老太太嘴上说著“好好好”,可大清早还是把行李都悄悄收好,提著蓝色薄布做的袋子,迎著夜色,穿著一身红色绣花大衣回来了。 她想给孙子做顿早饭,特地约了一辆正要返乡的三轮车,顛簸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八家台。 些许白气从刘老太口中呼出,望了望天色,时间应该正好。 对於老太太来说,像是什么镇上呀,县里啊,市里呀,有各种各样的楼房,那些楼房拼在一起,就像一座大迷宫,她感觉自己置身其中,就被困在里面了,哪都不敢去,生怕迷了路,还会动不动担心哪天那些楼房突然间塌下来,跑都没地跑。 现在回了八家台,只觉得筋都鬆快些,胯骨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伸手推了推院门,没推动。 透过门缝往里一瞧,原来顶了张长木凳子。 老太太心里有点纳闷,以前自家孙子没这样啊。 稍微使了些力,院门被强行一点点推开,总算打开一丝缝隙,老太太伸手进去,用力拨,总算把那木凳子推到一边。 这也就是她熟悉自家大门,要换个人,不翻墙,不折腾个把小时,甭想进去。 结果院门一开,她愣住了。 屋顶上落满了鸽子,连旁边的大树上也停得密密麻麻。 搞得刘老太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家里今年又没晒玉米,哪引来这么多鸽子? 围栏里养的鸡和那几只猪倒是安分得很,看起来被餵过。 她心里顿时暖烘烘的,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欣慰,觉得,自己眼下正在经歷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宝真是长大了。” 唉,可惜,要是学习成绩能再好一点就完美了。 不过这孩子动手能力向来不错,继承了她老伴的手巧,就算学习再差,至少討口饭吃应该没问题。 而且这孩子现在开始有警惕心了,到晚上独自在家,知道防著陌生人闯家门,把门都锁上,还用凳子顶著,这样未来和人打交道也不至於吃亏。 自己也可以放心些。 当然,这些话,刘老太不会跟自家孙子说,她只会在心里跟自己讲。 越是老人家,越往往能对生命的尽头有种模糊预感。 “得做点好吃的。” 隨手从前院拔下几株菜。 刘老太也没有什么特別好的奖励手段,做点好吃的,已经是她记忆中最好的事情了,要知道她那会,全国都在限额购买粮食,饿肚子也很正常。 成天最幸福的事,莫过於蹲在村口嗅空气,闻闻哪家做了好吃的,吸吸飘出的香味权当充飢。 过年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拿著猪油拌饭,她可不想二宝和自己吃一样的苦,体验饿肚子的感觉。 刘老太盘算著走过窗户。 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孙子,那孩子睡得四仰八叉,都压到旁边那姑娘了。 都压到…… 旁边那…… 姑娘啦? 嗯? 刘老太以为自己太早起来,太困了,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脸都贴到玻璃上,朝里面望。 自家孙子正把大腿搭在旁边那女孩的腰上,几乎都快跨坐上去。 女孩子的手指也拽著二宝的头髮不放。 薅得孩子脸都扭起来。 看起来刚经歷过一场大战。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女孩子,刘老太正巧认识。 这不是小时候一直跟在二宝后面的那丫头吗? 好像叫什么陈静? 她早上刚说过人家坏话。 而隨著观察,刘老太还发现里面不只有一个女孩子。 炕头靠墙那边,用被子叠成个小隔间,里面竟还缩著个短头髮的姑娘。 一看就文质彬彬。 身上还板板正正穿著校服,一望而知的好学生。 只是这位好学生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那被子组成的小隔间,环住陆巢的腰,紧紧搂住,快把少年勒断气儿了 里屋的炕上,自家孙子,两个女孩子。 这情况。 直接把刘老太看懵逼了。 这是——勾搭了两个女娃娃回家住? 老太太是希望自家孙子长大,但眼下有点长得太大了,別哪天搞出小生命来。 …… 陆巢总感觉旁边有些动静。 儘管脚步声很微弱,他还是在睏倦中听得清楚,进而强行睁开眼睛。 结果刚一入目,见得便是那臥室门外,在那走廊中正弯著腰,一点点往臥室里挪来的刘老太。 自己的头皮还有点疼,往上一看,便发现陈静的手正抓著自己的头髮向上薅。 他突然明白,昨晚那个梦里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別揪了,再揪我成印第安人了。” 陆巢观察著奶奶的动向,顺手捏住身边的单马尾少女,赶紧试图將之弄醒。 “你摸哪里呢……” “轻点……” 陈静嘴里哼哼唧唧,被子半搭在身上,被她用手稍微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如天鹅般的脖颈向上压住被沿,长长的睫毛睡眼惺忪地打开著,醒確实是醒了,就是这话不太对劲。 “呃……” 陆巢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捏的地方確实不太对,赶紧鬆手。 “快醒醒。” 少年儘量將声音压低著,换个说法。 “我奶进来了。” “……” 一听这话,陈静瞬间精神了,立即起床。 而就在少年也打算跟著起来时,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对柔软的事物固定住,只能无奈嘆口气,回过身来,隔著围墙被悄悄打开的小口子,轻轻朝对面说:“起床啦。” 抱住陆巢的手这才鬆开。 陆巢刚刚从小缝隙中看到了少女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其中闪过的一抹狡黠。 难怪能讲地狱笑话,这切开来后都是黑的。 宋班长应该也听到了动静,或者说,陆巢猜测,她醒的比自己还早,甚至可能在刘老太刚刚踏进院子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 而且,估计昨晚他梦做得好好的,突然眼前一黑,便是对方把自己勒得快断气的结果。 三人在刘老太一点点往室內挪步的情况下,在老人家惊愕的目光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坐起来。 陆巢反应快,穿上衣服就直接跑。 陈静披上外衣,宋梓那边则是乾脆没脱衣服。 互相扶一把,你递我一件,我递你一件,几秒钟便收拾妥帖。 配合也相当默契。 在路过奶奶身边时,陆巢快速解释道:“她们是来教我学习外语的,我有题不会做,一直做作业做到很晚,太晚了,就留她们在咱家休息!” “关係都打点好了,也和她们家里说过,都是同意的!” “我们上学去了!” 陆巢嘴里像在吟唱高速神言,儘量一连串、清晰地把这些话说完,接著,宛若交代完任务的npc,一个鞠躬后,赶忙想带著身边的少女撤离。 老太太別的没说,只是在陆巢撤离前,伸手拉住了他,嘱咐一句“別搞出人命来。” 这句话,当场把少年的头皮震麻了。 不过,仔细一想,人命嘛,没搞出来,狗命倒搞出不少,昨晚来了一群。 要是您再早点回来,搞不好能凑个四世同堂。 陆巢也没回话,只是尷尬地咳嗽两声,拉著身边两个人直接衝出院子,拎上书包,没影了。 像是在沙发下定居的小耗子群,结果家突然被掀开,只得一溜烟跑个乾净。 半路上,宋班长努力回头,挤出一句比较有礼貌的话。 “您好,刘奶奶。” 陈静也想回头说两句,但陆巢往前跑的速度实在太快,加之脑子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淡的面庞下,脖颈微微泛起些緋红色,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反应慢了一拍,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喊出口。 直到一声锐利的哨声,驱散了鸽群。 眾人抬起头。 见到那如云般的灰幕升上天空。 第39章 重返校园与示好 侯志云一晚上没睡觉。 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悬没拿俩牙籤支起来。 他昨晚为了蹲电话,不敢睡,以至於自从进教室后,就靠在座位上不断打哈欠,现在口袋里还带著电话,不时便偷偷拿出来瞧一眼,看看是不是大哥大静音了。 要不怎么可能一晚上都没动静。 但他又不敢顺著那个电话打回去,生怕对面正进行著某种艰苦卓绝的斗爭,结果这一个电话过去,引得那几位兄弟姐妹分神,以至於被反派得了手……很多动画片里都这么讲。 正想著,一阵包子香味从旁边飘来,惹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侯志云今天来得特別早,早饭也没正经吃,看著同学们在教室里库库炫油条、包子,难受的要死——但不早又不行,他怕自己万一睡过头,一觉闷到中午,被爹妈发现昨晚没好好睡觉。 按他爸妈的脾气,一旦调查出什么,八成要去找陆巢他们的麻烦。 那他就只能谢罪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一半,可还是不见那几个“同伙”的影子。侯志云时不时就伸长脖子朝门外张望,活像只长颈鹿。有时候他又得在周围的喧闹里拼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从远处捕捉一点熟悉的动静。 心里又急又怕。 他是真担心那三个人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陆巢、宋梓和陈静走了进来,三个人全都掛著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陆巢的衣角还被树枝勾破了一块,看得侯志云一愣。 这模样比自己惨多了,像是灾年里逃荒的。 “你们昨晚干啥了。” 瘦猴似的少年赶紧凑上前。 “打来那个电话后就没动静,把我嚇得差点报警,本想著今天早晨再见不到你们,我就请假去警察局。” “看鬼片了……呸!”陆巢脑子里现在仍是团浆糊,还惦记著鬼片,隨即意识到说错了赶快改口道:“抱歉,昨晚实在太累,打了场硬仗,打完后忘记给你回电话了。” 侯志云赶忙追问:“你跟我说说唄,跟我说说,啥硬仗,和谁打的?你们不是说去和那个从二十二世纪来的傢伙见面吗?怎么还会打起来。” 吃瓜,还有担心。 对於侯志云来说,这两种情绪大概一半对一半吧,都有。 陆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说:“行啊,就在昨晚,我等双方鸣金击鼓,列阵连连……呃,你先忍著,其他请听下回分解,等我睡一觉。 “记得打个掩护,老师进来时,高喊声老师好,把我吵醒。” 说著,他便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侯志云也跟了上来,他的位置同样不在前排,是为了听外面的动静才暂时跟別人换的座。 “靠!你说了个球,连头都没开,搞什么下回分解……唉,行吧,你先休息。” 不过这瘦猴般的少年还不太死心,边走还不时问两句,打算趁陆巢宕机前再解答点好奇心:“咦,对了,陈静不是没票吗?你们咋回来的。” 陆巢顶著厚重的黑眼圈,白了他一眼,朝墙角垃圾堆旁边的座位努了努嘴。 在那里,单马尾少女已经睡死了过去。 负责打扫卫生、归还工具的值日生就站在旁边,但又不敢出声叫,最后只能自认倒霉,把工具全部带回到自己座位上收著。 “……你不如直接问她,喏,那边……呃,已经躺下了吗?那就算了,你去打扰,八成还得挨揍,不知道今天早晨怎么回事,她状態很奇怪,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红,跟热胀冷缩似的。” 陆巢背著书包,咣当一声坐到自己座位上,身体开始打摆。 “是没票,我今早现买,张叔正好退了我点票钱,我现场拿著其中一部分帮陈静买了这几天的票,好了,別打扰我了。” 说完就往桌上一趴,准备会周公。 闭眼前,他朝前排瞟了一眼。 宋梓倒还真能忍,也没做趴在桌上睡这么不体面的事,而是將几本书垫在手腕下方,撑起手,侧著头,微眯起眼睛。 以防万一,他又朝李哲的座位看了一眼。 没人。 陆巢心中起了些疑虑,他问向旁边还没走的侯志云。 这小子消息依然灵通。 说是对方今天请假了。 这倒让陆巢有些困惑,但现在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他也管不得別的。 等昏昏沉沉睡到第一节课上课前,自习早读时间。 一阵铃声响起。 耳边传来老孔主持课代表收作业的声音,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老孔的课,往往这时候,大家最难熬,因为她会亲自抓作业的事,没办法搞点小动作。 这是小学时候,陆巢搞罢课大革命后的改革措施,只要是老孔收上去的作业,无论是哪一科,最后发下来的时候,就没有应付的,必然每个都批,同时也由老孔监督著,不让任课老师隨便把他们班孩子的练习册私下卖废品,就算卖,也必须原路退给孩子们,或者充当班费为班级买东西。 之前卖废品的钱,也都补还完毕。 进而,由於老孔的负责任,也导致他们班的考试成绩力压群雄。 罢课的孩子们说自己贏了,老师们也说自己贏了。 这下双贏。 就陆巢不高兴,因为他的本意是减负,还白写了几份检討。 而就在此时,陆巢前面不远,便有一人被叫著站起来。 演讲台上传来老孔的声音,只听一个平淡的女声问道:“为什么没写作业?” “老师,我们家停电了。” 男生当即想好了藉口,朗声道。 可这时,他旁边响起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 “老师,我和他家住一个小区的,我们那边没停电,昨天晚上亮一宿呢。” 他那位同桌说。 台子直接被拆了个乾净。 “哼。” 陆巢听到自己旁边的圆脸同桌有点憋不住笑,跟打嗝一样喘起来。 在校园里,这种损友和欢喜冤家数量不菲,其中,有的永远走在了一起,有的则因为突如其来的某点小矛盾,或者由家长、老师出手,彻底闹掰了。 这下可好,小伙子直领罚站大礼包,刚开始他还想挣扎下,结果老孔一句“不要跟老师说谎,我有你家里的电话,可以直接问。” 好似从那天边飞来的绝世帝兵,把少年当场镇压。 陆巢为首的四人团伙,作业倒是都交全了,没有跟著一起罚站,否则按照平常,侯志云和陆巢至少得跟著陪站一个。 眼见陆巢三人累得不行,侯志云没办法,只能暂时扛起这支小团队的顶樑柱工作,帮助几人处理各种外在事务,包括帮助宋班长收作业,將四个人一起交上去。 等到一切收齐,老孔清点了下数量,確认没问题后,將手往上一拍。 “好了好了,別趴著了。” “都精神点儿,对了,我通知个事情。” 这时,陆巢也被周围的动静彻底弄醒了。 隨后,老孔將自己这边刚刚收到的消息讲了出来:“从今天中午开始,会有送奶工把新鲜的瓶装羊奶送到学校门口,待会麻烦班长统计一下,把组分出来,轮流去外面抬。” “喝完后也要每个人都把瓶子放回筐里,统一还回去。” “每人都有。” 班级里一阵安静,接著不知道谁开了头,瞬间欢呼起来。 可谓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即便其中有人还不清楚为啥这么高兴,但还是举起书本猛击桌面,就为凑个热闹。 而陆巢则感觉莫名其妙,他记得记忆里没有这么一段呀…… 咋滴,朝廷发賑灾粮了?这学校啥时候捞过这种好事,连个食堂都没有。 这时,老孔又拍了两下桌子,房间瞬间肃静,只听这位女士解释说:“是镇上的周海涛先生赞助的,校领导也批准了,说是正长身体的年纪,得多补充点营养。” “无论年级,每个班都有。” “持续一年时间。” “……”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陆巢皱起了眉头。 这周海涛又搞什么鬼?这是示好?还是在这表达自己的诚意呢? 展示自己毫无坏心思?试图打消他的疑虑? 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是个坏逼。 他对於周海涛的行为,也都是从恶意方面解读的。 他对此的说法是:面对潜在可能的威胁,总得先把对方往敌人方面想,再料敌从宽。 首先以防万一,这羊奶,他们肯定是不能喝。 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他劝不住,但他觉得,周海涛应该不至於傻到试图拿班里的学生安危来威胁他,两人昨晚在交谈时,都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底色。 陆巢可不是个会被威胁的人。 不过归根究底,他觉得还是自己现在的手段太少了,以至於干什么都不太灵活。 手里得多弄点余粮,才不至於心慌。 这样想著,他从桌堂中掏出一张草纸来,假装著听课,实际在上面涂涂画画。 主要內容是自己接下来打算製作的秘密道具。 由於比较复杂,需要先勾勒个草图,再清点原材料。 目前有几个比较合適的选项。 首先是一套道具。 铅笔飞速描绘了起来,最终展现在纸张表面的分別是:一双在北方学名“手闷子”的冬季连指保暖手套,以及,一副极为老土,由一对圆形镜片组成的眼镜。 这东西的效果很简单。 只要戴上这副手套,就能將空气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成固体,恰如在雪地中抓上一把积雪,看著那团积雪在手中变幻成各种形状。 甚至可以將空气在手上捏成球后,砸向敌人。 和空气炮不同,空气炮的动静太大,散发的衝击波又太明显,而由手套捏出来的事物,是透明的。 只有佩戴专门的眼镜,才能看到被捏成固体的空气。 比如,用这副手套捏出一件家具,或者捏上一套大型滑梯。 然后就將其摆在路口。 那么,对於其他不戴眼镜的人来说,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可它们又真实存在,当走过去时,就会被撞个结实。 如果运用得当,在外面一旦有什么需要的工具,便能直接捏出来,可谓是相当便捷。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能通过它们来製作一座独属於自己的巨型空气城堡,那可是无数孩子们的梦想,凭藉空气压缩后强劲的內部压力结构,可以抵抗不少打击。 陆巢管它们叫…… 【空气手套与空气眼镜】 第40章 良家……少男?(第一轮推荐PK中,求追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 儘管和上面那个不算一套,但可以起到良好的配合作用。 陆巢打起后续的草稿。 接著,笔尖快速擦动,一台外观如吸尘器般的事物便出现在了纸面上。 根据记忆中的设计,只要將它握在手里,按下开关,尾端便会自动开始向机器內部吸收空气,再从出口处製作成砖块喷吐出来。 他管其叫做【空气砖块製造机】 这件道具分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製造出的空气砖块会在一小时后消散,消耗较低。 第二个版本,製成的砖块能维持更长时间,但製作时,需要消耗更多的【理智黑斑】。 陆巢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名建筑师,眼下则正在思考究竟该选哪种建材。 在手中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是选择便宜实惠但质量堪忧的施工材料,还是选择结实可靠但昂贵的版本。 ……当需要自己下决定时,他有点明白,那些豆腐渣工程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这东西只能大规模製作砖块。 属於是用来减少城堡搭建工期的必备物品,用砖块搭出模子后,再用空气手杖进行细节上调整……要不纯靠手捏,等搭建一座城堡秘密基地出来,能把人累死。 自动化生產和手工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没那么多时间耗在土木工程上。 等到有了空气城堡作为阵地防护,他们也犯不上再拜託那群鸽子警戒了。 陆巢考虑到:那个周海涛有九成可能性真是外星人,而这群鸽子又符合之前听到过的“外星探测器”的怪谈传闻,故而,他决定儘量少接触它们,非必要时刻绝不使用。 至於,那群相当聪明的鸽子是某种秘密道具產物……他暂时还没有確切证据证明,只打算先將其当做外星科技產物对待,但在心中多加提防。 陆巢也比较希望那真是外星科技。 毕竟,秘密道具和外星科技產物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强到不可名状,主打一个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后者就没那么恐怖了。 但是……还不够。 目前的道具仍偏重防御,缺乏进攻手段。 陆巢將手插进头髮里,疯狂挠著,只觉没任何思绪,气体和力量分类中,无论哪件都不满意。 这自然看得旁边的圆脸少女不知所措。 眼见身边的少年又一次悠悠嘆出气来。 圆脸少女试探性地问道: “唔,那个……是背的太慢了吗?要不……我教你?” 刚刚老孔才讲过文言文,让大家利用课上剩余时间儘量背下来,她以为少年是背不会,当下被弄得烦躁了。 “要不……你先试试在脑子里形成大概印象,粗略按段记下来,然后再在纸上一点点默写。” 她用软绵绵的语气说著,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给人一种草原上小绵羊的感觉,好似隨时都可能被宋梓那样的大灰狼嗷的一口吞进肚子。 “儘量不要只用嘴来背,脑子里回想它,口中念著它,纸上写著它,反反覆覆这样,多种形式配合起来才会更有效。” “……” 把多种形式结合起来? 听到圆脸少女这话,陆巢陷入了沉思。 是的,很多气体类道具大都作用堪忧,其中,破坏力最强的恐怕也只是空气炮,但……有没有办法利用多种道具配合,形成想不到的结果呢? “……” “太好了,谢谢,太感谢你了。” 陆巢突然由阴转晴,脸上笑得非常真诚,向对方竖起个大拇指,一时间把圆脸少女都看呆住了。 “放心,不会让你白出主意,以后有什么事情儘管找我,我会帮你的忙,任何麻烦都可以。” 这句话。 让圆脸少女脸颊微微发红。 在她的眼中,陆巢展现出来的气质相当不错,那种拨开云雾,见到太阳的味道,像是她读过的某些小说里的总裁角色。 尤其是那句“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承诺。 简直如同那些总裁小说中的经典情节:女主偶然帮了隱藏身份、打扮普通的总裁一个小忙,就得到了对方的认可和许诺,从此人生也得到了改变。 以至於这个靦腆的少女,有些低头不敢看他。 而此时的陆巢已经陷入了思想风暴中,当然不清楚同桌的胡思乱想。 配合起来能產生超常效果的秘密道具…… 有的 他很快就选定了两件。 其中第一个是: 【把人变成烟雾的烟囱】 外观是一块小型烟囱状的模型。 把它套在头部,从烟囱口钻出,就能令人体瞬间分解为云状气体分子,隨后便可以像那些廷达罗斯猎犬一样,以雾状形態自由活动。 甚至可以通过控制雾態身躯进行变形,比如说……做出一张鬼脸? 恢復时,则需让气体云反向钻入烟囱,才能变回原本的模样。 而另外一件道具叫做: 【烟雾超人】 它还有一个名字是“浓烟人製造瓶”,外观是高细筒玻璃瓶,可以通过將烟雾吸收进去,製作出一个由烟雾组成,能够道具使用者对言听计从的烟雾超人。 吸收进去的烟雾越多,製作出来的烟雾超人就越大,拥有物理攻击能力,战斗力相当不俗。 但是这东西的智慧程度有限,一次只能做一件事,遇上聪明的敌人,很容易被当猴耍,而且每次都得重新召唤,消耗量很大。 这两件东西,单看都效果有限,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 可如果將这两件秘密道具结合起来……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陆巢可以先用烟囱把自己变成烟雾,然后让身边的人打开烟雾瓶,把自己所变成的事物吸收进去,接著瓶盖再一开,他便可以化身成一位能亲身操作,拥有智慧的烟雾超人,来与敌人进行较量。 甚至烟雾越多,陆巢变成烟雾超人后的体积就越大。 当个巨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样就足以和被放大灯放大后的傢伙较量了。 塔塔开!接下来上场的將是巨人与巨人间的较量! 等到一切结束,他还可以通过反向钻进烟囱的方式,重新恢復为原本的样子……只不过,这套东西还需要进行些测试才能使用,不能盲目操作,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目前,空气手套系列能够铺设防御设施,搭建阵地,打阵地战。 烟雾超人系列可以打进攻,进行正面较量。 这下彻底攻防兼备了,算是他们这支四人小组的一次工业革命。 “呼——” 摸著口袋中那三块晶体。 接下来,陆巢开始按记忆中的印象,罗列起製作它们的材料,打算儘快收集齐全。 这几样,在气体类道具中都属於相当实用的了,好玩,且能为战斗提供帮助,製作材料也不难弄。 至於那些纯粹娱乐休閒的秘密道具,当然也有,但他现在不打算把资源投在上面,就算以后要玩,也得等大家渡过眼前危机、真正安心后。 当完成草稿,陆巢也仿佛被榨乾了一样,目视著这块堆得满满当当的蓝色桌布,只觉头脑发昏,像是掉进了蔚蓝的海洋里,不知不觉又靠在墙面睡著了。 接下来的课间时间和下一节课,也直接被他抽调用来补觉。 ……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 “第三节,揉四白穴。” “一二三四……” 听到耳边的动静,陆巢下意识伸出手搭在眼皮上,胡乱刮蹭起来,直到他忽然回过神来,刚想停下手上的动作,睁眼看看周围时,便听门被“咣当”一声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群人。 全是值周的学生,肩膀上戴著红袖標,用来检查各班的眼保健操情况。 一旦谁没有好好做,就把名字记下来,扣点班级分,涉事同学也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点,少年赶忙坐正身体,努力回忆这节到底该怎么做,眼睛微眯,趁没人注意,瞄了眼旁边的圆脸少女,勉强仿照著搭了个样子。 直到听见那些脚步声在班级里转过一圈后越来越远,陆巢才微微鬆了口气,现在才发现自己小时候,简直像活在规则怪谈里,这不比闹鬼嚇人? 果然是艺术来源於生活。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一对脚步就停在了他们座位旁边。 一直都没有离开。 搞得陆巢心臟直跳。 马上就要到下一节了,他刚重生回来还没两天,哪会做呀!可又不敢睁眼。 然而广播又不会隨著他的心意变化,很快便进入“按太阳穴,轮刮眼”的部分。 正当他胡乱比著姿势时,突然,那停下脚步的方向伸出一双手来。 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背,那双手比较小,但上面却有些……好似因不断反覆做些什么而磨出的老茧。 接著,便传来一句话。 声音很嫩。 “这样做。” 等到陆巢的姿势被掰正,女生也没有继续说话,手指缓缓鬆开,抽了回去。 “……” 听声音,陆巢认出了那是谁。 正是之前那位只要在走廊里看到他,便一直对著他猛瞧,时不时瞪向他的值周生少女。 仔细想想,昨晚还梦到了人家…… 有点不太礼貌。 对方没选择趁机找自己麻烦,而是在指出错误后就离开,让陆巢有些奇怪。 心中的好奇令他將眼皮稍微打开一丝缝隙,便见到那只戴著袖標的手正缓缓离开自己,在那校服衣袖中,对方內里似乎穿著套样式有些奇特的服装作为內衣,有些……像是武术服? 还是少见的橙色。 少女个头比较矮,长得也比较嫩,脸蛋满是胶原蛋白,黑长直的头髮上,用白色的布和丝带扎著一对双髻……这套髮型很有名气,人们往往习惯称其为包子头,就像是在头上长了两个白白的包子。 学校中很少人会有这样的打扮。 主要是校园里也会抓髮型问题,不过,对方好像有些特殊,自从陆巢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对方便一直这样,应该是已经和校领导打过招呼了。 陆巢依稀还记得,以前有段时间学校领导突然抽风,想要把课间操改成武术操,也是这位少女上台,和请来的武术老师一起做演示。 心思稍稍收回。 一会儿功夫,眼保健操便结束了,陆巢睁开眼睛,只觉得確实明亮不少,看东西也確实清晰了,眼角还蒙著层薄薄的水雾。 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动静,是老孔,她敲了敲门,喊了四个名字。 都是陆巢熟悉的。 陆巢、宋梓、侯志云、陈静——刚好他们四人小组。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人给你们送东西,你们一起过来。” 送东西? 还是四个人去? 陆巢皱眉,看向前排的宋梓,想问问有没有內部消息,宋梓也疑惑地歪著头,这位班主任的好助手也不清楚。 看来是突发事件,应该是在上节课期间发生的。 少年也没再多说,便喊上侯志云一起,两人互相给对方打气,壮壮胆子,努力尝试把那垃圾堆旁座位上的陈静摇醒。 单马尾少女抬头时,本欲掀起手臂打人,但一看到是陆巢后,突然就停了下来,眼神盯得陆巢浑身发毛。 侯志云在旁边简单说明情况后,少女便一言不发地起身跟著一起往外出。 ……这丫头怎么了? 陆巢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进入走廊,眼下值日生们正在疯狂拖地,眼见他们从中间踩过去,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身后的教室內也差不多。 打扫卫生,分工合作的相当紧密。 有的专门负责给水桶换水,有的专门扫地,有的负责拖走廊,有的负责拖室內,有的人则擦窗台,擦黑板,可谓是所有环节都顾到了。 楼梯上也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人拿麻布擦扶手,有人左右摆动著甩拖把,勉强打湿就算完。 陆巢对周围一切事物还抱著些怀念感,以至於走的有些慢,落在另外三人后面,在路过隔壁班时,他看到了李嘉君,对方今天是值日生,正踩著凳子,擦门顶的玻璃。 嘴里哼著小歌。 俏皮地在玻璃上哈口气后,用手指在上面画画,又用手帕一点点擦掉。 如此反覆。 无聊的很。 直到正巧看陆巢走过,才打了招呼。 李嘉君活泼地从上面跳下来,对著陆巢肩膀就是一记拍击,一对粗大麻花辫,都因为这个动作向上方扬起来。 “怎么,最近都不找我了?” 少女的动作没有力气,也感受不到疼。 可眼见前方的陈静和宋班长有意看过来,陆巢赶忙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做嘘嘘声。 “求你小声点。” “最近比较忙,等有空吧?” 陆巢感觉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心理负担,像是有家室的人,偷偷在外面找外遇。 满口都是家里的老婆最近看得紧,溜不出来。 李嘉君也瞧明白了陆巢的小动作和担心,生出些坏心思,悄悄拉住了少年的衣领,口中说“不要乱挣扎哦,会被发现的”,接著就后退两步,將他的身体倾斜著带进教室內。 他们班里现在没人。 环境正合適。 两人接近后,这有邻家气质的少女也没表示,只是噗嗤一笑,调皮地眨眨眼睛,身上带著股,无论是陈静还是宋梓都没有的,充斥著新鲜感的活泼气质,说道: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坏事嘛?像那些不太好的作品中一样,诱拐良家妇女?背著人家的丈夫偷偷欺负人家……或者躲进衣柜里,玩些私密小游戏?当然不会啦!” 陆巢看著对方。 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所渲染,他总感觉浑身冷颼颼的,尤其是大腿根,总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箍著,在东摸西摸的,好似凭空生了个腿环。 但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行吧,你既然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了,別忘有空记得找我啦~我还想和你聊聊天呢……哦,对了!你看看这个,我刚叠出来的,听说它可以用来占卜哦。” “我亲手做的,就一定更灵了。” 说完,她从衣兜里掏出件外观像是只猪蹄的东西,猪蹄四个方向分別写著“东南西北”,隨著不断开合而露出內在的不同面。 陆巢认识,这是很常见的摺纸玩具。 名字就叫东南西北。 小时候的自己可是摺纸的好手,那倒是忘了个精光。 以至於少年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脖子凑过去,左瞧瞧右瞧瞧,想要看清里面有没有写字。 弄得李嘉君只能像藏宝贝一样东躲西闪。 “让我看看!”陆巢笑著说,“还有你们这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一进门凉颼颼的,今天天气还好啊,哪来那么大的风。” “躲什么?再躲我挠你痒痒啦!” 对方竟然坏心思的把自己比作良家妇女,那他可就得干点坏事才能洗脱这个名號了。 “等等!” 麻花辫少女一手抱在胸前求饶,避免对方真地挠她痒痒,另一只手將摺纸高高举起,儘管在双方的个头差下没什么意义,但同样是求个心理安慰。 “里面是空白的,还什么都没写,你先等我想一想,弄好后我跟你说,你可以找我来占卜!~” “我是想著,看你最近愁眉苦脸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遇见迷茫的情况,想不明白,自古以来都是要靠玄学解决啦。” “还有,最近有空可以到我家里来坐坐,我们家新拉来了一件特別特別大的好东西,我特地对里面做了点装修,说不定你会喜欢,地址你应该知道吧?对,就是那个垃圾场。” 陆巢点点头。 两人低声完成了窃窃私语。 而这时,前面的宋班长和陈静也注意到陆巢一直没跟过来,好奇地回头往这方向走……此刻,陆巢下半身正站在门口,而李嘉君则站在门內,两人暂时还看不到她。 但那是迟早的。 而就在下一刻,少女恰好鬆开了拉住少年衣领的指头,陆巢赶忙摆了摆手臂,告別后追了上去。 …… “咯吱——” 李嘉君关上门,靠在门板边,是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起身在教室中寻找起来,但无论是打开讲桌抽屉,还是翻老师的办公桌,都找不到。 看著还没擦的黑板,她烦恼道:“板擦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那身蓝白色校服的边角处,突然蠕动了下。 末端翘起一角,隨即,一条表面闪烁著宛若星空般亮点的漆黑色触手从衣间伸出,在讲台边沿的缝隙处找到了那东西,並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后抱著几乎等同於自己体型的巨大事物,樱唇轻启,两人像是在聊天,也像在自己和自己说话般。 “乱讲!” “哪有啦,哪有惦记著这种偷腥的背德感。” 李嘉君笑著道。 隨即,她双腿併拢,看向脚尖那对漂亮的红色帆布鞋。 “我只是觉得嘛……既不用我来养,还能够享受到技术练好的他,不是很棒吗?” 说著,少女缓缓顺墙壁滑落下去,嘴角挽起,蹲在墙角抱住膝盖,触手自她旁边左转转,右转转。 而许是被转烦了,少女一抬手便捉住了它,拉至身前,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反覆戳著。 “但是,真的好好奇啊,那些卡片到底是哪里来的?”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偷偷摸陆巢啦,还老往私密的地方摸,不许这么好色,一旦整出来了,打湿了人家裤子,你负责啊?” 视线渐渐拉远,如果这时有人在教室中就会发现,那根巨大的触手不是生长在少女身上,而是少女生长在触手身上……好似套在指头上的皮套小娃娃,触手除去末端的漆黑外,都是半透明的,躯体渐渐发亮,一直延伸到打开的窗户处,若是还有人视野很好,就会发现它渐渐向上方的天空而去,越来越大,直至穿越了大气层,不知源头是何处。 第一轮推荐pk,最关键的一天,求追读 目前这本书正处於第一轮推荐的pk阶段。_(:3”∠)_ 而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 今天追读数据,將关係著这本书是否能进入第二轮推荐。 並且,这本书开书马上就要满30天,即將要从新书榜上离开。 要是进不去第2轮,曝光会进一步减少_(:3”∠)_ 只求大家今天能追读下这本书,往下翻一翻,阅读完最新章。 这对这本书真的很重要。 也算是我挣扎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万分感谢大家。 求求了! 第41章 手机与失踪案的开端(最关键的一天,求追读) “一起出去玩啊,忙啥呢?哦,猴子你大哥也在,这就是你整天掛在嘴边的『青泥桥第一双花红棍』?那一块儿去唄。” 赶往办公室的路上,有同学远远喊住侯志云,看模样也是初中生,分不清是初一还是初二,头髮剃得极短,是这年纪常见的板寸。 人长得矮矮壮壮,就是面相有点难以形容……和侯志云站在一起,颇有几分“猴王爭霸”的架势。 “玩什么?” 侯志云下意识先问出来。 “撞拐子,挺多人约著一起呢。” 这游戏……陆巢认识,它还有个称呼叫“斗鸡”,就是將一条腿盘起来,仅用单脚蹦跳,互相用抬起那条腿的膝盖攻击,一旦被撞散架就算淘汰,直到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为止。 “那个啊,不了,我们今天忙著拯救世界呢!而且你小子底盘低,太占优势了,你要是说玩“抓人蹲监狱”,我还考虑考虑。” 侯志云耸耸肩膀。 “啊?也行……” 那小个子男生倒是犹豫起来。 一听这话,陆巢用胳膊肘懟了下侯志云这小子,低声道:“別逗人家了。” “还有,神特么双花红棍,你在外面给我传的都是些什么鬼外號,再隔段时间,这也就別叫青泥桥了,叫铜锣湾得了唄。” 侯志云笑呵呵地躲开,小心看了眼旁边的陈静和宋班长,心中的直觉让他確认两人暂时还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后,才同样低声道:“关我球事,当初武术操演示时,你被叫上去耍那什么双截棍,一个没站好,棍子留那,你人撞到那陪著一起演示的姑娘身上,把人家小姑娘压地上了。” “当时有几个低俗的学生偷偷传你手上一根棍,下面一根棍。” “上面打完了人,下面也要打人。” “你得感谢我好吧,后来好歹把你名头掰正了。” “噗……呃……” 陆巢听完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才想起话语中的那个主角是自己,顿时不嘻嘻了。 嘶……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方这么一提,陆巢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倒霉姑娘,就是刚才那位包子头髮型的值周生少女。 而且,这好像也確实是对方討厌他的原因之一……嗯,之一。 这样看,陆巢觉得自己好像还得感谢铜锣湾这些影片,能把他不太雅观的外號洗成好的。 ……至於为何刚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巢想著,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差別实在太大,听到一些关於自己以前的趣事时,总有种看乐子的心態。 往往听到別人提醒,才会意识到那乐子的主角是自己。 可能这就是长大吧,身上的细胞在不停死亡並替换,人也在永远杀死前一刻的自己。 “不过,拯救啥世界?带我一个唄。” 矮个子男生倒对这点格外好奇。 “你不行,你这小身板,拯救世界的过程中就死了。” 侯志云则还在逗对方,表情故作神秘。 他眼下装个小逼,顿觉清爽。 而面对著那小伙子的继续申请。 陆巢赶忙道:“不了,老师找我们呢,就先不去了。” 打发走那人后。 班主任办公室外,几人简短商量起接下来的安排,俗话说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避免老师找他们麻烦,得先对齐颗粒度。 陆巢跟侯志云讲了昨晚同周海涛会面的事情,以及遭遇的那场袭击。 “嚯,你们遇见周海涛了啊,我爸之前正好跟我说过他。” 侯志云在听完经过后,倒是有了些想法,只见他摸著下巴道:“说是那傢伙和市里的政府班子关係不小。” 讲到这里时,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好像是早些年中央来检查,可这边的粮食库存没存够,而周海涛不知用的什么渠道,联繫上了市领导,当时就说他能弄来一批粮食,然后不知怎地,粮仓的粮食突然就满了,就此避免了一场大火。” ……这是我能听的吗? 这秘密有点太带劲,听得陆巢头疼,他开始庆幸自己获得了金手指,要不继续跟侯志云混下去,哪天人没了都不知道。 不过一听这话,陆巢当然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放大灯嘛。 儘管没办法让粮食变多,但是可以让粮食变大。 只要做得隱蔽些,瞒过检查,再简单不过。 接下来便是推门而入了。 陆巢脸皮厚负责打头。 侯志云嘴花花负责掩护。 陈静……呃,背锅? 这四人组成的小贪吃蛇歪歪扭扭进了屋,隨后便听到身后“嘎嘣”一声,负责垫尾的宋梓关上了门。 就此,办公室形成封闭空间。 孔杏笙,孔老师,他们班的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旁,几张用铆钉钉过的老式实木桌子,配上数把带靠背的木头座椅,整齐分布在室內,桌面上东西比较多,有老师的教案,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书籍,一张班级合照,以及一台老式订书机。 桌子边角还夹著张不知道从哪里收来的小纸条。 內容歪歪扭扭,写著: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低头认真写作业时的样子,你只需要知道就可以了,看完,你叠完就扔了吧,不要让人发现,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哦。 应该是他们班有哪两个倒霉蛋被发现了。 陆巢怀疑这张纸条的主人是早晨时,那位因没做作业而罚站的男生和他的同桌,怪不得今早拆台子,要划清关係。 只是……这么近的距离都需要写纸条来表达心意,著实离谱。 桌子上还按照惯例放了四个水杯,其中三个都是满水的,只有其中一杯空著。 正当陆巢琢磨这是何意时。 老孔也发现有一杯水没接,这才慌慌张张的拿著去饮水机那边接满后再回来。 “……”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眼下面前都是自己班的学生,老孔也放开了,直接开门见山。 “诺,你们派个代表,把桌子上的盒子打开吧。” 陈静,宋梓,陆巢……无一例外,全部都把目光投注到了侯志云身上,昨晚他们打得水深火热,就这小子轻鬆,眼下也该是干活的时候了。 侯志云还想瞧別人,但眼见著三人全对准自己,只得咽了口吐沫,从兜里摸出根形状很好的树枝,躡手躡脚地来到桌子处,望著桌面上放著的礼盒……好似是古代,两军列阵放狠话前各派使者过去,交换好后,分別把对方的使者给杀掉,再將脑袋装盒送到对面的惨烈场景。 ……至少紧张感是被这么营造的。 侯志云不太敢去看,直接拿棍子轻轻一挑,盒盖便被撬了起来。 但展现在几人面前的並非什么嚇人物件,而是……一部手机? 陆巢也不客气,將侯志云掩在身后,伸手便將这手机提起来。 捏在手中瞧了瞧。 “诺基亚。” 而且是大名鼎鼎的诺基亚3310,能玩贪吃蛇,太空大战,捡金豆……陆巢依稀记得这东西要到今年十月份才上市,就算现在这个时间点有,也大都是试做机,价格不菲。 也因此,他瞪著眼睛看向面前的孔老师,仔细琢磨著,难道这不显山不露水的班主任……是哪个富豪人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大小姐……不,老孔一眼就看出来陆巢在想什么,说道:“你们老实讲讲,为什么周海涛会送你们手机,而且指名道姓要同时送给你们四个。” “哦,对了,今天校领导突然通知,说他要捐一笔钱,给全校学生提供羊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一想,恐怕和你们几个有点关係,可我听说那是个风评不太好的煤老板吧?你们平时应该接触不到才对。” 四个人…… 陆巢心中一动,指节攥紧了些。 好傢伙,这是把侯志云也算上了,不过没办法,周海涛也是本地人,自己的关係网……对面一查一个准,根本藏不住。 “老师就问一句,你们干什么了?怎么认识的那姓周的。” 老孔皱著眉头询问道。 按之前商討出的预案,侯志云表示:“我们昨天放学路上碰见周老板,对方看我们顺眼,聊了会儿天,我们说学习生活的不容易,学校財政也紧张,大老板就说要给我们捐钱了。” “……” 老孔沉默片刻,突然挑起眉头。 “老师不傻。” “你们明白这东西有多值钱吗?没谁会这么平白无故,把这么贵重的礼物给陌生人。” “要是你们也没什么头绪,我的建议是把它退回去吧。” “別不明不白收著,对你们成长没好处。” “好的,我知道了。” 陆巢点点头,但没选择將手中的那部蓝色手机放回礼盒,而是將之像接力棒般递给身后的陈静,隨即又由陈静递向宋梓,最后收进兜里。 老孔当然看到了,明白他们的意思,也没继续劝,只是说: “算了,反正你们別耽误学习就行,別管人家大老板看中你们什么,你们要先记得自己是个学生,只有学到的知识才是你们自己的。”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这个姓周的无缘无故给你们送手机,又投了一堆钱给学校,肯定是对你们有所图。” “一旦出什么状况,別含糊,直接报警,或者联繫我也行,待会我把我宿舍的电话號码跟你们说……” “……” 陆巢对此没有异议。 那必然是有所图了,对方还指望著他们对付那位支配者呢。 他在心里说。 “宋梓。” 老孔最后忽然点名。 而位於门边的短髮少女也闻声来到前排,很安静地点点头。 “唉,我之前是跟陆巢说,让他们带带你,可你也別跟他们学坏了,你要起到榜样的作用,要反向带他们,教他们,別成天到处折腾——马上就快上高中了,都收收心,中考能不能过,是决定命运的。” “而且难道你们不想考到一所高中吗?非得最后落个东一头西一头?” 一听老孔讲这个。 陆巢心思总不自觉往上飘,想著:刚上初中,都说初中是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候,上了高中,又说高中是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候,上了大学,进入了工作…… 合著这辈子没啥不重要的了。 整到最后,別弄成小学二年级是人生的分水岭就行。 “好的。” 宋梓乖巧地点头,正了正头上的小黄鸭帽子,马上朝老孔报上了计划书。 “我会帮忙教他们做习题,监督他们不要学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认真上课,明白尊师重道的重要性,让他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有……” 宋班长一本正经的这些话,差点把陆巢逗乐了,合著这丫头也是能睁眼说瞎话的主,还不学坏……这是忘了今天早晨才对他干过什么。 也是近猪者吃,近摸者嘿。 跟他待久了,就会说瞎话了。 而陈静则仰头望向天花板,这话她听的耳朵冒茧。 “对了。” “你和陆巢既然都住在乡下,马上到周末的节假日了,也不要到处乱跑,最近新闻里老是报导什么黑砖窑呀之类的,各地也在闹拍花子,各地的记者也都在到处调查。” “陆巢,昨天你进办公室时,应该也听到老师们在討论这个了吧?你们可得注意安全,我不希望我们班里的孩子出这种事。” “最近挺多人失业,只要是能来钱的,什么都肯干,哪哪都不太平。” “乡下少不得那种偏僻地方,万一有人看到你们心生歹意怎么办?儘量到有人的地方玩。” 和上次一样,当老孔要去阳台查看外面做操情况时,几人总算是能有合適理由撤离了。 出了门,从窗台望眼外面的动静,陆巢感觉自己像赚到了一样,昨天不用下去做操,今天也不用……他居然开始希望这种意外最好多来点,最好每天都有。 而这时,宋班长也將方才收起来的那部手机拿出来,他们靠在走廊墙上,头顶左边是一大块【廉洁从教,从我做起】的標识语,右边则是名著《笑面人》里的一句名言,说著【人抗拒厄运的能力,远远大於抵御荣华富贵的能力,人碰到坏运气,能全身而退,碰到好运气就难说了,贫穷是漩涡,富贵却是暗礁】並附上一个酷酷的黑色背影。 瞧著手里的这件东西,听著广播中的舞动青春,几人思考起到底该怎么处理。 “不如……” 陆巢先开了口。 “趁著现在没人,又有了手机,大家不如先联繫熟人炫耀炫耀?顺便帮我问点消息。” “真要用他送的这个手机吗?” 陈静板著脸,略有点惊讶地问道。 “用啊,为什么不用?就算他在其上做了什么手脚,大不了我们机密的事项不用它聊不就行了,或者打点哑谜。” 陆巢隨手在按键拨弄几下,发现了其中周海涛留下的电话號码,便將手机向上方拋了拋,又接住。 “不要因为怕就不敢用了,无非是用法问题。” 事实上,他对手中那些黑色晶体也是差不多的態度。 既然目前周海涛那边,还没有调查出姆西斯哈究竟在这个时代布置了什么。 陆巢就打算趁这个空窗期,先把目標放到另外一件事情上,也是他为了与二十二世纪人会面而一直一拖再拖的调查。 ……那场,他重生前小时候所经歷的失踪案。 陆巢將视线的余光瞥向身边,那戴著围巾,双手交叠著放在身前,將背后靠在暖气管上的安静少女。 宋班长被人贩子拐走那事,终究是一根竖在那里的刺,也是往昔的一场遗憾。 只要不解决,心中便一直掛念著。 更何况陆巢推测,这说不定和其身上的异常状况有关,就比如那张狰狞的狼嘴,总不可能是基因层面自然长出来的吧,谁信呢?必然是经歷了某些事情导致的。 ……哪怕已经委託过周海涛,但,他不信对方,尤其是对方为此表现出了奇怪的態度。 所以陆巢打算將他们这支四人小队的主要目標放到这上面,在明晚宋班长被拐卖的那个时间点到来前,看看能不能提前寻找到些线索。 顺便……既然眼下需求已经明確,那么,大家也可以先看看自己掌握的情报网里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有个六度人脉理论,就是说:只需要通过六个人,你就可以结识世界上的所有人。 儘管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 “问什么?” 侯志云很果断,这群人里也是他的关係网最多,放开了打,能把周海涛打破產……至少他是这么自称。 “唔……” 陆巢在脑海中酝酿好语言后说:“就问,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或人,能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然后再拜託他们有空时向周围的其他人也打听打听。” 他还是老风格,俗称“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几人开始陆续打电话。 而……最先问到奇怪事情的居然不是侯志云,是陈静那边。 陈静联繫的是那位网吧老板的儿子,嗯,她的小弟。 “那个,老大,我这还真遇见了点麻烦事……应该比较符合你们要求的什么怪事或者怪人吧。” “是这么个情况……” 电话那头描述了一番。 大致是,这位网吧小哥想拜託他们查一个很久没来网吧的孩子,叫刘斌。 那孩子上次来上网时,被班主任带著他妈妈当场抓获,扭送回家。 这种事情其实之前也发生过,那小子也被赶回老家过几次,每次都会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但这次却並没有。 加之这段时间根据他的观察,这小子上网时总是怪怪的,显得心不在焉。 故而,他比较担心。 以及,最关键的是那孩子在他这里还存了一笔钱呢,对方不可能这笔钱都不要了,按照那孩子的习惯,恨不得每天都给他来个电话询问他帮没帮忙下新游戏。 尤其是对方现在盼著《半条命》的那个叫做counter-strik的模组,希望他能帮忙装电脑上,更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个信儿了。 ……这个东西在不久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反恐精英,还有个简称叫cs。 “总之,这应该也算异常情况吧?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你们要是忙的话,我这边就找別人问问。” 之所以拜託到陆巢他们身上,是这位网吧小哥知道那孩子就在青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上学,和陆巢和陈静是同校。 陆巢略作沉思,问了下对方的班级、年龄还有外表。 得知对方是五年级的。 他瞬间想到昨天在小卖部门口听到的几句对话,好像是有两个六年级的孩子討论著谁逃课上网被赶回家里了,他们称呼那人为“斌哥”,和这刘斌正好能对应上。 高年级喊低年级的叫哥,也不是没可能。 以及,昨天课间操时听到的广播,那位校领导说的,被赶回家的孩子…… 即便也有种可能是那小子突然间洗心革面,变成了一位能文能武,身怀绝技的好孩子,能解决网癮,並从此拒绝网吧…… 但毕竟,陆巢知道不久之后会出现拍花子和多次连环拐卖案…… 小心驶得万年船,查查总没错。 隨后,这支四人小队彼此看了一眼,相继点点头,由陆巢做主,分別將手伸出搭在了一起,好似一张串联起的蛛网,高高扬起后放下。 达成共识后,陈静这才举起电话,向对面的那位网吧小哥道了声: “行,我们这边帮你问问。” 第42章 OICQ与黑色的车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抱歉打扰您了,老师!请问刘斌他还来上学吗?是这样……他离校之前跟我借了钱。” 有个声音满是焦急。 “是的,我们两个认识。” “我本打算拿那笔钱买书,结果他说有急事要用,我也没问,都是朋友、哥们,就先借给他了,结果没想到他现在回家去了,人也联繫不上,我妈还问我这笔钱去哪儿了,我答不上来。” “能麻烦您帮忙联繫联繫嘛?至少让我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我。” 第三节课下课,教学楼二楼,五年级办公室。 少年推门而入,站在一名身著白衬衫,肚子微微发福的男老师面前,低著头,表情沮丧。 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也都闻声看来,一副想吃瓜的模样,有人连泡著枸杞的水杯都忘了放,就僵在半空中。 ……这少年自然是陆巢。 他们四人小组属於一刻都没耽搁,对付完接下来的课程,刚一下课,就过来了,直奔五年级教师办公室。 地方好找。 且大多数情况下,大课间时段,各班班主任一般都会待在办公室里,更是方便不少。 ……即便他们不认识刘斌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是谁,但只要进门喊一声,最先抬头的那位,十有八九就是。 眼下,其他三人便留在外面,仅让不容易露馅的陆巢进门来说瞎话。 这是经过他们討论后的安排—— 询问目標是由宋班长选定,整体规划由宋班长布置,使用的藉口也是由她提供。 台词由侯志云准备,背景和语气塑造则由陈静包办。 对此,陆巢只能感慨,自己这个“演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互相借钱,在学生间甚是寻常……更何况,陈静稍微分析过刘斌的性格,以那两个六年级学生称其为哥的表现来说,对方向高年级借钱也不是不可能,如此,就有合理的背景了。 ……该说,不愧是手下带了一大帮小弟的人,对那些弯弯绕绕就是熟。 而眼下確实也没怎么引起面前这位班主任的怀疑。 ……甚至,可能都不是没引起怀疑,看这位穿著衬衫的男老师的表情,明显是那个孩子已经干过不止一次借钱不还的事,都已经麻了。 听著木门外密集的来返脚步,以及偶尔突然间加速,啪啪作响的快跑声,陆巢感觉上课时间快到了,便继续用准备好的语气说:“呃……或者,您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家的地址,有电话也行,我至少先联繫下,確认我这钱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了,也不为难您。” “要是真要不回来,我就算了吧……” 老师也很为难,看那副有些便秘的表情,八成心里在为自己的教资痛呼,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向陆巢讲解情况,没隨便应付。 陆巢了解到…… 刘斌確实已经暂时休学了,而如今,哪怕是面前的这位班主任……赵老师也暂时没办法联繫上对方,给孩子他妈打电话,但对面老是不接。 以前这孩子就有过逃课情况,他也常给这位母亲联繫,大多数情况会叫无此人,偶尔接了,没聊两句,只道一声“我会收拾他”后就掛了,接著那边便传来一连串像是麻將之类的噼里啪啦声。 而不久之前,不知是不是那位母亲赌什么赌输了,尤其生气,以至於强要带著这位赵老师一起去网吧抓他家的孩子。 很明显,这人属於那种对孩子极为严格,对自己极为放鬆的类型…… 对此,陆巢只能在心中感慨——刘斌和他母亲怕不是打瓦认识的。 为防万一,他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那天和赵老师一起去抓刘斌的“母亲”,在性格和外貌上是否吻合。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那位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表,都没有奇怪的地方。 赵老师最终嘆了口气后表示:“我会想办法联繫,你把名字和班级写一下吧,到时候有什么消息会儘快跟你说。” “好吧。” 陆巢也只能同意了,目前来看,那孩子確实是被他妈接走了,而不是像影视剧里那样,被偽装成其母亲的人带走,那应该不至於出太大的情况……吧? 或者说,真像那两个六年级学生聊天时说的那样,刘斌送去老家那边了?又因为某种原因断了外界联繫,以至於没办法联繫到那位网吧小哥,倒也能解释得通。 行吧,目前赵老师对於自己班级孩子的家庭住址和电话保管很严格。 陆巢没成功问出来,但至少得知了对方的家庭情况,也算是不错的收穫。 想办法再从刘斌的班级那边入手吧。 同赵老师告別,陆巢从办公室离开,打算將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分享给其他人。 结果刚一出门,便见到楼梯口的侯志云正踮起脚,在走廊上左顾右盼,在他身后的围栏处掛著大片假葫芦藤,衬托得其活像一只草原上的狐獴,路过的老师学生都得瞧他两眼。 陆巢没好气地走过去,道: “你搁这盯哨盯谁呢?” “別嚇我。” 他也顺著侯志云看的方向踮起脚望去——没什么可疑的人,这下好了,狐獴变成了两只。 “没,我是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比如……当我们开始调查这件事情后,便有谁在暗处偷偷观察我们,等我们露出破绽,便一击致命!”侯志云显得很亢奋,其实,这小子自从昨天发现陆巢他们有超能力后就这样子,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冒险。 著实是平凡日子过够了。 以至於当下调查起来,也是最积极的。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的父母多少沾点压抑,显得死气沉沉,以前在村里时还能到处玩,现在连著几年没事可做,著实把这伙子憋得不行 “……你这是动画片看多了,中二病犯了。” 陆巢抓抓头髮,看向旁边的两个女生:“你们不管管他?” “老毛病,妄想症,一会儿就好。”陈静的答案依然很简洁。 “嗯……其实我也担心会不会有人又偷看我们。”宋梓著实是被之前那群鸽子搞出ptsd了,倒觉得侯志云这样也不算夸张。 “情况怎么样呢?赵老师应该还比较好接触的吧?上次我领奖时,就是赵老师颁的,很好说话。” 短髮少女轻声问道。 说句实在的,青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的老师,她几乎都接触过,也多少了解一些。 所以一开始找老师打听的主意,也是她拍的板。 就是这姑娘多少有点粉切黑,也难怪平常能说出些地狱笑话,凭著现在联繫不上刘斌,死无对证,就平白无故给对方脑袋上甩了笔“饥荒”。 “嘶……那个刘斌確实是被他妈带走了,至於带回家后有没有出现其它情况,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如果其真已经被什么人贩子拐走,那么大概率是在他被送回老家的路上。” “而凭藉他母亲的那个性格,至今没发现倒也正常。” 先前,陆巢已经向陈静和侯志云解释过,大致……是他通过某种方法,得知最近俊红镇有拐卖犯出没,所以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帮忙把那个未知的拐卖犯找出来。 “等等,我有发现!” “嘘。”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侯志云的声音。 大家很默契,瞬间不做任何声响,当陆巢沿著那小子的目光看去,注意到有个特別眼熟的六年级孩子……似乎有些紧张,心绪不寧的在赵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 很快,对方也似乎注意到陆巢几人口中出现了刘斌这个名字,便凑了过来,站在不远,装作路过,来回走了几趟,欲言又止。 这时,侯志云眼睛一动,猴精猴精的,主动上前搭话。 “刘斌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如此直接的言语,令那六年级男生当场就呆住了,脸上表情顿时就出卖了一切,刚想嘴硬说没有,但又咽了下去。 侯志云这小子一看诈成,马上就有了兴趣,正打算继续问,便忽觉一只手扣住了自己的脑袋,扒拉著眼皮往上翻。 陆巢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就这样扣著这冒失傢伙的脑袋,將其往远处带。 活像是马戏团表演完后,提著猴离开的驯兽师。 对方发现了线索,陆巢感谢归感谢,但这小子有时候太欠了,不控制下,迟早捅出祸来。 直到又一个声音传来。 “你怎么在这?” 是陈静走近。 两边似乎都是熟人,那六年级男生当时也愣住了,唇动了动,说:“陈姐?您居然还在学校吗?您之前不是不上学了?” 没搭理对方。 “怎么回事?”陆巢先转头,低声问向陈静。 陈静眨眨眼睛后,平淡地说:“我正好认识他哥,他哥以前老去网吧,没钱了就捏根烟站在门口,没事还喜欢找人提菜,搞得那阵子小王的网吧门口都没人敢靠近了,小王求我帮忙,我过去了,刚开始他还想打我,嗯,没办法就稍微动了手,也没怎么样,他哥身子骨挺硬的,我踢了两脚才踢倒。” “从此也就跟我混了,不过现在考上高中,已经不在这个学校。” ……你知道你这话,已经有点凡尔赛了吗? 但以之前在青泥桥下见到的景象,能挨两脚,恐怕这六年级男生他哥也不是一般人。 陆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著,他意识到单马尾少女口中的小王,应该就是那位网吧小哥了。 他总感觉,自从当初陈静跟著她母亲一起搬到镇子上后,恐怕,生活其实也是挺精彩的……某种意义上是这样。 “陈姐,您在这里就好,之前我哥就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没服过別人,就服您,说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找您问问。” 陈静对此只轻描淡写地点头,很简单地吐出了一个字:“讲。” 陆巢在一旁安静听著。 这男生叫孙浩军,和刘斌住相邻的楼,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很熟。 事实上,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的孩子,年纪越小,在人际关係上经营的就越深。 而目前,对方这犹犹豫豫著的起因,经他的说法,来源於刘斌的oicq帐號。 刘斌一直有网恋情况。 他有件事一直拜託孙浩军,因为孙浩军家离网吧近,就求他在自己没法上线的时候,每天登录帐號,和某个网友聊天……准確地说,是网恋对象聊天。 这样就能保持头像隨时亮著,对面无论发什么消息都能儘快回復,加上孙浩军也確实有几手,总能帮忙討对面的欢心…… “啊?” 这些私密事,听的陆巢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即便是这个年代,玩得花的也依旧玩的花,这算是什么?共享网恋对象?共享恋爱?共妻?他第一次听说网恋还能找代打的。 而这个六年级小男生也没有因为陆巢的困惑而停下敘述,只听他继续讲著…… 可就在这几天,刘斌被赶回家期间,他又一次登上对方的帐號。 却看到了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聊天记录…… 他发现刘斌正在和一个陌生人联繫,刘斌在聊天中跟其抱怨,说是自己因为逃课,要马上要回老家了,那地方什么都没有,没电视,没游戏,今天只能看著爷爷奶奶傻乐。 那个陌生人听完后表示,回什么老家,去我那里住几天唄,他正好知道个地方能隨便打游戏,花钱还很少,可以带刘斌过去。 而接下来的很多聊天內容,都是对面那个陌生傢伙在描述,自己將带刘斌去的地方究竟有多么多么美好,简直像是个【新世界】一样。 隨便玩,玩完就直接睡,没关係的。 並且,等玩够了想回家时,可以由他负责跟刘斌母亲说情,不用担心。 紧接著刘斌就同意了,所以,他实际上没有回老家,而是与对面约定在【青泥桥公园】见面。 而眼见著刘斌答应,那个陌生人也很痛快的表示,会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去接人。 “黑色的轿车”这个词汇……引起了陆巢的注意,令少年眉头紧锁。 刚听到oicq,陆巢还有些困惑,仔细在记忆中摸索,才有了印象,原来是腾讯qq。 当然,现在確实是叫做oicq。 不过预计再有几个月,就改成那个熟悉的名字了,並且就是在那段时间,这个软体的用户数量会达到接近一个亿。 oicq其实原本也是参考外国聊天软体icq的名字,这时候,在內地一直有种说法,那就是模仿国外的东西一定能获得成功。 进而,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的一样了。 未来的乔丹商標案,之所以会选择模仿商標,也是类似的起因。 不过这款腾讯软体,与这时代大陆地区其它同样模仿著那个外国聊天软体的企业不同……因为国外的私人电脑普及率较高,以至於那个叫做icq的聊天软体,各种用户信息和好友列表都是保存在本地电脑上的,模仿那个外国软体的所有大陆公司,大都照搬了这一套。 但是很可惜……他们忽略了那是国外,在大陆內地又有几家有个人电脑? 这一套当然行不通,而腾讯的这个oicq则另闢蹊径,將这些东西全部保存在了伺服器中,以至於就算你拿这个帐户去登別的电脑,也能有那些用户信息,看到过往的聊天记录。 陆巢猜测。 这也是面前这小子能看到这段消息的原因。 而孙浩军当下也描述著,那时他一瞧见这些聊天记录,便本能感觉到了不对……主要是因为他哥哥的原因,有了解过某些不太好的事情,没那么天真,便猜测和刘斌聊天的帐號对面是个骗子,因此这几天才不断的在学校里徘徊,想要將其告诉老师,但又不敢。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直到今天遇见陈静才算是得到解脱。 而就在两边聊著这方面事情时,陈静陷入沉思,特別询问了下那个oicq帐號的號码,记录下来,隨即向身边的宋班长借过周海涛赞助的电话,说有点事情,接著便联繫了那个网吧老板的儿子。 朝对面悄声说了几句。 过会,才將电话还给宋梓。 看得短髮少女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来。 第43章 校外採购,猫群与新的能力? “黑色的车……” 陆巢口中重复著这句话。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之前宋班长提到过……她仅剩的那点模糊记忆里,当时被拐卖时,那群人开的车也是黑色的。 虽然这年头黑色的车隨处可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敏感的词汇再度出现,依然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只见他转头看了眼宋梓那边,宋班长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正朝他点头。 “……” 看来,这一趟是必须要走了。 陆巢又將目光投注到孙浩军身上。 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对情报不够敏感,大概也没仔细琢磨聊天记录里是否还藏著其他信息,仅仅是本能地觉得不安…… 还得靠他来详细问问。 “那个聊天记录是在多久之前的?” 陆巢问道。 “三天前……” 孙浩军看到面前的大哥大姐们脸色都不太好,抿抿嘴唇,心態马上就紧绷起来。 ——哦,那来不及了。 陆巢想。 ——如果这真是场拐卖,三天时间,都足够人贩子打个来回了,甚至,如果是拆器官的话,还可以再快点,零件估计都能装箱出国,或许那些零件还有时间在临走前对刘斌竖起中指,说上一句:下辈子不跟你。 因此,在人口失踪案件中,最初的那段时间往往就是黄金时间。 错过了,往往一辈子也就错过了。 “……” “你能带我们去他家吗?哦……带就算了,你告诉我们地址就行。” 陆巢打算去现场看看。 经过详细盘问,他留意到一段很重要的信息:聊天记录的双方作为网友,按常理来说,平常应该没有接触过才是,但根据面前这个叫孙浩军的孩子说法,在刘斌抱怨后,对方立即便开口劝诱了,甚至主动提出青泥桥公园这个见面地点,还正好位於俊红镇当地…… 种种跡象都表明。 聊天好友的对面,那个疑似拐卖犯的傢伙,恐怕已经盯著刘斌有段时间了。 那么——现在去其所生活的小区,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个,大哥,陈姐,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孙浩军咽了口唾沫,有些怯生生地说,这小子確实有点本事,看著这个高年级男生在和他问话时,旁边的陈姐一句话也没有表示,便直接选择改口管陆巢叫起了大哥。 唉,势利眼。 当然,陆巢本来是不想让对方参与的。 结果孙浩军讲:“刘斌的妈妈脾气很怪,你们作为陌生人,很可能见不到,我经常去他们家,我熟,我一起去找会比较合適。” 这男生非常想要参与进来,不是什么冒险精神,而是他这段时间提心弔胆,过於难受,迫切希望能得到个確切答案。 “……行吧。” 陆巢回过头看了看大家的意见,都没反对,便答应了。 再坚持一节课就是午饭,双方约定中午出去调查。 而当陆巢询问起这孩子打算怎么出去时,孙浩军则说不用担心,他自己有办法。 到时候在操场围墙处见面就行。 对面这么一讲,陆巢马上就知道这人是打算逃课了。 他对此颇为好奇,也想瞧瞧这帮孩子究竟是怎么从学校中跑出去的,满足满足童年时的好奇心…… 重生前,小学时期的陆巢动不动就听身边的人说:谁谁谁又偷偷出学校买东西了。 搞得校园像个公共厕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他人又不像自己有金手指,围栏上面卷著铁丝网,怎么办到的? 或许是有什么秘密通道? “別望风了,走。” 听著响起的上课铃,陆巢起身便准备上楼。 “你下手真狠啊。”侯志云揉著刚才被陆巢抓的有点疼的脑袋,不时抱怨两句。 他刚刚才吃过甜头,眼下还在望风,试图再发现些什么,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一直搁那白白晃著头。 “那当然了,刚向某人学的台钳手法……呃,开玩笑。”陆巢虎口微开,偷瞄著旁边的陈静,感慨一句后,几人开始匯入人群,登上楼梯。 “可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呢?那地方比较远,短时间內恐怕也调查不出来什么吧,我们至少得有一个下午。” 侯志云问道。 “我们得先出出主意,等午休结束再考虑来不及,总不能也一起逃课吧,我们就算了,宋班长逃课也不太好。” “让我想想……”这倒是把陆巢难住了。 请假?可一连四个人一起请假,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出去玩,就算看出不对,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陈静將手揣进衣兜,直白地讲了一句。 “唉。” 对此,陆巢也不好说。 可能是他潜意识里被各种各样的认知灌输过,认为学生多多少少还是应该学习的,至少外表上装个样子,这样在未来发展上也能拿到些好处。 当然……也可能是他不太想严重破坏自己童年的生活吧。 最后还是宋班长先想到了主意。 “交给我吧。” 她说。 他们班的第四节课是自习课,而宋梓有著於老师不在时,坐到老师的座位上监督大家自习的特权。 她先花时间对各种班级用品进行统计。 隨后又去办公室向老孔那边搞来了採购班级用品的活计……正好,班里画图用的黄色大三角尺坏了;激励栏上贴的“大字”有些鬆动,得用胶水粘牢;过几天学校有篮球赛,需要统一服装,还得备几箱饮料;不久后的十月运动会,也有些东西要提前准备…… 反正经宋梓这样一说,他们班好似从精装修当场变成了贫民窟,哪哪都不行,哪哪都需要调整。 隨即,老孔便选择拜託宋班长带几个学生一同出去,用班费採购,由她来挑选人手。 …… “所以,这就行了?” 侯志云咂咂嘴,没想到这么简单。 有了宋班长这句话,他们刚下第四节课,就拿到了出校门的“通行证”——老孔亲笔写的假条。 一行人来到操场。微风捲起沙尘,在远处轻轻摊开,偶尔夹杂著纸屑和空塑料瓶掠过地面。 “你们看这山。” 侯志云一指不远处草坪上的大块石头, “你们看这水。” 他又指向教学楼边缘滴著污水的白色排水管。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一切这么顺眼呢?” “一场公费出差给你得瑟的。” 陆巢耸耸肩,身后背著腾空后满满装著新道具的背包,现在心情也不错,但没表示出来,也没像侯志云那样,一副刚取完经,正准备回花果山的状態。 “好啦,先別说了。” 许是这次外出也与自己那段几乎遗忘的被拐经歷有关,宋梓也显得比平时积极。 他们吵吵闹闹,很快来到了操场小树林的围墙边。 往日这片单槓区域是兵家必战之地,非能臣武將、步伐快捷者,不能抢之,而眼下什么人都没有,目光所及,被他们给包了圆。 孙浩军来得也早,正站在爬梯旁,看见他们便连忙挥手。 “这边。” 由他带路,几人开始沿著围墙边寻觅起来。 结果眼见著对方在走到头之后,又转了回去,继续走。 陆巢將双臂枕在脑后,观察著周围,觉得此时的自己和重生前相比,步伐上果然还是有不少差別,如果是重生前的他,光这么点路,没一会就走到头了,结果现在对他们而言,却像是一次长征般。 “到底找不找得到?不行就算了,我们有別的办法带你出去。”看孙浩军沿著墙根来回搜寻的样子,似乎不是想藉助树木翻墙。 这样一边走著,陆巢心里也忍不住烦恼起来,新製作的某个秘密道具里,有样原材料在校园里没法弄到,就算到外面也不太好弄。 这样下去,待会离校前恐怕还做不出来。 “若是在找什么地方。” “你还不如直接问问本地人呢。” 他平復了一下心绪,决定先放鬆放鬆,隨手捡起地上的一枚易拉罐,扭下的铅块就塞在里面,隨手摇晃之际,发出了铃鐺般的声响。 陆巢开玩笑地指向恰巧蹲在围墙上的一只狸花猫,而就在下一刻,少年话音刚落,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那只猫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们。 “喵?” “喵!” 仿佛听懂了陆巢在表达什么,狸花猫叫了两声后,伸出一只前爪,先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说“跟我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猫语?”侯志云伸长脖子。 “……我也不知道。”陆巢也感到奇怪,“或许,它觉得我比较帅?” 他將易拉罐举在身前,又摇了两下,前方那狸花猫便似乎走得更欢快了 宋班长好奇地把目光凑过来,打量起陆巢手上的东西,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锁。 “先跟上去看看。”陈静平淡地说,大概以为陆巢又用了什么新道具。 一群人跟著那只狸花猫,最终停在了一处围墙边。 墙角处长著一大撮杂草 几人把杂草拨开,一处能供孩子单人通过的洞口便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洞…… 陆巢趴在洞边往里面看了看。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外面的碎石。 好像可以直通到墙外,至於洞口大小,把肩膀收一收,趴著出去应该没问题。 几只或胖或瘦的小猫从那洞中並排著钻出脑袋,一个接一个的溜了进来。 看到缺口后,孙浩军也相当惊喜,立即便钻了进去 “我之前看到刘斌一直在围墙边徘徊,就想这附近肯定有出去的办法!” 正当对面那孩子呼喊著让他们也出来的时候,陆巢摇摇头,表示:“我们有正当出去的理由,不用从这边走,你绕到前门路口等我们就行。” “……” “你们要是真能听懂我的话,能不能帮我弄个路障过来。” 刚刚听了宋班长的想法。 陆巢试图再度询问道,可这群猫咪没有任何反应,还一脸奇怪的看著他,而隨后陆巢想了想,又拿起了揣进兜里的那个易拉罐,在空中摇了摇。 紧接著重复了遍刚才的话,而隨后,这群猫咪不知为何又听懂了他的语言,一窝蜂的从那个洞中钻出去,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墙外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几只猫连推带顶,竟將一个小型锥桶路障挪到了墙洞外,还凑过来舔了舔陆巢的手心,像是在说“猫咪help猫咪”——显然把他当同类了。 陆巢伸手將缺口对面的路障掏过来,同时为表达感谢,从口袋中取出一根常备著的火腿肠,剥开肠衣递给它们,算作是礼物了。 “……” 可,这是怎么回事? 这毫无疑问是异常状態。 陆巢努力尝试將刚才的铃鐺声与自己之前的某些经歷掛上鉤。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搭在陆巢的手背上,將那个易拉罐缓慢移到少年的脖颈处,隨即,手的主人点点头。 少年转头看去,是宋班长。 而伴著她这个动作,陆巢突然想起,就在昨天晚上与未来的自己见面时,那位姆西斯哈出现的前一刻,未来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便传出过相似的声音。 难道是因为听了那铃声,才获得了这种能力? 但感觉又不太对……他摸著下巴,想到了另一件事。 昨天下午,他似乎將那本《地震中的父子》连环画,“餵”给了那张印有蓝色狸猫图案的卡片。 第一次“餵”《雾在哪里》时,他获得了製造“秘密道具”的能力,那么,第二次之后,是否又获得了新的能力? 眼下这种摇晃出铃鐺声便能与猫简单沟通的状况,难道就是? 为防万一,离开前他们决定用“空气砖块”把墙洞堵上,免得之后有其他孩子钻出去,在外头瞎逛遇上人贩子。 正好,陆巢也想试试“空气砖块”的效果。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根像是吸尘器的东西,握住手柄,按下按钮。隨著一阵嗡嗡震动,“砰”的一声,一块透明的“空气砖块”被喷吐出来。 “真丑。”陈静评价道。 “拿坏掉的打气筒改的,能用就知足吧。” 陆巢翻了个白眼。 “我光是找这件原材料都找了整个课间,才从自行车的停车棚角落翻出来。” “打气筒我认得,你这上面接的是什么?还有下面这管子……”侯志云伸手摸了摸。 “尾部那根杆子是咱们班小扫帚把里的空心铁管,放学前,我们得重新装进去,要不今晚值日生就要懵逼了。” “至於上面这个,是咱们班的方形鱼缸,我在下方加装了个放水塞,用来连接打气筒,之后我们也得记得还回去,至於……之前鱼缸里住著的那位乌龟先生,就只能先请它在花盆里对付一下午了。” 陆巢解释道。 “好傢伙,陆巢你是真能拆呀。” 侯志云一听,登时目瞪口呆。 “你也不怕把靠窗那几人嚇死,写字写得好好的,突然从阳台上翻下来一只乌龟,落在手背上。” “一般吧。” 陆巢也很无奈。 他脑海里那些“秘密道具”的设计方案,都来自重生前童年的奇思妙想,用料堪称“天马行空”。 最关键的是……他试过能否改动。 但很快就发现,只要不严格按照记忆中指定的材料製作,比如这个【空气方块製造机】必须用鱼缸、打气筒和扫帚柄,即使外形一致,又同样放入那种黑色晶体,成品也完全没有“道具效果”。 陆巢只能猜测,这说不定有点玄学在里面……毕竟,总不可能是那些记忆中的设计方案內,他过去的童心在起作用吧? 將狗洞堵好后,他们就正大光明地跟张叔打过招呼,相继出去採购了。 “这就是和班干部搞好关係的结果嘛,简直太爽了。” “太爽了,你看看这风,你看看这吹来的空气,你看看这自由,我可在教室里坐的都快骨质增生了。” 胡志云张开双臂,好似那肖申克救赎里的主角,正准备迎著暴雨跑向自由。 “你才几岁就骨质增生?得了,赶紧办正事。別等会儿真忙起来,你又说想回学校上课。” “咋可能呢,刀山火海我都帮你闯著。” 一出校门,作为技术人员,陆巢就开始给大家发装备。 第44章 筒子楼与陈静的母亲(6K) 首先,陆巢借给侯志云的是【火箭吸管】,用的是今天早上在小卖部新买的材料。 当然,资金由对方报销。 所谓亲兄弟明算帐……毕竟,这又不是別的道具,吸管被含过后又不可能给其他人用,就算清洗好,也不会有人想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侯志云刚拿到吸管,便叼在嘴里,模仿昨天午间会议看到的操作,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来。 ……就像孙猴子在龙宫拿到了金箍棒后,总得甩那么两下。 还在清点硬幣的陆巢,听到身边传来吸气不规律导致的放屁般的动静,接著,这屁声越来越大,直至化作轰隆巨响。 路边的杂草被气流压伏,树叶卷飞,尘土匯成一道向四周奔流的瀑布。 陆巢抬起头望著已经升天了的侯志云,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这玩意儿无论看几次都好壮观。 可很快,天上那个人影就像未来马斯克造的火箭一样,没控制好动力,在半空开始打转。 “啊啊啊!” 惨叫声从四米来高响起。 大家仰头望著头顶越来越大的阴影,估量著不至於摔出事后,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然后,便见有人影一个飞天大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晒得反光的马路牙子上,当场把路沿石压裂了。 “屁股……” 侯志云瘫坐在那儿,仰著头,嘴微张,满脸写著“我快死了”。 “……屁股没事嗷,屁股还长身上呢。” “还作不作死?” 陆巢確认他没大碍,伸手帮他拍了拍灰,將这小子扶起来。 还好最后关头,侯志云记得朝吸管里吐气缓衝,否则还没出发,这支四人特遣队就得先减员一名。 让他先在那缓会,陆巢开始分发其他道具。 陈静依然是超人手套,儘管她也能使用別的,但还是觉得这东西更顺手,发挥的战斗力也最大。 而宋班长则表示自己不需要什么道具,並將围巾掀起一点,露出一口锋利的好牙……不过以防万一,陆巢专门交给了她两支【火箭吸管】,当然,这两支里面都没放置【理智黑斑】,是给她和陈静拿来备用的,用来关键时候应急。 陆巢拿好空气炮,背著书包……依靠那群猫咪赠予的路障,继空气手套,空气砖系列后,他把【將人变成烟雾的烟囱】和【烟雾超人瓶子】双件套也成功搞定,眼下正存放在包里。 但他还没测试,不太敢用。 那么……要先找什么试试吗? “让我来吧。” 宋班长倒是不害怕,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浑身散发著种难以言喻的静謐感,那姿態让陆巢想起在某些视频中看到的修女形象,尤其是那双经常没什么精神,眼皮微微下垂的眼瞳,看起来就好欺负。 唯有那眼波流转,向他人看去时,指尖偶尔拨过耳畔的短髮,流露出的那一丝狡黠,才会让人意识到这傢伙切开来是黑的。 ……这姑娘要是变成了烟雾,恐怕是要来做坏事的。 “测试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拿人来了。” 陆巢摇头拒绝。 他突然想到一位老朋友,说不定能帮忙,便招呼了声旁边同样张了嘴却没抢到话的陈静。 少女今天裤脚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显得乾净利落,她瞥了宋班长一眼,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类似低鸣引擎的响动,便迈开长腿跟了上来,陪同著一起寻找。 而宋班长则不在意似地歪了歪头,围巾下的嘴巴似乎轻轻上扬了一下,也默默跟上。 正扶著树哀嚎的侯志云,眼见大家要走,此时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一瘸一拐的出发。 沿著围墙还没走多久,他们正巧找到了目標……那只叫做小白的狗,它正努力想从他们之前堵上的那个墙洞钻进去,但是脑袋被压的瘪瘪的,眼下正一脸懵逼呢,它明明能看到校园里面的样子,但就是进不去,还撞的脑袋疼。 此时正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尾巴耷拉著,仿佛觉得这地方不要它了。 “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帮个忙……” 陆巢走上前去,摇了摇易拉罐,而小白听到动静后,也快速露出了肚皮,身子骨左扭右扭,试图在躺著的同时能看到少年。 可惜,陆巢很快就发现对方依然听不懂自己说的话,这才確认,新获得的能力应该只对猫咪有效。 最终……他只得熟练地双手捧起狗头,一边搓著,一边帮它点头,以示同意。 小白被扣上那用路障改造成的“烟囱”时,还好奇地向上瞪著眼,紧接著,缕缕白烟从烟囱口冒出,下方的狗子则逐渐透明、消散。 直至被完全转化为烟雾。 就在下一刻,陆巢打开瓶盖,用烟雾瓶把对方吸了进去……等待几秒,他再度將瓶盖拧开,便见一个狗子般大小、由烟雾组成的人形,一点点从瓶口探头而出。 烟雾超人的外观很有趣。 身形又胖又壮,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由烟雾组成,刚登场时,往往会下意识摆出健美般的姿势。 至於面部,则十分调皮的点了两个黑点作为眼睛,而嘴巴则像两片夹在一起的香肠。 像小时候堆的雪人。 之后是测试以这种方式转化而来的烟雾超人是否有智慧:陆巢拿出香肠,嘴里“嘬嘬”两声,而已经变身为烟雾超人的小白,居然真的奔自己来了,两条烟雾手臂也像尾巴似的甩来甩去。 和往常表现一致,向远处拋棍子也会跑出去接。 他又用了那个烟囱,尝试能否將已经和烟气混合到一起的对方,还原为原本的小白狗……成功。 直至最后一项测试项目:宋班长轻轻吐出一小簇火苗,点燃路旁的垃圾,升起烟气;陆巢再將由小白化成的烟雾驱赶至那一撮烟气处,再將两者混合吸收到烟雾瓶內,打算看看小白变身的烟雾超人会不会因此变大。 结果同样符合心意。 “呼——” 对此,陆巢才总算是鬆了口气。 看著手里的东西,这便是他们接下来的安全保障,也可以称作底牌,关键时刻能跟人掀桌子。 就此完成了一系列的测试。 付完报酬后,侯志云帮忙用火箭吸管將小白抱进围墙里,就此便算是暂时告別了。 一行四人有了班主任的圣旨,终究不需要像上次陆巢那样躲躲藏藏的。 大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行人稀少的道路上。 正是隨心所欲的好时机。 可只要陆巢不开口,团队內部便分外安静。 他留意到—— 侯志云和陈静这两个,原本会打闹,偶尔也会聊最近发生事情的人,此刻在往前走时,彼此间似乎有种尷尬感。 不过倒也正常。 他们这支小团队,原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其实已经快散伙了,是他这两天重新给拧起来的。 本来因为矛盾,更是已经绝交。 直到他加快脚步站在两人中间,才像桥樑一样重新连接起来,气氛也渐渐活络。 他们聊起学校的事、最近的见闻、趣事,以及热播的动画片:《蓝猫淘气三千问》《宝莲灯》《蓝皮鼠和大脸猫》……互相模仿角色台词、调侃、甚至即兴扮演。 “哎,突然想到,你们知道点播台吗?”侯志云又开始炫耀他的知识储备。 “不知道。”陈静依然不太给面子。 侯志云不介意,像回到了小学时一样,用那种兴奋的语气说:“就是你在电视上调调,偶尔会找到一个特殊频道,你可以打电话,拨通上面要求的號码,就能点播自己想看的內容。” “嘶,就是有点小贵,不过没关係,等你们什么时候去我家玩,隨便你们点,想看什么咱们就点什么,很多外国的动画片都能放。” 那何止是“有点贵”,简直是在抢钱……陆巢想起自己小时候试过一次,电话费扣得让当时还健在的老爷子直跳脚。 不过,其实如果运气好的话,也会有陌生富哥在那个电视台频繁点动画片,那时候,坐在电视机前就能跟著沾光了,但如果放到一半,那位富哥突然不点了,估计电视前又有一堆孩子得露出心碎的表情。 隨后,侯志云又聊著: 就在前几天,他在逛街时,遇见一个卖卫星盒子的,说他的这东西,能不花钱点播节目 “肯定是骗子。” 他嘟囔著。 “但我还是买了,拿回去后,电源线插了,卫星锅也连了,一点用都没有,不时还散出些奇怪的白烟,传出些怪动静……哦,就像前天那场大雾一样,怪得很。” “那是里面的零件没连接好,烧著了。”陈静回道。 “我建议你丟掉。”陆巢因为老鼓捣手工活,对电子器件了解更多,因此建议道,“那种东西內部一旦出问题,散发出来的气体,可能有毒。” “但是,我捨不得啊!唉。” 侯志云也想丟,但当时著实花了不少钱,搞得现在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自认倒霉。 走著走著,陆巢又看了眼旁边的短髮少女。 她没有参与这场閒聊,只是低头在看道路上的裂缝。 少年心想。 如果说,他和侯志云与陈静只是逐渐疏远。 那宋班长那边,因为本身的责任需求,加上性格原因,在以前就和他们这支小团队一直相处不到一块去,哪怕他个人时常有些接触,可后来又因为暑假的事情,关係急剧下滑。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重生后选择像现在这样把大家拧到一起,成为润滑的轴承,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大家大概率仍会在初三毕业的那一瞬间分道扬鑣。 在路口见到孙浩军时,他正焦急地张望,生怕陆巢他们放鸽子,让自己进退两难。 见到四人身影,他明显鬆了口气,隨即履行起带路的职责。 他和刘斌家都在矿一小区。“矿一、矿二、矿三”是按距离矿场的远近排的,也大致对应建造时间——数字越小,建得越早,设施也越旧。同时也意味著,这里的住户至少有一部分是矿场最早的那批员工。 俊红镇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先有矿场,然后有了第一个小区,再围绕小区生出商业街。 这模式在哪都差不多。 阳光从楼缝间刺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人穿过拱形门洞,像踏进另一个世界。 旁边是自行车停放区,稍远是个蓝色的斗式垃圾箱,垃圾已经满溢,在箱边堆成小山。箱身的蓝漆快掉光了,露出底下灰铁色。 一块块修剪方正的小绿篱,环抱著四五层高的旧楼。 凹凸不平的路边立著几根大木桩,上头架著变压器。 石材搭的花架长廊像某种长条巨兽的骨骸,配著石凳、桌球石桌,以及一座小象滑梯——不过太小了,只够小孩玩,大多数情况还会竖著几根架子,用来晾被单衣物,有时它们也会变成孩子们的玩具,像是遮挡用的幕帘般,舒服地在微潮的被单下钻来钻去。 而不知哪家在装修,不时便远远传来电钻声。 一行人刚停下,就听见电钻声里混进摩托车的轰鸣,他们隔著铁栏杆,看到外面有一大群摩托车从小区旁边的道路飞驰而过。 摩托车上都是些年轻人。 年纪轻轻不懂得害怕,全都不带头盔……可看著他们,陆巢却皱了皱眉头,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正是之前网吧闹事的那帮人的老大,他后面问过,好像是叫什么张宾?只不过其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现在正坐在摩托车上导致的视角问题,对方似乎长高了,也变瘦了,嘴角刮开两道血口,像是一张大大的笑脸,脸上也涂了某种白色的粉末。 突显出几分怪诞。 他带著一群人,呼啸而过。 孙浩军最终停在一栋居民楼前,楼门是松垮的铁柵门,锈跡斑斑,掰开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几人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陆巢和孙浩军上楼;陈静、宋梓和侯志云在小区里排查车辆——主要目標是找宋梓印象中那辆黑车,也留意有无其他异常。 三人一组,手上又有超人手套和火箭吸管两件秘密道具,就算遇见危险也能从容应对。 至於陆巢这边,他有一块理智结晶,又有空气炮,还有多种道具携在身上,遭遇袭击,就算对付不了,拖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那个能召集鸽子的哨子还在他手中,必要时刻可以让周海涛空投来放大灯。 至於双方的通讯。 宋班长那边拿著周海涛赞助的诺基亚手机,而陆巢这边则拿著侯志云的大哥大,就此通过电话隨时进行联繫。 可谓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好了。 如果拐卖犯是普通人,无论被任何一边撞到,那绝对包死的,就算是某种怪物,也都够它们喝一壶。 “开始大调查!” 侯志云举手,极为中二的高呼,號召大家出发。 陆巢给了他一个白眼,提醒道: “小声点!” 目送三人离开,陆巢和孙浩军推开铁门。还没用力,门竟自己开了——这栋楼像塞满人的麵包车,不断有人走出来。 穿著倒很简单,大都是一身t恤。 穿著普通,大多是t恤短裤。 陆巢把手揣进衣兜,按住空气炮。但这群人並非冲他们来,其中一个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就招呼其他人离开。 心情似乎还不错。 陆巢低声问孙浩军:“那些人是谁?” 男生低著头不敢看,等他们走远才答:“收债的。我妈说这栋楼有户人家借了高利贷。” “我们还是躲著点走更好。” 当陆巢他们走上二楼时,看见其中一户正往外漫水——下水道堵了,这时候筒子楼不少都是蹲便,下面非常遭殃,一堵就直接开始发洪灾。 同时,有激烈的吵架声从门里透出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大致內容好像是有个男人自从失业后就一直窝在家里,不管老婆孩子,如今更是跑去和朋友喝闷酒,邻居们便聚在那家安慰妻子,一起骂那男的不是东西。 筒子楼內部並非封闭著的,而是每一层像是长廊一样,一面是一扇扇的门,而另外一面则是铁栏杆,上面偶尔会掛满衣服,站在边缘能直接望到楼下的场景,而住在二楼的孩子,有的甚至都敢直接翻出去,一跃而下,抄近路。 走廊堆满杂物:铁架、门边的书、零散的柜子、倒放的家具…… 墙面斑驳,不少门装著铁柵,乍看像牢房。 吵架那户门前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英语磁带播放器和一摞书,有些陆巢认得,是初三教材。旁边还有本默写文言文的本子,墨跡新干,像是刚刚在这里写字的孩子被屋里吵得实在受不了,便先去其他地方避一避。 字跡也让陆巢感觉到有点眼熟,但他没多想。 他悄悄朝敞开的门里望了一眼—— 在这地方学习是真不容易。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中间拉个帘子,再塞张桌子就满了,更何况灶台也搭在屋里。 最多勉强用墙壁隔出个小厕所,算是个额外空间。 继续往上走。 有燕子飞进楼道,在配电箱上搭了窝,电线毫无保护地散乱排布,像是座让人眼花繚乱的迷宫,这种地方最麻烦,修电线时都找不到头和尾。 “咚咚咚。” 三楼,孙浩军敲响一扇门。 这扇门在整层楼里很显眼——別家大多贴了春联或福字,它却光禿禿的。 门开了,一个穿著拖鞋、睡眼惺忪的女人探出身。 “您好,我们是刘斌的朋友,请问他在家吗?”孙浩军熟练地开口道。 “不在。” 今天女人的心情似乎尤其的不好,即便认识孙浩军,但在吐出这两个字后,便也立即把门关上了。 “……”陆巢转头看他,眼神里写著“你行不行”。 孙浩军面子掛不住,解释道:“没办法,刘斌他妈喜欢打麻將,看这样子是昨晚输惨了。他爸在外打工,他妈没正经工作,本来还做做饭,现在饭也不做了,睡醒就又去打。” 他又敲了敲门,这次女人开门时满脸不耐烦,呵斥道:“又干嘛?说了不在。” “那个,是这样,之前刘斌有些东西放我这里了,我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来拿,还有,我是来还钱的,之前向他借了几块钱。”孙浩军豁出去了,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递上。 女人接过钱,表情缓和了些。 “他回老家了,有事跟我说,他回来我告诉他。” 陆巢想著,这里的老家应该指的是刘斌奶奶那边,也就是父亲一侧的老家。 “我们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刘斌?”孙浩军按刚刚和陆巢对过的话问,当然,说是“对”,但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是陆巢出的。 “奇怪的人?没有,除了你们,也没什么陌生人来敲门。” “那最近……额,他回老家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还有能不能把他老家那边的电话给我们,我们想问问……” “有,这次他回老家拿了不少东西,还想拿钱,但被我发现了。” 说到这里,女人隨口念了个號码。 “他是自己回去的吗?” “对。”女人越来越不耐烦,这次只吐一个字。 “那您最近有联繫他吗?” “我联繫他干什么?閒著没事干吗?跟他那废物爹一样,学习学习不行,也不肯出去打工。” “而且,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问这问题,刚才楼下那帮借高利贷的也没事閒的上楼问过我。” 说完,“砰”一声,门重重关上。 面对这扇“嘆息之墙”,孙浩军也没辙了。 不过这次陆巢没再用那种眼神瞅对方,而是安慰了其两句。 儘管信息不多,但大致的脉络已经在陆巢的脑海中形成了,应该是:眼前这个女人,当时和赵老师一起把她儿子抓回来后,便当即赶著其回老家去,而刘斌收拾完行李,先去了趟网吧,和那个疑似拐卖犯的好友聊天,出来就直奔了青泥桥公园,紧接著,便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了。 可是,这人说高利贷的人过来问过是什么意思?难道刘斌还借高利贷了? 陆巢心里盘算著其中还有没有什么有用信息,加上估摸著那女人应该也不会知道更多东西了,可能要等宋班长那边检查的结果。 没继续要求著孙浩军和那女人对话。 两人下楼。 走到二楼时,陆巢和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擦肩而过,两人同时停步,都有些愣神。 陆巢先开口:“李哲?” 哲学哥嚇了一跳,仍强作镇定地打招呼。 两人没多说,简单寒暄两句,李哲就点点头,走进了那户正在吵架的人家。 哦,难怪刚才本子上的字跡那么眼熟。 见陆巢认识他,孙浩军低声说:“就是他家借了高利贷。早上我上学时,听说他被堵在家门口,所以没去学校。看刚才那帮人出去时的样子,挺高兴的,不知道这家人拿了什么打发他们。” 简单交谈过后,孙浩军还是比较担心,他犹豫著表示,自己要去这栋楼的朋友家一趟,顺便再问问有没有消息。 这下子,就只剩陆巢独自下楼了。 刚拐过楼梯角,他就看见一名女性从某户人家走出来,用钥匙锁上门,转身离开。 那是个很亮眼的大姐姐,身材丰满,穿一袭黑纱长裙,手上挎著不知什么牌子的包,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踩在水泥楼梯上,经过陆巢身边时,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隨即轻轻倚向墙边,似乎很满意地朝他喊了一声: “小帅哥。” “要不要来帮帮忙,我家水管坏了。” 可话音刚落,女人打量著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而陆巢也看她眼熟。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 “……” “您好,陈静妈妈。” 是陆巢先开口的。 尷尬的气氛这才有所缓解。 “……欸。” “原来是小陆巢啊,长得越来越好看啦,刚才都没认出来。” 女人回过神,点上了一支细烟。 吸了口,心绪平復了不少,在稍加犹豫后,便又再次开口道: “……” “既然邀请了,那其实你也行。” “帮小静试试男朋友合不合格,也是我这个当妈妈的责任嘛。” “反正叫我来的那男人,现在似乎出门了,我正打算回去呢,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家里坐坐?” 第45章 青泥桥公园与笑面人 ——希望您说的试试是正经那种。 听完这话,少年的眼皮在狂跳。 作为母亲,哪有这样的责任啊!而且,他哪是陈静的男朋友? 即便昨晚才对陈静说过“就你了”,但那是向未来开出的空头支票,能否兑现,还得看他未来帐户里有没有“余额”。 如今还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呢。 “行……行什么?” 陆巢赶紧装糊涂。 “意思是,我可以教你一些『大人该知道的事』哦。”女人吞云吐雾过后,將菸头捻灭,边说,边用那晒成浅褐色的手臂打开腕上挎著的小手提包,悠悠地翻找起来。 姿態从容极了,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此刻气氛的微妙。 “噗……那个,阿姨,我还是不去您家坐了,我还有事情,我先离开了,再见!” 陆巢瞬间变得极有礼貌,打算趁还没有什么人来,朗声告辞。 如果是其他孩子,可能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但陆巢怎么可能不明白? 因此,他更清楚,若是让陈静知道他在和她妈妈谈这种事,自己怕不是要脱层皮……哦不,没那么完整。 “欸,有什么可害羞的,见面就是缘分呀,反正你和我女儿也迟早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吧?到时候我也不会搬走的啦,提早適应適应也可以?” “毕竟小静那孩子,本性善良,也不可能把我丟在哪里不管的。” 陈静的母亲仍在半开玩笑。 她很美。 染成淡金色的头髮,精心描画的妆容,一对看似价值不菲的耳坠在阳光下不时闪过细碎的光。 她倚著墙,为了配合陆巢的身高,微微低下头,樱色的唇开合间,气息轻轻吐出……那身段在陆巢眼里,竟有点像童话里伏在礁石上的人鱼,柔软、美丽,还带著种容易激发保护欲的虚弱感。 尤其是那身黑色的薄纱长裙,更像是条鱼尾巴般,末端微卷。 是和她女儿陈静完全不同的气质。 两人如果站在一起,若忽略掉样貌上的少许相似点,恐怕根本不会被联想到是母女。 这位女士叫做陈丽洺。 其实在陆巢记忆里,早在陈静很小的时候、在她那位知识分子父亲离开前,这位女士的打扮就已相当时髦,全然不像个乡下人。 “我之前还担心呢,以为你们俩渐渐疏远了,不过刚才我在窗边看见她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是和她一起来的吧?那就好。” 陈丽洺双手合十,像祈祷般轻轻说道: “她从小性格就有点特別,你多担待呀。” “我也常劝她,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別太苛刻了。” “……” 其实,我觉得有您这位母亲,她性格奇怪,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 陆巢当然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现在只想快点逃走——尤其是听到她说陈静已经在楼下,心臟更是怦怦直跳,生怕被当场撞见。 自此便应付似的道:“好的,好的。” “不过,记得別告诉小静哦,別跟她说,我跑到这边来了。”褐色肌肤的女人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有些大人们的私生活,还是不要让小孩子撞见比较好。” “以前在乡下我是没办法,才在小静面前那样的,现在搬到镇子上了,能避开还是避开点,你觉得呢?” “……那您觉得,我作为陈静的好朋友,可能不说吗?” 陆巢试探著反问。 “你要是说了呀……”她微微扬起下巴,故作思索状,“我就跟小静讲,是你一见到我就扑过来,抱著我喊『阿姨阿姨,能不能亲我一下』……” “阿姨,说话要讲良心……讲良心!行吧。” 少年无奈妥协。 就在他转身要下楼时,身后的女士却又忽然开口: “小陆巢,我觉得你人不错……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该再慎重考虑一下和小静的关係。” “……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有时还严重失眠,这我都清楚,她只不过装作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若是你们走到一起,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別以为我在骗你,她毕竟是我女儿,我也清楚自己遗传给了她什么,光是未来的治疗,恐怕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 陆巢有些沉默了。 信息量有点大。 听到这些话,他瞳孔缩紧,驀地想起,之前偶尔会从陈静鼻腔里听到一种低低的、仿佛引擎怠速般的鸣响。 这种现象从小就有。 他原本还以为那是性格使然,用来表达不满呢。 重生前,因为和陈静断了关係的缘故,他其实並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自从初三毕业后,那个少女又有了什么样的发展…… 正当他想追问时,女人却只是笑了笑,越过他,朝侧门走去。 只在擦肩时,回身丟来一件东西。 “我先不去正门了,小静应该在那等著你吧?我从侧门出去就好,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有机会可以到我们家里来坐坐,不过最好趁我还在家的时候哦。” 陆巢伸手接住。掌心躺著的,似乎是陈静家的钥匙。 ……这都什么事啊。 他没选择还回去,只默默揣进口袋。 陆巢逃也似的从楼道衝出来,回头张望,確认对方没跟上,这才鬆了口气。 不远处,宋班长他们也已探查完毕,正聚在楼下。 陆巢先共享了自己这边的收穫。 “要不我再上去瞧瞧?”侯志云听完,尤其对陆巢被对方晾著的事有些不爽,自告奋勇道,“再看看那个刘斌的母亲是不是隱瞒了什么,屋里还有没有线索。” 他打算用“火箭吸管”扒到人家窗边,偷偷朝里望一眼。 这傢伙属於屁股一好就忘了疼,只要还能动弹,就忍不住要浪,若非陆巢特意嘱咐节省黑色晶体,他恐怕早玩嗨了,眼下终於逮著个合情合理的使用机会,立马便跳了出来。 陆巢默许了。 让侯志云发泄下精力也好,况且,毕竟是失踪者最后停留的地方,再查查总没坏处。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隨即,在侯志云火箭发射后,筒子楼前只剩下陆巢与另外两人。 “……怎么了?” 陈静满脸奇怪。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上面粘了什么东西。 因为,陆巢一直在下意识地用带有试探般意味的眼神观察她,那模样,简直像是一只刚刚偷过猫粮的家猫,正期待著受害者不要发现。 “咳咳,没事。” 陆巢咳嗽两声,把话题引回正轨。 “有没有收穫。” “有,你看看这个吧?” 宋班长展开一张叠好的纸。上面粘著些奇怪的白色粉末,像是从砖缝里刮下来的水泥灰。 都是从人行道边缘发现。 之所以特意带回来,是因为陈静觉得,它很像之前在废墟见到黑袍人时,从对方脸上滴落下的屑末。 “我怀疑,那个穿著乌漆麻黑衣服的傢伙,曾到这里来过。”陈静道。 確实有点像。 陆巢低头嗅了两下。 闻著还有股糯米香气。 那么……宋班长被拐卖的事,也会是对方乾的吗? “……” 其实陆巢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要知道,在重生前,他可以確信自己周围没这么多超自然要素……许多异常,都是从他重生后才陆续涌现的。 而这些变化,又似乎紧紧围绕著“秘密道具”,以及那位自称“阿撒托斯”的神明。 恐怕外星人也是因此到来。 可是,宋班长被拐卖是他重生前便发生过的事实,那么自然也不可能说是被什么玄之又玄的黑袍人拐走……之前宋班长的讲述也是如此,在她记忆中,其是被人开著车、捂住嘴绑走的。 那么就仅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拐卖犯也获得了秘密道具的力量,进而成为那个黑袍人,才搞出眼前这一切……但这里有点解释不通。 黑袍人用的显然是诈骗手法,而宋班长遭遇的则是標准的“拍花子”,两者完全不同。 而且,那位神明难道真的会给一名拐卖犯秘密道具?总不可能拐卖犯还有什么能让神明看中的,想要帮助其实现的梦想? 咋滴,想拐尽天下人啊? 而第二种可能就是……有另外一群作为普通人的拐卖犯,本打算拐卖刘斌,但却被那个笑脸黑袍人呛了行,因为某种目的需求,提前一步拐走了。 两者相比,他更倾向於第二种。 思来想去,陆巢有点犯头疼。 也就是他们这地方是乡下小区,没有保安,且这年头也没装监控,要不问问门卫,查查监控,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形跡可疑、开著黑色车辆的普通人在小区內部徘徊,就能证实很多东西了。 他抓住自己的头髮,努力考虑著,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还是要继续追查下去的。 不可能放任那个黑袍人继续实现自己的目的。 而就在陆巢深感烦恼时。 电话突然响了。 陈静取过电话,一看號码,便接通了。 从里面传来那位网吧小哥的声音。 “陈姐,您拜託我调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而且刚刚还有个变故!” 陆巢听著单马尾少女的解释。 原来是之前教学楼里,陆巢跟孙浩军聊天的时候,陈静便打电话联繫了这位,將问出来的oicq帐號都给了对方。 她清楚自己的这位小弟在网络方面有些人际关係。 便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委託其调查帐號的相关信息……主要是那个和刘斌聊天的疑似拐卖犯的帐號。 那网吧小哥也確实神通广大,不知道拜託到了谁头上,用了点小手段,让一个朋友监视了他们提供的那个帐號。 最终的结果是:网吧小哥成功找到了那人帐號的聊天信息,儘管只有近期的,但也相当有用了。 可在他查阅那些信息时,却发现就在不久前…… 那个拐卖犯的帐號突然亮起来,並又联繫了常来他们网吧的一个孩子……正是之前那个音响店老板家的智力有问题的男生,同样是只要来了,就可以隨便玩游戏,不用担心父亲阻止的一套说辞,並约定在今天中午於青泥桥公园见面。 嚇得网吧小哥手上事也不忙了,立马赶回去,结果对方已经离开。 陆巢赶忙嘱咐著对面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私自过去,他们会解决。 “好傢伙,这个人际关係有点硬啊,居然能把记录调出来。” 这可是要能通过腾讯的伺服器才办得到吧? 陆巢皱紧眉头,根据网吧小哥的说法,这也就是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那么,如果他们现在赶去青泥桥公园,说不定来得及,搞不好能正巧抓住那个拐卖犯。 只是……这事情发生的有点太巧了,巧合的像被拋出来的诱饵、陷阱。 那么,要往里面踏踏试试吗? 而这时,天上的侯志云也下来了。 怀里还抱著个样式精美的礼盒。 “嘿嘿,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隨著侯志云的展示,陆巢注意到这是块慰问品盒,而且正好是煤矿场送的,里面留的纸条,说是给员工家的孩子当零食吃,但看这情况,应该是那位刘斌的母亲把盒子和里面的东西直接扔了……哦,不对。 他看了眼保质期。 准確来说,大概率是那当妈的忘记给刘斌,放过期之后丟掉的,但丟出去时没扔好,直接卡到窗台上了。 隨即又被侯志云所捡到。 就在陆巢將之打开后,他瞧见里面是几颗腐烂的糯米丸子,和宋班长他们捡到的粉末颇为相似——只不过后者是新鲜的。 陆巢觉得这些糯米丸有些眼熟,心中生出了疑虑,便將之又重新合拢,递给侯志云,嘱咐著把这些东西收好。 “……” “走。” 陆巢有了点猜测,下定决心,便招呼著大家正式出发,目標:青泥桥公园。 …… 青泥桥公园,在陆巢儿时的回忆里,永远有著大片柳树,那些垂落的枝条,柔软而细长的叶子,在他的眼中像隔绝一切纷爭和骚扰的帘幕,只要掀开它走进去,便能去除所有烦恼。 公园门口支著几个卖玩具、粉状奶茶的小摊,阳光不小,支摊的大爷大妈头上都戴著顶白色遮阳帽,用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不远处,则是用来锻炼的体育器材,分布於公园外围,被两侧树荫包裹,对於小孩子来说这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玩具。 唯独可惜的是,这里没有安装鞦韆。 或许是出於安全考虑,怕磨损出事故,就没装上,只留了个架子。 也或许以前有过,但后来断裂无人修理,便再无了。 小时候的陆巢第一次来这里时,还以为传说中的游乐园,指的便是这片被圈起来的区域,后来才清楚,两者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公园就是公园,不似游乐园里那样有那么多游玩设施。 这里,唯独称得上设施的也就是一块蹺蹺板。 还有块全金属、会磨屁股的滑滑梯被树立在假山旁。 继续往里走,更深处有大片长条状的迴廊凉亭,凉亭上刷著各种各样动物的图案,画的生动可爱。 儿时的陆巢每当看到那些动物图案,便又以为这里是动物园,却怎么都找不到动物。 本已放弃这念头。 直到他偶然问起附近居住的老人才得知,这里以前竟真是座动物园,虽都是些小动物,如猴子之类。 唯独有一次,展示过一只老虎,但那已是很久之前。 后来因为卫生和安全问题,才被改成了正常公园。 眼下,这些迴廊则简直像城堡一样神秘莫测,因为正值中午,道路上人不多,这里却短暂变成了人流的小型集散地,墙角堆著几块盒饭是常事,柳树下有人抽菸,撇下几个菸头也是常事。 凉亭偶尔还会发出强烈的吸引力去勾来下象棋的大爷,聊天乘凉的学生,扇洋画、玩玩具的孩子。 在人多的情况下,如果选择在其中行走,倒又更像是个小型的两边都有人的集市了。 喧譁声会不绝於耳。 几人踩在地面所铺设的一块块古时铜钱般形状的砖上,试图在公园中找到那个音响店老板家的孩子。 运气很好,没用多少时间。 当他们从几个下象棋的老大爷旁穿行而过,宋梓便通过微嗅鼻子,在公园內发现了某种异常味道。 追逐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男孩正躲在凉亭的角落,背朝著他们,低著头似乎正在咀嚼著什么。 陆巢知道这孩子在智力方面有些缺陷,患有抑鬱症和表达障碍,便和身边人对了下眼神,悄悄靠近过去,想先打个招呼,结果脚刚踏出几步…… 那孩子忽然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陆巢留意到,周遭的光线,似乎,突然变暗了。 周围的声响也戛然而止,带有回音的老大爷的一声“將”字悬在半空中,电线桿上的鸟雀们也不再发出鸣叫,甚至连柳树的沙沙声也停在了那。 只见,男孩缓缓转过头来。 手上捏著已经被吃下一半的糯米丸子。 露出一张僵硬、惨白,却嘴角大幅度上扬的笑脸。 紧接著,男孩的身形如拉长的影子般骤然躥高,化作一个瘦长、诡譎的…… 笑面人。 第46章 箱庭 当那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孩子被转化为“笑面人”后,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亮度也以一种较低水平呈现,好似头顶的太阳已经消失,只是依然维持著白天。 整个公园直接被清空,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无声矗立的器材、植被与建筑,宛若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凉亭里,那道咧著夸张笑容的身影正耷拉著手臂,身形向前弯曲,僵硬地停在那……高大、精致,却像一具缝製出来的人偶皮套。 与之前在废墟中披著黑袍、刻意隱藏身形的存在不同,眼前这人,已被陆巢看清了全貌。 正是刚才那音响店老板的孩子长大后该有的样子。 只是这具被强行催熟的躯体,仿佛內在已被那诡异的糯米驯服,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仅剩面部被那糯米强行掰扯,凝固成一张幸福笑脸。 直到突然间。 陆巢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空中一点点降落下来,带著稀稀疏疏的声响,仿佛是有一条巨大的尾巴在缓缓摆动……直至伴隨著蛇类的嘶嘶声,探入到了那皮套之中。 某种庞大存在的意志,將自身的一部分注入皮套,將之穿戴起来。 紧接著,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发出了“咯咯”的低声,手里还拈著半颗糯米丸子,带著好奇和打量的意味,看向面前的四人小团队。 陆巢循著那自上而下的蛇鸣仰头望去,隨即,便发现有什么事物取代了太阳的位置,那是捲曲成圈的一条身体……是的,一条,那模样仿佛一具人体被强行不断拉长后,所形成的“蛇”。 白色的血液正像瀑布般从那身体淌下,散发著浓浓的糯米香气。 哪怕只是闻到味道,便能感觉那些血液宛若一处丰盛的圣餐,一桌美味的佳肴。 而方才探入这具皮套躯体內的並非什么尾巴,那高悬於天空的蛇形人体正伸长脖子,直到一颗拥有极长脖颈的头颅一路探向地面,从脊椎部分钻入了这笑面人的躯体中。 祂有著褐绿色短髮,戴发箍,半边脸颊覆满细密的鳞片。 这不知名的存在控制著新的身体,缓缓开口: “还是搞得太明显了。” 那是成年人的嗓音,但分不清性別。 “可谁让时间不够了呢,一旦姆西斯哈到来,我的箱庭就建不成了。” “你们说对吗?” 祂继续道:“总之,欢迎来到我正建设中的箱庭。” “名字嘛,还没想好。” “但我希望这是个特別的『游乐园』。” “……你就是之前在八家台村北侧,放出那只多手多脚怪物的傢伙?”陆巢询问道,“你是支配者?” “……” 想到刚才那一幕,他追问了句:“你这样,是换了具身体?你拐卖那些孩子是为了给自己增加更多的身体?” “没错,这是我换的一身新衣服,不过,或许叫皮套更好听些?”笑面人坦率地说,“也是真没想到,你旁边那位,力气居然那么大,把飞碟里的我给打伤了,没办法,原本那具皮套还在医治,工厂的劳动力短缺,我也只能再换一个了。” “你们可以叫我伊格,不过,我现在还不是支配者,至少在这座箱庭建立完成之前,还不是。” 陆巢思考了一下,再度开口:“……之前你披著黑袍的那具皮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刘斌吃下了那种丸子后转变而来的吧?” “对。”笑面人没有否认,“要不我们今天暂时休战怎么样,反正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都还在,也没有死,只是被我请来打打工而已。” “你们有更危险的敌人要对付吧?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可以装作没看到彼此。” 陆巢忽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骑著摩托车从小区外飞驰而过的张宾——对方脸上也糊著类似的东西。 那情景,就像內里已被这种诡异的糯米粉填满,多余的部分正从口鼻不断渗出,最终覆盖了整张脸。 难道张宾也吃了那所谓的丸子?这倒能解释他那天的异常状態。可为什么他没有被转化成皮套? “宋班长!上!咬它!” 陆巢没有回答对方,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便挥手扬声道。 少女把围巾一拉,嗷的就扑上去了,那张狼吻变得比宋班长的身体还要大,锋利的獠牙掠过空气,作势便要一口咬下,將对方当场撕成两截。 哪怕对方疑似是那个音响店老板家的孩子转化而来,少年在宣布动手开始的信號时,也丝毫不见手下留情,主打一个杀伐果断。 甭管对面怎么做。 就像某句名言中说的那样: ——你以前也是欧克瑟,一天是欧克瑟,你这辈子都是欧克瑟。 我不需要考虑你怎么样,敢在我面前这么干,那我就要弄死你,也不管弄死你的后果是什么,不管会不会导致被转化的人死亡。 这也是之前陆巢为什么篤定,周海涛不会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的原因……已经不是小孩子的他,根本就不吃那一套。 宋梓的那张狼型的嘴巴几乎要咬中了,但就在这时,笑面人身形倏地一偏,如蛇般扭动,勉强將之躲了过去。 而祂原本站的地方,无论是凉亭內的石桌还是立柱,全部被这一嘴巴直接扯了个粉碎。 “这么快就动手?我的人还没到齐呢,不妨再等等?” 笑面人咧开的嘴角更上扬了些,轻声说道。 紧接著,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陈静,给祂一拳。” 陆巢像是释放宝可梦一样,再度呼喊出一个名字,他的目光投注向天空,微微皱起了眉头,刚才对方躲避的动作简直像是有著上帝视角,能够轻易地俯视地面的一切,即便速度远没有宋梓快,但在宋班长扯下围巾前便已经做出了闪避的姿態。 单马尾少女此时已经戴上了那对蓝色的手套,一把抓起凉亭建材崩断留下的一根石柱,挥手便朝对方拋去,紧接著,身形朝对方猛衝而过,藉助那根石柱的掩护,一拳便尝试懟在笑面人的脸上。 而此时,远处的脚步声已抵达公园的门口。 那群身影犹如烧黑的砖块堆砌而成,手持简陋的长矛状武器,头戴安全帽外观的简易帽子,宛若一具具傀儡士兵。 那群士兵中的一个身影突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站在笑面人原本的位置上,与笑面人发生了替换。 陈静的组合重击只略微触碰到对方一点,便由於这替换,打在那焦炭士兵的面庞上,当即將其碾成了齏粉。 但没有用,对方已经跑了。 超人拳套挥动时掀起的狂风吹来了炭灰。 陆巢也感到有些熟悉,稍微用手捉住一点,他发现——这些焦炭人士兵,似乎是由糯米烤乾后形成的砖块与炭块构成的。 笑面人拍拍衣上灰尘,摸了摸刚才被擦到就红肿起来的脸,嘆口气:“真厉害啊。不过看起来,我们这边人更多些。” “只是还有点心疼,光是这一下子就让我半个小时的心血,付诸东流。” 陆巢紧锁眉头,望向那瞧不到尽头的焦黑人影。 这群傢伙,怎么都爱叫小弟? “侯志云……你,你先找地方躲著吧。” “行吧,啊?”侯志云的表情有些犹豫,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確实不能打,便应了声。 “听话,你儘量观察下周围的情况,同时,待会我还要你帮忙呢。” 这样说著,少年將身后的背包解下来,递给对方,並嘱咐两句,换来了侯志云点头。 在侯志云躲起来的时候,有个焦炭人也悄悄跟了过去。 侯志云也看到了对方,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求助,只是从怀里掏出藏起来的小刀,面朝对方,手持小刀,利用空气吸管从天而降,手腕用力反覆朝一个地方刺去。 “捅你捅你捅你捅你。” “嘎。” 鏗! 结果被对方一巴掌拍飞了。 焦炭人看起来毫髮无伤,刀子捅进去之后,也只是在那些黑色砖块表面留下一道凹痕,本身力气也不小,比成年人还要高上那么一点,还拥有部分智慧。 简直像是个全新的物种……类似於,那群猎犬? 侯志云又抓起匕首再度衝上,这次他学乖了,注意到陈静打爆一个焦炭人的脑袋后,那焦炭人便不动了,於是专门朝对方头上扎。 虽然伤害不高,但他硬是控住了一个。 此刻,陆巢捡起地上碎裂的砖块粉末,发现上面写有名字——正是失踪的刘斌。 仿佛古代砌砖的工匠,会在砖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与日期,以便追责。 宋梓口中喷涌出汹涌火浪,在面前掀起滚滚尘烟,周遭树木无一倖免,全被点燃,熊熊烈火混杂黑烟蔓延开来。 蓝色健身器材表面的漆皮在高温下熔化、焦黑。 而陈静已在宋梓的掩护下,双臂悍然拔起数米高的金属滑梯,以此为锤,撞开拦路的焦炭士兵,直衝向门口的笑面人。 擒贼先擒王。 对面人实在是太多了,似乎,他们又陷入了被围攻的窘境,但是这次陆巢可不像之前被猎犬们追逐时一样。 他手上可是有压箱底的秘密道具,即便现在就用,有点暴露的太早。 但,东西製作出来就是要用的。 陆巢用空气炮阻击著包围而来的敌人,帮助陈静那边打开缺口,而就在陈静即將触碰到对方时,对方的身影再度消失了,气愤的少女当即將拳头砸向地面,顷刻间,大地应声撕裂,砖石与土壤被生生掀飞一块,甚至引发小范围的地震。 可以想像,若此处非箱庭內部,而是外界,將造成何等衝击。 也就在这时,陆巢在公园一角瞥见了笑面人的身影。 他没有声张,当即朝正与一个焦炭人“你追我跑”的侯志云奔去。 “打开瓶子!” 侯志云闻声,將吸管中的黑色晶体插入到从背包中翻出来的瓶子內部,將之打开。 宋班长口中涌出的滚滚浓烟,柳树燃烧时所飘出的气浪,被瓶子当即全部吸了进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 陆巢掏出那路障改装的小烟囱,將之放到自己头顶,从头落到底,化作滚滚白烟,然后由侯志云打开烟雾瓶,把自己也吸纳进去。 略微摇晃后,就像是集齐了变身的一系列条件。 侯志云將手上之物再度拧开时,嘴巴也渐渐张大了。 周围所有焦炭人的动作仿佛同时停滯。只见瓶盖缓缓旋开,恐怖的烟雾冲天而起,一道巨大人形烟雾缓缓踏出脚步,仅其脚掌便有大半个凉亭大小,身高足有七八米,挥出的烟雾拳头足以一击砸扁整座滑梯。 即便已经见过之前小白变成烟雾超人时的景象,但是,眼下这体积上的差距依然形成了几乎打破世界观的震撼感。 陈静和宋班长瞬间向周围避开,只见那手掌呼啸著扫过公园的地面,大地便出现开裂,围墙被强行推倒,门洞断裂,所有触碰到的焦炭人也如陶瓷般一一破碎,被扫了个一乾二净。 整座公园,连同公园之外的所有焦炭人,也被这一记毁灭性的打击,当场蒸发。 而就在这时,那条巨大的手臂在抵达边缘时顺势一把攥住那逃到角落的笑面人,將之攥在手中,举到自己的面前。 烟雾巨人没办法说话,但光凭藉著这个动作就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你还能跑到哪里去?接著置换啊。 “唉。” 看到自己的眷属被砍了个精光,笑面人也很无奈,说道:“看起来是不行了,它们都是些技术人员,强行要求披上武器来打架,还是有些勉强……哪怕冒这么大的风险,恐怕也不能拿到这具身体,那便直接点,还给你们吧。” 那颗长著褐绿色短髮的脑袋又从脊椎的部位钻了出来,长长的脖子一点点回到天空。 而笑面人的身形也在急剧缩水,大量糯米如血液般从其躯体中向外渗出,直至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下一刻,当陆巢伸手欲抓住那条长脖时,却发现此刻的高度已无法触及。 ——跑了吗。 但没关係。 他远远眺望到了一座巨大的工厂,工厂烧著滚滚浓烟,远远飘来一股糯米的香味。 那大概就是笑面人口中的“乐园”了……此刻那片区域,似乎仍在修建中。或许因为刚刚获得了新的“劳动力”,其面积正不断向四周扩张。 陆巢感知著自己能维持的时限与黑色晶体的消耗,猛地迈开步伐,朝那里衝去,准备直接展开正面决战,试图將这座箱庭捣毁。 地鸣!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脚边传来一声闷哼,低头一看是宋班长。 宋班长不知怎么回事,正一只手撑在地上,不停咳嗽,那狼类的长吻,不住发出呜呜的低吼。 少女捂著头,状態明显有些不对。 下一刻,陆巢猛然察觉周遭光线急剧增强。他操控巨大的烟雾身躯猛地伏低,跃向那相比之下无比渺小的烟囱——动作却行云流水。转瞬之间,大团黑烟被隔绝在外,陆巢则自烟囱底端逐渐恢復原状,直至將烟囱从头顶摘下,才算结束。 而这时,周围的光线也已恢復正常。消失的行人再度出现。 “md,打不过就拔网线!” 陆巢骂了一句,心知他们就如刚才被突然拉入一样,又被瞬间从那异位面踢了出来。 他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移向天边的太阳。如火烧般的光穿过云层,自柳叶缝隙间投下,织成一张光网。 “已经下午了……那么一小会儿,竟过了这么久?” 眼前的公园已面目全非,凉亭塌了大半,金属滑梯歪倒一旁,大半柳树坠为焦炭,地面遍布巨大裂痕,整座公园仿佛化为废墟,公园里还有几个路人,正惊慌地看著四周,不明白为何一眨眼工夫,一切成了这般模样。 侯志云將东西收回背包,朝他们奔来。 而那个男孩就倒在不远处,正努力往外呕著糯米。 一颗黑色的晶体从他脖子的颈椎处掉了出来。 但陆巢没去管他,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宋梓。 只见她状態似乎更差了,狼吻中不断泄出痛苦的喘息,因周围行人再现、一切恢復,陈静已帮她重新戴好围巾,搀住了她。 幸而周遭突发变故,无人留意他们这边。 確认四周无异后,单马尾少女正打电话联繫她那位“小弟”,通知对方让这孩子的父亲来公园接人,並在陆巢的嘱咐下,经过润色后,稍微提及了这孩子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但被他们找到拦下来的事,希望能引起那位父亲的重视。 宋梓努力平復呼吸,捂著嘴,从喉间闷闷挤出几句话: “那个,我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事,关於那天……” “那天……家里有点事,暂时没办法维持生活,我偶然翻开相册,找到妈妈一个熟人的联繫电话,便打算趁放学时去问问能不能借点钱。” “那位熟人,也住在矿一生活区。” 宋梓咳嗽两声,作出回忆的样子,眼睛微闭,继续道:“那位阿姨问起我妈妈的事,为避免误会,我说是妈妈拜託我来借的。” “然后,阿姨问起我们家之前借的钱什么时候能还上……我答不出来,但毕竟是我去借,阿姨看著我低头一直不说话,穿的也不好,最后还是心软借了我一点。” “然后,在回去坐校车的路上,在即將到达学校的路口处,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我的旁边。” “我看到里面有不少人,车上的人问我要去哪,用不用帮忙带一程,我当时意识到不对,想跑,结果……” 第47章 每天都换个女朋友? ——结果,就被拐卖了。 陆巢在心中补充了最后一句。 他还从未见过宋班长如此憔悴虚弱的样子,往常注重於体面的短髮少女,此时即便有陈静搀扶,依然正半坐在地上,不停咳嗽,校服沾了灰,也没有伸手去拍,头脑晕厥的似乎隨时都可能昏过去。 无论是喷火、锋利的牙齿,还是出色的自愈能力,都是少女现在拥有的东西,而在重生前,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难过的时间可能比开心的多,摧垮人生的麻烦也比能解决的多。 听完她简短的敘述,陆巢反而希望这其中真有什么阴谋。 那样的话,眼前这位短髮少女,或许还能藉此发泄一番。 如果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 如果只是因为生活的苦恼,放学后去借钱,回家晚了,就在路上被盯上、被掳走…… 那也未免太过悲哀了。 儘管谁都知道,现实中的运气问题,其实比什么阴谋之类的可能性都更大些。 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有时,只是在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正巧被看到……这种简单的……倒霉。 “那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陆巢接下侯志云递来的书包,確认过道具的能量消耗,便也上前帮忙扶著。 少年想知道对方到底经歷了什么——目前为止,其身上的很多异常,无论那狼类的嘴巴、想要保持体面的洁癖,还是未来对他近乎病態的控制,是否都与那段经歷有关? “之后……我记不起来了,仅还回想起一小段……周围好像很黑,下著雪,我好像看到你了,在林子里,我很疼很难受,就像腹腔被什么咬开了,我向你求助,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看到我时的样子很害怕,然后,转身便跑掉了……” “再接著,一切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刚才大概是因为身处於那个叫“箱庭”的奇特地方,我才能回忆起这些……” 宋梓低著头。 ——林子?看到我了?害怕? 陆巢努力思考,依然找不到相关方面的记忆,自己在重生前发生过这种事? 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不过,箱庭。 陆巢想起。秘密道具是支配者的来源,而箱庭,则是支配者位格的证明。 他一直怀疑宋梓失忆的根源与支配者有关。根据他的观察,接触与支配者相关的事物,极易导致理智流失、陷入疯狂、认知扭曲,以及记忆缺失。 毕竟,之前面对那位“阿撒托斯小姐”时,他便亲身体验过类似状况。 儘管昨夜遭遇的那位与姆西斯哈展现的力量层次不同,但他推测,祂们应属同一“位格”,都是支配者。 而这种记忆上的缺失,恐怕只有在箱庭內部,或遭受某种强烈刺激时,才可能有所好转。 不过眼下,也没什么继续尝试的机会了,毕竟他们被踢出来了。 但其实光是这些情报,就已经够用。 至少已经知道了宋班长被拐卖的地点,只要明天晚上重复一遍这个过程,便说不定有机会再撞到那群傢伙。 到时候,他们究竟是普通人,还是之前那个“笑面人”,一切都能揭晓。 身边,陈静和侯志云此时的表情有些疑惑,只以为宋班长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毕竟,陆巢没有跟他们提过宋梓是重生者的事情……也没说过自己,这是独属於他们两个的小秘密。 陆巢隨手將那从男孩身上掉下来的黑色晶体收入口袋,这下子他们手上有四枚了,儘管大都有所消耗,但也姑且是在扩充储备。 就在这时,公园外传来汽车急停的声响。 那位音响店老板猛地推开车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路上还差点被倒塌的门洞绊了一跤,他还是那身黑色t恤,宽阔的肩膀剧烈起伏著,一把將那个西瓜头髮型的小男孩紧紧搂进怀里。 他抱著男孩就哭,而男孩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醒来后只是拍著爸爸的后背安慰对方。 路上,他已经得知儿子被拐骗的经过。 也知道,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直到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孩子喊疼,男人才猛然惊醒。 转头对著陆巢他们口中连连感谢,也认出了陆巢正是昨天来借碟片的少年,当即表示那张碟不用还了,家里还备了谢礼,无论是钱还是別的,儘管开口。 陆巢摆摆手。 “以后如果我们有空去店里做客,您別赶我们就行。” 接著,经过他们添油加醋后,你一言我一句,改编了下事情经过,讲的是这孩子差点被一个人贩子开著车拐了上去,隨即他们英勇出手,把那辆车拦下来不让走,对方纠缠不下,只好將孩子推下车,仓皇驾车逃走。 陆巢也从那位跟著一起来的网吧小哥口中得知,这位音响店的父亲和他儿子分別叫吴江和吴小山。 重生前,他亲眼见过这位父亲后来的模样,记得,面前这个男人把店都卖了,钱財如流水般撒出去,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却始终杳无音信。 沦落的跟个乞丐一样。 当他高中时一次回家,听说男人已经去了外地寻找,打算一个又一个城市找下去,认为迟早有一天能够找到。 后来, 只听说男人像是疯了,去一家三甲医院闹事,说是里面正在给病人移植的器官是他儿子的。 再然后,就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了。 陆巢不知道那件事是真是假,但这年头確实是人口器官买卖相当猖獗的时期。 也是他之前想著,宋班长被拐卖后会不会也面临这般境遇的原因。 公园里面的事情依然麻烦的很,因为实在解释不通,只能归类为年久失修,加上有人在树下抽菸导致,可能要封闭一段时间了。 ——这救回一个孩子的代价也是挺大的,要是以后,每次挽回过去的遗憾,代价都这么大,恐怕没个一两年,俊红镇周围恐怕就没一片好地方了。 陆巢在心中打趣地想著。 不过,心態作为成年人的他总是容易接受的。 ——像这种改变过去的情况,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呢?拆个公园恐怕都是小事了。 ——只是……如果要救回宋班长。 ——究竟要付出多少呢? 无论如何,这一天总算过去了。婉拒吴老板的再三邀请后,一行人踏上归途。 路上,他们採购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紧赶慢赶,终於在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前几分钟溜回学校。集体迟到无可避免,买班级用品哪能用这么长时间? 只有宋班长被他们找藉口一起给保了下来,为了保住其在老师心中的好印象,一口咬死说他们一出校门就玩的忘记时间了,而宋班长是为了找他们才这么晚回的学校,结果就是……宋班长成功进教室了,其他人都在教室门外罚站。 正当此时,吴江老板找到了学校。 其本打算私下向孔老师说明情况,想办法帮孩子们要个荣誉奖励,毕竟即便陆巢等人表示没什么事,举手之劳,但他作为一个大人不可能真这么干,心头的感恩之情也不允许。 结果,正巧看到他们罚站,不高兴了,把教室门敲得咚咚响,拉著孔老师出来,將下午的事和盘托出。 本来陆巢是不太打算声张的,避免影响这几天他们的行动,但是他不想,架不住有人看不过去,打抱不平。 而有了这位的解释,老孔这才知道他们是见义勇为去了。 晚归反而成了小事。 三人瞬间被老孔请回了屋里。 侯志云昂首挺胸,活像得胜归来的將军;陈静则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轮到陆巢经过孔老师身边时,他低著头,却偷偷向上瞄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您看,我们都学好了吧”的表情。 活像个后世的圆头耄耋。 这把孔老师给逗乐了。 她伸手拍了拍陆巢的肩膀,以示鼓励,真不怀疑此事是真是假,毕竟吴老板也算是学校的熟人,他们班左上角架著的那台老式电视还是人家赞助的,包括相应的一些教育碟片和电影都是,但眉眼间仍带著担忧……毕竟这种事对初中生而言,確实超纲了。 要知道她上午才跟这群孩子讲过要小心拐卖犯的事情,结果下午他们就阻止了一场拐卖案。 她担心其他孩子有样学样,贸然“行侠仗义”,反而徒增风险。 作为老师,这位女士总是容易考虑更多的东西。 吴江表示可以做面锦旗送到学校,届时校方很可能会有奖励,甚至安排他们上台演讲。 那倒是陆巢小时候便比较期盼的事情。 孔老师的教师资格评定,大概也因此稳了。 至少,她不会因为职称问题,被迫產生“隨便找个人嫁了”的念头,或许更不会在未来因难產离世。 接著,孔老师又告诉陆巢一件事:他奶奶又去县里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之前是强撑著回来的,现在状態又不行了。饭菜已在家做好,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奇怪的是,刘老太还托孔老师给陆巢带了句话:“別隨便跟人家睡觉,到时候负不起责任,耽误人家姑娘。”把孔老师也听懵了,让陆巢解释。 陆巢当然没法解释,只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背后冷汗直冒,幸好老孔被见义勇为这事填满了脑子,要不细究下去,他搞不好要完蛋。 风波暂平,但对四人小组而言,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仍需敲定。 放学前的班会上,为给陆巢三人“正名”,也替宋梓澄清,孔老师特意讲述了他们见义勇为的事跡——因为他们之前回来这么晚,班级已经窃窃私语了有段时间,都说这群傢伙是趁机出去玩了。 不好好处理一下,谣言搞不好要飞到哪里去。 在老师的带头下,大家全部鼓起了掌,其中有发自真心的,有羡慕的,有的觉得如果我跟著一起去就好了,基本没有任何恶意。 期间,教导主任也来了一趟,不过在门口和孔老师简单聊了两句,没多说什么,具体事宜估计明天再谈。 放学时,同学们围上来问东问西。侯志云那边美得冒泡,满口跑火车,讲述他们如何与“绑匪”围绕汽车展开“激烈搏斗”,没个正经。 陆巢心里清楚,这事之后很可能还会经警察调查,他已盘算好如何应对。来问他的同学,全被他打发到侯志云那边去了……陈静没人敢凑近,宋梓身边围的人最多,但她应付得也最从容。 “你们真的见义勇为去了嘛。” 陆巢身边的圆脸同桌满脸好奇地问道。 陆巢想了想,点点头,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 “是的,老实说,我其实没什么实感,对我而言,姑且也就算是帮了別人点小忙……挽救了一个可能破碎的家庭而已。” 这倒不是他装逼,主要是最近压力实在太大,各种沉甸甸的担子,还有那个笑面人,依然如重磅般压在他的背上,有点喘不过气。 相比起来,今天这点也就能算个小插曲,属於额外收穫了。 “真厉害。”圆脸少女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看向书本,在之前上课期间,陆巢不在时,少女在这上面涂涂画画,画的是身穿西服,一脸霸道总裁味,身后跟著大大小小几十个保安的陆巢。 放学铃响,眾人收拾书包。婉拒了其他想“同行”,实则想继续听故事的同学,四人聚在渐渐空荡的教室里,开始討论。 宋梓趁刚才三人罚站时,已帮他们把作业都写完了。 “今晚还是老样子,我没法跟你们一起行动。但一有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我把大哥大借给陈静了,你们打我家座机就行。”侯志云说。 “好。我今晚的话,打算去宋班长家住。”陆巢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家的鸡和猪怎么办?”侯志云问。 陆巢耸耸肩,说:“早晨时餵了不少,反正饿一顿也不会怎么样,权当减肥了。” 宋班长今天的状態不太对劲,加上明天就是她被拐卖的日子了,为保险起见,陆巢决定送宋梓回家,然后在她家里住一晚上。 陆巢也比较好奇宋班长的家庭状况。 特地问过,去她家住有没有影响,宋班长摇摇头,表示没事。 只是,少年感受了下衣兜里的那把钥匙,总感觉……自己迟早要把身边女孩子的家全部逛一遍了。 “我……”而这次,往常非要挤在一起的陈静,面上却带著种犹豫,儘管被控制的很好,可依然是被陆巢察觉到了。 “家里有点事情……” 她只能坦白,她本来也想跟著陆巢一起去。 这傢伙非常不甘心,不想让陆巢和宋班长独处,生怕宋班长下手把陆巢给“吃”了。 这可是有未来依据的。 陆巢背起书包,说:“我理解,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没事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陈静低声应了,用很轻的声音喃喃了句:“谢谢……” 在距离拉近后,陆巢发现陈静的闷哼声似乎加重了,根据之前陈静妈妈的说法,搞不好今晚,陈静是要回去吃药治病。 一行人慢慢走出校门,在充实却也疲惫的一天后,彼此挥手道別。 考虑到为方便行动,陆巢想著要不借一辆自行车,便绕道去了音像店吴江吴老板家。 上次借碟片时,他正好看到这家门口停了一辆。 对方二话不说,爽快借出……並强调若陆巢喜欢,不用还回来了,直接送,不喜欢,他就帮著再买一辆。 而有了自行车后, 陆巢甚至考虑著,要不以后就把校车的车票退了吧?自己就骑著自行车,身后再坐著个人用火箭吸管给自行车缓慢加速,这不比校车快多了? 就像旧年代家里的男人骑车去城里做生意,戴个草帽,穿个短褂,天气热的滚烫,后座便往往习惯性坐个妻子,给前面的男人扇风。 路上,宋梓稍稍拉下围巾,將吸管叼在嘴里,努力向后吹气,还得小心控制著不让牙齿把它咬碎。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陆巢以前的事。 “你以前……不是不会骑自行车吗?”她含著吸管,声音含糊地问。 “突然想学了。” 陆巢隨口说。 “这都是重生前为了进山找你时练出来的,梦想著能依靠满山遍野的寻找,把被拐卖的你找回来。” ——算是和吴老板差不多的流程吧,都喜欢幻想,以为靠努力就能挽回……但某些地方又不一样,因为人家是真坚持到了底,而我是半途放弃了。 他想著。 可不知为何,宋班长听完这句话后,不知回忆起什么,沉默了,半天没有声响。 搞得陆巢不得不偶尔回头看对方。 路上的行人依然来来往往,夕阳照落下来,映著少年少女的侧脸,只是,有些人感觉颇为奇怪,其中零星几个似乎想到了昨天,也见到有个男孩骑著自行车带著女孩子,当时还感慨著青春,只是……这后座上怎么换人了。 青春没有售价,女朋友每日即化? 看到的人忍不住想著。 只是这自行车,怎么也不一样,自行车难道也是人家女孩子的?连吃带拿? 第48章 家(求追读) 经过水坝时,陆巢望向苞米地,周大爷仍在田里忙碌,看来平安无事。 少年远远朝他招了招手。 那位独臂老大爷也举著镰刀,以作回应。 “周海涛”的合作意愿似乎不假,即便知道周大爷是个不稳定因素。 但在陆巢提醒后,终究没选择將之“处理掉”,以免合作破裂。 这就还好。 “周海涛”在背后调查他,他也在背后调查对方,既然彼此都没打算捅破窗户纸,姆西斯哈的威胁也没解决掉,两边就依然是好伙伴。 自行车车轮驶过高低不平的乡间土路,又从电线桿下绕过去。 藉助阳光照来的位置,陆巢观察起方向。 宋梓家在八家台村西头。 他家在村东侧,侯志云家也曾住村东,陈静家则曾住村北。 路口围墙的路牌下,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堆积场,几只野狗在那徘徊觅食,见人便追。 但今天,它们只远远瑟缩著,夹紧尾巴……恐怕是由於宋班长的原因,她那张狼嘴只是露出一点,这群野狗就当场嚇尿了。 陆巢看它们那表情,恐怕满脑子都在想,这不是鱼塘局吗?怎么职业选手入场了? 天色暗得极快,不一会,太阳便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陆巢嘴里叼著手电,手拎大包小包的维修零件;宋梓臂下夹好笔记本,同样拎了不少东西。 隨秘密道具的数量增加,每日维护也变成了必备项目,没办法,现在是非常时期,总要避免它们关键时刻出现故障。 两人没选择把自行车直接开进垃圾站旁的那条窄道。 再往前,路实在太差,他们怕將自行车的轮胎弄坏,只能先把这东西翻倒著,藏到附近的草丛里,锁上链子。 “要是真不小心骑进田里,我俩可就抓瞎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巢嘆气道。 这大黑天的,万一车轮打滑,將他们往边上一甩,陷入泥坑,浑身泥泞地蹚出来,连个洗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道两侧是连绵的稻田,间或有挖出的水渠,从垃圾场院子旁的小路拐进去,便可踏入这片田野。 陆巢望著两旁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稻禾。 “记得小时候,我最多在校车上目送你回家,看著你消失在电线桿下,直至变作一枚小点。” “这次倒是有幸来做客了。” 夜色中的乡村,並不像许多人想像中那般星河璀璨,抬头望去,往往只有零星几颗倔强的星子钉在天幕。 大多数时候,夜空只给人一片空旷的、无著无落的茫然。 走在狭窄的田埂上,陆巢看向身边戴著小黄鸭帽子的宋梓,等待她接话。 “我住的地方……有点不尽人意。”宋梓的声音混在晚风里,“小学时,同学朋友想来玩,我都没答应,所有的邀请,都被我拒了。” “你是第一个。” 少女橙色的运动鞋踩过潮湿的泥土,在窄道上留下浅浅的印痕,不知是不是近来水渠补水太多,前头出现好几个积水的泥坑,才停下脚步,显得有些为难。 她向来討厌身上沾到泥污。 “上来,我背你。”陆巢说,“反正我不在意,就算裤子上沾了泥,也没人看我。” “噗。”宋梓看著他双手满满当当的模样,围巾下的嘴角没忍住,轻轻翘起,“你都拿这么多东西了,还背得动我呀?” “唔……” 陆巢觉得……不能说自己不行,就像是昨天在操场时,他想的那样。 无论如何,女孩子都愿意陪著自己一起受苦了。 他总得表现得更坚强些吧? “快上来,多大点事,我一个人脏,总好过两个人。” 而宋班长这次倒也没那么客气,柔软的身体跳到了少年背上,隔著校服略显厚实的布料,肌肤的热量已贴上来,袖子挽起后,露出的白皙手臂也如那披风綬带,轻轻系住脖颈,交叠在一起。 这不是陆巢第一次背起对方了。 但却是第一次,宋梓身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势,而被他主动邀请的。 陆巢身体晃了晃,努力站稳,一步一步朝前挪,颇似一座细脚体大的哈尔移动城堡。 “倒也不是没人看你啦,你以前在操场上玩的时候,我偶尔就会在旗杆下面偷看……” 宋梓的声音依然闷闷的,在如此贴近时,那声音却又如有生命般扰动,让人感觉不太自在。 “啊?宋班长你也会离开教学楼?”陆巢一脸惊讶,“我还以为你一到下课,除了上厕所,就一直待在教室里复习呢。” “怎么可能呀,我也是正常人,你这样惊讶,只是因为你关注我的时候越来越少,就顾著跟那几个小伙伴疯跑了……”宋梓轻声说,“从来不管课间我都去了哪。” “自从你成绩下滑,我们不再对答案、不再比成绩之后,关係就越来越淡,到最后,差不多成了陌生人。至少你是这样。” 宋梓环绕著陆巢脖颈的手指,伸出一根,很轻地勾了勾。 “不被关注,自然就会被省略成標点符號。” 陆巢被摆动的手指,像是逗猫棒一样,搞得有点走神,深一脚踩进泥里,大半个鞋面几乎陷了进去:“呃……其实也没那么差吧……话说,今天倒是也让我回想起了一件事,关於我们中午看到的围墙边的那个狗洞,你记得吗?你以前好像在那崴过脚。” “也不知怎么回事,你有些六神无主,只知道一直往前走,走到围墙边,便沿著墙根接著走,然后,我在后面悄悄跟著你,而你在发现我后有些慌张,便往前加快了两步,一脚踏进那个坑里,被崴了脚。” “还是我背你从侧门出去上的校车。”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將那个洞堵上的原因。 陆巢说著,脑海中同步浮现出那时的画面:他当时放学抄近路,看到宋梓一瘸一拐地走,二话不说就把她背起来。 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男女之別的复杂念头,只是纯粹的同学间的关心。 还有一丝丝男孩子表现自己的逞强。 宋梓继续说:“我也记得,我们刚一出小门,就听到了大人打骂孩子的声音。” 一听宋梓提起这个,陆巢瞬间来了精神。 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只见,少年轻轻咳嗽了两声。 “是不是这样。” 一边说,少年提著塑胶袋的手一边对空气推搡了两下。 “走路能不能好好走?!” “什么逼德行,手在身边放好,放好!” “再这样你回老家去,老娘可不费这心,天天伺候你。” 陆巢模仿著那大人的语气,一边走一边用手叉著腰,像只小鸭子般摇摇摆摆的趟过泥坑。 “嗯……”看到陆巢搞怪的样子,宋梓压抑的心情也变好了,语气也没有刚才沉重,“一看就是放学时被老师留下谈话啦,结果一出来,家长就忍不住开始收拾。” “这样?拿笔能不能好好拿,人家都考一百,你考五十,人家都是什么身份啊,花钱雇你陪著他们学习了?让你搁那陪著?”陆巢继续手舞足蹈模仿著。 “一天天都是惯的。” 少年小腿一摆,甩掉泥块,做出闪电五连鞭击打嘴巴子状,描述那时的场景。 语气也从对现场的模擬转为了评书。 “说罢,巴掌抡起,正走著的大婶越想越气,又飞起一脚踢那二年级孩子的屁股上,那孩子哇哇哭,抹著眼泪继续往前走。” “那大婶当即喝道:还有脸哭?你自己考几分你不知道?你还有脸哭!” “言毕,那大婶又是一脚踢上去,那可怜的孩子整个人都被踢前仰了。” “大婶说到这里还不曾过癮,言曰:为什么人家都能考好,你考不好?人家比你多长个脑袋啊?啊?话刚说到这里,大婶那手指毒龙钻一样,势若雷霆钻在了孩子太阳穴。” “还有脸和他们玩!” “呜……” 陆巢的言语和肢体动作描述得绘声绘色。 “那孩子当然不可能回应什么,面对这顿毒打后基本只能哭了,不断抬手抹眼泪。” “一大人一孩子,就此才又往前走了段。” 看到少年的动作,宋梓脸上都有些绷不住的变了形。 或许是想要中断陆巢的搞怪,她提起了另一种视角。 “其实,因为你背著我,比较靠后,我倒听到了另外的话。” 宋梓说: “那大婶看到正背我往小门外走的你,马上又低头跟自己孩子说——” “记住了,我跟你讲过不许乱搞关係,如果我发现你谈朋友了,我让你爸把你牙给打掉。” 言毕,她儘量將面庞往前凑,一只眼睛因害羞微微闭起,仅留一只俏生生的打开,身体贴合处也向上挤,从侧面对陆巢眨了眨眼,想看看他的说法。 陆巢耸耸肩:“那大婶坏的淌汤,还挺能脑补,我们明明就是很纯粹的同学友谊。” “大婶上了年纪,觉得自己小时候天天想著怎么谈朋友,就把其它孩子想得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哦对了,这样一想,这两人会不会就是刘斌和他妈,总感觉一模一样!这倒也是缘分。” 说完,他一个没站稳,吧唧一声,差点整个踩进泥坑里。 陆巢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宋梓的侧脸,那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总觉得宋梓是在偷偷笑他。 於是,他不自觉地把腮帮子鼓得像胖头鱼。 不过打趣归打趣。 陆巢心里还是既期待又紧张,目光四处张望,已经在反覆盘算等下见到叔叔阿姨该怎么说了。 ——叔叔阿姨,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宋梓的朋友,家里有点事,想著能不能在你们这住一晚上。 是这样? ——叔叔阿姨,昨晚宋班长夜不归宿,绝对不是到我家了,我什么也没干啊,冤枉,今天也没骑鬼火来…… 还是这样? ——咳咳。 这是他第一次来宋梓家,这个他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比如,他曾想像宋梓的家是座大城堡,宋梓是隱藏的公主、富豪家的千金,家里特別有钱,只是管教严,不许乱花,也不许暴露身份。 要不怎么会住在这明显罕有人跡的地方呢。 到处张望之际,叼著手电筒的光也在乱晃。 宋梓不满地用肩膀碰了碰。 可就在这时,光亮在空中定住了。 只凭藉著身体记忆,就能在这片夜晚中判断位置的宋梓,呼吸也明显减慢,陷入了紧张。 ——因为,陆巢看到了大概能住人的地方。 ……远处的田地边,有一处很小的平房,也就二、三十平米的样子。 他原本都几乎以为那是个仓库,用来暂时存放工农器具的。 这种屋子用土坯或者砖垒起来,在农村田里、果园都相当常见,用来临时看护作物或者存放杂物使用,几乎没人会真的把它当成长久的家。 如果不是宋梓確实正朝那个方向点头,陆巢根本不会往“有人长住”的思路想。 短髮少女从身后下了来。 陆巢没说话,但不自觉地,或许是因为心情复杂,脚下走得很快,先一步提著大包小包停在了门边。 不知觉,手臂不小心蹭到门板,蹭下来一大块蓝漆。 陆巢目光一扫,旁边墙皮都快掉光了,部分露出底下砖块的轮廓。 而且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天都黑透了,叔叔阿姨还不开灯? 借著陆巢走神不挡路的功夫,宋梓来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两人这才进了屋子。 正对著的墙壁上贴著张描绘山水瀑布的海报,屋內没有客厅臥室厨房的区分,所有生活內容都在一个房间里,最多用可拉合的布帘稍作隔断,桌子上点著盘蚊香,那大概是这屋子里为数不多算得上“新”的东西。 环境姑且还算乾净,但……穷人也只剩下乾净了。 ……只是,似乎除了他们外,屋子里面没有任何人。 就在这时,前面的短髮少女回过头来: “脱鞋。” 陆巢把鞋脱了,然后又被取掉袜子,光脚踩在垫子上。 地方不大,但至少仪式庄重,像是在过安检,让少年感觉自己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在进入宴会前,总要先被检查一下双脚合不合心意。 “左脚。” 陆巢踩起了左脚,宋梓俯身,托起脚裸,仔细將一块略大的拖鞋套在了其上。 “右脚。” 陆巢依法炮製,被套好了右脚。 “好啦。” 宋梓把围巾摘下来,那张漆黑色的狼吻明显在微笑著。 ——恐怕,未来的那个我和未来的宋梓间,玩法会比较多…… 陆巢没有多言,他把大包小包放在一张看不出原木色的拼凑木桌上,和上面的文具、书本挤在一起,发现放不下,又拎了几袋塞去墙角。 然后双手合十,手掌上下起伏,祈祷这里没耗子。 面朝著墙壁,陆巢心中默念:『求你了,有耗子也別每样尝一点,您可这一个东西吃,也別在这里拉屎。』 “我看看。” 宋梓从厨台下面仔细翻了翻,最后抽出来两袋掛麵。 “这个怎么样?味道还不错。” “……” “我们能不吃它吗?” 陆巢目光一瞪,赶紧停止祈祷工作,转头摆手。 “不能,到別人家做客,可不能这样挑剔哦。”宋班长笑著回应,“而且出发时,你我都有点紧张,忘记去买菜,如果这个都不吃的话,就没有吃的啦。” “唉,行吧,我都不记得我多少年没吃过掛麵了。” 陆巢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今天变成“烟雾超人”期间,著实费了他不少力气。 毕竟要支撑起那么庞大的体积,哪怕如今恢復原状,可精神依然疲惫。 伸懒腰之际,陆巢正巧把目光投向桌面——那里刚点了几根蜡烛,是这栋屋子中唯一的照明。 烛光在桌面上摇曳,光亮浓郁的部分能覆盖的范围有限,乍看之下有些像点缀在漆黑中的白斑。 在这杂货间般大小的屋子里,这点光源倒也够了。 但陆巢一时其实还是有些不太適应,毕竟重生后经歷的时间还短。 没有手机玩,没有网友聊天,没有歌曲听,无聊时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 ——真就全靠想像力唄。 那时要么手里抓著点小玩具在那里幻想,要么就是看电视,可是……宋梓家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著在那烛光中比划了两下,模仿曾经在动画片中见过的英勇战士模样,摆了个很帅的姿势。 不知是不是成年人的思维和身体不兼容,脑海里並没有蹦出一连串冒险故事。 不过幸好,陆巢早有准备,只见他神秘兮兮地从挎包里掏出一卷捏得皱巴巴的东西。 “嗯,噹噹当~报纸!” 之前和宋班长从校门口出来时,他极具先见之明地从张叔那顺手抓了一把,塞进包里。 那汉子早就见过,那些报纸,只要是学生都可以隨便拿,无非是往常没人想要罢了。 俗话说,每个人身边都有好东西,就是缺一双能够合规將其拿过来的小手。 第49章 ……家庭? 陆巢將纸团展开,出校门时急,抓的有点猛,里头夹著好几张不同的版面。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中间版块:一张穿著时髦的男士图片,衣服是翻领半拉链短袖,下半身穿著低腰牛仔裤,並且这年头的流行必须得在图片中配上几句英文,旁边印著“流行”之类的字样。 除此之外,倒还有些有趣的文章和公告。 陆巢比较关心的是水污染,可惜报纸上【不要绿水,要清水】的口號不少,实际排污管控的內容不多 ……俊红镇周围的水污染实在太严重,隨著开放以来,各种外资企业进入和利润裁撤,一切都给发展让了位。 这笔帐往往要未来很长时间来还。 要知道,直到他高中毕业了,八家台的自来水管拧出来之后,味道依然不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么难治理,咋的,水里有怪物啊? 陆巢只得挑起別的阅读起来,正读到一篇:“警方打掉五个赌球团伙”。 其中偶然拍到一名球星,拍摄视角很有趣,那人似乎刚刚受伤,腿不自然地弯曲著,至於样貌方面,倒和他同桌的那个圆脸少女长得有点像,同样长著一张圆脸,部分细节一模一样,甚至如果不是两者性別不同,陆巢真要怀疑自己同桌踢球去了。 或许,两人间有什么亲友关係? 儘管知道不太可能,但陆巢心中还是忍不住打趣的想。 在这个时期,国足正处於无可爭论的巔峰,未来高喊出“中国足球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赵鹏什么的都在踢中卫,他能踢吗?踢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的范大將军,范志毅,此时便在国足中,处於黄金时期,並预计会在一个月后的比赛中强势逼平韩国。 陆巢目光继续向下扫。 还有不少名人亲自到医院“看望受伤孩子”的报导,算是时代特色了,用来刷名气,这种报导后面就会渐渐转变为给各种慈善机构捐款。 ……小时候的陆巢也曾幻想过,万一哪天自己意外受伤,会不会也有大人物来医院看望他? 毕竟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嘛。 可惜现实不是。 现实是,除了生活里有交集的人,没谁会多瞅你一眼。 当然,报纸上最多的还是各类环保宣传,比如哪个学校又组织学生们一起去扫落叶了,其中有张是暑假期间的老照片,市里少年宫武术班的,照片角落,有个穿武术服,梳包子头的矮个子少女,长得和他们学校那位值周生倒有几分像。 其次便是零星gg,新歌发布,演唱会通知……在什么娱乐都缺的年月,逐字读报竟也成了趣事。若能从中找到些与自己、与孩子的记忆共鸣的內容,便更添几分滋味。 不过看报纸归看报纸,陆巢嘴上也没有停,报纸这东西就是要一边看一边聊天才有味道。 他將其中有趣的部分念了出来,同灶台那边的宋班长討论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话题大都围绕报纸,偶尔也读几段杂誌文章。 慢慢的,陆巢安静了,他走到窗前,悄悄拉开窗帘望向外面,这栋小屋子周围好安静,朝极远处望,最多只能瞧见围墙轮廓,看不到任何灯光,就仿佛这里已经被遗弃了。 难以想像,在这样的环境里,独自躺在床上,等到深夜,听风把窗户敲得咣咣响,该有多怕。 直到腾腾热气顺著窗缝飘出去,不知不觉间,宋梓说面煮好了,陆巢才依依不捨地把目光从报纸上扯开。 他心里嘀咕,这东西不能多看。每次一拿起报纸,或者从身边翻出点什么,修修弄弄,就总觉得自己活像一步到位,快进到了退休老头的状態,只差一副老花镜、一把太师椅,再慢悠悠呷口茶了。 从床上起身坐到椅子上前,陆巢又翻了翻剩下那些没看完的皱巴巴报纸团。 『唉,都是正经报纸,没有借种的。』 陆巢心想。 儘管都是假东西,但隨同那些照片来编出的那些小故事,还是很有看点。 “陆巢……”宋梓拿著小木凳过来,边放边问,“我看你一直在瞧著那些报纸,一直对过去的这些事情那么惦记,会不会觉得,过去比未来更好呢?” “不……”陆巢轻声说,“还是进步更好些,即便看了好多报纸,就算我又回到了这里,但我还是觉得,时代应该继续往前走,不该停留。” “人这一辈子长大,陆陆续续会丟掉不少东西。可要是那些东西全背著,人生就太重了,走不快的。” “迟早有一天,会被压死。” “就像更早些年,你往前望去的时候,不只能看到怀念,还能看到荒唐。” 少年的目光微微下沉。 他接过递来的掛麵,凝视著少女的眼睛。 “那个时候,人没读过几本书,也没有人教道理,好的能被说成坏的,坏的也能被说成好的。” “所以呢……如果你要问我愿不愿意永远留在这个时代,我会说,我不想……我还是打算继续走下去,我想要到未来,我也想带你去未来看看,想让你看看什么叫智慧型手机,想让你知道ai究竟能带来多少方便,让你明白,打个电话就有人把好吃的送到你家门口也不再是梦,哪怕更远的未来是未知的,是可能让人害怕,但人终归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 “我想仔细瞧瞧二十一世纪,如果可以,我还想看看二十二世纪,只要我们继续这样走下去,那么,迟早,我们曾丟下去的所有东西,终究有再被找回来的一天。” “……可是,你重生前的生活,过得应该不是很好吧?”宋梓一向是很敏锐的,狼吻轻轻往外吐著气,当这嘴巴裂开时,样子非常嚇人,但配合上那柔和的表情,那份不安,却又似乎转变为了一种安全感。 “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好像,未来,你一直都是靠自己走下去的吧?不会觉得孤独害怕吗?身边熟悉的人和事越来越少,直到所有的一切,都离开了你……” “你……怎么弄得像是我妈一样。”陆巢笑著说,不过他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像是母亲。 这个评价,某种意义上算是很高了。 只是略微夹杂著抱怨。 两人坐在一起吃掛麵,里面一人加了两根火腿肠。 在北方,一旦煮上这个,就说明这户人家是真没別的可吃了,纯属对付。甚至在外打工的北方人,买它多半也是为了激励自己:別沦落到吃掛麵的地步。 寡淡,没什么味道,像是在吃麵条的尸体。 以至於,陆巢被迫只能偷偷看著身边的短髮少女下饭。 而被当做“配菜”的宋班长,被陆巢的眼神不时盯著,不时便打个冷颤,最后也只得无奈点点头,转过身来也盯著陆巢下饭。 不过,等陆巢咽下一口面,扭头一看,宋梓盆里的面已经快见底了,顿时惊住:“你是真不怕烫啊,又没人跟你抢。” 宋梓没吭声,只挥挥手,示意他快吃。 “有想起更多关於那件事的细节吗?”陆巢指的是拐卖。 宋梓摇摇头。 “那……跟我讲讲你的家庭唄。反正我家什么样,我以前跟你讲过,你还没分享过呢。”陆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似的,先举了举手,补上一句:“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主要是在隱晦地询问:叔叔阿姨人呢? “我爸被厂子裁了之后,离家打工,后来……组了別的家庭,跑了。” “那你妈呢?我记得你妈很爱你啊,可这次重生,我看你都没提过她。” 在陆巢记忆里,有个画面相当深刻,儘管有些泛黄:一次坐校车回村,他在路边看见宋梓的妈妈在等她,宋梓一下车,就被妈妈揽进怀里,一块儿走回去。 “在初二上学期寒假时。” “在一天晚上,我妈承受不住压力,偷偷离家走了,我当时醒著,抓紧了被子但是没有出声。” 宋梓的视线投向屋子中的床铺,陆巢立即就明白了那个画面是个什么模样。 他脑海中也能够想像得出来,那究竟是多么的压抑。 ——一户人家三口人,大下岗时走了一个,积劳成疾又走了一个,请问这家还剩几个人。 以前宋班长喜欢讲一些地狱笑话,合著那並不是笑话,那是写实啊。 “我妈离开了后,只是偶尔会打钱回来,刚开始,会说她在外面找找工作,很快就回来了。” 短髮少女將手放进了裤兜里,紧紧捏著自己的大腿。 “不过,钱也就打了半个学期,在初二下学期结业的暑假时就停止了,也没有再联繫。” “……唉,抱歉。”陆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听到这些后,莫名心里发堵。 或许是因为,就在同一年的暑假,他为了跟其他村里的男孩子保持一致,不被排斥,在角色扮演还没结束时,选择拋下对方,转头就走。 属於给人家伤口上狠狠撒了把盐,就算这样,身边的这个短髮少女依然能坚强的站起来,他都有些怀疑,那份对於伤口的强大恢復能力,会不会就是这种心理上自愈能力的外在体现。 “真是——” 陆巢有些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单论家庭来说,他们这几个小伙伴,算得上半斤八两。 称不上幸福。 陆巢是跟著奶奶的,奶奶还有点退休金,因为花销不大,所以,陆巢偶尔也会有一些零花钱用,本以为在同年龄中已经算是次的了,结果往往一山更有一山高。 正当心情阴鬱之际,突然,他觉得肩膀微微一沉。 是宋梓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抵在他肩上。 “陆巢——” 宋梓呢喃地说。 “没事的。” “这些都和你没关係。” “我的生活又不是你造成的,相反,其中美好的影子总有你在。” 她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 至少,陆巢没有看到…… 蜡烛吹灭了。 陆巢躺在並不大的床上,窗帘覆盖范围有限,总会从边缘渗些光亮进来,给他一种並不安全的感觉。 旁边,宋梓已经睡著了。 这个床如果同时睡两个大人,会相当拥挤,但睡他们两个,却已经较为宽敞了。 陆巢看著天花板,眼皮时不时闭合下。 沉默良久,就像是睡前的梦话般,缓慢说了两句: “宋班长,你有没有別的亲人呢……” “要不要试试被领……” “养”字,卡在喉咙中吐不出来,已经睡熟了的短髮少女估计也听不见。 他注意到,床铺上的墙壁掛著一张三人合照。 只是如今,在这间小小的屋子中,上面的两个大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孩子,最多……旁边又躺了一个陌生人,好似暂时取代了那两对大人夫妻,组建了个新的,互相搀扶的小家庭。 当自己也身处此地时,他——似乎有点明白,宋梓的父亲为什么会离开了。 下岗的绝望,糟糕人生的打击,自我的压抑,乃至於眼前所面对的这样的生活。 足够压垮一个男人。 但这其实不妨碍陆巢鄙视他,因为无论使用再多的藉口,拋弃女儿和妻子出轨,远走他乡,依然令人作呕。 陆巢能大致猜到那个男人的想法。 大概率是害怕,因为过去的感情也是真的,如果要正常和妻子离婚,就得面对女儿,面对妻子,面对那些过往真实的、或许还掺杂著少许美好的记忆接触。 得亲手去斩断,去解决,去摧毁。 那太令人窒息了。 更何况,说不定那个男人脑海里还保有著完全不切合实际的期待,比如说,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带著孩子找更厉害的,不像他那么没用的男人,…… 期待,只要离开了他,就能够过上好日子呢。 但猜到归猜到,理解归理解,陆巢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接受。 他一直没有完全接受,即便一个又一个打击接踵而至,即便他已和那个小时候的自己相比面目全非,但至少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所以,陆巢觉得自己有资格鄙视他。 『老登,鬼火就应该停你家门口。』 『快把女儿交给我,我俩一起去要饭都比她跟著你和老婆强。』 陆巢稍稍在心里发泄了下,姑且觉得舒服多了。 闭上眼睛渐渐沉入睡眠的他,心中感到莫名的空旷,也许是因为这屋子孤零零地立在稻田之间。 他忍不住想起夜晚走在田埂上时看到的那片宽阔寂寥的景象,感觉自己仿佛正融进这漫无边际的稻田,水流和泥土覆盖著稻根,青蛙和蝌蚪环绕著他。 突然,他似乎听到远处,稻田之中传来—— 啪嗒,啪嗒…… 的声音 是野狗吗?还是…… 陷入睡眠前 他下意识地想努力睁眼、起身查看,但或许是因为太困,又或许是身边的宋梓无意识靠了过来……他慢慢放鬆下来。 是啊 管它是什么。 思绪因睏倦和先前战斗的疲惫而混乱不堪,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甚至莫名其妙的,连警惕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下降。 陆巢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沉入睡眠。 月光洒过屋外的田埂,那些破碎的亮斑不肯融化入水面的黑暗,只是倒映在稻田中的水流上,渐渐飘来。 正在整理关键剧情中,延后到晚上更新 如题,今天的更新里面,有一些信息量不太好呈现,容易谜语人,正在反覆权衡、构思表现手法。 第50章 幕间·果生变故(大信息量)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缓缓踏上潮湿的泥土,紫色的菱状裙摆擦过大地,脚步的主人没有穿鞋,赤著一双足跡,似雨中顽皮的孩子跳上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般,发出细碎的微响。 圆润如珍珠的脚趾,轻轻压入积水。 几缕微风拂过,將水面上的月亮吹成一片碎银。 在失去了围墙的圈笼、灯光的照亮后,除去头顶横越的几根高压线,路边已然倾斜的电线桿外,这片土地褪去了文明的痕跡,只剩下遍地能够饱腹的水稻,这一纯粹的幸福 不远处,那座小屋內两人瞧起来相当阴鬱、压抑的景象,对於置身其中的人而言,却仿佛带著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咕咯……” 轻微的嘶吼声跟在那对脚步旁边,直至两者一同停下。 一直停了很久。 直到那视线尽头的小屋中,蜡烛熄灭,又传出被子被缓缓拉上,盖好的动静。 金色短髮的少女这才蹲下来,將曳地的紫裙稍稍提起,望向那只已无聊得蜷起身子、趴在田埂上的细长猎犬。 ……即便它有著狰狞的外表,但至少此时,这傢伙在动作方面,却显得相当可爱。 如铡刀般的利齿中,那生长著条条触鬚的舌头轻轻舔舐泥土,品尝其中的味道,时而被苦的不行,那些触手都相继抱在了一起。 於是,少女伸出手,指尖穿透笼罩在深绿骨骼外的薄薄白雾,轻轻搔了搔猎犬的下頜。 猎犬隨之仰起头,没有再重复那用舌尖刮著地皮吃的动作,喉间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那是骨节细微碰撞的声音。 它在说话,而少女也听得懂。 金髮少女歪著头,轻声回应:“对,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再过段时间,田中的水就会被排掉了,就像我之前给你们讲故事时描述的那样。” “不过,和廷达罗斯附近的不一样哦,那些是麦子,这些是水稻。” “但都是能缓解飢饿的东西。” 姆西斯哈托起一束稻穗,指尖轻捻,检查穀粒是否饱满,隨即又揪出一根,像是狗尾草一样,在猎犬面前晃来晃去。 趴在地上的猎犬没有搭理这东西,它將爪子搭在一起,做出宛若大姑娘般优雅的仪態,又叫了两声:“咕咯!” 这景象,颇像明明已经成年,却被大人们当孩子对待,拿著那些小时候的玩具逗一样不满。 幸好它是女孩子,面前的金髮少女也是,要不像那些北方男性间,长辈对晚辈常开的“揪个鸡吃”的玩笑,这场面就更尷尬了。 在发现这孩子在人类间廝混良久,已经学到不少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会追著它到处跑后,少女有些遗憾。 她笑著回答:“嗯?你问妈妈的计划什么时候能成功?何时能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唔,我也不知道哦……顺利的话,也许就这几天吧,应该能赶在麦子收割前,到时候你们可以在这尽情打滚。” “大家也可以离开贫乏的二十二世纪。” “你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了?放心,妈妈不会丟下你们跑掉的,我母亲那样做过,但我不会……” 金髮少女看向不远处那栋孤零零的房子,正稍微出神之际,突然听到身旁的猎犬发出了几声低垂的呜咽。 如果陆巢和宋梓在这,立即便能发现,这正是昨日清晨,袭击他们的那只,同时,也是昨天晚上坐在陆巢身边,优雅地用舌头轻轻舔舐著他手背的那一只。 姆西斯哈听懂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当初妈妈派你来千禧年做准备,结果任务失败,你还被迫袭击了过去的『妈妈』……所以觉得愧疚?”她语气温和,“没必要哦,你只是被伊格的那个叫“周海涛”的代理人算计了,那人早就盯上你,一直在等时机而已。” “趁昨天清晨我鬆懈的片刻,他用那颗糯米丸子控制了你。” “想借你之手令我受创,让我不得不拖延廷达罗斯的降临,重新选择代理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倒是要感谢过去的我和小陆巢,若不是他们杀死了你,让你能够在二十二世纪的廷达罗斯重新復生,你还不知道要被控制多久……不过,他们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这点,也不容小覷啊,恐怕这是伊格也想不到的。” “咕咯?” 当聊到这里时,猎犬似乎感到了些许疑惑,它在好奇伊格是谁。 “唔,祂有很多称呼:眾蛇之母、蜥脚类的君王、沙漠中的怪物、灯神、哆啦梅度三世、中二病、地下世界驯养者、驯服箱庭的主人,但我更喜欢叫祂“坏药”……一个总想哄骗男孩子变成女孩子的偽娘。” 姆西斯哈略作思考,又向好奇的猎犬,大致描述了下对方的长相。 “外观呢,是个被拉得极为细长的,盘在一起,有著长长脖颈,戴著发箍,一头褐色短髮,长得还算漂亮。” “你確实没见过对方,但箱庭战爭期间,你应该和祂的眷属打过,对,就是那群骑著小型恐龙,有著大尾巴的地底人。” “【放大灯】就是祂的权柄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桃太郎驯服丸子】、【没有魔神的神灯】,在我们这群支配者中,祂属於擅长预言和使用各种小花招的那一类……昨天晚上那个代理人不就用放大灯搅黄了我们的打算吗?你看,连妈妈我也吃了亏,你就更不用难过了。” 就在这时,少女稍加停顿。 “哦,你好奇周海涛到底是谁?以及他作为代理人和蛇神伊格的关係?唔,大概类似於宋梓和我的关係吧,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会成为的样子。” 看著猎犬有些惊讶的表情,姆西斯哈感概道:“没想到吧,对方在未来会变成我描述的那个模样……至於为何如此,我先不说了,你迟早会知道,这也算是伊格的诅咒和恶趣味。” “这个“周海涛”有些特殊,那具身体中的另有其人。” “想要窃取成为支配者的机会,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不过,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到我们。” “你的另一位同伴藏得不错,计划仍在推进……应该很快,卫星盒子就能铺设到足够多的地方了吧?到那时,一切心思在我面前皆无意义。” 在金髮少女的讲述中。 似乎,阴霾下的尘埃已渐渐露出水面,整个千禧年的博弈局面被均等分为了三部分。 每一方都在尽力完成自己的条件,以便能在这场博弈中取胜。 姆西斯哈的条件是通过在千禧年进行一些布置,来运用时光机和任意气体的力量,將未来的挺达罗斯降临到过去,覆盖过去的地球,就此提前成为支配者,阻断所有后来者的路。 伊格和周海涛在硬实力上无力阻止姆西斯哈,便想要趁姆西斯哈的箱庭降临之前,优先一步成为支配者,进入到异位面中,这样就算宋梓成为支配者,也卡不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未来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陆巢等四人小团队,则试图与后者那支较弱的力量合作,打击前者,而如果有可能,这场合作隨时也能变成双方交手的开端,打击前者的过程中,两个貌合神离的合作方,也正在互相扯后腿。 姆西斯哈知晓,这便是明面上的三方,至於其下是否有什么暗流涌动,作为箱庭战爭胜利者的祂便不清楚了,也不在乎。 …… 金髮少女伸手摸了摸猎犬的头,柔声道:“你也不要因为自己年长些,就为自己的肩膀揽来太多的责任。” 低声呜咽的猎犬这才稍稍抬头,可凝视少女片刻,又缓缓垂下脑袋,骨节摩擦出几声轻响。 听到这,少女忽然笑了。 “放心啦,我可没有想伤害你们的小父亲……唔,好吧,如果接下来的一切顺利的话,我可以让他陪你们玩一段时间,不过,要小心一点,你们不要生太多了,照顾起来很费劲的。” 猎犬闻言,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姑娘,也没有刚刚那样故作高冷了,极为亲昵的直起身来,蹭了蹭少女的腰肢。 使用起最高礼仪! 姆西斯哈被这前倨后恭的样子逗笑了,颇为打趣地说:“你还没有当过母亲,不知道当母亲的辛苦,只看到我这样后,心中有了期待……可你们没看到,当初照顾你们时,我就已经很累了。” “先谈论正事吧。” “在正式执行计划前,我打算排除一件不太安定的因素。” ——也是目前为止出现的唯一一个风险。 少女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顶传来窸窣轻响。 某种事物已经察觉到她的接近。 一只有著高高鹰鉤鼻、人脸、如人类手臂般灵活的翅膀的怪鸟从烟囱后现身,望向这里。 几乎同时,姆西斯哈身后泛起白雾。 战爭开始了。 猎犬们陆续走出,最后一只体型很小,似是刚诞生不久,嘴里还叼著从陆巢家捡来的那块磁粉画板,出来时跑得太急,在地上滚了一跤,一时没爬起来。 还是姆西斯哈伸手,轻轻將它扶起。 “唔……是你坚持非要来的,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带玩具啦。” “我记得你曾自称旅行者,来自一个叫『伟大者·伊斯』的种族?名字有些复杂……不过,欢迎来到新的大家庭,你刚被转化为猎犬,不適应是正常的,暂且放下过去那些繁琐的记忆吧。” “支配者们的战爭可是很危险的,你还没有经歷过,你看,就算是那位幻梦境之主,比你们妈妈我当初强大不知多少,在被围攻之下,依然落得死亡沉睡的下场。” “箱庭封闭,权柄旁落,眷属们也陷入爭斗……伊格祂趁乱抢到了其中一份,但隨著我距离这个时代越来越近,祂眼见来不及建成箱庭,就把那副超人手套又还给其,冒著让诺登斯彻底甦醒的危险,让其恢復了些本能,能够用这东西拦截我。” “饮鴆止渴。” “你们看,这不,就又引来了意料外的傢伙。” 姆西斯哈將目光投向屋顶方向,那只怪鸟正努力架设出某种带有天线的大型机器。 这东西外形类似一台废弃的大屁股电脑,混合著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小霸王游戏机碎片所製作,屏幕周围布满大量意义不明的按钮、插槽,屏幕上方还有波浪形装饰线条,看模样有些像贴纸。 “你就是诺登斯的眷属?” 金髮少女好奇地侧著头向其询问。 “……是渐渐察觉到诺登斯正在甦醒,便闻著气息从箱庭赶过来了?想要再归还其一件权柄,让祂彻底復活?” “不过,你好像走错地方了,据我观察,诺登斯好像並不在这。” “不过无所谓了,你既然来了,就別想离开,就让我瞧瞧,你们的这台【隨意做梦机】是否能对付得了我了。” 如果把箱庭比作一座特殊的国家,那么,支配者就是这个国家当之无愧的王,作为支配者权柄的秘密道具,也將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武器。 箱庭的秩序围绕著秘密道具所代表的概念而建立,一旦出现变故,也將会影响整座箱庭內的大部分事物。 动用这样的战略武器,往往,代表著势在必得……以及战爭到来。 “……” 那只怪鸟咯咯笑著,放出那分不清是礼貌还是威胁的话语。 “姆西斯哈,猎犬之主,奇怪?咯咯,我们的箱庭,亚米鲁曼王国,欢迎您,诺登斯大人甦醒后会请您第一个来做客的。” 在那台机器启动后,它拍打翅膀,越过屋顶,在滔天的白雾中,直奔著猎犬群而来。 ………… ……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欞啊——” 陆巢在睡梦中,听到有什么在自己耳边唱歌。 “蛐蛐儿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语调有些像是自己昨晚唱的那首,甚至连声音都是他自己的,不过,渐渐,又有一个微弱的调子插进来。 那是陈静的声音。 只听她呢喃唱著:“羊皮袄毛朝外、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个大菸袋、养活孩子吊起来。” 隨即,只觉得在梦中,整栋屋子宛若化作摇篮,轻轻摇晃著,让其中的人越睡越沉。 陆巢又做怪梦了。 这次梦到的是陈静,梦到的景象是当初幼儿园时期,相邻的小床拼在一起,陈静趁老师关门离开,悄悄挪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將脸颊贴上来,但神情依然是那刻板式的冷淡。 最近……他总感觉自己做梦的频繁程度有点高,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发挥影响。 但这次,少年在睡前,心中就有些防备,没有沉浸在梦中,而是在指尖捏了根小木刺,在睡沉翻身之际,那根木刺便刺入掌心,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再往上看去。 一抬头,陆巢便看到了夜晚的天空,嗯,对,天空,云雾寡淡,稀薄的几颗星星倒还明亮…… 渐渐的,少年那迷迷糊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嘴巴也是。 手指不自觉向旁边捅了两下。 “宋班长,快醒醒。” “——啊?你们家屋顶去哪儿了?” 怎么出了这么大一个洞,像是刚刚被什么重物压过,而房屋外面也是有滚滚浓烟,就像置身於战场。 第51章 隨意做梦机与五指歌 在陆巢和宋梓床铺的正上方,屋顶被悄无声息地掏出了个大洞,用於支撑的梁架断口清晰可见,瓦片也不翼而飞,呼呼冷气夹杂著少许烟尘从洞中灌入。 房间中的两人,则像被燻烤的腊肉一样难受。 而这时,陆巢只觉被子下突然露出些许光亮,掀开后,发现是自己隨身的那套好朋友通讯卡在发生异动…… 是陈静的那一张。 其上诸多图案中,如今除去蓝色手套外,那有著一对如兔耳状长角,腰间配备著银质长剑,如一团人形梦境漩涡般的身影也正逐渐亮起,仿佛在指引著什么。 好似拼图游戏,当重要的拼图出现在身边时,总会给些提示。 少年心中一沉,翻身下床,顺便轻轻推醒了身旁的宋梓,短髮少女迷迷糊糊地抓起床边的小黄鸭帽子戴上,即便被惊醒也没有出声。 当少女留意到天花板上的异状,眼睛也睁得厉害——这可是她的家!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踏著水泥地,趿著拖鞋,为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引起注意,没去更换衣服,只穿了单薄內衣,拎起装有秘密道具的书包,躡手躡脚地推开了门。 “呼……” 一阵冷风吹来。 两人一高一低,从门边探头看向外面,便见到了屋外那壮观的景象。 漫天的白色大雾覆盖在金色的麦田上,照得远处天和地一个顏色。 雾中隱约浮动著一簇簇深绿色的光点——是那些猎犬,它们数量已减少大半,不少身上带伤,却仍朝著房屋的方向移动。 而那道熟悉的身影……姆西斯哈正饶有兴致地站在猎犬中间,朝这边望来,对方也注意到了正躲在屋里悄悄向外观察的陆巢,特意用手指轻轻勾了勾自己的面颊,整理好了身上那身紫色的衣物,並將裙摆边缘沾染的泥土抖掉。 ——看起来,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宋班长,都有点微弱的洁癖。 陆巢只能这样想了,为避免对方一直盯著自己看,只能缩了缩脖子,儘量继续往门框后面藏。 至於宋梓,则被对方当场无视了。 而在猎犬群和姆西斯哈的对面。 只有一个孤单单的身影,与这群生物对峙著。 那是团梦境般的光影。 和陆巢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配备那把银质的长剑,没有穿戴超人手套和披风,也没有说话和交流,似乎只依靠本能行事。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无疑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但陆巢也不可能直接走出去询问对峙的双方,他只好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宋梓,试图交换下看法。 眼下线索实在太少,宋梓也只能依据周围状况大致推测。 “我猜,或许是对面那个姆西斯哈打算袭击我们,但就在这时,应该是你身上的卡牌出现了什么状况,引来了那个帮手?” 这个逻辑勉强能解释得通。 毕竟无论如何,那个生有双角的人影正在同姆西斯哈交手,按照“敌人的敌人暂时是朋友”这个结论,或许,真能將其视为友方。 “既然这样的话,要帮忙吗?”宋梓想了想问道。 “先等等,看看情况。你拿好烟雾超人製作瓶,我头上顶著烟囱。一旦不对,还像白天那样,隨时把我吸进去。我用烟雾超人的状態正面迎击,你找机会咬她,情况危急就激活通讯卡,我们打一波狠的。”擅长以己度人的陆巢,还是觉得再谨慎点为好。 但谨慎不代表无所作为。两人已备好应对预案,静观其变。 而如今,这场战斗似乎已经步入了尾声。 “咔噠——” 只见那道人影的手指在空中一抓,隨意一拨弄,便传来某种卡带被插入插槽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紧接著,空气中仿佛响起许多孩子稚嫩的合唱。 “老虎打不著,打到小松鼠。” 在这唱声中,那人影在外形上不断发生著变化。 身形飘忽不定,就像是在梦游般,每个动作都带著股缓慢而犹豫的味道。 它一根、一根地抬起手指,数到第五根时—— “砰!” 一只猎犬骤然化作白雾消散,仿佛被无形之力凭空啃碎。 “松鼠有几个。” 人影的状態忽明忽暗,突然,在其周围开始出现大量蛛网般的破裂声,並接连从中传出锐利的嘶吼,震盪声碾平了麦穗,挤压了空气,但直至声浪抵达房屋周围,当陆巢打算带著宋班长赶紧跑路以避免被波及时,却见这道声音像被一只大手抚平般归於寂静。 两人耳畔又响起那摇篮曲般的歌声,似乎是这房屋周围存在著某种特殊的庇护,应该也是那道人影的手笔。 “让我数一数。” 咔嚓! 白雾从裂缝中汹涌涌出,大部分被拦截在外,但还是有一只猎犬强行衝出,以利齿与生满触手的舌头死死咬住人影的手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紧接著,其的半边躯体几乎被那牙齿碾得粉碎。 猎犬,不会死亡,能跨越时间,空间,而被它们视为目標的猎物,无论藏到哪里,都將面对一场永恆的追猎,在支配者们的眷属族群中不算强大,却是最具威胁的一类。 而那道人影似乎也像是做梦被惊扰一般,开始出现强烈反应。 周围助眠的儿歌声也越来越响。 只见它竖起的手指微微一屈—— 下一秒,咬住它的那只猎犬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隨著人影目光投来,隨著那手指一根抬起、一根落下,它在痛苦的咆哮中,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甩飞出去。 但这並非没有代价:人影大半个身体已布满裂痕,濒临破碎。 整条手臂更是几乎已经完全脱落。 然而紧接著,周围响起倒带般的“咔噠”声。声音停止时,人影破碎的躯体竟开始重组,转眼恢復如初。 陆巢和宋梓像两只叠在一起的小仓鼠,小声交流起来。 扶著门板的少女低头对趴在门边的少年说:“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有没有听过……嗯,梦游?” “梦游期间,就像是身体在按照特定的剧本进行表演一样,作为演员执行著某些既定的事情,比如说从床上起来,洗衣做饭,甚至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去逛街。” “……而且在这期间,人可能做到清醒时完全做不到的事,比如本来不会做的题突然全对,不会做饭的突然能做,不会画画的忽然画出令人惊嘆的东西。” “是吧……就像是身体按照剧本执行,剧本上面怎么写,身体便可以怎么做。” “嗯,我刚才也听到了卡带声。”陆巢点头,认同宋梓的想法。 “对方应该是將某张记录著特殊剧本的卡带,存放入特定的容器中进行读取,然后,亲身在梦境中体验其中记录的內容,並可以一定程度上將卡带所见所闻的事物投放到现实里……而这首儿歌便是游戏音乐。” 说起来,有点像未来的vr游戏。 他想。 “那这人也应该还有让梦境和现实顛倒过来的力量,只要现实变成了一场梦,梦境才是现实,那么就算在梦境中受到了再严重的伤,乃至於死亡,也不过是被惊醒而已,只要清醒一小会儿,再重新闭上,不知不觉就会倒退恢復到没有受伤的时候,继续做那场梦。” 即便信息不足,但两人也自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这时,童谣已接近尾声。 “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 意识到眼前敌人的危险,猎犬们开始撤退,姆西斯哈倒是兴致盎然,脸上不见沮丧,只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那梦幻的人影。 隨后,这位金髮少女也摇摇头,转身离去。 ……如果这是一场战爭,那么谁贏了? 陆巢的目光渐渐僵住……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小屋周围,顷刻间再度恢復安静。 只剩下人影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静,月光照亮了她的双角,化作些许白色的亮斑,沿著那道漩涡流淌而下。 而就在下一刻,在两人的视线中,人影渐渐开始出现扭曲崩溃的跡象,就像某种设备运转到极限后,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出现延迟,失真,接著便是图形老化,色彩异常。 直至最后“滋”的一声黑屏。 在它消失的地方,一台让陆巢觉得极为眼熟的奇特机器落在地上,仪器旁边放著一个玻璃柜,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卡带,种类包括sf、童话、rpg风、神话风、动作片、情节音乐剧、惊悚……可谓花样齐全。有代表性的,比如《麵包超人》、《侏罗纪行星》、《亚特兰蒂斯的最后一日》…… 其中一盒正是刚才梦境人影使用的。此外还有一套接收梦境的小型天线,以及一个由医疗箱改装的收纳盒,装著各种適配器与附件。 可惜,当下这台机器因为刚才的战斗,表面布满了裂痕,不断从中飘出一些黑烟,零件外壳相继一块块脱落,其中线路也接连传出密集的火花声。 直到,某个按钮被自动按下去。 一只有著高耸鹰鉤鼻的怪鸟,从屏幕里飞了出来。 它扑打蒲扇般的翅膀,落在陆巢头顶。 “咯咯。” 即將消散的前一刻,它將一本小人书和用来形成人影的黑色晶体丟给了陆巢。 少年伸手接住。 封面上写著《五指歌》。 书中讲述著一段小故事,大致是传闻一座山上有一只可怕的老虎,山下的村庄大都深受其害,不断有尸体出现在野外,並且大都脑袋被咬的面目全非……直到有一天,一群猎人上山打算除害,可是奇怪的是,这群猎人並没有在山上发现老虎的痕跡,反而看到了好多松鼠。 猎人们想著来都来了,松鼠肉也是肉,便一路捕捉下去。 直至,这群人来到了一个被草丛遮盖的山洞,扒开山洞往里看,他们发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老虎……老虎倒在血泊中,像是死了不知道多久,上面有数不清泛著红光、正在啃咬老虎脑袋的松鼠。 这时,猎户们发现,草里,树上,身后,四面八方都亮著明晃晃的小牙齿,卯足劲一张一合发出声音。 “……” 儘管不知道这傢伙的来歷,又为什么要帮他们和姆西斯哈爆发衝突,但来送东西终归是好的。 “如果拿这剧本做游戏,不是恐怖类,就是扮演猎人,想办法从这样的山里杀出来。” 陆巢读完后合上了书本,也大致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那梦境人影扮演的,恐怕正是那个能从这样的山中一路杀出来的猎人吧。 “……” 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应该和陈静有关吧? 陆巢听出了刚才的那些儿歌。 无一例外,都是小时候陆巢模仿著母亲的语调,唱出来给陈静听,哄对方睡觉时的那些。 而这个故事,怕也是哪天自己脑抽的时候跟其讲的,那段时间各种各样语气低沉的普法纪录片总在夜晚播放,加上有段时间比较沉迷於恐怖片。 各种素材积累过多,这么一串联,好好的一首儿歌就被他糟蹋了。 这么一段故事,似乎也被製成卡带播放,让那道人影亲身体验著整个故事的过程,最终化作可怕的战斗力。 “先把这台机器搬进屋吧?”宋梓提议道。 “好。” 陆巢走上前,看著散落一地的零件,顿觉头疼,所幸他本就擅长摆弄这些,很快便和宋梓一起,將零碎部件用一个大麻袋装好,协力拖回了屋里。 “暂时安全了,但现在好像有更大的问题。” 陆巢回头看去——屋顶依然缺了个大口,他和宋梓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陆巢叉腰嘆了口气,这样露天总不是办法。 两人被迫半夜爬上屋顶,用木板临时修补了一番,勉强挡住洞口。实在困得不行,才回屋休息,並约定轮流守夜。 可身体终究撑不住,不知不觉间,两人互相依偎著坐在墙角,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 清晨的窗外正处於一种昏暗却富有生机的交界状態。 今天天气不错,两人没有睡懒觉,早早就起来了,本来陆巢迷迷糊糊穿完衣服还想躺回去继续睡一会,被宋梓拉著才刷牙整理,勉强向外走。 路上宋梓一直往陆巢嘴里塞吃的,都是些掰好的麵包,投餵完后把一袋撕开的牛奶也递到了陆巢手上。 走到垃圾站旁边的路口时,处於半昏睡状態的陆巢还差点被草丛中的自行车绊了一跤,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两人骑自行车,朝著迎面吹来的寒风,开始討论起陆巢从那本小人书中获得了什么。 “梦境。” 陆巢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太清晰,以至於必须说得更大声些。 第52章 卫星盒子 “现在我可以製作和【梦境】相关的秘密道具了,不过这个类別,我大致回忆下,消耗都不低。” 陆巢有点烦恼……嗯,幸福的烦恼。 他开始意识到,从各种各样记忆中寻找能够符合现在需求的物品,也正在变成一个大工程。 算上从那只怪鸟身上得到的那一枚,他手里现在共有五颗【理智黑斑】。 其余四颗,分別来自地震中的父子、阿撒托斯,以及音像店吴老板家的孩子。 除去新获得的外,或多或少都已经有些消耗。 只能说以目前这个消耗量,补充的资源不过是杯水车薪……或许该思考下,从阿撒托斯那里得到的【理智黑斑】的製作方法了。 “对了,你能將那件东西修好吗?” 宋班长指的是昨晚两人一同拉进房间中的,那台能让人经歷各种各样的梦境,並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的机器。 凭藉其展现出来的表现力,要是能將之修复利用起来,对他们而言也是相当大的助力。 “呃……如果材料够,再加上它如果真和梦境有关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但它现在跟一团铁块也没什么两样,基本等於重做……得花上一段时间。” 陆巢盘算著。 恢復了与梦境相关道具的详细记忆后,他已经认出那台机器是什么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隨心所欲做梦机】。 也有些其它的称呼:【梦境控制器和配件套装】、【造梦机】。 昨晚那个人影所做的各种操作,在他眼里也变得一目了然。 按照他製作时的设想,这东西的效果很简单: 將配件中的迷你天线放在身上,再往机器中插入各种梦境的卡带,选定角色后躺下睡觉,就可以正式开始。 梦中的角色可以调整成自己朋友的样貌,或让好几个带著天线的人一同联机,做同一个梦。 醒来后的第二天,还可以接续下去,就像游戏的读档功能。 在现实世界的人还可以透过机器跟做梦的人交谈,像是各种小说中大名鼎鼎的系统一样,给予做梦的人各种帮助和情报信息,並可以通过调整器进行快进、倒带等操作。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便是,仪器上面秘密封闭著一个能够將现实和梦境倒转的特殊大红按钮。 对於按下按钮的那个人来说,梦境会变为现实,现实则转为梦境。 这样的话,就算是被杀死,也只不过是像是一场梦醒了而已,只要再睡过去,便可以重新復活。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卡带柜中,某些特殊的卡带中的虚擬角色在放映期间,甚至有可能跑到现实世界来。 不过,儘管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足以统治世界的危险品, 可它本质上……真的就只是个游戏机而已。 毕竟以他那时的想法,这世界没有什么比梦境更適合玩游戏的了,即使,人们常说在梦里感受不到痛觉,但其实並非如此,只要梦做得足够真实,那么各种感觉便会一应俱全,体验也绝对是最好的。 人的感受摆脱不了大脑刺激,而只要梦境中的景象能同样刺激到大脑,让脑子信以为真,那么对於大脑而言,那一切就是真实发生的……事实上,后世的很多缸中之脑的题材,也大都来源於此。 总之,以他的经验判断,这台机器的材料比起其他道具恐怕更难凑齐。 说不定还得趁明后天周末,去李嘉君家的垃圾场淘一淘,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零件。 他大致向宋班长解释了机器的效果。 惹来宋梓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忍不住用双手揉搓著前面少年的头髮,轻声说:“你怎么老製作这种危险的东西呀。” “我哪知道它们居然有一天真能用,而且,我小时候的中二病很严重,你又不是不清楚。” 陆巢被搓得无奈耸耸肩,控制好车把,越过挡路的杂物。 但回头瞧见宋梓的眼神有点可爱,还是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弹了弹对方的额头。 “只是,我还有件事比较担心。” “儘管不知道那件秘密道具从何而来,但其本来应该是不需要能源的,可经过我这么一改装,大概率就会变成需要消耗黑色晶体才能使用的版本,也不知道到时候消耗量是多少,只能说先试试吧。” ——不知从何而来,倒也不一定。 陆巢心中其实已经猜想到,这很可能是来自於陈静了,或者说……诺登斯? …………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快乐的小伙伴……” “……噠噠噠。”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侯志云赶紧把耳机摘下来塞进桌洞,又顺手搂起一本书盖在上面。 昨晚,他带著火箭吸管跑出去了一趟,忙著帮陆巢处理些事,没法收看少儿频道的动画,就想出了个鬼主意。 他人出去了,但在家里放了台录音机,想著至少把声音录下来,到这时候就可以听著动静,在脑子里想像画面。 但把这东西带进学校是有风险的,眾所周知,任何带电池的设备在老师眼中基本等同於玩具。 “哈——” 敞开的教室门外,当脚步声抵达门口。 侯志云就看到陆巢和宋梓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走了进来,黑眼圈也加重了。 他这才鬆了口气。 “又出事儿了?” 侯志云一脸无奈,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就跟诸葛亮夜观星象,就知道今夜要刮东风一样,他一看到这几个身边的朋友出现黑眼圈,便知晓昨晚又出问题了,不过这次没给他打电话,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恭喜你,你都学会抢答了。” 陆巢哈欠连连,直奔自己的座位。 侯志云走到近前,將火箭吸管还给他,开玩笑道:“嘿嘿,我昨晚睡得都挺好,梦到我们几个上台领奖,我都想好到时候要说什么了。” “另外,你拜託我的那件事办妥了,我挨家挨户找过去,把那户小区里,所有厂子里送的还没吃的糯米丸子礼品,全部收了过来。” “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跟我分享分享?” 和那些一上台就磕巴的人不同,侯志云是名副其实的“社交恐怖分子”,跟谁都能瞬间热络起来,天南地北聊个不停。 陆巢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打个响指,道:“那挺好,你演讲多占点时间,軲轆点车轮子话,最好把陈静的那份给拖过去,她又不喜欢这个。” “另外那些糯米丸,你放到我这,我这边要做下一步安排时会跟你说。” “您瞧好吧。” 侯志云拍拍胸脯:“你先睡,醒来后別忘了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接著陈静也来了。 她也顶著一对黑眼圈,让侯志云有点纳闷——这三人昨晚明明没一起走,怎么看起来都像熬了夜? 他凑过去问, 陈静瞥了侯志云一眼,只说昨晚没睡好,失眠了,吃了助眠药也没用,翻来覆去一整夜。 她老是梦见松鼠和老虎。 还梦到自己和一个討厌的傢伙打了一架,本来能轻易打过的,结果因为太虚弱了,没贏。 回到座位,陆巢向后望了眼,还是没见到李哲,不过有群人暂时占用了他的位置,围坐在一起,看人玩水压套圈游戏机,这玩意也算老古董了,整体是个方盒子,通过按压按钮形成水压,推动著里面大量的塑料小圈,一点点套进中央一对小针杆上。 陆巢看著它,倒是想起来了一件有趣的秘密道具,也是和梦境相关,而且在门口的小卖部就能买,他在心里盘算著,可以趁著中午出去取餐食,把材料备齐。 只要把那件东西做出来,他们晚上也不用费心思站岗了,配合空气手套系列,夜间压力会更小。 目光扫过教室,天已经亮了,光线经过房间中的各种反光物折射后到达他的桌上,在蓝色桌布表面点缀出一块显眼的亮斑。 窗台,乌龟先生昨天於花盆里挣扎了一下午后,重新住进那个装著塞子的鱼缸,再附加上一把鱼食,算是歷经荒野求生和大饥荒后,终於赶上了朝廷的賑灾粮;教室角落的扫把杆子,也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昨天下午忙完回学校时,他把张叔归还来的车票钱,花了大半,採购了新的鱼缸和扫把,对空气砖块製作机进行了替换,这才能让这两件事物重新为班级发光发热。 教室的课前时间很热闹……明天就是周六,即便已经是初三,大家还是难掩兴奋,仿佛即將迎来解放。 有人包里塞满了杂物,就等著放学铃响,便约著三四个好友一起去玩个爽,不用担心作业问题。 这天的家长也往往会格外宽容。 陆巢还听到有人商量放学后一起去跑四驱车,说要学动画里的小烈小豪,一边追著车跑一边喊招式名,看能不能更有味道。 对此,陆巢听后的评价是:你的脚趾头是金子做的,还是腿肚子是金子做的。 学校在排课上大概也明白学生今天心思不在学习上,课表排得比较轻鬆,自习课特別多……当然,前提是没被老师“徵用”。 不过,有人高兴,也有人鬱闷,对有些孩子来说,周末因为要补课,反而比平时更累。 也有人觉得,放假虽然能在家里看电视剧看到饱,但没人一起玩,反而孤独得难受。 第二节课上课时,陆巢几人被叫出去说明昨天的情况,为了不嚇到他们,警察没进教室,一直是由老孔询问经过,旁边还站著教导主任,但电话一直通著,那头也能听到这边的对话。 几人早就统一好口径。 说辞和昨天一样:咬定没看清对方长相,当时太著急,也没记下车牌,只记得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脸上涂著白粉,打扮怪异得像有精神问题。 除此之外,只有那份聊天记录算是实际证据。 如果真要调查,他们建议从聊天记录入手。 就这样,这边叫一下,那边问一句,几人硬是被折腾了一整节课。 但陆巢其实希望他们折腾得再久一点,马上就是课间操了,这次可没理由不去。 可惜不能如愿,他哭丧著脸嘆气,本想要不要去找老孔,试图劝说对方,自己昨天才办下那么大的好事,能不能获得课间操豁免权。 可就在他们这支四人小队一个接著一个回教室的路上,少年兜中却传来嗡嗡声。 陆巢只能让其他几个人先进教室,帮忙带话,说他去上厕所了,隨即便独自一个人偷偷绕到走廊拐角,接起了电话。 是周海涛打来的。 “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 先是一句客套话涌来。 陆巢没好气地回道:“有事说事。”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上次你们去的那个別墅,记得吧?之后可以暂时不用找过来了,这里在维修,昨天晚上那群猎犬袭击了这……那群傢伙真是报復心强。”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也遭到袭击了吧?怎么不叫我的鸽子过去?” “……” 陆巢听这话有点无语,那当然是信不过了。 昨晚他在检修秘密道具期间,用空气砖块围绕房屋做了层屏障,儘管遇上了点意外,屋子周围直接成了战场,他们也睡得太死,导致空气砖块没派上警戒作用,当场被打了个粉碎。 但这不比时刻处於周海涛的监视中强? 只是他不可能直接这么讲,即便对电话那边的傢伙有了些特殊猜测,但毕竟两边合作还没破裂呢。 他道:“感谢提醒,下次一定。” 在开场白结束后,两边开始切入正式的话题。 “我这边有消息了。”周海涛说,“你知道镇上这段时间在卖卫星盒子吧?” “前天的那场清晨大雾的源头,就是来自於它。” “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出售它们的人。” 陆巢神情也郑重了下来,回道:“有,昨天早晨,我看到有人在青泥桥的商业街附近摆摊,不过,这两天就没再见到了。” 依照著约定,周海涛透露了个情报:“我这边已经摸清了,你口中的那人,极有可能是姆西斯哈安排在这个时代的一只猎犬……而根据我这边调查的结果,它们的目標应该集中在卫星上面。” “我搞到了块卫星盒子,做了点实验,发现它在连接上使用卫星锅的电视后,可以反方向,將某种信號通过卫星锅发射到卫星上。” “我这边暂时还摸不清这种行为有什么作用。” “但个人感觉,它发射的应该是某种定位用的信息,用以呼唤某种星球规模的庞然大物到来,而之前那笼罩了多地的大雾天气,只不过是发射信號时的副產物。” ——那个拿著喇叭做虚假宣传的年轻人,就是猎犬偽装的? 听到这些,陆巢嘴巴微微睁大。 ——这世界这么小吗? 第53章 占卜 ——噗,那前天早晨,被我当眾搞了那么一下,它居然能忍住不褪去偽装,没衝上来咬我。 ——脾气真好。 陆巢如今已经完全相信,未来的自己於描述中所提及的,在正常情况下,猎犬们的性格温和,攻击性也很低这个说法了。 而且,前天赶著上学,他没细想,现在这么一回忆,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那个年轻人的宣传有点问题……对方怎么知道国家最近要发射卫星的?北斗一號试验卫星可是十月份的事。 至於周海涛口中提到的定位信號。 他则想到前天见到周大爷时,自己还玩过《三体》里叶文洁的梗,结果这下好了,迴旋鏢扎自己身上了。 不过,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陆巢似乎隱约摸到了姆西斯哈的意图。 眾所周知,时光机是利用时间隧道进行穿越的特殊交通工具。 坐在上面,如果前往特定时代,需依靠机载显示装置对目的地进行定位。 隨后,时光机会临时开闢出一条安全航线……但这条航线存在时间很短,只够时光机带著乘员抵达目的地。 同时,也正因航线是临时开闢的,这种定位往往存在一定的时间误差。 最大可达二十四小时。 比如说,如果陆巢想乘坐时光机回到昨天早晨,地点是他家的臥室,那么,如果没有合適的参照物协助定位,这个偏差可能就有些琢磨不定了……他有可能在前一天的中午抵达,也可能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抵达,但绝对不可能在那个准確的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 並且,每次回到过去的偏差幅度还不一样。 这样不稳定的时间穿越,是没有办法构筑一条从二十二世纪直达千禧年,並能维持一段时间,容纳大型事物缓慢通过的大型时空隧道的。 对方发射的信號,很可能就起著持续定位与校准的作用,不断修正时光机开闢的路线,確保这条跨越世纪的航路稳定畅通,好让它们通过“任意气体”將未来的廷达罗斯转移到当下。 ——合著,上次那群猎犬沿时光隧道,横渡时间长河过来肘击他们,下次就轮到整个廷达罗斯来肘击他们了是吧? ——有没有什么类似於时光巡逻队之类的特殊职业来管一管啊!tmd,没王法了!欺负人啊。 当然,除非要用到周海涛协助,否则这些推断,陆巢不打算和电话对面分享。 即便对方可能也掌握些许相关信息,但绝不会比身为道具设计者的他更清楚其中门道,这便是在玩情报差。 等到迫在眉睫的关键时刻,他再把信息拋出来,周海涛就只能跟著他的节奏走。 “我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周海涛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拉出,“时间紧迫,这种卫星盒子已经流到不少地方,我暂时没法组织全面回收,只能从源头解决。” 他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但仅凭直觉,既然能確定对方想做什么,进行破坏就行。 “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个人之所以消失,是因为计划已进入收尾阶段,接下来只要隱藏起来做后续布置即可。” “我这边会继续调查,同时儘量破坏或回收已知的卫星盒子。但也希望你们这几天如果有空,可以在俊红镇附近多留意,暂时没必要把精力分散到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上了。” 陆巢听罢,眉头微微一挑。 这话里有话啊。 心思流转之际,他索性直接开口道:“今天没空,等明天吧,我还有事要忙。” 周海涛没再多说,只是礼貌地补充道:“你们还是多小心些为好,向宇宙发射信號相当危险,有可能会引来不可名状的傢伙。” “……支配者们的主要战场,儘管是在未来,但祂们往往也能向过去投射出自己的力量,其中部分,甚至在过去存在著属於自己的形体,这些形体往往和祂们掌握的权柄有关。” “我就知道一位,我们习惯称祂为“牵引的大闹钟”。” “即便其在如今这时期还未真正诞生,祂的代理人也暂未从阿撒托斯手上获得权柄……可仅凭支配者诞生前,无意识的影响,就已经足以在宇宙中形成一颗生长著巨大眼睛的锈红色行星。” “你应该也总是听新闻说,经常有哪颗原本还在持续发光的星星突然不亮了,那就是祂在宇宙中漫无目的游荡,並通过传播能量频率来释放自己的歌声,同时为沿途的文明带来墓碑。” 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可能有些复杂,电话另一边,沉稳的声音决定用另一种方法来说明。 “这种状態,你可以理解为:支配者们庞大的位格,甚至让一具躯体,先於自己的灵魂出现了。” “而打造箱庭,就是获得灵魂的过程。” “也幸好其还没有诞生,我们仍有时间,足以应付当下的威胁……你应该不会想要见到一颗拥有著想法的红色行星,向著我们所在的地球靠拢过来吧?所以,请相信我的诚意,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是长期的,我们都想要阻止这些危险的存在於地球上降临。” “哦……这些也是从那个自称旅行者的外星人的笔记后篇看来的,所以请不要继续追问。” 周海涛把什么东西都直接推到了笔记上,不过,诚意很满,这些情报按理来说,就算让陆巢帮忙做事作为交换,他都不得不考虑捏著鼻子同意。 ——即便,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免费透露这些。 陆巢心中可不觉得对方是好意。 周海涛最后说道:“我不清楚那位姆西斯哈打算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重视起来,信號越早掐断,我们遭遇未知危险的可能性就会愈加降低。” “……感谢你的情报,我会考虑你的建议。”陆巢没做太多回应。 以他目前手上积攒的一些情报,他对电话另一边的周海涛的目的性也產生了些怀疑。 对方在跟他讲述的过程中,提到过之所以合作,是想要拯救世界。 但种种跡象已经能让陆巢摸清,周海涛这副为他们考虑,为地球考虑的面孔大半是假,大概率是个纯粹的野心家。 可陆巢也明白,自己心中对於解决姆西斯哈威胁性的优先级已然进一步攀升……这可能也是对方的目的。 既然姆西斯哈的目標是天上的卫星,那么,他必须要提前做些准备。 嘴上说没空,实际上,他首先想到了门口小卖部的郑老爷子,对方应该和那个偽装成年轻人卖货的猎犬关係不错,甚至都帮忙带了一箩筐小狗回八家台。 他打算抽空通过郑老爷子这条线索,试试能不能联繫那人,甚至……问到对方的家在哪。 除此之外,还需要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应急手段,用於在所有的一切都无可挽回时,赌命。 少年想到了自己目前可以製作的火箭吸管。 似乎……他也可以去宇宙,直接在终点截断对方利用卫星发出的定位信號。 但前提能是解决一系列的难题,毕竟想在宇宙空间活动,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动力,如何抵抗各种各样的辐射?乃至於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维持氧气?如何適应失重环境?全部都要解决 …… 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操。 “打球吗?” 侯志云腋下夹著篮球,另一只手在空中做出投篮的动作。 “不去,有人找我,我要去应酬了。” 陆巢摆摆手,这几节课著实把他忙坏了:“你们要是缺人,我建议找陈静。” “呃……她还是算了,她扣篮能直接把球篮拽弯,我可不想再拿梯子上去修了。”侯志云望而生畏,选择退缩。 “不过,你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我爹一样,特么应酬去了!” 不过,他隨即又面露好奇,“谁找你啊,我刚刚还看到宋班长去老孔那拿我们见义勇为的事跡,帮忙给职称晋级申请书吹水去了,陈静也在教室里想事情呢,没出来,哦!是李大小姐对不对。” 陆巢觉得这傢伙直觉真准,三言两语就排除完了。 “对,快点让路。再不让,明天李大小姐就带两个保鏢过来,把你灌入水泥沉进青泥河。” 按理说,为了准备今晚那场“宋班长保卫战”,他本该两耳不闻窗外事,像著名的蒋委员长一样,要把精力放到战略上。 但架不住有求於人,既然要去人家的垃圾场里淘宝贝,用来修復【隨意做梦机】 ……甚至,之后还可能要用垃圾场里的东西,结合【火箭吸管】一起製作宇宙飞船上太空对肘。 那么无论如何,总得先把关係搞好吧?这要是拒绝了邀请,之后又怎么开口。 他是不要脸,可就算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是有底线的,人情世故讲究有来有往。 当陆巢於喇叭播放的音乐声中抵达教学楼的前院,日光明媚,晒得地上发白,还没等他落脚,便听到几声语气柔和的加油,和男孩子们那种恨不得把整两个肺子一併吐出来的加油不同,女孩子的加油往往会在尾声收气,给人一种正在往上飘的感觉。 戴著眼镜的少女一蹦一跳,跃过地上画著的飞机格,像只大號的垂耳兔子,而当那一对长长的麻花辫,隨著蹦跳微微扬起时,就更像了。 她跳到尽头,正要转身,就看见贴著墙边悄悄挪过来的陆巢。少年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旁边的草坪,被哪个眼尖的扣上“破坏绿化”的帽子。 李嘉君侧头看向陆巢,单脚点地,右手比了个“耶”,贴在脸颊边,手指还像兔耳似的蜷了蜷,朝他打招呼。 她站得极稳,身材也不错,和那邻家姑娘般极为纯情的面容相比,是两个极端,明明穿著一身活动不太方便的校服,却像是身著紧身衣跳舞那样自如。 ——不过,这年头拉丁舞、芭蕾舞班正办得红火,搞不好人家真学过,也说不定。 陆巢想著。 不远处的喷泉哗哗作响,池面漂著几片落叶,似乎是被少女们清脆的声音震下来的。 “我们玩的地方,你来做什么?” “这里不欢迎男生。” 一个脸上带著雀斑的女生坐在喷泉外沿,表情不太友好。 这是隔壁二班的班长,陆巢不记得名字,只隱约知道姓郑,初三的男生私下叫她“郑麻雀”——因为她说话总是嘰嘰喳喳,语调不自觉拔高,带著点命令的语气,官癮不小。 和本班的宋班长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很多时候,人就是靠对比说服自己。 当对宋班长的统治不太满意时,便看看其他班级的班长,瞬间,不满就烟消云散。 目光扫过前院密密麻麻的人。 陆巢立即明白了情况。 她大概是怀疑陆巢是某支“占地小队”的先锋,来侦察这块风水宝地是否可用,在校园里,一块好场地也是要抢的,尤其相比全是沙子的操场,铺了石砖的教学楼前院要更受欢迎。 陆巢清了清嗓子: “……你坐的那个地方,向后看,水底的一大块椭圆形的石头下面,有一块腐烂的金色鲤鱼,大半个身体都压没了,眼珠子正外凸著。” 雀斑少女被他这么一嚇,脸色瞬间白了,立即跳起来,远离了那。 而那座小喷泉也在瞬间变成了禁区,周围的女孩子全部与之保持一定距离。 而这时,李嘉君也跳完一个来回,凑过去,拉著那雀斑少女贴近耳朵,窃窃私语了几句。 不知讲了什么,少女脸上的排斥顿时消散了。 陆巢看得莫名其妙。 ——情绪变得真快,阴晴不定。 不过这也正常。女孩子的小团体里,通常只有一个拿主意的。至少在她们班,李嘉君就是那个人。 女孩子间的相处也比男孩子那边更加复杂些。 像是男孩子那边,如果彼此间有什么不满,搞不好当场就吵起来,甚至开始互掐脖子了,而轮到女孩子,互相之间哪怕不满也大都会憋进肚子里,不到特別委屈的地步,不会抹眼泪走开。 而眼下,至少看起来李嘉君成功说服了自己班里的这几个女孩子。 ——唉,怎么谁都有自己的小团伙? “一起玩儿吧?反正距离上操还要段时间呢。”少女在劝导完自己这边后,便拉著陆巢走到墙角,自觉將两边人分开谈,提议道。 “呃……真要来吗?我都不会这个。”陆巢麻了,瞄了一眼旁边那帮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即把他赶走的女孩子们,也压低著声音。 “之前不是说要私下找我聊天吗?怎么变成【跳飞机】了。” “唔,我听说爷爷这周六日有事情,好像没办法给垃圾场开门呢……”少女笑盈盈地说。 “放心好啦,我会给你讲规则,要是觉得太过复杂的话,我手把手教给你也可以哦?” 陆巢妥协了。 “说好,只玩一次就走,算是陪你。” “是吧,是吧?毕竟好久没聚了,就当陪我这么一会儿。” 当两边再次聚合在一起。 李嘉君向大家表达自己打算组织一场小小的趣味性比赛,而陆巢就是那个特邀嘉宾,用来给平静无趣的游戏注入一丝特殊的刺激。 “规则很简单。” 少女双手合十,轻贴在肩头。 “大家轮流上场,比如郑馨蕾从第一格起跳时开始,我会往格子里丟一枚沙包。” “你在往前跳时,要顺便用脚把沙包依次带进前面的格子,沙包停下时不能压线、不能越格,人也一样,否则就算失误。” “一旦失误,就换下一个人。” “等轮流一圈再回到你,就从当时的失误格继续跳。” “谁最先带著沙包完成一个来回,就算贏,至於小彩头嘛——” 她笑得更明媚了些,“由我用『东南西北』给她占卜一次,当然,还有我私下准备的小礼物~若是不满意,这周末我还能带著去市里的大商场,只要是商场里的东西,可以隨便挑一件,前提是怀里能抱得下。” 第54章 猫狗时空传、龙骑士与KFC 规则难度不低,但也算直白明了。 和足球场上球员练习带球跑,一个道理嘛。 陆巢一听就懂,让本想亲手教他的李嘉君略感遗憾。 至於这场比赛,其实也没什么悬念。 即便郑馨蕾不知得了李嘉君的什么许诺,斗志昂扬,非要和他一较高下,技术也確实不错,应该也是这群女孩子里最厉害的,跳起格子来非常灵巧,像是飞跃过岩石的黄鼬。 ……毕竟是常年玩,术业有专攻。 周围其他女生也为她加起了油。 可还是贏不了陆巢。 毕竟,陆巢又不是靠自身能力,內在身为卑鄙大人的他……自然毫不犹豫选择用秘密道具作弊。 ——只有小孩子,才会成天想什么公平竞技。 他嘴里叼著吸管,扮出一副很酷的模样。 別人都是跳,他却半浮在空中,身子轻轻向上一提,嘴唇持续送气,整个人如同在太空中漫步,动作仿佛慢了半拍。 郑班长马上要做完一个来回,只差最后几格才出现失误,自以为胸有成竹,在周围人的鼓励下,鼻腔中俏生生地“哼”出一声,沾沾自喜时,却只听到朋友们的加油声,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越来越低。 当她回过头来,仅见排在最后的陆巢没有任何失误,直接一遍过。 甚至,半路上还有閒心將沙包当毽子一样踢来踢去。 就此,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巢心中忍不住感慨著:傻眼了吧,我是开掛玩家。 ——背……背起了行囊!离开家的那一刻…… 脑海里不自觉放起cs大哥们常用的开掛歌。 对於这碾压的过程,陆巢也没什么荣誉感,反而暗自抹了把汗,这年头开掛都不好开,刚才沙包差点掉下去,还是他借火箭吸管的助力,左右腾挪才把它重新接住。 现在,他只想儘快应付完整个流程,把李大小姐哄高兴,好提出自己的请求。 而接下来是颁奖环节。 当其他人都跑去安慰抱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郑班长时,那副“东南西北”已经套在李嘉君手上,展开后活像两只猪蹄,而这女孩也像极了一头得意洋洋炫耀手部装饰的活泼小猪。 人工池边的大理石围堰上还放了本故事书,封面老旧,像是从某个旧书架上翻出来的,不知经过了几手流转。 占卜用的词,全是从这书里挑的。 少女双手並用,拇指与食指撑开“猪蹄”的四角:“哼哼,看你好像不太信嘛。这样吧,先让你隨便问个问题,再问正事,怎么样?” “行啊。” “不过,你不管管她吗?” 陆巢瞥了眼那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吭声的郑班长。 “你多少也算她们的头儿吧。” 李嘉君伸了个懒腰,指尖轻搭在唇上,低声说:“哭两次就习惯啦,你要知道,我才是她们世界的中心,我平常可是给了她们不少好东西,她们安慰我是义务,而我没有义务安慰她们~” “输了就是输了。” 陆巢点头:“呃……你还真是老样子。” ——李大小姐这个称呼,似乎也没叫错? 既然李嘉君不管,他也不再纠结,想了想,索性拋出个大的,玩笑似地开口道:“我想知道我目前经歷的这些,它的本质是什么,嗯……比如,我和一个叫做姆西斯哈……呃,还有个叫伊格的,之间发生的一切?” “横开还是竖开?” “横。” “方向。” “……西边?”陆巢隨口答道,宋班长的家就在西边。 “东南西北中,东南西北中……” “好啦!”李嘉君展开指间的纸角。 陆巢也凑近上去,读著从侧面露出的词汇,表情越来越奇怪,道:“猫,狗,时空,传说?” “这是什么意思?” “先不管什么意思了,你自己猜,该……唔,伊格了,还有刚才那个什么姆西斯哈,这都是什么怪名字。” 不过,李嘉君看样子也没多想,毕竟这年头这种占卜,很多时候都是为了测姻缘之类,姻缘的对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漫角色。 之前她替班里人占,就有个男生问“某某女孩到底喜不喜欢我?”,只要她占出“喜欢”,那男生就能乐上好几天。 当结果出来,这回陆巢再凑近一看,更茫然了,他瞪大眼睛:“龙、骑士?” 而麻花辫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该正式的占卜了。” “北!”陆巢找回了些童年时的感觉,稍微感兴趣了些,决定正经点,“唔……我在面对著一个相当恐怖、不死的傢伙,有没有办法对付对方?” “就像勇者斗恶龙一样。” “我呢,身处的位置,是那个勇者。” 然而,当李嘉君反覆开合纸角,逐一对位、抄写,最终呈现出一行词汇时…… 陆巢愣住了。 占卜结果依次是: 梦境、取得、宝剑、盔甲、白银、剑士。 陆巢觉得这玄学似乎有点意思,难道指的是那台刚得到的“做梦机”? “……剑士?” 对这个词所指,他有些困惑,但很快围绕“做梦机”想到了什么——之前存放卡带的柜子里,似乎有一盒包装特別的卡带,標题里就带著“剑士”二字,好像叫《梦幻三剑士》? 难道是指那张卡带? 不过现在无法验证,机器还是坏的,想要修好,就得去李嘉君家那边的垃圾场淘点材料。 所以,一切又绕了回来。 陆巢轻咳一声,语气难得靦腆:“那个,李局,您看……这周六去您家垃圾场捡点东西的事……” “噗。” 李嘉君差点被他这语气逗笑,倒也装模作样地做出了考虑的姿势,让这场面多出了几分政商合流的气氛。 “好说好说,你提前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几点到,到时候我给你留门,不过先说好,到时候我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可不要动什么坏心思哦?”她打趣道。 “还有,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里,我家这边有车可以接我们,嗯哼,之前答应的小礼物对你也有效。” “唔,到时候再说吧,不是有你家电话吗?如果去的话,我也提前联繫你?” 即便这么讲,但陆巢觉得可能性不大,不是他没有想买的东西。 即便现在才是千禧年,但千禧年也有有意思的好物件,比如他就想要一台evd,这可比dvd强多了,能播的光碟容量也完全不同量级。 价格对他来说是天价,但对李嘉君,或许只是一顿饭钱。 主要问题在於,他不確定“意外”和“约定”哪一个会先来。陆巢可不希望在路上,收到宋班长等人的电话,再千里迢迢赶回来。 次要原因是,秘密道具用的净是些破烂,就算去市里见到那么多好东西也没用,徒增心烦。 也怪自己小时候太穷,连秘密道具的配方都不敢挑好的材料用。 …… “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课间操期间,陆巢有些尷尬地模仿著前排同学的动作,这些东西他早就忘光了。 直到体操结束,他左右听著广播,想看看能不能听到学校的表彰,或请他们上台演讲,可惜没有,恐怕校领导还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呢,恐怕要等下周二才行。 周一先私下跟他们说好,確定演讲內容,周二再正式上台。 重生前在国企当小职员的陆巢对这套程序內的流程已经摸清了,闭著眼睛,都知道会怎么处理。 心里装著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陆巢借中午下去取饭的工夫,在小卖部多逗留了会,但是很遗憾,今天没见到郑老爷子,郑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妇说是老人家依然在八家台的老家那边,去串门了。 不过还好,他要到了郑老爷子老家的电话。 打了过去,没通,可能得晚点再试试。 备齐材料后,陆巢开始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准备。 今天下午有小测验,被安排在了自习课。 小测验期间,传纸条,打小抄,偷看同桌,卷子下面压捲纸,偷翻课本,偷翻小册子,老孔暂时到教室外时,开始大声討论……这时期没有手机作为作弊工具,属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全靠“土法炼钢”。 开学以来,被各种事情缠身,没办法认真学习的陆巢,自然也属於八仙之一。 全靠和宋班长远距离约定暗號打手势过日子,至少把选择题对付上了。 反覆写字间,陆巢在翻出橡皮用时,才发现上面被穿了无数个透明窟窿,用起来都不方便。 他想到了一句歌词。 “唉,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还没有念。” 整场测试持续两节课。 课间也很少有去上厕所的,不过,陆巢听到门外有踩著凳子的嘎吱声。 他感觉应该是值周生在掛流动红旗。 那种红旗通常直接插在门外,或掛在班级走廊的墙上……周五课间是最危险的,是决定下周红旗归属的时间段,学校里也懂得什么叫出其不意,专门挑这时候搞突袭,一旦发现班里有人打闹,这红旗就悬了。 特別是校教导閒著无聊,会带几个值周生一起挨班检查,看到班里有问题,还附加扣分处理。 接下来就得了,准备迎接课堂上的当眾批评和课后找老师谈话吧。 不过老孔时间选得好,他们班正在考试,值周生课间根本进不来,被挡在门外了。 但其实老孔也不用太担心,有了他们“见义勇为”那件事,至少接下来一个月,流动红旗是摘不走了。 至於是否能够永续,还得看后续班级的努力,或者他们这帮人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等到外面的动静戛然而止,便从那门上的玻璃窗后,悄悄贴上来一个面庞,正是梳著包子头的矮小少女,恐怕她这个动作还是踮著脚的,脸上充斥著好奇,正对著陆巢的目光。 夹带著点不可思议……像是在表示,校园里的著名反贼,怎么改邪归正了? 直到放学前,老孔这里来了一趟,表示明天要收练习册费用。 这也算是个小花招了,先考试,然后用大家的考试成绩,进一步劝说家长把钱放在孩子的学习上。 自此,终於熬到放学。 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四人小组凑在一起商量晚上的安排。 陆巢自始至终都没提及宋班长被拐卖和重生,今晚用来说服大家行动的理由是:他调查到了昨天那个笑面人的线索,怀疑对方今天又要动手,便打算待会由宋班长作为诱饵去矿一小区那边拋头露面,而他们则一人配发了个火箭吸管作为机动,隱蔽在后面跟著。 发现异常,便一窝蜂衝上去,把那傢伙解决掉。 ——但,其实就是依照著宋班长回忆起来的內容,將她被拐卖时的经歷原样復刻一遍,进而看看能不能把那帮拐卖犯引出来。 他想。 只是详细谈过计划后,几人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今晚吃什么?” 民以食为天,离宋班长被拐的那个时间点还有些距离。 几人总不能不吃饭。 要不待会,恐怕也没力气打架和应付威胁。 “不如去吃肯德基怎么样?”侯志云提议道,“正好我带了好东西,这个时间点正好。” “放心,今天我特意把钱备足了,我请客。” “请客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没钱……”这两天跟著侯志云吃吃喝喝,陆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侯志云不满道:“不行,必须我请,之前不都是答应好了的事吗,你怎么还变卦呢。” 陆巢这才想起前天侯志云吹牛逼时,吹过要请他吃肯德基……哦,现在已经不是吹牛了。 陈静和宋班长那边也没什么意见,陈静习惯了,宋班长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在跟著点头。 就此达成共识。 几人乘著天边微红的夕阳,全速赶往商业街。 在俊红镇的商业街有唯一一家肯德基,幸好这座镇子的面积大,人口也不少,加之位於交通要道上,经常有卡车在上高速公路前经过这里休息,加之青泥河在汛期时联通著江里,能通些小船……要不这年头,想在镇一级的行政单位吃上一顿肯德基还是比较难的。 店面不大,是个县里的分店,但装潢还可以,偶尔人多的时候会排队,经常停著各种自行车。 硕大的玻璃门,张贴著极其高大上的图画和標识,远远便看到那红色背景下的白髮老爷爷,將脸贴在门上,还能望到在那家里有钱的孩子在这种地方写作业,饿了便隨口叫个鸡腿啃起来,还有的孩子,手拿著不知花了多少钱买来的玩具小车,在一张又一张座椅上跳跃飞驰。 还有人试图把这里作为恋爱圣地,年轻男女对坐在长方形木桌两侧,相伴的倒影在那柔和灯光下,带著种属於旧年代的独特浪漫感,互相聊聊工作,聊聊未来,过过生日,没有那些复杂的礼物,没有斤斤计较的利益,有时候只是我请你吃一顿饭,两边聊开心了,便芳心暗许。 门边立有只模仿那白髮老爷爷穿著打扮,却有著白色羽毛,人类身体,公鸡脑袋的吉祥物……可谓是国人认知中最早的兽人之一了 旁边还种了棵大柳树。 常常有人坐在那树干底部的围堰处乘凉。 门一推开,便先迎来一阵声响。 “欢迎光临,肯德基。” 里面的员工还在低头忙碌时,嘴已经先发出了声音,他们全都像旧时糖果店的店员一样,穿著专门的制服,显得极其正式。 柜檯的顶部是点餐灯箱,每张图片,哪怕只是看到都让人肚子里咕咕响。 或许是年代差別,眼下走进来的陆巢也忍不住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某家高档牛排店。 此时,天色比往常暗得都要快一点,远方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到建筑的底端。 “所以,它到底叫肯德基还是肯塔基啊?”侯志云向身后几人询问道。 第55章 歷史老师与李阿姨 “肯德基。” “肯塔基这称呼是早些年,新闻播报里因为口音和翻译问题给念成那样的。”陆巢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解释道。 店內的色调暖融融的,没有多少金属,全部採用木质的地板、桌椅,以增强亲和力,灯光柔和而非刺眼的白炽灯。 角落围出一块游戏区,铺著拼图状的海绵垫,上面架了座红色塑料滑梯。 有几个娃娃也不从楼梯上去,非得一个挤一个想要从滑坡往上爬,搞得旁边的家长时不时就得伸手推那么一下。 结果因为折腾得太狠,有个孩子刚爬上去,就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妈妈,我想尿尿,能尿在这儿吗?” 那位母亲当即反手便拍了拍孩子的脑瓜,动作温柔,语气却很严厉:“不能尿,尿出来,我回去就打你。” 陆巢正看得有趣,身旁响起侯志云兴奋的炫耀声,看起来是憋了一路:“你们看这是什么?优惠券!” 他从兜中取出了整整一摞橙黄色的纸。 “別客气,放心用!这东西我爸桌子上有的是,如果你们想去看电影,我也有优惠券,都是单位里发的福利,不过镇子上没电影院,我们还得去县里。” “理髮的优惠券我也有,这个倒是镇上的。” 说著,这猴子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我的梦想就是等哪天我上高中前的那段时间,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像是行政单位,工资可能不是特別高,但是各种隱性的福利从来不少。 不过,陆巢瞧了眼优惠券上涂涂画画的价格,无奈道:“其实,我觉得这优惠券用了跟没用一样,哪怕你用了,一个汉堡也要十块钱,一杯巧克力圣代也差不多是这价格……” 比起后世的华莱士来说,性价比不算高,难怪能攒这么一沓。 ——唉,肯德基下乡,买一斤送半斤的好日子,要等到好多年后才行。 而且,他其实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肯德基的薯条和玉米类產品都那么贵。一包中薯加一根玉米棒,几乎抵上一个汉堡的价钱。 放眼望去,展览板上,十块钱以下的单品几乎没有,真是奢侈。 陆巢心里暗自嘆了口气,想不到自己摸爬滚打一辈子,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吃汉堡而心疼钱。 要知道在未来的2026年,汉堡已经是廉价的代名词了。 侯志云一口气点了一大堆,还订了个全家桶,这是今年新出的,据说实惠的很……至少宣传是这样。 简单的加减法过后,也確实低了不少。 今天是侯志云请客,也由他张罗,看他那兴奋劲,大概觉得只有自己来过这种地方,也喜欢在几个好朋友面前出出风头。 作为重生者的陆巢不打算表现出来,便由著他满是激情地给大家安排了。 宋班长也好奇地打量著肯德基里的陈设。 即便她自称是和他一样2026年重生的,但其实陆巢从一开始就清楚,少女在说谎。 陈静那边儘管没有四处张望,但显然以前也没有在这里吃过。 陆巢的视线掠过墙上印著海绵宝宝的海报,玩具都是动画经典场景的还原,章鱼哥吹竖笛的场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纸箱里开车的场景,他甚至看到一个能打开的微型菠萝屋。 小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肯德基里各式各样的新奇玩具,尤其是那些以家庭或游乐园为主题的。 仿佛这东西买到手,他就真拥有了一座隨时都能去玩的游乐园。 看著这一切。 陆巢想著…… 就在一个小时后……他就要试著与那份过去做个了断了。 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短髮少女,少女合著衣,手交叠著搭在身前,安静等待汉堡端上桌。 “……” 他要带她前往2001年,而不会再让宋梓永远停留在千禧年的秋天。 就在这时,陆巢看到拿號去取餐的侯志云脚步跑得飞快,像是只刚从农户家偷完油回来的耗子。 生怕被谁注意到。 “马……马马,马眼镜。” 侯志云在坐下后,才鬆了口气,一边喘著气一边喃喃说:“真晦气。” “谁?” 陆巢一脸奇怪。 侯志云向后一指,几人顺势望去,又马上收回视线,只用余光瞥向那边。 是他们年级的歷史老师。 这人,陆巢他们当然熟得很,毕竟当初小学时他们组织罢课,就是拿这人把孩子们的练习册卖废品揣进自己兜里举的例子。 只见,那个头髮乱糟糟的,穿著白衬衫,宽腿裤,腰间繫著条腰带,鼻樑上架著小眼镜的高瘦男人手上拉著个长相颇为清秀,有著一对丹凤眼,长睫毛,皮肤白皙,显得柔柔弱弱的男孩子。 也就是少年身上那套短衣短袖的穿著把性別凸显出来了,要是穿个裙子,再带个发箍,估计没人能分得清性別。 此时,这面容清秀的少年,眼瞳中闪过一丝畏惧和服从,用手遮挡著头顶那照来的柔和灯光,刚进入屋子还不太適应,加之身边他父亲拽得又急,差点摔了个趔趄。 陆巢总感觉那张脸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和之前那个叫什么伊格的怪物长得有点像。” 直到旁边的陈静突然开口。 陆巢眉头一皱,耸耸肩:“只是长得有点像,气质这些还是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个?我还说咱们班歷史老师外形有点像那个笑面人呢。” 即便如此说,但他心中还是將这件事记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马眼镜的儿子,果然和他爹一样,没什么男子气概。”作为班上有名的体育爱好者,男子主义第一人,侯志云评价道。 而这时,宋班长低著头提醒了句:“嘘……那边注意过来了,先安静下。” 只见那歷史老师手拉著他儿子,在和服务员七嘴八舌不知道聊过什么后,掏出张看起来过期了的优惠券,经过反覆强调,那服务员犹豫著,还是把那优惠券收了下来。 隨即,这位歷史老师也像是斗爭成功了一样,满脸得意,在旁边等了会,非得看著自己的点的东西被端上盘,才抬著它们来到了座位区。 两人一坐下,那清秀少年也没动食物,只是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坐在父亲对面。 过了好一会,衣角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他才轻声开口:“我还是不想去……” 而听到这话,那在四人组眼中始终文质彬彬,说话也习惯性咬文嚼字的歷史老师突然发了火。 “你说什么?都已经办妥了,你突然不想去了,不知道那是哪吗?阿美丽卡!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那男生面前端端正正放著块汉堡,一袋薯条,一瓶可乐,以及一杯甜筒圣代,看起来是某个套餐。 而男人那边没捨得给自己买。 这歷史老师名叫马跃升。 只听他继续说:“没出息,好不容易关係都找到了,你说不去?这事无论如何你都得听我的,不然未来指定后悔,指定!” 少年脖子一缩,道:“可是,人生地不熟,我害怕……” 马跃升给儿子做思想工作,安慰说:“怕什么怕?我不是给你找关係了,说是那边有专门的寄宿家庭,还有教父认你当乾儿子,到时候,你就先在那边住著,我这边努力给你赚钱呢,给你打过去。” “等你上了大学,回了家想做什么不行,当然,那时候我也不希望你回国,能在外面混就混下去。” 这番对话,陆巢听得直挑眉。 ——好傢伙,这才上初中啊,就敢让孩子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也算是无知了,以为国外是天堂吗? “咦,马眼镜怎么有钱来肯德基吃,他不是一向抠搜得很吗?一直存钱著呢。”侯志云奇道。 “马眼镜”是学生们私下对马跃升,马老师的別称。 因为这人总是带著那副斯文的小眼镜,而且,关键在打头的两个字上。 “终於存够了唄。” 陆巢表示 “至於这顿饭,大概率是省出来的。” “成年人的世界没什么是省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宋班长观察起手上的事物,琢磨怎么吃,像只偷鸡的黄鼠狼,得左右看看,確定没人注意到,才把这东西塞进围巾里,炸鸡腿更是连骨头都没掏出来,便进了肚。 陈静吃汉堡嚼得有点费劲,总是要使劲咀嚼才咽得下去。 不远处的对话隱约传来,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巢有些缺德的联想:根据歷史老师未来会被诈骗的经歷,如果等到那时,他用哪种秘密道具对此做个激发,会不会能够诞生【理智黑班】? 饭吃完,热闹也看完。 几人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直奔矿一小区。 “你把电话拿著,待会儿如果有事情及时联繫我们,我们就待在下面。” 陆巢对宋梓嘱咐一番,见她点头,才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单元门。 噠、噠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落下,直至那脚步的主人缓慢停住,伸出手,犹豫了两下后,叩响了面前的门。 “嘎吱。” 门被一个体型微胖,脑袋后面盘著发的女人推开了。 “李阿姨。” 宋梓鞠躬打起招呼。 “你……啊,小宋啊,是刚放学吗?怎么今天想到来阿姨家做客。” 女人笑著让开门,从鞋架上取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客厅铺著和教学楼同款的水磨石地砖,房间角落垒著块大大的三角柜,又堆著叠蓝色塑料凳。 电视,饮水机,坐起来会感到微凉的木头沙发,木头茶几,全都有,甚至在电视旁边还放著个充满塑料感的廉价胶片相机,底下又压著张不知通往哪里的,背后写著用户须知的绿皮火车票。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宋梓看得出来,李阿姨是当会计的,阳台桌上有些纸张,还有块印泥和算本,通过房间里面的一些陈设,她觉得这家里也应该有个孩子,左侧打开的臥室內是婴儿房的装潢,屋顶还掛著用来逗小孩开心的床铃玩具。 窗户上掛著鏤空的白色门帘,楼下已相当暗淡,仅剩的光亮透过鏤空窗帘照到屋里来,又隨窗外吹来的微风摇曳,导致屋內的光线也明暗不定。 偶尔,还会传上来几声孩子间玩游戏时发出的呼喊。 咔嚓。 女人趿著拖鞋,打开了白炽灯。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宋梓点点头:“还好。” 她想起重生前的那天,她心里有事,被邀请进入房间后,也没来得及像这样仔细观察,一句话没说,只是闷闷低著头,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话语,可却开不了口,全然没了各种拿奖时,对校领导们说获奖感言的那副状態。 毕竟,那是在借钱。 即便其在学校里是个班长,但这身份放到社会里什么都不是,没办法给自己带来任何安慰。 女人扶著宋梓坐到椅子上,看了眼少女脸上的围巾,虽有些好奇,但只当是天冷,也没多问,转身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唉,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她,我们算是从小长到大的吧,一路从小学念到高中,可惜她高中没毕业就輟学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了事情,没办法再支撑学业。” 讲到这里时,李阿姨露出怀念的表情:“她学习成绩当初可比我好多了,我有时候就在想,若她没回家,继续上学,应该能考到相当不错的大学吧?那可比我在煤厂里当个会计强多了。” “不过看起来你也继承了你妈妈的学习天分,可要帮助她实现梦想啊,多努努力,考上个好大学。” “……” 毕竟话语描述的內容是自己母亲,宋梓不好评价,不过,她想了想自家的那间小屋子,和面前一切比起来,確实有不小差距。 顿时意识到,有时候一个决定、一个想法乃至於一场意外,真能改变人的一生。 ——不过,客套话应该就到这里了吧。 她想。 宋梓在木沙发上安静坐著,也没按李阿姨所说的那样去开电视看节目。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不一会儿,李阿姨端著一盘南果梨和小橘子走出来。 “也別这样光坐著了,吃点果盘。” “当初你妈带你来,还那么小一点,阿姨那时就说你是个美人胚子,你看,现在长得多漂亮,跟你妈小时候真像……”女人站在一旁细细端详。 也该是宋班长天生丽质,即便全身上下被校服和围巾遮盖了个严实,但一眼看过去,仍是一望而知的,天然带著种美人的气质。 “怎么这么久才来阿姨家坐坐?让阿姨看看……上初中了吧?” “唉,她也算熬过来了,我这边才刚开始熬,有个几岁的宝贝,估计还要几年才能上幼儿园,这一步慢啊,就步步慢上了。” 见宋梓因此露出好奇的表情,以及偶尔向婴儿房张望的神色。 李阿姨顿觉面前少女好像对这方面尤其感兴趣,便多说了两句,两人聊起照顾婴儿需要准备一些什么,包括选择奶粉啊,大量的纸尿布之类。 “最近厂里不太景气,动不动放假,这两天,孩子被他爸带著去他奶奶家,给老人瞧瞧了,我这边还在做会计工作,没有停工,票都买好了,可没法跟过去。” 说到这,女人的表情犹豫了会,可想著自己最近正是用钱的时候,她看向身边靦腆的宋梓,还是开口道:“对了,你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再来做做客,她之前还借了阿姨点钱,最近打电话也联繫不上……” 第56章 拐卖案 “也別怪阿姨在这嚼舌根,阿姨也知道,这年头哪都需要用钱。” “有借,咱们得有还啊,至少得能联繫得上吧?哪能像现在这样,电话都打不通呢。” 听完后,低头的宋梓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句:“借了多少。” “这个……” 李阿姨犹豫该不该让孩子知道,但最后还是嘆著气讲了个数字:“六百。” 这年头,六百块绝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一百块钱,都能让人咬牙琢磨半天,何况六倍。 她怕这数目说出口,孩子理解不了,嘴唇动动,正想再解释—— 宋梓想想后,却点了点头:“嗯,我会还的。” “啊?”女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呀?这是你妈借的钱,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只要跟你妈说一声,李阿姨问她什么时候来坐坐就行。” 宋梓將面庞上的围巾微微向上拉了拉,避免它掉下来,说:“我妈不要我了,我这边也联繫不上。” 少女想起重生前来到这里的场景。那时的她並不清楚母亲已在外欠下不少钱,只是偶然从同学录里翻到两人合影,以为这是母亲的好友,或许能借到点生活费,才忐忑上门。 为避免出什么问题,能够让人更信服。 她说的也是母亲让她来的,学校最近有练习册的费用要交,家里实在是没钱。 根本没像现在这样,直接讲实话。 ……毕竟和重生前那会不同,那时她的母亲是她在外面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尊严了,而现在,她身后有著別的支撑。 自然,也能把实话说得出口。 而这次轮到李阿姨沉默了,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慢吞吞吐出句:“是,是这样吗?是阿姨没说对话。” “……” “钱这个事情可以不用那么著急,这是你妈的事,和你没关係。” 片刻后,她语气又停住了,或许是面前少女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的心里发堵,故而问道:“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亲戚?” 说著,便见李阿姨从沙发边起身,来到柜子下搬来一张塑料凳,踩上它在柜子顶翻来翻去,指尖犹豫著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些钞票,数了下数字,最后犹豫几秒,把其中几张又塞了回去。 只在手里留个三四张。 宋梓看向阿姨递来的手,毕竟是半个文职,手指没那么粗,仅在手指尖有些磨破了皮。 她记得自己在重生前来这里时,在李阿姨提及过自己的母亲已经向其借过钱,並且,至今杳无音讯后……她便没再说话,毕竟谎话已经讲过了,圆也圆不回去,只是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直到阿姨有些无奈,同样掏出了些钱给她,不过,比现在还要少上一两张红票子。 而此刻,正当李阿姨以为她会接过去时,却只见宋梓將钱推了回去。 没有再像其重生前那样收下。 “谢谢您,但是算了。” “今天我只是来做客的,很感谢您之前对我和我母亲的帮助,您的那笔钱,我一定会还上,也请不要说不用还,毕竟,那时候我妈也是为了我,我也享受到了您的帮助。” “您也不必担心,这次,我身后有其他能依靠的人了。” “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我来说。” 她想到在前天早晨刚刚睁开眼睛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呢?迷茫,害怕,心中隱隱发堵,但却琢磨不清来由的难受。 记忆上的缺失是致命的,在她当时脑海中只隱隱记得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甚至连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脑海中模糊的印象,也都是些让人害怕的事物。 而这一切…… 在与那头猎犬在大雾中交手时到达了顶峰,直到,看见了那冒著危险,打开巴士车门,伸手尝试拉住她的身影。 突然间,她心里就平静了。 就像是曾经经歷的所有一切,在那个瞬间,都可以告一段落。 自此,反倒轮到阿姨有些愣住。 女人发现面前的短髮少女非常有礼貌地鞠躬行礼,然后在其呆呆的目光中,走向门口,挥手告別,穿上鞋子打算离开了。 ——这是,单纯喝点水就走嘛?孩子难道已经穷到没地方烧水喝了? 不过,就在宋梓打算推门出去前,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阿姨,可不可以向您借一袋奶粉……” “啊,你要奶粉做……”李阿姨的表情有点奇怪,但面前的孩子已经这样了,好不容易提出个请求,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反正她们家也买的不是什么贵牌子,三鹿集团的,给也就给了。 宋梓刚开始只是想要一点。 结果被李阿姨硬塞来了两罐:“也別拿一点,都拿上吧。” ——用来,做什么吗? 面对阿姨的问题,宋梓想著。 她想到了那群猎犬,想到了目前经歷的一切。 直至她想到…… ——未来,如果和陆巢真有了小孩子,可能会用到吧?只希望这奶粉能真保存到那时候。 少女面露感谢,將这两罐奶粉一左一右抱在怀中,向外走。 “唉。” 直到宋梓“咯吱”一声將门重新关上,屋內,李阿姨嘆口气,看了看房间的陈设。 如今整个家庭的担子全靠她当会计支撑,丈夫一手下井採矿的手艺是绝活,但除了这个,什么也不会干。 毕竟改开前,也不需要她丈夫掌握太多本领,就能过日子。 她家里原本是还有一台空调的。 但为凑丈夫带孩子回老家给老人家带的礼物,她毅然决然把空调卖去了废品站。 当时她想著…… 反正两人已经回老家了,估计以目前厂子里开工的情况,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来,就留她一个人在家也用不上。 当时在废品站帮忙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人也好,瞧她这空调还算较新,便多给了些钱。 以至於现在车票买了,礼物和各种花销费用也都交了,她实在是拿不出更多钱,也就这年头不景气,要不,她想办法在社区里鼓动几声,挨家挨户捐点,也就能把这孩子成全了。 当宋梓推开门,走到走廊中时。 少女手扶住身后的门,有些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整个走廊安静无比,只残留著不知道哪家养的小宠物的犬吠声,越来越淡。 走廊上堆著各种各样的杂物,留给走路的空间不多,略显闭塞,楼上偶尔会传出不知哪家孩子的轻巧脚步,那是肚子饿后向小伙伴们告別,回家吃饭的奔跑。 大人间的烦恼,似乎永远不需要孩子们来考虑。 但就在她感觉迷茫,在这里停了好一阵时。 存放在兜中的电话响了,半响后,从里面传出来陆巢的声音。 “宋班长,怎么样啦。”语气清朗的少年询问道,其中夹杂著浓浓的关心。 宋梓拿起电话,听著对面的声音,突然有点莫名的难过,內心犹豫著,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清楚该如何讲……诉说自己的烦恼?还是想让自己心中的迷茫缓解一点? 但最后,只剩下她的轻轻一句,从那唇中吐出: “没事,一切正常。” …… 而此时,楼下的陆巢正在为一件事烦恼。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排查整座一矿小区內外情况,结果在经过昨天去过的那栋楼下时,意外又看到了李哲,幸好他当时心有警惕,躲得快,才没被对方发现。 ……这傢伙,今天又一天没去上学。 而且,眼下样子有些怪。 向上眺望过去,李哲正站在二楼的围栏边仔细观察著,而瞧对方看的方向,正好是之前宋班长进去的那栋楼,像是在等谁出来一样。 结合这前天放学时的景象。 陆巢推测,对方应该是因为学习的桌子就在走廊,正巧瞄到了宋梓到这小区里来,便决定这样一直盯著看。 但眾所周知,你盯著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盯著你…… 同一时间,隨著陆巢一通电话打过去,宋班长那边也开始从楼梯口走出来,按照重生前记忆的路线,朝小区外前进。 李哲也“恰巧”从栏杆附近离开,有了下楼的跡象。 陆巢看了眼旁边的侯志云。 瘦猴也嘖嘖称奇:“感觉没安什么好心,但这事是怎么跟这小子攀上关係的。” 如今,他们正躲在凉亭里,旁边有被剪成方形的高大草垛,隱蔽性还可以,而仅仅对个眼神,侯志云便明白自己朋友的想法,道声保证完成任务,就跑去跟踪李哲了。 不久后,陈静那边也回来了,带来个消息。 她確实在小区中发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这附近,並且,就在刚刚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般开动了。 “……拍花子么。” 说起拍花子。 其实也就是陆巢小时候听得比较多,这是北方一个流传范围相当广的都市传说了,在后世很少在听过这个词。 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人,可能还以为是给花拍照呢。 但其实就跟人贩子差不多,但是又有区別,手段更高,业务范围更广,目標人群也更多,有人说他们有特异功能,也有人说他们有一种神秘的迷药,拍一下脑门,或者拍一下肩膀,你就迷糊了。 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让你把钱给他,你就把钱给他。 但有的时候,要是小朋友被拍了,那准是要被拐走的。 但其实陆巢不太信这个。 眾所周知,就算是吸入式的麻醉药,最快也是一分钟才能见效,还需要在持续吸入的前提下。 就算静脉注射的那种,也是需要麻醉一圈经过大脑。 就算是之前那个笑面人餵给吴老板家孩子的特殊饭糰,也是需要口服咽下去才行。 所以,他推测这种应该是典型的年代滤镜,大概是这个时期,某个特殊的敲击后脑的手法,能让人快速昏厥。 至於那种让人迷糊,主动把钱给別人的,则大概率是流传非常广的某些诈骗手段,后世俗名“传销”,勾起人的贪慾后就像是中邪一样,甭管合不合理,就库库往外掏钱。 “开始吧。” 稍稍总结过目前收集到的信息,陆巢点点头,拉上陈静的手,从凉亭內猫著腰,向宋班长跟去。 …… 穿著一身黑t恤,嘴里叼著烟,身形瘦弱的男性身影扶著方向盘,朝身后低声喊了句:“待会老沈下去吧,老胡留车上,反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一棍子给敲晕了,到时候捆吧捆吧,带走就完事。” “不过,先確定好了,这丫头,你联繫完了吧,確定有人要了?” “有人要,唉,你怕什么?实在不行就老渠道唄,腿脚打折了后,要饭都能要回钱来。”车后座传来动静。 “好,动作快点,妈的,最近真tm中邪了,买到的几个消息里,那几个娃娃子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我真想知道是哪里来的同行,下手这么快,还闹得沸沸扬扬。” “就这样了,梅姨还天天催著搞孩子搞孩子,哪来的孩子搞!问过没,在这镇上那个和我们一样搞孩子的,梅姨认不认识?”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出租屋里天天呆著,手都快生锈了,干完这一票就赶紧走。” 说到这里时,扶著方向盘的男子,目光一直透过挡风玻璃瞧向远处的少女身影,吹了个口哨。 “別说,这丫头长得还挺好看,梅姨说卖去哪里没?” “梅姨说她不认识,她也没和別人做生意。”车后座上传出来另一个声音,“至於卖的地方,没说,但听是附近村子,有家老汉出了大笔钱,说是家里儿子缺个童养媳,想改善改善,为家里注入学习好的基因。” “交货的地方也是山里,那地方偏僻的很,我真不想去,一路顛得屁股疼。” “对,鸟不拉屎的,路还挺远,梅姨也不怕自个儿带著孩子,被孩子半路跑了。”副驾驶位置也传来抱怨。 左右瞧了瞧,確定前面那条路没什么人后,这男子悄无声息把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有个身穿土黄色风衣的男子,脸上蒙著厚厚的围巾,怀里揣著根棍子,快步接近了过去。 临走前,还向车里嘟囔上一句:马上就好,催什么催。 就在这人跟在少女后面,琢磨著待会怎么快速箍住其脖子,把对方往车里扯而不引起注意时。 见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到了极近。 风衣男子便向前伸出手……而正当那手掌將要捂住少女嘴巴,甚至已经略略碰到那柔软的脖子时,却突然感觉手腕一疼,男人有些发愣,手臂微抬凑到面前,只见整个手掌不翼而飞,血液如瀑布般淌落。 然后…… 他看到面前那少女回过了头,围巾已经被白皙的手指拉下来,漂亮的面容上却撕裂著一张长长的狼类大嘴。 比他整个人还高。 第57章 失控 “嘎嘣。” 骨骼和肌肉纤维如齏粉般,从那利齿的缝隙中簌簌散落。 而少女或许是觉得味道不行,轻轻从咽喉中吐出半截指头。 “啊!!!怪物,有怪物!” 那风衣男痛得仰躺在地,但更多还是对这一幕的恐惧,仅存的手徒劳拍打著地面,连滚带爬,试图离远些。 没比那些被採生折割做成乞丐的孩子叫得轻多少,叫著叫著,就昏了过去。 幸好这人手臂断口像被某种物质烧伤了,被燻烤的焦黑,开始结痂,才没有流血而死。 可是,其面前那膨胀出一人多高的狰狞狼吻,没因此停下,反而不断有口水从中流出,隨著那脚步声越凑越近。 宋梓感觉自己的状態有些奇怪,双目发涩,喉咙中不住发出咕嚕嚕的嘶吼。 理智逐渐模糊,精神状態飞速下降。 就像,遭遇应激刺激后……身体正在渐渐转变为仅靠本能行动的野兽。 即便她原本並不想如此,可仿佛其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声音,有一头狼正为她的遭遇而悲鸣,发疯。 而就在宋梓那张大嘴即將把面前之人完全吞进肚中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先是传来车辆引擎被发动的响声,可没等那车开动一步,接著,又传来一声爆鸣。 那是车轮被打穿,车厢铁皮又被锤爆的动静。 黑色轿车的顶盖已被整个掀开,如一只被粗暴撬开的罐头,单马尾少女一手一个,捉小鸡仔般从车里拎出两人,方向盘在她掌心没比橡皮泥强出多少,眨眼被捏得粉碎。 而稍近的地方,手上时刻戴著空气炮的少年也从巷子里走出,吸管在口中被牙齿咬得上下翻腾。 “准头怎么样?四个轮胎,一个不剩,他们插翅膀也飞不了。” “宋班长,没事吧?” 陆巢的布置,自此完成收网。 渐渐,他脸上浮现一层阴霾,看著被从车厢里提出的两个人,语气冰冷,透露出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无所谓。 “我已经確认过,这附近没人过来,你要是想发泄,隨便打。” “隨你乐意,偷偷吃个一两块,没人认识。” 宋梓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努力想把那膨胀的巨吻缩回去,並试图再度拉上围巾,可手指在不断发抖,动作也僵在半空,但她还是强撑著说了一句:“没事。” “谢谢,可我又不是怪物……吃了我还觉得噁心呢,把他们送去警察局吧……” “我不拿了,脏,你自己接著。”车上的单马尾少女一手拎著一个,將他们拋飞出去,陆巢想要接,但是没接住,两人连挣扎都来不及,一个狗啃屎扑在地上,摔了个皮开肉绽,路沿石都被撞裂了,当场昏厥。 搞得少年最后只能一脚踩住一个,像是逮住两只黑耗子。 隨即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陈静將之前趴在车顶期间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 “噁心。” 陆巢满是厌恶,就算如今用脚踩著,亦觉得像踩了两坨屎,从车上跳下来的单马尾少女脸色也不好看。 作为北方人,哪有不討厌人贩子的? 这群傢伙对於其他孩子而言,就是这辈子的梦魘了,但对於他们嘛,也就是些身子骨硬朗些的沙包,有九种办法可以弄死。 他们几个毕竟被姆西斯哈折腾这么些天,军备竞赛下,就算是头猪也能又蹦又跳,学习可能不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能打…… ……无非是后续收尾工作费不费劲的问题。 “行,听你的,我这边正好做出来一个东西,能让这几个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而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只是想不到,我有一天也可以不吃牛肉了。”陆巢看著脚下的两人,刻意抬脚多踹了几下,感慨道,“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够坏了,但比起真正的坏人,还是自愧不如。” 这么多神奇道具放到谁手里,谁不迷糊?电影里曹少璘不吃牛肉都没这么好的配置,祖国人都不一定有他们手段多。 之所以还没肆意用这些秘密道具胡作非为,一是外在威胁过强,二就是长久以来积攒的道德在作祟。 儘管內心隱隱的愤怒不断沸腾,但陆巢作为成年人的本性,还是强行將情绪控制住了,打算按照当事人宋班长的主意,把这群傢伙送去警察局。 这几个人记忆里,搞不好还有不少其他被拐卖的孩子的下落,直接玩死了,不太好。 ——而且,自己还有暴露的风险。 反正他们国家又没废除死刑,以这几人的情况,一旦没有情报价值百分百枪毙,犯不上像超级英雄那样极端。 可此时,站在一边的宋梓刚想开口继续聊些什么,她想要向自己的朋友们打趣两句,再开上几个无足轻重的地狱小玩笑,或者温柔的安慰他们不需要那么生气。 身体却突然出神地观察陆巢的身影。 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出。 “……” 大雪覆盖的林地山丘间,一棵松树下,冻了许久已不再温热的肠子、极其微弱的呼吸,还有手扶自行车、浑身积雪却面庞呆滯望著她的陆巢。 周遭伴隨狼群的嚎叫,还有,她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求救声。 宋梓低头不语,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 ……以及,记忆画面中,自己那被啃坏了的,露出骨头的半张脸,喉管被咬得吱吱往外跑热气。 “我,已经死了吗?” 她回顾著重生前,脑海中记忆的最后片段,看著记忆里那个被嚇得不断后退、低著头,没有哭,只是默默离开的少年。 一种莫名的难过填满了所有想法。 不知为何,原本还能勉强控制住的身体,就在这些记忆片段出现的下一刻,完全陷入了疯狂。 ——为什么…… ——如果有神明啊,请帮帮我吧,把他留在我身边,让他能靠近我,请他不要走,我已经只有他了,只有他在我失踪后,还一直坚持著找我,甚至已经找到我了,不是吗? ——至少让我在死前能看看他,像过家家时那样再抱一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同意。 ——好疼啊。 好多她因记忆混乱,暂时还分不清意义,但极其复杂和悲伤的情绪涌入脑海。 “还记得昨晚他说过,他学自行车就是为了在山里找你吗?可是,他在寻找你时,明明已经看到你了,甚至看到了那熟悉的衣服,却还是害怕的跑了,他不敢相信那是你,回去后,就开始发疯般的製作道具。” 有声音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那是姆西斯哈的语气。 “直到他接受现实的那一天,发现自己无论做出来什么都没有任何用处,才报了警,但他自己的一部分也永远的丟掉了,连带著所有的知识,关於这件事的记忆,乃至於所有期待和梦想,全部隨你一同埋进了地里,吊死在了班级的讲台上。” “把他牢牢关在你身边吧,带他去往廷达罗斯,让你们得到幸福,生好多好多孩子,看著他,不能再让他离你而去了哦……” 宋梓歪了歪脑袋,双目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 “给车顶做点偽装……避免有谁找上咱们,別留下什么指纹之类的痕跡。” “……” “算了,实在不行,检查下车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要是没有就一把火炸了,宋班长,搭把手……” 陆巢朝身边喊了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宋班长?” 再度唤了声,依然没反应。 就在他感到奇怪,打算转头看去时。 ……却只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狼类巨吻,因为他完全没有对少女防备,眼下几乎已经到了面对面的地步。 那披著黑色毛髮,足有数米高的庞大身躯,突兀地出现在了街道上。 这巨狼正伏低著身体看向他。 而少女原本站的位置只剩下两罐奶粉。 天色暗淡,夕阳垂落。 一一点亮的路灯在地面镀上层层圆弧,也幸好这条路比较偏僻,附近也没什么高大的建筑,甚至没有监控。 要不光是这傢伙出场,就將引发巨大的恐慌。 巨狼牙齿间还残留著骨骼和血肉的碎屑,张嘴便向陆巢咬了过来。 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吃进肚里。 而在那喉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发光。 那事物的外观像一块连接在转盘上的金属花瓶,一左一右连接著两根管子,管子尽头的对接口分別落在两件事物上……其中一件是被开膛破腹,面目全非,甚至大半部分已经被消化掉的少女尸体,而另一件则是一只体型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幼狼。 机器內部不断旋转,不断发出某种事物正在搅拌的闷响。 恰似其面前,这有著人类面庞的巨狼心臟般跳动。 “……” 面对著即將闭合的巨口,陆巢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想到前天早晨,重生回来的第一次见面时,宋梓为他讲的第二个笑话。 ——“一个飢饿的人被分成六块,狼吃了五块,还剩几块?” ——“六块?” ——“不,零块” ——“因为尸体太饿,就自己把最后一块吃了。” 直到一双手臂倏然横挡而来,拦在他面前,將那即將闭合的天地硬生生撑住了。 是陈静。 但这对少女来说也是些负担,只见陈静面色越来越差,口中不停地咳嗽,脸色发白。 陆巢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口中吸管吐出一口气,在风力助推下飞速后撤。 两边开始交手,在百忙中,他甚至还没忘记用两发空气炮,消耗宝贵的能源,送那两人贩子飞到一边。 而就在后撤期间,他敏锐地注意到那巨狼喉咙中翻涌著的浓烟,马上提醒道:“快走,宋班长要喷火了。” 而不愧是一直混跡街头打架的,陈静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畏惧的跡象,有陆巢的提醒,便一手托著上顎,一手按著下顎,接著,左腿膝盖微微用力,当场踹进了那巨狼的咽喉里,硬生生把正在凝聚著的浓烟给打暂停了。 在对方吃痛之下才裹著浑身烟尘,迅速离开,和陆巢重新站在一起。 陈静口中剧烈喘息的同时,询问道:“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吗?” 陆巢眉头紧皱,努力搜索起过往的记忆。 可还没等他有所头绪,下一瞬间,那头黑色巨狼四肢抓地,在水泥地上落下一道硕大缺口,再度迎面扑来,利齿如闸门般落下。 陆巢的瞳孔跳动著……这战斗方式和那群猎犬真像啊,要么怎么能说是未来的母女呢。 “……” 不过,这次少年有了防备。 陈静本想拖著虚弱的身体再度碰上一碰,结果却被少年微微拉住了衣角,转头一看是陆巢那个“请放心”的眼神。 出於信任,这才拉远了距离。 而原地,当那能粉碎一切的利齿闭合,少年,连同旁边一桿灯柱和大半个人行道全部不翼而飞,只剩金属底座和破碎的线路……其中电流蹦出火花,可根本无法对这黑色巨狼產生任何干扰。 可是奇怪的,从那牙齿的缝隙中正淌出滚滚白烟,原地,隨著咣当一声,一顶小烟囱和书包落在那里……又被陈静迅速捞走。 而已变成一团白色烟雾的陆巢,总算有时间稍作思考。 他认出刚才在宋梓口腔中见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件秘密道具。 是的,秘密道具。 儘管之前就对宋梓这副模样有了些猜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那东西叫做【超级混合机】。 效果很简单。 通过这台机器可以將任何物品、生命合而为一,只需要將左右的吸引口接在想要融合的目標上,按下开关。 就可以將二者分解为分子,再混合成为一件,並从正中的出口出来,被混合后,该事物会同时具有两者的特性。 比如马桶和冰箱合二为一,就可能会合成有马桶外观的冰箱……当然也可能是冰箱外观的马桶,具体要看这玩意的心情。 又比如,將两个对接口分別连接到了他和陈静身上,那他们两个就会变成一个人,既拥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徵,又同时拥有超级力量和製作秘密道具的能力。 当然,考虑到这件秘密道具的特性。 每次两者融合,得到的结果不一定相同,上述结果可能也会不太一样,比如拥有著陈静作为主体外表,但是又有著他的身高体型,以及男性器官……这也是可能的。 具体要看这东西隨机出来了哪些特点,又以哪个作为主体。 第58章 真相 总之,这是个相当危险的秘密道具。 长大拥有了更多知识后,陆巢也曾在一部作品中看到过某个有趣的说法,讲的是:人与人之间存在著心灵上的屏障,用来分割不同的自我意识。 一旦这种心灵壁障被打碎,人与人之间就將不分彼此,融为一体。 那部作品中的一个名场面,便是主角在听到心灵壁障破碎声后,突然间,周围便围满了大量的人群在为其鼓掌,口中还说著恭喜。 而……这件名为【超级搅拌机】的道具便是反方向的,精神层面、心灵的独立性依然保持,但所有事物的物质躯体却可以被浓缩为一个。 陆巢也记不清自己当初设计它是什么目的了。 可能只是出於朴素的念头?在陈静和侯志云相继搬到镇子上后,仅剩自己生活在村子里,哪天瞧见別人几个关係好的能一起玩小霸王游戏机,周围环坐著一圈孩子上不了手,而自己更是只能趴在窗外,落得个远座旁观位。 便想著,要是能把自己和玩游戏的融合到一起就好了。 这样原本稀少的东西,就可以给更多的人使用,自己也能体验游戏的乐趣,世间也能少些爭抢。 並且,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之前那个未来的自己所说的,维持姆西斯哈三位一体力量的最后一道权柄究竟是什么了。 恐怕就是这【超级搅拌机】。 黑色巨狼双目赤红,完全失去理智,但长期以来作为伙伴的所见所闻,已足够形成战斗本能,让其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陆巢又去了哪。 导致很多情报差和小手段完全用不了。 它口中积蓄的浓烟不需要隱藏,直接喷吐而出,整条道路瞬间被火舌灌满。 连咽喉中的疼痛都不顾了,黑烟夹杂著因剧烈灼烧而喷出的血雾也一同在道路蔓延。 而已化作白烟,正努力试图升空的陆巢,则被这股黑烟和血幕卷在了一起,左突右进而不得。 直到陈静打开了气罐,连带著將那些黑烟和陆巢一同吸了进去。 而这时,滚滚火焰来到少女身前,陈静试图用口中的空气吸管做反击,却只加大了那汹涌火势。 “咳咳。” 她剧烈咳嗽著,儘管有吹山裂石的可怕破坏力,但其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在这黑烟火浪中,身影也在摇摇欲坠。 似乎隨时都可能被烧成焦炭。 眼见著火焰就要將其吞没,下一刻,瓶子被打开了,剎那间,漫天的白雾在少女面前形成了一道直衝天际的壁障,从中,一头体型比黑色巨狼还要高上不少的烟雾巨人半蹲著身体,一条腿跪在地上,用宽大的手臂罩住了地上的少女,將其托在掌心,而另外一只手撑在前方,硬顶著火焰,双腿弯曲,一点点朝前方挪去。 构成拳头的烟雾不断被蒸乾,磨损。 但巨人带著手中少女接近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被陆巢操控的烟雾巨人的身躯已被染成了晚霞,直至在那已经蔓延到体表的火焰中,来到了黑色巨狼面前。 ——幸好这火不是金色的那种。 陆巢心想,要不,以宋班长这种发疯的状態,他搞不好还不一定扛得下去。 烟雾超人握著陈静那条手臂不断膨胀用力,接著,在双方距离已经拉到极近时,便轰的一声。 將手中的少女拋飞了出去。 飘飞的火幕和焦炭短时间內被破开一道缺口,而那单马尾少女口中叼著的火箭吸管也呼得向外吐气,气浪进一步推动著她在两侧火焰围拢前二次加速,直至来到了巨狼的面前。 明明渺小到极致。 佩戴著蓝色手套的手掌,忽的从天而降,当场將那巨狼砸进了地里,水泥若波浪般向外翻涌,在道路上留下数米的深坑。 一套淋漓畅快的组合技结束。 单马尾少女停在坑外,而那陆巢操控的高大的烟雾巨人停在另一侧,靠在了路边的小区院墙上,儘管体积缩水了些,但依然有两三层楼高,压低著身体,避免被远处的人注意到。 但看著那斑驳土块扬起的灰幕。 考虑到有有烟无伤的传统,陆巢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便一直在看陈静,陈静皱了皱眉头,理解了意思。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那拳头打实了。” 陆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为保险起见,烟雾超人那硕大的拳头经过短暂蓄力后,直挥而落,掀起了惊人的狂风,当场將覆盖道路的灰幕吹了个一乾二净。 便见到那黑头黑色巨狼正倒在深坑里,胸口还微微起伏,却似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正当两人以为可以鬆一口气时。 但奇怪的是,无论陆巢怎么用力,这坑洞中刚刚被清理乾净的灰幕,却总是有莫名的尘土突然又扬了起来, 而且陆巢发现之前被吹走的那些,顏色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变淡,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 简直,就像是灰尘与部分空气融合到了一起…… ——不好。 陆巢迅速操控著烟雾超人跺下地面,给不远的陈静做提醒。 几乎就在下个瞬间,胸口剧烈起伏的黑色巨狼体內,突然发出宛若搅拌机飞速转动时的轰鸣……又或者,那是这头生物正蓬勃的心跳。 它带著背部几乎被打穿的凹陷,重新站了起来 “……” 隨著这心跳声越扩越远,它那猩红的目光亦望向周围。 它附近的事物开始有融合跡象。 路过的猫和狗融合为了一只,在慌乱中,正疯狂著挠自己,一边在围墙上飞速奔跑。 飞过的鸟雀翅膀变成了枯树的树干,然后从空中坠落。 脚下砖石和树叶融合为一体,变成了鬆软的、一脚就能踩碎的薄片。 远方隱隱能看到的山丘开始变得扭曲。 甚至天空都开始变成了混沌般的蓝色,又高又远,透著股时间不断加速流逝的错觉,城市的灯光与天上的星星混为了一团,在黄昏后,刚步入夜晚的天空中,化作了一道道盘旋著的橙色漩涡。 暗绿色的柏树不知和哪户人家的蜡烛混合成了一团,正灼烧沸腾著。 寧静,安详,但是又诡异莫测。 宛若整个世界被放入了一块巨大的,时刻搅拌著的调色盘。 而他们面前的一切,则好似变为了梵谷画中的夜空。 甚至连陈静都开始受到影响,只觉得身体恍惚,头脑发懵,似乎就要和道路边停著的一辆自行车融合为了一体。 而黑色巨狼再次张开了那张大嘴,周围的所有色彩都像是被那张大嘴吸进去了般,居然在没有卡牌加持的情况下,短暂化作斑驳的光泽,融进那即將喷涌而出的火焰中。 而就在陈静蓄力与对方对峙时,突然间烟雾超人已经拎起旁边断裂的一根电线桿,趁著这东西和旁边的整条围墙融合在一起,同时具备带电和体型庞大两种特徵的功夫,一记电流加闷棍从背后给宋班长敲昏了。 其口中积蓄著的威力惊人的火焰也戛然而止。 本就已经濒临极限的巨狼,在这道重击下,身体里那秘密道具的权柄突然发生了卡壳,摇摇晃晃的无法支撑,最终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隨后周围的融合景象渐渐停止,陆巢手中的发光围墙也就此解除,恢復为单独的事物,落在地上。 他这才鬆了口气,隨著陈静那边拿出小烟囱后重新钻了进去,经过一套流程恢復了原状。 “真是惊险啊。” 有时候陆巢都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帮人,哪怕是內战下手也是往死里打,恐怕即便宋班长有那么强悍的恢復能力,刚才在那一场战斗中,也差点就嗝屁了,当然反之也是一样。 两人看著那没有动静的黑色巨狼,走到近前,却只见这巨狼体积正不断缩小,直至重新变回了有著狼类长吻的少女。 陆巢和陈静对视一眼,最终是由陈静走上前去,从那坑洞中將少女抱了起来,而陆巢则负责帮忙把其脖颈处的围巾重新拉上。 接著手指愈发颤抖地掏出了吸管,重新含在口中。 確认著那三个拐卖犯还没有醒,便將这三个男人用吸管吹著旋风,託运著一同往前走。 半路上见到有清醒的跡象,陆巢还想办法补了一棒子,但是手法不太行,敲了好几个包,那穿著土色风衣的男子才重新昏过去。 陈静和陆巢浑身都难受,只觉得疲惫阵阵涌来,在离开这附近后,便就近在一处路口找了间已经停止营业的小卖部,两人確认身后这家店的捲帘门已经完全拉合,才轻轻靠在摇摇车附近,找了个位置相继坐下。 直至那靠著陈静的少女,眨动著眼睛,渐渐睁开,清醒过来。 “我……” 宋班长用手撑著脑袋,只觉得疼得厉害。 “刚刚好像,失控了?” “……” “有没有伤到你们?” “我好像想起了很多东西,接著,耳边又听到了好多好多的话,像是我心里跟自己讲的……甚至还听到了姆西斯哈的声音……” “然后就……” “……”宋梓讲到这里时突然沉默了,她看了看旁边的陈静,问询道,“那个,陈静,可以单独让我和陆巢相处下吗?” 陈静揉了揉脑袋,表情上有些无所谓,就此起身去一旁看那几个拐卖犯怎么样了。 等到完全看不见那单马尾少女的身影,宋班长这才开口,跟陆巢讲想起了大致经过。 “抱歉……我骗了你。” 她低著头,拨弄著自己的手指。 “我並非和你一样是从2026年重生的,实际上,我重生回来的时间是今年的冬天——也是我离世的时候。” “至於为什么要说谎……则是由於我不打算和你產生太大差距,我不想作为一个只存在於你记忆中某个片段的人影,我想要和你一样,和你一起长大,和你一样成长为大人……我不想要你的可怜,我想要和你平等。”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陆巢的声音微微嘆息著,“毕竟,宋班长,你根本不擅长说谎。” “……欸,是这样吗?”宋梓表情有点呆呆的,稍加停顿,讲起了今天,如果没有陆巢他们干预会发生的事情。 在她重生前。 那时其又没有这身奇怪的力量,面对三个人,当然毫无反抗之力……在被拐走后,这辆车没任何停留,一路开进了山里,待不知道抵达哪个山沟沟后,她被一个女人接手带到了山里一个村子,卖给了一户人家。 那老汉家一直困在山里走不出去,儿子学习成绩也不好,脑子还有病,痴呆得很,光是活著就不容易,没法出人头地,加之这户人家特別封建,某天喝著酒,突然有个点子,就想著既然祖祖辈辈从头到尾都不行,那大概率就是基因问题了。 隨即动起了歪心思,思考能不能从外面引进一个学习好的基因,改善改善。 毕竟既然水稻能杂交,人也能杂交嘛,引进更好的基因,说不定他们家就能改运了。 那时候这老人家也能盼盼孙子能有出息。 ……这年头,各地总流传著些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科学知识,但乡下人对这些科学知识又半懂不懂,进而,容易被利用,经过当地某些人的理解和歪曲,用来为一些习俗站台,就发展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物。 最终,老汉家想办法凑了一笔钱,东问西问,最终找到了梅姨那里。 宋梓在被带到那个村子后,就被关在了一个小房子里,吃喝拉撒都没机会出来。 幸亏那老汉的儿子不在家,花了几个月时间,她先是表现的很乖,有机会从小房子里出来后,便和村子里的几个孩子打好了关係,教他们认字的同时,搜集信息並努力寻找跑路的机会。 直到老汉的儿子某趟外出后迟迟没回来,加上村里最近有其他单身汉子在一次做客时询问起老汉家童养媳的事,想要问问能不能把宋梓转让给对方。 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准备了后,宋梓找到机会在夜晚偷偷溜出屋子,什么都没拿,冒著大雪,一路狂奔,不认得路,就一直在荒郊野岭里跑了好久。 但很可惜,结局並不美好,她最后还是迷失在了山林里,直到饿得没有力气,冷又累,倒在了一棵松树下面,先或昏或醒地硬熬了几天没死,结果却引来了冬天飢饿的狼,被狼给分吃了。 讲到这里时,宋梓的语气就此停下来。 没再讲后续发生了什么。 而陆巢也没有多想,后面的景象肯定相当残忍,宋班长不愿意讲也是应该的。 “……” 其实,陆巢本来是抱著最坏结果,是要和那个笑面人决一死战的想法蹲点的,结果却只有一辆,破破烂烂的黑色麵包车以及一群普通人人贩子来拐卖宋梓。 ——所以说,很可笑吧。 陆巢在心里忍不住嘲笑自己。 ——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 ——可是,这就是宋梓原本的命运轨跡啊。 第59章 梦游盒和收尾 “而且,我感觉……” 宋梓犹豫著开口。 “其实我早就向那个阿撒托斯祈祷过了……甚至可能就在前天早晨,刚重生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我想,那会的我大概率有著完整的,包括被狼吃掉时的记忆,可甦醒过来后,由於太过痛苦,便无意间……” “所以,才会丟失这方面的记忆。” 她语气有些低沉:“也就是说……” 后半句宋梓没讲,但陆巢明白对方的意思。 “也就是说,如今只要那个姆西斯哈成功將祂的【廷达罗斯】降临到千禧年,你就会立即变成支配者,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我们其实早就已经被逼上绝路。” 陆巢失笑道:“难怪,那位支配者除前天晚上被陈静气到外,始终没对我们下死手,依然在全神贯注地完成著布置,打击真正具有威胁的目標。” “倒也不必那样难过啦,至少我如今还在你身边不是吗?”宋班长用指尖轻轻勾了勾自己的短髮末梢,歪著头,即便瞧不到完全的样子,但光凭眉宇间就能看出她在笑。 “这对我们来说,不就是个好结局吗?现在,我真的可以陪你一起长大了。” “……” ——暂时的好结局,可惜,姆西斯哈还在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陆巢想。 就算如今的歷史轨跡已经因为未来的自己那奋力一搏,盗取时光机后而发生了变化。 但他依然没自信能够战胜对方,要知道,周海涛那老东西不知谋划了多久,可也就在前天晚上,借著他们前排抗压的功夫,才用放大灯出奇制胜占了便宜。 一旦暴露,立即被打得家都没了。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躲著,惶惶不可终日呢。 ——所以,要消耗著宝贵的资源,在【做梦机】修復好后,试试那个占卜游戏所说的吗? ——《梦幻三剑士》的卡带…… ——白银、剑士。 而见陆巢依然低头不语,宋班长也渐渐凑近了些,轻轻用手从陆巢的口袋中取出他的mp3。 將其中的一首歌调了出来。 少女试图模仿歌声的语调,在她身边就是台摇摇车,当初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时,她就留意到少年的目光。 知道对方想要坐这个,但又担心年龄问题,怕吸引到不好的目光。 她也没有什么能给对方的,现在身上甚至没带一枚硬幣,但她可以自己唱歌给对方听,这样,再拉著对方的手,身体也隨之摇曳几次,便可以充作那摇摇车了。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儿开呀,我才到山上来……” 宋梓那带著微弱伤口的手背和歌声,稍稍驱散了陆巢的迷茫。 “……” “无论接下来结果怎么样,很高兴你来到我的童年,就像我之前说的哦,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不一定都在,但我开心的时候,一定有你的身影。” 这样说著,少女温柔地抱了上来,好似一位分別很久的朋友在安慰彼此,又轻轻亲了亲陆巢的侧脸。 ……儘管准確来说,是拉下围巾后,用那张狼吻的舌头舔了舔,隨即蹭了两下。 “……嗯。” 体会著那与利齿闭合时完全不同的,柔软的触感。 陆巢心中忍不住感慨起来,狼这种生物,乖的时候是真乖,凶的时候也是真凶。 他低下头,摸摸自己的面颊,又稍稍翻过口袋,握紧了一件刚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 它的外观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亮银色盒子,部分原材料来自於水压套圈游戏机。 他管这东西叫【梦游盒】。 別称是:【睡觉行动箱】、【边睡边做机】。 功能方面,只要把要做的事情写在纸上,放进该盒子里,再將它压在枕头底下。 那么在枕头上睡著后,就会在睡梦中以梦游的状態去完成纸张上写著的所有事情。 至於是否能够做到,就要看个人能力了。 目前,陆巢当然没办法直接抹除这三人对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的记忆,但他可以通过这件秘密道具,通过迂迴的方式,让他们觉得刚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且这东西的效果没那么简单,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做呢,让这三个拐卖犯觉得这是一场梦境,只是附带的。 “陈静。” 陆巢整理下衣物,试著叫了一声。 没回应。 “小静……!” 依然没回应。 正当少年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应激,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时 却只听不远的拐角处,传来一阵闷闷的动静。 “干嘛,找我做什么。” 语气中的闹彆扭和不满几乎快溢出来了。 陈静的声音飘来:“別叫我,你当我死了算了。” “呃……是正事,正事,这时候我们要团结,不要搞內斗嘛。”陆巢此时心有点慌,示意旁边的宋班长不要说话,自己悄无声息紧贴墙面靠近过去,两人就这样隔著拐角聊起天来。 “呵,那你的意思是,就允许她刚刚內斗我们嘍?”语气冷冷的,好似能掉出冰渣子。 陆巢:“……” 经过反覆强调和劝说,陈静这才同意露面,她从拐角后拽著一根绳子走出,绳子的另一端竟像串糖葫芦似的繫著三条人腿——原来她趁隙找来绳索,將三个歹徒並排捆成了一串。 远远看去,活似菜市场里拴著的一溜鸡崽。 故而,刚才也不是完全在闹彆扭,陈静还忙手里的事。 单马尾少女没看陆巢,先瞟了眼宋班长。 宋梓呆在一边,靠在摇摇车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拧住自己的衣角,她和陈静,就像两个约定好了的竞爭者,答应同时出发,不耍花招。 结果有一天自己没忍住,偷跑了一段。 故而,她的眼睛不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上回瞄了一眼。 而单马尾少女眉头则略微一挑,总感觉宋班长这是在挑衅她。 陆巢打开背包,將其中之前在楼下等待期间,趁著空閒,拜託侯志云去买的枕头取了出来。 接著又掏出了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直到完成后將之塞进梦游盒中。 “噹噹当!” “搞定,把这三个人轮流放上去吧。” “你写了什么?” 宋梓满脸好奇,试图伸长著脖子,左瞧右看,但因为身体状態比较虚弱,自然是不够高。 “……” 陆巢耸耸肩。 “我只写了个很简单的內容:去警察局里,把你们最成功的一次,不伤人的拐卖经歷,向警官们表演一番。” “噗。” 宋班长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陈静先笑了……即便很快,她又重新板起了那张脸,可在那一瞬间,宛若花朵绽放般的景色,还是相当吸引人的。 相比起宋梓,作为长久以来的三人组成员,陈静自然更懂陆巢此时的脑迴路。 而陆巢当然也没有刻意逗人家,他这么干,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这是目前为止他们处理这件事最好的方式了。 只不过,他的打算若是成真。 这三个人搞不好能在千禧年的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姓名,登上新闻报纸。 而这时,宋班长在略微思考后也明白了陆巢的打算,不过正当她也打算轻声陪同著一起笑笑前,隨身携带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我这边一切顺利,陆巢你们那边呢?人抓到没!” 侯志云那边一说,几人这才知道在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內战的功夫,对面正兢兢业业忙著正事,操碎了心。 通过跟踪李哲,他发现就是这小子为帮家里还钱,向当地收高利贷的出卖了宋班长的行踪以及个人信息,最终才导致她被透露给人贩子。 侯志云听见后实在太生气,便暂时没有来和陆巢他们会合,而是趁著机会,瞅准没人的时候,用火箭吸管加上一记大闷棍给人家敲晕了,提溜著带了过来。 眼见著马上就快到了。 “好,我告诉你我们的位置。” 陆巢也没额外说什么,打算看宋班长的意见,宋梓想想后,依然表示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陆巢想了想后,决定给梦游盒新添一位成员。 “这可是你说的” “交给警察们处理,这不简单得很,我看操作。” …… 俊红镇警察局。 值班的王警官正在审批文件,旁边还放著刚用了一点的快餐盒,此时警察局里还有不少人,像这种乡下的派出所,往往下班时间也没个准,故而大家也都习惯於先在警局里吃完晚饭再回去。 整个警局內的布置比较空旷。 墙上贴著一张【执法有温度,惩罚有力度】的掛牌。 室內整体的配色由奖状的红色、墙壁主体的蓝白色和家具的金属色共同构成,比较显眼的无非是几个文件柜、大屁股电脑和圈在一起的长条桌。 窗外用铁柵栏封著,再往外走是个院子,停著几辆用来去乡下巡逻值差时使用的样式简单的警车。 王警官刚刚出警回来,他今天跑了不少地方,先是去大坝那边看了看,大坝上的標语有些掉漆了,上次县领导开车过来巡查时看到了,让趁著枯水期,把【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几个字重新刷一刷。 那行字如今都快变成:让低头,让让路了!影响不好。 镇政府那边推来推去,莫名就推到了他们警察局这,每天都得派个壮丁去刷漆。 而警察局这边,又因为局长去市里开会,能说话的不在。 事情就落到负责暂代管理的王警官头上,不得不起带头作用,自个领了差事,好些天没换人。 这要是平常,王警官也就干了,但是最近水坝附近的怪味越来越重,还分不清来源,他也有些扛不住。 直到下午,他才鬆口气,去了青泥桥公园换岗。 最近俊红镇各种破事一堆,青泥桥公园爆炸的事情至今没调查出到底是什么起因,就像是凭空出了问题一样。 只能派人看著,避免在查出问题前有人误入现场 王警官也莫名其妙……菸头能生那么大火吗?很奇怪,但是没办法。 如今好不容易才忙碌完一天回来,他也打算放鬆下,吃饭的同时和旁边几个同事聊聊最近政治上的消息,以及討论接下来的休假和执勤安排。 一位同事无意间提及了最近收到的文件,说是市政府那边安排著要重视下俊红镇的教育工作。 “说起教育,我就想起昨天青泥桥学校那群娃娃子成功阻止了拐卖案的事。”有个上了些年纪的老警员感慨道。 “还是英雄出少年啊,这年头,小娃娃们也厉害的紧。” “从小有出息的,长大了也有出息,之前他们班主任问问题时,电话我就听著呢,回答的清晰的很,一点没胆怯。” 这人姓张,叫安民,瞧模样五十多岁,快六十的年纪,在警局里算是活化石了。 王警官心想著。 听说是早些年当过兵,参加过和南边邻居的自卫反击战,立过功,结果不要別的,镇上的特別照顾也拒绝了,就想到基层,回家乡来当个小警官。 说是自己儿子在镇子上学校当保安。 早些年他儿子以他为榜样当了兵,却至今没个一儿半女,现在为了人民服务外,他最重要的想法是赶紧想办法给儿子找个媳妇。 “唉,要我说,人贩子,只要被抓到就该直接拉出去毙了,全是群畜生,把赚钱的主意打到了孩子们身上。”旁边有个小警员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你们看新闻里,那都多惨啊,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毁了,还有个父亲因为孩子被拐臥轨自杀的。” “我反正觉得网际网路不是啥好东西,骗子多的很。”姓方的老警员感慨了一句。 “就该直接把这东西给停掉。” “呃……”而这话让旁边那位小警员的语气僵住了,没想到话题还能引到这上面。 他私下其实也用网际网路,聊聊天,玩个游戏什么的。 不过也不好说些什么,人家资歷更老。 从这个年代起,网际网路及游戏等於不务正业的標籤开始渐渐出现在大眾视野,也算是老人们的共识了。 只能选择转移话题。 小警员说:“说起来,我记得孩子们里面,好像有个是县政府……侯处长的儿子?” “啊,真的假的……我看看!”听见这重磅消息,除王警官外,大傢伙都瞬间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全都围了上来。 “真的,你看,档案都调出来了” “刚刚县里领导的意见也是:要大加鼓励,但不要张扬,不要说是他儿子。” “要么人家能当领导呢,儿子的功劳就是儿子的,自己不打算吃一杯羹。” 而就在这时,有一群人把警局门推开了。 “就是这里,你们进去就行。” 王警官听到一阵显得闷闷的少年嗓音,抬起头来向门外望去,却只见一个看起来上学比较晚,约莫著刚刚成年的初中生走了进来。 正是李哲。 紧接著,在他身后,那三个拐卖犯一窝蜂衝进来,包括李哲在內,所有人眼睛全是眯著的,好似睡著梦游一样。 这一幕把王警官看懵了。 王警官此时勺子还在饭里,刚塞进嘴中就被几个男人架著抱了起来。 作势就要一起往外出。 带头的那个穿著黑t恤的瘦弱男人,扭了扭王警官的脸蛋,嘖嘖称奇:“这小娃子挺胖的,能卖不少钱。” 这场面,著实有点震撼三观。 整个公安局吃饭的警察们也看懵了,甚至都忘记这到底是哪。 “……?” 这年头,犯罪分子已经这么囂张了? 第60章 归家与暴风雨前的日常 “等等,张叔!我们还没上车!” 陆巢和宋梓一边追著车尾小跑,一边用力挥舞著手臂。或许是因为前天的遭遇,张叔开车格外谨慎,听到动静便及时剎住,总算让两人快跑著搭上了末班校车。 在踏上车门的那一剎那,少年总觉得有点恍惚。 他看向前面的身影……宋班长正为他们两个寻找起空座,神情自然。 就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一群活泼爱玩的孩子在镇子上待了许久,玩到精疲力尽,才终於想起大家还是要回家的,也確实在最后关头得偿所愿。 ——没有遗憾,没有难过。 ——经歷了五天学习生活的他们,將迎来又一次假期。 ——这样的假期,过去曾发生过无数次,以后,也必將继续。 就此,过去被改变了。 “啪嚓。” 车辆再次启动时的震颤,让刚上车的陆巢有点没抓稳,差点滑下去撞到门上,幸好,这次是宋梓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互相搀扶著向里面进。 ——人很多,车里也有点挤。 陆巢想著。 在处理完那群拐卖犯的事情后,侯志云和陈静也各自回了家,陈静是由於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侯志云则依然是家庭问题。 这支临时集结的四人小队,和往常一样,在完成任务后便各自散了场。 就像冒险结束后,英雄们总要回家,面对各自的生活。 只在临走前互相挥手,表示明后天是周六日,有事情记得找,没事也可以一起玩。 小镇从不缺新鲜事,若非近期变故频发,单是街头的热闹就够消磨一整天的光景。 “要不……” 陆巢扫了眼满噹噹的车厢,搬了张摺叠凳坐下,迟疑片刻提议道:“今晚你就住我家吧?正好我奶奶估计还没回来。” “等会我们先拜託张叔等一下,咱们用超人手套把那台做梦机搬走。” “好啊。” 宋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安排,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只是陆巢为避免误会,还想找点补。 “之所以今天不去你那边住,唔,是因为你家屋顶坏了!而且,我还要餵牲畜,毕竟就算生命再会自己寻找出路,也不能太指望一群被围在柵栏里的鸡,能够在人完全不搭理的情况下活上太久,除非它们能长出向高处飞去的翅膀。” 车轮碾过路面。 道路两边一片漆黑,完全依靠著车灯照明。 同张叔打过招呼,待校车停稳,两人便匆匆下车。 一路直奔向宋梓家里。 这里一切正常,临走前布置的空气砖块也没有被破坏的跡象,二人用空气手套拆开一道缺口,合力抬出机器,扛回校车。 这年头邻里间没那么多讲究。此时车上只剩他俩,司机张叔与他们也相熟,顺手帮运点东西不算什么。 那壮实汉子虽对后视镜里那台造型古怪的机器多瞧了几眼,有些好奇,但考虑到可能是某种农具,好奇心也就渐渐消退下去了。 然而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那玩意落在车厢地板时发出沉闷的“咣当”一声,分量显然不轻。这俩孩子力气竟这么大?真是人不可貌相。 直至,看到熟悉的站牌映入眼帘,才停下观察。 “好,到了,注意安全,我这边也该开车回去了。”张叔挥手向两人道別,“唉,这两天怪事一桩接一桩,我家拴狗的链子都没影儿了,指不定村里来了偷狗的。你们家里要是养了牲口,也得留心点儿。” 陆巢下车后,迎著晚风打了个哈欠。 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家了,就隔著几面围墙,明明才离开这里一天就已经有点想了。 两人提著东西,背著书包,肩並肩搬著做梦机和配件。 陆巢摸出钥匙,打开自家院子的院门。 以前宋梓也来过这里,对於院子里的布置没什么惊讶的表现。 甚至在那棵巨大的杏树下,经过陆巢同意后,还试著摘了一颗垂下的杏子咬在嘴里,然后被酸得那张淡漠的脸上都皱紧了眉头。 “其实乡下也挺好的。” “閒时能开几垄菜畦,栽两株果树,节奏没那么快。” 而生命真的会寻找出路。 陆巢招呼著宋梓准备饲料时,发现原本应该放在围栏上的水盆和料盆像是被谁拿过一样,掉进了围栏里面。 那群鸡和猪著实开了一把自助餐。 可算是连著两天都吃爽了。 他不由想起昨日瞥见的姆西斯哈,难道,对方帮著他把牲畜都餵完了? 真是该打就打,该过日子就过日子 两人隨即用空气砖製造机,绕著院子筑起一圈封闭堡垒,连那张木桌也被实体化的空气彻底封死。 忙碌间隙,宋班长隨口问道: “明天有什么打算?” 陆巢在心中列出个清单,之前周海涛的那通电话,他已经跟自己的这帮小伙伴分享过了。 “这个周末,我准备先去李嘉君家里的废品站转转,看能不能淘到新材料,回来开工维修;再想办法联繫那个卖卫星锅的卖家,瞧瞧姆西斯哈的布置有没有漏洞。” “不过这得等明天再说,刚才我给郑老爷子打电话,没接通。”陆巢戴好施工眼镜,手持製造机,排出一块块待加工的透明砖块。 空气砖块的持续时间没设太长,到第二天早晨就可以,主要是起到守夜作用。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宋梓询问道,她的手更灵巧些,此刻正戴著空气手套,细致地捏出墙体上的排气孔。 “先不用,李嘉君那边……嗯,性格,你也知道,你又没被她邀请,別到时候给人家搞不开心了,我这边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你先在我家里待一阵,我这边临走前,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如果我奶奶回来,你就先偷偷溜出家,在外面等一会,我会儘早回来的。” “等到上午我这边忙完回来,如果我能联繫到,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个卖卫星盒子的。” 如此,大致安排已经在陆巢心中渐渐清晰。 “陈静和侯志云那边要在镇子上关注那几个拐卖犯的后续,同时,我这边还有別的事情安排他们办,非必要情况,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直到忙完后进了屋,放下手里的物件,陆巢试著开了开灯,却发现没有反应。 “草,停电了。” 这样的话,水也应该是没有了。 停电就等於停水。 怪不得一路上没见到几户人家开灯。 毕竟现在才是千禧年,乡下又有谁没经歷过停电呢,一切正常。 他也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没事,我带蜡烛了。” 宋梓劝慰道。 可等蜡烛点好,两人就干坐在炕上发呆,你看我我看你。 刚经歷过不久前的那次拥抱,都有点不好意思,想缓解尷尬气氛,但又没有媒介。 这年头可没什么充电宝,没有电,就代表不能看电视、不能放碟片……这就砍去了大半娱乐放鬆的方式。 就算读个漫画也会难受的要死,视野受限,这便又砍去一小半。 剩下的斗地主之类,人数又不够。 “唉。” 陆巢重重嘆气。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还是太功利了,没製作点娱乐性质的秘密道具,搞得现在真无聊。 嚼著乾麵包配油炸方便麵,佐以辣条和火腿肠,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漫漫长夜。 由於太过繁忙,没做准备,今天没什么报纸可看了 而直接睡觉,又觉得太过可惜。 不过,这次依然是宋梓先想到了主意。 正当他盯著墙壁出神时,烛光投射出的巨大光晕里,驀然映出一只飞鸟的影子,只是那姿態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鸟,就像得了半身不遂。” “噗。” 宋班长被逗到了,没忍住笑出来。 “不许这么说呀。”她抗议道。 而陆巢也顺势回过头,只见少女五指併拢屈伸,在墙上投下一只惟妙惟肖的手影鸽子。 两人用影子玩起了角色扮演。 加上口中配音,倒是挺惟妙惟肖。 甚至相继把手比作枪的姿势,互相用影子打起枪战。 可玩著玩著 陆巢也有点头疼,他感觉自己现在短时间內的精神状態,似乎越来越贴近小时候了,心智下降的厉害……要知道,正常情况,他很確定自己不可能玩的这么入迷。 还是如此幼稚的……这便是使用那【理智黑斑】的副作用。 但陆巢也没办法。 “对了,今天晚上怎么办?要不要轮流站岗。”宋班长提议道,两人確实已经被夜袭怕了。 “有梦游盒呢,本来就是为这准备的。今晚全交给我吧。”陆巢將拇指叉开,其余四指併拢,模仿怪兽大嘴一张一合,“嗯……有点无聊了,你让我再翻翻別的。” 他突然想起这屋子里应该放了几件“老古董”,自从上了初中后,自己一个人觉得玩起来没意思,就给封印了,眼下不知道在哪里吃灰呢。 翻出来后说不定还能用。 陆巢踩在一张椅子上,儘量把自己抬高些,在柜子顶部的隔间中找来找去。 打算找点自己童年时收藏,拿给宋梓看。 最终搬下来一个小纸箱子。 宋班长也很好奇地挪动著来到近前,因为家庭原因,她其实从小就没有玩过什么玩具。 “魔方。” 少年像一只展示宝藏的巨龙,从里面掏出块花色已经乱到根本不可能恢復的正方体。 “弹珠。” 接著,他从箱子里捧出一把玻璃球,任由它们像潮水般从指缝中滑落下来,噼啪间打在地上。 它们內部有各种花色,其中最珍稀的藏品,反倒是些里面没有任何顏色,真正透明的玻璃球。 物以稀为贵嘛。 “士兵小人。” 这次,都是些用软质塑料做的,小拇指大小的小模型,摆著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拿枪瞄准,有的举双手投降,有的正准备衝锋。 “还有……” 此时陆巢又翻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马上拿出来展示给宋班长看,而是將之塞到衣服中,招呼著她凑过来瞧瞧。 宋班长困惑地盯著少年衣下那处不断移动的凸起。 陆巢的手在布料下灵活动作,引得少女越凑越近,直至那东西移至锁骨附近。 倏地,一只红色塑料製成的小拳头猛地弹出! 宋班长嚇了一跳,围巾下的狼嘴都不自觉地张大了一圈。 “嘿嘿。” 看到对方的样子,陆巢很满意,有点找回当初偷偷拉人家头髮的感觉了。 这东西全名叫做“魔术弹力拳头枪”,是个很有名的整蛊玩具,只要按下扳机,塑料弹簧就会拉出,弹击小拳头打人。 “……能给我看看吗?” 宋班长用手捂著嘴,歪头询问道,语气温柔。 陆巢大方地將玩具递过去,一副任君把玩的架势,然后將双臂抱在胸前,抿著嘴冥思苦想。 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微风在自己面前飘过,直奔额头,啪的一下打中了。 这下轮到陆巢翻死鱼眼看著宋梓。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他决定开战,直接翻上凳子,以极快速度从箱子中又摸出了一个弹力拳。 两人踢掉鞋子,围绕著硬炕和老式沙发开始了枪战,跳来跳去的,又用被子挖起了战壕。 过程中,宋梓甚至差点撞到天花板。 白皙的小脚被大腿压在下面,她心有余悸地抬头看。 “好高的地方……” 在她的家里根本不可能这样跳的,以至於一时之间没有完全適应高度,差点跳过了劲。 毕竟这不是真的打架,单纯玩游戏,陆巢反而感觉自己有点玩不过对方。 这人形怪物的体力真可怕。 不过,男孩子总是越打击越强大的。 下一刻,陆巢似有所悟,左手竖起食指,其余指节攥成拳,像是牛肉麵摊主突然要给客人品尝铁牛牛肉麵一样。 他从箱底抽出了另一件宝贝。 那是两个黑色半球状金属壳拼合而成的物件,中间繫著一根纤细的绳圈,球体外侧分別贴著炫酷的卡通贴纸,写著【地火】两个字。 “喏,这就是溜溜球了。” “在学校你应该见过不少次吧?这玩意儿一直挺火的,赶上动画片热播,还能再掀几波热潮。” 见宋梓点头,陆巢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咳,看我给你露一手。” 少年將这东西甩了出去。 结果差点没算准距离,飞出去的球好悬没把炕边的玻璃窗直接打碎,两者的距离之近,让宋梓的心都差点漏跳了一拍。 也让陆巢看得心虚。 不过他毕竟这么久没玩了,不適应也很正常,打算再认真一点。 而接下来,或许是有点著急了,也没管那团溜溜球究竟还转没转,抓著就开始甩,打算表演点最基本的特技,结果连球带绳子都缠到一起了。 发现解不开后,少年无奈地跌坐回炕沿,装模作样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將那团纠缠不清的溜溜球递给对面的少女。 “我觉得它还可以抢救一下……” “嗯……”宋梓接过后,没过一会就成功解开,不过,她却並没有將之递迴去,而是放到了自己身后。 以免玻璃真的遭殃。 大黑天的,可没地方淘换去 第61章 夜谈 多余的精力被发散了出去。 两人越玩越困,不知不觉就相继趴在被子上没了动静。 陆巢就这样躺了会,眼睛时闭时睁,直至突然想到什么,坐起身来。 他已经从理智黑斑的副作用中恢復,复杂情绪再度充斥心间,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 便打算一个人偷偷从门口出去散散心,顺便上个厕所。 少年推开木门,用手在路上敲来敲去,摸著空气砖头垒成的迷宫墙壁,一点点挪动。 建堡垒自然不能建那种全封闭的,否则內部一旦出什么事,那是跑都跑不掉,多设几条暗道,多布几个岗哨,才是正理。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这种头脑昏沉,缺乏光照的情况下,就算佩戴眼镜,也看不太清这些空气製作的事物。 他一路摸进院子,直至路过鸡圈附近,才停下来。 “睡了吗?” 陆巢用手指敲了敲围栏,向鸡圈內询问道。 他记得最近因奶奶身体原因没怎么照看,加上公母混养,鸡蛋全都没怎么处理,导致多孵出不少小鸡。 不过,孵就孵出来吧,他们家其实也无所谓,多餵些食料而已,反正都在围栏里,养大了都是自己的。 可之前因为重生,陆巢早就忘了这事,也没太注意过,现在想起,便打算查看下状况,没长成前的鸡崽子大都脆弱的很,谁都不管,很容易就死了。 当然,除去他忘了外,还有个重要原因。 那几只小鸡崽都生的特別有灵性,在他的记忆中,屋子里一旦突然进了陌生人,它们多多少少都会出来看几眼,可今天却没有。 “鸡未寢否?” 陆巢又试著向里面询问。 见依旧半天没动静,他跨过围栏,打算趴下用手电筒往连通著杂物间的小鸡舍照照时,其內却在他反应过来前传出一阵乱响,两只鸡钻出来了,咯咯叫著,一声大过一声,似在吵架。 少年被嚇了一跳,赶忙为它们让开位置。 一公一母在围栏內闹个翻天覆地,盛水的盆子都打翻了,而在舍里还有几只小鸡崽,正有些害怕地向外探出头来。 公鸡身上的羽毛被胡乱抓过一样,乱糟糟成了一团,受伤不太明显,只是那红黑色混杂的翅膀尖端都禿了,头冠也歪到一侧。 而那只母鸡则更惨,它正护住身后的崽子们,身上的毛有些凹凸不平,部分地方还出血了,那是被锐利的嘴部叨伤的结果,比公鸡严重多了。 两个傢伙看模样,闹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在白天的时候掩盖的很好。 这让陆巢有些头疼,因为,他小时候也经歷过类似的景象。 “咯咯——” 他仔细瞧了瞧,几只小鸡崽子长得乾瘦乾瘦……这几天儘管有自助餐,也不代表它们能吃好。 少年用脚分开那对碍事的父母,蹲到鸡舍旁,把本打算作为夜宵吃的沙琪玛撕下来几块,丟在那群小鸡崽面前。 “……” “多吃一点吧,吃饱了后快点长大……然后无论是你,还是你们的父母,就都自由了。”他说。 “你们的父母能遵循著自己的心意分开,没理由再说服自己,亦不再需要再因为你们,讲什么一切为了孩子,强迫自己接受对方。” “或许分开后呢,你们的父亲或母亲还会再给你们添些小弟弟或小妹妹,儘管你每次去做客,会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一样坐立不安,拿个东西吃、喝口水,都需要打报告。” “但至少,你们长大了,就算缺少这份感情作为寄託,也能正常生活。” 而那群小鸡,当然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它们只清楚自己终於有饭吃了。 不远,依然传来那两只鸡叫得一声大过一声的动静。 陆巢回忆起自己听过的一个说法,其中讲的是:孩子与父母本质上是种依附关係,孩子算是父母身上的寄生虫,而所谓的亲情,则只不过是社会发展所酝酿出来的一道束缚。 仅用於令这种依附的关係更加合理,让孩子更加心安理得地依附,也让父母也更加心安理得进行养育。 陆巢不知道这个说法有多少可信度。 至少,他是不认可的。 不过,作为毒鸡汤而言,它多少也成功让其更理解一些事物的运行规律。 即世界上的爱和恨,其实本身就是责任的一种体现。 不再那么天真的相信——周围的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从鸡舍翻出,他没有直奔厕所……旱厕的味道太大,索性直接在院子里面解决了,算是帮忙施肥。 等到打理乾净,陆巢往回走时,突然心中涌现了个想法,他趴在窗户外,往臥室里面猛瞧,打算试试能不能正巧看到宋班长的睡顏。 少年把脸贴到了玻璃上,轻轻哈出一口气让玻璃染上白雾,然后又用手擦掉。 接著凑上去,一只眼睛努力向內部张望,寻觅著。 直到…… 他瞧见少女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对面,她似乎也因陆巢的起身而醒了过来,现在正趴在窗边等他,不时也隔著玻璃窗向外看。 而两人扶著窗户的手掌正巧按在了同一位置,因隔著层玻璃,入手处冰冰凉凉,却又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屋子里面,蜡烛的微弱灯光穿透了阻隔,倒映出片片彩色亮点。 两人都有种正捧著一枚水晶球的感觉,只不过,其中倒映的是对方那张彆扭的脸。 “……” 陆巢有些沉默。 他想到了宋班长的那位父亲……对方之前离开时,在少女的视角中,会不会也和自己刚才的动作一样呢? 可至少,如今自己真的回到了少女的身边。 想了想后,陆巢侧了头,做了个手势,既然都睡不著的话,就邀请对方到屋子外面坐坐。 两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丝丝凉风吹来,树枝也摇曳的沙沙响,远处,还有不知道哪只虫子叫出声来。 从这里能望到吴老太家,他们家的后院正晾著玉米,只是到了夜晚,用於晾晒的毯子已大半捲起。 宋班长托著腮,没什么表现,而陆巢则用手捂著脸。 他想到一件事,自己刚才跟鸡说话,没控制好音量,恐怕已经被人家给全部听见了,有点丟脸。 这种尷尬的气氛没持续太久,他们不知不觉开始望著那明显有些暗淡的天空,聊起话来。 “相比前两天,今天的天色更差了。”宋梓先开口道,“有下雨的跡象。” “毕竟秋天了嘛,下著下著就要变成雪了。”陆巢说,“等到了冬天,你这样一眼望去,就是白茫茫一片,偶尔才会瞄到其它顏色,或是土壤,或是混在雪中的杂物……若閒暇无事,还可以去村北的池塘打打冰陀螺,堆一两个雪人,滑个冰刀……” 他对这些算是如数家珍。 “这就是时间啊,生活在时间中,就会体验到时间带给你的变化,並有机会在那短暂的范围內,赶在时间將你带走前,將这样不断变化的世界收入眼中。” “这样就算死后,也总有些能够陪伴你的风景了。” “另外,你生活在屋內时,其实倒也不用那么拘束啦,我可是把那么多玩具都分享给你了,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有什么比这还能证明彼此关係的吗?这个屋子的东西,你隨便用就好。” 在讲到这里时,陆巢语气又有点犹豫,最终选择改了口:“呃……我奶奶的就算了,至少我的那部分,可以隨便。” “好。”宋梓有点沉默,只在片刻后才回了句,“谢谢……” “有什么谢谢不谢谢的,我家就是你家,你家还是你家。”陆巢站起身来,追寻著自己的记忆,寻找著什么,“我记得有个备用钥匙。” “嗯,这个给你。”他从大门左上角,成功拔出了那把卡在缝隙里的事物,转身递出去,“要记得收好。” “没必要这样。”宋梓指间犹豫著,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然后作为感谢,她用指尖把自己的狼形嘴角翘成了月牙形状。 末了,少女罕见地开了个真玩笑。 “就算你想让我笑起来,也可以用其他办法嘛,这样直接把钥匙给我……会被你奶奶打屁股的吧?” “这怎么啦,她看见有这样漂亮的丫头找我,指不定多高兴呢。”陆巢开玩笑道。 “而且她昨天早晨也留意到你了,不也没说什么吗?” “她大概只会觉得,就算哪一天她不在了,也不用担心我未来娶老婆的事情,那时会有你照顾我。” “就像现在一样。” 说到这里,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不应该见过我奶奶嘛,我清晰记得,当时你们在院门口的道路上遇见,奶奶她拎著菜回来时,还说像你这样长得好看又学习好的丫头,未来指定有出息,接著,一进屋就让我出来找你,把你邀请到我们家吃饭。” “原本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有些难过於自己独享的那些好吃的要分享给你了,但,我现在知道原因了,她可能是一眼就看出来你家里的状况不太好。” “终归不要小看老人家的眼光。” “是,我也很感谢她哦。”当两人聊到这里时,宋梓相当沉重地点点头,她也回忆起了些事,“其实那晚,你奶奶之所以撞见我……” “是因为就在前一天,我的父亲刚刚不告而別。” “嗯,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的父母其实很爱彼此,但现实因素战胜了这份爱。” “而正因此,母亲没心情做饭,隨手塞了我点钱,让我去小卖部买吃的,我那天考试成绩也不好,就一路沿道路走,不知不觉走了很久,下意识就到了你家附近。” “毕竟前不久,你才跟我说过你家住哪嘛,结果我马上就来了,可能是我想要寻找你身上的那份幸福吧。” 这次,少女没有依靠手指,而是靠自己让嘴角微微翘起。 她用手指仔细勾勒起少年的嘴唇,短暂抹过一圈,隨即轻轻点在少年的心口。 “幸福的香味,飘出去好远呢。” “就像现在,我也闻到了。” “坏了,我是不是没刷牙就睡觉了!”陆巢越听越不对劲,“你是不是在点我,亏我还觉得难受。” “不过,幸福么……”他喃喃著,思考过后,开始聊起自己。 “我其实觉得,自己和哪种幸福都搭不上边。” “只是从小就心態好,仅此而已。” “至於在家庭关係方面,我倒是和你相反了。”陆巢嘆了口气,“我的父母都不喜欢彼此,但因为都是家里介绍的,也没办法,只能凑合著过日子……所以我母亲的离世,对於我父亲也是解脱。” “因为小时候的劳累,身体也不好,我的母亲心臟不行,每到难受的时候就喜欢给我唱摇篮曲。” “加上又喜欢生气,最终不知不觉就死得很早了。” “我猜……这也是为什么,我小时候会给陈静唱摇篮曲和讲故事,可能是我本能地感觉到……她身上有我母亲的某种特质。” ——也就是,身体问题。 事实上,陆巢其实也一直觉得,自己对宋梓的感觉也有些特別,因为对方的性格也和他那离世的母亲有点像。 “对了,你应该看过我家里那个全家福照片吧,那个木匠老人还记得么?那是我爷爷,好不好奇他为什么不在这个家里?” “当初他做成一桩木匠生意后,大半夜跑去跟人家喝酒,喝著喝著,酩酊大醉地往家走,结果半路倒在路边睡著。” “那是在冬天,等我们这群家里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冻硬了。” 看到宋班长惊讶的表情,陆巢耸耸肩。 他说:“离谱吧,但这就是现实啊,多么荒谬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就像死神的镰刀,有时候看上了你这户人家,就没来由地连续带走了好几个。” “我其实不太想回忆那个画面。” “也感谢我那副良好的心態,当时居然只觉得爷爷睡著了,毕竟,冻死的他睡得真的很安详。” “后面脑海里记得的也大都是自己和他温馨的回忆。” “不过……之所以拥有这种好心態,也可能是另外的原因。”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曾这样问过我,她说:你长大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陆巢。” “一个好人?一个坏人?” “你猜猜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陆巢面带笑意,询问著。 而这倒让宋梓感到为难了,她面带犹豫,认真想了好久,最后也只得道声:“猜不到……是好人吗?” 陆巢摇摇头:“这两个我都没选” “我记得我当时说,我想要成为一个能带来幸福的人。” “可直至看见如今的你,我才意识到,我当初想要成为的人,我已经能够做到了。” “现在只差那么一点点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姆西斯哈。” “我要正面击败祂,我要证明,我不需要变成祂的宠物,也能带给你幸福。” 宋梓望著陆巢的面庞,目光有些出神,眼角亮晶晶的,半晌后,她看向了別处。 手掌轻轻捏著自己的脸,没再说话。 而陆巢也没等对方的回答,他只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在进门前,他回过身顺嘴一问:“你想要看星星吗?宋班长。” “咳咳,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机会去宇宙呢?你会感到害怕吗?” 第62章 垃圾场 “嘟——嘟——” 清晨,回到炕上休息的宋梓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抬头一看,便见经常赖床的陆巢这次罕见地早早起来,甚至比自己都早。 少年正趴在桌子边,手抬著话筒,在她看过来时,还做出个“请小声点”的姿势,好像是掐著时间跟谁打起了电话。 片刻后,电话那边终於接通了。 “谁?” 那是个有点昏昏沉沉的老迈声音,像昨晚喝酒喝醉了,刚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的。 陆巢深吸一口气,同样拋出个疑问句来:“郑爷爷?” “哎,二宝啊……” 那边听到熟悉的动静,郑老爷子一下就认出这是谁,顿时精神了点,话里也有中气了。 “我这两天是去朋友家做客了,是有什么事吗?娃子你怎么突然想著来电话了。” “我这两天听说,你奶奶去县里医院看病了,需不需要我去你那儿帮衬著点,做点饭什么的?都乡里乡亲,有麻烦儘管开口,二宝你也別觉得过意不去,互相搭把手嘛……” 陆巢赶忙打断对方,老人家就这点不好,一旦担心你,光是各种提醒的话就不知要持续多久。 “郑爷爷,我是想找那个卖卫星盒子的小哥。” 藉口陆巢都想好了,他向郑老爷子表示:他家也想买卫星盒子,但是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对方了,希望郑老爷子能帮忙联繫联繫,但不要透露姓名,毕竟他是学生,还是悄悄背著奶奶买的,暴露出来不好,希望能定个时间和对方见面。 刚听“卫星盒子”时,郑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陆巢反覆描述那人的长相,他才“哦”了一声。 “你说小勾呀,行,我帮你联繫联繫……哦,其实也不用联繫,这小子最近应该閒出屁来了,天天在院子里逗狗玩呢,都逗魔怔了,不时还躺在院子里,跟那群小狗汪汪叫著沟通。” “我告诉你地址,你直接找他就行。” “噗。”陆巢没忍住,本来清晨口中有些干,正喝著水呢,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真的很想跟电话对面的郑老爷子说一句:有没有可能,这才是人家的母语。 而老人家似乎也被话题勾起了回忆,语气感慨起来:“我倒也认识他快十年嘍,这小娃子也是个厉害人物,遥想当年,我还没退休,在市里单位中开大车时第一次见到他,年纪轻轻,才十四五岁就敢带著货到城里闯荡,就是挺遗憾的,到处碰壁。” “后来我看他可怜,就偶尔会带著他在城市里到处试试。” “这小子也有点本事,口才不错,站在街头,一喊就是一天,可谓拖拉机掀门帘,就凭一张嘴。” “从最开始的一些电脑、电视小配件、电气设备维修,到后来的什么卫星盒子,我都看不太懂,那生意倒是越来越好。” “就是有点奇怪,他每次修出来的东西都跟全新的一样。” 就这样诉说著以前的过往,老人家最后做了个总结:“要我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有点太嫩了,明明是个小伙子,却像个小姑娘一样,戴著耳坠,还天天在脸上涂化妆品。” ——有没有可能就是小姑娘。 陆巢在心里无奈道。 但大致也分析出对方的样貌了,好像还是个假小子。 除此之外,他抓住话里的关键,追问:“全新的?” “对啊,那些换上去的零件,就跟刚从厂里生產线拿下来似的,簇新簇新,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 ——哦,那大概就是从“流水线上借的”。 陆巢搞明白了怎么回事。 之前从那本自称“旅行者”的外星人笔记里,他读到过类似的事:在廷达罗斯,甚至有嫌养花麻烦、直接把它未来开花时的模样“叼”过来的猎犬。 看起来……这群猎犬拥有某种能力,似乎能將自己拥有的东西作为锚定物,取出其某个状態时的样子。 “还有你也不用隱瞒啥。”郑老爷子大大方方地继续说,“娃子买点东西么,这叫啥事,郑爷爷给你买了,反正之前我也看过价格,不贵,我和你祖父当年关係也不错,你把我当亲爷爷就好,爷爷给孙子买东西,不要讲究这个那个。” “刘老太要是不同意,我就亲自跟她说。” 陆巢赶忙拒绝:“还是算了,我这边买就可以,而且,就算爷爷你买回来了,这东西要怎么调试呢,郑爷爷你又不会这个。” “没那人亲自讲解,我也怕我搞不懂。” 电话那边转念一想,確实是这么回事,有点无奈:“也是,唉,爷爷年龄大了,搞不明白这些新玩意,我把他家位置跟你说一声,你到时候过去提我名字就行……用不用爷爷提前给他打个招呼?” “打招呼就算了,感谢您的好意,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呢。”陆巢又强调了一句,避免老爷子做额外的事。 他觉得自己不能暴露,不然光凭前几天和那群狗子的接触所积累的经验,若是让对方有了准备,这场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 “对了,郑爷爷,您还是注意下身体为好。別再到处喝酒了。” “您也说了和我爷爷是朋友,我爷爷怎么走的,您也知道。” 隨即两边又寒暄了几句,仔细问清了地址,这才掛了电话。 “咣当。” 外屋先是传出热水被灌入暖壶的滋滋响动,隨即门扉被拉开,呼呼冷风吹进,伴隨著已经灌满的暖壶的落地声。 接著,不远处又传出几双碗筷放到桌上的动静。 光听这一连串步骤,陆巢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奶奶回来了。 “所以,问出来那人住的地方啦?” 宋梓端起盛好的半碗白粥,轻轻吹了吹气,將上面飘飞的白雾散尽,才递给刚打完电话的陆巢。 她刚刚在忙,即便那双白里透红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也没听到太多对话內容。 “谢谢。” 陆巢感谢完后將之接过,美美吃上了一口,才继续道:“对,已经问出来了,不过说起来,今早我还嚇了一跳,差点儿拎起书包,穿上衣服就要去上学,幸好看到旁边的你,要不这时候估摸已经上车了。” “呲溜。” 粥很好喝,似乎放了冰糖一起煮的。 除了它外,加上奶奶之前做的甜蒜,配合著包装火腿肠,便也是套很好的早餐。 重生前,自从工作以来,他就戒掉了吃早饭这种坏毛病,故而算是很长时间都不见到这种白粥,尤其是热腾腾的。 这样想著,他又抿了口。 ……如果还是大人的时候,陆巢可能不会觉得这个这么好喝,但现在是以前的身体嘛,他就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 目光低垂,瞧著碗沿之际,他不时还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经过昨晚的夜谈,宋班长看起来確实放开了,將这里也当做了自己的家,做起饭来,用料也都隨意不少。 只见,少女搬了张塑料凳子坐在桌子对面,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我额外备了一些,又刚给炉子里添些小柴,慢慢闷著。” “若是你奶奶回来,直接打开锅就能吃。” 只不过,她喝粥的样子没办法像陆巢这样斯斯文文,只能將粥像是流食一样,一口气倒进狼吻中,隨后面庞被热得发烫,冒出了蒸汽一样飘出白烟,半晌才恢復过来。 也是被口中喷火给烫习惯了,这一大碗都不算事。 难受个几分钟,恢復能力就能让伤口癒合。 “对了。” 姑且算是为这早餐提供几分趣味性,陆巢打算做个小谜题:“我举个假设,要是刚才我这电话还是没办法打通,甚至今天一天都没办法联繫到,我们该怎么办?到时候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肯定还要定个大概的搜索区域和方向。” “你要不要猜猜对方住在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隨便讲一个。” “唔。”宋梓稍稍感了些兴趣,露出沉思的样子后回道:“东边?” “……” 陆巢面露惊讶:“为什么这么讲?” “大前天你跟我讲过,当时你遇见郑老爷子的位置,就在你家附近,按理来说,那么大把的年纪,背著那么多东西……小狗的话,总不至於会到处乱逛,肯定是优先把东西送到再说。” 宋班长的思路很清晰,思考时,她那白皙的手指还不忘扒开几瓣甜蒜,塞入陆巢口中。 “所以,我想应该是在东边。” “唉,对了。” 陆巢揭晓答案:“还记得我们大前天晚上被姆西斯哈肘击时,一度逃往山上的路线吗?对方就住这条路线上,而且,就在临近山区的村子外围。” “这样,为什么姆西斯哈能够迅速確认周海涛別墅的位置,也就有说法了,明显是对方告知的……” “老实说,刚才听到这个消息后我都想笑,那天周海涛站在窗口,吹牛逼向我们介绍著那个窗户能纵观大半八家台村,可以轻易知晓很多动向。” “结果在凝视深渊的时候,也被深渊给凝视了。” “好啦,咕嚕,早饭也吃完了,我这边也该赶车出发,儘早忙完,我就儘早回来。” 起身离別前,少年用指尖颳了刮宋梓的鼻尖。 “到时候,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会一会那个姓勾的年轻人,嘖……姓勾。” …… 当陆巢赶著早车,千里迢迢来到俊宏镇上,先抽空去了趟学校,用火箭吸管溜进无人的校园里,扛著自己的自行车出来。 最后又骑著它,这才来到了李大小姐家的垃圾场。 整座垃圾场周围粗略地围著一圈圈铁丝网,建有围墙,但不高,部分地方甚至坍塌了,粗略的用什么东西在后面堵著。 当他小心翼翼来到大门前,轻轻往前一推,意识到能动,才鬆了口气。 確实留了院门……儘管他有別的办法进去,但毕竟是朋友家,能不擅闯,还是不擅闯比较好。 当他推门走进去。 隨著耳边传来铁锈的崩碎声,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座座垃圾山,堆得好高好高。 零散的旧衣服,楼梯的碎块、扶手,只剩下半截的摩托车,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大铁门……还有“危险,请勿靠近”的告示牌。 在垃圾山各处掛著从哪里飘来的氢气球,像是被从孩童手中放走后,就自觉地来到了这片遗弃之地。 而杂草则在这片遗蹟之地肆意生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没过了脚踝。 陆巢漫步过几辆暂时停工的拖拉机,目光在这些事物中频繁流转。 如果千禧年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场,那么他所代表的所有东西便都在这里了,对於这个他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来说是恐怖的,因为它代表著过往,代表著死亡。 它同时又是迷人的,因为过往,往往含有情愫。 “光是这么大的院子,占地面积这么庞大,都算是一把钱了吧。” 陆巢忍不住感嘆著。 在他很小的时候还老被用再不努力学习,长大后就去掏垃圾之类的说法嚇到过,但是真正等到长大之后才意识到,这哪是坏事儿啊,这么大的垃圾场,运转好,在这样一个逐渐讲究废品回收的年头,可是能发大財的。 依靠垃圾发家这种情况,无论中外都有,算是时代赋予的一条表面不那么体面的发財暗道。 只是这地方有的路口很窄,为了避免踩到什么钉子,他往里面走也不容易,不时还有几张掛著的薄纱床单,隨风飘扬,拦住了去路,晃得阳光也忽明忽暗。 偶尔还会吹来几张价目表,那都是些超市的宣传单……价格也让陆巢颇感咂舌。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路边居然写了一张张牌子 【陆巢,请走这边哦】 旁边还附上个小箭头,像是在搞小情趣一样。 他沿著牌子在垃圾山中环绕,直至在这大院子的角落找到了停著的……一节巨大的绿皮火车车厢。 是的,火车车厢,陆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標誌性的绿色涂漆,一扇扇白色的窗户,甚至还有窗户上下横贯而过的两道黄色线条。 若不是那漆皮剥落得有些斑斑驳驳,像老人脸上褪了色的皱纹,车窗外还蒙著层薄灰。 陆巢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火车站。 而那路牌也一直延伸到车厢旁的一处入口,这里架著套扶手梯子,踩著它就可以来到那略高的车门处。 而拉近了距离后,他才发现车窗居然不是蒙著灰,而是內部拉起了灰濛濛的窗帘,用来隔绝现在正占据天空的太阳,临近的地方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迁过来的电线,直通车厢內,至於门前的顶部,更是加装了空调外机才会有的白箱子。 陆巢先是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少女的一声“请进啦”后,才將之打开。 首先入耳的是一阵电视gg声。 “小朋友,你知道什么电器可以让房间变凉快吗?” “a电视机,b空调,c洗衣机……” 第63章 秘密基地与修復材料 陆巢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台在这个时代堪称先进的电视。 ……等离子电视。 它那相比起其它电视而言,大得多的屏幕,相对轻薄的机身,无一不彰显著不菲的价格。 这可不好搞,少说要个十几万吧……何况底下还专门配套了evd播放器。 看得少年颇为咂舌。 要知道这个时期,国內大都使用的还是显像管电视,最多从黑白进化成了彩色,等离子和液晶两款技术间的世纪大战也还未开始,价格战和技术进步尚未开头,平头老百姓暂时可消费不起这么先进的事物。 “早上好。” 无论情况如何,陆巢决定先打个招呼。 此时,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档问答gg。 “咔嚓。” 一位扎著麻花辫、髮丝间別满星星发卡的少女坐在电视前,脸上架著眼镜,嘴里嚼著薯片,另一只手像转指尖陀螺似地把玩著一把小巧的手枪,神情有些无聊。 她今天没穿那身又呆又笨的蓝白色校服,而是套了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裙,露出一对白皙圆润的肩头,裙摆带著鏤空花纹,轻便得跟睡衣没什么两样。 脚上那双鞋造型颇为奇特,印著长翅膀的彩色小马,有点像动画片《彩虹小马》里的角色——也就是后来很有名的“小马宝莉”。不过此时的画风还比较写实,不如后来那么可爱。 尤其是当其转头看来时,更像是刚从故事中走出来的,古灵精怪的小妖精。 同时,这场面也让陆巢生出股错觉:自己就像被贵夫人邀请到家族庄园修空调,修水管的工人一样,要是手上再拎个工具箱,肩膀上扛著手扶梯,就更像了。 车厢內点著隨时都能让人闭眼睡过去的柔和灯光,空调呜呜吹拂冷气,降低了正午的温度,让人感到无比舒適。 前排依稀能看见木製座椅,椅背上留著模糊的划痕,不知是哪位旅人当年隨手刻下的印记。后半截座位已被清空,地上铺著光洁的木板,整片区域塞满了沙发、橱柜,还有一张会议桌规格的红色长木桌,表面涂了红蜡。 车厢內壁贴著墙纸,上面绘有一幅巨大的恐龙剪影。 其余角落则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猫狗玩偶,看起来都是崭新的。 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车厢顶部掛著的那台投影仪,而其正对的地方,隨时可以拉下一块大幕布。 离这玩意出现在学校教室里,至少还有个几年的时光,但李家君这里已经可以用上了。 看清车內布置后,陆巢强忍住咚咚直跳的心臟——这里简直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秘密基地。 哪个男孩子不想有个这样的地方?一旦放学后就能直接跑过来,住个十天半个月,乐不思蜀。 至於这里的设计主题……猫狗与恐龙,让他想起了昨天的那场占卜,难道,李嘉君昨天的邀请是因为这个? 少年根据对方的性格推测,可能是装修期间突然没了灵感,所以才在校园內搞那么大阵仗。 而且,这才不到一天,就根据占卜內容將车厢的內饰铺好了…… 李嘉君將小手枪在掌心转了一圈,“啪”地按在桌上,看看电视gg,又看看少年,笑著问道:“陆巢,你来的正好,来帮我回答个问题~” “……?”被她这么一打岔,陆巢找回了几分以往熟悉的感觉。他走到近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指著电视说:“不是,就这种问题,你还用问我?” “人家学习成绩不好嘛~” 少女摆出一副可怜相,“大哥哥,帮帮我啦。” ——不好个鬼。 陆巢听得一阵恶寒,连空调都仿佛冷了几度。 谁不知道李嘉君的学习成绩在她们班是断崖式的第一,即便放到整个年级,也就只有宋梓能够压过一头。 到后来宋班长被人贩子拐走,面前的这个少女,更是变成了整个年级当之无愧的霸主。 而且,李嘉君的父母在阿美利卡做的生意很大,只要她愿意去国外留学,凭推荐信保送进那些名校绝非难事。 到时候完全可以拿上大把的学歷回来,结交一大片的关係网,变成遇见事情只需打打电话就能解决的大人物。 和歷史老师儿子那边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反正,陆巢是觉得歷史老师那样天天苦哈哈攒钱,还不如多在学校攀攀李大小姐的关係,多討好討好人家。 这不比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留学渠道好上千百倍。 “反正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太傻了,” 陆巢拒绝道。 “试试嘛,反正电话费我包啦。” 李嘉君把茶几上的电话往他那边推推,满脸期待。 有这句保障,陆巢才闷著张脸拨去了电话。 ……即便他很清楚,这就是诈骗。 眼见gg里还在循环播放著那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主持人也没有收到什么来电,结果他这边明明打出了电话,却半天连线不上,好不容易连线上了,对面却传出来机器音:“您正在排队中,请耐心等待,等待期间,请不要掛断电话。” 然后又等了五六分钟,无论陆巢怎么朝里面说话,都没有回音,仅剩下连续不断的嘟嘟声。 直到那机器声再度传来,问的问题却和电视上的不一样。 “西游记中,唐僧的二徒弟是谁呢?” “猪八戒请按1,沙和尚请按2,如来佛祖请按3。” 陆巢整张脸憋得受不了,顺手从李嘉君递来的薯片袋中取出一片咬下,压压惊。 隨著颅腔中的嘎嘣声,他按下了一號键。 那个机器女声再度传来:“恭喜您答对了,请回答下个问题。” “海绵宝宝里面,会做蟹黄堡的是谁呢?” “章鱼哥请按1,蟹老板请按2,海绵宝宝请按3。” “……” 什么鬼?不是答对一个问题就给礼物吗?哦,好像电视上確实没说,而且,电话里问的问题都不是电视上的,也没办法告欺诈。 陆巢皱起眉头,又按下按键。 就这样反反覆覆,机器人不断问问题,陆巢不断按按键,到后面甚至对方都没说完,陆巢已经把按键按下去了。 而少女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电视。 此时电视里,主持人在接听各种“托”的来电。面对如此弱智的问题,居然一个个都答不对。 首先是男孩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我觉得是a,电视机吧?” “真的很可惜,您答错了。”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著,“就差那么一点,感谢您的来电,就算没有回答正確,这边也会有小礼品送给您,是一张50元的话费充值卡,请注意接收。” “欢迎大家继续回答问题,还有诸多礼品等著大家。” 接著电视屏幕上开始不断闪烁出各种图片。 分別是托马斯小火车,大黄蜂变形金刚大礼包,芭比娃娃和遥控汽车…… 全都是小孩子只要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事物。 很快又有一通电话打到了主持人那边,就像是在排列组合一样,下一个人回答了c,觉得是洗衣机可以让房间变凉快…… 毫无疑问又错了。 时间不断流逝,倒计时也越来越近。 又来了个女孩,用清朗的声音说她不信邪,她选c。 “噗呲——”李嘉君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红温了的陆巢,没忍住笑。 不过就在这时,电视却突然像是失真了一样,屏幕开始飘起些雪花,纹理胡乱移动著,好似变成了一张正向外观察的人脸……又似哪家的熊孩子刚刚在电视上贴了大量磁铁,以至於偶尔还会闪过黑色竖条。 少女稍稍皱了皱眉头后,拿起遥控器,换到了另一个电视台。 毫无疑问,也在播放gg。 “沟通无极限,情义两相知,倾听世界的声音,康佳移动科技……” “我们现在用大宝洗面奶,用大宝洗面奶真是越洗越好看了,人生岁月,百姓情怀,大宝美容洗面奶……” “让头屑烦恼像花瓣一样……” 数个gg结束后,少女旁边的陆巢终於答完了所有问题,然而,对面那机器声却突然说了句:“请您挑选一个您喜欢的幸运数字,我这边会为您……” “去你的吧。”都问了二三十个问题,陆巢火气已经达到了极限,眼见最后居然还搞幸运抽奖那一套,便朝对面骂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对哟,这电话费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估摸著少说几百块钱出去了,而这电话居然还没欠费。 “你觉得,电视台为什么没有禁止这种gg呢?这和诈骗也差不多吧。” 李嘉君打趣道。 “按理来说,电视台这种地方,审查不是该更严格吗?” “当然是因为赚的钱太多了。”陆巢回答说,“央视还没出现这种情况,可其它地方台缺钱嘛……就是骗小孩子的钱,真缺德啊。” 后世对各类作品审查严格,恐怕也与这一时期的过度放飞自我有关,实在让上面看不下去了。 “其实我以前也打过,只是当时心臟跳得厉害,好不容易回答完问题,结果什么后续都没有……我后面居然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问题,是我没在电话里说我的家庭住址,才导致礼品没有送到我家。” “唔……” 李嘉君原本活泼的神情似乎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其低头想了想,突然出声道:“没关係!我知道你答对了就行,就算电视台不送你礼物,我送。” “这是你应得的,电视台给不起,他们戏弄你,逗你玩,但我可以给你。” “也算圆了你的梦啦。” 她將双手打开,鼻尖嗅嗅微凉的空气,雪白的皓腕在头顶轻盈地掠过一圈,隨即指尖向下指向了陆巢:“喜欢这里嘛?这里送给你了,怎么样?” “噗。” 陆巢被这话当场搞懵了,他看了眼这片几乎可以称得上相当奢华的地方。 又瞧瞧自己穿的一身为方便掏垃圾,已经穿出破口、隨时可能丟掉的外衣。 顿时感觉自己像变成了宝马车上的小姑娘,旁边的总裁在完事后,隨便丟来了劳斯莱斯钥匙。 “……” “……太贵重了。” 可陆巢还是摇摇头,如果这是周海涛送的,他就大大方方接受了,但对於身边的朋友……他不想对方破费。 即便他清楚,这对於对方而言,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可这是陆巢的生活態度。 人情债,最难还。 “那……那就算啦,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聊过,你之前在八家台的那个用荒废菜棚搭起来的秘密基地,由於被其他孩子发现了的缘故,已经换了主人,用不了啦……”少女拿起桌子上的一把钥匙, “这样的话,平常如果家里有大人,你们应该连个互相聚一聚的地方都没有了吧。” “那么,这里就暂时借给你们?” 这次陆巢没拒绝,他想到这里僻静的位置,確实没哪里比这更好了。 况且,眼下整个八家台几乎都在周海涛的监视范围內,能有一个新的地点供他们四人小组开会、集合、筹划行动,实在再好不过。 陆巢接过那把钥匙。 “每次用过后,我们会努力打扫好。”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白占便宜。 “等以后有机会,我也会付租金。” 说来也是有趣。 似乎,彼此交换钥匙已经变成了某种特殊的仪式,陆巢发现自己送出去的钥匙越来越多,得到的钥匙也越来越多 那么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一台废电脑,一块电视屏幕,卡带盒,游戏机手柄,以及……” 陆巢把自己这次的需求清单交给了面前的少女。 “又搞你的那些手工艺品啦?”李嘉君扫过一眼,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惊讶。 “这里东西在外面確实不太好找啦。” “让我想想带你去哪……” 幸好,李嘉君对垃圾山大都堆著哪些东西,了如指掌。 轻而易举地就给陆巢指明了方向。 看著对方在前方带路时那游刃有余的样子,陆巢也忍不住在心里念上一句,对方这天分,以后不当商人真是可惜了。 正在他这样想著时,李嘉君先开了口:“明天要不要去市里?” “明天再说吧,我最近可能还有点事要忙。”陆巢应道。 两人离了火车车厢,就近找到了存放金属零件的垃圾堆。 李嘉君也不在意身上那件吊带裙被弄脏,大大方方和陆巢一同忙著。 “这个怎么样,前几天刚收的空调,看起来没用太久,里面的零件应该都是好的,你自己看著拆点拿回去吧。” 第64章 拜访 陆巢点点头,他自小跟爷爷学了点木匠手艺,自认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点小天赋,俗话说“一通百通”,会弄木头,拆零件修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 要不,小时候也不至於搞出那么多逆天的手工艺品。 他將空调拆完,隨手搬下来一台电脑,看著外观还算完好,便拿起撬棍继续拆卸。 里面的硬体构成,倒和后世差別不大。 否则,未来也不至於有那么多技术哥,搞什么把老式大屁股电脑改成现代电脑配置之类的花活了。 “你要的游戏机手柄,喏,我找到了。” 少女灰头土脸地在垃圾缝隙中拽出两个红盒子,上面按钮有些鬆动,表面也存在不少刮痕,更重要的,是用於连接的线也断了。 这样的东西就算修好,也撑不了多久。 幸好秘密道具不挑食,多差的东西,只要不是烂成碎块,陆巢都能想办法。 最后,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李嘉君甚至把垃圾场的一辆小推车借给了他。 “你爷爷不会说什么吗?”陆巢看著手里的东西,有点为对方担心。 “不会,反正大不了呢~就从我的零花钱里抽一点,买这么点小东西还是轻轻鬆鬆。” 李嘉君无所谓地拍了拍身上灰尘,眼下那件衣服已经被染上了大团油渍,一条条勾勒而过,衬托得她好似变成了只小斑马,不时抬起落下的鞋子,则是斑马正在尥蹶子。 而陆巢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朦朧的灰色与外衣本身的黑色交织在一起,也好似变成无家可归的狸花猫,脏兮兮的。 见少女这么说,他便也放下心,抵著小推车继续向外面走,在半路时又把自己那辆自行车一同装了上去。 不过,单纯靠双脚回小镇还真有些麻烦,运用道具的力量又太浪费,他想著待会还是得想办法在镇子上打个车。 “……” 而在即將走到垃圾场院门口时,陆巢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个相当微弱的声音。 “对了,陆巢,你还当我是朋友对吧?” “?” 陆巢对李嘉君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奇怪,他回过头,看著那正俏生生立在原地的少女。 不知是错觉,还是日头的变化,从这视角看,少女身后似有大量的阴影正在蠕动。 “为何这么讲?老实说,有你这么个有钱的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吧?” 陆巢笑著回道。 而少女没应答这个反问,而是继续说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当我是朋友对吗?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模样,就算变得面目全非,学坏,你都会来找我的?” “……肯定啊。”陆巢没犹豫,他回身摆了摆手,才继续往前走,“就算你以后变成了吃人肉喝人血的大资本家,我也会把你拉回来的,然后——再狠狠给你一拳?” “欸,不至於啦。” 少女鼓著腮帮子,抗议道。 “这就太过分了吧?!在这世界,你说的那种大资本家有那么一大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呀?”_(′□`”∠)_ “就我知道的,在阿美利卡那边就有个叫爱泼什么,刚建立了个风景漂亮的岛屿,最近说是装修好了,还想邀请我爸妈上去做客,也是他们觉得这人不像什么好人,才没去。” 她又用手比了个量很大的手势:“你想想,一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傢伙,建立了那么个度假胜地,去那的人还那么多,你想想看,其中又有几个是好人呢?”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陆巢挑挑眉头,很认真地做了回应。 李嘉君也笑了。 “那请拿好这个。” “路上注意安全。” 她递来了那把小手枪,外观像是把左轮,但陆巢认出来了,那是“砸炮枪”,小时候常玩的一种玩具,原理是利用机械撞击引燃含微量火药的纸炮,產生响声和烟雾,不属於真正的枪枝。 陆巢接下了它,又婉拒了对方一起吃午饭的提议,正式告別。 他先是顺利地找到了辆同样要回八家台的电动三轮,將这大大小小的东西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搬上了车斗。 这才终於赶在下午到来前,回到了家。 可刚一下车,把这堆东西搬到路边,他踮起脚向院子里望了下后,就顿时打了个冷颤。 因为自己家烟囱飘出的烟有点大了,不像宋班长升的火,何况在早晨离开前,他们已经约好,到时隨便吃点锅里闷著的粥和咸菜就行,能赶早出发,根本犯不上做饭。 而现在出意外,怎么想都是有了特殊情况。 陆巢躡手躡脚从围墙翻进去,先绕到后院,再从后院窗户向厨房里望,却……看到了对他而言相当惊悚的一幕。 只见刘老太已经回来,发白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团,又用皮绳扎住,穿著那身花棉袄,正在指导旁边的宋梓怎么切菜能更快,怎么样不容易伤到手。 脸上戴著围巾的少女点点头,在老人家演示结束后,又亲自上手试了试。 效果还不错。 “……” 少年心臟咯噔一下,几乎骤停。 这下,陆巢也没了主意。 这场面怎么瞧怎么不对。 直到他看见刘老太去水缸中打水背身的功夫,凑到近前,轻轻敲下窗户,引起了宋班长的注意。 宋梓听到后,看见是陆巢,也没有动声色,而是配合手势,朝外递来一个“放心进来,已经没有问题了”的眼神。 陆巢这才將信將疑地重新回到门口,像往常般推开院门,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搬进院子。 结果也確实如宋班长所说,即便不知道她和刘老太谈了些什么,但陆巢確实没遭到奶奶盘问,这就足够了。 能够安安心心吃个午饭。 不过,局势也让陆巢有点没看懂,当几人坐在桌子周围时,宋班长有时候会和刘老太聊些他听不懂的內容,主要集中在刘老太以前是怎么养那么多孩子的,如何培养和进行教育。 以及,陆巢母亲离世后刘老太怎么带的陆巢,想吸取相关经验。 听得少年头皮发麻。 让他只得快快把口中的饭菜咽完。 “刘奶奶,刚刚听您说,您以前过的日子不算多么好,可是明明家里那么穷,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呢?”宋梓比较关注这方面的问题。 “年代已经不一样啦。” 刘老太用红抹布擦擦头上的汗,感慨道:“咱那个时候啊,有口饭吃、不饿死就行,等到孩子长大了,就能帮家里乾乾农活。” “人丁兴旺啥的,不是句空话,乡下啊,人际关係看得重,家里没有个把人在,没一两个壮劳力,你去外面说话都没底气。” “更何况那时候病也多啊,要是生的少了,一场大病过去,孩子很容易就夭折完了。” “至於学习和教育,村里人大多数是想著小学上完之后,基本上能认字了,就不用再上了。” “不过,带小二……小陆巢时,情况又不一样了,你得考虑吃喝玩乐,得想著为啥別的孩子都有的,自家娃子凭什么没有,得想著別把娃子养自卑了,天天担忧这担忧那。” 听到刘老太对“二宝”这个词还没说完就改了口,陆巢这才鬆了口气,提起来的心臟再次放回肚里。 他想到了姆西斯哈的那群猎犬,之所以生的那么多,会不会也有奶奶所说的原因呢?毕竟,他听说过箱庭战爭。 能被称得上战爭的,状况一定很惨烈吧?死亡率高,生存环境估计也会比较恶劣。 “原来是这样。” 宋梓的眼帘微微垂下,接著开始问起了其它事,主要集中在陆巢家庭方面,有哪些亲戚,又如何相处之类。 眼见著对话还有继续的倾向,陆巢只得將最后的饭咽进肚里,才赶忙像几年前陈静和侯志云还在村里时一样,拉著旁边的宋梓,藉口一起出去玩,才总算是结束了。 当两人走在街上,向后山方向漫步,根据之前郑老爷子给予的地址寻找时。 陆巢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身边的少女询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奶奶她一直都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一直秉承著不是自家人,不进自家门的想法,无论在外面如何玩闹,都不允许隨便带人回家住。” “更別说让外人进厨房了。” “保密哦。”宋班长用手扒著自己的围巾,將围巾下面的狼吻比出了微笑的外形。 “告诉我唄。”少年一脸狐疑,看来看去,但少女却只躲著他的目光,弄得少年也没了办法。 ……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娃哈哈吗?” 陆巢將手里的瓶子递给旁边的少女,让对方也看一眼。 此时,两人位於八家台村东侧外围林地的一处拐角,这里的地势要高些,需要不断向上走,附近的房屋也相对稀薄些,围墙没有连在一起,已经到了每往前走一段,才会看到一两户人家的程度。 但终归没有之前周大爷那里那么荒凉,就是有些房屋暂时没人住,也打扫得整整齐齐。 林子里还有些年龄不一的孩子在玩,高喊著:“老狼,老狼几点了?” 陆巢甚至瞧见几个孩子手里提著塑胶袋子,里面装满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互相聊著不想回去吃午饭的事,商量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一起享受塑胶袋中真正的大餐。 其中也有家里管得比较严的,在被叫回家时相当不舍,希望这顿大餐到时候能给他留点,並说上一句:“我吃完饭,就回来找你们玩”的话,便埋头撤离了。 这一切都让陆巢有些怀念,自己以前也是他们的一员,只是他如今有更伟大的事业要做。 不过,陆巢不觉得手里的这一把娃哈哈瓶是那群孩子喝完掉下来的,只可能和那个卖卫星盒子的年轻人有关……这附近就是对方家。 有点可惜,娃哈哈的“再来一瓶”要等到09年才会推出,现在还是太早了点。 要不这么一大堆,搞不好里面能翻到几个中奖的。 遥想其推出的时候,陆巢记得自己已经上了大学,专门为这个,天天喝营养快线。 可惜后来活动取消了,听说原因是造假的太多。 “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刚养了些小狗,那么这些奶应该是餵给小狗吃的吧?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宋梓思考了下,回答道,“它也有个名字叫ad钙,说是可以补充营养。” 陆巢觉得这也有道理。 毕竟,乡下人餵狗,哪有那么多讲究。 基本上就是自己吃什么,狗子就吃什么。 这个时期,要给狗吃狗粮才健康的风气,也还没推行起来。 尤其是当时他看到的那个框子里都是些大黄,抗造的很,也就巧克力不能喂,其他的就算餵进有毒的食材,成熟的大黄也都会自己跑出去找药草吃。 到时候说不定人吃出问题了,狗都没事呢。 “不过还是小心些吧,希望对方並非为了养些打手才这样,之前从你口中得知了【万能融合机】的效果后,我其实就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是有別的什么目的,才收养它们。”宋梓最后说道,“比如是想要將它们转化为某种怪物?” 而不远处,外观相当简朴的房屋正立在那,用的是老旧的土砖,院子是用著一脚就可以跨过去的木头隨意围起来的,土地荒著,里面什么都没种。 除此之外的布置相当整洁,只散堆著些重物,其上存放水桶、折凳之类的零碎物件,整体有些老旧。 ……就像,一处註定会被所有人拋在记忆角落的地方。 陆巢还隱约瞥到了那天在青泥桥商业街时,他在那年轻人身边见到的摩托和赛车头盔,摆在院子里。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汪汪——” 两人刚进院子时,先听到了一阵阵奶气奶气的叫声,接著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见到了那个梳著跟宋班长有些相似的,黑色短髮的年轻人趴在地上陪小狗们玩,小狗们玩的很开心,疯狂地用小舌头舔著年轻人的脸。 “……” 而那年轻人也听到了动静,仰起头后,正巧看到走进来的陆巢和宋梓,表情僵住,停在那里。 场面微微有些尷尬。 隨即默默地起了身,推开那扇贴著福字和对联的门,走进屋子,半晌都没有动静再传出来。 直到陆巢和宋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著要不要走进屋里时,却只见那个年轻人已经给自己脑袋上戴了个头盔,挡住已经发红的面容,推开老旧的木门走了出来。 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双手交叠在身前,相当靦腆地一屁股坐在石头凳子上。 直到片刻后,她重新酝酿起语言,才轻轻出声道:“你们好。” 意外的,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个假小子此时显得有些英姿颯爽了,没刚刚那样呆萌可爱。 毕竟这本质上就是父母到孩子家来做客,结果已经长大的孩子吊儿郎当的在折腾,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样子,又被父母看到了这份不正经…… 第65章 敌人?朋友?与鸽舍秘闻 (有点卡文,本章还在草稿阶段,正在进行微调,请2点以后再观看,会获得更好的阅读体验) 要直接开打吗? 陆巢有点犹豫,今时不同往日,他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力量,目前为止製作出的所有道具也都在书包里。 可谓全副武装。 就算此时陈静不在身边,他依旧不虚对方……嗯,直到理智黑斑消耗完前。 可对面实在太过礼貌了! 和其目前所积累的,只要遇见猎犬就要打生打死的印象,严重不贴合。 搞得他和宋梓两人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 对视一眼后,宋梓拉著陆巢在石桌旁坐下。 根据已有情报,对方既然已进入这种閒坐的状態,就说明计划已完成,此时即便杀死它也没意义——况且,它本就不会真正死亡,若將其逼回廷达罗斯,反而更麻烦。 不如试试看能不能问到什么情报。 “年轻的父亲母亲,你们还是別找我了,我退休了。” 那头盔下传来闷闷的动静。 “……” 陆巢听著总觉得彆扭。 自己还没从事工作呢,自己的孩子先退休了?而且,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怎么有点像已经进入教育局的孩子,看到自家父母帮邻里乡亲家的孩子来走后门时,所展露出来的无奈表情。 “你有名字吗?” 陆巢询问道。 “母亲没有给我取过,但是我在人类世界生活的过程中,別人都叫我勾依。”年轻人稍加思考后,如此回应。 勾依……狗一。 是指第一只诞生的廷达罗斯猎犬吗? “那个,来的比较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 宋梓將手里提著的一堆塑胶袋放到石桌上。 那是刚才路上时从小卖部买的,待袋子被风吹开后,里面竟也是一板ad钙奶,和对方餵小狗的“食物”撞了个正著。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不过,既然你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了,能不能给我们透露点消息?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对方思索片刻,郑重答道: “按理讲我什么都不该说,毕竟你们又杀不死我,我最多是会回到母亲身边。” “但我有了些其他想法,我可以跟你们讲些事情。” 这位假小子答得直白。 陆巢和宋梓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各自的猜测。 ——对方之所以还待在这么一个容易被他们打探到的地方,肯定有原因。 也就是,在专门等他们两个。 “嗯,你有任何打算,都可以跟我们说。”宋梓接话,先定下这场会面的调子。 “我知道你们的境遇,通过种种渠道,你们对我的母亲应该已经有些了解了,可对於那个隱藏在幕后的周海涛,则没掌握多少情报来源,对吗?” 对方如此说道。 “对。” 陆巢切入正题:“我们这次前来,只想知道你手里有没有和周海涛相关的消息,我不求你能帮助我们对抗你的母亲,我们知道这不可能。” “但周海涛,你一定足够了解。” “毕竟连他的別墅位置和防御漏洞都是你透露给姆西斯哈的,以那傢伙的小心程度,你们能袭击成功,暂时打断他对八家台动向的掌控,恐怕功劳也在你身上。” 面对这句话,年轻人表现的很淡然,好似早就料到了般:“我可以跟你们讲,不过,我首先要明白,你们目前到底知晓了多少?” 陆巢在心中快速总结好当下获得的所有信息片段,並且,颇为大胆的將之组合在一起。 “周海涛原本是个外星人,在二十年前,其乘坐的飞船不知因何原因坠落在地球上,並撞塌了八家台村一户周姓家庭的房子。” “这就是那场地震的真相。” “而外星人也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便將之偽装成单纯的意外,更为方便融入观察,就通过某种办法,將自己的意识与那户家庭的男孩意识进行交换,最终取代了对方的身份。” 宋班长搞来点水,陆巢用指尖粘著它,在桌面涂涂画画,儘量將条理搂顺。 “在用这身份生活的过程中,他捡到了从二十二世纪发送而来的《廷达罗斯的猎犬·后篇》,並从中得知了诸多隱秘,以及向阿撒托斯祈祷的方式,进而获得了包括放大手电筒在內的秘密道具,拥有成为支配者的基础。” “隨即,他从阿撒托斯处,得知支配者们是何等的强大后。” “为了能够在未来上桌吃饭,他萌生了些念头,並把接下来的时间,都投注到研究成为支配者的办法上。” “而製作箱庭,就是那个办法。” “就此,他开始悄无声息收集一些孩子,並通过那种白色丸子类型的秘密道具,將之控制驯服,转化为自己备用的躯体……也就是皮套【笑面人】,隨即自己控制著它们,来搭建箱庭。” “至於为什么是孩子呢?” “我想这里有些特殊原因,可能和他建设的箱庭內容有关,恐怕只有那些已经被驯服的孩子,才能建设出他想要的地方。” 陆巢想到亲眼见过的两个案例。 分別来自於刘斌,以及吴老板家的儿子。 两人都是在面临家庭压力时,抱著能够去往一个自由之地方的念头,在网络上答应了笑面人的邀请。 结果在抵达见面的地方后,却吃下白色丸子,变成了奴隶。 这也让陆巢想到了匹诺曹的故事,匹诺曹也是被诱骗著去往一个能够尽情欢乐的游乐园,结果玩著玩著就变成了一头驴,被卖去马戏团,给其他人的乐趣添砖加瓦。 旁边的宋梓有些惊讶地看向陆巢,她也没发现身边的少年,居然已经不声不响收集到这么多消息了。 “而在面临这些悲剧后,孩子的体內也会自然酝酿出理智黑斑,恐怕这也是製作箱庭的原材料。” “恐怕就在不久前,他终於有了成果,他周海涛的內在发生了变化,他见到了【伊格】,並知晓那傢伙就是他未来成为支配者后的样子……即便我不清楚模样差別为何会这么大。” “而就在內在发生变化的同一时间,他也暂时有了支配者的视野,能隱约感受到二十二世纪正在发生的事情,並观察到即將降临到这个时代,准备独断万古的姆西斯哈,这绝对是个坏消息,因为他的箱庭还没建设完毕。” “而他將要面对的,则是一个取得了箱庭战爭胜利的完全体支配者,並且,还是一个已经成果让箱庭摆脱异位面的范畴,將之与未来二十二世纪,现实中的地球融为一体的强大存在。” “因此仓促之间,只能採取一系列手段,比如尝试偷偷控制被派到过去做布置的猎犬,阻止姆西斯哈的降临,又比如利用自己的煤矿工厂,为那些有孩子的工人家庭发放“礼物”,或者,试图在姆西斯哈降临前,利用我拖延出来的时间,快速將自己的箱庭搭建完毕,让自己能够升格为支配者。” “这样,就算没办法和那位姆西斯哈的本体较量,也至少可以独立出去,带著自己箱庭暂时去流浪,寻找机会。” 戴著摩托头盔的年轻人听完少年的讲述后,点点头:“某些地方对。” “既然你已经查到周海涛是个外星人,那么,我就可以准確说说对方的外星种族究竟是什么了。” “宇宙中的大多数生物,一般会叫他们为【伟大者·伊斯】” 看到陆巢因此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假小子笑了。 “是吧,你肯定没想到周海涛居然和那两篇旅行日誌的作者属於同一个外星种族,並且,我可以告诉你,周海涛体內的那个外星人,就是日誌作者失踪的朋友。” “至於这个种族呢,她们的科技在宇宙中还算比较发达,能够进行星际旅行,並且拥有著一个相当强大的特异能力——交换意识,是的,他们可以与任何生命交换自己的意识。” “这种能力也让他们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生存策略,即在自身即將灭亡的时候,他们就会派出代表在宇宙中寻找合適的种群,当成功找到后,就会发出信號,共同使用能力,集体替换掉该种群的意识,或者寄生在该种群中,借著他们的文化和外壳,再度重生,以此来达成种群续命的目的。” “这恐怕也是你口中,他之所以能够与那周家男孩进行意识替换的原因。” “只不过,对方发现了成为支配者的办法后,恐怕是放弃了向种群发送信號的想法,改为独占成为支配者的机会。” “至於他的箱庭……在二十二世纪,在他已成为支配者的未来,名为『驯服的箱庭』,亦称【恩利路】——地底人的王国。” “一个存在於地底,以恐龙作为种族蓝本,文明与野蛮並存著的地方。” “而且,我需要纠正的一点是,製作箱庭不需要理智黑斑,那只是用来加速建设进度用的,对方的时间不够了,才会用这种歪门邪道的物质。” 陆巢想起之前与阿撒托斯小姐聊天时,对方確实提到过:通过这种特殊晶体,可以让一些未来才会达成的事情被提前实现。 用来加快箱庭的建设速度,確实也是可能的。 而之所以这东西能够给秘密道具提供能源,原理恐怕也是建立在这个的基础上。 在第一次製作空气炮的时候,陆巢就已经获得了一个信息。 他所製作出来的这些作为艺术品的东西,只有到了二十二世纪,才能发挥出他小时候设计时所想像中的效果 陆巢猜测…… 消耗黑色晶体能够暂时让秘密道具暂时抵达其在二十二世纪时的状態,不过越强大的秘密道具,这种提前实现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大。 一旦其中的黑色晶体消耗完毕,这种【加速】效果就会消失,秘密道具又会重新变为那普普通通的艺术品。 不过也因此,陆巢心中生出了新的疑惑:“勾依,你说他已经在建设箱庭,,而且在这个时代,马上就要跨越过那一步了,按描述中的內容,实力应该相当不俗吧?怎么可能会比姆西斯哈派来的化身还弱。” “我们之前和他交手过一次,很容易就將对方给击退了,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们可不要小瞧了那傢伙。” 年轻人提醒道。 “他只是不想和你撕破脸,那样都討不来好,你要记得,无论如何,那都是个支配者,而且是握著完整的三件秘密道具权柄,即將在这个时代彻底降临的支配者,” “与我们这群母亲的眷属相比,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之所以一直藏头露尾,只是怕我的母亲將更多的力量投入过来。” 陆巢对此深以为然,他想到昨天周海涛电话里提及的“大闹钟”,既然那位大闹钟能给做到在诞生前,单纯依靠位格无意识的影响,就形成一颗不可名状的红色巨星在宇宙中游荡。 周海涛自己也未必没有类似的现象。 这也是他暂时没把握击败对方,只得先谈合作的原因。 “你如今观察了他这么久,能不能找出来一些破绽。”宋梓询问道。 年轻人点点头:“当然有,你们应该记得八家台村有个相当高的鸽舍吧?” “我猜,它对那傢伙很重要。” “只是我几次尝试进入鸽舍,都没成功,那里的防护过於严密,而且存放了他的一件权柄。” “还有那群被其餵了【桃太郎驯服丸】,並加以改造的特殊鸽子,负责看守。” 原来那东西叫做桃太郎驯服丸吗? 陆巢心中一动,觉得自己想起来什么,不过还是安静下来,听对方继续说完。 “一旦我试图强闯,必定会惊动周海涛,对方对那里的看守相当强,一旦引起对方注意,首先单靠我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其次,也会导致事情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我想要给你们提供,除却接受我的母亲的爱,让世界在千禧年毁灭,以及同周海涛合作,让其有机会成为支配者外的第三条路。” “不过在此之前,请稍等。” 年轻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了那张同宋班长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中性化的面庞。 “咕咯——” 年轻人將双手指尖分別搭在嘴唇两侧,像吹口哨一样,从唇缝中流出声响。 犬吠声形成的杂音,似乎暂时阻断了从任何角度看向这个时间点的视线。 或者说如果有某种强大的存在试图关注向他们,就会被其提前发现。 “首先呢,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和我另外一位被派到这个时代的同伴不同,我那个同伴是因为惦记父亲,才一路支持母亲的,而我则是因为在人类世界呆了很久,並不认同母亲的打算。” 第66章 商议与夜探 勾依向两人讲述道:“我不觉得这样母亲能幸福。” “如果是还没进入人类世界前,我可能还无法理解很多情绪,毕竟我一出生就是母亲的猎犬,可如今,我已在人类世界漂泊了十多年,明白了很多事。” “特別是我在了解过母亲的过去后……” 陆巢静静听著。 按照勾依的说法:宋梓在刚刚重生后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是她无意间向阿撒托斯许的愿,消除了跟拐卖相关的记忆,才能维持正常。 可她接下来,却並没能像现在这样见到陆巢。 ……因为,原本的时间线中,陆巢被校车给撞进了医院。 错过了不少事情。 也因此,在几天后,当宋梓再次偶然遇见那几个拐卖她的人时,原本被消除了的记忆,因为过度刺激而復甦了。 而这次,依旧没有人在她身边,也没有朋友可以分担压力。 她当场將那些拐卖犯全部吃进了肚子里,精神状况也隨之彻底崩溃。 “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变得不正常后,她选择离开学校,独自一人游荡,开始在城市中收集那些註定会被时代遗忘的东西,最后,用它们结合著秘密道具的力量製作了箱庭,並成为了支配者。” 勾依说到这里时,不远处的院墙边传来小狗奶声奶气的叫声,似有哪个小傢伙撞在了木头上面,撞疼了。 弄得对方不得不暂时先离开,把小狗们一个个先放回纸盒子里,再重新坐回来。 而经过她的讲述。 同为最初诞生在世界上的廷达罗斯猎犬,她和她的那位同伴,在性格方面,一个更像父亲,一个更像母亲。 这也是她刚刚提到的不同点。 “我一直觉得,母亲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的生存,而选择放弃了过去自己可能会得到的幸福。” “有了孩子后,母亲总会觉得孩子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就像把自己给忘掉了一样,但我觉得,作为孩子的我不能忘掉。” “而就在这时,父亲找上了我,我们討论著如何改变这一切,在我的帮助下,父亲暂时挣脱了束缚他的锁链,偷到了时光机。” “而我也在父亲被重新抓回去时,受到了他的委託,在完成母亲的计划后,静静等待著你们的拜访。”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宋梓將桌上的ad钙奶拆开,取出其中一瓶,插上吸管递给对方。 她看出面前的年轻人叫了那一声后有些难受,想要帮对方润润喉咙。 “谢谢……呲溜,如何诞生?嗯……廷达罗斯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们对构成箱庭过程中最重要的东西了解多少?” 勾依接过饮料瓶,將之塞进头盔下方喝了起来,动作上倒和宋梓之前吃饭时,习惯性掀起围巾把东西往里面塞,如出一辙。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重要的东西……”陆巢皱著眉,“你是说权柄?” “是的,权柄。” 勾依点点头。 “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些权柄……或者说,你们口中的秘密道具,它们所代表的力量往往强到不讲道理。” “它们是箱庭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著它们而建立的,也是箱庭中最重要的战略武器。” “这也是我在得知那个鸽舍很可能存放有秘密道具时,没有选择硬闯的原因。” 陆巢想到了自己手上的空气炮这些,不过,他当下製作出来的东西需要依靠【理智黑斑】才能使用,本身就有著不少限制。 自然不可能比得上从阿撒托斯那得到的版本。 “而权柄,它们也导致了不同的箱庭內部有不同的秩序。” 勾依继续说。 “比如廷达罗斯,在时光机,任意气体以及……” 讲到这里时,她停顿了下,看向宋梓。 而宋班长则补充了他口中没说完的最后一个词汇:“万能搅拌机。” “是的,在这三者的共同作用下,才形成了我们的居所,也就是廷达罗斯的另一个称呼——独立於正常曲线时空之外的【角状时空】,关於角状时空的概念,你们懂得多少?” “我听过这样的说法,角状时空指的是並不连续、片段性的时空,那些被遗忘掉的事物便被丟弃在这样的时空之中,只有在被想起的时候,才会暂时出现在人们的眼中。” 陆巢將自己对角状时空的理解讲述了出来。 “其中包括那些已经被遗忘了的死去的人,隨著时代发展,渐渐的淘汰的某些儿童玩具也属於这个范畴……” “我们是游荡於时间的猎犬,就生活在“角状的时空”中。” “包括我在內,所有母亲的孩子,本质上都是在社会发展过程中被遗忘和丟弃掉的美好事物,被母亲收集起来后生育而出。” “就此,才能作为箱庭生物,生活在廷达罗斯內部。” “换句更简单的说法……可以理解为,我们是母亲的造物。” “也是她作为支配者,作为箱庭世界的王的力量的体现。” “比如,我依稀记得,我原本应该是一块巨大的熊型玩偶……” ……熊型玩偶? 陆巢想起了吉祥云小卖部角落处堆放的那个大傢伙,难道…… 讲到这里时,勾依还想说些什么,但突然间眼神有些飘忽,语气亦很犹豫。 最后她声音小了些,继续道:“而如果,我们想要从箱庭生物变为真实世界存在著的生物……就只能依靠父亲你了。” “依靠我?” 陆巢脑海嗡嗡直响……他有点明白对方在讲什么了。 而勾依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如果想让我们从箱庭生物转变为真实存在的物种,那么,母亲就必须在战爭中击败所有对手,至少要获得占据地球的机会。” “隨后通过父亲,来让我们降生在这个世界。” “至於原理嘛,我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我一直有点猜想,我们或许就像是些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虚假事物,只有通过您作为通道,才能……” “而作为不存在的事物,我们无法正常创造和繁衍,若想达成这两件事,也只能依靠您来实现,这也很可能是我的很多同伴,呃,其实包括我在內一直惦记著您的原因。” “比如说,如果我和您成为了伴侣,我们就能生出很多新的事物了,可能是一些可爱的小猎犬,也可能生出我一直想要创作的东西,比如漂亮的花瓶,美丽的图册,书籍和文章……” “二十二世纪,被转变为廷达罗斯后的地球是很荒凉的,但母亲和你一起生出了金色的麦田,让我们填饱了肚子,然后又生出了花朵,我们无聊时能有打发时间的东西……甚至包括其他的小玩具,也都是这样诞生的。” 陆巢將这些话稍微拆解了下,在脑海中换成了更加简单易懂的版本。 大概就类似於……他是一台特殊的许愿机。 而和他成为伴侣,就能许愿,比如一起生育后代,或者获得任何脑海中能想像出来的东西,又或者,可以跟获得了合法身份一样,能够理解並拥有同人类一样的艺术感与创造力。 只是。 ……这不科学吧? 陆巢仰头望著天色,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聊到了黄昏时分。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办到这些事。 “总之,我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 勾依语气平静。 “我想要你们和我合作,一起阻止母亲和我的那些同伴,改变歷史,为母亲带来真正的幸福,並击败周海涛和他背后的支配者。” “而既然我要你们去阻止我的母亲,自然,我將向你们展示我母亲的计划全貌。” “关於这个,我猜你们应该也猜到了不少,是的,我出售的那些卫星盒子內全部留有一段特殊內容。” “经过改造的卫星盒子会把这些特殊的內容发送到外太空中,潜移默化的影响著那些卫星,最终通过母亲再次赠予我的,万能搅拌机的权柄,將那些特殊的信號內容与卫星融为一体。” “使它们能持续发送信號的牵引坐標。” “……” 听到这里时,陆巢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问道:“那么预计什么时候,宇宙中的所有卫星都將成为牵引坐標?” “现在就已经是了。”对方给了个最坏的结构。 “否则我也不会待在这。” “已经变成牵引坐標的卫星会在明天白天发送牵引信號,该信號將持续发送到后天清晨。 “期间,廷达罗斯会进入时空隧道,並开始赶往这个时代。” “若是后天清晨前,还不能暂时封闭卫星,” “那么廷达罗斯就会降临。” “您身边的那位……也就是我过去的母亲,也將强制成为支配者。” “未来的您,包括偷时光机在內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费。” “接下来,我也会告诉你们,如何破坏这个计划:那就是想办法把地球周围的卫星全部摧毁。 勾依给了个相当残酷的答案。 “即便失去了卫星,也代表人类时代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倒退,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这其中也有很多难题,比如你们要如何在没有我帮助的情况下去往宇宙,如何在宇宙垃圾、射线的威胁下摧毁那些卫星,又如何顺利返回,以及,还可能面对我的那些同伴全力的阻拦。” 宋梓沉默了,她听完后,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 陆巢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宋班长,还记得昨晚跟你聊过,你想不想去宇宙中看星星?” “你体內就有万能搅拌机。” “只要我们能到宇宙中,就能利用你体內的那件东西,尝试將信號与卫星重新分离。” “这样失去了载体的信號,会很快消失在宇宙中,廷达罗斯將没办法继续前进。” 宋梓听到这句话,眼中才重新迸发了些光亮,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拉向了陆巢的衣角。 “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先去鸽舍一趟。”勾依见对面已经有了办法,便提出了另外一件事。 “在执行这个计划期间,你们需要先想办法给周海涛製造些麻烦,否则以我所知,按那位的性格,在你们去往宇宙期间,不可能不利用这个机会,在地面上做些事情。” “製造麻烦吗?” 陆巢回忆起刚才对方提到过的地方。 “你是指鸽舍。” “不过,我们现在和周海涛还是合作关係,还不好撕破脸吧?”宋梓看了陆巢一眼,得到同意后,將他们之前与周海涛商谈合作的內容说了出来。 “对。”勾依听完后,点点头。 “即便我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会对那座鸽舍这般重视,但若能在其中做些破坏,对接下来的事也有帮助。” “毕竟阻止母亲的计划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你又不想在做完这件事后,被那个叫做周海涛的傢伙摘了桃子,现在你们就要在与对方合作的基础上,想办法做些手脚了。” “我会想办法给你们掩护,儘量避免那些超乎常理的力量对你们进行监视,而在这数个小时內,你们需要想办法进入鸽舍,儘量造成最大的破坏。” 这让陆巢有点怀疑起关於那个鸽舍的传闻:难道那里真的有宇宙飞船? 那就有意思了。 而且他也猜测著,既然目前的一些想法成立……那么…… 原本的那个周海涛到底去了哪?大爷说儿子还活著,但又拿不出证据来。 ……他会在那个鸽舍里吗? 以及……真的要听它的去试试吗? …… “唉。”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 到底是自家孩子,在不发疯的情况下,提供的建议还是要认真考虑的。 夜色中,半躲在积满落叶的排水沟中的陆巢,抬头向外望去,不是拆掉头上盖著的方便麵包装。 好似一只从洞中探出头,四处张望的土拨鼠。 不远处那高大的鸽舍好似故事中魔王的城堡,而那些不时飞出的鸽子在夜色的衬托下,宛若一只只蝙蝠四处觅食。 “靠我们,真没问题吗?” 宋梓同样缩在少年的身旁,也探出头来。 身体原因,请假一天?(ˊ〇ˋ*)?~ 因身体原因,今天请假一天,明天恢復更新。 剧情目前也处於关键阶段了,即將进入第一卷的卷末高潮,我这边也正好整理下。 这本小说,因为经验不足,无论是写法还是剧情安排,其实都也犯了不少错误,但也在大家的帮助下不断进步,真的非常感谢。_(??w??”∠)_ 无论如何,我想著就算成绩有限,但既然已经把作品写出来了,终归要写完一段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