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控叔叔于勒,成为密教之主》 第一章 我的叔叔于勒 “我穿越后的日子並不富裕,日子还过得去,仅此而已。” “我这身体的父亲终日工作,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很晚,挣的钱却不多。” “我这身体的母亲但凡有一点机会,都忍不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调责骂她的丈夫。” “她说他赚不到钱。” “她说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的父亲话不多,每当母亲辱骂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言不发,最多用手抹一抹额头,擦去溅在上面的唾沫。” “我看到他的动作,我能感受到他的辛酸,和他那无法与外人说的痛苦。” “而家里能目睹这样日常的孩子,除了我之外,还有我的两个姐姐。” “我们一家的生活都很俭朴,甚至节省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们从来不敢接受他人的宴请,只怕过后还要回礼。” “我们家的生活必要之物总是短缺,因为母亲只在打折促销的时候购买它们,而折扣优惠並非天天都有。” “至於我那两个姐姐的衣裙,都由她们自己缝製。” “还好我是个男孩子,不然母亲怕不是为了再省一些钱,让我穿姐姐们穿不下的裙子。” “话说回来,我已经穿越过来一周了。”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一下我这身体的处境。” “可我的所有计划都还停留在脑內空想。” “我並非不想做出努力,但现在的我更应该做的是融入这里。” “我需让旁人看不出我这身体里容纳了一个源自於外乡的灵魂。” “我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先发一笔小財。” “待周围的人都接受了我的优秀,再图谋更多的財富,获得更高的地位……” “我约瑟夫-达弗郎什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今天是星期日。 天气还算晴朗。 约瑟夫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正在畅想。 “喂!你怎么还没有穿好衣服!” 打扮停当的姐姐用手指戳了一下约瑟夫的肩头说道。 “啊?今天不是不上学吗?”约瑟夫回过头神情愕然。 他不光看到了系了束腰的两位姐姐,还看到了浓妆艷抹的母亲。 她的样子就像是节日里彩旗招展的轮船。 而更后方的父亲,也穿上了古板的礼服,戴起了高高的礼帽,手上还套了白色的手套。 一家人如此隆重的装扮让约瑟夫暗暗心惊。 他心中暗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嘴上迅速向两位姐姐说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他一溜烟小跑地从柜子里拿出平时根本捨不得穿的背带裤和夹克。 而內里的白色衬衫的领口,更是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儘管约瑟夫自己对於这套装扮不甚满意,他觉得扣子扣的太紧,呼吸都因此变得困难。 可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咒骂,那说明她至少是满意的。 他忍耐著这一身上刑一般的装束。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一家之主的父亲望著穿戴整齐的家人点了点头。 他伸出胳膊,让母亲挽上。 平时訥於言的父亲开口说道,“出发。” 听到了指令的姐姐们互相挽著胳臂走在前头。 约瑟夫知道这两位姐姐早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难道星期日出门是为了让姐姐们多露露脸,好儘快地嫁出去? 约瑟夫不动声色地落在后边。 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他这两位双亲神態有些虚张声势,都微微昂著头,好像是在用下巴对著来往的路人。 他们的姿態也很僵硬,仿佛是在进行一件非常隆重,但却又不擅长的仪式。 他们一行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海堤的码头。 从遥远国度行驶而来的大船进港靠岸。 约瑟夫仰望著大船,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窒息。 他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有很重要的人会从船上下来,而我们一家人来到港口是为了迎接这个人?” 临时搭建的扶梯引导著人潮泄入栈桥。 喧闹之中父亲挺直了身体,微微踮著脚好像在寻觅什么。 当人流变得稀疏的时候,父亲说出了一句感嘆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於……于勒?!!? 约瑟夫听到这话如遭重锤。 他脑海里一时间迴荡起了“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的声音。 这是这具身体里自带的记忆? 不。 不是。 是我学习过的一篇课文。 它的名字是《我的叔叔于勒》。 “我父亲的弟弟于勒,是如今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可他以前明明是家里的祸害。” “我从孩提的时候开始,就常在家里听到大人们討论他。” “他在我的脑海里的模样是那样清晰,虽然我们没有真的见过面,但我相信我只要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我对他去米洲以前的事跡了如指掌,儘管家里人说起这段的时候都会压低声音。 “传闻他有过一段劣跡,挥霍了祖上遗留下来的仅剩財產。” “这对我们整体来说称得上贫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罪孽。” “我的叔叔于勒不光把他能够分到的財產挥霍一空,还大大减少了父亲和母亲指望分到手的那一部分。” “因此,父亲在母亲不满的咒骂声中,在祖父母双双逝去后,按照时兴的法子,把于勒叔叔送上了一艘由伊苏林迪通往米洲新世界的大船。” 等等…… 约瑟夫强制止住脑海中自动流淌的记忆。 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內容,他確定和他学过的课文一般无二。 可是这地名? 伊苏林迪……米洲……新世界…… 这都不是他在课文中学过的原文。 难道说,我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与十九世纪的西方世界相似,但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难怪我过去的一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一座名为伊苏林迪的滨海城市。 也没有號称遍地生长著米与粮的米洲新世界。 直到船上最后一位旅者提著重重的行李下船,父亲的注目礼和踮著的脚才终於落下。 他口中呢喃道,“于勒会回来的。” 母亲附和道,“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约瑟夫听著父亲与母亲几近於囈语的话,他心中已经瞭然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只因那个他並未见过面的叔叔于勒,一到米洲就做起了不知道什么买卖,不久之后就寄回来一封信,与父亲说他赚了大钱。 他在信中说,希望能有机会赔偿他给父亲造成的损失。 这封信在家里造成的震动,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于勒,大家口中那个败类、无赖、混蛋,那个狗屎不如的于勒。 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诚实的绅士,一个有良心的男子汉,是达弗朗什家的好子弟,就像是家族里的所有人那般堂堂正正。 不久之后,父亲借工作之便,向一位船长询问了叔叔于勒的情况。 那位船长告诉父亲,说于勒在米洲租了一家大铺面,生意做的很大。 而到了第二年,父亲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中说: “我亲爱的飞利浦,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掛念我的健康。” “我不光身体很好,生意也很顺利。” “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南米洲做一次长途旅行。” “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也许我会有好几年没有办法与你通信。” “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请不要担心。” “只要我收穫了更多財富,我一定立即回到伊苏林迪。” “我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这封信成了全家的福音书。 也成了全家在枯燥而困顿的生活中,那唯一的一缕亮光。 父亲一有机会就会朗读一遍,以至於约瑟夫听过的次数太多都能一字不差的全文背诵。 而母亲更是把这封信当成莫大的荣耀,逢人就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只不过,自那封信之后,于勒叔叔十年没有再来过一封信。 可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们全家对於这位已经十余年未见过面的叔叔思念却每日倍增。 所以,每个星期日,当黑魆魆的大轮船向天空吐著蜿蜒如蛇的黑烟从天际入港的时候。 我们全家都会站在堤岸上,期待著叔叔于勒的下船。 我的父亲也总是会在最后一名旅客离开轮船的前后,重复他那句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约瑟夫站在堤岸上,望著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姐姐满怀希冀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很冷但並不幽默的讽刺故事中。 他知道于勒叔叔回不来了。 至少是无法衣锦还乡般的归来。 他现在或许正在哪条靠岸的船上兜售牡蠣。 他现在看上去应该很苍老,活像是个乞丐。 许是跨洋航行的风吹日晒將他变成了这样,或是他在米洲经歷了更可怖的事情。 总而言之…… 于勒叔叔不会穿著名贵的服饰,携带庞大的財富荣归故里了。 可约瑟夫知道,他身前的这对父母和这对姐姐,早就在于勒叔叔衣锦还乡的基础上构思了种种计划。 比如,父亲打算用叔叔的钱,在安娜河畔购置一座风景秀丽的乡间別墅。 还比如,我的大姐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二姐已经二十六岁了。 如果没有叔叔为她们置办一套奢华的嫁妆,她们这样的老姑娘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夫家呢? 我那位活在家人想像中,身处大洋彼岸的富豪于勒叔叔,就是我们全家人的精神希望。 因此…… 哪怕我知道真相也不能说。 人是活在期望中的动物,失去希望就如同走入末路,而持续的希望则能让人在困境中保持坚韧。 哪怕这个希望就像是个肥皂泡泡,一戳就破。 可它仍是希望。 约瑟夫想念至此,他仰起头说道,“是啊,要是于勒叔叔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浓妆艷抹的母亲侧过头说道,“对啊,那你小子就有机会跟在你叔叔身旁学习,说不定你也能学得一身赚钱的本事呢。” “母亲说的是。” 约瑟夫心下在想,“我那些赚钱的本事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展现出来。” “母亲问我是怎么会这些招式,我就说是于勒叔叔託梦告诉我的。” “估计以我全家对叔叔的魔怔程度,说不定他们真的能信。” 约瑟夫原本有些绝望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个想法提振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 两位姐姐依旧走在前面。 约瑟夫走在后面,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路上偶遇了父亲熟识的友人。 那人用略显滑稽的腔调问道,“飞利浦,你又带著全家去港口看于勒回没回来吗?” 父亲驻足,他用很正式的声音不失体面地回復道,“于勒会回来的。” “好好好,于勒会回来的。”父亲的友人走远,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了笑声。 父亲在他离开后,小声呢喃了数遍,“于勒会回来的……” 约瑟夫与家人们一起回到了家。 父亲、母亲,还有他的两个姐姐,都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卸下他们这一身隆重的装扮。 约瑟夫把背带裤与夹克还有白色的衬衫和那个黑色的领结都妥帖地掛在衣柜里头。 母亲责骂父亲的声音又透过墙板传了过来。 “家里再没有新的进项真的过不下去日子了!” “下周就要缴纳今年的房產税了!” “要是凑不足房產税,我们被赶了出去,你那份赚不了几个子儿的工作也甭想保住!” “我……”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很多。 他说道,“达弗郎什家的遗產还剩下了一些,要不要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 约瑟夫知道“婶娘”是典当行的別称。 典当东西在这边人的口中,都习惯性被成是“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好像这样就能更体面一些一样。 “家里还有东西值得典当吗?” 约瑟夫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家剩下的那点破遗產,能送到『婶娘』那里去,早就送过过去了!还能留到现在?” “我看你那点破烂东西,给小约瑟他都不会要。” 吵闹的声音很快变成了摔摔打打。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安静了下来。 约瑟夫望著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问道。 “是我。”飞利浦声音低沉地说道。 约瑟夫拉开门,他看到父亲飞利浦的怀中抱著一个盒子。 这盒子顏色银白,似是金属,但却又好似是某种石头。 飞利浦-达弗郎什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 “约瑟,你是达弗郎什家的长子,我们家族曾有过许多荣耀。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就將我们家族千百年来的守护之物交给你保管。” “可惜,我和你的祖父都没有发现它神奇的地方。你祖父的祖父说过,它拥有改变达弗郎什家命运的伟力。” 约瑟夫接过父亲双手捧著的盒子。 他关上门的时候还在疑惑,“这种典当行都不要的东西,竟然是达弗郎什家守护了千百年的东西?还能改变达弗郎什家的命运?” “我这父亲是认真的?” “真有这么神奇,父亲怕不是早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换了听话的老婆。” 约瑟夫回到窗边,他审视著这个盒子。 盒子的材质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金属还是矿石。 或许是一种天然金属矿藏,未经冶炼直接雕刻而成。 盒子顶面上篆刻著一些符號。 约瑟夫隱隱觉得这些符號好像有一些什么规律。 可他並不確定这是否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亦或者是有心人的故作玄虚。 他举起盒子,全方位地观察了它的外观,整体平滑协调,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他推开盒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尖锐刺破了他的手指。 “嘶——” 约瑟夫吃痛,“这玩意连內里的毛刺都没处理过吗?” 他含住流血手指吮住止血的时候,他看清楚了盒子里的模样。 那里面很浅,几乎没有进深。 唯有在盒子最中央的地方,摆放著一张卡片。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场面,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曾经见过几张收藏级的桌游卡牌,就包裹在这样有仪式感的包装中。 他心中有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推测,“难道达弗郎什家的珍藏是一张卡牌?” “达弗郎什家的先祖想依靠一张卡牌来改变命运?” 这张卡片是那样的严丝合缝,他无法一只手就把卡牌取出来。 好在他口中的手指没有那么痛了,他两只手的食指一左一右卡在卡片的边缘,把它翘了出来。 这卡片的材质大抵与盒子的质地相同,入手有些粗糙的凹凸感。 卡片之上,本来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可是当那卡片,被他刚用唾液止血的手指捏住的那一剎那。 那卡片上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道类似於人类的剪影。 而在这剪影的下方,出现了两行约瑟夫能看懂的文字: “你的叔叔” “于勒” 第二章 于勒症候群 这是……魔术?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这一幕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于勒叔叔若是真能执掌自己的命运,就不会沦落到衰老不堪,宛若乞丐,兜售牡蠣的境地了。 他怀疑这上面的图案和文字,要么是父亲在癔症状態下雕刻下去的。 要么就是他这具身体,在这个家庭泡久了,期待成疾,患上了“于勒症候群”。 “我才没病。” “休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让我变得认不清幻想和现实。” 约瑟夫把这张卡牌翻到了背面,口中呢喃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卡牌上还有没有什么花活!” 卡牌的背面出现了仿若自敘的话: “我是一个无用的人。” “我被哥哥和嫂子嫌弃,他们把我送上了漂泊於无边海洋的大船。” “我孤身一人奔向了大洋彼岸的新世界,怀揣著我空虚的心,和我那不知有没有的梦想。” “然后呢?” “我能改头换面成为人上人吗?” “我不知道。” “我像是梦游一般,游荡在船上。” “我发现船上的大多数人,寧愿啃食著他们从旧大陆上带来的乾粮,也不愿意食用海鲜。” “我想我可以在这上面动一下心思。” “我侥倖地在船上赚到了第一笔钱。” “我下船的第一时间,就用这笔钱开了一家铺面。” “铺面的生意很好,米洲兴许是我的幸运之地。” “我要给哥哥写了一封信,我想要让他知道我过上了好日子。” “我有了许多新朋友,我的生活远比在旧世界要快活的多。” “这里不会有人说我挥霍资產,新朋友们说起话来也非常好听。” “这些朋友之中,有一位和我说,相比於北米洲来说,南米洲更是遍地黄金,凭藉我的天分和能力,如果去那边很容易就能赚更多的钱。”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了前往南米洲。” “我在启程前,我给哥哥写了第二封信。”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旧世界。” “但是我要把我在新世界的美好生活都写下来,告诉我那个哥哥,我活的有多么的富足和快活。” “我还要写,我终有一天会载著满满的財富回到家乡。” “儘管我不一定真的会回去。” “我一想到我那哥哥和嫂子看到信件態度转变的模样,我的心里便愈加快活。” “我特意请与我相熟的船长一定要把我的近况透露给我的哥哥和嫂子们,保证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信中的话。” “而我,则將踏上前往南米洲的新征途。” “我和朋友穿越了中米洲的海湾,抵达了南米洲。” “这边相比於北米洲果然更加的原始和落后,而这也意味著发財的机会更多。” “我远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努力。” “可是……我被骗了……” “说好的同乡人不骗同乡人呢?” “该死的骗子!” “我的財富就像是蒸汽机喷出的水汽,蒸发的看不见一丝痕跡。” “我破產了。” “我的朋友们都离开了我。” “我变得一无所有。” “我要去死么……” “不!” “不!!!!” “我……我赚到过钱!” “我还能翻身!” “我只要还活著就能翻身!” “我来到米洲的时候,就是通过水產发家的。” “既然这样……” “牡蠣!牡蠣!新鲜的牡蠣!您要来一个吗?” “哦!圣帝保佑您,我的年轻的先生!感谢您的小费!” “新鲜的牡蠣味道很棒,儘管它们在水岸堆叠生长的像是一座座小山,可是却並没有几个人挖掘这份宝藏。” “我攒钱的速度不慢。” “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再积攒起发家的本钱。” “什么?” “本地的帮派找上了门,他们威胁了我。我只好分一份收益给他们。” “唉……” “卖牡蠣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牡蠣越来越少,我不再能自己就寻找到牡蠣山,我只能从別人那里进货,我赚的更少了。” “今天这牡蠣看起来不是太新鲜,不过,应该没事吧……我不能扔掉这桶牡蠣,那我今天就纯赔钱了。” “就是他!他卖给小尼克的牡蠣把小尼克吃坏了肚子!” “赔钱!赔钱!” “只有这点?” “给我打!给我打!” “停!把这些该死的牡蠣!都给我塞进他的嘴里!” “別……別打了……” “我错了……对不起……” “我真的错了……” “我全身都很痛,我的手脚变得冰冷,我要死了么……” 约瑟夫看著字幕播放结束,卡片上的人形剪影,变得像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虾米形状。 剪影的下方,浮现出状態的標註: “伤病”“恐惧”“濒死” 三张状態化为三张卡牌相继在堆叠的盒子里出现。 约瑟夫见到了那吸取了他指尖鲜血的卡面上,出现了宛若老式翻页钟錶的倒计时。 “濒死”:15 “濒死”:14 “濒死”:13 “请开始你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变化的字跡。 他儘管依旧不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是因为“于勒症候群”的污染。 亦或者是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確实有奇异的地方。 但是,他对眼前这游戏却有了不少的兴趣。 谁不想稳坐钓鱼台,当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別人的人生呢? 约瑟夫心想,“总之我现下无事,並没有合適的机会显露我赚钱的能力和发財的本事。” “既然这样,哪怕这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只是一场虚幻的游戏,我也可以用它当做推演,以此来查漏补缺。” “所以,就让我操纵我的叔叔于勒进行一场游戏好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止住伤病。 约瑟夫拿起“伤病”的卡牌。 卡牌上的文字写著: “伤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復,我需要治疗、休息或者食用有营养的食物。” “註:“伤病”若置之不理,会蜕化为“衰老”。” “可在“伤病”蜕化前耗费“资金”治疗,或在“伤病”蜕化前通过“活力”[入梦]进行恢復。” “三张“衰老”或三张“伤病”同时在场,即会触发状態“濒死”。” 所以,想要解除濒死状態,只要治疗一下“伤病”就可以了么? 可是……我的于勒叔叔还有钱吗? 约瑟夫正在思考,盒子里浮现出一沓新的卡片,正是“资金”。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张“资金”叠加在了“伤病”之上。 “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面的字跡发生了变化。 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治疗中)” 大洋彼岸,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于勒,忽然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地……地狱……” “来自地狱的魔鬼……操控了我的身体吗?” 他摇晃著身子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一枚新世界的银幣,不受控制地朝著港口附近的黑诊所跌跌撞撞走去。 “不!不要!我不要去黑诊所!那里都是恶魔!” “还有……” “我的身体会自己好起来的!” “我的钱!我的钱不能用来做看病这种无用的事情!” “我要……攒著它们重新发家!” 第三章 你是我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手中的卡片。 不知觉间,太阳已然西沉。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子斜照在他脸上的同时,也把他手中的卡片染成了金色。 卡片上的剪影大约以一个呼吸为一个周期在变幻,宛若播放很慢的定格动画。 约瑟夫看到了剪影一系列夸张到搞笑的画面。 最关键的是,剪影旁边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文字。 比如这句: “钱!钱太重要了!它有更多的用处,我不应该用它来看病!我的身体会好的,它自己会好的!我不要花钱!” 什么葛朗台守財奴! 明明都“濒死”了,还捨不得那点钱看病。 约瑟夫转念一想,“要是这卡片上的傢伙,真的是我的叔叔于勒。那他后来模样那么衰老,倒是说得过去了。” “谁让他每次“伤病”都捨不得花钱去看,那“健康”不变成“衰老”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濒死”不治疗都有可能不真死,那岂不是说明我的叔叔的命很硬?” “那岂不是能隨便折腾?玩得很开心?” “有趣。” 约瑟夫吐出了一口气。 遥远的大洋彼岸,此刻正值正午。 一座滨海小城中,于勒顶著烈日,跌跌撞撞的奔赴最近的黑诊所。 他头顶和身上的鲜血已经乾涸。 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记號笔,將他从人群中標识出来。 挡在他前进方向的人纷纷让开一条小径。 于勒推开了黑诊所的门。 室內闷热的阴影中,患者和医生的数双眼睛投向了于勒。 于勒紧紧地闭上嘴,两片嘴唇像是焊在了一起。 他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想到,“只要我不说话,不说我是来治病的,他们就不能隨便医治我!” “濒死”:12 “濒死”:11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重新开始倒计时的数字,他挑了挑眉。 这“濒死”的数字,本来在他叠加“资金”后已经停止了跳动。 可现在这数字不光开始了重新计数,就连贴在“于勒”卡片上的那张“资金”都隱隱有了弹开的跡象。 “于勒叔叔这么抗拒治疗?”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那已经几个呼吸没有变化的剪影。 他心中想道,“这卡片上已经许久没有浮现字跡了。” “那我要是主动在这卡片上写下文字,他会说出来吗?” 约瑟夫想到就做,他提起了桌上的羽管笔,犹豫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他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大约处在十九世纪末的样子,钢笔已经成为了文具新贵,可约瑟夫用的还是廉价许多,也更容易损坏的羽管笔。 可就算是这样,他若换笔换的稍微勤了一些,也难免引来母亲的不满。 既然如此,他拿起了桌子上小刀。 他在“于勒”卡片的空白处刻下字跡,“我要看病!” 于勒推开黑诊所后一言不发,他那模样儘管怪异,可医生和病患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隔了大约三个呼吸,便渐渐地消散了。 胳膊比于勒大腿都要粗的护士,重新拎起针头大约有于勒小手指粗细的针管,开始为一旁的病患放血治疗。 于勒望著眼前眾人不再关注自己的这一幕,他的心中窃喜,他为自己省下了一枚银幣而高兴。 可他的高兴才进行一半,他发现自己的嘴竟然自己就要张开。 那…… 那魔鬼还在控制著我? 不要! 我不要花钱!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把自己的嘴闭上。 他的面目因此而变得狰狞。 “濒死”:7 “濒死”:6 …… 一直注视著“于勒”卡片的约瑟夫,眉头微皱。 还不想看病? 他手中的小刀再次落在了卡片上,强行改变著卡片上的文字。 于勒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面容扭曲到骇人。 他用牙齿都要咬碎一般的力气,大声喊道,“我要治病!” 年轻的医生这才抬起头。 他望向这个模样奇怪的傢伙,没有多少生气的意味,眼中反倒是燃起了好奇。 他的名字叫做赫曼,是坐落於阿卡姆镇密斯特卡河畔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 儘管医学专业並非是密斯特卡大学的王牌专业,可是毕业论文的要求依旧很高。 因此,他听从了其它专业同学的建议,来到了英丝卡尔镇。 他试图探究这里流行的疾病,那是一种传说中到了一定年纪,长相和习惯就会发生变化的疾病。 他想以此为基础攥写毕业论文。 可是他来到这边诊所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接触的病患也不算少。 但他却几乎没有找到那种传说之症的案例。 这让他很苦恼。 密斯特卡大学是新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 这不光体现在它在各学科的先进程度上。 还体现在它那远高於其它高校的学费上。 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意味著无法通过答辩毕业。 无法毕业则意味著他需要一直缴纳学费。 可他现在欠下的学贷,他以最乐观的心態预估,都要等到他四十岁的时候才能偿还乾净。 若是拖上一年,亦或者更久。 那说不定等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乃至埋骨於土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办法还清学贷。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尸体会被学校收走,成为新一批学生可以隨意上手的“老师”。 赫曼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老师”身上做过的事情,他很焦虑。 心底里暗藏焦虑的赫曼,望著模样古怪,看著明明已经马上就要死了,但神情却狰狞到很有力气的患者心头一喜。 难道说…… 这个人可以当做是我论文的素材,助我完成学业? 于勒的心情与这密大医学生迥然不同。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不受控的身体,说出“我要治病!”的话。 他心中恼怒极了。 他不要治病! 他要攒钱! 他看到了坐在房屋里最深处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 他在心中高喊,“你不要过来啊!” 赫曼走到了于勒身旁,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再辅以已经濒临衰竭的多个器官。 这样的病患往往已经可以埋到土里,等著医学生再挖出来进行实验研究了。 可眼前的这个病例,竟然还活生生的站著,还很有力气! 好! 好啊! 我的论文有著落了! 他神情一震,原本那种懈怠的缓慢一扫而空。 他目光灼灼,开始为于勒进行治疗。 于勒望著裁开自己皮肤的剪刀,望著缠在自己伤口上的纱布。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我要花大钱了!” 第四章 馋 “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你的叔叔于勒”进行治疗。 不多时,约瑟夫见到箱子里的一张“伤病”卡片,蜕变为了“健康”。 而那张写著“濒死”的卡片,重新与箱子那介於金属与矿物的材质融为一体,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就是妙手回春?” 约瑟夫望著新出现的卡片“医学生赫曼”惊嘆道。 他现在已经大抵明白了达弗朗什家这祖传游戏的玩法。 简单来说,这是一款卡牌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扮演或者操纵的卡牌,正是他的叔叔于勒。 不过,这祖传的游戏与他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稍有不同。 那就是他操纵的叔叔于勒,內心戏有点多,还时不时地想反抗他的操作。 但是,这正是他觉得有意思的点。 于勒叔叔这张卡片越是反抗,就让约瑟夫越有兴奋的感觉。 谁说角色扮演游戏,被玩家操控的卡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越是叛逆,才越有挑战性,才越有征服感啊! 强扭的瓜才甜! 在这家庭里压抑了许久的约瑟夫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而在英丝卡尔的阴暗诊所里,医学生赫曼已经万分肯定,眼前的这个病人就是自己的梦中情患。 他的身体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糟糕的程度。 如果用常见的事物来举例的话,他的身体就像是英丝卡尔港附近的那些高层建筑,看似胡搭乱盖,实际也一点都不安全。 任何一个人看到它们都会觉得它们隨时都有可能倒塌。 可它们偏偏屹立於暴雨与颱风之中亘久未倒。 眼前这个病人,身体乱七八糟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那些危楼胡搭乱建的程度。 赫曼刚刚为他紧急疗伤,都只敢浅尝輒止,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那乱七八糟的平衡,一不小心把这个宝贝治死了。 心中哀嚎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于勒,看到了自己跟前这年轻大夫眼中贪婪的目光。 他望著自己身上几乎缠绕满了的绷带,他的心在悲鸣,“这我要给他多少钱啊……” 于勒有了一个恶意的揣测,他怀疑眼前这个医生会巫术。 自己明明只受了一点小伤,哪怕不治疗也会好。 可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个诊所,自己的破嘴不受控制地说要治病。 自古巫医不分家。 这可恶的医生,一定对我用了巫术! 他馋我藏在裤兜里、鞋底里的钱! 赫曼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 于勒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他颤抖著声音问道,“医……医生,您刚刚用舌头舔嘴唇了吧?” “啊?有吗?”赫曼愣了一瞬,他说道,“可能是天气太干,唇炎犯了有点痒,所以就会时不时舔一舔嘴角,你懂的!。” 于勒望著赫曼一副“我怎么会骗你”的神情,他心中想到,“我信你才怪。” 他於绝望中哀嚎,“遭了,遭了,我的钱被他盯上了。他一定想从我身上榨乾最后一枚银幣!” 约瑟夫坐於桌前,望著“医学生赫曼”与“你的叔叔于勒”这两张卡片上交叉出现的对话气泡,开心得乐不可支。 他心中想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的叔叔啊,这医生根本没看上你身上那仨瓜俩枣,他是看上你的身子了啊!” 诊所中的赫曼,他哪怕没有选修过心理学,他都能看出眼前这位人形自走的论文宝藏,从眼神到肢体的全方位戒备。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么?”赫曼捫心自问。 “那我收敛点试试。” 他神色一正,先行了一个代表了友善的礼节,隨后他面色严肃地说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疗主理人赫曼,请问您的姓名是?” “于勒。” 于勒简短回答道。 他望著眼前这位看似友善的医生,他却越来越觉得对方是个恶魔。 眾所周知,遇到了恶魔不要与恶魔过多交谈。 他神色一凛,他说道,“感谢您为我包扎……” 他咬著后槽牙问道,“请问……您要多少钱?” 多少钱? 因为医学专业还没毕业,只能自称医疗主理人,而无法自称医生的赫曼沉默了片刻。 按理来说,刚刚那套外伤治疗,理应收费三十枚铜幣。 可眼前这位自己的论文素材,好像很在乎钱的样子…… 他脱口而出道,“我可以,不……” 于勒看见赫曼那“不要钱”的口型的时候,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十分確信眼前这个医生就是个恶魔。 因为他连钱都不要! 赫曼注意到了于勒的夸张反应,他连忙改口道,“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呼——” 于勒长呼出一口气。 他正要摸兜的时候,才尷尬地想起来,自己那些没有藏起来的零钱,都被殴打自己的那群人抢走了。 “我真傻,真的。”于勒在心中埋怨起了自己。 “我要是不卖那品质不太好的牡蠣……” “不!不把这牡蠣卖给那个小孩子!” “我就不会被殴打,我身上容易找到的钱就不会被搜颳走,我也不会像是中了降头一样,来到这个诊所!” 于勒还在心中懊悔。 他攥紧的拳头却不知为何鬆开了手指。 “叮噹~” 一枚新世界铸造,印著雄鹰的银幣落在了地上。 于勒心中滴著血,眼睁睁看著赫曼医生把这枚银幣拾了起来,就像是失去了一位至爱亲朋。 赫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于勒每天都过来陪他进行实验。 他正在措辞的时候,约瑟夫的祖传箱子里,生成了一张新的卡片。 “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 “说明: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他的毕业论文而苦恼。若是延迟毕业,他將支付更多学费。而学贷的重量,让他不可承受。” “于勒复杂的身体状態,让赫曼看到完成论文的希望。你愿意你的叔叔于勒帮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吗?” “可能存在的危险:赫曼在进行医学实验,可能並非一直安全。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损害“健康”获得“伤病”。” “实验中的一些做法或许会有一些骇人听闻。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损害会“理智”获得“恐惧”。” “可能获得的奖励: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健康”以及“健壮的体魄”。” 约瑟夫正在斟酌这个事件任务的风险与收益,敲门的声音响起。 “约瑟,吃饭了!快出来吃饭!” “来了!”约瑟夫应道。 他把事件卡放到了一边。 第五章 点子 于勒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诊所。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一回头就看到拿著胳膊粗细针管的护士从里头衝出来,把他捆绑回去。 他一路奔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巷,回到了英丝卡尔镇上唯一一所接待外来客人留宿的旅馆。 他刚一进门,旅馆的老板便迎了上来。 这容貌丑陋的老板,用他那好像嘴里含了一双袜子的含混声音说道: “今天,明天,住宿费。” 于勒劫后余生的神情瞬间僵硬。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两枚银幣了,而这间旅馆每日的住宿费就要一枚银幣。 “难道这旅馆老板知道我在外面被人用拳头按摩过了?”于勒不禁心想。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这是一家黑店。 然而,他想到了这家旅馆做的是独门生意,贵一些也正常。 再加上印茨茅斯这座小镇的消费水平远超北米洲他所到过的所有城镇。 这意味著留在这里的收入也会很高。 于勒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镇的收入源自於哪里。 管它呢!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赚钱的速度会很快。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于勒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我从今天开始不住旅馆了行不行?” 不行! 新世界的夜幕中隱匿著无数危险,直到初阳再次升起才会变得安全。 于勒曾经的船友中,有许多不信邪的就永远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老板~”于勒脸上露出討好的面容,“我可以先把今天的给您吗?” “不。” “不行。” 旅馆老板声音含混地回答道。 于勒望了望旅馆门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剩下的时间不足以他离开英丝卡尔镇到下一个城镇寻得住处。 “好吧……”他指了指旅馆杂物间的门请求道,“我能去那里面把我的钱拿出来么?” 面容丑陋的老板点了点头。 于勒推开杂物间门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嗅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一种类似於海洋生物腐败变质的味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胃部开始在翻滚,那些被人强行塞进喉咙的牡蠣,好像要涌出胃袋重找自由。 他压制住呕吐的浴望。 他从鞋底的夹层里和裤兜中,各取出一枚银幣。 他拉开杂物间的门,刚將两枚银幣拍在柜檯上,就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向旅馆门外。 “呕~呕~呕~” 约瑟夫回到了房间里。 他回到窗边。 外头的煤气灯已经点亮。 他借著这亮光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呕吐)”。 “这又怎么了?” 卡片上的剪影,正画著一个扶墙弯腰的模样。 约瑟夫赶忙查看“健康”卡片,他有点担心再来一张“伤病”。 还好…… 没有问题。 约瑟夫刚鬆一口气,他就注意到原本还剩下两张的“资金”,竟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钱呢? 约瑟夫四下寻找,没有找到哪里藏著那两张“资金”卡。 他在箱子里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刻画著沙漏的方块。 那方块之中,正镶嵌著“资金”卡片。 这是? 约瑟夫拿起方块。 方块上浮现出了文字: “时间,隨著日晷之影流逝。” “我需要资金来维繫生活,否则我会发生不测,暴尸於路边。” 在这文字说明的边上,镶嵌的“资金”卡片旁边,则有著一个倒计时。 “40小时23分钟54秒” 约瑟夫仔细辨认,他看到了“资金”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2”。 “于勒叔叔身上剩下的那两枚银幣,都用来支付这个了?” “换一句话说……” “如果于勒叔叔明天没有办法赚到一枚银幣,他在后天就会暴尸街边?” “这……” 约瑟夫虽然知道眼前的这套卡牌,只是一副有点神奇的桌面游戏。 卡片上的叔叔于勒,不是现实里的叔叔于勒。 可是…… 这游戏他终究玩了一下午,投入了不少感情。 “我不能让卡片人叔叔于勒就这样死掉。” “我要是在一款虚幻的桌面游戏里都不能翻身,还提什么在现实里逆袭!” 于勒终於吐完了。 他回到了旅馆之中,十分不客气地与老板说道,“给我来一份老一套!” “好。”老板用含混的奇怪口音答应道。 不多时,一台还用炭火加热的古老麵包机摆在了桌子上,而在麵包机旁的盘子里,盛放著一摞切好的麵包,以及一小碟蒜味沙拉酱。 这旅馆每日一枚银幣的高昂住宿价格,包含了一日两餐。 于勒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先不交今天的住宿费,把钱多留在手里一些时间,他是悄悄溜出去的。 因此,他没有吃早餐。 此时太阳虽然已经开始落山了,但是没有人规定早餐不能晚上吃不是! “你的叔叔于勒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又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浮现出的文字,不由得有些绝望,“难道我的叔叔于勒是个纯粹的饭桶?”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现实里的叔叔于勒会不会就是因为太能吃了。 他把祖父祖母留下的遗產都吃光了,因此才被父亲和母亲送上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约瑟夫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小刀,刮掉了剪影上方,叔叔于勒麵包脑袋里全是“烤麵包片~真好吃~烤麵包片~真好吃~”的想法。 他刻上了“我要赚钱!我要赚钱!我要赚钱!”。 于勒正把最后一片烤麵包塞入嘴中,他望著烤麵包机下方不断迸发出火花的炭火,他咀嚼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赚钱浴望。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门去狠狠地赚钱。 “我这是怎么了?” “恶魔还在控制我?” “我不都给钱了吗?” 于勒疑惑中带著惊恐。 “不能出门!” “晚上不能出门!” “明天太阳只要有了一丝亮光,我就出去赚钱!” “虽然我现在连买牡蠣的钱都没有了,可是我听说英丝卡尔有一处小港湾,那里根本没有人去……” “我之前害怕那里没人去,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可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富贵险中求!” “那里说不定会有一座牡蠣山呢!” “那里一定有牡蠣山!”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于勒的剪影幻想出的画面。 他注视著牡蠣山,望著它的轮廓感觉越来越熟悉。 这是……生蚝? 牡蠣就是生蚝? 约瑟夫望著炭火麵包机和本应该抹在麵包上的蒜蓉沙拉酱。 他猛然间有了个点子。 他的刀子在卡片上刻字。 于勒表情猛然一亮: “如果把生吃有可能上吐下泻的牡蠣放在炭火上烤,再抹上蒜蓉沙拉酱是不是就能安全地赚到钱呢?” 第六章 入梦 于勒把手探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粗糙的手指竟然从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外形完整的牡蠣。 牡蠣两片灰白色的外壳紧紧地闭合在一起,这说明它还处於生命力很强的鲜活状態。 约瑟夫瞧著卡片上的剪影愣住了。 “这……”他有些搞不懂,“把活牡蠣揣在口袋里是什么操作?” 几乎没有人知道,牡蠣在于勒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他每日都会从新鲜的牡蠣中,挑选一枚放入口袋当做幸运之物。 于勒粗糙的大手抚摸过牡蠣粗糲的外壳,仿佛在安抚牡蠣的情绪。 他心中暗嘆,“可惜,牡蠣刀在那些人殴打自己的时候遗失掉了,但没关係……” 于勒舔了舔嘴唇。 他怀著近乎神圣的心情,把他今早特意挑选的这枚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炭火灼灼。 架在烤麵包机上的牡蠣,逐渐地张开了嘴。 牡蠣內部自带的液体,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冒起了密集的气泡。 于勒用餐刀撬开牡蠣翘起的外壳。 他挑起一些蒜味沙拉酱,把它们抹到了牡蠣肉上。 沙拉酱隨著温度的升高,看起来越来越稀。 他把炙烤过的牡蠣肉送入自己口中。 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和口感在他的口腔里迸发。 于勒瞪大了双眼。 好吃!!!! “天才!不!我真是超天才!” “我竟然找到了这样好吃的牡蠣做法!”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麵包机,明明只是普通的蒜味沙拉酱。 可它们与牡蠣组合在一起,竟然能迸发出如此美妙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牡蠣只要烤熟了,哪怕没有那么新鲜,也不会轻易让食用的人吃坏肚子。 如此一来,其他人不敢要的牡蠣我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获得。 如此一来…… 我说不定有机会凭藉烤牡蠣翻身! 于勒眼中露出了精光。 只可惜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外面太危险了。 不然我现在就出门,用这烤牡蠣赚下一桶金! 于勒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盖上潮乎乎的被子强行入梦。 他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牡蠣壳旁,自己的手中抓著一大把银幣……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躺在床上的于勒剪影,打了个哈欠。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只有煤气灯们还在倔强地亮著。 明明感觉才刚吃完晚饭,怎么就这么晚了呢? 不行…… 我也得睡了。 约瑟夫躡手躡脚地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了睡衣,戴上了睡帽躺在了床上。 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他还是没有睡著。 难道是我玩游戏玩上头了? 他乾脆下床把桌上的盒子搬到了自己的枕头边。 他一边摸著盒子,一边想到,“我赶快睡觉,如果能早点醒。上学之前说不定还能玩一会!” 他再次闭上眼睛,几近於黑色的顏色笼罩了他的视野。 而在这黑色之中,有些顏色发白的条带,像是一道道波纹一般来回变换。 约瑟夫早已经习惯了这幅光景。 他没用多长时间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当他在梦中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他发现今日的梦境好像与往日不同。 今天的梦很是明亮,抬起头却看不到如太阳一般悬掛在天际之上的光源。 金色的雾气似是从脚底向上瀰漫,带来了近乎无影的亮光。 约瑟夫环视四周。 一片广袤的金色草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了那个他玩了一下午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 只是这银色的盒子,不光笼罩上了一层金光,大小也不再是双手能够捧住的,反而变得很大很大。 “这都够当一张桌子了吧?” 约瑟夫的想法还未落下,这银色的箱子向上增长,变为了一大面放射著耀阳般光芒的长桌。 约瑟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可当他侧耳聆听,想要仔细听清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影的光,金色的草,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变大的祖传盒子,还有耳边的低语。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地有些怪异。 可约瑟夫却好似並未察觉。 他自言自语道,“梦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正常了反倒不正常,不正常才是正常。” “就算现在下雪,我都不会奇怪。” 正如他心中所想,不知从何而来的雪无声地下著,就像无数滯在空中的蛾。 约瑟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对眼前的长桌更感兴趣。 “盒子也到了我的梦里,是不是说明我梦里能继续玩操纵于勒叔叔的游戏了?” 他眼前的长桌,隨著他的心念產生了新的变化。 散射著耀眼光芒的桌面上,浮现出了一张卡牌。 约瑟夫心中想道,“玩牌的话,坐著玩才好。” 他回身看了下,没有看到椅子。 既然这样的话…… 他望著身下生长著金色小草的草地,心中想道,“桌子降低一些吧。” 他席地而坐,翻起了桌上的卡牌。 “你的叔叔于勒” 卡面上的剪影正躺在床上安眠。 矮了许多的长桌上,隨著约瑟夫拿起卡片的动作,產生了新的变化。 一张又一张卡牌浮现在桌上,一如他清醒的时候。 甚至除了表面画著沙漏,会自动吸取“资金”卡牌的“时间流逝”方块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这是一张画著云朵的方块。 云朵下方还有两个圆圈,整体的模样与卡片上展示于勒梦境的气泡很像。 约瑟夫的手放在方块的上面。 方块的名字是“入梦”。 约瑟夫望著“入梦”方块上放置卡牌的凹槽。 他把手中的“你的叔叔于勒”放了进去。 卡片中于勒躺在金幣海洋中仰天大笑的梦境剪影顷刻破碎。 于勒疯狂地揽著那些变得虚幻的金幣。 可当金幣的幻影彻底消逝,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地方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就连地上生长的小草都是金色的模样。 “难道地上的草都是金子做的?那我可得薅点!” 于勒贼眉鼠眼的抬起头,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他看见了自己身旁是一张闪耀著光芒的长桌。 他在长桌尽头瞥到了一根耸入天际的手指,便猛然惊醒。 于勒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全身布满冷汗,喃喃自语道,“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约瑟夫並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看到长桌旁出现了一个人影,薅了一把地上的草,身影还没有凝实就破碎掉了。 “看那模样倒是有点像我的叔叔于勒,可他为什么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约瑟夫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低下头,看到“入梦”方块上的“你的叔叔于勒”果然已经弹开。 他尝试把“你的叔叔于勒”的卡片再次放到“入梦”上,可卡片上有一个倒计时的小圆圈正在旋转。 这意味著这张卡牌在冷却之中,暂时无法再“入梦”。 那就换张牌好了。 约瑟夫找到了“医学生赫曼”,把他放到了“入梦”方块中。 被拉入进来的赫曼,並未像于勒一样薅地上金色的草。 他仔细地观察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注视向长桌尽头的时候,他瞥到一根像是手指一般的事物,他的身影才破碎。 黑诊所的罗上赫曼惊醒。 他躺在床上,聆听著自己轰雷般跳动的心臟。 他莫名地想起了密斯特卡大学中流传的一句话: “神,不可直视。” “我梦到了神?!” 第七章 赶海 “难道真有神?” 赫曼是不信的。 哪怕他出身於一个信奉宗教的家庭。 若说从一出生开始就过著清教徒一般的生活有什么益处。 那大概就是让他拥有良好的学习习惯,考上了密大这样一所全米知名的大学。 密大之中,也有一些关於神的传言。 可哪怕是同学和教授们煞有其事的把它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赫曼也只当他们说的是校园怪谈。 要问他为什么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答案很简单,那些宣称有神存在的人,却从来无法让其他人看到神。 赫曼的心跳缓缓平復。 他有些奇怪,“我明明不信神,为什么还梦到了神?” “我可不信什么梦中神启。” 英斯卡尔小镇另一端的旅馆中,于勒惊醒后全然没有多想,他转个身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在两个人影相继消失,两张卡牌相继从“入梦”方块上弹开后,隱约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他们两个都是看向了我,才从我的梦境里弹出去的…… 难道我在梦境里长的很可怕? 这引起了约瑟夫的好奇。 他有心想看看梦境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直到他早上醒来,他都没有在梦境中找到半块镜子。 醒来的约瑟夫,打开了枕边的盒子。 盒子里的事物与睡觉前相比,確实多了梦中才添加的“入梦”方块。 並且“时间流逝”方块里的倒计时,也延续了梦境中的读秒。 这盒子里的游戏有点意思,竟然真的能在梦里玩。 只是这游戏有一点不好,好像不能暂停。 约瑟夫想了下卡牌“于勒”的表现。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个纸片人叔叔,在自己在学校上学的时间里,一不小心作死嘎掉。 “要是能让他做些什么,占用住他的时间,不让他乱搞就好了。” 祖传盒子宛若感知到了约瑟夫的想法。 盒子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方块。 这方块总体看上去是天蓝色,上面绘著一只手,手的手心里还有一只眼睛。 这个方块的名称是“作业”。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张同样手上画著眼睛的卡牌。 “工作” “一种以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 是啊! 让于勒叔叔去工作,他应该就不会作死了吧! 约瑟夫拿起“于勒”和“工作”这两张卡牌,把它俩叠起来放到了“作业”的卡槽里。 旅馆中打著呼嚕的于勒,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窗外,地平线上隱隱有了一丝光亮。 是时候工作了! 去那片无人的小港湾撬牡蠣! 于勒穿戴整齐,揣著昨日顺手揣到兜里的餐刀走出门。 天是墨蓝色的,外面还很黑。 这座位於米洲新世界的英斯卡尔小镇的基建远远比不上旧世界的城市。 这里的街道很是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 更是缺少了煤气路灯这种能点亮夜晚的公共设施。 哪怕此刻已经凌晨,可于勒走在黑黢黢的石砖路上依旧磕磕绊绊。 他遵循著稍微有些模糊的记忆,朝著那片无人的小港湾进发。 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英斯卡尔这座小镇为何那么富有。 难道是待在这里就会发財? 那我留在这里岂不是会成为大富翁? 于勒的脑中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穿过了海边的乱石。 他瞧见了那片据说无人的小港湾。 太阳还未正式升起。 几近於黑色的海水隨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涌,拍在了海岸上。 于勒从小就生活在名为伊苏林迪的海滨城市。 按理来说,他应该很熟悉大海。 可如此深沉的海洋,却依旧让他心生恐惧。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花钱购买牡蠣,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选择。 于勒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银幣堆成小山的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涉入水中。 他在水中趟行寻找著牡蠣的踪跡。 牡蠣聚集的地方一般距离岸边不远。 它们一坨又一坨的生长在一起,退潮的时候甚至会露出水面,宛若一座礁石。 于勒尝试潜入水中,寻找牡蠣礁的踪跡。 可水里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浮出水面,继续在水里趟行。 他此刻已经深入到了这处小港湾的深处。 他远远地瞥见了岸边的陆地上好像聚集著很多人影。 于勒疑惑地想著,“那边怎么有那么多人?不是说根本没有人来这里吗?” 他正担心这里人影那么多,牡蠣会不会早就被搜刮乾净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些人影摆著奇怪的姿势开始舞动了起来。 于勒不了解那是什么姿势。 他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汗毛倒竖。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自他的心头孽生。 可他又不自觉地想要走过去加入其中。 突然他的腿上感受到了一阵疼痛,让他回过了神。 他潜入水中。 他看到只在水面下不过二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一座牡蠣礁凸在那里。 一个个又厚又大的牡蠣贴在牡蠣礁上。 于勒见之心喜,全然忘了岸边那些乱舞的人影。 他用餐刀开始把一只又一只牡蠣从牡蠣礁上撬了下来。 天不知不觉地亮了。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海面。 海岸上那些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散得一乾二净。 于勒也收穫了许多牡蠣。 他挑选了一枚最和眼缘的牡蠣放到裤子口袋里当幸运物。 剩下的牡蠣被他全都装进了袋子,扛回了英斯卡尔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 “早上,好,啊!” 嘴里像是含了袜子一样的旅馆老板打招呼道。 “老板!给我来老一套!”于勒毫不客气地要了老一份的早餐。 炭火燃烧的烤麵包机被老板端到了桌子上,隨后是一盘切好的麵包片,再后还有一碟蒜味沙拉酱。 于勒没有像是往日一般把麵包片塞入到烤麵包机里,等麵包烤到两面酥脆就开吃。 他直接把刚刚收穫的牡蠣架在了烤麵包机上。 他稍微等待,等牡蠣们张开了嘴。 他站起来高声与其他正在吃早餐的房客说道: “大家好!我于勒今天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我发明的牡蠣全新吃法!” “我保证!绝对好吃!” “不好吃不要钱!” “这位先生,我想您一定很想尝试吧!” “给!” 于勒把抹好了蒜味沙拉酱的烤牡蠣摆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位先生抬起头望了望于勒的模样,又低下头看了看升腾著热气、还散发著蒜味沙拉酱和海草香味的烤牡蠣。 他想著,“反正这人说不好吃不要钱,哪怕好吃我也说不好吃,岂不是白吃一枚牡蠣?” 他打定了主意,用叉子挖了一块烤牡蠣送入口中。 他闭口咀嚼,脸上的神情不断地变化,咽下之后甚至闭上了眼睛在回味。 他睁开眼睛很想说,“你这烤牡蠣根本不好吃!” 可话到口头,却变成了问句,“你这牡蠣多少钱?” 于勒看了一眼刚刚被吃完的牡蠣壳,如果是生牡蠣,这样一个牡蠣大约要两枚新世界铜幣。 如果是烤的么…… 他心中一狠说道,“五枚新世界铜幣!” 那位先生闻言反问,“这么便宜?” “那我……再来十个!” 第八章 好味 小小的烤麵包机又不是专门为烤牡蠣设计的,因此每次只能放得下两枚牡蠣在上面烘烤。 虽然刚刚那位客人要了十枚烤牡蠣,可于勒並未直接找旅馆老板请他多协助几台烤麵包机。 于勒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等待著烤麵包机上的牡蠣加热到张嘴,然后再用餐刀缓慢地撬开,往里头抹上蒜味沙拉酱。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怪癖,不想快点把钱赚到手。 而是因为在过往售卖牡蠣的过程中,他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顾客总爱买有顾客在等待的摊位。 比如说,同样都是卖牡蠣的摊子挨在一起。 其中一个客人络绎不绝,而另一个摊位却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俩售卖的牡蠣品质很可能根本没有差別。 之所以这样,只因为一家摊子別人看到的时候,就有人在买牡蠣,而另外一个摊子没有。 于勒来到新世界之前,所在的那个国度就以美食而闻名。 他虽然没有吃过故乡的真正美食,但他烘烤牡蠣的动作,却拿捏得有了几分意思。 那再要了十枚牡蠣的客人也不著急。 他安静地等待著。 烤牡蠣散发出来的海草香味,以及蒜味沙拉酱逸散出来的油脂气息,让旅馆的一楼蒙上了一层很香的味道。 “这是您再要的第一只牡蠣。”于勒说道。 他没有著急把第二枚烤好的牡蠣也摆在食客的盘子上。 他等待这位顾客吃完了第一枚牡蠣,才把第二枚摆到了客人的盘子里。 “这是您要的第二枚牡蠣。” 于勒此时的烤麵包机上,已经又放置了两枚生牡蠣。 许是这麵包机开火的时间足够的长,铁架上积累的温度足够的高,这两枚牡蠣烤熟的速度快了许多。 “这是您的第三枚烤牡蠣。” “这是您的第四枚烤牡蠣。” …… 于勒烤牡蠣的动作还在继续,偶尔路过旅馆一楼的旅客,也会驻足地好奇观看。 “我也要来一枚烤牡蠣!” “好!” 于勒先是爽快地答应,然后用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 “不过很遗憾,这位先生一共要了十枚烤牡蠣,我才为他烤到第五枚和第六枚” “您介意稍微等待一会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为这位先生提供完烤牡蠣,我就优先为您烤。” 于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和又礼貌。 然而他的心中却在暗爽。 “哈哈哈哈!” “我终於又等到了有人排队买我產品的这一天!” “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赚回来!” 旁人无法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其中有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等待,一部分则看到需要等待太久,便直接离开了。 “这是您的第十枚烤牡蠣。”于勒为照顾他生意的顾客递上了还“滋滋”发出声响的烤牡蠣。 这位顾客好像不怕烫一般,滋溜一下吃进肚子,好像都没有经过咀嚼。 他拍了拍已经吃得圆鼓鼓的肚皮问道,“一共多少钱?” 于勒简单算了下,“算上您一开始点的那一枚,一共是十一枚,每一个五枚新世界铜幣,一共是五十五枚新世界铜幣。” 顾客有些肥壮的手指,伸入小小的钱包,翻找出了五十五枚铜幣。 于勒听著铜幣互相碰撞的声响,心中的愉悦感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 他这边收下了钱,“感谢您的慷慨,愿圣帝保佑您。” 那客人听到这话,脸色反倒有了些变化。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相信圣帝。” 于勒紧接著改口道,“那愿您所信仰的神保佑您。” 这位客人离开了,于勒快速地对等待已久的下一位客人说道,“我就烤您的牡蠣。” 而在这里,旅馆老板那含著袜子一般的含混口音响起: “我,也要,一枚,烤牡蠣。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 于勒脸上露出了为难的小表情,“不过,您也知道,这是要排队的,已经有好多客人在等了。” “为了不让您等太长时间,您可以再多提供一些烤麵包机,让我来烤牡蠣吗?” “可以。”旅馆老板说出简单语句的时候,反倒听不太出他那特殊的口音。 旅店的厨房就在一楼。 不过它在大堂后面,穿过于勒身后那扇小门便是。 还好旅店老板在厨房中常备放置好了炭火的烤麵包机。 毕竟,早餐虽然叫早餐,可是吃早餐的人却不一定什么时候吃。 一台又一台烤麵包机,被旅店老板搬了出来。 这些麵包机与原先那台麵包机围绕著于勒成了一个半圆。 于勒也不知道是被烤得满面红光,还是想到未来一片光明的钱途,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我这就为您烤牡蠣!” 一共五台麵包机,于勒並未直接烤上十个牡蠣。 他搓了搓手,对周围的顾客们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同时烤这么多牡蠣。” “我怕差了火候,味道没有那么美味了。” “所以,我现在每台烤麵包机上只烤一个。” “大家放心,只要我这里还有牡蠣,大家就一定能够吃上!” 旅馆老板接过于勒递过来的盘子。 他望著盘子里的烤牡蠣,也像是那位连要了十一枚牡蠣的客人一般,仿佛没有咀嚼一般,直接吞了下去。 “好!味!”他用含糊的声音称讚道。 于勒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旅馆老板的讚赏。 明明昨日还因为售卖生牡蠣导致小孩客人腹泻,差点被小孩客人家属打死的于勒,此刻竟然隱隱有了几丝大师风范。 周遭的食客围坐在于勒身旁的桌子旁。 于勒每烤好一枚牡蠣,便把它递给客人。 若是客人的牡蠣还没有烤好,他也会与这位客人閒聊几句,说上一些他在旧世界往日的见闻,或是他曾在新世界的冒险生活。 他说得倒是轻鬆写意,但他经歷的那些事情足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倒也真有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于勒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破產后的心酸往事。 那时,他就算想与人聊天,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话。 哪怕他去教堂与神父祷告,神父也因为他进门没有捐钱而拒绝了他。 而现在,他和別人说话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够赚钱。 这样的生活太棒了! 于勒决定加快烤牡蠣的速度。 他往每台烤麵包机上,放置了两只牡蠣。 第九章 期待 小小的旅馆之中,于勒忙得不可开交。 铜幣落於桌面的声音,烤麵包铁架碰撞的声音,食用完的牡蠣壳堆叠在一起的声音……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断添加的木炭火星飞舞。 于勒的脸被映照得红彤彤的。 他本以为英斯卡尔这座小镇,只能做那些从港口上偶尔下船的流通商客的生意。 他没有想到他只是想要白嫖使用旅馆老板的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竟然就能吸引到如此多的顾客。 这些顾客应当都是本地人。 他们的长相都与旅店老板那奇怪的容貌有些相同。 他们面部轮廓基本呈现为正方形。 他们的脖子远比正常人类要来得粗壮,还有不知道从何处生长的赘皮堆叠在那里。 他们购买牡蠣的声音,都像旅店老板一样,仿佛嘴里含了一只袜子一般含混。 不过,于勒对此並不在意。 他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也没有什么学术探究的心思。 他只想著赚钱,仅此而已。 铜幣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在他听来格外悦耳。 新世界这边的货幣,主要分为铜幣、银幣、金幣。 虽说发行这些货幣的组织声称一百个铜幣能换一枚银幣,三十枚银幣能换一枚金幣。 可实际生活中的兑换却並非如此。 于勒估摸著桌子上的铜幣应当积攒了差不多三百枚,大约能换成两枚银幣,还剩下二三十个铜幣。 现在才刚刚算是到清晨,距离他售卖出第一枚烤牡蠣不超过三个小时。 每小时一百枚铜幣的收入足以称得上是高薪。 于勒十分確信自己可以凭藉烤牡蠣再次翻身。 他心中已经开始构想起了未来的生活。 他要回到米洲新世界最大的城市新约克,在那里购买下一个大铺面,以售卖烤牡蠣作为主打招牌。 到时候,他一定又会回到刚刚来到新世界时那种呼风唤雨的状態。 至於什么南米洲能赚到更多的钱? 滚! 有多远滚多远! 他就要守著这个铺子发大財,多娶几个妻子,再生一堆孩子。 然后他再为每一个孩子开上一家烤牡蠣铺。 说不定等到一两百年之后,整个米洲新世界的所有大一点的城市,都会有于勒烤牡蠣铺的痕跡。 那样的未来好像真的特別特別美好。 于勒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一些。 他亲切地与每一位顾客交谈,询问他们是想要更多一些的蒜味沙拉酱还是更少一些。 时间到了中午。 桌子上的铜幣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于勒往上面放置铜幣的姿势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因为他发现,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已经垒在铜幣山里的铜幣就会被震落到桌子下面。 他现在很急,很想把这些铜幣赶快都换成银幣。 可是他现在连找人兑换银幣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下午时候,于勒今天早上撬下来的牡蠣终於售卖一空。 围在他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 他望著眼前的一堆铜幣和一堆牡蠣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于勒抓了一大把铜幣喊道,“老板!这是明天我住宿的旅费!” 这间旅店平常时候並没有太多住客,因此旅店老板身兼数职,一个人干了旅馆里应该有的所有职位。 他此刻正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清理著地面上的杂物。 他看到了于勒双手捧起的铜幣,却没有像是昨日那般著急收费。 脸色一向很臭的他,竟然对于勒露出了一个笑容。 儘管这笑容有些恐怖,可是于勒依旧很开心。 他觉得是自己烤牡蠣的美妙味道,连旅店老板都被改变了。 于勒说道,“老板,我有钱了!你把我的房费收了吧!顺便帮我把这些铜幣换成银幣好不好?” “好。”旅店老板那奇特的口音,此刻在于勒听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旅店老板用那好像不太好张开的手,一枚又一枚地数著桌上的铜幣。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这一座小山的铜幣,竟然超过了五百枚! 余下的铜幣还有好几十枚。 按理来说,扣除平常的损耗,这应当能换到五枚银幣了。 于勒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如此富裕是什么时候了。 他接过旅店老板递过来的五枚银幣,手都在颤抖。 他无比想要再写一封信,和哥哥一家炫耀自己又有钱了!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上完了一上午课的约瑟夫回到了家。 他简单吃了一点早上剩下来的饭菜,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约瑟夫无比惊讶地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枚。 不是。 这是卖烤牡蠣能卖出来的收入吗? 他的父亲飞利浦,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收入最高的时候,也只有十枚银幣而已。 他看到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牌有了想要写信的想法。 约瑟夫心中想道,“昨天父亲还和母亲吵凑不够房產税的事情。” “如果,这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那我是不是只要用刀子刻上把银幣匯回来的字跡,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约瑟夫心念一动,想要立即行动。 他刀子都拿了起来,又强行按捺住了心中躁动的想法。 “不行!五枚银幣对於我来说虽然是一笔巨款,但是对於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家庭来说,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约瑟夫小时候不太理解为什么数学题里总有那种一个水龙头往水槽里放水,水槽里却有一个孔洞往出流水的类型。 他当时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进行如此脑子有问题的操作。 然而,当他长大后才发现。 原来人生就是这样。 不停地赚钱,时刻在花钱。 如果赚得钱多,越来越富有,那便是成功人士。 若是花的钱多,却赚不到太多钱,那便是失败者。 他用刀子在“于勒”卡片上刻道,“五枚银幣太少了!等我攒下至少二十枚银幣的时候,我再给哥哥写信!” “我要努力烤牡蠣赚钱!让哥哥看到我赚大钱的样子!” 于勒期待著哥哥看到自己信件的时候,那种懊恼的表情。 第十章 我的钱!!! 接下来几日于勒的生活,变得规律了起来。 每日天边刚刚有一丝亮光,他就顶著夜色去小港湾撬牡蠣。 到了早上时候,他就开始售卖牡蠣。 那些长相怪异的顾客们,竟然都成了他的常客。 就连旅店老板,每日都要至少来一枚烤牡蠣。 于勒望著老主顾们熟悉的面孔。 他与他们谈笑风生。 他对於未来开一家烤牡蠣店大获成功的信心又增加了许多。 以往售卖生牡蠣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並不见得能吃得惯。 大多数人都是浅尝輒止,吃个新鲜。 绝对没有像是烤牡蠣这样如此大规模的復购,就像是每天都必须吃麵包一样,必须吃烤牡蠣的情况出现。 更为关键的是,他发现这几日自己的行为不再会出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自己想做的。 除了这些之外,再加上每日源源不断的持续收入和他口袋里不断增加的存款。 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他不自觉的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为客人们服务。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学业很忙。 他这几日已经把盒子里的游戏当做成了一款掛机游戏。 每天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叔叔于勒”放置到“作业”槽里,让他“工作”。 如今“于勒”每日的日常消费,依旧维持在一枚银幣的水平。 可是他每日的收入,少的时候至少有四枚银幣,多的时候则会有六枚。 于勒这个原本入不敷出的“水池”,终於变成了水龙头大放水口小的模样。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星期五。 明天便是学校的休息日了。 约瑟夫这日一早就把“于勒”放到了“作业”方块里,让他开始“工作”。 他上午上课的时候都在心中盘算,“今天于勒叔叔应当就会攒下超过二十枚银幣了吧!” 他中午回到家,佐著昨天晚上剩下的荤油浓汤,吃了几片麵包。 恰好此时,于勒刚刚售卖完今天所有的烤牡蠣。 他正要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新世界铜幣兑换成新世界银幣。 “老板,辛苦你了。”他笑著与旅店老板说道。 旅店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开始数桌子上的铜幣。 “五百,二十,一枚。”旅店老板用他特有的说话节奏说道。 “铜幣,成色,都很好。” “我,兑换,给你五枚银幣。” 于勒点头说道,“好!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约瑟夫此时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他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枚,达到了二十三枚的巔峰。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想法气泡: “我的积蓄终於超过二十枚银幣了!(握拳泪目)” “我做到了!我可以的!” “哥哥!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每天能够稳定赚五枚银幣的男人了吧!” 于勒心中那股压抑了很久给哥哥写信的想法再也无法抑制。 他向旅店老板询问道,“您这里有信纸和笔吗?我想写一封信!”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想法在心中评论道,“这个于勒叔叔还真是一位想要向別人证明自己的人啊……” “要是这钱是真的!要是这达弗朗什家的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我现在只要在于勒叔叔写下的信件中多添加一行字,再加上一张匯票就能解决我家里面临的所有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再也不压制自己心中的想法,立刻行动。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已经浮现的字跡: “亲爱的哥哥你好,我是于勒,请原谅我已经许久未给你写信了。” “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经歷了许多,好在我的事业终於有了更大的起色。” “我如今已经拥有了十分强大的赚钱能力,仅仅一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赚二十枚银幣!” “我想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伊苏林迪能够达到的也不多吧。” “……” 约瑟夫望著于勒写出的炫耀的话。 他拿起刀子直接在后面续写道: “亲爱的哥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赚钱的能力。” “因此!我將把我一上午时间就能赚到的二十枚银幣,兑换成匯票,隨信件匯回去!” 于勒愕然地看著自己握著羽管笔的手在信纸上写字。 他感觉这手好像不是他的了一样,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驱动著它。 破手! 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 我只是想炫耀一下,我没有真的想给钱啊! 于勒伸出左手,想要用它抽出右手握住的羽管笔。 可他发现自己意志驱动的左手,经验压制不了正在写字的右手。 更为可怖的是。 于勒发现自己的嘴竟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开了。 “老板,能帮我兑换二十枚银幣的匯票吗?” 他眼睁睁地看著旅馆老板收走了二十枚银幣,往信件里贴了一张二十银幣的匯票,最后封上了信封。 直到信件被邮递员收走的时候,于勒的双眼依旧茫然。 他眼前的桌子上,只剩下了三枚银幣。 他感觉自己这一周来经歷的一切,明明是那样的真实,可却只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约瑟夫见“于勒”写完了信件,便把他和“工作”卡片重新丟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下午的第一节课马上就要上课了。 他拔腿就跑,爭分夺秒。 倒不是学校的知识让他染上了不学就浑身难受的癮头。 而是若是他迟到了,老师通知了母亲。 那他就要面对母亲数十年如一日责骂父亲练出来的恐怖口才了。 而新世界的于勒,仅仅在悵然若失的状態里,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他下一刻又干劲十足了起来。 钱虽然少了二十枚银幣,可还剩下三枚银幣不是? 虽说他把钱兑换成了匯票,附在了信件里,这让于勒很是心疼。 可他想到哥哥一家真的收到了自己的钱,那震惊莫名的样子他反倒又开心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 我一手上好的烤牡蠣手艺! 我还有那么多关照我生意的老主顾! 不过是区区二十枚银幣而已! 我还能赚到更多! 第十一章 危险 过往的这几日,于勒上午售卖完了牡蠣,下午便开始休息。 可刚刚痛失了二十枚新世界银幣的他,此刻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想工作! 他想赚钱! 他要用好多好多钱,实现自己脑中构想的一切! 至於牡蠣没有了怎么办? 花钱去买么? 当然不是! 有可以免费收穫的,谁还花钱去买啊! 于勒选择再去那片无人前往的小港湾去撬。 他顶著正午的艷阳走出了旅馆。 他手中握著的还是旅店的餐刀。 他发现这玩意撬牡蠣只要用习惯了,不比牡蠣刀差。 于勒只用了往日凌晨赶路的一半时间,就找到了那片牡蠣礁。 一枚又一枚肥美的牡蠣,正浸泡在距离岸边没多远的海水里。 此刻的光照甚好,于勒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採集到了超过五十枚牡蠣。 “这五十枚牡蠣,如果还是一个能卖五枚铜幣,那也是能兑换两枚银幣了!” 于勒回想著银幣清脆的声响,便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他潜入水中,想要继续从牡蠣礁上撬下牡蠣。 可他这次摸索了半天,直到憋不住气出水换气,手中却没有一枚新撬下来的牡蠣。 这片牡蠣礁没有活牡蠣了? 不应该啊,我才在这里撬几天牡蠣啊!怎么会没有呢? 于勒再次潜入水中。 牡蠣礁的质地摸上去很是坚硬。 于勒曾经从一位老水手口中听闻过,“牡蠣礁的基底是一代又一代牡蠣死亡,它们的外壳堆积而成的。” 于勒浮出水面。 他还是没有找到一枚活的牡蠣。 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想,“难道我连续几天在这里撬牡蠣,把这一大块牡蠣礁撬的断子绝孙了?” 也不知道哪里还有牡蠣礁。 难道我真要花钱买牡蠣了吗? 可是…… 于勒以前认识的售卖生牡蠣的商贩,一天最多也就卖十几枚,不会超过二十枚牡蠣。 自己这一天超过一百个牡蠣的消耗,想要找到稳定的供货商,好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在坐船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的途中,听过同行的人说过,“一个人的运气就像是帆布遇风,若是顺风,那便一切顺风。” 说不定我问问我的顾客们,我就能知道哪里有牡蠣礁,或者哪里有水產商人。 他回到了旅馆。 旅馆的一楼没有什么人。 不过好在这里就是英斯特尔镇的中心。 于勒从旅馆老板那里再討来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 他直接在旅馆门口支起了摊子。 牡蠣与蒜味沙拉酱的香味,在炙烤之下不断扩散。 一个两个客人被吸引了过来,接著便是更多的客人。 “烤牡蠣!好吃的烤牡蠣咯!一个只要十枚铜幣!”于勒吆喝道。 铜幣像是雨点一般落在他的面前。 于勒很快就復刻了这几日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盛况! 他如今烤牡蠣已经出名了。 甚至就连镇子另一头黑诊所里的医学生赫曼,都听闻旅馆那边有个叫于勒的人卖的烤牡蠣很好吃。 “于勒?” 赫曼並不喜欢吃海鲜水產。 他对於眾人趋之若鶩的烤牡蠣不感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卖牡蠣的人。 他望著眼前排著队看医生的患者们,心里摇了摇头,“患者太多了!等我看完这些患者,我就去找那个于勒!” “我一定要说服他帮我写完毕业论文!” 太阳还没有落山,于勒便把袋子里装的牡蠣就卖完了。 “没有了!没有了!”他高声喊著,正要收摊。 忽然之间,他看到有个人捏著一枚银幣,举在了他的眼前。 “我,要,一个,牡蠣!” 依旧是那种仿佛含了袜子一样的含混声音。 这声音里,有著不可置疑的意味。 于勒倒是没有在意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枚银幣。 “有!还有最后一个!” 于勒把他口袋里的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掏了出来。 他安抚了一下牡蠣的情绪。 他说道,“我会记得你为我做出的贡献的!” 于勒把这个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不多时,一枚散发著诱人香味的牡蠣就烤好了。 于勒顺利得到了这位阔绰客人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大呼,“发財了!发財了!” 他把银幣揣到了口袋里,接著再把铜幣都转移到了屋里。 他又从旅馆老板那里兑换了两枚银幣。 现在他富有得可怕。 儘管还没有回血到巔峰状態,可他现在一共有六枚银幣! 要知道新约克不那么繁华地段的铺面,只需要一百多枚银幣就能买下! 只是于勒有些奇怪,这都已经快要晚上了,这旅馆老板怎么还不收自己明天的房费。 他正疑惑著,旅馆老板开口了。 “你,一个人,採集牡蠣,很辛苦。” “一个,地方,不是总有,牡蠣。” 于勒耐心听话的模样变成了惊讶,“老板,你怎么知道?” 旅店老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我,认识,水產,供应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他,能,提供,大量,牡蠣。”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勒闻言眼前一亮。 他之前就听过英斯卡尔小镇盛產海鲜。 仿佛整个米洲新世界东海岸的海鲜有一半都出產自这里一样。 他听过许多人嘟囔,“凭什么海里的鱼,都像是长了腿一样往英斯卡尔跑!” 只不过他之前没有渠道接触水產供应商。 他立即说道,“好!感谢您帮我介绍!你放心!我一定会支付给您一笔可观的介绍费的!” 旅馆老板摆了摆手,好像在说他不要介绍费。 他说道,“你,跟,我来。” 旅馆老板拿上了一件看起来模样不太整洁的外套,把它披在了身上。 于勒看著旅馆老板就要往外走。 他追问道,“老板!天就要黑了!外面危险吧!” 旅馆老板回过身,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表示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于勒想著自己如果能在旅馆老板的介绍下,认识水產供应商,那等他在英斯卡尔镇攒够了钱,回到新约克开上一家大铺面也用得上。 他还是跟了上去。 天黑得很快。 于勒跟著旅馆老板出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夕阳,走了一会天便完全黑了。 旅馆老板並没有带著灯,但他好像能在黑暗里看清路。 “慢点,慢点。” 于勒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丟。 他跟著老板走了许久,七绕八绕,可最后到的地方,他却越看越眼熟。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看到了黑黢黢的大海。 这是! 那个不知名的小港湾! 水產商就在这个小港湾里吗? 那怪不得別人不会轻易踏足他的地盘。 于勒继续跟著旅馆老板向前。 夜空之中,成片的乌云飘过天际,露出了明亮的月牙。 于勒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看到了小港湾上竟然佇立著许多人影。 这些人影一如他往日凌晨时候瞥到的模样。 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们的模样都和旅馆老板一般古怪。 而且,人数也没有三位数,是有大约只有十来个的样子。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那丑陋的面庞于勒都很熟悉,那都是这一个星期以来,照顾他生意的老主顾! “你,去,那。” 旅店老板指著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央的高台。 于勒走上了高台。 剎那间,高台四周的火焰燃起。 于勒被火焰映照得通红的脸问道,“水產商在哪了?” 大洋彼岸,约瑟夫刚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正盘算著今天晚上和明后两天的休息日都都用来玩盒子里的游戏。 他打开盒子。 他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成为“祭品”。 ??? 他不是在工作吗? 怎么工作成祭品了? 工作,是一种用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没错。 可你还真打算直接用生命换取金钱不成? 第十二章 密教 于勒望著那些从传统意义来讲容貌称得上极其丑陋的方脸汉子,把一样又一样东西摆上高台,就像是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他在心中暗暗咋舌,“排场真大。” “也不知道这水產商到底是多么的富裕,才能支撑起如此奢靡的消耗。” “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富裕到这种程度……” 于勒不禁生出了一种心嚮往之的情绪。 他脑海中构想著自己未来的烤牡蠣事业做大做强,自己一定也要搞一搞这样大的排场。 至於这排场有什么用? 于勒毫不在乎。 他只想要別人看他举办如此奢靡巨费的排场时,那种惊艷羡慕的模样。 约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的想法气泡,颇有些无语。 他能够理解一个人喜欢钱,这本就是一个人的兴趣爱好而已。 但是…… 他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够爱钱爱到不要命的程度。 拜託,你现在都成祭品了好不好? 在乎一下自己的命好不好? 约瑟夫虽然脑海里这样吐槽,但他並未放任“于勒”被献祭。 他仔细查看了盒子里的每一张卡牌和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他在“作业”方块里发现了正准备举行的献祭仪式。 他查看“仪式”的详细说明。 “以適当的方式,適当的顺序,做適当的事情。愿上神帮助我们所有人。” 这“仪式”的名字是“深海仪式”。 “深海哺育了我们,赐予了我们鱼获的丰收,赠予了我们黄金之密藏。” “我们源於深海,我们终归於深海。” “我们將以我们珍惜之物,奉献给居於静謐深海中的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神。” “我们始终相信,伟大的嘎贡之力与我们同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其中,“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放置的则是“你的叔叔于勒”。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约瑟夫明白,按照“仪式”的说明,只要凑够了所有条件这仪式就能顺利举行。 而他的叔叔于勒就將作为祭品献祭掉。 可是,他无论如何还都不明白,为什么于勒叔叔仅仅只是卖烤牡蠣而已,怎么就被密教成员盯上,还成为祭品了。 更为关键的是…… 这游戏里为什么还有密教这个设定! 约瑟夫可从来都不喜欢密教。 这种秘密结社听上去就不像是会做好事情的样子。 这嘎贡密教看上去也是罪大恶极! 竟然要把他的叔叔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你们把他献祭掉了,我玩什么! 约瑟夫心中闪出了一个念头。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把我叔叔于勒弄过来当祭品的!我只要把你放到“祭品”槽位上,被献祭的就是你了!” 约瑟夫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祭品临时被替换掉,仪式还顺利举行的场景。 他想像到了密教教徒们集体愕然的模样。 他想像到了他们惊恐到无法尖叫的模样。 叫吧!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解救你们的! 约瑟夫开始在盒子里寻找除了“你的叔叔于勒”之外的人物卡片。 可他翻遍了所有卡牌,都並未找到那个把于勒叫来作为祭品参加密教仪式的人物卡片。 甚至,除了“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之外,盒子里剩下的唯一一张人物卡,只有“医学生赫曼”这一张。 约瑟夫在寻找任务卡牌的时候,“祷文”一栏被放上了一本秘典。 其它空置的槽位上虽然还没有卡牌,可也隱隱有虚影在凝实了。 “我要阻止这个仪式!” 约瑟夫才不想失去这个他穿越过来之后,接触到的最大的乐子。 他心中想道,“只要这个仪式的条件不满足,就发动不了是吧!” 他指尖轻轻一撬,直接把“祷文”槽位里的卡牌撬了起来。 这张牌的名字是“《嘎贡密续》”。 其中好像记载了有关於嘎贡密教从诞生之初,直至现在的所有秘密。 旅店老板愕然地看著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间变得不听使唤的双手。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把“《嘎贡密续》”从献祭的位置上拿了下来。 他那自从信奉了嘎贡之神,得到嘎贡之神力赐福之后,就开始有些愚笨的脑子並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把“《嘎贡密续》”拿下来之后,又把它放回去了而已。 “嘶——” 约瑟夫齿间吸入了一股凉气。 那个“祷文”的槽位,好像有一股吸力一般,竟然把他刚拿下来的那张“《嘎贡密续》”吸了回去。 约瑟夫偏偏不信邪了。 他在“《嘎贡密续》”吸入“祷文”槽位的一霎那,便又把它拿了下来。 于勒望著眼前抱著一本书,一直把这本书放到桌子上又拿下来,拿下来又放到桌子上的旅店老板,终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还指望旅馆老板为他介绍大水產商呢。 他担心地问道,“老板先生,你还好吗?你现在的状態……可看上去不太好啊!” “我,很好,没事。”旅店老板含混地声音答道。 于勒望著港湾之外,想要寻著那早已隱没於海岸线之下的夕阳。 他更加担心了。 他说道,“老板先生,水產大亨先生是不是太忙了,有事来不了了?” “我听说英斯卡尔小镇日落之后就不要出门,说是外面会很危险。” “现在太阳都已经完全落山了……” “我们是不是现在回到旅馆比较安全一些?” 于勒说到这里,扫视了一圈围在高台四周、已经看不清面孔的人影。 他说道,“当然了,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相信这里是安全的。但是我听说啊……” 旅店老板好像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于勒竟然是这样一个话多的人。 他好像被搞得气恼极了。 他说道,“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因为,危险,就是我们。” “什么危险就是我们?”于勒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反问道。 篝火的火光扭曲照耀,映照出了旅店老板那极致丑陋的面容。 高台之下,那些以十计数的丑陋面孔,与旅馆老板一起异口同声道: “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危险,就是我们。” 第十三章 我能呼唤来牡蠣么? 恐怖的氛围,就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顺著于勒的脊背,勒住了他的喉咙,带来了恐惧。 于勒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问道,“老板先生……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大水產商吗?” 约瑟夫看著卡片上更新的字跡,已经完全麻了。 旅店老板拿起“《嘎贡密续》”,將它重新按在台子上。 他说道,“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水產商。” “为什么?”于勒追问。 旅馆老板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拿起“《嘎贡密续》”的同时,口中哼起了一种莫名的音调。 小港湾里所有长相丑陋的人都哼唱了起来。 这音调于勒好像听过。 他很確定自己就算是没听过一模一样的曲子也听过类似的。 那是他乘坐大船漂洋过海的时候,要穿越一处危险的海域。 船上包括船长和大副在內的所有船员们,都哼唱起了一种类似的旋律,据说这样就能保证平安。 隨著旅馆老板的哼唱,于勒眺望到了港湾远处的海面上发生了变化。 那本应隨著潮水涨歇而变化的潮水,此刻多了许多鱼儿跃出海面,砸入海中的声音。 “这歌声能唤来鱼群?!”于勒震惊莫名,隨后便是嫉妒的兴奋。 他虽然对於鱼类兴趣並不算很多,可若是他能学会並且掌握一种能够唤来牡蠣的歌声。 那他的烤牡蠣大业岂不是就成了! 于勒的心中燃起了浓厚的学习浴望。 旅店老板停止了哼唱,远处躁动的鱼群归於平静。 于勒此刻觉得旅馆老板所在的这个组织简直好极了。 他问道,“老板先生,请问我能加入贵群体之中吗?我也很想学会这个本事!” 旅馆老板说道,“本来,可以。只要,你与我们族中的一个人通婚,你的后代就可以获得与我们相同的能力。” “不过,你后代的模样,会隨著年龄的增长,会隨著仪式的进行,越来越像我们。你能够接受吗?” 于勒听著旅馆老板流畅起来的声音,几乎没有进行思考,“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旅馆老板望著于勒真诚的眼神,竟一时间失语。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不断刷新的信息。 他觉得英斯卡尔小镇里这一族人的能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地狱笑话。 他们宣称来自深海。 他们的哼唱可以召唤来鱼类。 可是这些鱼类在被他们召唤而来之后,却会被杀死分尸,贩卖给无数人类进行食用。 那对於海洋中的鱼类来说,这声音不就是前往地狱的歌谣? 祭台之上的于勒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这一生虽然不算漫长,但他也经歷了许多。 他早已忘却了年轻时候学习过的包括骑士精神在內的美好品德。 社会现实教给他的內容很简单。 只要你有钱,你就是正確的,你就是正义的,你就可以朋友多多,你就可以呼风唤雨。 如果你没有钱,哪怕你再善良,哪怕你再淳朴。 落在別人口中,別人也只会说你是一个愚蠢的人罢了。 于勒的生命中,经歷过许多至暗时刻。 他的亲哥哥,听从了他嫂子的蛊惑,把他送往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按照惯例来讲,他將从此音信全无,宛若死掉了一样。 不! 死掉的人,至少还会有一座小小的墓碑。 至少还有机会埋葬在家乡。 他为什么会被亲哥哥还有嫂子如此对待,不还是因为他没有钱吗? 如果他有钱。 他的任性会成为率直。 他的邋遢会成为不拘一格。 他从得知自己要上船的那一刻,便知道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一条真理: 没钱,呼吸都是错。 他此时此刻,面对著这些能够唤来鱼类的神奇人群。 別说他之前从未真的有过什么信仰。 就是他真信仰了什么,只要能够让他有钱,就算是让他把灵魂卖给恶魔,他也毫无怨言! 那至少说明他的灵魂还值钱! 于勒耳中自动过滤掉了旅店老板所说的所有关於嘎贡密教教义相关的內容。 他只问一句,“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拿起、放下“《嘎贡密续》”已经超过一百次了。 他不厌其烦地和于勒讲述著嘎贡密教的歷史。 于勒问道,“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可能是被问烦了。 他回答道,“或许,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于勒追问道。 旅馆老板说道,“你,可能,这一生,看不到,呼唤来牡蠣了。” “为什么?”于勒反问。 旅馆老板说道,“因为,你,牡蠣,烤的很好吃。” “我们,都爱吃。” “我们,嘎贡密教。” “要把我们最珍惜的事物,献祭给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亲。” “因此,我们一致决定。” “將你献祭给,我们的神……” “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于勒奇怪地问道。 他学习过的宗教相关內容里,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事情。 “难道你们的神也在我们的这个世界?” “你们说要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直接当面问你们的神,我可不可以呼唤来牡蠣?”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于勒”的脑迴路,可他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好傢伙!” “这个于勒简直没救了!” “哪怕这嘎贡密教信的真是神,还能是什么好神?” “还想和他直接谈召唤牡蠣?” 约瑟夫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办法直接通过“于勒”这张人物牌,破坏这场献祭了。 他查看了一下盒子里,自己现在拥有的所有可用卡牌和方块。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学生赫曼”这张卡片上。 他想道,“既然你想用于勒叔叔来写毕业论文,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约瑟夫把“医学生赫曼”放入到“入梦”中。 黑诊所里,刚刚看完最后一名病人的赫曼忽然哈欠连篇。 他连床都来不及上,便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又把正被“深海仪式”占用的“作业”方块,直接叠到了“入梦”方块上。 赫曼做了一个寂静无声的梦。 他梦到了夜黑风高的小港湾里,既有他前来英斯卡尔镇想要寻找的奇怪人种,也有他最近这两天很馋的那位特殊病號于勒。 这两种他都很渴望的目標都重合在了一起,本应该是双倍的欣喜。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从梦中惊醒呢? 赫曼猛地醒来,差点踹翻了自己趴著的桌子。 他回想著梦中的小港湾。 他好像知道那是哪里了。 窗外的夜是那样静謐。 传说夜里出门会有危险。 所以,我要出门吗? 第十四章 外人若至,绝无生还 出门! 赫曼做出了决定。 他来英斯卡尔镇开诊所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可他却从未看到过密大里同学们和他说过的特殊人群。 他不认为是同学在撒谎,很有可能他们听到的也是传闻。 可不管原因如何,赫曼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能不能按时完成毕业论文。 他认为自己刚刚梦到那群奇怪人种,以及于勒那个特殊病例,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確实太想完成论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要是不想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都被这样的梦境惊醒,那就只有把问题解决了。 赫曼是一个乾脆的人。 他出门在外,除了医学生必备的白大褂之外,他还有一套日常行走的皮衣。 新世界的皮衣价格比旧世界低了许多。 赫曼曾经听说过旧世界哪怕是树林里的树枝都不能隨便捡拾。 因为那属於领主,捡起来就是在犯罪。 这样严苛的生存环境,捡树枝都算犯罪,更何况是狩猎动物,获得皮草呢。 但是新世界却大大不同。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遍地都是无主之地。 野生动物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数量。 由此有专门的猎人成群游荡,皮毛的价格因此变得很低很低。 不过,听说售卖皮草的商人说,猎人们正打算成立猎人工会,以此来避免恶意竞爭导致的收入降低。 那商人还劝赫曼现在多买几件皮草。 可赫曼更多的是把他口中的说辞,当做是促销的手段。 至於以后猎人工会若是真的成立了,皮草的价格真的升高了怎么办? 赫曼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买別的材质的衣服。 他又不是一定非得穿皮衣不可。 英斯卡尔镇没有路灯。 夜晚若是想要在这里的街道上行走。 最可行的办法是自己提一盏灯。 赫曼自己就提了一盏灯。 他在朝著镇子中心那唯一一家的旅馆行进。 他虽然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找于勒,可是他请人调查了一下于勒的行踪。 他知道他住在这座小镇里,那唯一的一家旅馆。 说实话,英斯卡尔镇对於外人並不友好。 按理来说,以医生的身份行走,只要不当著別人的面亲手拆解尸体,大多数时候都会受到尊敬的。 可是这座镇子,却出乎预料的排外。 他一开始开这家诊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患者前来看病。 后来还是他治疗疾病的能力確实立竿见影,慕名而来的患者才来得多了。 可就算他的名头已经传出了英斯卡尔镇,许多镇外的病人还是乘船过来找他医治。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座小镇在拒绝著自己。 仿佛它隱藏著什么秘密,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知道。 说实话,他不想知道任何秘密。 他只是想要完成毕业论文而已。 为什么完成毕业论文这样难啊! 赫曼来到了旅馆门口。 正常来说,前往旅店寻求住宿的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会有。 因此,旅店的一楼一般会彻夜灯火通明。 可眼前这家旅店却没有亮灯。 赫曼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喂!” “有人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 他拉了一下门,直接把门拉开了。 提灯照亮了眼前的路。 他进入旅店里,不知为何,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赫曼迅速检查了一番。 竟然真的没有人! 人去哪里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之后,就已经有些遗忘的梦境。 小港湾! 难道旅店里的人都去了那个小港湾?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情太怪异了。 梦都是虚假的。 怎么可能真的有如此明確清晰的指示。 但…… 还是去看看吧…… 都已经到这里了…… 赫曼检查了一下灯油,消耗的量並不多。 剩下的灯油应该足以支撑他前往小港湾查看一番再回来。 他听过外面来的患者和他讲过英斯卡尔镇的一些秘密传闻。 那个小港湾,是所有不得不前来这座小镇的外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传说,只要去往那里的外乡人,必然会失踪。 赫曼此刻有些担心,若是于勒真的去了小港湾,还真的消失了,自己的毕业论文该怎么办! 难道我真要延迟毕业,死了都还要还学贷么?! 赫曼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了小镇。 英斯卡尔港的灯塔,在远处亮著。 而那个小港湾,则在英斯卡尔港相反的方向。 赫曼背对著灯塔前行。 周围的光亮,渐渐只剩下他手中的提灯了。 他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小路旁。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穿过了这里。 过了转角,他突然看到了明亮如白昼的光亮。 那光亮不光让他手里的提灯显得黯淡无光,甚至连天上的月亮都是如此。 他看到了许多人影。 他望著那些人影,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印象的。 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吗? 他继续往前。 他看到明亮的高台上站著于勒。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高台上的光亮,映照出了台下人影的模样。 他看著那些人影,发现他们的模样,竟然与密大里同学们描述的万分相似。 曾有不止一个同学说,“英斯卡尔镇居住著一群特殊的居民。他们的模样怪异,面容与其说像人类,还不如说是像一条鱼。” “他们的脖颈处粗壮异常,那堆叠的组织看似是皮赘褶皱,可传说那是他们生长出来的腮。” “儘管总是有人目击到他们的案例,可从未有人真能拿出他们存在的证据。” “那些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才是英斯卡尔镇真正的主人。” “英斯卡尔镇因为他们而富裕,也因为他们被人所厌恶。” “这样珍惜的人种,你如果找到他们,拿到了切实的证据,一定能写出一篇能够顺利毕业的论文!” 赫曼脑中迴荡著好多位同学们音色各异嗓音附合在一起的声音。 出身於宗教家庭的他,望著眼前的场景。 他忽然有了一种猜测。 这里好像是一个祭坛…… 只是他们祭祀的对象,並非是赫曼家里信仰的新旧世界共同信仰的神灵——圣帝。 难道…… 这些长相怪异的人信仰著隱秘的宗教。 他们想要把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第十五章 解救的办法 约瑟夫瀏览著“赫曼”的想法气泡,心中想道,“不愧是医学生,脑子果然好用。” 赫曼藏在暗处,遥望著远处明晃晃的高台。 他真的想不明白,信仰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明,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难道人必须臣服於什么,当它的奴隶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要遵守的戒律,以及要进行的活动。 谈不上怨恨,但他更爱上大学之后的自由。 他在心中默念,“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我要自由!” “我要自由的毕业!” “我要过上自由的生活!” “我要把于勒救下来,他就是我开启通往自由之门的钥匙,我要改变他殞命於此的命运。” 约瑟夫用欣赏的目光望著“赫曼”的卡片。 这可比榆木脑袋一样,只想著呼唤牡蠣,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心中开始构思如何操作才能够让赫曼把于勒救出来。 他心中喃喃自语道,“我如果以电子游戏的標准来评估现在的情况。” “这是一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那现在就是需要操纵一个配角,把作为人质的主角解救出来。” 不过…… 约瑟夫在脑中想像了一下他看到的那些文字描述。 让一个医学生,在眾多密教教徒的注视下,把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傢伙救出来。 这难度…… “嘖——” 不低! 约瑟夫这边咋舌的时候,赫曼也在想办法。 他清点了一下,能看到的长相怪异的人一共有十一名。 这个数量的“敌人”,说多不算多,但说少也不算少。 他曾经有幸在密大见过前来演讲的摔角高手。 那高手演讲时,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如果想要挑战我,你们可以一起上。” 约瑟夫上了,和他一起上的还有十二个。 然而一拥而上的他们,被那名摔角高手,一拳一个就都打倒在地。 那名摔角高手说,“不要用你们的一时兴起,来挑战別人的专业。” “我的专业就是摔角,而我相信你们也一定有你们钻研的专业。” “我小时候,一直都在梦想这个世界很美好。” “长大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可我只会摔角,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而你们有!” “愿你们可以用你们的长处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赫曼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不觉得自己身强体壮,能够轻易就战胜別人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知道那十一个丑陋傢伙到底战力几何。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长处解决问题! 而如果让他以一个医学生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他能想到最立竿见影的处理方法,就是——下毒! 赫曼虽然没有专门修过毒药学,可是医病的药物,许多时候其实就是一种毒药。 甚至,许多药物起效的地方,就是它们那有毒的一部分。 只不过,它们毒死的是让身体不舒服的坏东西。 而他现在需要毒的是眼前这一百一十名长相怪异的人。 赫曼脑海中开始回想適合现在情况的毒药。 这种毒药要没有太明显的顏色和气味,不然除非是傻子,否则绝无可能让其中招。 其次,这种毒药最好可以通过空气给药。 不然我现在也没有能力让他们服下药丸。 最次…… 赫曼想到,“我手里现在就得有这种毒药!” 我现在有这种毒药吗? 嘿! 还真有! 赫曼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瓶子里装著的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只要轻轻晃动瓶子,就能见到里头的液体,就像是水一样会溅起水花。 可这种液体平平无奇的表象之下,实际上却是极其夸张的效果。 这液体极其容易挥发变成气体,哪怕就是一头大象,只要稍微闻上一点这液体的蒸汽,也会迅速陷入昏迷。 至於赫曼为何怀里会隨身携带这样危险的液体,原因很简单。 他是医学生啊! 医学生带点医疗麻醉液体很正常不是吗?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 他怀里这瓶昏睡液体,还是他打算前往英斯卡尔小镇的前夜,他的导师亲手交给他的。 虽然直到现在赫曼依旧不理解导师当时那好像和他永別了一般的神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英斯卡尔小镇很危险吗? 自己去了就会有去无回吗? 没有啊! 完全没有啊! 赫曼在这里开的小诊所,可以称得上是极其赚钱。 当然了,这相比於医学生的学贷,只能算是一点点小钱钱了。 按照他在小诊所里每天的收入来算,他全年无休都这样医治病人,大约足够还上这一年学贷的利息。 所以啊…… 他需要于勒! 赫曼想到这里,他找到了相比於高台方向的上风处。 他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单手拧开瓶子上的旋盖。 微微的海风吹拂。 于勒正看著旅店老板把《嘎贡密续》按在桌子上。 他刚想和这些老主顾们说,要是他们的父神和母神今天不方便见自己的话,你们呼唤来一些牡蠣,我给你们烤著吃算了。 可他却忽然觉得眼皮无比的沉重。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片已经变换了状態,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昏睡版)”。 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约瑟夫刚刚目睹了赫曼思考的全链路。 他知道赫曼要使用一种可以在空气中挥发的迷药,却没有想到效果有这么强。 不夸张地说,这东西要是放到武侠世界里,那还有蒙汗药什么事情,拿这东西成立一个帮派说不定都行得通。 约瑟夫心中暗暗想到,“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医学生。” 他这边正在想著。 那边的赫曼胳膊伸得远远的,拧上了瓶子的盖子。 他刚刚看到了高台之上的于勒,还有高台之下的人影,一个个“噗通”倒地的模样。 他没有立即过去。 儘管他知道迷药的效果很棒,但却害怕里面有人是在假寐。 此刻夜色正晚,时间还多的是。 他就著夜色听著海浪等待了许久。 直到他確认没有人在假装昏迷。 他才走上高台,拖走了于勒。 而约瑟夫的盒子里,此刻多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名字是“嘎贡教眾(昏睡版)”。 他很奇怪,“我要这玩意做什么?” 第十六章 仪式 眾所周知,活人的重量比死人来得要“轻”。 处在昏迷状態中的于勒,他的重量远比清醒的人要来得重很多。 赫曼攀上高台,望著倒在高台上于勒的身体。 哪怕就是在今天昏睡过去之前,他都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得到于勒的身体。 不过,怎么把昏迷中的于勒搞回去是个难题。 他没有带手推车之类的运输工具来,而他本人的力气也只是维持在普通人的水平,哪怕有一点点超出,也算不上天生神力。 他想,“看来只能拖回去了……” 他尝试著用两只手各拽住于勒的一只胳膊。 于勒上半身被他拽了起来,他试著用了用力,还好,还能拖动。 他拖动于勒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昏倒的旅店老板和其他与他长相一般丑陋的人。 他现在十分確定,这就是他的那些同学描述中的奇特人种。 可惜啊…… 赫曼摇了摇头。 这些人他没有机会动手研究。 因为他们哪怕此刻已经昏睡了,可他们与孤身一人的于勒不同。 他们在英斯卡尔镇上有亲人,有朋友,哪怕他们的模样確实奇怪了些,可是若是把昏迷之中的他们拖走,还是会遇到不少麻烦。 不过,赫曼倒是没有过於可惜。 因为他手中的于勒,就足以让他写完毕业论文。 至於这些有些像是长了鱼的上半身,人类下半身的人们,他再研究也没有太多益处。 毕竟,对於他来说,写两份毕业论文又不会毕业两次。 至於多写一份毕业论文卖出去? 这倒是一笔好生意。 可问题是很难找到买家。 若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他们哪怕想要购买毕业论文但也是买不起的。 他们欠下的学贷基本上就要他们半条命了。 哪里还有购买论文的钱。 若是出身富豪之家,或者拥有旧世界贵族血统的学生。 他们若是实力足够,毕业论文早就会有人替他们准备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需要购买,那大半概率是实力不够。 赫曼拖著于勒向小港湾外面行进。 约瑟夫这个时候还在感嘆赫曼这个医学生行动力实在是太强了。 本来他还想尝试著如何用游戏思维,来解决这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可他没有想到赫曼竟然自己就带著强力道具。 仅仅只需要把那个瓶子举起来,就迷倒了一大片人。 他注视著于勒和赫曼这两张卡片为他们撤离加油。 约瑟夫发现赫曼拖著于勒基本上一路顺利之后,他把目光投回到了“作业”方块里。 儘管“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片现在还是昏睡的状態。 可约瑟夫已经想著让他明天开始继续通过“作业”来“工作”赚钱了。 只是他手里捏著“工作”这张卡片,此刻却放不到“作业”的卡槽里。 他望著上面“作业”上还处於“仪式”状態的模样。 他想要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取下来,可是他扣了好几次,都没有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撬下来。 “这祖传的盒子出bug了?” 约瑟夫不由得想道。 “不应该……” “难道是这“深海仪式”现在已经算是启动状態,必须举行完这个仪式才能把“作业”方块空出来?” “那我就把这仪式完成试试看?” 约瑟夫立刻开始行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在赫曼把于勒脱离高台之后,也变成了空置。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祷文”这一栏约瑟夫知道放什么。 “《嘎贡密续》”这张牌,他可是和旅店老板拉扯了很久,旅店老板一把它放到“祷文”槽位里,他就把这张卡片放到一边。 现在旅店老板已经昏睡过去了。 约瑟夫十分贴心的帮他把“《嘎贡密续》”这张卡片放到了“祷文”槽位中。 接下来是“祭品”的槽位。 约瑟夫现在手中只有“你的叔叔于勒”与“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 他可捨不得让这两张卡片当祭品。 等等…… 约瑟夫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他刚刚得到的那张“嘎贡教眾(昏睡版)”卡片上。 这张牌能当做“祭品”吗? 约瑟夫尝试著把这张卡牌放到了“祭品”的槽位上。 成功吸入! 真的可行! 至於后面的“情绪”槽位,约瑟夫就直接把“于勒”前些天积攒下来的“恐惧”情绪放了进去。 最后的“浴望”倒是让约瑟夫不知道往上面放什么卡牌。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 他直接把盒子里所有呈现出来的卡牌都一张张摆上去进行尝试。 他根本没有想要搞清楚哪一张卡片是代表“浴望”的意思。 但他知道反正符合条件的卡片放入“浴望”的槽位,才能被顺利吸入。 他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的“金钱渴望”。 约瑟夫心想这大概是他那纸片人叔叔于勒,心中想要赚大钱的想法,凝结成了实质。 当他把这张卡片放入“浴望”一栏之后,整个“作业”方块闪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的圆圈。 “深海仪式”已启动。 赫曼此时已经把于勒拖到了礁石上。 他知道只要穿过这片礁石,就算彻底离开这个小港湾了。 可是他这时突然听到了小港湾的深处传来了歌唱的声音。 那声音很含混,就像是一群嘴里塞了袜子的人一起在合唱。 那些人醒了? 还是这小港湾里还有別人? 赫曼浑身一激灵,神情一下子变得机警了起来。 他今夜虽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他的所作所为如果被旁人发现了,也足够他吃一壶的。 医生虽然有使用麻醉药剂的权利,但那是在手术台上,是在诊疗室中,而不是在荒郊野岭的小港湾里。 更別提,他现在还只是个医学生。 他所在的地方,还是以排外而闻名的英斯卡尔镇。 他警觉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灯火通明的高台上,那些本应该昏睡的人,开始跳起了莫名的舞蹈。 那舞蹈动作僵硬异常,仿佛那动作本身就蕴含著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 他们的舞蹈动作和他们哼唱的旋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忽然他们所在的那个高台骤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大洞在灯火通明的映照下,仿佛是一张血肉大嘴把那些载歌载舞的奇怪人种一下吞入了口中。 这…… 目睹了这一切的赫曼遍体生寒。 恐惧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甲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抓住了于勒的胳膊,把他快速拖离礁石。 约瑟夫望著“作业”方块倒计时完毕。 “深海仪式”这张卡片被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名为“呼唤”的卡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七章 对话 “呼唤” “鱼游浅底,等待呼唤。你若立於水域之畔,即可呼唤水中之物前来报到。” 约瑟夫阅读著“呼唤”这张卡片的说明。 他心中想著,“也就是说,只要使用了这张卡片,就能够呼唤来水中的鱼群?” “于勒心中的渴求还真被实现了?” 只是……代价呢…… 约瑟夫再次检查了一下盒子里的所有卡片。 “嘎贡教眾(昏睡版)”这张卡片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这密教太邪恶了,竟然连自己的信眾都能献祭。” 英斯卡尔镇的街道没有路灯。 赫曼为了把于勒拖走,出门时带的提灯早就仍到了一边。 他耗费了好大的力气,终於把于勒拖回到了他的诊所。 他的这间诊所是一家黑诊所。 这倒不是说他医人看病心黑手黑,而是因为他这间诊所没有经过英斯卡尔镇的行政机构的准许审批。 这间充当诊所的房子他长租了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內,房东不会来查看房子的状態。 他推开了诊所的门,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屋子里。 赫曼没有把于勒放在一楼,等待他自然醒来。 赫曼的脑海里总是闪回刚刚看到的密教教徒通过密教仪式献祭自己的那一幕。 恐惧在他的心头闪耀。 每当他觉得恐惧的时候,他都会找一个相对狭窄而幽闭的空间。 这样的环境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赫曼拖著于勒下了木质的楼梯,在“吱吱嘎嘎”的声音里来到了这栋宅子的地下室。 新世界的大多数稍微体面一些的住宅,都会专门修建一个地下室。 这一是因为好酒都需要放在地窖中存储,二是因为地下的空间也很適合储存一些杂物。 这间宅子的地下室里,赫曼放置了许多常人看了会產生恐惧的医学器械。 这里还有一个手术台。 有时候患者如果需要进行一台比较大的手术,患者还想要进行手术的话,他就会让患者躺在这。 把于勒拖到地下室的赫曼,发现自己这地下室里的东西確实有些多了,显得有些拥挤。 能够让于勒安眠的地方,大约也只有这手术台了。 他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于勒折腾上了手术台。 他点著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无影灯略显暖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地下室。 而赫曼却藏在阴影中,他坐在地上,蜷缩著双腿,脑海中依旧闪回著高台裂开,变为一张血盆大嘴,吞噬了那些梦游一般的奇特人种。 那是真的吗? 是我看错了吧? 吞噬了那些人的怪物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我……好害怕啊……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样的东西? 约瑟夫的盒子里,“医学生赫曼”的卡片上弹出了一张“恐惧”。 已经玩了这游戏一周的约瑟夫,已经知道“恐惧”应当如何消除。 他找到了一张于勒每日从旅店老板手中兑换完银幣之后,会因为心满意足,而產生的“安逸”卡牌。 他把这张“安逸”卡牌覆盖在了“恐惧”上,贴回到了“医学生赫曼”这张人物卡片上。 环抱著双腿的赫曼,昂起头看向了躺在手术台上,臥於无影灯下的于勒。 他安慰著自己,“无论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找到了能够让我写完毕业论文的病例。” “我只要说服他配合我完成毕业论文,我就不用担心延迟毕业的事情了。” 赫曼不由得畅想起了自己顺利毕业之后的光明未来。 他不管是去大医院当一名医生,还是像是现在一样自己开一家诊所,都能收穫不菲的收入。 虽然其中的五分之四要用来偿还学贷,可剩下的五分之一也能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他畅想著未来,心中升起了一种安心的情绪。 而这个时候,已经昏迷过去几个小时的于勒,终於有了自主意识的动作。 他的手指先抽动了一下,很快眼皮下的眼球开始了转动。 等他从无梦的昏迷之中醒来,看到头上那明亮而无影的光芒之时,他张开嘴说的第一句话是: “您好,您是旅店老板先生,以及我那些老主顾们信仰的神明,那位可以赐予他们互换鱼群之力的神吗?” 于勒没有得到回覆。 他继续说道,“抱歉,我说的太直接了。” “您好,我无意冒犯您的权威,卑微的我只有一个微小的请求,您能赐予我呼唤牡蠣的能力吗?” 黑暗中的赫曼再也听不下去于勒的胡言乱语。 他站起来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 “如果有神,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让人们看见他们,信仰他们。为什么他们总是藏在那些自称信徒之人,编写的小册子之中?” 于勒循著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他看到了赫曼那一半反射著无影灯光芒,另一半藏在黑暗里的脸。 他说道,“你是……那个……恶魔!!!????” 于勒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激动,整个人都摆出了防御姿態。 他记得这个吞噬了他一枚银幣的恶魔! 他记得自己那天明明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什么事情都没有,身体却偏偏不受控制来到这里请求治疗的模样。 他声音颤抖著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会把钱给你的!” “我现在没病!” 赫曼望著表现很激动的于勒说道,“于勒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您放心,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能协助我完成我的毕业论文吗?” 毕业论文? 于勒对於这个没有任何概念。 他是个文化水平有限的人。 他当初所在的国度,虽然以高等教育闻名,可他却只读完了中学。 中学可不需要什么毕业论文。 于勒依旧保持警惕,眼前这个恶魔连钱都不要了,他想要什么! 他警惕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赫曼回想著这几日收集到的有关于于勒的情报。 这是一个爱钱的人。 他说道,“于勒先生,如果您愿意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我愿意支付您相应的报酬。” 这时,于勒借著无影灯的光芒,看清了这房间里墙上掛的各种医疗器械。 锯子、刨子、榔头…… 还有一罐又一罐泡在可疑液体里的生物组织。 他想起了听闻过的关於医生的种种传说。 恐惧勒住了他的咽喉。 “不……” “我才不要帮助你……” 赫曼向前一步,大声喊道,“我能加钱!” 约瑟夫望著刚刚新出现的“对话”方块,以及刚刚吸入进去的“你的叔叔于勒”和“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片。 还有吸入到“话题”槽位里的“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卡片。 他望著对话框里的几个选项,选择了“加钱”。 赫曼对面的于勒好像转瞬之间就丟掉了恐惧。 他问道,“加多少钱?” 赫曼说道,“加到一个你会满意的价格。” “那……你先说清楚,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我……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道,“那你听我慢慢说来……” 第十八章 不要因为觉得我肉体娇弱而怜惜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了一天病人累到了不行,直接在座位上睡著了,然后梦到了我在和一群长相奇怪的人在一个小港湾里?” “嗯嗯。”赫曼点头。 “然后,你在知道英斯卡尔镇晚上很危险的情况下决定出门找我。你找到了我居住的旅馆,发现那里没有人,隨后才打算真去小港湾?” “嗯嗯。”赫曼继续点头。 “你说你在小港湾里,看到那些人准备举行奇怪的仪式。你害怕我遇到危险,你就直接把他们和我全都迷倒了。” “你把我拖出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在昏睡中站起来继续举行仪式,高台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血盆大口,把他们都吃掉了?” “嗯嗯。”赫曼没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能够记住自己刚刚说的所有话,並且准確的复述出来。 于勒望著眼前这个不断点头的医生,特別想反问他一句,“你这样编瞎话想让我相信吗?” 可是于勒望到了无影灯照到的那些墙上的工具,以及那些玻璃罐子里泡著的组织。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即说话。 他在心中默念,“我不能惹怒他,我不能惹怒他。不然我也会变成他玻璃罐里泡的藏品。” 与此同时,于勒在脑海中还原出了另外一个真相。 他自从那天腿不听自己使唤跑到这里,嘴不由自主地喊出“我要看病”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傢伙,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今夜的事实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于勒更偏向於今夜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 自己和旅馆老板到了小港湾,等待见大水產商。 而这个自从那天开始就盯上了自己的医生,趁著夜黑风高,想要绑架自己,却没有料到抵达旅馆之后扑了个空。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知道了自己在小港湾。 然后,他在小港湾里看到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那些爱吃自己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发现那里是一个还算封闭的空间,除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老主顾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他恶从心生! 他站在上风处,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 他趁著旅馆老板还有那些老主顾都还在昏迷中,把他们全都杀害了。 然后,他把自己拖到了这个地下室里囚禁了起来,就为了进行他那邪恶的实验。 他在等自己醒来的这段时间里,编了一套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了的说辞。 可是,哪怕是那些最邪恶的密教教徒,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应当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掉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显然没有! 所以…… 于勒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推测,以及赫曼口中的“事实”。 他以谁受益谁就是犯人的角度推测,赫曼是凶手的概率远远超过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把自己献祭掉的说法。 约瑟夫看著“你的叔叔于勒”卡片上不断浮现的想法气泡。 说一句实话,难得不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在推理思考的时候,勉强算得上逻辑清晰。 可是他这清晰的逻辑,推测出的事实却与真相背道而驰,这就有些离谱了。 怪不得许多时候听人说,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思考,想得越多反倒错的越多。 他看向“对话”方块里,隔壁槽位里的“医学生赫曼”。 赫曼已经看出了从于勒身体上的微小反应,看出了他对於自己的戒备。 他心中嘆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隨时都有著偏见和误解。 有时候你想和別人说真话,別人反倒是不相信。 偏偏你谎话连篇的时候,別人倒是深信不疑。 他无奈道,“你爱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 “我现在想要请你协助我,帮我完成毕业论文,你愿意吗?” 于勒心中吐槽了一句,“我说我不愿意,你就能把我放出去吗?” 他说道,“我愿意。不过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我和你说,这一周过去的几天里,我可是每天都能赚到五枚新世界银幣!” 赫曼听著于勒言语中炫耀的意味,不由得有些奇怪。 每天赚五枚银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当做炫耀的事情来说? 赫曼自从来到英斯卡尔镇开了这间诊所以来,每天的收入都没有低过五枚银幣这个数。 医生在別的城市收入的具体情况如何,赫曼倒是不甚了解。 可他知道整个新世界都处在一种缺医少药的状態。 像是他这种正规大学里毕业的医学生更是少得可怜。 据说那些去无人区探险的冒险者,身上常备的药物,大多都是无人区附近部落里,那些巫医们用不知道什么原料手搓的药丸。 而这也是赫曼选择读医学的原因。 治病救人只是一个附加的添头,他学医的第一目標就是赚钱! 他心中想到,“一天五银幣吗?这价格我倒是能够接受……” “而且,如果我按时完成论文,顺利通过答辩毕业,那我剩下的学贷不知道值多少个五枚银幣。” 他很乾脆地答道,“好!在你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期间,我每天会支付给你五枚银幣的报酬。” 于勒听到了赫曼的回答,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耳朵,以此来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真的?”他问道。 赫曼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好事儿? 于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没有睡醒,自己还处在睡梦之中。 直到他看到赫曼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银幣,放在他的眼前。 听到银幣碰撞的声音如此真实,他终於確定自己没有做梦。 于勒收起银幣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先做一个基础检查吧。”赫曼其实也没有想好具体要做实验的方向。 怎么检查呢…… 于勒四下望了望,乾脆直接躺在了无影灯下的桌子上。 他高声喊道,“你要切什么就切吧,不要因为觉得我的肉体娇弱就怜惜我。” 第十九章 成长为可悲的大人 切什么切,在你身上的才有研究价值! 赫曼没有从墙上取下手术刀或者是大斧子。 他视诊了一遍于勒的身体状態后,又进行了一遍触诊。 医学生的大学入门课程就是这个。 讲师会隨机挑选一位幸运的同学作为演示对象,然后让一名又一名同学分別扮演被检查者与检查者。 于勒紧紧闭著双目。 他心中默念,“我不怕疼,我不怕疼。”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与哥哥玩闹的时候,追著哥哥不小心摔倒,磕破膝盖时的疼痛。 还有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生蒜的时候,那种仿佛被蒜咬了一口,瀰漫在舌尖许久的疼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粗糙了,变得不怕痛了。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成长,可是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等待,远比那决定的时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要让人觉得煎熬。 于勒虽然闭著眼睛,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赫曼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感受到了赫曼的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触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事情。 整个一个活生生的自己一文不值,可若是像那些瓶瓶罐罐中的零件一样被分开,是不是就会变得值钱了呢? 而且…… 变成泡在罐子里的零件,就不必为了每日延续生存而奔波了吧。 那想来也不会再有烦恼了。 赫曼望著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的于勒。 他不得不承认,这身体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他刚刚仅仅是视诊加触诊,还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检查,他就在这身体里发现了至少三十多种常见的病症。 这些病症单个可能並不致命,但是叠加在一起,那几乎意味著死神来敲门。 可就算是死神並未来敲门,那源自於身体各个地方的疼痛,也几乎能够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吞噬。 一般来说,有相似状况的患者,如果不捨得花钱医治这些疾病,都会选择一种成癮品来压制疼痛。 比如说,新世界的农民经常饮酒。 赫曼曾经劝过一位老农民不要过度饮酒,可他给赫曼的回答却是,“医生,我不喝一点酒,我全身都在疼啊。” “我受不了……” 赫曼那时候在想,如果自己能够研发一种不像是酒精那种副作用明显的镇静剂,售卖给这些浑身疼的患者日常使用,说不定能发大財。 只可惜,他学的是医学,而不是药学。 虽然这在外行看来好像差不多是一回事,实际上却差得很远。 他心中翻涌过如此多想法的时候,手上又把于勒检查了一遍。 闭著眼睛的于勒,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他张开嘴说道,“医生,你別摸了,切吧,我不怕疼。” 赫曼说道,“谁说我要把你切了?” “不过……”赫曼颇为认同地说道,“你確实不怕疼。” 赫曼都在想,自己毕业论文是不是要以于勒不怕疼,不用服用镇静剂或者镇痛剂就能够维持意识清醒作为切入角度。 “那你每天给我五块银幣就是为了看看我?摸摸我?”于勒睁开了眼睛,颇为防备地说道。 “我卖烤牡蠣每天赚这么多钱,都要自己去海里撬牡蠣,还要亲手烤牡蠣,还要与客人聊天,让他们保持心情愉悦下次再来。” “怎么到你这里,我光躺著就能赚钱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 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道,“我认为你很有研究价值。但是就像在烤牡蠣方面你是一位专家一样,我在医学方面需要做出那些决策,可能你不了解医学,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 烤牡蠣专家? 于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他不由得开心极了。 他说道,“好吧,你只要按时给钱,你愿意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吧,我不怕被研究!” 赫曼点了点头,“好,我会继续研究你的。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要先休息了。” “祝你晚安。” 赫曼说完就顺著楼梯离开了地窖。 地窖中只剩下了于勒一个人。 他望著整整一屋子的奇怪工具和泡在罐子里的奇怪组织。 他才不相信自己不会被切! 这赫曼一定有著外人不知的变態嗜好! 他就像是一只猫一样,抓住猎物之后不会马上把它吃掉,而是会以残忍的手段不断地玩弄,给予它逃生的希望,又不会让他真正的逃出生天。 所以……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在他玩腻我之前! 並且…… 他每天给我的五枚新世界银幣我还要赚! 我要攒够三十枚新世界银幣,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 我要有一天回到新约克,在那里排出一排金幣,买下一个大铺面! 于勒畅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暂且忘却了自己现在身处地下室的现状。 约瑟夫见两张任务卡牌都標记上(睡觉中)的状態,打了个哈欠,把盒子摆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也进入了梦乡。 他在睡著前还呢喃道,“不能玩这么晚,明天一定不能玩这么晚了。” “明天……睡一觉,醒来之后就是星期日了。” “我们全家又得身著盛装去码头巡礼了……” 约瑟夫的梦想是金色的。 那变成桌子的盒子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虽然有时会在梦里操作一下桌子上的卡牌,不过却並未再把于勒与赫曼召唤到梦中。 他倒是有想过再召唤一次,可是鑑於第一次尝试他们看到自己后就迅速破碎掉了。 他害怕自己再尝试几次,就把这两个人玩坏了。 赫曼从地下室到了楼上,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確实很快就进入了睡梦。 可他在梦中,却不断地梦到同一个片段。 是那个高台裂开,露出血肉大嘴,吞噬怪异人群的片段。 他越是梦到这个片段,便越觉得这个片段怪异到可怕。 他知道这是做梦。 他想要醒来。 可是这梦一直在重复,他却一直都未曾醒来。 直到…… 这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梦境里,那个拥有血盆大嘴的本体,突然间突破了地面。 赫曼瞥到那巨大而丑陋身躯的一剎那,他惊醒了。 醒来的他浑身冷汗。 他莫名的又想起了那句话: “神,不可直视。” 第二十章 囚禁於地下室中? 赫曼心中满是疑惑,如果那真是神,怎么会那般丑陋? 他从小听过看过的宗教书籍里,关於神的描述都是圣洁和纯净。 神甚至会因为人间过於污秽,选择开启末日审判。 可那巨大而丑陋,还择人而噬的东西若不是神,为何还会响应仪式? 难道是偽神? 赫曼的心中不由得彷徨了起来。 他昨夜亲眼目睹的事情,既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符合他遵从自我建立的认知。 “咚咚咚。” “医生,我要看病!” 赫曼的种种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屋外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于勒是被头顶那不断来回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肚子饿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咕”乱叫。 他摸向了口袋,发现它是空瘪的之后,才想起了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昨日已经被他以一枚银幣的价格售卖掉了。 “要是没卖掉就好了……”于勒心中如此想著,“还能用来果腹……” 他头顶的无影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不过,此刻的地下室里並非完全漆黑。 他的头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会把地面上的光明倾泻进来。 可这点光亮又不能当饭吃。 于勒真的饿了。 他四下寻著可以食用的东西。 他望著泡在罐子里的各种组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这些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泡的,不能吃!” “那我该吃什么?” 于勒心中在思考。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响。 这地下室与上面的房间,竟然有一个类似於升降机的小东西。 刚才的声响就是升降机的链条因缺乏润滑发出来的。 于勒望向落下来的升降机。 他在升降机大约长宽各二十公分的小平台上,见到了一份餐食。 几片烤麵包,还有一碗大约是荤油调製的浓汤,还有一小碟鱼。 于勒实在是太饿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东西会不会有毒,或者是被下了什么药。 他直接开吃。 麵包吃完了,汤喝乾净了,鱼也全部都吃掉了。 于勒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皮,稍微有些意犹未尽。 他有些无聊的转著手中的汤匙,仰头望著天花板上那处透光的空洞。 他不由得开始想,“如果每天只需要这样生活,就能够收入五枚新世界银幣的话……” “好像也不错。” “不用风吹日晒。” “不用出卖力气。” “只需要吃饱了休息,躺在硬板床上给人研究一番。” “这样的生活……” “许多人求之不得吧。” “只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玩坏而已。” “不!” “我不能沉浸在这种生活里!” “每天五枚银幣的收入我要赚,但我也要时刻准备逃出去!” 于勒望向了墙上各种赫曼声称是医疗器械的东西,他不敢隨意触碰,怕被赫曼看出来。 他望向了手中的汤匙。 “那个恶魔,应该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汤匙。” 于勒立即起身摸到了墙壁旁。 他企图寻找到一处既鬆软又隱蔽的地方。 他要用这汤匙挖穿墙壁,挖出一条生路。 约瑟夫早上醒来之后,除了吃饭才会出屋,其余时间都在屋里盯著盒子。 他看到“你的叔叔于勒”想要用汤匙挖出一条地道,然后通过它逃离出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一部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隨后他便觉得工作不饱和,確实会让人多出许多想法。 如今“作业”栏里于勒的“工作”就是协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 这项工作的报酬是每日五枚银幣,进度条正在倒数时间。 于勒现在的主观感受是自己被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但是从约瑟夫的视角来看,于勒仅仅是在打工而已。 赫曼虽然昨天晚上把于勒拖到了地下室里,可也没说他不能离开地下室。 至于于勒拿一个小汤匙,想要挖出一条逃生通道这件事情,在约瑟夫看来更类似於行为艺术。 到了下午,赫曼诊所里的病人就少了许多。 这一方面是因为病人们都喜欢早起排队看病,另一方面是因为离开英斯卡尔镇的最后一趟船下午的时候就要出发。 病人们虽然走得一乾二净了,可是赫曼收拾屋子却花费了许多时间。 一是他见不得无序和污渍,二是因为如果不及时消毒,说不定会有哪位患者带来的病症,在诊所里传播开来。 赫曼作为一名医生,当然不反对病人数量的增加。 若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不会得任何一种疾病,那医生的存在也毫无意义了。 可他也是一个人,也怕被感染。 哪怕他每日接待患者的时候,都会做很严密的防护,可是他依旧害怕感染上疾病。 直到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他才来到地下室,点亮了无影灯,开始研究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天的病例样本。 赫曼昨日检查的基础数据,都已经被他记录在了纸上。 今日他除了重复记录基础数据作为参照之外,他还准备多进行几项实验。 于勒面对赫曼提出的种种要求,他既不敢不遵从,又很是提心弔胆。 约瑟夫本来对这些检查没有多少兴趣,可他望著“于勒”卡片上不断闪过的种种想法,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快睡觉,省一些灯油钱。早点睡,明天还得出门。”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好!我这就睡!”约瑟夫乖巧地吹灭油灯。 他今天早上醒来才意识到自己昨夜的熬夜毫无意义,因为…… “我在梦中也能继续游戏啊!” 约瑟夫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他盘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之上,望著桌子上正在进行的游戏。 赫曼在结束今天对于勒的各项试验后,抽动鼻翼,好似嗅到了一些不太平常的气息。 他从未患过鼻炎,从小鼻子就很灵敏。 他嗅出来了那是泥土的腥味。 他望向了那腥味的源头。 于勒因为赫曼这一瞥,心都悬起来了。 赫曼看了一眼之后,却没有当一回事。 他倒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是他觉得,于勒可能是心里有压力,可能有些紧张。 可能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像是葡萄田里的兔子一样,到处挖土打洞也说不定。 就像是他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喜欢蜷缩在幽闭的角落里一般。 理解万岁。 他能接受。 第二十一章 我的舅舅索斯泰纳 星期日。 约瑟夫吃完早饭,便换上了唯一一套称得上体面的衣服。 繫紧的蝴蝶结紧紧地贴在他的喉结上,让他哪怕咽一下口水,喉结都会刮到一下蝴蝶结。 两位姐姐互相帮忙缠上了束腰。 父亲穿上了古板的西装,正要佩戴上高帽出门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西服的衣角沾了一块污渍。 他手忙脚乱地用毛巾沾了汽油把污渍蹭掉。 他做完这些后,才如同上个星期日一般,颇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出发。” 约瑟夫这一次已经有些习惯了,没有上次那般窘迫了。 他们一家人在路人的注目礼下来到了港口旁的小高地。 他们一家人驻足在这里,等待著黑魆魆的大轮船吐著蜿蜒的烟雾驶入港口。 直到最后一名旅客下了船。 约瑟夫的父亲飞利浦,如同惯例一般感嘆道,“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是啊,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约瑟夫和他的两位姐姐,还有他们的母亲一起,仿佛和声一般附和道。 约瑟夫心底在想,“如果我操控的那个于勒,真的是我的于勒叔叔多好。” “那我操控他写下的信件,寄回来的钱,就能够收到了。” 约瑟夫想完这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怎么了?我也患上了于勒症候群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和母亲走在前头。 他们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又碰到了父亲的那位“好友”。 “哟!飞利浦!你又去港口等待于勒了吗?要我说啊,于勒若是知道你每周日都会来接他,他早就回来了!” 父亲的这位“好友”用嘲弄的语气说完之后,便笑著渐渐走远。 飞利浦在那个人走掉后,用仿若催眠一样的低声说道,“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 他们一群人回到了家。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这身衣服托下来,然后放到衣柜里掛起来。 约瑟夫知道用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的爭吵就又要开始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著这压抑的家庭氛围里,那如日常一般的矛盾再次爆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莫名地產生了一种“这个是虚假”的感觉。 他的父亲飞利浦,像是著魔了一样,每周的周末带著全家人去港口迎接不知是否真的发达了的叔叔于勒。 他的母亲则每日仿佛做日常任务一般,贬低一顿他的父亲。 他的两个姐姐,虽然身材还算高大,可脑子就像只有核桃仁那么大,总是想要討论一些“上流社会”的话题。 她们著魔了一样喜欢那些用死去动物的皮製作成的皮包。 仿佛只要挎上那样一个包,人生的一切意义就得到满足了一般。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被设置好了某种程序。 他们只会每日重复地执行著程序里设置好的代码。 约瑟夫明明用很多方法测试过了,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可他每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世界虚假异常。 他心中倒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嘭!” 摔东西和吵架的声音如约响起。 母亲说道,“于勒还没回来!于勒还没有回来!月末就是缴房產税的最后期限了!飞利浦!你这个只会工作的傢伙,你能够拿得出缴纳房產税的钱吗?” 母亲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 父亲並未回音。 他们的每一次吵架都是这样。 母亲这边吵得很热闹,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她却弄得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吵架一般。 父亲每次的沉默,都显得他像是隱身了一样。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了一些不同。 母亲从恋爱期间的小事开始数起,一直数落到今天去港口迎接于勒的再一次失望而归。 她嘆了口气说道,“光凭我们家是没有任何可能凑齐房產税了。就算是去借『薪水日贷款』,我们都凑不够足够缴纳房產税的金额。” “所以……” “我通知了我的哥哥,他应该一会就到……” 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沉默的父亲终於发声了。 “不!不要叫他来!” “那个傢伙连圣帝都不信!你答应过我的,你嫁给我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约瑟夫听到这里,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不信圣帝?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桌子上的盒子。 盒子里的卡片,展示出来的新世界里,可有著诸多人不信仰圣帝。 比如于勒前段时间住宿旅店的老板,和那群喜欢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以及…… 赫曼这位著急写完毕业论文的医学生。 盒子里展示的新世界,仿佛就是一个圣帝尚未征服的蛮荒之地。 可与盒子里的新世界不同,伊苏林迪所在的旧世界,几乎每一个人都信仰著圣帝。 哪怕他们信仰的是不同的宗派,哪怕他们互相觉得对方是异端。 哪怕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架在火架上烧烤。 可就算是这样,约瑟夫还没有在旧世界听说过哪个人根本不信仰圣帝。 约瑟夫这边正思考著,门外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他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不欢迎我了?” 约瑟夫母亲刚刚还凶狠狠、恶巴巴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约瑟夫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听到母亲说道,“梅森哥哥怎么会呢?我们全家都在等您来呢?” “快出来!都快点出来!” 约瑟夫走出房间。 母亲拉著约瑟夫说道,“这位是你的舅舅梅森,快和他问好。” “梅森舅舅好。”约瑟夫问好道。 母亲说道,“这是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 梅森望著眼前的约瑟夫,他说道,“你好啊,小约瑟夫,我的名字是梅森-索斯泰纳。” 他饶有兴致地望著约瑟夫问道,“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我可以问一下你吗?”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微微点头。 约瑟夫说道,“您问。” “小约瑟夫,你像你的父亲一样,忠诚地信仰著圣帝吗?” 第二十二章 无奈的父亲 约瑟夫当然是不信的,可他却不能这样回答。 他先是向父亲的方向瞧了一眼,飞利浦儘管依旧一言未发,可他抿紧了嘴唇,手也攥握成了拳头。 这是父亲愤怒的表现,他正压抑著这股愤怒没有释放出来。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也正看向他。 他和母亲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母亲的脸上儘管掛著笑意,可是他却能够看出母亲眼底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自己如同父亲一般忠诚的信仰圣帝,那等舅舅梅森走后,自己就惨了。 约瑟夫不用询问,他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无信之人。 不。 这样说很不准確。 准確来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个觉得什么有用,觉得什么对於自己有好处,她就信仰什么的人。 约瑟夫又看向了两位姐姐。 这两位姐姐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约瑟夫现在所处的困境。 她们两个人正望著索斯泰纳叔叔的手包双眼发光。 约瑟夫知道那皮包的牌子一定是知名的贵族品牌。 他无法从这两位姐姐身上得到任何帮助。 他甚至不能说“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这样的话。 因为,圣帝的教会,会在父亲每个发薪日,直接拿走十分之一的收入,当做什一税。 他看了一圈,最后双眼落回了舅舅梅森身上。 他与舅舅梅森对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道,“舅舅,我不认为信仰这件事情用嘴说出来真诚,便是真的真诚。” “忠诚与否,在每日的言行之中。” 约瑟夫的回答好像出乎了舅舅索斯泰纳的预料,他盯著约瑟夫看了好一会。 他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我所皈依的组织,可比圣帝教会要来得厉害的多。” “因为,你们这块地方的圣帝教会主教,也皈依了我所在的石匠协会。” 石匠协会? 约瑟夫听到梅森的话语,这才注意到舅舅皮包上印著的三把尺子交叉在一起,中间显露著一只眼睛的图案看起来格外眼熟。 约瑟夫说道,“那想来舅舅所在的石匠协会一定有特別厉害的地方,因此圣帝的主教才会想要加入一探究竟。” “是啊!当然厉害了!”梅森脸上的表情仿佛得胜的將军。 他看向了飞利浦,好像是在挑衅。 约瑟夫顺著梅森的话继续说下去,“不过,想来您所在的石匠协会,应该並没有明確的信仰某位神明,因此……” “主教大人只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学习石匠协会的优秀之处,以此来建设更好的圣帝教会。” “我认为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您觉得呢?” 约瑟夫之所以如此说,並不是因为他確认石匠协会真的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但他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在旧世界,在伊苏林迪,这里只有一个神可以光明正大的信仰,那就是圣帝。 既然舅舅索斯泰纳可以光明正大的提石匠协会,就意味著石匠协会至少明面上放弃了信仰神明的权力。 父亲飞利浦听出了约瑟夫话中的奥妙。 他严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而舅舅索斯泰纳这边,虽然约瑟夫的言语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挑衅。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掛著笑容。 他说道,“好!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梅森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妹妹,你的家庭遇到了难处,需要我的帮助,我能够理解,我也愿意支持。” “如果你的家人都如同你一样想要得到我的帮助,我愿意按照银行里的贷款利率,借给你一笔钱。” “但是……” 梅森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他看向飞利浦,“不知道你的家人是否愿意呢?” 母亲笑著说道,“当然都愿意了。” 她用力拉扯著依旧握著双拳的飞利浦,“是不是啊!飞利浦!” 飞利浦继续沉默著。 他好像企图通过沉默,来躲过眼前的选择。 如果选择向妻子的哥哥借钱,那他就用行为证明了对於圣帝他並非绝对的忠诚。 可是如果选择拒绝,圣帝也不会因为他的虔诚,给予他任何奖励。 “到底愿不愿意,给个话啊!”梅森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约瑟夫知道这样下去,这件事情要坏。 他这时候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应该能够顺利从舅舅手里借到钱,缓解房產税危机,还可以验证他这些天產生的一点小想法。 他想確认他所生活的旧世界,是否也有像是盒子游戏里新世界才有的那些密教。 他说道,“舅舅,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梅森-索斯泰纳看向了约瑟夫。 约瑟夫说道,“舅舅,我想既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都很仰慕石匠协会的文化和传承,那您可否带我了解一些石匠协会的歷史渊源吗?” “您知道,我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如果您愿意借一些钱给我家,帮我们一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关於石匠协会的一切!” “有趣!”索斯泰纳果然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 “我的妹妹,你怎么看呢?”他询问起了约瑟夫母亲的意见。 约瑟夫的母亲对於什么圣帝,对於什么石匠协会,她都全然不在乎。 她只在乎有没有能够立即到手的好处。 她说道,“小约瑟確实是很好学的孩子呢!这是一件好事儿!我们全家人都愿意!” 舅舅梅森看向了飞利浦。 飞利浦的瞳孔在震动,仿佛正在进行一番很激烈的挣扎。 约瑟夫不希望父亲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他说道,“父亲,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只一味地信仰圣帝,不了解其他的任何事情,可能並非一件好事。” “不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阁下,为什么会加入石匠学会呢?” “真正忠诚的信徒,哪怕站在阴影之中,依旧忠诚地信仰那光。” “您就相信一次我吧……” “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应该为我们的家庭做出一些贡献了。” 飞利浦听闻著约瑟夫的话,鼻头一酸,险些哭出来。 他觉得如果让自己的儿子跟隨著梅森-索斯泰纳去学习,就像是把他推到了异端聚集的火坑里。 他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思绪百转千回。 生活中的种种无奈,都变成了一声嘆息。 “唉。” “可以。我同意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与他的舅舅梅森-索斯泰纳学习。” 第二十三章 黑黑的天空低垂 约瑟夫从自己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卖儿卖女”一般的悲凉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此刻正在扮演的就是一位为了家庭甘愿牺牲自己的少年。 “爸爸,没事的。”约瑟夫说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话一出,飞利浦直接泪崩。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无声地划过他的脸庞,划过他的嘴角,从下頜处坠落,洇湿了地面。 梅森看到这一幕更满意了。 他说道,“好了!好了!我借钱!就让约瑟夫这小子跟我一起见识石匠协会的伟大之处吧!” “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需要钱?” 约瑟夫的母亲连忙说道,“月末,这个月的月末最后一天。” 梅森说道,“需要多少钱?” “十五,十五枚银幣就够了……” “十五枚银幣啊……”梅森微微皱眉,“好!没问题!” “我会在月末那天早上来,带著十五枚银幣。” “不过利息嘛……” “我的好妹妹,你也知道规矩,不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算!” “好了!我最近有点忙,小约瑟夫了解石匠协会的事情,也到时候再说。” “我先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森-索斯泰纳说完一边笑著一边离开了约瑟夫的家。 “嘭!” 梅森舅舅走远后,飞利浦握紧的拳头终於砸在了桌子上。 他说道,“黑!太黑了!” “小约瑟都答应他了解那劳什子石匠协会了,他月末借钱还打算要整整一个月的利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瑟夫的母亲冷著脸说道,“你要是真有能力,我需要求著我哥哥借我们钱吗?” “飞利浦,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我哥哥借给咱们家的钱,但你能赚到钱吗?你能借到钱吗?” “还有你那个弟弟于勒。” “要不是他当初胡乱挥霍!把你可以继承的遗產都几乎花光了,我们家至於连房產税都借吗?” 约瑟夫瞧见父亲和母亲又要吵起来,他连忙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调节二人的矛盾。 可怎么说呢…… 没有金钱的调节,毫无作用。 母亲的所有辱骂,都建立在父亲赚不到钱的基础上。 约瑟夫回到房间里,望著桌子上的金属色盒子。 他不由得在想,“不知道烤牡蠣这东西真的靠谱吗?若是真靠谱的话,我实在不行就去烤牡蠣吧!” 约瑟夫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烤牡蠣的时候,于勒正用汤匙在挖著土。 赫曼这两日以来对於他的实验,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他身体,或者让他感受到疼痛的操作,可他心中却越来越害怕。 于勒认为这是一种偽装。 就像是猫在捉弄老鼠的时候,甚至会收起爪子,不让老鼠受伤。 直到它玩够了,才一击致命,咬断喉咙。 “我只是一只鼠鼠……” 于勒听著头顶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对於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一开始被这些脚步声吵得不行,现在却觉得这声音刚刚好,正好能够隱藏他用汤匙挖墙壁的动静。 不过,这地下室里可能空气不太好,他挖一会就会气喘吁吁。 他靠著墙壁休息的时候,今天的餐食从升降器上落了下来。 除了餐食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份报纸。 于勒一边吃著麵包,一边看著报纸。 这报纸的名字是《英斯卡尔报》。 没错,这是英斯卡尔镇自己的报纸。 这样一个人口勉强有万人规模的镇子,竟然拥有一张自己的报纸,这足以说明英斯卡尔镇的富裕。 于勒在头顶那小小的窗子投下来的光斑下看著报纸。 或许是英斯卡尔镇的新闻太少了,这报纸上的字大得出奇。 而且,也不知道这报纸是在什么环境下印刷的,拿在手里就能嗅到很强的海腥味。 “警告!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失踪!” 于勒看到这个標题的时候身子都是一震。 他连忙看向正文: “据本报记者讯……” “今天已经是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的第三天,英斯卡尔镇治安官办公室的治安官助理说……” “治安官阁下这几日调查了英斯卡尔镇几乎每一个角落,尚未发现劳伦斯的踪跡。” “治安官阁下呼吁本镇居民,若有线索,请立即与治安官办公室联繫……”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 “除了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外,还有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英斯卡尔镇联合渔业协会的会长鲍威尔等……” “共计十一人失踪!” “治安官阁下通过本报纸,向所有英斯卡尔镇居民通知,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 于勒望著报纸上刊登的那些名字,他全部都认识。 儘管他之前只知道劳伦斯是旅店老板,不知道其他人的职位。 可是…… 这十一个人,都是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们虽然模样奇怪了些,但都是慷慨的好人! 他抬起头,脸笼罩在耀光里。 头上的那个恶魔…… 把他们都杀了! 他不光把它们灭口了,竟然连拋尸都做得完美! 于勒浑身发冷。 他不再休息了。 他立即站了起来,继续用他手中的汤匙开始挖啊!挖啊!挖! 约瑟夫通过“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知道了报纸上报导的內容。 这份报导,让他品尝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正常调查案件,不是会在结案之前,儘量避免外人知道案件的进展,从而防止罪犯逃跑么? 可这报导的意思是…… 仿佛是在故意通知还在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人,治安官办案遇到了难题。 而且…… 小港湾里的那个祭祀台,只会有死掉的那十一个人知道吗? 不应该是这样…… 难道说,英斯卡尔镇的治安官想要引蛇出洞? 约瑟夫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如果英斯卡尔镇的所有居民都信仰著那个名为嘎贡的神明。 那还在镇子里的于勒与赫曼,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正在熠熠发光。 夕阳落下。 夜幕来临。 黑黑的天空低垂。 海浪拍打著海岸。 英斯卡尔镇的夜晚好似如同往日一般寧静。 第二十四章 读书(庆祝100收藏) 约瑟夫掌握的信息太少,因此只能算是揣测。 “我对於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源自于于勒和赫曼他们两个,在英斯卡尔镇的见闻。” “可现在于勒每天都在地下室里,最多只能看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信息。” “赫曼虽然白天在地面之上,可他被那么多病患缠住了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被困在了诊所里没什么差別。” “这两个人目前对於英斯卡尔镇的了解,都趋近於停滯。” “那我怎么才能更多地了解英斯卡尔镇?” “了解那些越来越像是鱼头人身的人类呢?” 约瑟夫坐在桌旁苦思冥想。 难道我要操纵于勒快快的挖出一条隧道,让他白天的时候从密道挖出去调查,晚上回来给赫曼检查研究赚钱? 可是…… 他用那个小汤匙,得挖多久才能挖完。 难道操纵他直接从地下室的出口出去? 可就算是我相信于勒一定会回来,但是不管赫曼相不相信,于勒自己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回到地下室里。 那我该怎么了解更多信息呢? 有了! 《嘎贡密续》! 约瑟夫拿起了“《嘎贡密续》”这张牌。 “《嘎贡密续》” “据记载,该密续由一个人称“船长”的神秘人物口述而来,介绍了嘎贡密教的歷史、起源,以及嘎贡之神的很多习性。”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蹼,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卡片上的文字只有这么多。 没了? 约瑟夫前后翻看,除了这些文字之外,他只看到了一个臃肿不堪的剪影。 他心想,看来我直接看这张卡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它应该需要通过“对话”或者“作业”之类的来触发。 约瑟夫把“《嘎贡密续》”这张牌,塞入到各个方块里。 “入梦”和“对话”两个方块都能够把它塞进去,可塞进去之后並不能看到什么效果。 “难道我就不能研究一下这本《嘎贡密续》吗?” 约瑟夫的想法才一落下,他就看到了盒子里新出现了一个方块,这个方块的名字是“研究”。 这是一个黄色的方块,里头绘製的是一个发亮的灯泡,看起来就有一股“大聪明”的意味。 约瑟夫如今已经摸到了这个祖传盒子的一些特性。 这个盒子的功能很多,但是却不会一开始直接就显露给你。 只有当你有需要时,主动想要使用这方面功能的时候,才会有相应的功能模块出现。 这约等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能这样用?”,“你也没问啊。”的模式。 约瑟夫心中多少有些无语。 不过看在这个游戏为他提供的乐趣的面子上,他还是大方地原谅了这个祖传盒子。 他把“《嘎贡密续》”放入“研究”方块中。 果然不需要其他条件,直接就可以研究。 约瑟夫把手手按在“研究”上,確认这个任务开始。 已经进入梦乡中的于勒,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手摸向了胸口的位置。 他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 “这是什么?” 他借著还未燃尽的灯火,看到了这大部头的封面——《嘎贡密续》。 这是什么书? 于勒隱约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可他却好像忽然对这个大部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般,坐了起来,想要仔细研究这本书。 约瑟夫吸取了昨日的经验,並不打算继续熬夜。 他把盒子摆到了自己的床头,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梦境里的长桌之上,“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正在阅读《嘎贡密续》。 于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终於想起了自己在哪看过这本书。 旅店老板的手里! 他记得那天的旅店老板很奇怪。 他手里一直拿著这本书,不停地拿起和放下。 他隱隱约约记得,旅店老板说让自己和他们的神直接聊天。 他们神的名字就是嘎——贡! 对! 就是嘎贡! 水產商之神! 于勒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未能与这位水產商会面。 若是自己真的能够见到他一面,说不定…… 自己真的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牡蠣了。 可是这书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手里的? 难道是…… 旅店老板並未死去,而且还找到了这里? 于勒紧张地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跡。 那是…… 旅店老板虽然有点死了,但是他还是想让我读一读这本《嘎贡密续》,与他们信仰的神明交谈? 于勒摸了摸怀里已经焐热的二十多枚银幣。 他在这里每天接受检查虽然也能有五枚银幣的收入,但他还是怀念自己靠售卖牡蠣的日子。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那些顾客,既是照顾他生意的人,也是愿意与他交谈的人。 于勒翻开了《嘎贡密续》的第一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天空还不是天空,那时大地尚未凝固。” “我们都还未从温暖海洋中诞生,又或者诞生了,我们彼此相连,共享著同一个起伏的梦。” “然后,那道光来了。” “祂似乎是从天而降,撕裂了我们的梦境,坠入了我们之中。” “祂没有带来声音,却让我们的连接中充满了无声的尖叫。” “我们看见了祂,那肿胀的绿色使者,祂的触鬚滴落的黑暗溶解了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感知到祂身后那被撕裂的伤口,伤口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渴望,在发出无声的、统一的呼唤。” “那呼唤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的形態只是暂时的,我们终將回归,回归到下方那永恆的、拥挤的、蠕动的温暖之中。” “那是第一次『坠落』,我们无法倾诉祂的模样。祂於海底之中沉睡,而我们则我们深海之中留下的那伤口名为『嘎贡』……” “我们信仰著『嘎贡』之神,祂从大地的裂口之中,赠予我们深海的密藏。” “……” 于勒目瞪口呆。 说好的水產之神呢? 这都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入迷 约瑟夫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上,他一只胳膊拄在下巴上,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有节律地叩动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字跡,同样看得有些懵。 这厚厚的一本《嘎贡密续》,竟然直接从这世界的起源开始讲起,讲起“嘎贡”之神是从何而来。 不过,写这本书的作者,没有直接將嘎贡写成是世界的创始之神。 书里描述说,嘎贡之神是那位从天外坠落的神灵,在大地之上留下的疮口。 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徒们,向那疮口献上祭品,就会获得鱼获的丰收,以及深海之中的黄金。 约瑟夫在心中翻译了一遍《嘎贡密续》上的內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英斯卡尔镇为何如此富裕。 如果嘎贡密教的信徒们聚集在这里,时常进行献祭,並且获得过诸多次嘎贡之神的赠予。 那意味著英斯卡尔镇的居民,根本不用进行任何劳作,就会积攒巨量的財富。 “我记得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失踪的人里,有精炼厂的厂长?” 约瑟夫手指轻轻在“于勒”卡片上划动了几下。 地下室里的于勒,翻找出了隨餐食一起的报纸。 于勒的手指在报纸那粗大的字体里寻找著想要的讯息。 “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 果然如此! 约瑟夫豁然开朗的同时,于勒同样领悟到了其中的奥秘。 于勒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喃喃自语道,“还可以这样?” “根本不用辛苦劳作,不用竭尽全力求活,只要信仰这位嘎贡之神,即可获得数不尽的財富?” 于勒愣住了。 他喃喃自语道,“那信仰圣帝算什么?” “我最困难的时候,圣帝没有帮助过我。” “可圣帝教会在我成年的那天,就差遣牧师让我缴纳什一税。” “哪怕我那时候什么收入都没有,我依旧要每个月缴纳一枚银幣。” “那我还信圣帝做甚么?我信者嘎贡之神不好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他觉得“于勒”的状態好像不太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桌上的“研究”方块上,忽然弹出了一张约瑟夫之前从未见过的卡片。 他拿起这张卡片。 这是什么牌? “入迷” “光透过裂缝漏入。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我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约瑟夫忽然想起了“《嘎贡密续》”这张卡牌的说明。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璞,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于勒已经被《嘎贡密续》影响了? 约瑟夫把这张“入迷”拿在手中,继续注视著“于勒”这张卡片。 儘管《嘎贡密续》上的文字晦涩难懂,许多內容宛若梦囈一般。 可迫切想要发財的于勒,意识到了只要信仰嘎贡之神,就可获得巨量的財富。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一页又一页向后面翻著。 于勒已经看到了从旧世界驾驶帆船来到新世界的船长,在旅人们都称作是恶魔港湾的小港湾中,发现了嘎贡之神存在的痕跡。 他带领著他的船员们进行了第一场献祭。 他们举行了“深海仪式”,把船上任何声称不信嘎贡之神的人,在那疮口上牺牲献祭。 他们在献祭的过程中,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教导,便遵从著耳边听到的声音,背诵起了嘎贡密教的誓言。 “嘎贡!嘎贡!”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会尊崇嘎贡之神的意志,拥护如同我一般信仰嘎贡之人。” “我不会將我们的行踪告知他人。” “我若离弃这誓言,就必被人避讳。” “我將被审判为不配得到嘎贡之神宠爱的人,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这是刚刚加入嘎贡密的新人誓言。 那位船长引导眾多船员信仰嘎贡之神的时候,他所说的是另外一个誓言。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將尽我最大的努力,用尽我所有的手段,向与我一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友提供一切帮助。” “……” “我若完成不了我的誓言,我將承担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嘎贡密续》里说,当嘎贡之神的信徒,完成了首次献祭。 他的身体將会发生变化。 他的手指將会变得粗壮,指尖会生出肉蹼,这让他们能够如同鱼儿一般在水里潜游。 他的脖子会生长出鱼鳃,这可以让他在水里就能呼吸,但说话的声音却会变得含混。 于勒望著《嘎贡密续》里声称信仰了嘎贡之神的变化。 他的双眼变得红了许多,不知是羡慕还是如何。 “信了嘎贡之神,就能够在水里长时间潜水了吗?” “我要是早信就好了,那我不用总到水面上换气,就能撬好多好多牡蠣。” “入迷”+1 “研究”方块里又蹦出了一张“入迷”。 约瑟夫手中的“入迷”增加了一张。 他观看著“于勒”的卡片,觉得“于勒”的状態很不对。 他想起了三张“伤痛”和三张“恐惧”,都会立即导致“于勒”死亡。 那三张“入迷”呢? 约瑟夫寻找著消除入迷的办法。 他找到了“入迷”在地下室里醒来,看到那些瓶瓶罐罐时產生的“恐惧”。 他把“恐惧”叠放在了“入迷”之上。 捧著《嘎贡密续》的于勒,眼中的红光陡然弱化了许多。 “我这是怎么了……” 于勒抬起了头。 他望著头顶的无影灯光。 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飞蛾,无比渴望头顶的亮光。 他低下头,看向了手中的《嘎贡密续》。 他自言自语道,“好书!好书啊!” “嘎贡之神是个好神明!” “我要去小港湾,完成我那並未完成的献祭。” “我很快就会变得富裕了啊……” 于勒拿著汤匙,疯狂地在地下室里挖动了起来。 楼上的赫曼正在睡觉。 约瑟夫还没有带他入梦。 他就梦到了老鼠打洞的声响。 “簌簌簌……” “簌簌簌……” 赫曼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声响。 他梦里梦到了一只像人那么大的老鼠。 他拎起了医学生防身用的双管猎枪。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挖洞! 第二十六章 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地下室的入口昏暗而幽秘。 赫曼望著通往楼下的阶梯,感觉地下室里似乎瀰漫著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怪异氛围。 他把手中的双管猎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专业,专门有一门武器防御课。 虽然上课的时候教导武器防御课的老师说,这是防止死去的病人復活。 死人怎么会復活? 赫曼认为这门课程能够有效地避免医疗纠纷。 不过不管这门课程开设的原因是什么,赫曼却依旧修了很高的学分。 事实上,所有专业课程他的平时分数都很高。 只可惜,能否毕业固然要看平时的分数,也要看毕业论文能不能通过答辩。 赫曼侧著身子,背部靠著墙壁,整个人像是螃蟹交叉著步伐,一步又一步向地下室里挪动。 他挪动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却不会成为地下室里可能存在的敌人的靶子。 因为楼梯间的结构遮挡住了他身体的全部要害位置,而他的视野则居高临下,比下面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神经时刻紧绷著。 这种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临之前的寧静,才是最让人觉得紧张的。 他心中默念著武器防御课教授的基本口诀。 这些口诀教授要求每一名医学生都背熟,甚至还要一板一眼,不允许添加任何自己理解的复述出来。 这位据说参加过新世界最惨烈的战爭的教授说,“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从来不是靠『聪明才智』,而是靠平日训练里日积月累下来的纪律性。” “只有你们把这些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面对危险的时候不用脑子,只要凭藉肌肉记忆就使用出来,你们才可能在尸体復活的危机中存活下来。” 赫曼当时就很奇怪的问道,“教授,为什么你一直总说尸体会復活?人死了不就是死了吗?” 教授瞥了一眼赫曼说道,“活人都有肌肉记忆,死人为什么没有?”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也不需要你们认同,只需要你们执行。” 赫曼脑中闪回著昔日的场景,他已经到了地下室中。 地下室里除了中间那张手术台之外,剩下的就是他在从密大带来的医疗器械,以及在这边收集的一些装在罐罐里的个人小喜好。 这些东西一如往日,可是氛围却完全不同。 赫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但总而言之,他觉得今日的地下室比往日奇怪多了。 若是加上那种“簌簌簌”的挖掘声,赫曼甚至觉得这地下室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双手端著枪,向前瞄准著。 他交叉的步伐很慢,几乎听不到声音。 当他到达那声音的源头,他看到了很多很多湿润的土。 “簌簌簌”声从洞中传来。 他把枪管塞入洞中,大声喝问道,“谁?” “恐惧”! “于勒”的卡牌上瞬间蹦出来了一张“恐惧”。 他那因为阅读《嘎贡密续》而“入迷”的状態再次削弱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的肌肤之上,有两个圆圆的孔洞压入了自己的肌肤。 他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的举起手来,任由手中的汤匙从空中落到地上。 他没有回身,而是直接说道,“医生!是我啊!于勒!” 他在声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流著。 “完了,完了。” 他心中想到。 “我竟然被这个恶魔发现了!” “我刚刚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晚上就挖起来了?” “我明明应该在白天,趁著上面声响大,悄悄挖洞才是。” 赫曼心中没有太多想法,他已经想起了这几日来地下室里会嗅到的潮湿泥土味。 他只当那是于勒的一点小癖好,没有过於在意。 可此刻他心中依旧瀰漫著不安,他喝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挖洞啊……医生……”于勒乾笑著说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小秘密的小孩。 他说道,“医生!你知道的!在地下室里待久了,如果什么都不做,身体是会变差的。那样也不利於您的研究不是吗?” 约瑟夫津津有味地望著“于勒”的狡辩。 他视野的余光瞥了一下“健康”的卡牌。 “健康”一共有两张。 只要查看“健康”状態的变化,他就能知道于勒身体状况的变化。 这种细致而量化的即时反馈,甚至比于勒自己的认知还要清楚。 不过,此时“健康”之上,忽然蹦出了一张“活力”。 这是什么牌? “活力” “锻炼,或者其他更少见的东西,令我精神振奋。” “与另一张“活力”一同使用可提升技能等级。如果不使用,將会在三天后消失。” 嗯? 挖土竟然算是锻炼? 约瑟夫想想感觉也是。 当然了,他更在意的是两张“活力”合併,可以升级的这件事情。 他心中想著,“要不要让于勒再挖一天土,再弄一张“活力”合成一下子看看?” 约瑟夫很清楚自己现在对於祖传盒子里的这个游戏,还远远称不上了解。 他心中想到,“这游戏如果放在我穿越前,一定会被很多人喷。这种连新手教程都没有的游戏,到底谁会玩啊?” 赫曼听著于勒的狡辩不动声色。 他审视著于勒,就像是每天的视诊一般。 他能够轻鬆地从他动作中看出他在撒谎。 他板著脸说道,“拿出来吧!” 于勒身体一僵,装傻道,“拿什么出来?” 赫曼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在这地下室里做什么了,我完全不知道吧?你看那边是什么?” 于勒顺著赫曼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玻璃罐罐的液体中,泡著数对眼球。 那些眼球圆溜溜的,它们的后面还有一长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绕在一起,让那一瓶眼球看起来难以言说的邪恶。 原来他一直都在监控我吗? 于勒莫名地信了,连质疑都没有。 “我……” 我如果不说实话,他会不会直接用猎枪把我崩了? 于勒决定说实话。 他说道,“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什么书?” “《嘎贡密续》。” 第二十七章 我不相信这世界有神! “《嘎贡密续》?”赫曼反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本书的名字。 “医生阁下,你別开枪,我就是掏书而已……” 于勒一边发布著安全声明,一边从怀中把《嘎贡密续》不情不愿的掏了出来。 赫曼望著那足以称作是大部头的书。 他心中疑惑,“我地下室里就这本书吗?” “没有。” 他很確定。 他直接问道,“你这书哪来的?” 于勒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睡得挺早的,可我感觉胸口一重忽然醒了。” “我醒来就看到我的胸口放了这本《嘎贡密续》。” 赫曼不信。 可他看于勒的躯体没有反馈出任何他说谎了的细节。 赫曼相信自己学习的专业技能,他不得不信。 他问道,“这是一本什么书?” 提起这本书的內容,于勒陡然来了兴致。 那种被双管猎枪的圆洞贴贴的恐惧都没了。 他与赫曼说道,“这是一本讲了嘎贡密教歷史的书,还讲了嘎贡密教信徒的守则,以及如何成为嘎贡密教的信徒……” 于勒说的很繁复。 赫曼总结道,“总之它讲的东西都是和嘎贡密教相关的?” “对。” “那嘎贡密教是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医生,您来英斯卡尔镇多久了?您难道不知道英斯卡尔镇实际就被嘎贡密教掌控著吗?” “他们的財富,他们的秘宝,他们的鱼获。” “以及他们那奇奇怪怪的样子。”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信仰嘎贡之神,嘎贡之神给予他们的回馈。” 赫曼问道,“那代价是什么呢?” “是献祭。”于勒回答,“嘎贡密教的教义中说,伟大神明嘎贡之父的信徒,要將他们认为最珍惜的事物献与父神。” 赫曼皱起眉,“所以,包括生命?” 他隨即反驳自己道,“不对。献祭是为了获得好处,可如果把自己献祭了,哪怕获得了好处,又怎么享受呢?” “可是……” “那些可疑的傢伙,確实又唱又跳,然后全部被吃了……” “所以……那只是意外!” “这个世界怎么会真的有神?” “怎么可能存在献祭了就存在好处的神明?” 于勒望著赫曼不断自我反驳的模样,先是困惑,隨后心头一喜。 他心中想道,“我要是拉著这位医生先生一起研究《嘎贡密续》,说不定他上头了,就不会再想我的事情了。” “那我岂不是不光有了一个能够一起分享秘密的伙伴,我还安全了?” 于勒斟酌开口道,“医生阁下,您既然有疑问,您要不要亲自看看这本书?” 赫曼望著这本大部头的怪异书籍。 他最后还是翻开了这本书。 坐於长桌之旁的约瑟夫,很好奇“赫曼”看“《嘎贡密续》”,会不会像是“于勒”一般“入迷”。 他手里捏了一张“恐惧”,防止“赫曼”“入迷”之后有危险状况发生。 可赫曼阅读著这本书,他与于勒的反应完全不同。 “嘖。” “呵。” “哈。” “赫曼”的想法气泡上,漂浮著一堆单字节的语气助词。 赫曼仿佛对这《嘎贡密续》很是不屑,完全没有要“入迷”的状態。 于勒看到赫曼很轻视这本书,不由得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他质问道,“医生阁下,你是不相信有嘎贡之神的存在吗?” “不。”赫曼否认道,“我不是不相信嘎贡之神的存在,而是我不相信所有神的存在。” “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时候,哪怕取得了好成绩,我的祖母也只会机械地重复道『感谢主啊。』” “我当时很疑惑,我能考得好成绩,完全靠我的努力和汗水,和『主』有什么关係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灵,那他们为什么不会出现在人的面前?” “而像是这个什么嘎贡之神,只会藏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书中?” 赫曼的手戳了戳书页。 他说道,“还有这个什么,举行第二次仪式,进行第二次宣誓,信徒的躯体就会產生变化,手指会变得粗壮,生出蹼掌,脖子变粗,长出鱼鳃。” “你知道我是一名医学生。” “从医学生的角度来说,除非他们从生下来,就会在成长之中有这样的变化,想要后天拥有这样的变化完全不可能!” 于勒望著赫曼言之凿凿的模样。 他有些不自信地起来。 难道真的不存在什么嘎贡之神? 可是…… 旅馆老板和我的那些老主顾,他们都確实符合描述啊…… 于勒虽然有些动摇了,可他转念一想,若是嘎贡之神真的存在,那我岂不是只要举行了仪式,就能变得有钱了? 又没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信呢? 于勒想到这里,张嘴对赫曼说道:“医生阁下,我记得您说过,我住的旅馆老板和他的朋友们,又唱又跳然后死掉了,对吗?” “对。” “那如果不存在嘎贡之神,他们为什么会死呢?是因为某种集体性的疾病吗?” 赫曼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存不存在这样的疾病,但至少我不知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于勒说道,“报纸上报导旅店老板和其余十一个人都失踪了。” “如果医生阁下你不相信存在嘎贡之神,不存在他们自己把自己献祭掉的事实。那就说明……” “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赫曼否认道。 于勒说道,“那我建议您和我一起做个实验可以吗?” “什么实验?” 于勒拍了拍《嘎贡密续》,“这上面记载了一些仪式,如果仪式能够成功举行,那就说明存在嘎贡之神。” “如果仪式失败,就说明不存在嘎贡之神,我们以此来验证如何?” 赫曼有些心动。 可他还是反驳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 “如果我宣称我信仰初升的骄阳,只要我举行了某种仪式,骄阳就会从东方升起。” “我举行了这个仪式,太阳从东方升起了,这说明我的仪式成功了吗?” “不。” “太阳从东方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我宣称信仰骄阳,举行仪式才呼唤出太阳。这是我窃取了这个自然现象而已。” “所以,你没有办法通过《嘎贡密续》里记载的仪式是否成功,来验证是否存在嘎贡之神。” “你明白了吗?” 第二十八章 「咸水仪式」 “明白了。” 于勒点头。 赫曼略感欣慰,虽然他的中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过,“人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就是想要把自己会得东西交给他人,因为极大概率別人根本听不懂。” 他很庆幸自己这个实验体,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可他脑海中的高兴,还未转化成嘴角上的笑意,他就听到于勒说道: “可是,我还想试试。” 赫曼的手都不由得离开了双管猎枪捂了一下脸。 “你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于勒反问道。 他说道,“《嘎贡密续》这书里记载了,嘎贡密教最盛大的祭典是深海仪式,那需要站在大地的创口之上,把真心喜欢之物献祭,以此来获得嘎贡之神的赐福。” “那代价太大了,我可不想把我的钱都献祭了。” “所以……我们可以进行嘎贡密教最低等级的祭典,你觉得如何呢?” 赫曼望著跃跃欲试的于勒,他心中犹豫不决。 于勒把《嘎贡密续》往前翻,找到了记载最浅显祭奠仪式的那一页。 “咸水仪式” “咸咸的水里有生命在诞生,只要献祭一些东西,你便会获得等价生物。” 约瑟夫望著研究方块里蹦出来的新卡牌。 “《嘎贡密续》”这张卡片与“于勒”一同弹了出来。 约瑟夫沉思道,“也就是说“研究”完成了?研究出来一个“咸水仪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注意到了“赫曼”的卡片还在犹豫。 他也挺好奇自己弄一次仪式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如果这“咸水仪式”能够献祭出一些美味海鲜,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毕竟他穿越到达弗朗什一家,每天的食物基本上都是荤油製作的浓汤,以及一些伊苏林迪人觉得是边角料的牛肉烹飪的食物。 他直接把“咸水仪式”放入到了“作业”槽位中。 地下室里,赫曼有心拒绝于勒的提议。 虽然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什么神灵,可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总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自然不怕举行了这个仪式,就引来那个什么嘎贡之神的注视,或者是引发其他的麻烦。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正要拒绝。 可是他內心之中忽然涌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这个仪式失败了,不正说明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嘎贡密教这种流行在英斯卡尔镇的密教,更是无稽之谈。” “对!” “试试就试试!” “真正正確的事情不怕验证!” 赫曼说道,“好。” 约瑟夫注视著“赫曼”卡片上的想法气泡,他不由得感嘆这游戏的机制真的有趣。 如果真的存在赫曼这个人,他一定无法想到他自认为自己主动做出的决策,实际上是別人操控的结果。 不过,这也確实增加了游戏的趣味。 于勒得到了赫曼的同意,立即就要开始举行仪式。 “咸水仪式”所需要进行的准备並不多。 最关键的要素就两种,一种是“一桶咸水”,另外一种则是“祭品”。 于勒按照《嘎贡密续》上记载的“咸水仪式”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准备。 所谓的咸水,诊所外面隔了一条街道的大海里全都是。 不过,这毕竟是夜晚,外面据说很不安全。 所以,于勒在徵求了赫曼的同意之后,便用食盐与淡水,调整出了一大盆咸水。 之后的祭品,于勒的选择也很是简单。 他直接把手里那柄用来挖土的汤匙,当做祭品摆在了中间。 赫曼看著于勒煞有介事准备著开玩笑一样的仪式,他几乎肯定这仪式一定不会成功。 不成功也好。 那正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旁观著于勒的一切行为,既不干预,也不多嘴。 于勒信心满满的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开始根据“咸水仪式”的说明,將它们摆放到了正確的位置,隨即便开始吟唱。 他仿佛从自己的嘴里听到了旅店老板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是那么的含混,就像是塞了一双袜子一样。 于勒刚刚確实有往自己嘴里塞一双袜子的想法。 不过他脚上的袜子太臭了。 如果从赫曼一生那里借一双袜子含嘴里,他害怕赫曼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借著举办仪式的由头趁机释放出来了。 更何况,“咸水仪式”里並没有说嘴里要含著袜子。 他口中的祷文念完了。 按理来说仪式这就完成了。 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头顶的无影灯依旧亮著。 而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也没有说內容物有活过来的跡象。 就连那混合了许多食盐,显得有些浑浊的咸水,都依旧浑浊著。 于勒望著好像失败了的仪式,眼中有些失望。 赫曼摊了摊手,正要说“这仪式怎么可能成功”的时候。 约瑟夫坐於长桌之畔,看到了“作业”的倒计时终於完成。 剎那间。 赫曼诊所地下室里的无影灯骤然变暗。 那不是灯油即將燃尽的变暗。 而像是这地下室的空气里,被灌满了一种肉眼虽然看不见,但確实对现实有影响的东西。 于勒那早就不太好使的鼻子,闻到了清晰的腥味。 那是海水的腥味。 他感觉从灯光变暗的那一剎那,自己连同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浸泡在了咸水之中。 他发现这件事的一剎那,就不敢呼吸了。 他怕自己呛到那並不存在的咸水。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咸味透过他的嘴唇,往他的嘴里钻。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向外析出水分,自己好像要被醃製成咸菜了。 无法呼吸的于勒,脑海中运转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少放点盐就好了……” 赫曼同样感受到了于勒感受到的一切。 他心中那份不屑和淡然,此刻被迷惘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那仪式其实是某种幻术? 专注於那仪式的时候,感官就被这种幻术蒙蔽了? 赫曼正在默念,“假的,假的。” “不存在咸水,不能存在咸水。” “我没有在咸水中,我没有在咸水中……” 他正打算通过自我催眠来脱离这奇怪状態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 “呱!” 第二十九章 「呱!」 这“呱”的一声格外嘹亮。 地下室里那种浸泡满了咸水的感觉瞬间褪去。 于勒和赫曼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到了盆里的咸水溢了出来,里面端坐著一只巨大的蛤蟆。 赫曼惊了。 “这蟾蜍哪来的?” 于勒兴奋地看向这比他头都大的巨大蟾蜍问道,“这是一只青蛙?” 赫曼如果不是每天都会详细检查于勒的身体,並且確认于勒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室,地下室里也根本不会存在这样一只巨大的蟾蜍。 他几乎要以为所谓的“咸水仪式”,是于勒准备的一场魔术秀。 于勒望著这巨大而丑陋的青蛙,伸手想要触摸。 “別碰!”赫曼喝道。 “怎么了?”于勒回过头,望著语气严厉的赫曼,他问道,“我想问问我通过仪式召唤的青蛙怎么了?” 赫曼说道,“这不是青蛙。这大小,这模样,它是一只海蟾蜍!” “它的身上有毒!” “它分泌出来的黏液,甚至能毒死一只海豹!” 于勒听到海豹,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坐船的时候,看到过的海豹拍打肚皮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道,“海豹確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赫曼瞪了于勒一眼,好像是在说“你还有脸说別人!” 于勒与赫曼望著这只巨大的海蟾蜍,一时间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约瑟夫拿起桌上刚刚生成的卡片,阅读著上面的文字。 “海蟾蜍” “海蟾蜍,陆生生物,多见於咸水沼泽附近。” “全长三十八厘米,身体上的白色黏液有剧毒,受到惊嚇时可能喷射毒液。” “不可食用。”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剪影,就觉得这东西不会好吃。 专门写“不可食用”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会故意吃它不成? 地下室沉默的氛围中,于勒率先开口,他向赫曼问道: “你说这海蟾蜍能吃吗?” 赫曼沉默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愕然。 他拍了一下脑门,“好吧,我忘了于勒的存在了。” 赫曼望著眼前这巨大的海蟾蜍,感觉这世界更加荒谬了。 他说道,“也许你可以试试,我听说一个人一生都只能吃一次海蟾蜍。” “这么珍贵?”于勒一听这东西一辈子只能吃一次,他觉得这玩意虽然丑陋,但是好像尝尝味道也不错。 “因为吃了这玩意的,直接可以去死了。”赫曼毫不留情地说道。 于勒习惯性地在额头和左右肩膀分別点了一下。 他说道,“愿天堂没有海蟾蜍。” 于勒简单地祈祷完成,他说道,“所以,医生阁下,我们这是成功了吧!” ““咸水仪式”成功了吧!” 赫曼望著于勒傻乎乎的模样。 他说道,“如果这不是你精心准备的魔术,我想是成功了。” “不过……” “这不科学!” 赫曼喃喃自语道。 于勒接著赫曼的话说道: “所谓的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一个实验如果能够重复,那它就是真的。” “如果它不能重复,那就是假的!” 赫曼惊讶道,“你还知道这个?” 于勒洋洋得意地说道,“您別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在旧世界的时候,可好好读过中学!” “科学是种研究方法这件事情,我当然记得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知道了他並非和自己一样出生於新世界,而是从旧世界而来。 他对於旧世界的了解,仅限於別人的描述和书本的记载之中。 传说那是一个富饶和文明的世界,与新世界的野蛮和落后相比全然不同。 可赫曼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如果旧世界那么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是一样。 于勒洋洋得意了一会。 他对赫曼说道:“所以,一件事情是否科学,不在於它看上去是不是很离谱。” “我想如果我们再重复一次“咸水仪式”,若是还能够成功,那就说明这密教仪式它是科学的!” 赫曼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约瑟夫就把“咸水仪式”再次放入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他玩这游戏,本来就是图个乐。 他很想看看这“咸水仪式”重复多次之后,会出现什么乐子。 赫曼的无言中,于勒再一次准备好了“咸水仪式”的全部事宜。 他口中含了袜子一样的呢喃再次响起。 咸水淹没地下室的感觉再次袭来。 “呱!”声再次响起。 于勒说道,“看!能重复吧!” 赫曼看到这一幕,也有一些糊涂了。 他说道,“你有能耐再来一次!” “来就来!” …… “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曼望著地上蹲满了的巨型海蟾蜍,他知道不管这是不是于勒准备的魔术秀,自己的麻烦大了。 于勒仪式弄了个开心之后,他才意识到地上蹲了这么多只海蟾蜍。 他试著“呱”了一声。 “呱!呱!呱!呱!” 听取“呱”声一片。 于勒望著手术台上都蹲满了的海蟾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问道,“医生阁下,您看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 赫曼无语。 这明明是你弄出来的事情! 问我怎么办! 于勒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医生阁下,你之前不是说过,仪式就像是太阳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吗?” “那您能解释一下,这些海蟾蜍是什么自然现象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语,虽然没有嘲讽,却很让他想打人。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这简直就是超自然现象! 一个人,摆一盆加了盐的水,嘟囔几句就能弄出来一只海蟾蜍! 要是这种事情隨隨便便都被復现,那人类还辛苦的从事各行各业做甚么? 我缺的毕业论文,是不是也可以献祭个什么直接兑换出来? 赫曼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之中。 于勒望著这一屋子里的海蟾蜍,忽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把这些仪式呼唤过来的海蟾蜍再进行献祭,那会得到什么呢?” 第三十章 放生 “別。” “別想。” 赫曼连忙阻止了于勒想要继续进行献祭的想法。 他虽然不知道这献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科学原理解释清楚。 但是从目前汤匙变毒蛙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已经很行为艺术了。 他望著眼前这一地下室的海蟾蜍,头都是发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把它们杀了都泡罐子里? 就算先不提他有没有力气干完这个力气活,他也没有那么罐子可以放这么多毒蟾蜍。 就把它们这样放在地下室? 那也不行。 这些海蟾蜍都有毒,万一把于勒这个实验体毒死了该怎么办。 于勒望著眼前的这些海蟾蜍,心中很可惜这么多肉竟然不能吃。 他瞧向同样露出困扰表情的赫曼。 他说道,“医生阁下,我们要不把它们放生了吧。” 放生? 赫曼头上冒出了问號。 “这些都是毒物,能放生吗?” 于勒说道,“它们虽然都有毒,但是我相信英斯卡尔镇的人能够解决这个小麻烦的。” “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应对这些毒蟾蜍有些无从下手。” “可是整个英斯卡尔镇一共几万名居民,几百个人对付一只海蟾蜍还对付不了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奇妙逻辑,有很多槽想要吐,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可他转念一想,“我毕业论文已经有眉目了,马上就要写完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英斯卡尔了,这里发生什么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赫曼瞬间念头通达。 他赞同道,“好,放生。” 约瑟夫望著桌子上两张不太当人的卡片,微微有些担忧。 这海蟾蜍毕竟是通过“咸水仪式”呼唤而来的產物。 这英斯卡尔镇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嘎贡密教的信徒,若是他们看到这么多海蟾蜍浪荡於街头,一定会发现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了“咸水仪式”。 不对。 我这个想法有问题。 约瑟夫转念一想。 如果这件事情真是一个问题。 那“仪式”另外一边的嘎贡之神应该早有反应了。 而不应该是于勒这边放进去一个汤匙,那边的嘎贡之神扔过来一只海蟾蜍。 如果只有一次,那还只能说嘎贡之神扔海蟾蜍的行为只是兴趣使然。 可现在嘎贡之神那边汤匙、叉子一大堆,祂扔过来这么多海蟾蜍是何意味? 嘎贡之神是小朋友么? 没事捏蟾蜍玩吗? 所以理论上来说,嘎贡之神哪怕真的存在,祂也不一定在乎这件事情。 因此,哪怕海蟾蜍被放生到了外面,英斯卡尔镇的嘎贡密教信徒发现了,最多著急的也就是这些信徒而已。 他们的父神大概率不在乎。 约瑟夫想到这里,觉得这件事情还挺有趣的。 玩这游戏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这乐子要来了还躲著,这游戏態度对吗? 当然不对! 因此,约瑟夫没有强行改变于勒和赫曼的想法。 他望著于勒小心翼翼地把海蟾蜍送上楼梯,赫曼开了一小道门缝,把这些傢伙礼送出赫曼诊所。 一只又一只海蟾蜍离开了。 当最后一只海蟾蜍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于勒竟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再举行一次仪式,献祭点什么,换一只海蟾蜍陪陪我?” 于勒於寂寞中想道。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一只海蟾蜍伙伴,而是他寻觅了半天,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適合献祭。 刚刚玩的还是太开心了。 这地下室里的杂物几乎全都被消耗乾净了。 只剩下了一张手术台,一些医疗器械,以及那些瓶瓶罐罐了。 于勒这时也有些困了。 他抱著《嘎贡密续》,渐渐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见“于勒”和“赫曼”两张卡片都没有了什么动静,便主动从睡梦中退出,醒了过来。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一缕曦光从东方照亮了伊苏林迪。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在梦里一直在玩游戏,醒来后应该会感到很疲惫。 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醒来后竟然如此神采奕奕,简直和喝了把茶叶打碎,用咖啡机萃取,咖啡因和茶多酚浓度爆表,但还没有心慌等负面效果的茶饮料有的一拼。 约瑟夫注视了床头的祖传盒子许久。 他心中想到,“这盒子单凭这种睡觉可以让人把精力值恢復到满值的效用,確实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约瑟夫因此心情格外的好,就连这家里的压抑氛围,都让他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他拍了拍床头的祖传盒子,开开心心去上学了。 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忘记给“于勒”掛到“作业”槽里了。 他把“于勒”塞入到“作业”方块里,才返回学校。 于勒今天醒来得格外的晚。 他感觉自己好像特別特別累,甚至睡著的时候连梦都没有。 原本头顶那一到早晨就吵人的脚步声,今天都没有把他吵醒。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是—— 糟糕! 晚上把汤匙献祭了,我该拿什么挖土啊! 就在这时,他看到升降机送下来一份饭菜,以及一份报纸。 于勒马上就忘记了烦恼。 他不由感嘆道,“这种睡醒了就吃的生活果然不错啊。” 于勒吃饭的时候,顺便看完了今日份的《英斯卡尔报》。 报纸上没有太多新鲜內容,主要的篇幅还是在讲失踪了的十一位英斯卡尔镇重要公民。 于勒摆弄著手中的汤匙,望著这份报纸心中在想,“昨天的“咸水仪式”確实成功了。这是不是说明……” “赫曼医生不是杀死他们的凶手,確实是他们自己献祭了自己?” “可是……” “就算是再疯狂的信徒,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吧。” “搞不懂……” 于勒全然忘了昨天他“入迷”时候的疯狂模样。 他用汤匙刮乾净了碗上的最后一点浓汤,望著汤匙嘿然一笑,“就连汤匙都有新的了,我能继续挖土了。” “反正赫曼医生昨天发现我挖土也没有禁制。” “没有禁制的事情就是能做的嘛!” “到时候……” “我从赫曼医生这里凭本事赚到了钱,再凭本事脱身。” “那我真是……” “太帅了!” 第三十一章 平安无事? 挖啊挖。 挖啊挖。 于勒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夸讚自己,把没有做到的事情当做已经完成的事情,奖励给自己愉悦的感觉。 一边则是在用小小的汤匙挖啊挖啊挖。 楼上正在为病人诊断的赫曼,同样有些没睡好。 他稍微有些迷糊。 他心中在想,如果一会儿还没清醒,就给自己弄点清醒药吃掉。 他原本是拒绝这种清醒药的。 虽然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药的时候,是在中学时期。 虽然那位同学和他说这药绝对没有副作用,可是赫曼看著同学一脸极度亢奋的神情,他就知道那药不简单。 他所在的中学在新世界也是一所知名中学。 但就算是这样一间新世界知名中学,最终能够考入大学的同学也不足三分之一。 其中能够考到密斯卡尔大学这种新世界最好大学的学生,更是一百个人里都不足一个。 他坚持不吃药坚持了好几年,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到了中学最后一年,那些成绩明明一般的同学们,成绩竟然迅速地得到提高。 赫曼打听了一下,那些同学也没有隱瞒,说他们就是吃了聪明药。 他们劝赫曼说,中学的最后一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將决定此后的人生。 赫曼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的成绩提升异常迅速。 最后整个中学只有七名同学考入了密斯卡尔大学这个等级的顶尖名校,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考完试后,就將聪明药断掉了。 可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说家里信仰的圣帝,是精神上的药片,那聪明药就是肉体上的教会。 他经歷了一段时间被关在炼狱中审判的日子。 大学开学,他到了学校。 他才发现密斯卡尔大学里用药情况更是普遍。 儘管教授都说这种药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是他们也同时强调,进入密斯卡尔大学后的每一天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一旦掉队,你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將成为泡影。 所以…… 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赫曼这一次坚决拒绝了使用药剂,哪怕他自己就能配製。 因此,他的成绩虽然在自然人的范畴里,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但是相比於那些药罐子们,他仅仅只处在中游位置。 他在密斯特卡大学的这段学习生涯中,渐渐变得不那么在乎考试成绩这种外部评价了。 他更关注於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哪怕他再怎么內心强大,建立起一套自我评价体系,可有一个现实问题,他始终躲不过去。 那就是毕业论文和答辩。 如果他没有办法顺利通过考核,那他要么延迟毕业,背上活著的时候註定无法还清的贷款,死后继续为学校做贡献。 要么就是选择肄业,和那些中学时候没有考上大学的失败者一样,只能作为一个中学生。 別的中学生先不说,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地下室里,就有一个来自於旧世界的中学生。 要自己和那种人是一个水平? 不要! 他不要。 他心中有个念头在嘶吼,“只要服用一点点药剂,只要一点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 “我不要!” 他脑海中另外一个念头在拒绝。 他脑海中两个想法在战斗,反馈到他的外表上,就是他的脸色有些恍惚,表情有些狰狞。 “医生,您怎么了?” “喂!医生你怎么了!?” 患者望著眼前医生奇怪的脸色,有心想要劝这位为自己看病的医生去看一下医生。 “谢谢,我没事。” 赫曼的正念战胜了歪念头。 他脸色回復了平静。 他继续询问患者的过往病史,以及其他与看病相关的问题。 他诊断完这位病人,决定给他放放血,以此来恢復健康。 他听到后面排队的患者之间,隱隱约约传来了什么“蟾蜍”,什么“巨大蛙蛙”之类的话…… 他本来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忽然间清醒了。 他猛然间想起了午夜时候做的荒唐事,那个于勒用汤匙、叉子之类杂七杂八的玩意换了一堆海蟾蜍。 最后没有办法解决那些海蟾蜍,只能够把它们放生了事。 我的患者们,遇到那些海蟾蜍了吗? 赫曼既不好直接询问,心中又著实好奇。 他一边给患者看病,一边抓心挠肝听著病人们间閒聊的只言片语。 这样过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终於拼凑出了外头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英斯卡尔镇今天一觉醒来,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蛙类。 这些蛙类的个头很大,蹦跳起来更是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哪怕是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家的小孩,看到这样丑陋和巨大的蛙类都嚇哭了。 而那些大人们,面对这些巨大蛙类,表现却很是僵硬。 就仿佛这蛙类触碰到了他们什么禁忌一样,他们只想躲著它们,並不想把它们抓起来处理掉。 因此,直到来赫曼诊所看病的病人们,乘坐著轮船进入英斯卡尔港,他们来的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巨大的蛙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蛙蛙。” “英斯卡尔镇本来就怪,这回他们街道上出现了这么多巨大蛙蛙的事情传出去,他们这里就变得更怪了。” “赫曼医生的技术很好,可他为什么在这古怪的镇子里看病人?” “谁知道呢?也许赫曼医生喜欢这里的环境呢。反正我只要能把病看好就行了。我管別的做甚么?” “对!我也是。” 赫曼听著他们的话,悬著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他心想没有弄出什么大乱子,就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边为病人看病的速度快了许多。 就当他看到最后一批病人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赫曼心中一惊。 不会是因为海蟾蜍来找我的吧? 门外传来声音。 “医生!医生!快救人!” “这人!摔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可能快要不行了!” 第三十二章 挽回后果(感谢「托雷斯兔神」童鞋11张月票) “啊?” 赫曼先是一惊,隨后便冲了出去。 诊所门口地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上躺著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嘿嘿……” “嘿嘿……” 他闭著眼睛,发出声音奇怪的傻笑。 赫曼视诊一番。 他看到这人嘴唇上沾了一些像是蹲在奶牛身子底下直饮鲜奶留下的白色痕跡。 可是直饮鲜奶最多腹泻呕吐,可不会像是他这样吐泡泡。 “医生!他跌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您能救救他吗?”抬过来的人说道。 赫曼知道英斯卡尔镇的地面凹凸不平,有些腿脚不好或者协调能力差一点的人,很容易就会摔倒。 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有好几个外面来的人,专门来找他看病。 他给这些病人看病的时候,顺便治疗了脚踝的扭伤或者骨折之类的。 好在之前英斯卡尔镇的街道上没有毒蟾蜍。 昨夜赫曼刚悄悄做了一件放生之举,怎么今天就来回报了? 那些毒蟾蜍难道是感谢我把它们放了,特意给我送过来病人赚钱不成? 赫曼回想著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的生物毒素中毒的知识。 不同中毒途径处理方法不同。 如果是误食的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催吐! 他马上命令护士道,“催吐!” 壮硕的女护士胳膊比赫曼的大腿都粗。 这也是于勒之所以甘心在地下室里用汤匙挖土逃走,而不是直接逃走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护士听到赫曼的命令,瞬间化为摔跤运动员。 她身体一横,一个肘击从空中落下,落地的瞬间,势大力沉到连地面都颤动了。 “嘭!” 她这一肘击在了病人的腹部。 “噗!” 病人吐出了一道喷泉。 赫曼身法灵巧地躲开了从天而降的污秽。 他说道,“淡盐水,洗胃。” 壮硕护士弄来了一个大桶,上面连接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管子。 兑了食盐的淡盐水,直接往病人肚子里灌。 等一大桶淡盐水灌完,赫曼还没有对护士下达下一个指令,地上的病人虽然表情依旧是坏掉的模样,但他顶著一个大肚子从地上蹦起来了。 他高声喊道,“我好了!医生我好了!” “您要多少钱!我给!” “您別让护士弄我了!” 周围慕名而来的患者,看到赫曼如此快速就让一位躺著过来的病人站了起来。 纷纷夸奖道: “神医啊!赫曼医生!” 赫曼对这种突发疾病,只要不致命,他都收一个价格——“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 “谢谢医生!” “谢谢您啊!” 这位病人连忙凑齐了三十枚新世界铜幣,小心翼翼交到护士手里,逃也似的跑了。 赫曼对这一幕见多了,已经习惯了 他把这种急救当成是做好事了。 至於这次为什么这个人需要急救…… 那你別问! 赫曼正要转身回到屋子里,就听到远处有个声音大喊道,“医生!他又舔蛙蛙了!” 赫曼向远处望去,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尽头,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舔舐著毒蟾蜍。 赫曼望著再一次被抬过来的病人,他对护士说道,“催吐!” “嘭!” “淡盐水。” “咕咚咕咚咕咚。” “医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不用救了!真不用救了!” “这是我的三十枚新铜幣急救费,您收好……” 赫曼收了钱才问道,“你第一次舔毒蟾蜍是意外,刚刚你为什么主动去舔毒蟾蜍?那东西有毒!” “因为……” “嘿嘿……” “嘿嘿嘿……” “医生先生,您不知道吗?” “舔了毒蟾蜍后背上的白液,会很快乐啊……” “嘿嘿嘿……” “嘿嘿……” 赫曼愣住了。 这个症状…… 难道说…… 那些海蟾蜍的毒素,人类只要舔舐了,就会產生幻觉吗? 赫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和于勒好像放生了许多魔鬼。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 赫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任务劳烦大家,每抓到一只巨型毒蟾蜍到我这里,我会奖励五十枚新世界铜幣!” 周围的病人有一些不在乎这点小钱,有的却颇为意动。 “嘿嘿……” “医生,你要那些毒蟾蜍干嘛啊?” “你也要舔一舔吗?” “我不要钱……” “我去帮您抓……” 赫曼望著这位毒素没有代谢乾净,嘴角还在流口水的病人。 他说道,“我不舔,我要用它们做一些研究,以及把它们控制起来。” 赫曼转身对护士吩咐道,“这些海蟾蜍收到立即给钱,给完钱之后就把它们全部都杀死。” “重复一遍。” 壮硕护士重复道,“抓到海蟾蜍立即给钱,然后处死。” “好!” 赫曼回到了诊所里,继续开始了看病。 他时不时听到有人喊护士给钱的声音,护士收了钱拿了一把手术刀“噗呲”一下,就给这些毒蟾蜍放了血。 赫曼知道自己这样的收购行为会损失一些钱財。 但是…… 他同样知道这是自己闯的祸,自己要收拾乾净首尾。 地下室的于勒还不知道自己通过仪式呼唤而来的海蟾蜍,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放学回来。 他查看盒子里人物卡片上的歷史信息,才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乐子。 他可惜地直拍大腿。 他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些有毒的玩意,確实会让一些人產生幻觉。” “嗯?” 约瑟夫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难道说……” “嘎贡密教最简单最入门的“咸水仪式”,是故意將献祭之后的赐予设置成海蟾蜍的?” “那个什么嘎贡之神,是想利用海蟾蜍的致幻效果,来让信徒们对嘎贡密教更加“入迷”吗?” 约瑟夫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想,这个嘎贡密教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赫曼那边一天的诊疗结束。 他今天医疗的收入未能覆盖他今天收购海蟾蜍的支出。 可是他丝毫没有著急,內心反倒是一片安寧。 他站在门口,望著外头的夕阳。 放了血的海蟾蜍的尸体们,被护士女士用钢丝串联了起来。 赫曼心想,“还好没有造成更大的骚乱。”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了夕阳余暉下街道尽头,有好几个人一人拽著一条海蟾蜍的腿,一同舔向了它的背。 第三十三章 您还真是个善良的人 “嘿……” “嘿嘿嘿……” “嘿……” “嘿嘿嘿……” 夕阳下的街道上,瀰漫著“嘿嘿嘿”的笑声,为本就有些诡譎的英斯卡尔镇,更添加了一分色彩。 赫曼望著这几个“嘿嘿”傻笑的人。 他能想像到这几个人流口水的模样。 他有心上去把那海蟾蜍抢夺下来並杀死销毁掉。 他虽然不知道舔舐了海蟾蜍的毒液,究竟会產生什么感觉。 但是为了学业吃过药剂的他,不想让別人再体会那份痛苦。 赫曼甚至都怀疑于勒口中的那个什么嘎贡密教,是不是就通过这种海蟾蜍的毒液来控制信徒。 只有相信了嘎贡之神,只有遵从嘎贡密教的教义,才能够获得奖赏得到舔一口的机会。 赫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毁掉于勒手中的《嘎贡密续》,那本记载了嘎贡密教教史的玩意就是个祸害。 约瑟夫瞧著“赫曼”卡片上浮现的想法气泡,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 他没有想到“赫曼”竟然是一个內心如此良善的人。 他认为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于勒”身上,于勒大抵上会听之任之,甚至想要用这些海蟾蜍来赚钱。 这倒不是约瑟夫对於“于勒”有什么意见,而是“于勒”与“赫曼”两个人过往处境的巨大差別。 “赫曼”儘管也经歷了许多,但他的苦恼更多是源自於家庭的信仰,以及学业的压力。 而“于勒”在被哥哥和嫂子送上前往新世界的大船后,面对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没有钱就会饿死。 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过往的坚持、尊严,以及其它的一切,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都成为泡影。 想要活下去,就要无所不用其极。 约瑟夫不知道“于勒”在这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但他这些天光是看“于勒”卡片上的想法,就知道他如果不是对钱有极致的渴求,他可能早就死了。 约瑟夫望著桌子上的盒子,忽然嘆了一口气。 “呵哎——” “盒子,盒子,你既然能塑造出这样有深度的人物,那你真的能改变达弗朗什一家的命运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瑟夫摸了摸盒子,洗漱之后,把它摆在了枕边。 他睡著后,便在金色的梦乡里再次与它相见。 赫曼关上了门,挡上了厚重的门閂,拉开了地下室的入口,进入到了地下室中。 于勒早在上面开始变得安静的时候,便停止了挖掘作业。 他蹲在地上,把身上所有的钱幣都掏了出来,在手术台上一枚又一枚的数著。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光是听于勒的声音,就知道现在的他很是愉悦。 于勒听到楼梯那边有声音,抬起了头,看到赫曼走了下来。 “嗨!医生阁下,您今天怎么下来的这么早?” “您是要开始今天的检查吗?您放心我一定配合您!” “不过……如果算上今天的五枚新世界银幣报酬,我存下的银幣超过了三十枚,阁下能帮我兑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吗?” “您也是知道的……” “银幣固然很好,可多了却有些沉。” “而且……” 于勒挠了挠头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拥有一枚属於自己的新世界金幣了,帮我换一枚可以吗!” “我……” “我可以支付给您一枚……不!两枚新世界银幣当兑换的酬劳!” 赫曼听著眼前的于勒喋喋不休,表情依旧是板著的模样。 他完全没有接于勒的话茬。 于勒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不由得提起来了。 他心中想道,“难道这位医生先生的实验已经做完了,他终於要动手了嘛!” “可是我的地道还没有挖通啊……” 于勒本来想要换一枚新世界金幣,甚至愿意付出两枚新世界银幣作为代价,就是因为他觉得身上银幣太多太重了,影响他逃跑时候的成功概率。 试想一下,一个人逃跑的时候,全身上下藏著的银幣叮叮噹噹乱响,那还怎么跑! 可是于勒没有想到昨夜看起来还很友善的赫曼医生今天傍晚就要动手了。 赫曼无视了于勒的恐惧表情。 他说道,“把那本书给我!” 那本书? 哪本书? 于勒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嘎贡密续》。 他问道,“医生阁下,您要那本书做甚么?” “我要把它销毁掉。” “什么?” 于勒大吃一惊。 他说道,“为什么要销毁那本书!我们从那本书上看来的仪式,用它成功召唤来了那么多蟾蜍!” “我们再仔细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献祭出牡蠣呢!” “我和你说,我烤牡蠣卖得可好了!我到时候赚够钱了,给医生阁下你建一间新诊所。” “不!给您建一座医院!” 赫曼没有顺著于勒的话往下说。 他延续著自己的思路说道,“那蟾蜍害人!” “那些海蟾蜍害人!” “我昨日是想搞清楚那仪式到底用了什么戏法,把那些海蟾蜍变了出来,里面有没有什么科学道理。” “可它弄出来的海蟾蜍已经让许多人受害了。” “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我要毁掉那本书!” 于勒望著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的赫曼,他不是很理解。 害了別人就害了別人唄。 別人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吗? 他最难的时候,也没有人帮过他,他为什么要照顾別人的感受? 如果不是赫曼的表情有些过於狰狞,他甚至想要问一问那些人怎么被害了。 是被毒死了吗? 如果是被毒死的话,于勒甚至有心暂时开展一下丧葬方面的业务,多少也能赚些钱。 于勒望著赫曼没有舒缓意思的表情。 他心中知道,如果自己不把那本书交给赫曼,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好过。 他连连嘆气道,“好好好,我这就把《嘎贡密续》给您。” “不过,您还真是善良呢,这个时代能够愿意为別人著想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 我是个善良的人? 赫曼从未这样觉得过。 他正等待于勒將那本邪恶之书取出来交给他。 于勒翻找了半天,却突然怪叫一声,“书呢!我的书呢?我那么大的一本《嘎贡密续》呢?” 大洋彼岸,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手中正捏著“《嘎贡密续》”的卡片。 这种书籍的卡片他现在仅有这一张,暂时还不能销毁。 第三十四章 更难死了 《嘎贡密续》消失了? 于勒急了。 他认为这本书关乎他的牡蠣大业。 赫曼的眼神则颇为深沉。 骗? 不。 以赫曼对于勒的了解,以及于勒现在的状態,于勒没有能力把骗人编的这么像。 赫曼想到昨日于勒说过这书是突然出现的。 难道真有某种超越自然和超越科学的力量,在冥冥中主导著这一切? 不! 赫曼略微动摇的思想瞬间变得坚定。 他否认著。 一定是有什么人潜入到了这里,导演了这一切! 不管是那本奇怪的书,还是那些海蟾蜍。 一定是这样! 约瑟夫注意到“赫曼”刚刚刷新的想法气泡,心中颇为惊讶。 “这赫曼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感知,竟然知道这一切有人在操控?” “不过……” “赫曼你可不知道操控这一切的我,並未进入过你那间诊所,如果你们真的存在,那我们的距离可足足有万里之遥。” “如果你们不真实存在,仅仅只是这盒子游戏里的人物,那我们更是相隔了一个次元。” 约瑟夫虽然是从一个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穿越到这个类似於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的时代。 但是他与赫曼不同。 他不会盲目相信当下的科学理论可以解释一切现象。 就比如,这个时代的海图上,绘製著大量的海怪。 有些愚昧的人,把这些海怪当成了真的海怪。 实际上那些绘製了海怪的地域,更有可能是风浪更大、比其他地方更危险的区域。 海图上的海怪,仅仅只是起到警示作用罢了。 可约瑟夫曾经看过另外一番描述,哪怕人类科技已经极度发达的情况下,人类对於地球海洋的確切了解也不超过百分之五。 更深的深海,最多只能探查某几个点,其余深海更多是靠理论进行推测。 因此,若是哪天真有某种巨型的水生生物在深海中被发现,有些类似於人类过往歷史中描述的某种怪物,那也不奇怪。 不过,这些怪物不管再奇怪。 只要有足够多的案例、足够多的时间,以及足够多的科研人员前赴后继地进行研究,终究能够得出一个结果。 这就是约瑟夫对於科学的看法。 真正的科学,不是认为什么是不科学的,而是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神明也是可以通过科学方法进行研究的。 “不!不可能!” “如果有人来我怎么不知道!” 于勒高声喊道。 他从这个地下室里醒来的第一个夜晚,就仔细探查了这个地下室里的各个地方。 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能够不从楼梯离开这里的方法。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进入地下室,再无声无息的把《嘎贡密续》那么大一本书放到他胸口上,然后再突然消失掉。 那他挖了这么多天土算什么? 算小丑吗? 于勒连连否认。 他说道,“上一次《嘎贡密续》出现,是我睡觉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是平躺著睡著的,那本书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胸口。” “所以……” “只要我再躺到这上面睡觉,说不定《嘎贡密续》就会再出现!” 于勒自说自话的爬上了无影灯下的手术台。 赫曼听著于勒几近愚昧的话语,已经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 约瑟夫没有料到于勒竟然真能这样的睡著。 他此刻检视今天新增加的卡片。 他发现竟然又多了一张“活力”牌。 “我记得“活力”的描述里说,两张“活力”可以合成……” 约瑟夫尝试把“活力”塞到“作业”方块里去。 唔。 放不进去。 那就试试“研究”方块。 这回成功了! 两张“活力”放到了“研究”的槽位中。 约瑟夫確认开始。 倒计时的圆圈开始读秒。 于勒身旁一脸无语的赫曼,望著于勒的身体,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是一名医学生,一名新世界最知名大学之一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 他虽然还没有正式毕业,但是他的医术却能够让他哪怕在英斯卡尔镇这样一个偏僻地方,都能吸引来数量惊人的患者专门来看病。 他的医术很好。 他对人类身体的直觉也很敏锐。 他望著眼前躺著的于勒。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察觉到了于勒身上竟然涌现出了磅礴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该如何用语言形容,他一时间也说不太好。 但如果举例的话,一个六七八岁的小孩子,他的生命力与一名垂垂暮年老人的生命力,只要是人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于勒此刻的状態,正是从一种中年人生命活力渐渐降低的状態,向更年轻的状態转变。 这是返老还童? 赫曼莫名其妙的產生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他知道一个人真正的返老还童,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眼前的这一切……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是他知道他的毕业论文可以收尾了! 他取来纸张,手中握著笔就在睡著的于勒身旁记载各种数据。 他甚至將眼前的场景用素描的方式绘製了出来。 绘画並非是美术生的特长,那些真正优秀的医生,因为绘製人类各处身体结构的需要,也都是极其优秀的画家。 绘画这种技艺,虽然不能够百分之百留存信息。 可也不是每一个医学生,只要有学习的需求,就隨时有尸体可以解剖。 並且,绘製的过程中,也会让绘画人对各个身体组织有更好的认识。 毕竟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一个人许多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忽略了。 但是別人却能够一眼看出来。 赫曼在奋笔疾书的时候,“研究”方块上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了尾声。 约瑟夫等待著最后的几秒倒数。 他期待两个“活力”能够提供什么样的技能。 倒计时结束! “技能:健壮体魄” “锻炼身体有益身心。” “那么!去干活吧!” “使用此卡工作能进行粗重活计!” 约瑟夫望著新出现的“技能:健壮体魄”,以及多增加了一张的“健康”。 他知道,“你的叔叔于勒”相比於之前,更难死了。 第三十五章 你!该死! 于勒身上生命力凝聚到巔峰的时候,赫曼的灵感也迸发到了最高潮。 毕业论文的手稿开始飞舞,一行行字跡从他手中的钢笔之中落在落在纸上。 于勒在“沙沙沙”的声音里悠悠醒来。 他隱隱约约感受到自己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可他好像也没有发现这种不一样源自於哪里。 他望著身边正在书写的赫曼医生。 他看到了他的胳膊已经挥出了幻影。 “发生了什么事儿?” 于勒一边想著,一边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摸到《嘎贡密续》。 那书没回来…… 他正在失落,赫曼忽然大喝一声! 他捧著手稿高声说道,“我完成了!我终於完成了!” “完成了什么?医生阁下。”于勒问道。 赫曼说道,“我的毕业论文。” 他身上的所有重担仿佛都在这一刻卸了下去。 他说道,“我现在感觉很好!很棒!” “给!这是你要兑换的一枚新世界金幣!” 正在开心中的赫曼,瞬间满足了于勒之前心心念念的事情。 于勒双手捧著小小一枚的新世界金幣。 他的眼中饱含著泪光。 终於…… 我终於又拥有一枚新世界金幣了! 一枚金幣的价值虽然约等於三十枚银幣,可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製作精良的新世界金幣上,烙印著象徵著自由的雄鹰。 于勒在乘坐大船到新世界的时候,路上同行的乘客们就都说,“在新世界如果拥有了一枚新世界金幣,就相当於迎来了新生。” 新世界银幣和新世界铜幣到处都是,但新世界金幣的数量並不多。 拥有一枚新世界金幣,除了意味著拥有至少三十枚新世界银幣的財富之外,还意味著拥有能够兑换到一枚新世界金幣的人脉。 这意味著切断了过往所有关係的人,在新世界迎来了新生。 两个人都处在极度喜悦的状態。 约瑟夫此刻也正在经歷著变化。 本来一副慵懒模样的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竟然神采奕奕了起来。 他望著眼前的祖传盒子。 他望著里面的“健康”卡片。 他心中產生了一个极不合理的推测,“难道说,卡片“于勒”获得了身体属性上的提升,我能够共享?” “可是……” “我也没有每天挖土,没有获得“活力”,更没有操作我自己用两张“活力”合成一张“技能:健壮体魄”。” “难道只是心理作用?” 约瑟夫只能如此想著。 他为了缓解心中的惊讶,把“于勒”放入“作业”槽位,又將“技能:健康体魄”也放到了槽位里。 约瑟夫要做一个实验。 如果“于勒”获得了好处,自己真的也能够得到,那自己一定不会让他閒著! 于勒把这枚新世界金幣,小心翼翼地藏到了最隱秘的地方。 那个与鸟同行的地方。 他正要挥舞胳膊,试试自己的力量是不是確实变得更强大了。 但是他忽然之间,莫名地很想挖土。 这种对於挖土的渴望,压制了他的理智。 赫曼医生还在这呢! 我怎么可以当著他的面挖土! 于勒心中一边抗拒著自己身体的动作,一边身体却又拿起了新的小汤匙,开始挖掘了起来。 赫曼整理著刚刚写下的所有手稿。 他確认只要用毕业论文要求的格式和字体誊抄一篇,自己这篇论文就有极大可能通过毕业辩论。 “毕业论文马上就要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英斯卡尔了。” 赫曼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还挺神奇的。 虽然自己一开始到达这里,想的是以那些类似於鱼类的奇特人群当做是论文的研究对象。 可没有想到,自己急切寻找他们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找到。 却意外得到了于勒这样一个收穫。 赫曼环视了一圈地下室里的物件,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依依不捨的感觉。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间诊所,这个地下室,是他人生中拥有的第一个真正自己可以隨意支配的空间。 “唉。” 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这里存储的东西数量很多很多。 但很可惜,他无法都带走。 因为哪怕他包下一艘客轮,这艘客轮也放不下如此多东西。 再说了,那些瓶瓶罐罐多少有些骇人听闻。 若是在运输过程中被船员或者船长发现了,赫曼害怕自己被他们当成某种心理上变態发育的人群,直接把自己连同自己的收藏扔到海里。 难道从陆路回去? 可那也很难。 英斯卡尔镇之所以临近海岸还算是偏僻地方,就是因为它周围的陆地都是沼泽。 船和车子都很难通行。 因此哪怕这里有港口,也很难通过这里把货物运输到內陆地方。 赫曼犹豫了片刻,终於决定留下一部分自己的收藏。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我这不是拋弃。这屋子我租了整整一年,现在才过去两个月,我只要完成了答辩,我就可以过来把我的收藏取走。” 终於拿定了主意的赫曼,此时终於看到了正在疯狂挖掘的于勒。 他看到于勒握著汤匙的手,此刻正像是风扇一样抡出了残影。 而一蓬又一蓬的土,在于勒的身后被甩了出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赫曼有心阻止。 虽然这间宅子不是他的房子,只是他租赁下来的。 可是于勒掀起来的泥土,却还是会弄脏他的收藏。 然而,就在他想要指责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了某种整齐的声音。 他仔细聆听。 “呱。” “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 可能是某种蛙类的整齐叫声响成了一片。 这是海蟾蜍的叫声吗? 赫曼不知道,昨夜于勒用仪式弄来的那些海蟾蜍並未叫过。 而且昨天地下室里弄出来的海蟾蜍绝对没有那么多。 那这是什么蛙类在叫? 赫曼正在思考。 他忽然听到地面之上传来一股巨大而含混的响声。 他喊道,“里面!的人!听著!我!英斯!卡尔!治安官!” “抓捕!你!” “你!谋杀!” “我们!孩子!” “该死!” “呱!” “该死!” “呱呱呱呱!” 第三十六章 逃跑 我…… 该死? 孩子? 什么孩子? 赫曼第一次听到这样对自己的指控。 他虽然就读了医学专业,却从未进行过小儿解剖。 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指责自己。 于勒小时候对於別人的指责还会有些在意,会產生精神內耗,看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后来经受的指责多了,他不光习惯了,而且根本不在乎了。 他心中想的是,如果別人的指责真的有用,就直接把我指责死算了。 于勒听著外面“呱呱呱”的叫声,提醒赫曼道,“有没有可能外面说的孩子,是咱们昨天放生的那些蛙蛙?” “我们不是都把那些大蛙蛙放生了么?” “他们为什么说我们谋杀了他们的孩子?” 那些…… 海蟾蜍…… 是他们的孩子? 赫曼非常不理解。 人类的孩子只能是人类,这是他的认知。 难道…… 他们把海蟾蜍当宠物,由於太喜爱这种宠物了,所以把他们当成孩子? 甚至他们爱这些宠物的程度,都超过了爱自己的孩子。 赫曼嘴里很是苦涩。 他觉得自己像是含了一枚苦胆。 他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了。 他说道,“那些海蟾蜍有毒,我们夜里把它们放生,白天我就接到了中毒的患者。” “我为了不让更多的人中毒,我出钱开始收购海蟾蜍。” “我让护士把那些海蟾蜍处理掉。” “护士选择把他们都杀了放血。” “所以……” “我確实杀了很多海蟾蜍。”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一脸无语。 “別人中毒是別人的事情,你管这些多余的事情做什么呢?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呼——” 于勒呼出了一口气。 他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看看怎么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逃走吧。” “逃走?”赫曼一脸疑惑,好像是在问为什么要逃跑。 于勒说道,“不逃跑,难道你还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接受他们的询问和审判?” 于勒望著赫曼的表情,一副在看傻子的模样。 他说道,“这里是英斯卡尔镇。治安官、审判长、公民全都是他们的人,你能斗得过吗?” 赫曼一想也是。 他虽然不惧怕被抓起来,接受询问和审判。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相信这个世界存在正义和正確的事情。 可是不管这个世界存在著什么样子的正义和正確,至少都要在他完成毕业论文,通过答辩之后再说。 那才是他当前人生最重要的节点。 “嗯……”赫曼说出这话的时候,鼻音夹杂著吸气。 他说道,“好,我们逃跑。” “可是我们怎么逃?” 约瑟夫望著两张卡片上的对话气泡,同样感受到了两个人身处环境的紧张和刺激。 不过,他的思考方式与于勒和赫曼都不太相同。 他的认知之中,盒子里游戏的世界观里是存在密教和神明的。 一般来说,在这样偏幻想的世界观里,人类不仅只有智人这一种族。 英斯卡尔镇那些信仰了嘎贡密教的信徒,他之前认为是某种鱼人,现在他却觉得应该是某种蟾蜍人。 毕竟于勒当初居住旅店的老板手上是长蹼的。 谁家鱼是有手还长蹼呢? 没有! 反倒是蟾蜍確实有! 至於两个人怎么逃跑,约瑟夫不太担心。 首先,“于勒”挖了这么多天土,一定是有用的。 不然这游戏的流程就不对劲了。 其次,盒子里的游戏如果从游戏的角度来看。 它不可能存在无法通关的关卡。 或许对於“于勒”与“赫曼”来说,想要通过这个逃跑关卡不太容易,但是约瑟夫还能微操。 他能看到“于勒”与“赫曼”的属性和状態。 他说不定比这两个人还要了解他们自己。 于勒拿起了刻刀,在两张卡牌上刻上字跡。 于勒与赫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于勒挖掘出来的地道上。 赫曼望著那已经挖了很深的地道。 他產生了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从遇到于勒开始,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去小港湾找于勒,还是于勒在地下室里给自己研究,亦或是于勒挖土。 这些好像都有一只冥冥之中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 一切仿佛都是被安排好的。 难道真的有神? 赫曼有些神游。 于勒拉了一下走神的赫曼。 于勒说道,“別乱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逃跑!”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么?” “不能带太多,不然我们一会可不一定能跑掉!” 赫曼回头看著地下室里的一切,本来这些瓶瓶罐罐他想著就算是这一次不拿走,等自己毕业之后,也会过来把它们带走。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赫曼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刚刚写的那些手稿。 于勒见赫曼只拿了一堆纸。 他不知道这个医生在想什么。 说实话,那些纸在于勒看来是擦屁股的好材料,但是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並没有什么作用。 他认知中的重要东西,一般就是银幣、金幣,以及一切象徵著物质財富的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勒挥起了手中的汤匙。 他在他那不知道为何异常旺盛的生命力之下,胳膊都抡出了幻影。 渐渐地除了于勒挥舞胳膊带起来的风,多了一丝微风。 最后一点薄薄的土层瞬间坠落。 挖通了! 于勒和赫曼都看到了璀璨的夜空。 两个人几乎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 于勒压著嗓子与赫曼说道,“跟著我,別发出太多声响,我对於这里很了解……” “我们……逃到港口,摸走一艘船,我们就能够离开了!” 赫曼此时几乎没有自己进行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为了杀害別人孩子的凶手。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要逃跑。 他不是一个经常逃跑的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他学著于勒的模样,贴著一面墙向前走著,到了巷口迅速闪身换一面墙。 当他正以为自己会顺利逃脱的时候。 他听到一声大喊,“那!里!” “找到!他们!了!” “他们!逃跑!” 第三十七章 该死的魔鬼!我和你拼了! “他们!畏罪!潜逃!” “呱呱呱!” “呱呱呱呱!” “呱呱”的声音连成一片。 于勒和赫曼竟然从里头听到了愤怒的意味。 赫曼发现自己被发现了,现在很是惊慌。 他有心停下来好好解释一番,说自己不知道那些海蟾蜍对於这里的居民来说,是孩子一样的宠物。 可于勒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拉著他开跑。 于勒一边跑一边说道,“不跑还等什么呢!” “跑啊!” 赫曼最开始的脚步还踉踉蹌蹌,后来竟然能够跟上于勒的逃跑速度了。 密大的医学生,除了要学习防御课程之外,还有专门的跑步课程。 赫曼一开始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后来听別人说,密大医学系的学生,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防御课也没有跑步课。 但有一名毕业生,被患者袭击杀死后。 密大的医学系就有了枪械防御课这门课程。 可后来儘管密大的医学毕业生出诊的时候都会隨身携带双管步枪,可依旧有一些惨死。 於是便又发展出了跑步课程。 这门课程专门用於在枪械防御起不到效果时帮助学生逃跑脱身。 赫曼曾经以为自己这两门课程哪个都不会用上。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要真心为患者著想,自己就不会面临危险。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学习的课程,竟然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起到作用。 赫曼很快就重新拾起了跑步课程中学习到的知识。 于勒一开始还担心赫曼跟不上自己。 毕竟这医生一看就不是总跑路的人。 可他见到赫曼竟然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他哪怕张嘴嘴里就会灌风,依旧夸奖道,“逃跑的行家啊!” 赫曼听于勒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逃跑。 他瞬间又变得紧张了。 他退出了那种忘我的状態。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那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不由地加快了步频。 他不自觉地就把于勒超越了过去。 于勒见赫曼竟然跑得比自己还快。 他吐了一口唾沫,赶紧加快了步伐。 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顺利脱身,这是他一直以来自豪的事情,现在竟然被一个医生超过了。 这能忍么? 他喊道,“喂!你知道要往哪里跑么?” 赫曼不知道。 他想起了于勒的话,跑向了码头。 往日寂静的英斯卡尔镇此刻热闹非凡。 数不清楚的本地居民,正在追逐著两个外乡来客。 这两位外乡人刚跑到码头。 他们就看到靠岸的船泊里钻出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面容方正,丑陋至极,手脚生蹼,好似是某种水生生物一样。 “靠!这里的船都是他们的!” 于勒咒骂了一句。 他瞬间有了一点小心思。 他心想,“杀死那些打大蛙蛙,是赫曼医生下的指令,是护士做的。” “这些和我没有关係啊……” “所以……” 他正要往下面再想的时候,好像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的一样,愣了一下神。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直接用刻刀把于勒的想法抹平了。 他不允许“于勒”有卖队友的想法。 “不拋弃!” “不放弃!” 他把这两句话刻在了“于勒”的卡片上。 赫曼则在于勒愣神的时候,看到船里和陆地上的那些怪人“噗通噗通”地跳入海水里。 他们就像是食人鱼一样在海里巡游。 他们游动的速度远超在陆地上奔跑的速度。 于勒咒骂了一句。 “妈的!《嘎贡密续》上说的是真的!水里是它们的主战场!” 赫曼一瞬间有些绝望。 难道就要这样被抓住了么? 总是逃跑的于勒,遇到的危险情况有很多。 绝处逢生也不是一次两次。 因此,哪怕是最后一刻到了,他也不会放弃! 他思考著,“水路走不通!那就陆路!” 赫曼提醒道,“这里周围的陆路全是沼泽,不管他们能不能跑得快,我们肯定是跑不快!” “他们人多……” “所以……” 于勒听出了赫曼的意思。 不过他是不会认命的。 一定有能逃脱的办法! 一定有! 约瑟夫望著“于勒”和“赫曼”陷入到了死局之中。 他想到了办法。 那个小港湾里的祭台,既然能够献祭那十一个英斯卡尔怪人,那就还能献祭更多! 他拿起了刻刀! 于勒和赫曼几乎瞬间都想起了小港湾的事情。 于勒问道,“你还记得你把我拖回来的那个小港湾吗?” “记得。” 于勒问道,“你是不是说你拖我的时候,旅店老板他们又唱又跳,把自己都献祭了?” “是。” “那……”于勒说道,“既然我们无法坐船逃跑,也不能陆路逃跑。那我们可以去小港湾!” “我们去那里!把他们都献祭掉就好了!” “可是!”赫曼爭论道,“这不科学!” “这世界根本不存在神,我们不会成功的!” “胡说!”于勒反驳道,“你认知里的科学是错误的。真正的科学认为一切都是合理的。” “而我现在科学地认为。这些通过仪式而產生转变的人类,只有通过仪式才能对付!” “我们去小港湾!” 两个人在爭论的时候,那些怪人已经离他们近了许多。 他们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团团包围住了。 赫曼还在想该怎么办,约瑟夫已经接管了“于勒”。 于勒挥起了拳头。 “嘭!” 他一记勾拳直接打飞了距离他最近的英斯卡尔怪人。 “不要挡路!”于勒一边大吼著,一边用拳头开路。 “嘭!” “嘭!” “嘭!” 赫曼望著于勒不断挥拳的背影,以及他身前左右不停飞走的人,感觉于勒此刻就是一个战神。 于勒此刻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去诊所看赫曼医生的时候。 “那恶魔还在?” 于勒心中想到,“那恶魔还在控制我?” 他此刻不知为何没有了那种身体被控制了的惶恐。 他竟然很激动。 他狞笑著说道,“就让你们体会体会恶魔的力量吧!” “嘭!嘭!嘭!嘭!” 约瑟夫操控著于勒,就像是在开高达。 他打的很爽,只是这身体时不时的会卡一下。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卡牌,才发现是于勒藏在身上的“资金”。 此刻打的正爽,要这些无用之物影响我做什么! 约瑟夫瞬间把所有画著银幣和铜幣的资金卡片丟弃。 于勒看著眼前的怪人,突然听到了硬幣落地的清脆声。 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打人的间隙,把身上藏的钱掏出来扔掉。 “我的钱!” “我的钱!” “该死的魔鬼!” “我要和你拼了!” 第三十八章 再临小港湾 隨著“砰砰砰”挥拳的声音,赫曼见到了于勒脸上的狠厉的表情。 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于勒。 仿佛于勒的心中一直隱藏著一头凶狠的野兽,此刻终於隨著他的挥拳释放了出来。 “我的钱!” 于勒心中在嘶吼。 他脑中幻想著自己每一次击倒这些宛若蟾蜍一般的怪人,他们的身上就会蹦出一枚新世界银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心头的狠厉。 宛若战神一般的于勒,在清空了自己身边的蟾蜍怪人之后看了一下方向。 “那边!小港湾在那边!” 于勒看著仿佛显示自己拥有意识一般的胳膊抬起来,指向了小港湾的方向。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去那里的时候,仅仅是因为没有钱採购牡蠣,那里据说新鲜的水產很多。 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那时候通过烤牡蠣获得了成功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一次要去小港湾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赫曼看到于勒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去过小港湾的次数与于勒相比很少,只有一次而已。 那里给他的印象绝对不是什么水產丰富的小码头,而是一个魔窟一般的地方。 哪怕那一幕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依旧能够回想起那些怪人手舞足蹈,载歌载舞的模样。 他依旧记得那原本是光鲜祭台的地方,突然像是大地的疮口一般,裂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嘴,將那些怪人全部吞噬。 赫曼跟在于勒身后最远不超过两米。 他虽然知道于勒的体力很棒,可是现在于勒已经击倒超过三十个英斯卡尔怪人,依旧显得生龙活虎。 他不由得想到,“难道于勒通过某种神秘的仪式,献祭了什么获得了超乎於常人的体力?” 赫曼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于勒的时候,只觉得他疾病缠身,但是还能够自由活动已经是一个异人了。 可那时候的于勒,也没有到现在只要是长了一双眼睛,就能看到他远超常人的程度。 赫曼相信,如果现在的于勒到了密大,只要被医学院的人看到,无论对方是谁。 这个人都会想方设法把于勒搞到手,在鲜活的状態下切下来一片片组织进行观察和研究。 医学就是这样血淋淋的。 如果于勒只是一个特例,那就还则罢了。 如果于勒的身体状况是一种可以复製的形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 赫曼可以想像到,如果有机会开发一种可以增强体力的药剂,那这药剂绝对会畅销。 赫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 于勒脑中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他还在心疼他的钱。 他脸上的凶狠还没有散去。 他带著赫曼已经穿过了英斯卡尔镇的城区,来到了城郊的小径。 这里一侧是海涯,一侧是嶙峋的海岸。 只有一条小路能够穿过去。 于勒之前自己趁著夜色穿过这条小路的时候,都要四肢並用才不会出现摔倒。 可现在这条小径上都是阻止他的蟾蜍怪人。 连那波涛拍打海岸的水中,都潜伏著他们。 于勒心中一瞬间有些怯懦。 他甚至在想,“我现在一拳一个怪人,那我岂不是光凭藉拳头,就能够抢到一艘船,驾驶它离开这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的想法气泡。 他有些被逗笑了。 这些英斯卡尔镇的奇怪居民,虽然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只比普通人类强上一些,于勒因此能够碾压。 可是到了水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些蟾蜍一样的怪人,身体宛若是为了適应水中生活发生的异化。 哪怕于勒有办法守住船,不让他们登船进攻,可如果他们在船底凿洞,那岂不是要餵鱼了? 约瑟夫综合判断了一下,还是去小港湾靠谱。 只要到了那里,自己就可以用“《嘎贡密续》”举行“深海仪式”了。 到时候只要把这些长相奇怪的傢伙,全都献祭掉就好了。 约瑟夫拿起了刻刀,改变了“于勒”卡片上想法气泡上的字跡。 “准备好了么?准备衝过去!”于勒大吼一声,向著蟾蜍怪人们扑去。 那些蟾蜍怪人仿佛知道了于勒的战斗力一般,他们此刻都不再穿上衣。 他们的身上满是海蟾蜍一般疙疙瘩瘩的毒腺。 那些丑陋至极的毒腺上,分泌出了乳白色的毒液。 赫曼提醒道,“小心!那些毒液有致幻的效果!” 于勒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约瑟夫已经做出了行动。 于勒在约瑟夫的操纵下,双手拽住领口,直接把上衣撕裂成了两半。 他像是绑扎拳击的护手一般,將它们缠绕在了拳头之上。 他的脚步开始轻点,就像是迅捷的鼓点。 他的出拳很快,每一拳下去,那些飞在空中的蟾蜍怪人身上都溅射出乳白色的黏液。 “跟我走!快!” 于勒继续吼了一声。 赫曼跟在于勒身后,走在小径之上。 那些蟾蜍模样的怪人,脸上竟然露出了胆怯的神情。 赫曼不知道于勒有没有注意,但是他看到不少蟾蜍怪人明明没有被于勒拳头击中。 但也“呃啊”一声,自己向后倒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蟾蜍一般的模样,赋予了他们蟾蜍一般的弹跳能力。 只见他们那飞翔距离之远,哪像是被于勒的拳头击中了,说是被火车头撞了还差不多。 赫曼的紧张因此都放鬆了一些。 他跟在于勒身后,涉过浅浅的水,进入了小港湾的腹地。 小港湾的腹地之中,竟然一个蟾蜍怪人都没有。 于勒和赫曼愕然。 于勒心想,“早知道这里安全,就早来这里了!” 赫曼心中却是一沉,“糟糕!这里连那些蟾蜍一样的英斯卡尔人都没有,一定有更可怖的东西!” 今天的夜很黑。 于勒环视一圈,寻找著自己前些日子登上过的高台。 乌云飘过,不再遮挡银月。 于勒借著银色的月之光华,看到了那个他曾经和旅馆老板一起登上的高台。 于勒问道,“赫曼,你说会变成血盆大口的地方,是那个高台吗?” 第三十九章 审判! “是!”赫曼点头。 于勒说道,“我们去那里。” 于勒率先登上了高台,可赫曼望著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台,却不由得双腿颤抖。 他想起了那高台变成血盆大口,择人而噬的模样。 他问道,“我也要上去么?” “对。” 赫曼鼓起勇气,终於攀上了高台。 约瑟夫正想要操纵“于勒”进行“深海仪式”,于勒忽然听到了一声洪亮的叫声。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隨著这个声音的响起,银月之下的暗色高台,忽然之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一如于勒那日与旅馆老板和他的老主顾们来到这里时候的模样。 一名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典型的蟾蜍模样的人,从小港湾入口处的小径走了进来。 他身著的衣物看起来应当是象徵著正义与审判的治安官服饰。 可这套浅绿色的衣服,配合上他的面容,就像是一头来自於地狱的蟾蜍恶魔降临了世间。 “我知道什么?” 于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巴又归自己使用了。 他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可能!什么!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杀死!我们孩子!” “还!来这里!” 赫曼听著这奇怪的含混口音和怪异的断句,他的浑身都好像是有小蟾蜍在爬,难受得不行。 于勒倒是和他那些老主顾,还有旅店老板交流多了,对於他们这种口音已经適应了。 于勒想起了赫曼和他说的话。 赫曼说密大那边有些人,喜爱宠物的程度甚至达到了把它们当做孩子的程度。 可宠物再怎么说,不也都是宠物吗? 于勒说道,“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那些海蟾蜍是你们的宠物!不小心杀死了你们的宠物,我们很抱歉!” 于勒自以为自己的道歉已经很诚恳,按理来说他都这样诚恳的道歉了,那应该会得到原谅吧。 那位蟾蜍治安官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他听到了于勒的话,脸上的毒腺都爆出了白浆。 “谁!和!你说!那是!宠物!” “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就是你们的孩子? 于勒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他看向赫曼问道,“赫曼医生,您知不知道有些人类的孩子小时候看上去像是蛙蛙一样,长大了倒是会有一点人型?” 没见过。 赫曼没有见过。 別说见过了,就是听说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摇了摇头。 于勒大声道,“治安官阁下,您莫非是在消遣我俩吧?” “我身边这位可是密大的高材生,学的就是医学,就是那种解剖人的!” “他都没有解剖过小时候是蛙蛙一样的人类!您可別欺负我读书少,就想要骗我!” “我这里可是有知识渊博的人!” “呱!呱!呱!呱!呱!” 治安官好像气坏了,发出了一阵蟾蜍的鸣叫。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实时刷新的文字。 他心中想到,“这治安官应该骂得很难听。” 不过,他看了治安官说话的字幕,想起了《嘎贡密续》之中的记载。 有没有可能治安官说的是真的。 那些海蟾蜍真的是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的小孩。 因为这座小城镇里,除了外地来的旅客会带著自己的孩子之外,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小孩。 或许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就是一种幼儿时候是一种怪异蛙蛙的长相,等他们长大了一些就会变態发育成为嘴里含著袜子的人类模样。 这就像是蝌蚪会变成青蛙一样。 很合理! 约瑟夫把自己的推理,刻在了“于勒”的想法气泡里。 于勒本来还觉得治安官是在无理取闹,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忽然间就顿住了。 “那个……” 他一脸尷尬地说道,“赫曼医生,你说这位治安官先生会不会说得是真的?” “毕竟这世界很大!” “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差別已经很大了!” “如果新世界里有一类人,小时候是蛙蛙的模样,长大了才会变成类似於人类的模样,是不是也很合理?” 赫曼很想说,“合理你个头!” 可他话到嘴边,却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在密斯特卡大学时候,同学们和他讲述的有关於英斯卡尔镇奇特人种的传闻。 之所以是传闻,是因为言之凿凿,拥有確切证据的人无人生还。 可这世界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因此只有传闻流传了出来。 难道说…… 赫曼想到,“之前所有知晓了英斯卡尔镇居民秘密的人,都没有离开这座城镇?” “都会像是现在眼前的样子,被全镇人围追堵截?” “我那些同学们是在坑我吧!” “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让我来找毕业论文的素材!” 赫曼开始仔细回忆教授们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讲过如何对付这些怪异东西。 难道又要用那个迷药吗? 可是…… 赫曼伸出手稍微感受了一下风向。 夜里的风是从海的方向吹向陆地。 他和于勒现在所在的高台,正好是小港湾的中央位置。 因此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一下子迷晕所有的蟾蜍怪人。 “呱呱呱”好一通的治安官,终於又开始说人话了。 他说道,“我!审判!你们!” “你们!涉嫌!谋杀!儿童!” “你们!涉嫌!恶意!逃跑!” “你们!涉嫌!暴力!对抗!执法!” “我!宣布!” “我將!审判!你们!” “愿!伟大!嘎贡!父神!见证!” 治安官忽然从背后端出一把猎枪。 这猎枪的两个枪管,要远比赫曼携带的防身器械口径要大许多。 于勒虽然知道自己身体很好,哪怕受些小伤也无伤大雅。 可是他看到那几乎有自己拳头大小的枪口,他觉得这里头的子弹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一定很难养好。 于勒是一个越到绝境,越会奋力挣扎的人。 他举起双手大声吼道,“治安官阁下,有话好好说!” “您別开枪!我愿意听从你们的审判!” 而约瑟夫则在“于勒”使用生存的智慧的时候,他把“深海仪式”放到了“作业”方块之中。 “祭品”一栏是刚刚出现的卡牌“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 这张卡片的描述是: “有些信徒,儘管宣誓向嘎贡父神献出自己所有的忠诚,宣称自己將以一生的时间遵从嘎贡誓言。” “可在嘎贡密教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贪生怕死。” “这应该是那些刚刚在围堵于勒时假摔的那些傢伙。” “可惜没有代表全部嘎贡密教信徒的卡片,不能一次献祭就把问题都解决了。” “那就,先从“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开始吧。” 第四十章 背誓之人 长相酷似蟾蜍的治安官一只手托著枪,另一只手的手指虚勾在扳机上,仿佛只要眼前的这两个罪犯有任何异动就会开枪。 于勒则在这种压力爆棚的情况下说著各种充满了生存智慧的话。 赫曼望著眼前这个于勒与刚刚那个宛若战神一般的于勒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离谱。 太离谱了。 赫曼现在已经不確定到底哪个于勒才是真实的于勒。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学过的一门课程。 那门课程讲解的並非肉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疾病。 其中有一个病症的症状就是一个人的身体里,仿佛有很多个人格。 据说在圣帝教会几乎全面覆盖的旧世界,这种情况一般被认为是魔鬼附身。 赫曼隱隱约约记得于勒是从旧世界来的。 难道他之所以来新世界,是因为他被魔鬼附身了? 赫曼注视著于勒。 他看到于勒一边嘴上极尽諂媚和討好之能,说著各种漂亮话。 甚至为了能够与蟾蜍治安官拉近关係。 他说话的语调,都变成了那种嘴里仿佛塞了好几双袜子,有些含混的声音。 于勒远远的眺望著治安官握著枪的手,治安官的手掌也长著鸭掌一样的肉蹼。 这导致他握枪的动作並不是十分舒適。 于勒甚至还为此特別关心地问道,“治安官阁下,您的手这样握枪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我知道您现在很愤怒,但是再愤怒也不能累到自己是不是。” 如果单单只听于勒的声音,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一个纯种的小人。 可赫曼还看到了于勒身上的动作。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那本大部头的密教书籍,好像叫什么《嘎贡密续》。 他望著于勒,对方一边嘴里討好著,一边把这本书籍放到了高台上特定的位置。 等这本书放好之后,于勒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 他嘴里夸讚对方强大的话语,也变成了某种赫曼听不懂,旋律很是奇怪的歌谣。 约瑟夫望著“作业”方块,他把“祭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放到了最后一个空置的“祭品”位置。 “深海仪式”的倒计时开始。 直到这时治安官才从于勒刚刚吹捧的话语中脱离出来。 他听到了于勒的口中竟然哼唱出了只有他们嘎贡密教信徒才会的歌谣。 他不由得瞪大了牛蛙一般的眼睛。 “不!可能!” “不!可能!” “你!怎么!会!” “还!能!举办!仪式!” 海蟾蜍长相的治安官,此刻那独特的语调更衬托出了他的震惊。 而在于勒哼唱的歌谣之中。 治安官身后那些堵住小港湾入口的英斯卡尔镇居民有许多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著。 赫曼站在高台之上,目睹著这一切。 他望著那些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登上了高台的怪异人种。 他瞧著他们哼唱著难听至极的怪异歌谣,跳著那几乎称不上是舞蹈的舞蹈。 他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感,仿佛重锤一样轰击著赫曼的心灵。 他那自孩童时期塑造的世界观,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些动摇了。 怎么可能真有这种能够控制別人的仪式! 这个世界不存在神! 赫曼记得密大有专门的神秘学课程,可不管是上过神秘学课程的同学,还是教授神秘学的教授。 每当別人询问他们神秘学是否是真的,他们都会微笑著摇一摇头。 你看! 就连这些专门的学者! 都知道这是一件故弄玄虚的事情! 可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治安官终於解除了震惊状態。 他大喊道,“住!口!” “不要!举办!仪式!了!” 于勒此时口中依旧哼著难听的调子,可不知道他运用了什么技巧和手段。 他竟然能在这歌谣的间隙说出话来。 他说的是嘎贡密教的誓言。 “嘎贡的信徒们,你们还记得你们曾经许下的誓言吗?” “如果你们忘记了,我將在此刻帮助你们回忆。” “嘎贡!嘎贡!” “你在此庄严宣誓,你会尊崇嘎贡之神的意志,拥护如同你一般信仰嘎贡之人。” “你不会將你们的行踪告知他人。” “你若离弃这誓言,就必被人避讳。” “你將被审判为不配得到嘎贡之神宠爱的人,你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你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这第一条你们有遵守吗?那第二条呢?” “你在此庄严宣誓,你將尽你最大的努力,用尽你所有的手段,向与你一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友提供一切帮助。” “……” “你若完成不了你的誓言,你將承担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你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你们刚刚在围剿我和我同伴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怯懦了,有多少人逃避了。” “你们没有按照你们的誓言全心全意地向嘎贡父神献上你们的尊严。” “我现在,以《嘎贡密续》的名义,要求你们遵守嘎贡密教的誓言。” “我在此审判,那些违背了嘎贡密誓的信徒们,你们的惩罚是死亡!” “愿你们在地狱之中懺悔!” 那些仿佛失去了意识的怪人们,在于勒洪亮的声音中,一个又一个爬上了光鲜的高台。 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高台上,就像是往日他们收穫於渔网之中的沙丁鱼一般。 于勒和赫曼都被挤到了高台的边缘。 于勒高声重复了一句,“愿你们在地狱之中懺悔!” 这些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的密斯卡尔镇特有人种,开始集体舞蹈了起来。 他们重复著刚刚于勒做过的动作。 他们口中用那含混的声音齐声道: “我!感谢!父神!” “我!感谢!母神!” “我!是!罪人!” “我!背弃!誓言!” “我!愿意!遵守!密誓!” “付出!代价!” “我愿!接受!审判!” “我!至死!不渝!” 约瑟夫望著“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卡片上刷新的话语,他看了一眼“作业”上“深海仪式”的倒计时即將完成。 他呢喃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 他用刻刀在“于勒”的卡片上刻下了“与赫曼一起跳下高台!”这几个字。 于勒扑向了赫曼。 两人从高台跌下的一剎那。 高台化为一张血肉大嘴,吞噬了那些背誓之人。 第四十一章 有时候,纵容是最残忍的惩罚 赫曼闻过血腥味。 他是一名医学生。 先不提他最近开诊所接收了多少需要进行外伤处理的患者。 光是密大医学院都拥有一家属於自己的屠宰场。 可他此刻闻到的血腥味,几乎达到了密大屠宰场的程度。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出身后的惨烈模样。 赫曼从小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不知道害怕。 这样的他在別人眼中,一直是一个哪怕遇到再大的危险,也是一个十分从容的人。 可现在赫曼那不知道害怕的疾病,几乎要被于勒治好了。 恐怖。 太恐怖了。 此刻的于勒在赫曼心目中,就是一头大魔王。 他都想不到于勒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于勒一言不发。 倒不是他想装深沉。 而是因为他现在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態。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刚刚还在运用生存的智慧求饶。 难道是我求饶得太过分了,把它们都求死了? 蟾蜍模样的治安官望著眼前的一切,大喊一声,“不!” 他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伟大父神安排好的惩罚。 英斯卡尔镇里的信徒们,確实有许多没有严格遵守誓言。 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父神赐予了源自於深海中的黄金,以及丰富的鱼获。 但是英斯卡尔镇依旧需要与外界的人类接触,向他们贩卖鱼获与黄金,换取各种生活物资。 只要与外界的人接触了,就难免不被外面的人所影响。 伟大的父神再伟大,他在这人类之世实控的地区,也仅仅只有英斯卡尔镇这一个小地方而已。 因此,镇子里的许多信徒难免信仰变得不那么忠诚。 难免不想要求得一些变化。 治安官自己虽然严格遵守著嘎贡密誓,从未有过一次的违反,可是他对於那些轻微违反了密誓的信友,却报以宽容的態度。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后果。 他此刻已经在怀疑,前几日夜里各家相继莫名消失的孩童,正是被伟大的父神呼唤到了今天那两个逃跑的人手里。 那两个人的身份治安官调查过。 一个是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这所大学距离英斯卡尔镇的距离並不远,甚至多年以前,在这所大学刚刚成立的时候,英斯卡尔镇的居民、伟大父神的信徒们,还给他们捐过款。 如果根据当年的协议,英斯卡尔镇甚至拥有一部分密斯特卡大学的股份。 儘管这份股份到了如今,也只剩下百分之一二。 正是因为这一份联繫的缘故,当那位医学生来到英斯卡尔,向別人透露他是要研究传说中英斯卡尔镇特有人种的时候。 治安官和镇长进行了討论,才觉得让所有居民都不与他接触,等他什么都研究不到自己就会走了。 另外一个的身份,则是一名流浪汉。 他刚到英斯卡尔镇的时候,甚至有些疯癲。 不过,治安官看他並非是那种惹是生非、整日无所事事的流浪汉,甚至还想著在码头贩卖牡蠣赚钱自力更生。 他便默认了他在英斯卡尔镇活动。 后来他再听说这个人,便是他烤牡蠣的时候。 那烤牡蠣的味道据说很好吃,只是治安官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不吃海鲜。 因此他仅仅是听自己的老友说了这个消息,却没有真的去品尝。 至於后来几个老友打算將这名流浪汉献祭给伟大的父神,治安官同样没有反对。 他虽然是一名治安官,可他的职责却是维护英斯卡尔镇的治安,而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献祭这件事情是所有信仰嘎贡父神之人的义务,他当然不会反对。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预定献祭的第二天,他的十一个老友一同消失。 就好像是过往那些祭品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治安官进行了许多调查。 他首先怀疑是那个流浪汉害了他们。 可那个流浪汉同样找不到踪影。 治安官验证了很多脑中的假设,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虽然很不可能,但却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自己这十一位老友,很可能隨著那位流浪汉一起,去与伟大的父神分享烤牡蠣的味道了。 正当他努力接受这个答案的时候,夜里许多居民的孩子莫名消失了。 第二日那些宝宝竟然出现在了街道上。 只是英斯卡尔镇白天有许多外乡人,而嘎贡密誓要求宣誓的信徒不得向外人透露嘎贡密教的存在。 因此本地居民只好躲避自己的宝宝,只当他们在街道上自己玩耍,等夜幕降临再把他们接回到家里。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外乡人竟然变態到舔舐他们孩子的身体。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位治安官先生允许开设诊所的密大医学生,竟然花钱悬赏捉拿他们的孩子。 並且还让他那可恶的护士,將这些宝宝们当街放血残忍杀害,还全都串在了诊所门口。 这让本地的居民们极度愤怒。 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望著正在被杀害的宝宝默默流泪。 他们寻找到了治安官,说明了情况,请治安官为他们主持公道。 治安官当夜便开始了行动。 他带人团团围住了密大医学生开设的诊所,要求他出来接受审判。 可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挖地道逃跑了,並且那个失踪了的流浪汉和他在一起。 治安官更没有想到那个流浪汉,竟然是一位格斗高手。 英斯卡尔人因为特有体质的缘故,与普通人类一对一战斗胜率至少有八成。 可这样的他们,在那个流浪汉面前却一拳一个。 他看到许多人怯懦了。 他能够理解他们的怯懦。 他看那个医学生和流浪汉的逃跑路线,就知道他们要去码头。 因此,他早就在码头设好了埋伏。 他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改道去了小港湾。 那里被外乡人称作“恶魔湾”,而他们本地人则叫做“父神湾”。 《嘎贡圣书》中记载的“大地的疮口”就在那里。 他们把它装点成了神圣的祭坛。 治安官本想在审判了医学生和流浪汉,就將他们献祭给伟大的父神。 他却没有想到那个流浪汉,竟然掌握著献祭於父神的方法。 他竟然把那些在追捕中退缩了的信友全部献祭了。 难道…… 他是父神选中的使徒! 降临英斯卡尔镇带来父神怒火与审判! 第四十二章 睡吧,睡吧,我在梦中等你(竟然上了推荐,感谢大家) “呼唤”+1 约瑟夫望著手中隨著“深海仪式”结束出现的卡片,心中没有第一次得到“呼唤”时的那种激动了。 他摸了摸下巴,望著两张叠在一起的“呼唤”。 原本他还以为“呼唤”是一张永久卡牌,就像是“深海仪式”和“《嘎贡密续》”那样。 可如今来了第二张,那“呼唤”大约就是与“资金”相同,是消耗性质的卡牌。 两次“深海仪式”给的东西都一样,看来这嘎贡密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只能控制一个小小的镇子。 英斯卡尔镇的人当然无法知道约瑟夫的想法,他们甚至都无法察觉有这样一位存在正注视著他们。 治安官心中已经认定了于勒与赫曼是伟大父神嘎贡的使徒。 他们来到英斯卡尔镇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净化这里的一切。 治安官作为英斯卡尔镇的核心人员之一,曾亲眼看过《嘎贡密续》。 他曾经很嚮往《嘎贡密续》中描述的一切。 他甚至觉得《嘎贡密续》中的“启示录”篇章,描写的“末日审判”是父神仁慈的象徵。 那些不完美的、墮落的,就应当被审判。 然而,真当他与他的家人、同伴们一起,成为了犹如《嘎贡密续》之中被审判的对象,他的嘴里满是苦涩。 他望向从高台上扑倒在地,模样有些狼狈的流浪汉与医学生。 他等待著,等待著他们对於自己的审判。 于勒的身体很疼。 他刚刚跳下的高台明明看上去不高,可落在地上却像是每一块骨头都摔碎了一般。 那种疼痛甚至达到了让他都不想思考任何事情的程度。 他身旁的赫曼情况要好许多。 两人虽然一同从高台上落下。 可在落下的半空中,于勒扭转了体位,充当了一下赫曼的肉垫。 赫曼怀中的手稿飘出来了不少,如果是在今天晚上之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把这些手稿收集起来。 因为对於那时候的他来说,从密斯卡尔大学毕业是他当前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可他现在望著他身旁的论文素材。 他的身体状况糟糕极了。 他全身骨折,浑身通红,鲜血不知从何处的疮口流出。 他甚至连喊疼的气力都没有。 他像是搁浅於陆地的螃蟹一般,吐著血红色的泡泡。 “你……我要救你!”赫曼高喊的同时,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了道道布条,竭尽全力地为于勒包扎伤口。 他虽然是一名医学生,虽然见过许多死人。 可像是于勒这样与他產生了诸多联繫,却濒死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甚至无法保持作为一名医学生面对患者应当有的理智和从容。 他想要救治于勒,可他却发现自己几乎毫无办法。 他瞬间想起了来到密斯特卡大学第一天第一节专业课,那位教授说得话: “我相信隨著你们的学习,你们会认为你们的医术无所不能,然而我希望你们记住——” “有时是治癒;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因为,终有一天,你们能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赫曼当时不懂,甚至觉得这位教授说这种“丧气话”简直太过分了。 然而,他现在才意识到教授说得对。 他现在別说在这荒野小港湾,就是在他的诊所里,就是在密大医学院最好的手术室里,都没有百分之一的把握能將于勒救活。 意识有些模糊的于勒,听到了赫曼的大喊大叫,勉强恢復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使不出一点力气,就像是那种煮过头了的麵条。 他努力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 可是他哪怕竭尽全力,上下开合的嘴唇,也只像是搁浅的鱼唇一般无声的开合。 “你要说什么?”赫曼问道。 他把耳朵贴在于勒嘴前。 “我……是不是……有点……死了?” 赫曼听著于勒断断续续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无法像过去的自己那样,冷冰冰地说出一个,“对。” 他难得撒谎道,“不……你没事,你会没事的!你相信我!我可是密大的医学生!” “密大的医学生新世界最强!” 赫曼嘴上高声喊著,可他的眼眶却不由得往出流淌著泪水。 我该怎么办? 赫曼绝望了。 他很不適应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知道刚刚那已经是于勒第三次救自己了。 他第一次救自己,是成为自己的论文素材。 他的出现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他第二次救自己,是通过地下挖通的地道,逃到这处小港湾,用那诡秘的仪式消灭很大一部分敌人。 他第三次救自己,就是他刚刚跳下高台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直接选择用自己撞向地面的。 哭泣中的赫曼,鼻子都不再通畅,涕泪横流的他,嗅不到空中是否还有什么血腥的味道。 他回身看向高台。 那刚刚化为血肉大口模样的高台,此刻已经恢復了以往光鲜的模样。 赫曼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诡异的想法。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哪怕他们藏在典籍之中,藏在仪式之里,那他们要彰显自己神明的身份,是不是会有神跡……” 赫曼望向眼前身受重伤的于勒。 他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 “神啊!如果你在注视著我!请聆听我的祈求!” “我请求您救治我眼前的这个人,若神跡降临,我將永久地信仰您的光辉,传播您的威名。” “神啊……神啊……” 约瑟夫望著“医学生赫曼”卡片上高亮的祈祷气泡。 他疑惑道,“赫曼不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相信神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 “他祈祷的內容……救治于勒……” “倒是我正想要去做的。” “毕竟于勒死了,我玩什么?”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健康”转变而成的卡牌。 “伤口” “要想恢復,我需要休息和有营养的食物。不过虫母在和善地看著人的伤口。[在“伤口”消失前將其入梦也可恢復“健康”。]” “病痛” “疾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復,我需要休息和有营养的食物。[在“病痛”退化前將其入梦也可恢復“健康”。]” “流血” “血溅当场。” “伤口”、“病痛”、“流血”。 三张“健康”卡牌化为了三个负面状態。 这三张负面状態卡片正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于勒將会陷入死亡。 不过,解决这三个负面状態也很简单,只要让“于勒”带著他们“入梦”就好。 约瑟夫把“你的叔叔于勒”放到到了“入梦”方块里,后面的槽位里放置上“伤口”、“病痛”、“流血”这三张卡牌。 约瑟夫轻声说道,“睡吧,睡吧,我在梦中等你。” 第四十三章 于勒有点死了 于勒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连身旁赫曼的越来越高声的叫喊,他都觉得越来越远。 “我是要死了么……” “呵呵……” “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样死掉……” 远处的治安官,望著那名医学生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以多年的治安官经歷,知道那名从高台上落下直接与硬石接触的流浪汉,应当是死了。 于勒同样以为自己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的世界。 这个世界看著有那么一点眼熟。 可实际却又没有什么具体的模样。 他瞧著这个让他感觉舒適和寧静的世界,自嘲地笑道,“我这样的人,竟然还能上天堂?” 于勒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他人生最后这几年的一切行为,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求活。 他为此放弃了很多。 他没有想到已经摸爬滚打到浑身污秽的自己,竟然能够上天堂? 于勒正在想自己做对了什么。 他忽然间看到了眼前的长桌。 那宛若幻觉一般的回忆猛然甦醒。 这里他来过! 他確定这里他来过! 他仔细回想。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不久前的一天夜里,他刚刚睡著,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金色的梦想。 他记得眼前这个奇特金属色的长桌。 他还记得这长桌的尽头,在那淡金色的雾靄之中,坐著一个仿佛巨大手掌的存在。 自己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被轰出了这个金色的梦想。 于勒对於宗教学了解十分有限。 他对宗教学的了解水平基本就维持在“圣帝的儿子是在马厩里被圣母生出来”的程度。 不过,他隱隱约约记得在旧世界的伊苏林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家乡里的任何一个圣帝教会,都不曾有过圣帝或者是圣子的塑像。 教会里的神父说,不设置塑像是因为圣帝禁止崇拜偶像。 于勒现在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难道说圣帝教会没有塑像,本质是因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看到了神的塑像,就会出现问题?” 于勒越想越可能。 他在现实世界生活了那么久。 他已经习惯了几乎所有人都是嘴上一套说辞,实际上做的却是另外一套。 人们哪怕做著很残忍的事情,可他们却可以通过在理念上將它塑造为神圣,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 幼年时期的于勒看不起那样的人。 直到他成年之后,接受了足够多社会的毒打,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或许,所谓成长,就是变为自己过去唾弃的人吧。 于勒想到这里,知道现在不能抬头。 他低著头,望著长桌。 长桌之上同样笼罩著一层金色的雾靄,看不清桌面上放置了什么。 于勒垂著头问道,“您好,我不知道怎么就来了您的这边,不知道没有打扰到您。” 约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片上的对话气泡。 “他这时在和我说话?” “如果说我是祖传盒子游戏的玩家。” “那这算是打破第四面墙吗?” 约瑟夫饶有兴致地审视著眼前的于勒。 他就在长桌边上,长桌之上正放置著代表他的卡牌。 这位于勒先生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 叠加了“伤口”、“病痛”、“流血”这三个负面状態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泥头车撞飞,又被钢卷碾过的普通人。 从侧面看过去,于勒的厚度基本上与桌上的卡片差不多了。 约瑟夫觉得有趣,“这算是变成二次元人物了吗?” 他一边心里觉得好玩,一边嘴上回答道,“不打扰。” “因为,是我叫你来的。” “您叫我来的?”于勒垂著头一脸诧异。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如此一个神奇的地方,如此一个神奇的存在,为什么会把自己叫到这里? “为什么?” 他不由得发问。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尊敬。 他补充说道,“您好,我想问您一下这是因为什么?您方便说吗?” “一个尝试。”约瑟夫回答。 约瑟夫几乎用平时说话的音量说出的话,在于勒耳中却宛若雷鸣。 哪怕约瑟夫已经说完有几秒钟了,于勒的耳中还泛著迴响。 尝试? 一个尝试? 祂要尝试什么? 于勒的大脑不断地转动。 他想了种种可能。 可他突然想到了圣帝教会里流传著的一句话,“人类一思考,圣帝就发笑。” 于勒乾脆的放弃了思考。 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现在就已经到这里了。 他打算如实诉说自己的情况。 他说道,“您好,我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关注我。但我想我现在大概已经有点死了。” “请问……这里是天堂吗?” “我可以留在您这金色的天堂吗?” 当然不行! 你留在这里我玩什么! 约瑟夫拒绝道,“不行。” 于勒稍微有点失落,但马上就恢復了。 他说道,“那请您將我送回去吧,我会坦然面对我的死亡。十分感谢您的关注……” 约瑟夫看了看桌子上的卡片,他没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这样淡然。 他说道,“不,你不会死亡。至少不是现在。” 约瑟夫展示了三张卡片。 于勒看到笼罩著淡金色雾气的桌子上,浮现了“伤口”、“病痛”、“流血”三组字跡。 “这是你现在的情况。” “你確实有点死了。” “这正是我邀请你“入梦”的原因。” “我要尝试的事情是……” “通过“入梦”抚平你的伤痛,恢復你的“健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 约瑟夫不再给于勒交谈的时间,他的手轻轻一抹,把“伤口”、“病痛”、“流血”三张卡片抹除,让他们恢復为“健康”。 于勒感受到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抚摸了一下自己。 隨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好像被一根指头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想起了! 这是…… 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感觉! 难道…… 我最近一直就被这大手之神控制著? 他还未来得及確认,便已经退出了金色的梦想。 而在于勒尸体身边愣愣发呆的赫曼,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于勒身上流出来的,已经乾涸的血液,回流到了身体里。 他忽然听到了于勒已经停止的心跳如轰雷一般脉动。 于勒的全身“嘎嘎乱响”,好像是那些折断了的骨头正在復位。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切。 于勒。 復活了? 第四十四章 钦定使徒(感谢「纯元真人」童鞋的三张月票) 死而復生,这是神跡。 赫曼进入密大医学院之前,曾经以为现代医术无所不能,能够治疗很多很多病症,让人们恢復健康。 可当他在医学院学习的时间越久,越是知道现代医术的局限性。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感冒。 感冒这种病症,他是上了专门的课程之后,才知道医学是治疗不好的。 医生能够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儘量缓解发热、身体疼痛之类的症状。 然后等待病人的身体自己康復。 这还只是最普遍和轻度的病症。 其他的大部分疾病,医生所做的事情都並非是治疗,而是让患者的身体不至於被这个疾病搞垮,从而让身体自己战胜疾病。 赫曼当初见到于勒之所以惊为天人。 那便是因为于勒身上的许多疾病並没有好,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早就该死掉了。 可于勒与一个健康的人几乎没有差別。 这也是赫曼论文的立足点。 那就是尝试研究一名生命力极度旺盛的人类个体,看可否寻找到具有普適性的提升生命力的方法。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许多原本的会死人的不治之症,不用治疗也能痊癒。 可就算赫曼再清楚于勒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 他也难以置信几乎已经死掉的于勒,竟然还能够死而復生。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从亡魂国度回归的于勒。 这不科学! 他刚想这样感嘆,却忽然想起了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的事情。 他心中想到,“如果这种死而復生能够研究明白,那就太科学了!” 此时此刻的他,几乎完全忘记了他刚刚在绝望之中,曾经向神灵的祈祷。 “于勒!” “于勒——” 赫曼在呼唤著。 他忽然间有点担心醒来的人並非是于勒,仅仅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我在。” 于勒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赫曼那掛著泪痕,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问道,“赫曼医生,你是怎么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事……” “刚刚风声太大,沙子吹进了我的眼睛里。” 赫曼说道。 “哪里有风?”于勒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哪怕一点点风。 “你——”赫曼不知道该说于勒什么好了,“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于勒回答道,“我刚刚有点死了。” “不过,我现在又活了过来不是么?” 于勒的语气很轻鬆,仿佛死亡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赫曼听著于勒轻鬆写意的语气,他很想告诉于勒,刚刚他死而復生的事情,哪怕他写成论文,都一定通过不了答辩。 因为这太离谱了! 虽然说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它。 但是这个课题本身就不在当前的科学討论范畴里。 赫曼甚至想起来了,在密大研究死而復生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医学院,还是其他的院系,都是一项禁忌。 于勒看著赫曼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也许除了自己已经逝去的父母,也只有赫曼医生会关心自己了吧。 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也只会把自己送到大洋彼岸的新世界,当做自己已经死了。 他想念到此,不再故作轻鬆。 他说道,“刚刚我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里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仿佛是神灵的居所。” “那里有一个特別的存在,祂与我说我有一点死了。” “他向我展示了我身上的“伤口”、“病痛”与“流血”。” “他抹去了这些,赠予我了“健康”,让我回到了这个世界。” “赫曼医生,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但你觉得祂是神么?” “还是……” “我弥留之际的幻觉?” 赫曼听著于勒地说,如果是在一周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说这是幻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的祈祷。 难道……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神灵不光存在於近乎於编造的宗教典籍之中。 不止存在於信徒的口述之中。 他们真的存在,能够与人交流,能够赐予奇蹟? 赫曼犹豫了半晌说道,“可能这个世界存在著一些我们人类暂时没有办法解释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过於强大,对於我们来说宛若神跡。” 赫曼饶了半天的弯子说道,“我相信刚刚那不是你的幻觉。” 于勒很久很久没有得到他人的认同了。 他此刻几近於敞开心扉。 他说道,“事实上,那个地方我並不是第一次去。只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我曾看了长桌尽头的那个存在一眼,我便从睡梦中惊醒了。” 于勒的话,唤起了赫曼的回忆。 他那本来已经遗忘的睡梦,清晰地復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在梦中也到过一个泛著淡金色雾气的草地。 他同样看到了一张长桌。 他同样在望向那个好似巨大手掌一般存在的时候,便从梦中惊醒。 于勒不知道赫曼同样做过这样的梦。 他自顾自地说道,“赫曼医生,你可能不相信,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驱使著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比如……” 于勒说到这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顿了一下说道,“比如说,我去你的诊所里看病,那並非我自己的意志。” “那梦中的存在,好似是一只大手。” “我回来的时候……” “我甚至能够体会到巨大手指推动我的身体,而我无能为力。” “你说……” “那会不会就是神?”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神会盯上我?”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 他心灵铸造的岛屿都在摇曳。 他想到了远比于勒更多的事情。 如果说,自己与于勒相见是刻意的安排。 那自己梦到于勒在小港湾將要被献祭呢?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桩桩一件件在经歷的时候觉得无比合理,如今回头看去却处处透著诡异的事情。 难道…… 我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我一直在被控制著? 他的手不由得在颤抖。 他向于勒问出了一个问题,“于勒,你相信人有自由意志吗?” “自由意志?那是什么?” 于勒完全不明白赫曼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自由意志就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而不是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或者摆布,或者是……” 赫曼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快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存在。 人想要吃饭,是人真的想要吃饭,还是人不吃饭就会死,所以必须吃饭? 人想要谈恋爱,是因为人真的嚮往爱情,还是人类这种物种,为了种族延续而提前设置在身体里的任务。 人的诸多决策和反应,究竟是人主动的选择,还是环境的默默影响。 赫曼曾经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 因此他可以自由地选择信不信仰圣帝。 他可以自由地选择就读的学校。 然而他却想到,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是爸爸妈妈早就安排好的? 他的心中一旦產生了怀疑,过去的许多蛛丝马跡,几乎立刻固化成为了证据。 赫曼的父亲和母亲虽然號称是虔诚的圣帝信徒。 可是…… 他家庭里的一切信仰行为和元素,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刻意。 难道说……我过去的人生一直被我的父母控制? 赫曼在微微海风中凌乱的时候,远处的治安官凭藉著他敏锐的感官,確定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刚刚已经死了,而现在又活了。 嘎贡密教的教史中曾言: 死而復生,为神之奇蹟。 他確定了,那个流浪汉,就是伟大父神钦定的使徒! 第四十五章 褻瀆 治安官面临著一个抉择,一面是他所忠诚的信仰,一边是他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他完全忠於他的信仰,那他將失去绝大部分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他偏向於家人和朋友,那他就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于勒和赫曼聊的差不多了。 于勒才想起来自己从高台上坠落之前曾举行的仪式。 他记得那仪式吸引了很多蟾蜍怪人登上了高台,可他却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问道,“我们还在被那些有点奇怪的人包围吗?” 赫曼抬起头环视四周,“嗯,我们还在被包围。” 于勒继续问道,“我记得明明有许多怪人都登上了高台才对,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赫曼回头看向了光鲜的高台。 这高台儘管露天放置,但却一尘不染,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擦拭它。 那些不久前登上高台的英斯卡尔怪人们,好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跡,哪怕是一块骨头,或者是一片头皮屑。 赫曼说道,“他们应该被高台之下的东西吞噬了。” “我知道了。” 于勒点了点头。 他转而继续问道,“我想知道,那些没有登上高台的怪人,现在都在干嘛?” 赫曼向远处眺望过去。 皎洁的月光下。 仿佛巨大蟾蜍站立起来的人影一个个佇立在那里。 他们仅仅只是无声地望向这边,既没有缩紧包围圈,也没有要用枪打他俩的意思。 这寧静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適的程度。 赫曼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说道,“他们只是包围了我们,没有继续向我们靠近,也没有想要袭击我们。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于勒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支著胳膊坐了起来。 他说道,“他们应该是害怕了吧。” “就算是一只火鸡,看到一群自己的同类被屠杀应当也会害怕。” “更何况是……” 于勒说到这里,忽然小声问道,“赫曼医生,你觉得他们算人吗?”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人,可他们却说那毒蛙蛙是他们的娃娃,不是宠物的那种娃娃。” “所以我现在很疑惑,他们算是人吗?” 赫曼同样被难住了。 如果从医学的角度来定义,或许需要解剖上一些个体才能够確定他们是不是人。 不。 有一种更简单的验证办法。 那就是他们能不能和正常人类繁育后代。 如果能够繁育,哪怕他们不是人,也是距离人类不远的物种。 可是赫曼突然想到一名普通人类和英斯卡尔怪人在一起,怀孕生子,產下一枚蟾蜍的画面。 这…… 让他接受不能! 他连忙晃著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于勒看到赫曼摇头,自言自语道,“赫曼医生认为他们不是人吗?” “不是人就好说了。” 于勒站起来,朝著小港湾入口的方向高声喊道,“你们给我听著!我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理合法!” “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逮捕、拘禁、审判我们!” “相反……” “该我审判你们才对!” 于勒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念头中的治安官。 治安官听到了于勒的话,更加確定了这个流浪汉就是父神的使徒。 他要审判我们? 他要將我们也用仪式呼唤上高台,让我们回归伟大父神的怀抱吗? 嘎贡密教的教义之中,信教之人最终会回归嘎贡父神的怀抱,並且將在那里与过去的亲人和朋友们团聚。 哪怕那些同样信奉了伟大父神的亲戚朋友犯了很多过错。 治安官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决断。 既然我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回归父神之体与家人团聚。 那我可以在我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偏向我的家人和朋友,为他们爭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权力。 而我在回归父神之体后,再继续效忠父神。 治安官向前迈了一步,他喊道,“你!无权!审判!” “哪怕!你!伟大!父神!使徒!” “但!依照!密续!你!无权!审判!” 英斯卡尔镇居民说话的內容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理解。 于勒却瞬间听明白了治安官想要表达的內容,而赫曼思考了一会也想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 于勒十分奇怪的看向赫曼,“我像是什么使徒吗?” 赫曼熟读圣帝教会的经典。 他知道圣帝教会里的使徒,一般指的是代圣地行走於俗世之上的天使。 传说之中,天使背生羽翼。 赫曼自己检查过于勒的身体,他很確定于勒的背后没有长翅膀。 赫曼的思维发散,“难道是刚刚于勒死而復生,让英斯卡尔镇的治安官以为他是它们信仰密教的使徒。” 约瑟夫望著数张卡片上不断浮现出的字跡,自言自语道,“这种对峙有点无聊啊!” “继续打啊!” “我要看血流成河!” 他看“于勒”好半天没有回答治安官的问题。 他直接在“于勒”卡片上书写道。 “你是说这本密续之中,没有记载过我能够实行审判的权力吗?” 于勒诧异的听著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望著手中突然出现的厚厚典籍。 他以第一人称体会著不受控制的自己。 这一次的他不再只有惊恐,还有著战慄。 他在兴奋,兴奋著不受控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听到自己的嘴说道,“既然你们说这本《嘎贡密续》之中,没有记载我可以审判你们的权柄。” “那我就……” “自己来写!” 于勒的身体翻开了《嘎贡密续》。 他以指为笔。 他在上面肆意地书写著文字。 “嘎贡!嘎贡!” “若伟大嘎贡之神的信徒不再忠诚,使者將会降临於现世,清理一切不忠诚的信徒。” 治安官望著于勒囂张的作为,甚至怀疑对方真的是伟大父神的信徒。 《嘎贡密续》作为嘎贡密教的唯一秘典,严禁在其上添加或者修改任何字跡。 那流浪汉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褻瀆! 治安官正想大喝他是虚假使徒的时候,却见到了《嘎贡密续》竟然放射出了幽光。 那幽光深邃而幽绿,看上一眼就能够体会到难以言状的窒息感。 仿佛这光源自於压抑无比的海底。 圣典发光了! 治安官再一次愣住了。 这意味著《嘎贡密续》准许了新的文字添加其上。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流浪汉可以隨意地审判他们。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望著放到“研究”之中的“《嘎贡密续》”。 他喃喃自语道,“要在这书上加一行字还有些麻烦呢!” 他刚刚在《嘎贡密续》上写字的时候,这本书竟然可以自己把字跡擦除。 弄得约瑟夫不得不使用手段,强行在上面写下了文字。 他把改造好的“《嘎贡密续》”卡片扔到长桌上,“让你不听话!这回老实了吧!” 第四十六章 终焉 恶魔湾里一片寂静。 生长著一张类於蟾蜍面孔的治安官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嘎贡密续》作为嘎贡密教的圣典,它出现的时间比嘎贡密教诞生的时间都要早许多。 这部圣典的文字从未变过,儘管有许多嘎贡密教的信徒,曾经企图增刪上面的文字,將嘎贡密教改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最后接受增刪的不是《嘎贡密续》,而是那些企图改变圣典的人们。 他们有的全身滋生著怪异的肉瘤直到死亡,有的走著走著路就会掉下一块又一块肉。 不可更改。 这是所有伟大父神信者对於圣典的集体认知。 可眼前这个死而復生的流浪汉,竟然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对《嘎贡密续》的修改,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意味著…… 伟大父神的意志,不再需要他们这些信徒多方揣测,模糊的执行,心怀忐忑地等待伟大父神的认可。 这意味著…… 眼前的这个流浪汉。 不! 不应该这样描述他。 他应该是——圣徒! 他的一言一行,都直接代表了伟大父神的意志。 治安官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没有去验证《嘎贡密续》上是否真的增加了文字。 他单膝跪地,垂下了硕大的头颅。 他用卑微的语气说道,“伟大!父神!使者!我恭迎!您!降临!我!听从!您审判!绝不!质疑!绝不!反抗!坚决!执行!至死!不渝!” 于勒听著治安官的话,看向了赫曼问道,“赫曼医生,您是他们这个密教的使徒吗?” 赫曼坚定而快速地摇头。 他绝不是什么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他是个连神都不相信的人。 他倒是觉得很难用现有医学理论解释如何从死掉状態復活的于勒更像是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我看你像。”赫曼说道。 于勒胳膊弯曲,食指指向自己,“我?”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是什么使徒!” 赫曼回忆著于勒过去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他问道,“你是不是在诊所的地下室里举行了仪式,用汤匙和叉子作为祭品,换取到了海蟾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 “你是不是刚刚进行过一场祭祀,把许多英斯卡尔镇的怪人都献祭掉了?” “是。” “你刚刚保护我从高空坠落,是不是感觉自己有点死了,但现在却感觉自己非常健康?” “是。” 赫曼所有的提问都得到了准確的答案。 他反问道,“所以,你不是使徒吗?” “我……我是吗?” “可能是吧。” “我要审判他们?” 于勒指向了隨著治安官单膝跪下,逐渐跪下的人们。 赫曼说道,“可能吧。” 于勒听著赫曼如此不负责任的话语,整个人无语住了。 可他望著这密密麻麻的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如果自己不做一些什么的话,现在这场面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收场。 可是…… 我该怎么做呢? 难道让他们都自愿排队上高台,让我举行仪式全部献祭掉? 真的会有人愿意这样去死吗? 他们万一反抗呢? 他们那么多人,我这边只有我和赫曼医生两个。 而且……赫曼医生还没有什么战斗力…… 那…… 于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高声说道,“审判?你们真以为做下的恶,只需要审判便可以勾销?” “你们所行所做之事,应当用余生自省。” “你们必知恶之来源,必知弥补之法。” “我要你们以自我审判自我,以自省以赎罪……” “你们执行吧……” 赫曼听著于勒云里雾里的话,觉得这傢伙简直就是不好好说话在当谜语人。 若是他的病人这样诉说自己的过往病史,他说不定会直接给病人开一套前额叶套餐。 按照他的想法,那些英斯卡尔镇的怪异居民,听到于勒这番话应当是生气的。 然而,他看向了以治安官为首的英斯卡尔镇居民。 他发现那些单膝跪地的怪异人种,竟然没有一个暴起,反倒全都低头垂脸,甚至赫曼都能从他们怪异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思考的神色。 他们在想什么? 赫曼正在思考的时候,治安官的怪异声音传来,“遵从!使者!意志!” “我!赎罪!” “我!放弃!英斯!卡尔!” “我!回归!深海!” “我!回归!沼泽!” 治安官说完,就连对英斯卡尔镇这种特有语法还算专精的于勒,都没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见恶魔湾里的怪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有序退出了恶魔湾。 紧接著远处沉浸在夜色之中的英斯卡尔镇灯火通明了起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从英斯卡尔镇的上空传来。 一个又一个英斯卡尔镇的人,背著自己的家当,“噗通噗通”潜入到海水里。 隱隱约约还有一些朝著陆地的深处走去,不过他们並非前往其他的人类城市,而是没入到了沼泽之中。 深夜里的喧闹在持续。 英斯卡尔镇的居民们好像放弃了这个他们已经经营了上百年的城镇。 赫曼目睹了这一切。 他向于勒问道,“这都是你计算好的吗?” “计算?什么计算?”于勒说道,“我没有任何计算。” “你不会以为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使徒,我就真能审判他们了吧?” “我是不是他们的使徒,你不知道吗?” “而且他们那么多人,如果不接受审判,我们俩能执行审判吗?” “我不过是学习圣帝教会的牧师,说一些模稜两可的话。” “他会按照他们想要理解的方向去理解。” “他们可能会愿意按照这种理解执行。” “现在看来,我们成功了……” 赫曼奇怪道,“他们是怎么理解的?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英斯卡尔镇?” 于勒说道,“我哪里知道?可能他们喜欢唄。”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想法气泡。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 英斯卡尔镇信仰伟大父神嘎贡的信徒们,觉得一切背弃嘎贡密誓的行为,都源自与其他人类的接触。 只要不再接触,他们便会纯洁信仰,侍奉他们唯一而伟大的父神。 此刻,英斯卡尔镇的天空即將黎明。 几乎失去了所有人口的英斯卡尔镇,就像是一处寂静的废墟。 赫曼收拢起自己的手稿,感嘆道,“一切都结束了啊……” 于勒同样感嘆,“是啊……” “还好我拥有了一枚属於我自己的新世界金幣……” 于勒说著就摸向了自己藏金幣的地方。 “嗯?” “我的金幣呢?” “我那么一枚圆圆的,金灿灿的金幣呢?”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那慌乱的想法气泡。 他自言自语道,“你不会以为治疗病症毫无代价吧?” 于勒仿佛想到了什么,悲鸣了一声,“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你把我的金幣拿走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第四十七章 重压下的飞利浦 约瑟夫望著“于勒”歇斯底里的模样笑出了声。 他作为这祖传盒子游戏的唯一玩家,对於游戏里的存在说是“神”也不为过。 可哪怕是“神”的“神跡”,亦需要代价。 约瑟夫也是在瀟洒抹除“伤口”、“病痛”、“流血”这三张负面状態,把它们转化成“健康”之后,才发现支付了一枚新世界金幣的“资金”。 约瑟夫对於这祖传盒子游戏里的“资金”没有任何心疼,就像是他过去玩的所有游戏一样,里面拥有再多的钱再多的资產,不过是虚假的数字而已。 他想到“于勒”辛辛苦苦给“赫曼”当小白鼠换来的所有“资金”,不是被自己嫌弃在战斗的时候碍事撇了,就是消除负面效果的时候用掉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祖传盒子游戏这一点倒是不错,花钱了真治病。 单单就这一个机制,放到现实世界也是一项神跡。 就算不提那些只能勉强做到吃不坏身体的保健品,哪怕就是正规医生看病,也越来越倾向於极端保守的治疗方案。 一是这样不会犯错,二是这样疗程更长,收入更高。 约瑟夫暂且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回想著刚刚的游戏內容。 他没有想到英斯卡尔镇那些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徒,他们面对信仰危机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极端保守主义,不再与任何非信眾接触。 他自言自语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把头埋进土里当鸵鸟?”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砰砰砰”。 约瑟夫愕然,“我这梦境里头也没有门啊?” “砰砰砰。” “小约瑟夫,快起床,我们要去码头了!” 约瑟夫听到了姐姐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已经是早晨了,自己该醒了。 他退出了金色梦乡,快速洗漱,然后换上了那套让他有些窒息的黑色领结外加背带裤的衣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是周末。 他所在的达弗朗什一家又要重复每周日都要举行的全家集体活动。 盛装出行前往码头,在那里等待生死不明的叔叔于勒荣归故里。 父亲飞利浦望著急急忙忙赶出来的约瑟夫,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他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儿子身旁的两个女儿,还有自己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出发!” 约瑟夫的两位姐姐相互挽著胳膊走在前头。 约瑟夫的身旁则是带著高帽和礼服的父亲,以及一旁没有在家中那般盛气凌人的母亲。 约瑟夫穿越过来经歷这样的游行已经有几次了。 他不再像是之前那般觉得害羞,对於周遭路人的目光已经做到了熟视无睹。 可他还是觉得今日出行的氛围与往周都不同。 过去每周周末父亲带领全家出门时,总是他一周中最轻鬆的时刻。 他甚至都会少见的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可今天的父亲面色却颇为严肃,没有了那种微笑,甚至连脚步都变得很沉重。 发生了什么? 约瑟夫回想。 他想到了什么。 下周一就是本年度缴纳房產税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再无法凑够房產税的金额,明天去把房產税缴纳上,那达弗朗什一家居住的房子將会被拍卖。 失去了住处的父亲,將失去工作。 达弗朗什一家將会真正地墮入深渊。 而面对这样危机唯二的解决办法,一是在新世界发了大財的叔叔于勒回来,二是今天向舅舅索斯泰纳借钱。 于勒叔叔远在天边,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舅舅索斯泰纳虽然近在眼前,可父亲討厌他加入的石匠协会,以及他贬低圣帝教会的行径。 约瑟夫想到,“父亲的脚步之所以沉重,就是因为如果今天还等待不到叔叔于勒的话,就要向舅舅索斯泰纳低头了吧。” 约瑟夫回想起了盒子游戏里的“于勒”。 他心想,“这样只要低头就能够获得一笔钱的机会,如果放在“于勒”的身上,他会立即用『生存的智慧』先把这笔钱搞到手再说。” “至於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那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吗?” “看来……真是环境塑造人啊……” “和“于勒”相比,我的父亲飞利浦,简直就像是生活在温室里的乖宝宝。” “不过……展露才能,努力赚钱的计划確实要提上日程了。” 约瑟夫想著舅舅索斯泰纳借钱的附加条件,就是让自己和他去石匠协会学习。 他在思量自己是不是可以借著石匠协会和舅舅索斯泰纳的名义,推进自己的赚钱计划。 至於自己的信仰问题。 约瑟夫对於圣帝教会的看法与对祖传盒子游戏里的嘎贡密教没有什么差別。 如果信了有好处那就加入。 如果信了不光没好处,还要每个月缴纳一次什一税,那信来做什么? 事实上,据约瑟夫了解,自己的父亲飞利浦之所以信圣帝教会,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从小家庭和社会的教导,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工作的岗位,必须有圣帝教会的支持才行。 甚至每个月缴纳的什一税,都並非从父亲手里交出去的。 而是在发放薪水的时候,便直接扣除掉了。 约瑟夫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更感嘆父亲的难处了。 不仅不缴房產税会失去工作,不缴纳什一税也会失去工作。 再加上家庭里必要的固定花费,以及母亲每天都会来上一通的谩骂。 约瑟夫心想如果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绝对活不下去。 父亲之所以还能坚强地活著,或许就是因为叔叔于勒的邮寄回来的信件吧。 毕竟,那是希望。 达弗朗什一家五口站在高处望著黑黢黢的大船驶进港湾,望著一名名旅客下了船离开了码头。 直到最后一名旅客下船,父亲飞利浦的声音有些苦涩地说道,“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 今天的母亲,没有接那句,“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一家人低垂著头,心情有些沉重。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从海港方向传来一声喊声,“飞利浦先生等等!飞利浦先生等等!” 一名穿著蓝白相间海魂衫,船员模样的人高举著手挥舞著。 而他挥舞的手中,捏著一封信。 第四十八章 信 飞利浦猛然回头。 他踮起脚向那声音的来源眺望过去。 他看到了水手蓝白相间的海魂衫,以及领间被风吹的飘带。 他看到了水手手中挥舞的信件。 他等待水手到了近处,竟然不敢第一时间接过那封信件。 他在海外没有什么朋友,亲戚也只有他的弟弟于勒一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是于勒寄回来的。 他当然期望这封信里写著好消息,將笼罩在家庭头顶的阴霾全部吹散。 可他又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能取得成功吗? 他真的能发大財吗? 就算他真的发了大財,他还能记得自己这个哥哥,还不记恨吗? 他害怕信件里写的是坏消息。 比如说,他的弟弟于勒已经去世了。 比如说,他的弟弟于勒已经破產了。 当希望还很遥远的时候,他总喜欢往好了想。 可当期望真的来临的那一天,他却不由得往坏的方面想。 水手驻足在飞利浦身前,他说道,“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这是您的信。” “寄件人是谁?”飞利浦下意识问道。 “寄件人是于勒-达弗朗什先生,飞利浦先生。” 水手先回答了飞利浦的问题,隨后他说道: “这封信件要求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亲自签收,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飞利浦闻言精神提振了一下。 他问道,“需要我提供什么东西来证明身份?” “不需要,飞利浦先生。您全家可都是伊苏林迪港的名人,我知道您就是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我们的船长也知道。” 一旁的约瑟夫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件,他確定他没有见过这封信件,但却诡异的觉得熟悉。 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 祖传盒子里的游戏。 我曾经操纵“于勒”写过一封信…… 他不是没有想过盒子里的游戏都是真实的,他甚至特意操纵“于勒”写信验证了一下。 可那都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约瑟夫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反馈,便认为那祖传盒子里的游戏仅仅只是游戏。 “可真当我以为游戏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 他的心臟莫名地开始“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他强行转移注意力到刚刚水手说的话上。 “这位水手先生说我们达弗朗什一家在伊苏林迪港口都很出名,一定是因为每周末都盛装前往伊苏林迪港口当小丑吧!” 约瑟夫想起了穿越以来第一次周末游街时候的尷尬感觉,“扑通扑通”的心跳被压下去了。 他凝望著父亲。 父亲飞利浦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他说道,“好!我方便签收!” 他接过信封,用只有在星期日出门时才隨身携带的钢笔在签收单上写下了“飞利浦-达弗朗什”的签字体。 水手拿到签收单后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好奇地望著飞利浦手中的信。 飞利浦的妻子戳了戳手都在微微颤抖的飞利浦,她说道,“会是好消息的。” 飞利浦嘴里重复道,“一定是好消息!一定是!” 飞利浦没有携带拆信刀,因此他只能用不那么优雅的手法撕开了盖了火漆蜡封的信件口。 他手指伸进信封里拿信的时候好几下都拿歪了。 他终於掏出了信纸。 他把信纸抖开。 他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亲爱的哥哥你好,我是于勒,请原谅我已经许久未给你写信了。” “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经歷了许多,好在我的事业终於有了更大的起色。” “我如今已经拥有了十分强大的赚钱能力,仅仅一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赚二十枚银幣!” “我想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伊苏林迪能够达到的也不多吧。” “……” 于勒赚钱了! 我的弟弟于勒能赚大钱了! 飞利浦捏著信纸的双手颤抖地幅度更大了。 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的手过於颤抖,把这封漂洋过海回来的信纸撕碎了。 飞利浦自己一个月的薪水勉强有十枚伊苏林迪银幣。 于勒在心中所阐述的收入,如果以月为计,那是他收入的八倍! 每个月八十枚伊苏林迪银幣的收入,大约是三枚多伊苏林迪金幣的收入。 如此高的收入,已经不是工薪阶层能够达到的水平。 或许只有那些拥有自己工厂的工厂主,才能够有如此丰厚的收益。 他此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块骨头。 他最终没有说出声音,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继续想下: “亲爱的哥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赚钱的能力。” “因此!我將把我短短一星期的时间就能赚到的二十枚银幣,兑换成匯票,隨信件匯回去!” 飞利浦看到了附在最下面的匯票。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飞利浦的个子並不矮,因此他身旁的水手、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都没有看到信件里写了什么。 约瑟夫的母亲见飞利浦哭得如此大声,如此不顾体面。 她颤抖地声音说道,“难道……于勒他……” 她的声音渐小,最终没了声音。 她害怕坏消息。 她虽然已经向自己的哥哥求助借钱了。 可如果说自己丈夫那个传说在新世界赚到了大钱的弟弟死了,那她连借钱都不敢大声了。 “不!” “不!” 飞利浦一个哽咽吞下了那横在喉头的骨头,他高声说道,“于勒他!还活著!还活得很好!” 他拿起信纸里夹著的匯票高高举起,“你看!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匯票!能够在伊苏林迪第一银行兑换的匯票!” “于勒他……隨著这封信邮寄回来了二十枚新世界银幣!” “老婆!儿子!女儿们!” “我们家有钱了!” 飞利浦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他这时才注意到水手还没有走。 他连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把兜里用来撑门面的几枚伊苏林迪铜幣塞给水手。 他说道,“谢谢您!水手先生!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报喜鸟!愿圣帝保佑您,保佑您航海顺利,保佑您財富丰收!” 飞利浦一扫过去的闷不吭声,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们去伊苏林迪第一银行取钱!房產税我们自己就能缴纳了!我们不用借钱了!” 第四十九章 是不是于勒有消息了 约瑟夫的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隨后约瑟夫的两位姐姐也“哇”、“哇”出了声。 水手欢天喜地的拿著飞利浦给他的小费走掉了,在场的约瑟夫一家人中,唯有约瑟夫没有哭泣。 他现在的状態很难形容,既不是那种过度震惊,也不是那种极度喜悦。 反倒是像已经度过了这两种极端状態,处在贤者时间一般。 他此刻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心中在想,“如果这封信真的是“于勒”邮寄回来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確实能够改变家族命运。” “不过,这也不排除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因此,还需要继续验证。” “况且,如果那盒子里游戏的场景就是真实的世界,“于勒”也是真人。” “那嘎贡密教和那些神秘的仪式也是真实的。” “这样说来……这个世界与我之前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一点同样需要验证。” “如果这个世界並非是我想像的那种介於第一次工业革命与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的世界。” “而是广泛存在超常能力的世界。” “那我需要更多的准备。” “哪怕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发財,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也得预防自己像是“于勒”一样,因为业务做得太好,便会被密教的信徒献祭给他们信仰的密教神明。” “甚至……” “如果我能够建立一条“于勒”稳定向家里匯钱的通路,我最好的选择就是不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更好的隱藏自己。” “这样我才能在確保我安全的情况下慢慢发育。” 约瑟夫思考好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纲领,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姐姐都哭到尾声了。 约瑟夫为了防止他们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喜极而泣。 他回想上学时候老师教授的犯困知识,打了个哈欠,眼中挤出了两滴眼泪。 都流了眼泪的达弗朗什一家好像都宣泄光了过往的压抑情绪。 父亲飞利浦颇有一些神采飞扬的模样。 就连母亲的表情都不那么凶厉了。 而约瑟夫的两位姐姐,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有钱叔叔还活著,有可能为她们准备嫁妆,她们自己有了嫁出去的可能。 她俩也是喜笑开顏,竟然有了一些和年龄不符的少女感觉。 “走!我们去第一银行!” 飞利浦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一家人脚步轻快地踏向伊苏林迪第一银行。 伊苏林迪港虽然因为自然条件的缘故,並非是兰西王国最大的港口。 可它却也是地理上距离首都最近的港口,可以直接通过航运溯流而上,將货物运输到首都。 因此,伊苏林迪的商业极度活跃,甚至连银行都拥有不止一家。 其中伊苏林迪第一银行更是超过了成立更久的伊苏林迪国民银行,成为了伊苏林迪第一大商业银行。 约瑟夫一家人进入到了第一银行雄伟的建筑中。 他们刚进入大厅,竟然恰好碰到了约瑟夫的舅舅梅森-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看著身著盛装的飞利浦一家人颇为诧异。 他说道,“你们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每周末都要去港口?” “新世界有多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于勒那傢伙,如果真的还活著,会这么多年都不寄一封信回来?” “如果他这么多年真的赚到过钱,他会只在信中说自己赚钱了,而不邮寄回来一分钱?” 他望著自己的妹妹说道,“妹妹,不是哥哥说你。” “你们家如今已经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再幻想什么远在海外的富裕亲戚了。” “而是应该脚踏实地,能做什么做什么,什么赚钱就去赚什么钱。” “你知道吗……” 索斯泰纳正在说话,飞利浦直接越过了他,朝著柜檯的方向走去。 约瑟夫的两位姐姐紧紧地跟在父亲的身后朝著柜檯走去。 索斯泰纳气急败坏地说道,“没教养!没有人教你们要听长辈说完话么?”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你应该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约瑟夫的母亲说道,“会的,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她说完也朝著自己丈夫的背影走了过去。 此刻只剩下了约瑟夫一个人面对舅舅梅森-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对约瑟夫说道,“你父亲还有你两个姐姐,还有我的妹妹都怎么了?” 约瑟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一直以来也不喜欢这位总是爱说教的哥哥。 自己的父亲更是因为信仰问题,与自己这位舅舅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告诉这位舅舅叔叔于勒寄回信来了,自己自然也不方便说。 因此,约瑟夫只是摆出靦腆的模样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梅森-索斯泰纳嘆了一口气,“唉!我就是白担心你父亲还有我的妹妹。” “你看他们这是需要借钱的样子吗?” “你看你父亲还戴个高帽来银行,他以为银行看著他戴高帽,就愿意贷款给他吗……” 索斯泰纳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看到柜檯里的柜员小姐,竟然数了一排伊苏林迪银幣到了柜面上。 “这!这!这!” 索斯泰纳一时语塞。 “这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了解自己妹妹和妹夫一家的经济情况。 他们家就和伊苏林迪的绝大多数家庭一样,收入虽然並不算少,可花钱的地方却也很多,因此几乎存不下钱。 稍微有些动盪,就需要依靠借款度日。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 索斯泰纳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向约瑟夫问道,“小约瑟夫,是不是你那个叔叔于勒有消息了?” 约瑟夫望著这位舅舅有些抓狂的模样,缓缓说道,“舅舅,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您可以问问我的父亲,或者我的母亲。他们应该会回答您。” 梅森-索斯泰纳大步走向飞利浦的方向。 他大声问道,“你们哪来的钱?怎么不向我借钱了?是不是于勒有消息了?” 第五十章 钱是男人胆 飞利浦没有立即回答。 头顶高帽的他,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他頷著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看向了一旁的妻子。 妻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哥哥!好心的于勒寄信回来了!而且……” 她看向了飞利浦刚刚取完钱、装著二十枚银幣的伊苏林迪牛皮纸袋。 “他还邮寄回来一笔钱!” “托他的福。” “我们今年的房產税有著落了!不用再麻烦您,向您借钱了。” 索斯泰纳望著眉飞色舞的妹妹,他眉头紧皱。 虽说从伊苏林迪到整个兰西王国,乃至整个旧世界, 都流行著將家里的“閒人”送去新世界打拼。 大家口中虽然都称讚著新世界机会多多,似乎满地都是金与银。 然而,却几乎没有人凭藉自愿亲自前往新世界。 那些被动前往新世界的人们,一年之后还能够传回来消息的已经不足一半。 五年还能传回消息的已经十不足一。 至於真正发达的例子,那更是十万个人中都不见得有一个。 梅森-索斯泰纳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妹夫都不是运气很好的人。 他在早年于勒邮寄回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的时候,就不相信于勒真的在新世界发达了。 他甚至认为那两封信件是妹夫飞利浦编造的。 飞利浦之所以在收到这两封信件后,十数年如一日,每周末都会带领全家去伊苏林迪港,全都因为他不想承认之前编造了谎话,选择用新的谎言覆盖旧日的谎言。 在新世界真正发达的人有么? 当然有。 可那些发达的人,几乎断绝了和旧世界旧关係的一切往来。 就像是当年这些旧世界的亲戚朋友拋弃了他们一样,在新世界的他们同样拋弃了旧世界的一切。 因此,哪怕索斯泰纳听到妹妹亲口说,好心的于勒邮寄回来了新的信件,还匯回来了一些钱財。 他心底里依旧不信。 他认为这是“老实的飞利浦”的又一次谎言。 索斯泰纳心中想道: “他只不过是不想从我这里借钱!不想我赚利息!” “谎言成为不了真相!” “那个混蛋于勒手里的新世界银幣,难道会比我手中的伊苏林迪银幣更高尚?” “呵!” “如果你们真的有钱缴纳房產税,那你们就缴纳!” “如果你们没有钱缴纳房產税,在我面前表演这些,只是为了让我降低利息,那我……不借给你们钱了!” “对!飞利浦一家就是为了让我认为他们不缺钱,企图让我自降利息才表演的这一出!” 梅森-索斯泰纳想到这里,儘管心中依旧很气,可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他说道,“好事儿啊!都是好事儿!” “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听说于勒-达弗朗什在新世界赚了大钱,却一直没有真的见到钱。” “今天我听到了于勒的新消息,他还为你们匯回来的一笔钱,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愿你们的心情就像今日的天空一样晴朗……” 索斯泰纳说完就要走。 可压抑了这么多年的飞利浦,如今收到了弟弟的匯款,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约瑟夫,又看向了索斯泰纳。 他说道,“小约瑟,我记得你的舅舅要带你去石匠学会见识见识世面是不是?” “是。”约瑟夫如实回答。 不过,他在回答的同时也在想自己这位父亲现在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他心中想到,“大抵不外乎装牛伯姨,发泄情绪吧……” 约瑟夫心领神会,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配合自己父亲的演出。 对於一位中年男人来说,最爽的事情莫过於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按照自己的安排发展。 最让一名中年人不开心的事情就是,身边的一切人与一切事,都仿佛无视了他的意见,不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飞利浦在过往的十多年里,过得就是第二种生活。 他除了每周末带领全家人去港口的时候,能稍微有一些“一家之主”的感觉外。 其余的时候,不管是在工作的地方,还是回到家里。他要么就是一个透明人,要么就是一个別人可以隨意宣泄情绪的受气包。 而此时此刻,拥有亲弟弟邮寄来的信件以及用匯款单兑换的二十枚伊苏林迪银幣的他,知道自己不必再低三下四地求任何人。 他硬气了起来! 他十分满意自己的儿子小约瑟夫此刻听话的模样。 他与之前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大舅哥索斯泰纳说道,“上周小约瑟夫说得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 “圣帝教会的主教都会加入石匠协会。这说明石匠协会与圣帝教会並非只能加入一个。” “主教阁下加入到石匠协会,那说明石匠协会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 “因此,尊敬的梅森先生如果愿意邀请我的儿子小约瑟夫去石匠协会参观学习,我当然是愿意且支持的。” “不过……” “梅森先生您想来也知道小约瑟夫正处在学习生涯中很关键的一年。” “他的时间很是宝贵。” “如果您愿意为他了解石匠协会的这段时间提供一些补偿,我想我会更愿意支持小约瑟夫跟隨您了解石匠协会……” 梅森-索斯泰纳听著飞利浦拿腔拿调说出来的话,心里直在骂娘。 他心中想道,“我想要让小约瑟跟著我去石匠协会,是不想他信奉圣帝教会,变成你那样愚蠢的样子。” “我是为了他好,结果还要我支付钱財?” “开什么玩笑!” 索斯泰纳想要一口回绝,转身就走。 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了新的念头。 “我不信了!我不信我带小约瑟夫见识了石匠协会之后,他还会愚信圣帝教会!” “他一旦不再愚信圣帝教会,那你们这一对父子的关係就……” “桀桀桀桀——” 索斯泰纳想到了日后小约瑟夫和飞利浦反目成仇的场面,心中不由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说道,“好!为了我亲爱的外甥!我愿意为他提供一些补助,带他了解石匠协会!” 第五十一章 走,舅舅带你去看看外面看不到的书! 约瑟夫適时地抬起头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目光中带著三分憧憬,还有七分不安。 他努力让飞利浦读出自己那三分憧憬是对於石匠协会这种新奇玩意的憧憬,而那七分不安则是在“父亲的威权”之下的忐忑不安。 飞利浦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在演。 他被约瑟夫这一个小眼神直接哄成了胎盘。 他说道,“小约瑟,去吧!只有见识了外面更加广阔的世界,才会明白圣帝的辉光是多么的璀璨!” “是。”约瑟夫小声应道。 “哈哈哈!”飞利浦爽朗地笑道,“那你这就跟著梅森吧。”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他说道,“我们回家!” 约瑟夫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回家定是要仔细研究和安排如果于勒叔叔匯款回来更多的钱要怎么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约瑟夫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参与的感觉。 当他今天確认了盒子里的祖传游戏是真的,自己玩的是真的“你的叔叔于勒”之后。 他就知道自己不光能够立即改变家人的生活状態,並且以在经济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也都有了解决方法。 至於会有多少钱匯款到家里,对於他来说那更是完全可控,就像是把左兜里的钱幣掏出来放到右兜里一样简单。 虽然说他穿的这件裤子可能大了一些,换兜的过程要跨越整个大洋,花上十多天的时间。 约瑟夫此刻更在意的事情是密教。 他在想新世界英斯卡尔镇那种地方会有嘎贡密教这种完全与圣帝教会不同的密教。 那伊苏林迪看似完全笼罩在圣帝光辉的外表下,是不是也藏匿著诸多密教。 甚至…… 约瑟夫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前的梅森舅舅。 这位舅舅引以为豪的石匠协会,是不是就是一个密教呢? 只可惜这种事情不能直接问,只能慢慢了解。 约瑟夫目送父母与两位姐姐离开伊苏林迪第一银行的大厅。 他与索斯泰纳舅舅独处在这里。 索斯泰纳依旧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他仿佛一秒钟就不想再忍了。 他说道,“走!跟我去石匠协会!” 石匠协会在伊苏林迪並非是一个完全不被公眾所知的秘密组织。 协会所在地就在伊苏林迪的核心位置,与伊苏林迪公府的建筑比邻。 索斯泰纳自豪地说道,“小约瑟你知道吗?” “当圣帝教会的神父只在嘴上嚷嚷著『圣帝爱世人』的时候,伊苏林迪正面临著一场浩劫一般的洪灾。” “圣帝教会只派出了几条小船,要把那些『值得被拯救』的人载上船救走。” “而我们石匠协会,则带领著那些被拋弃的人,用石块和筛子塑造了一层层防御。” “洪水虽然漫过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防御,可是在我们的阻拦之下,伊苏林迪多活下来了许多人。” “而在这场洪水之后,石匠协会主导修建了新的防洪建筑以及防波堤。” “並且在多半伊苏林迪议员们的支持下,我们重建了伊苏林迪公府,並且在公府的旁边建立了这座石匠协会大楼。” 约瑟夫听著索斯泰纳舅舅自卖自夸一样的介绍,望著眼前这栋大楼。 这栋大楼看上去確实很气派,可它的风格却与伊苏林迪其他的建筑物完全迥异。 伊苏林迪的绝大多数建筑,包括约瑟夫的家,都喜欢使用鲜艷的顏色来装点外立面。 约瑟夫这具身体的记忆显示,有一年家里的房子因顏色褪色,社区要求重新粉刷。 父亲飞利浦捨不得僱佣价格昂贵的工人,只好在白天还要上班的工作日,起早贪黑把房子重新涂刷成鲜艷的顏色。 而眼前这座石匠协会大楼的外立面,则没有粉刷任何顏色。 它完全就是石头的本来顏色。 看上去有些压抑的同时,又因为它有稜有角的造型,给人一种十分庄严的感觉。 就连约瑟夫在看到这幢建筑的时候,都不禁被摄住了心神。 梅森-索斯泰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满意极了。 石匠协会建立这座大楼的时候,“摄人心魄”就是首要的设计目標之一。 圣帝教会在建设教堂的时候,会不惜用几百年的时间,一点点建造一座远超其它建筑水平的教堂建筑。 石匠协会没有那么长的纵向时间来塑造一座建筑的“气质”,但是他们强悍的施工能力,又能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约瑟夫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復过来,他瞥到了舅舅上翘的嘴角,他知道了这是石匠协会引以为傲的设计。 他感嘆道,“这座大楼真是雄伟啊!” 索斯泰纳说道,“那当然!石匠协会的建造能力是当今世界最强!” 约瑟夫心中想道,“想不到石匠协会竟然是以做土木工程为主。那他们这个协会岂不是在新世界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他现在不太方便询问石匠协会在新世界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舅舅索斯泰纳介绍著石匠协会过往的荣耀歷史。 他们进入到了建筑物之中。 索斯泰纳指著大堂右手边的拱门说道,“这里就是石匠协会的图书馆,同时这里也是一座书店。” 他小声说道,“这里可存放著许多圣帝教会不允许被公眾看到的书籍。” “你还记得圣帝教会加入石匠协会的伊苏林迪教区主教吗?” “他们就是为了看这些书而来的。” 约瑟夫心神一动。 如果“于勒”所在的新世界是真实的,那旧世界一定也存在著密教和相关的书籍。 因为新世界的密教不会是凭空诞生的。 而之前约瑟夫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没有透露任何一丝密教相关的內容,只能说这些內容被一双有形的大手控制住了。 按照舅舅索斯泰纳的说法,这双大手很有可能就是圣帝教会。 如果这石匠协会图书馆能看禁书还能理解,可它同时还是一间书店。 那岂不是说禁书也会售卖? 可如果像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购买了一本禁书带了出去,被圣帝教会发现了该怎么办? 梅森-索斯泰纳看出了约瑟夫对禁忌书籍的意动。 他说道,“走,舅舅带你去看看外面看不到的书!” 第五十二章 谢谢舅舅 约瑟夫好奇地神色多半是真的。 站在他身侧略微落后了半步的索斯泰纳见到约瑟夫雀跃的模样,脸上掛著笑意。 石匠协会的这栋图书馆最大的特色就是这里有別处看不到的“禁书”。 若说这些书籍放在外面或许並不会有什么特別,想让寻常人看上两眼都是一件难题。 可一旦放到了石匠协会图书馆,说它是“禁书”,那想要来这里看一看的人们反倒是多了许多。 只不过,並非所有对这里“禁书”感兴趣的人都有资格来这里一看。 其中最大的门槛,就是要有一位至少二石等级的石匠协会会员做介绍,才能够有来这里看书的资格。 梅森-索斯泰纳他加入石匠协会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 比他妹妹嫁给飞利浦-达弗朗什的时间都久。 可他成为二石会员这件事情,却是最近才发生的。 至於最高等级的三石会员,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了。 能够成为二石会员已经让他高兴了许久。 只可惜不管石匠协会对伊苏林迪城市建设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它终究是一个秘密结社。 索斯泰纳有心想要炫耀自己成为了二石会员,可出了石匠协会这件事情不能公开说。 哪怕私下里说,他还得解释石匠协会的会员分为三个等级,解释自己这个二石会员是多么的难得。 但如此解释一番,旁人岂不是都能看得出他有心炫耀的意味。 哪怕装作很惊讶的模样,那也不过是配合他的表演罢了。 索斯泰纳不喜欢那种演戏的感觉,他觉得那样索然无味。 因此,他才把炫耀的目標放到了小约瑟夫身上。 这是个聪明孩子,如果自己能够把这个聪明孩子从圣帝教会那艘破船拉到石匠协会这艘巨舰之上,那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功绩。 到时候协会里给自己什么奖励暂且不说。 就是现下享受小约瑟夫对於自己这个二石会员的憧憬与尊敬,以及飞利浦那个傢伙跳脚暴怒的模样,也足以让他开心了。 约瑟夫望著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他之前从未想过竟然会有如此多的“禁书”。 想来也是,自从百多年前结束了那个几乎完全由圣帝教会统治的“纯洁时代”,隨著科技的发展与进步,纸张变得不再那么昂贵,知识的普及率变高。 这些因素当然会造成大量新书籍的出现。 只不过大多数新出现的书籍通过不了圣帝教会的审查,因此才变为了“禁书”。 这石匠协会倒是大胆,能把这些“禁书”明目张胆地摆放在这里,甚至还能够“售卖”。 约瑟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说这些是“禁书”,就变得异常起劲。 可能人类天生就喜欢接触禁忌之物,以及触犯“禁忌”吧。 约瑟夫回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童年,那个世界里的电子游戏是家长们公认的洪水猛兽。 几乎全方位严防死守,防止孩子们玩电子游戏。 可正是因为这种严防死守,反倒是让那个电子游戏的魅力激增。 直到多年以后,约瑟夫想玩电子游戏就能玩电子游戏时,他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多少想要玩耍的动力。 约瑟夫隨手取出了一本“禁书”,翻了几页便把这本书放回了原位。 他又翻看了几本书,把它们也一一摆放了回去。 他虽然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这些书籍的质量会比较糟糕,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这样糟糕。 这些书里真的会记载和密教有关的事情吗? 某些书籍里文字质量之糟糕,就算是小学生隨手涂鸦,效果都比这好。 索斯泰纳注意到了自己外甥表情的变化。 他当然知道石匠协会图书馆里並非每一本书都有很高的质量。 这些质量有待提高的书籍之所以会被收录进石匠协会图书馆,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某位石匠协会三石会员认为多就是美。 另外一方面则是要表明一种“別的地方不敢收录的书我敢!”的態度。 至於书籍的內容是什么,反倒並不重要。 毕竟对於石匠协会来说,这个满是“禁书”的图书馆,並不指望慕名而来的人真从里面看出什么了不得的內容与知识。 约瑟夫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在心底里感嘆,“这石匠协会不老实啊!” “他们这分明是把『禁书』当成了引流品,把外面对『禁书』感兴趣的人先骗进来再说!” 梅森-索斯泰纳当然不会知道约瑟夫这么快就领悟了石匠协会的手段。 他说道,“小约瑟,这里的书籍就是这样,有一些质量虽然不算太高,可却代表了一种敢於发表自己见解的意志。” “当然了。” “石匠协会的书籍並非全都如此。” “只不过真正有內容的书籍,需要相应的会员等级才能阅读。” 约瑟夫听到这话,更篤定了心中的想法,“还得开会员是吧!” 他压下了心中对於此种行为的厌恶。 他抬起头与索斯泰纳对视,仔细聆听自己这位舅舅的话。 索斯泰纳出於他心中的种种想法,此刻真有心想要让约瑟夫成为石匠协会的会员。 他开始与约瑟夫讲述石匠协会內部的种种规则。 于勒將索斯泰纳所说的一切整理了一下。 简单来说,石匠协会的会员制度,是一种“积分升级制”的会员制度。 刚刚接触石匠协会的新人,在接收到邀请之后,成为的是“预备会员”。 “预备会员”完成了相应的预备会员任务,积攒了足够的积分,將升级为“一石会员”。 “一石会员”积攒够积分,升级为“二石会员”。 “二石会员”积攒够积分,升级为“三石会员”。 不同等级的会员则会有不同的会员权益。 按照自己这位梅森舅舅的说法,想要看到真正攒劲的禁书,至少也得成为一石会员才行。 约瑟夫听完这些话,想要从这些“禁书”里寻著密教踪跡的心思几乎完全退去。 他知道这套复杂的会员体系,只要自己迈出了第一步,就会一步步被它操纵。 可他现在並不需要像是自己这位舅舅一样,通过外源体系的认定来完成对自我的认可。 “我有回家玩我的祖传盒子真实游戏,操纵我的叔叔于勒不好吗?” 约瑟夫微笑著连连与舅舅说道,“长见识了,真是太长见识了。” 正当索斯泰纳期待约瑟夫说想要了解更多的时候,约瑟夫却说道: “不过,时间不早了,妈妈做的饭快好了,我如果没有按时回家吃饭妈妈会不开心的。” “所以……我得回家吃饭了。” “谢谢舅舅今天带我长见识!” 第五十三章 慾壑难填 索斯泰纳直到约瑟夫的背影完全消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 这怎么就跑了? 十几岁的年纪不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吗? 小约瑟夫怎么一句“我要回家吃妈妈做的饭”就跑了! 梅森-索斯泰纳太知道自己妹妹做饭的水平如何了。 如果让他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能吃”。 如果再加几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不如不做”。 这还是她原先在家里,家庭条件不错时候的烹飪水平。 听说她嫁到达弗朗什家之后,经济状况一直就不太好。 每天只能用別人不要的碎牛肉做菜,浓汤里甚至放不了多少蔬菜,只能用荤油勾调。 这种味道的食物还能让小约瑟记得按时回家吃饭? 別开玩笑了! 至於这些年自己的妹妹厨艺变好了? 更別开玩笑了! 那…… 小约瑟夫为什么跑了? 为什么! 约瑟夫对於自己这位母亲的烹飪水平没有什么锐评。 若说味道的话,虽然比他吃过的最难吃的学校食堂还差上一些,可贵在用料扎实。 伊苏林迪人更喜欢吃牛排,无法做成牛排的地方,便会被剁成碎肉,当成边角料售卖。 达弗朗什家的家庭经济状况不好,餐桌上常年就是这些边角料。 可这在约瑟夫看来,牛腩不是好部位吗?当然是! 至於滋味寡淡这种事情,就当是在吃健身餐好了。 约瑟夫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真的刚好做完饭。 她看到约瑟夫准时回家吃饭,今天本来心情就好的她更是开心了起来。 父亲飞利浦今天也难得地开了一瓶红酒。 他一边摇晃酒杯一边说道,“等过些日子我们买下了河边別墅,我一定要修建一个体面的酒窖。” 啥? 嘴里塞著牛腩的约瑟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不是。 今年的房產税还没有缴纳完,就想著买別墅修酒窖的事情了? 约瑟夫莫名地心疼起了大洋彼岸的叔叔于勒。 他真的想要与自己的父亲说,“您难道以为叔叔于勒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他为了赚这二十枚银幣!差点被献祭了知不知道啊!”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钱啊!” 他心中情绪翻涌。 他身旁的母亲说道,“我看买河边別墅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准备两份丰厚的嫁妆,让她俩嫁两个好人家!” “我听说啊……” “市政厅里有几个尚未婚配的小伙子,只要我们准备的嫁妆够多……” “相信我们的女儿也能成为未来的官太太呢!” 约瑟夫望著两位已经二十大几的姐姐。 他心中想道,“男人都喜欢年轻的,这得付多少嫁妆,才能够让我这两位姐姐嫁给前途一片光明的夫家?” “不过,这倒比今年房產税还没有缴纳就想著买河边別墅靠谱了不少。” 约瑟夫没有料到母亲的话锋一转。 她说道,“当然了,除了为她俩准备嫁妆之外!我这个当母亲也不能看起来寒酸。” “飞利浦你知道吗?” “最近最流行的首饰是什么吗?是黑珍珠项炼!” “如果我能有一条黑珍珠项炼,那该多好啊……” 约瑟夫力竭了。 他心中暗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真把于勒叔叔当成神灯里的灯神,想要榨取出能让父母愿望成真的钱財。 那自己的舅舅于勒身体再有多少“健康”也禁不住这样的压榨。 更何况浴望这种东西是无限膨胀的。 如果自己的父亲真的拥有了河边別墅,他会不会还想要独属於自己的私人游艇? 自己的母亲有了黑珍珠项炼,她会不会想要红宝石、蓝宝石的饰品? 约瑟夫调整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他现在决定了,哪怕自己之后依旧会操纵自己的叔叔于勒往伊苏林迪匯款,也只会匯不超出正常改善生活限度的钱。 至於更多的金钱,那就看自己的父母有没有能力自己赚到了。 不是自己赚到的钱,花起来是不会珍惜的。 只要让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们,始终保持著有朝一日于勒归来,会带回来巨量財富的期待就好了。 约瑟夫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才想要离开餐桌。 他就听到自己的母亲问道,“小约瑟,你有什么愿望想要让你好心的于勒叔叔帮你实现吗?” 约瑟夫听到这话,身体震了震。 他反问道,“妈妈,我也要有愿望吗?” “对。” 约瑟夫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想更好地学习知识,如果于勒叔叔回来的话,我能帮得上他的忙,我就能自己赚好多好多钱,实现我想要做到的事情了!” “好!”飞利浦夸讚道,“不愧是我们达弗朗什家的小子!” 他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我们虽然这次收到了于勒的匯款,可是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收到却不一定了。” “我觉得小约瑟说得对,我们应当先自己更加地努力,去赚更多的钱!” “如果我们万事都期待于勒匯款回来,那如果有一天于勒不再匯款回来了呢?” 飞利浦望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他说道,“我希望你们找夫家的时候,按照会有丰厚嫁妆的標准去寻找。但是,你们要记得,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有钱也並非万能!” 约瑟夫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个明事理的。 这让他挽回了一些对於这个家庭的评价。 他说道,“爸爸、妈妈、姐姐们,我吃完了,我先回房间了。” 约瑟夫回到房间,將自己今早出门就换上的体面衣服掛了起来。 他来到了桌旁,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他呢喃道,“一天不见了,我亲爱的叔叔,你现在情况如何了?” 大洋彼岸的于勒,此刻正在风中凌乱。 距离昨夜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夜的时间。 时间退回到不久之前。 拂晓晨曦。 璀璨的阳光照耀著大地。 英斯卡尔镇依然安静,就像还未甦醒一般。 痛失了身上所有钱財的于勒结束了哀嚎。 他兴奋地对一旁的赫曼说道,“赫曼医生!他们走得那么匆忙,留下这么一座镇子给咱俩!” “一定留下了很多钱財!” “我们去捡钱吧!” 于勒怀著极度兴奋的心情出了小港湾,回到了英斯卡尔镇。 当他仔细搜寻了几栋建筑后,他绝望了。 “他们!他们明明走得那么匆忙!怎么连一枚新世界铜幣都没有留下!” “这地面……” “怎么比舔过的还乾净!” 第五十四章 只能过一过苦日子了(一千收藏了!感谢大家!)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在心中暗笑: “他们只是回到水里生活了。又不是完全脱离了文明社会,真像是野兽水怪一般活著。” “怎么可能拋弃所有財富,买衣服难道不花钱吗?” 不过,今天心情很好的约瑟夫,对於“于勒”叔叔倒不是完全在看笑话。 他如今已经大抵確定了“于勒”真实存在。 他对於“于勒”自然更上心了一些。 他不奢望“于勒”叔叔赚多少钱,真的让自己所在的家庭变得无比富足。 他只想著既然“于勒”叔叔真实存在,那玩归玩,却不能真让“于勒”叔叔作死到暴毙。 约瑟夫俯视著祖传盒子里的所有卡片。 他自信凭藉著盒子里的这些底牌,“于勒”叔叔只要不遇到灭世级的危险,自己都有办法让他死里逃生。 赫曼望著几乎只剩下石头建筑的英斯卡尔镇,眼中同样满是震惊。 “这……” 英斯卡尔镇的本地居民长相那么奇怪,手脚指尖生著蹼,看起来就不是很灵活,怎么竟然只用了区区一夜的时间,就把英斯卡尔镇搬了个空。 “这也太乾净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赫曼不由得感嘆道。 于勒循著记忆检查著昨夜自己拋弃银幣的数个地方。 他每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都心怀期冀,可寻著了一番之后心又不断地下沉。 他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太乾净了。” “如果不是给他们离开的时间只有一夜,他们怕不是都要把这些建筑房子的石块拆下来搬走。” 于勒拍了拍地上的石砖,“就连这些地砖他们估计都不会留下。” “要真成了那个样子,那外面说什么都不一定了。” “没有人见过一个上万人的城镇,竟会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赫曼望著坐在地上的于勒。 此刻于勒的模样可以说是很生气了。 他的鼻子在嘴的位置,眼睛都快到了耳朵的位置。 整个人气的都快没有人形,比英斯卡尔镇怪人离人类的距离都要远了。 于勒继续嘲讽道,“他们带著自己的东西走也就算了,可是我昨天扔出来的新世界银幣,他们凭什么也给拿走了!” “我的钱!那都是我的钱!” 他抬起头看向赫曼,“赫曼医生,你说这个世界没有钱怎么活是不是!没有钱它就活不了!” “唉!” 赫曼听著于勒的嘆气,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于勒,有没有可能现在我们有钱也没有地方花?” 赫曼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和于勒的肚子几乎同时“咕嚕嚕”地响动了起来。 说来也是,两人上一次进食还是昨日的下午,而自从昨日入夜之后,两人先是进行了高强度的体力运动,后又保持著极高的心理警戒状態。 这两项身体活动对於能量的消耗都极高,现在两个人状態不那么紧绷了,產生了飢饿的感觉也正常。 于勒拍了一下脑袋说道,“是啊!现在这情况確实没地方花钱!” “这些嘎贡信徒,竟然连一根麵包都没有留下来!” “唉……”于勒嘆了口气,“这我们吃什么啊……” 约瑟夫把“于勒”和“赫曼”两张卡片摆在一起,顺畅地阅读著两人的对话气泡。 “于勒”的话倒是提醒了约瑟夫。 他把目光投向了需要不断消耗“资金”的“时间流逝”方块。 主体是橘色的“时间流逝”方块上,黑色沙漏里的黑色沙子静謐地下落著。 约瑟夫好奇在英斯卡尔镇除了“于勒”与“赫曼”,已经没有活人了的情况下。 “时间流逝”这个需要“资金”维繫的方块,现在需要什么东西来维繫。 他的手落在“时间流逝”方块上。 这枚方块的解释文字浮现。 “时间,隨著日晷流逝著。” 第一句没有变化。 “我需要“食物”来维繫生存,否则我会饿死。” 第二句產生了变化。 “有意思!”约瑟夫自语道。 这游戏竟然能够隨著人物卡片情境的变化,从而產生变化。 確实,在没有人进行交易获取生存物质的情况下,最要紧的就是食物和水源。 约瑟夫拿起“于勒”的卡片,把它放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又把“技能:健壮体魄”放入到了相应的槽位內。 他如今已经摸清了“作业”方块的使用方法。 就拿“健康”和“技能:健壮体魄”来举例子。 如果让“于勒”工作的时候只使用“健康”,那么他“工作”的效率大约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可如果投入的是“技能:健壮体魄”,那他一个人在单位时间內的工作效率,大约相当於两到三个人。 这样远超常人的工作效率,如果被旁人看到自然是会惊讶的。 只不过之前约瑟夫操纵于勒使用“技能:健壮体魄”都是在赫曼诊所的地下室里挖土,那里只有“于勒”一人,连“赫曼”都没有怎么看到过“于勒”全力挖土的样子。 而现在“于勒”和“赫曼”两个人都刚经过大风浪,也都饿著肚子,自然也无需过多隱藏。 正在与赫曼聊天的于勒,目光放远望著滨临小镇的海洋。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他的声音洪亮中带著惊喜,“我知道吃什么了!我们就靠著海!当然吃海里的食物了!” 赫曼还未来得及问吃海里的什么。 他就见到于勒向前衝刺,高高跃起,一下子就钻入了海水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剪影。 “于勒”跃入海中激起的水花竟然不多。 约瑟夫想到,“我这叔叔于勒若是去参加跳水运动,说不定也是一把好手。” 于勒进入水中之后,立即开始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这里的水可能太浅了,没有什么大型鱼类。 些许小鱼滑不留手,反应速度快极了。 于勒的动作在水中本来就变得迟滯,想要抓住它们几乎不可能。 好在于勒在石头缝里发现了能吃的食物。 龙虾。 海参。 海胆。 藤壶。 …… 于勒毫不挑剔,照单全收。 他浮出水面送了数次。 他爬上岸边,望著礁石上的收穫。 他嘆了一句,“唉。” “赫曼医生,我们得稍微过一过苦日子,只能吃些龙虾、海胆填一填肚子了。” 第五十五章 荒镇求生 这些食物里,只有海胆能够生吃。 只是这些黑色的海胆外壳上生长著许多尖刺。 于勒就地取材,拾起一块石头,敲击了海胆数下让它敞开心扉。 他递给赫曼一块碎裂的海胆,说道,“先凑合吃一吃,垫一垫肚子吧。” 赫曼本来是不吃这些奇形怪状的海產品的。 可是如今肚子飢饿,他稍微坚持了两个呼吸,便接过了于勒好心递过来的海胆。 海胆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儘管外壳坚硬且满是尖刺,可內里不光海胆黄满满,还自带咸味却並不苦涩的汤汁。 赫曼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竟然如此好吃。 吃了一枚还想再吃的他,心中不由得在想,“我不爱吃海胆!一定是我太饿了!才觉得海胆好吃!” 于勒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一共弄上来六枚海胆。 他给自己开了三枚,也给赫曼开了三枚。 海胆味道虽然不错,可吃下去仅仅减少了一些肠胃的轰鸣。 于勒望著剩下的龙虾、海参以及藤壶。 他说道,“这些东西不能生吃了,我们得有火!” 于勒四下寻找火源。 哪怕英斯卡尔镇还在昨日,想要寻著一处火源进行烹飪也不是难事。 无论是火柴这种划一下就能有火的方便之物,还是不少家庭住户会留存的火种,都能够提供烹飪所需的火源。 可英斯卡尔镇居民撤离的效率太高了,別说火种,就连火柴都没有留下半根。 于勒一边寻找可能遗留下来的火种,一边在嘴上轻声骂道,“你们把火柴也带到海里,难道想要在海里生火不成?” 约瑟夫望著“于勒”的卡片。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祖传游戏已经到了下一个“关卡”。 这个“关卡”用四个字足以形容,那就是“荒野求生”。 约瑟夫顺著“荒野求生”的思路思考著,瞬间就想到了“于勒”现在需要进行的是荒野求生的必备项目“钻木取火”。 约瑟夫拿起刻刀,直接將“我得钻木取火”这一行字刻到了“于勒”的脑海中。 搜寻无果的于勒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们有能耐把火柴带到海里去,我还不信你们能把大树和枯枝都带到海里去!” 于勒在赫曼的注视下,寻来了许多枯枝以及落叶。 赫曼还没有问于勒做什么。 于勒就开始了钻木取火。 约瑟夫同样对钻木取火很感兴趣。 他曾经看到过两种说辞,一种说钻木取火不可能,另外一种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钻木取火会成功。 约瑟夫没有为这两种说法站队过。 但他知道钻木取火想要成功,確实需要技巧。 那么,于勒会钻木取火吗? 于勒当然不会钻木取火。 他在旧世界的时候,根本没有远离过人类文明可以触达的地方,自然不需要自己钻木取火。 而他在登上前往新世界的大船后,所有乘船之人的火种都被搜查了个一乾二净。 毕竟他们乘坐的是要跨越整个大洋的大船。 这船是木质而成,如果有人用火不小心点著了,他们哪怕不被烤熟,也会变成烟燻风味的食物,餵了海里的鱼。 可事到如今,哪怕不会钻木取火,也得生火! 约瑟夫把“于勒”放入“作业”槽位里。 他把“技能:健壮体魄”也放了进去。 一旁的赫曼终於意识到了于勒要钻木取火。 可他不认为这能成功。 他觉得这还不如挑选两块石头,用相互撞击產生的火星点燃枯叶靠谱。 可正当他要提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看到了于勒双手中间夹著的小木棍,竟然开始飞速地旋转了起俩。 于勒合十的双手急速搓动,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这样的手速赫曼之前从未见到过。 旋转木棍与底下的枯木树干接触的地方竟然有黑烟冒了出来。 约瑟夫看到“于勒”卡片上的这一幕剪影笑了。 他自言自语道,“虽然“于勒”叔叔丝毫没有过钻木取火的经验,不会钻木取火的技巧,可钻木取火本质上还是摩擦生热引燃木头。” “既然是摩擦生热,那只要摩擦的速度够快,升温的速度够高,就一定能够起火!” 赫曼震惊于于勒“力大砖飞”的蛮力。 竟然…… 真能…… 钻木取火!? 赫曼心中的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 于勒身上发生的神奇事情太多了,他震惊了太多次了。 如今他虽然还会震惊,但是閾值也已经拉高了许多。 不会再像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于勒做点事情他就震惊许久。 于勒见到木棍与枯木接触的地方,竟然升腾起了肉眼可见的火光。 他不可置信道,“我竟然成功了?” 他一边脸上带著惊讶,一边把这点点火光捧在了手中,鼓起了双颊柔和地吹风,將这火苗培养增大。 他把已经在他手心里燃著的火苗放在了枯叶之中,这火快速地燃烧起来了。 于勒痴迷地望著自己亲手缔造出来的火光。 他不由感嘆道,“火真美啊。”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皱著眉头望著新出现的“入迷”卡片。 钻木生火都能“入迷”? 他一时间没有“恐惧”去消除这张“入迷”。 他直接动用刻刀在“于勒”卡片上刻字,让“于勒”把藤壶、龙虾都掷入火中。 他一边做著这些事情,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些海鲜也是有趣,仿佛担心捕捉他们的人类没有餐具一般,竟然自带合用的容器。” 龙虾与藤壶升腾起来的鲜味,让于勒暂时脱离“入迷”的状態。 他与赫曼说道,“赫曼医生,我们目前只能吃这些东西,我们得过一过苦日子了。” 赫曼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说道,“我们应该不用过多少苦日子吧,我们只要去了码头,等待外面的船过来,搭船离开就行了吧?” 于勒望著如此乐观的赫曼摇了摇头。 他说,“不会有船停靠在英斯卡尔港了。” “为什么?”赫曼问道。 “因为港口上没有负责接泊的水手,因为英斯卡尔镇看不到人烟。” 于勒自言自语道,“这意味著,英斯卡尔镇可能面临了海盗的袭击,可能遭遇了突发的瘟疫……” “总而言之,不会有船舶停靠了。” 赫曼这时有些慌了,“那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于勒幽幽说道,“我也不知道。” 第五十六章 不用担心,因为担心没有用 赫曼后知后觉的在海边的微风中凌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文明世界”。 “真的不会有人来吗?” 赫曼走向了码头。 他自言自语道,“会有人来,那些从来不在英斯卡尔镇过夜,但是来找我看病的患者们会来的!” 他站在一个人都没有的码头上静静等待著。 等待著从外面驶来的船来到这里。 海面上只有翻涌的海浪,其它什么都没有。 就连往日会在港口上方盘旋,抢夺人类食物,以及空投粪便的海鸟今天都没有了踪跡。 于勒抬起头看了赫曼一眼。 他知道现下经歷的事情这位医生阁下不太好接受。 不过于勒倒是习惯了。 他在乘坐那艘漂洋过海的大船的时候,亲眼看到前一天还有说有笑的同行者,第二天因为生病被海员直接推到了海里。 他便知道他今后的人生,不再会由旧世界的规则束缚。 暂且不说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至少新鲜感会更多,会更加的刺激。 那时候,他就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 因此他赚过一笔大钱,因此他被骗破產过。 因此哪怕他听说英斯卡尔镇人信奉著某种神秘存在的时候,他依旧只想著赚钱。 他的看法很简单。 无论这个新世界是多么的怪异和离奇,只要有钱这里亦是乐土。 显然这个道理赫曼医生是不懂的。 于勒收回落在赫曼背影上的目光,凝视著正在火中做自己的龙虾和藤壶。 赫曼在微咸的海风中像是一尊塑像。 他在等待著。 等待著大船的来临。 虽然于勒和他说这里不会再有船舶靠岸。 可就算于勒说的是真的,大多数船发现这里不对,不靠岸直接就离开。 可万一呢? 万一有船停下了呢? 那自己就能带著于勒上传,无论这艘船下一站停泊在哪里,只要回到了正常的文明世界,自己总能回到密斯特卡大学。 太阳越升越高,很快天就大亮了。 赫曼的苦苦等待终於有了收穫。 他看到一个黑点从海面上飘来,那个黑点越来越大。 船! 是一艘船! 赫曼看到了这艘船的桅杆,看到了这艘船的船身! 他甚至看到了爬上主桅杆,像是猴子一样眺望著向自己这边。 赫曼连忙招手。 他的双臂抬过头顶,不停地交叉。 桅杆上的水手看到了这一幕。 赫曼见到他连忙下了桅杆。 甲板上似乎发生了骚动。 他似乎看到了一位自己为他诊断过的患者,接过了一柄望远镜,正向自己这边看来。 赫曼高声喊道,“我在这!我在这!” 正当他在心中计算这艘船还有多久才会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忽然看到那艘船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船头调转到背离海面的方向扬长而去。 “为……为什么?” 赫曼颓然地堆坐在了地上。 他口中呢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船上明明有人认识我。” “他还用望远镜看向这边了。” “可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于勒望著整个人都要坏掉的赫曼。 他自然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律,只有所思所想符合这个世界规律的时候,才会觉得心想事成。 然而大多数时候,这个世界自动运行出的结果,几乎都是事与愿违。 于勒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安慰赫曼。 他相信赫曼上过大学,了解的大道理比自己多很多。 他用木棍戳了戳燃烧成炭火的枯木,炙烤著里面已经变红的龙虾和藤壶。 他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赫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想要伸手到火堆里拎起一只龙虾开吃。 于勒用树枝打了一下他的手。 于勒说道,“烫。” 于勒从火堆里挑出一只龙虾。 他说道,“等它凉一凉,先吃这个吧!” 赫曼此时还是满脸的不解。 他问道,“为什么船上有人认识我,我也在努力求救,他们却直接离开了?” 于勒此时才说道,“因为他们害怕这是一个陷阱。” “整个镇子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了,连码头上工作的人都没有了,只有你一个人在求救这正常吗?” 于勒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般。 他说道,“我曾经坐船的时候,看到过水手们从海里捕捉到一种模样很丑陋的鱼。” “海里丑陋的鱼多了,但是这条鱼丑陋的並不寻常。” “它的头顶长了一根像是触角一般的东西,尖端垂在嘴前,像是一个圆润的珠子。” “船员说,这是一种深海里才有的鱼。” “它们垂在嘴前的肉瘤能够在黑漆漆的深海里发光,可如果真的有鱼被这光芒吸引,便会被它那恐怖的大嘴一下吞下。” “而它自己之所以会被水手捕捞上岸,也是因为垂入深海的鱼鉤中,有它喜欢吃的鱼饵。” 赫曼一边等待于勒为他挑出来的龙虾变得凉快一些,一边听著于勒有些云山雾罩的话。 不过,于勒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懂了。 赫曼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那艘船把求救的我,当成是鱼饵了?” “对。”于勒回答得简单扼要。 “可是我明明不是鱼饵!” 于勒忽然笑了。 他说道,“鱼饵有时候可不知道自己是鱼饵。” 他用木棍戳了戳自己跟前的龙虾。 他说道,“就像是这龙虾,它在两个小时前,难道知道自己会变得红彤彤吗?” 于勒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赫曼的头上。 他忽然间觉得吹拂在自己身上的海风都是那么的邪恶。 他觉得自己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他打了个冷颤。 是啊! 那恐怖的存在! 那血盆大口怎么可能那样轻鬆地就放过了自己和与于勒? 他现在觉得英斯卡尔镇的每一块砖头,每一根树枝,都蕴藏著对自己的无限恶意。 于勒望著已经陷入被迫害幻想的赫曼。 他忽然间又笑了。 他说道,“放心好了。” “如果我们有危险我们是躲不过的,担心也没有用。” “如果我们没有危险,那担心更是自己嚇自己。” 于勒拿起了龙虾,一下掰开,鲜味四溢。 他吃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所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五十七章 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 “於……于勒先生……您不害怕吗?” 赫曼望著正在大口“嚼嚼嚼”的于勒,称呼不由得变成了先生。 于勒说道,“害怕吗?或许吧。” “不过……” “当你知道害怕没有用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赫曼听著于勒好像另有所指的话。 他在心中总结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说,面对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战胜恐惧吗?” 于勒“嚼嚼嚼”的动作停顿住了。 他说道,“你这样想也行。不过你那只龙虾快要凉了。哪怕再放回火里烤,味道也会变得没那么美味了。” “好!我吃!” 赫曼学著于勒的样子从地上拾起火红色的龙虾,直接將它掰开。 白嫩嫩的龙虾肉直接弹出了外壳。 他学著于勒的模样,直接吃了一大口。 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鲜味从口腔衝到鼻腔,直接窜到了头盖骨。 太…… 太好吃了! 龙虾也能这样好吃? 赫曼平时的吃食很传统,几乎只吃牛肉。 他知道牛肉会让自己变得健康,能让自己力气充足。 而像是龙虾这种东西,一般只有那些在海边工作,吃不起牛肉的穷人才会用它们充飢。 哪怕把龙虾的上限提到最高。 也最多是一种小吃。 就像是于勒曾经贩卖的牡蠣一样。 对! 牡蠣! 赫曼忽然想到了牡蠣。 牡蠣这种贝壳类生物在赫曼看来是不洁的。 因为他开诊所这几个月,看了不少因为生吃牡蠣而食物中毒的患者。 他猛然间想到了英斯卡尔镇里曾经流传于勒烤牡蠣很好吃的说法。 他看了看眼前自己手里还颤颤巍巍的龙虾肉。 难道说…… 这位于勒先生真是一个烹飪高手? 约瑟夫望著震惊中的“赫曼”卡片,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论是烤牡蠣还是烤龙虾,“于勒”的手法究竟如何不好说,但食材確实一等一的新鲜。 再加上这些东西本来没有多少人吃。 “赫曼”卡片剪影里的那个龙虾,说不定年纪必“赫曼”和“于勒”加起来都大,风味物质积攒的够多。 因此才会那么美味。 约瑟夫这样想著想著,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有点湿润。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晶莹的液体分明是口水。 “我竟然馋了?” “我竟然看卡片看馋了?” “看来啊……也不能整天吃牛肉,是得想办法改善改善伙食的丰富度了。” 约瑟夫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吃上龙虾的时候,赫曼已经把他手里的龙虾吃完了。 他望著火堆里剩下的龙虾和藤壶。 他有点好奇藤壶是什么味道。 他指著藤壶问道,“这个也能吃吗?” 于勒回復道,“当然。” 于勒用木条扒拉出几个藤壶。 “先別碰,等它们凉一凉。” 他一边说著,一边找了个顺手的石块。 他说道,“你別看这藤壶不起眼,实际上他们是个坏东西。” “海里的物体,几乎没有不被他们依附生长的。” “就连在海上行驶的船舶,它们最害怕的东西这些藤壶。” “每隔几年大船需要维护的时候,就要有佣人用凿子和锤子,把它们从船底敲下来。” “我曾经见过一只鯨鱼。” “它的身上就长满了藤壶。” “而那条巨大的鯨鱼,对於它们毫无办法。” “还有大海龟也是!” 赫曼听著于勒有些不搭边际的话。 他问道,“那我们人类也拿它们没有什么办法吗?” 于勒笑了。 他说道,“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喏,不就在这里,把它们烤熟了吃掉。”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突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吃这个藤壶了。 于勒倒是没有多少犹豫。 他感觉藤壶的温度下降的差不多了,直接像是开海胆一样,用石头把已经烧脆的藤壶壳砸开。 说起来,这藤壶也是一种自带盛放容器的海產品。 于勒吸溜一声,直接把藤壶肉连同里面的汁水都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 于勒夸张道。 赫曼见刚刚吃龙虾的时候,都没有说龙虾好吃的于勒,现在如此浮夸的夸讚藤壶的味道。 他便鼓起了勇气,有样学样地砸了藤壶,吃里面的肉和汁水。 他眉毛一挑。 果然好吃! 这是一种类似於海胆的味道。 不! 比海胆更鲜的味道。 並且这藤壶经过了炙烤,里面的肉质相比於生海胆更让人觉得口感舒適。 赫曼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疑问。 其中重复了最多次的一个疑问是,“为什么海里会有这么多仿佛专门为了人类设计,方便人类食用的美味食物?” “难道真有一个造物主,创造了世间的一切。” “並且这个造物主还是一个小馋猫,在海里给自己藏了这么多美食?” 于勒见到赫曼消沉的情绪已经提振起来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於情绪消沉如何摆脱,他早就摸索出来了一套办法。 很简单。 吃些美味的东西。 一只龙虾不够就吃两只。 一个藤壶不够就再来一个。 赫曼吃的肚子发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他甚至在想,“脱离文明世界並非是一件坏事。” “至少……学贷不用还了不是吗?” “等等……” 赫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不是这样算的! 他记起来有学长说过。 说密大考古系里曾经有一位学长因为毕业论文的缘故,去探访一个古墓,却数年都没有回来。 许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是追缴学贷的人,却直接把失踪了的他找了出来。 勒令他及时缴纳失踪这几年没有偿还的学贷,以及滯纳金。 他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哪怕我在英斯卡尔镇一直失踪著,等我未还的学贷足够多了,我也会被找回去?” “那岂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有朝一日也能回到文明世界。” “可是……”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回文明世界呢!” 于勒听著赫曼自言自语,担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龙虾。 难道说这水里的龙虾或者藤壶还有致幻作用? “嘶——” 于勒拿起了一根未加烹飪的海参,一口咬下去,用这嘎嘣脆的口感压了压惊。 第五十八章 风暴將至 约瑟夫很难想像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海参落入嘴里会是什么味道。 不过,他看“赫曼”已经逃避现实到了说胡话的程度。 他操起刻刀,有些犹豫是用“于勒”的嘴说服“赫曼”,让他的心理状態恢復正常。 还是直接修改“赫曼”的想法,让他变得阳光开朗。 约瑟夫还在思考的时候,“赫曼”却已经自己调整好了。 赫曼望著生嚼海参的于勒,这回他没有想尝一尝味道如何。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刚刚確实有些奇怪了。” 于勒拿著半截海参的手摆了摆,毫不在意地说道,“只要是人就都会有这样的时候。不奇怪。” 赫曼没有想到于勒竟然是一个如此豁达的人。 他的心態莫名地也跟隨著豁达了起来。 赫曼心中不自觉地想道,“难道于勒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乾脆问出了这个问题。 于勒笑了笑,“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当然是从这里出去,难不成赫曼医生你真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赫曼脸色有些红。 他刚刚確实有留在这里逃避学贷的念头。 可是新世界唯有两种东西逃不掉,一是税费,二是贷款。 整个新世界虽然没有像是旧世界的那种王国,可佇立在新世界之上的政府,却对这两件事情非常热衷。 据说新世界的医疗技术都因为这两件事情,发生过长足的进步。 好像是因为有一些新世界居民,哪怕是死亡后的价值仍旧不够补缴税费和偿还贷款,因此新世界政府干脆会把他们救活偿债。 赫曼想到了如此之多铁一样的事实,已经放弃了逃离文明世界就不用偿还学贷的幻想。 冷静下来的他问道,“那我们如果要从这里离开,都需要怎么做?” 于勒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准备至少两天的食物。” 他望著眼前余烬之中还剩下的几枚藤壶。 他一边用树枝戳它们,一边说道,“这些食材虽然只要潜入海中就能够获得。可我们却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会变得糟糕。” 于勒几乎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海边的天气总是善变的。如果我们运气不好遇到几天风雨,就麻烦了。” “我们如果没有提前准备食物,哪怕我们挨到了风暴之后,也不一定再有力气下海寻找食物。” 赫曼说道,“那真是太不好了。如果那样的话,不管是徵税官还是催收员找到我们,我们说不定就只剩下尸体了。” 约瑟夫望著“赫曼”的想法气泡。 他忽然间好奇一件事情。 如果在新世界真的缴纳和偿还不了税款与贷款,就会被强行医疗。 那若是一个人真的死亡了,是不是也能把他强行復活,让他继续干活。 这感觉都是亡灵法师的活了啊…… 新世界连嘎贡密教这种信徒全员都长著蟾蜍模样的奇怪密教,有某个密教全员都是亡灵法师也不稀奇。 约瑟夫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有可能。 之所以“赫曼”没有提到,估计这种復活亡者的手段多少涉及到密教。 而所谓的密教,就是不为大眾所知的秘密教团结社。 约瑟夫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忽然从新世界回到了旧世界。 如果说密教的定义就是“不为大眾所知的秘密教团结社”。 那在伊苏林迪几乎人尽皆知的石匠协会还算是密教吗? 如果石匠协会不算是密教,自己之前企图在石匠协会的图书馆里找到密教存在的痕跡,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约瑟夫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我想要了解密教的前提,得先弄明白密教的定义是什么。” 约瑟夫暗暗记住这个想法,“得先搞明白定义,得先搞明白定义……” 约瑟夫这边思考问题的时候,被遗弃的英斯卡尔镇边缘的“于勒”与“赫曼”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两个人都正在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 于勒潜入水中寻找更多的龙虾和藤壶。 岸上的赫曼也没有閒著,他正在用石片挖土,准备挖一个能够存储龙虾和藤壶不让它们跑掉的坑洞。 不过,虽然都是挖土,赫曼挖土的速度却远不如于勒。 他既没有于勒那般嫻熟的技巧,也没有于勒那样惊人的力气。 他仅仅只是在地面上挖了一个不够手掌宽、容积有成年人头颅大小的坑洞,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回想起了法医课上曾经听老师讲过的知识。 那名老师说,“绝大多数犯罪者在杀完人之后,都不会想著掩埋,而是会选择拋尸。”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想要在地上挖掘出一个能够埋藏死尸的坑洞,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情。” “因此,就像是我们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在水中腐烂变质,產生了大量气体,从而浮到水面上的……” 赫曼回想完毕,休息的也差不多了。 这时候于勒正好从水面凸出。 赫曼望著一手一只龙虾的于勒,他忽然间想到了于勒前些日子在诊所里,用一个汤匙就挖出了一个地道的事跡。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说……于勒竟然是个超人?” “你说什么?”侧著脑袋正在往外头拍耳朵里的水的于勒问道。 赫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望著已经塞满了小小坑洞的龙虾说道,“这些食物够我们两天吃得了吧。” 耳朵里有水的于勒说话声音都更大了一些。 他说道,“再多些!再多些更好!”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前不久还晴朗的天空,突然有闪电划过。 雷声的轰鸣隨后而至。 雨前的大风也开始呼啸了起来。 于勒见状赶忙爬上岸。 他最终呢喃道,“若是真有海洋之神,一定是个女的。” “为什么?”赫曼问道。 “你看看这天气,是不是就像是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于勒望著从天边卷过来的乌云。 他与赫曼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晦暗。 他说道,“这会是一场大雨啊。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赫曼听著于勒有点小兴奋的声音。 他问道,“你不討厌这天气吗?” “为什么討厌?”于勒反问。 他望向远处被大风吹动的大树。 他说道,“我巴不得这风雨更大一些,那样我们就有机会逃离这里了。” “为什么?” 于勒指向远处,“你看,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 第五十九章 不该淋雨 很可惜,“赫曼”在地上挖出来的坑洞还没有使用超过一刻钟,便宣布了废弃。 于勒带领著赫曼从岸边向岸內撤去。 于勒在狂风席捲的雨点里吼道,“我们要找一个能够遮风挡雨,地势又高的地方!” “好!”兜著满怀海鲜的赫曼,隱隱约约听著于勒的吼叫大声地附和道。 两个人终是藏身到了英斯卡尔人建设的灯塔里。 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最高建筑。 赫曼还是第一次进入灯塔,多少有些拘谨。 于勒儘管也是第一次进入,但他却像是一个老手,把门堵上之后,整个人就放鬆了下来。 他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待风雨过去就好。” 灯塔外面的风更大了,风中携带的雨粒撞击在灯塔的砖石上,发出连续如鼓面轰鸣的声响。 赫曼直接把怀里的藤壶都放到了灯塔的地面上。 这里虽然没有海水,不確定它们还能活多久。 但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它们哪怕想要逃跑,也逃不出灯塔的范围。 赫曼学著于勒的模样靠墙歇息。 他整个后背贴在砖墙上,感受著外界自然的伟力。 他想到一件事情。 他问道,“于勒,你想让风暴击倒大树,是打算自己造一条船吗?” 于勒说道,“对。” “不过具体来说,不是造船,而是造一条独木舟。” 独木舟? 赫曼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于勒钻木取火的场景。 他听说过钻木取火,可却不太信真的能钻木取火成功。 于勒却双手搓著一根木条,直接在他的眼前引燃了火种。 再加上他说他要弄独木舟。 难道说他专门学习过这些技能?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于勒摇头说道,“这种事情去哪学?哪有时间学?” “那你是怎么会的?”赫曼问道。 只有小小窗子的灯塔平日里就很阴暗,更別提此刻外头的天空同样黑沉。 藏身在灯塔黑暗角落中的于勒,想要看看赫曼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却发现赫曼同样在黑暗中。 “这还需要学吗?我们现在的情况,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达成想要达到的目的。” “你以为原始人钻木取火和製造独木舟,是因为他们不喜欢火柴和大船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是能做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而已。”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需要去学才能会的。”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没有因为自己“被教育了”而生气。 倒也是。 他点了点头。 他確实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他记得的技能和知识都是他学习而来的。 哪怕是主动思考,目的也是得出“正確答案”从而得到外人的认可。 他听了于勒的话,终於意识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一个“標准答案”,做什么事情无论是通过什么方法,只要有用就行。 有火柴的时候想要用火就划火柴,没有火柴的时候就自己钻木取火。 想要乘船离开的时候,真正的大船都不肯停靠,那就自己挖一个独木舟离开。 于勒的思路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赫曼默念道。 约瑟夫没有想到“赫曼”竟然还能“灯塔悟道”。 “有点意思。”他说道。 他抬起头,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变得灰暗。 不是因为要下雨,而是时间有些晚,天黑了。 “我也没玩多大一会,怎么就天黑了?” 约瑟夫站起来去洗漱一番。 他把祖传盒子摆在床头说道,“天黑了不要紧,梦中继续玩就好了。” 约瑟夫进入了金色的梦想。 靠近海岸的灯塔里,“于勒”与“赫曼”正在经歷风暴。 于勒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漂洋过海的大船上。 那艘大船儘管很大,船上的人一共有上千人。 可是在大海之中,在风暴之中,就像是一片落在水盆里的枯叶。 只能被动地承受著翻涌而起的白头海浪,以及狂风和骤雨。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听说海洋之神是一位女神。 他隱隱约约听一起坐船的旅客嘴里骂著什么“婊子”。 只是他当时不敢把这些话和海洋女神联繫在一起。 于勒害怕海洋女神心眼小,好心送他去海里餵鱼。 于勒只要在神明有用的时候,还是很尊敬神明的。 于勒在心里狠狠地夸讚了一通海洋女神“人美心善”。 他既祈祷风暴最好一觉醒来就过去,又祈祷风暴真的能击倒大树。 这样就剩下他伐木的工夫了。 要知道,伐木可是一件很辛苦又很危险的事情。 于勒曾经听说过有好多伐木工,都是被自己伐倒的树木一下敲到永眠沉睡。 他想著想著就进入了梦乡。 赫曼的睡眠质量显然没有于勒这样好,他入睡难度也比于勒高很多。 他几次尝试闭眼可都没有睡著。 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外面暴雨和疾风的声音。 他怀中的毕业论文手稿因为淋了雨的缘故有些湿漉漉的。 赫曼心中想道,“不该淋雨的。” 他一边把这些湿漉漉的手稿从怀中掏出来,摸著黑把它们贴到灯塔的墙壁上。 他希望上面的墨跡不要晕染得太开。 他希望纸张不要粘连在一起。 不过,他心中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所以,他在努力回想自己所写的毕业论文全文。 他心中想著哪怕这份手稿没有承受住这次淋雨,只要自己把內容全都记在脑袋里,再写也不困难。 约瑟夫在金色梦乡里注视著“于勒(沉睡版)”以及“赫曼(记忆版)”。 这俩人都没有互动,这游戏的有趣程度降低了不少。 约瑟夫在心中想道,“难道是没有活了吗?” 就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长桌之上凝聚出了一张新的卡片。 他拿起这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名字竟然是“《毕业论文》”。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稿纸的剪影。 他阅读著下面的小字: “医学生赫曼的毕业论文,它很有意义,它不该淋雨。” 约瑟夫摆弄著手中这张“《毕业论文》”,看向了“赫曼(记忆版)”。 “我有了这张卡片,是不是说只要“赫曼”举行“仪式”向我献祭,我就可以把这张“《毕业论文》”赐予给他?” 第六十章 烧起来了 于勒醒了。 外头的狂风和暴雨依旧。 偶尔的电闪在划过天际的时候,也会透过小窗点亮灯塔之內。 于勒朝著赫曼的方向望去。 赫曼大约是睡著了。 不过他身子周围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许多写满了字的纸。 那些纸贴得並不服帖。 可能是灯塔的墙壁並非完全隔绝了外界。 有风吹拂。 那些纸张在青色的电闪下,猎猎而动。 这一幕怪异极了。 处在这些纸张中间的赫曼,就像是依靠在一面祭坛上。 于勒有些饿了。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至少过去了一个饭点。 灯塔里没有取火的柴禾,也没有取暖的物料。 他趁著电闪的亮光挪到了赫曼身边,想要把他叫醒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可他的手指戳到赫曼身体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如火一般的炙热。 于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可惜这炙热烤不熟龙虾。” 于勒知道,赫曼大抵是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常吃的海胆、龙虾、藤壶导致的,也可能是淋雨导致的。 于勒觉得赫曼需要治疗。 可于勒又不会治疗。 他知道赫曼是一个医生,可这个医生如今叫不醒,无法让他自己治疗自己。 他回想著过往遇到这种发烧症状的时候,別人都是怎么治疗的。 乘坐大船的时候,水手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发烧的人扔到海里降温,防止病人感染了別人,导致別的乘客升温。 再往前溯源到旧世界的时候,那里的医生遇到发烧,大抵是放血。 如果放血还不能退烧,那就放更多的血。 如果放血后人死了,那说明发烧太严重了,谁也没有办法。 于勒害怕放血,因此他自小发烧的时候都是咬紧牙关自己硬熬。 他发现只要他不自己说自己发烧了,只要装出一副自己没问题的样子,就没有人会理他发不发烧。 他现在都还活著,他觉得这个办法有用。 有一道青紫色的电闪划过天际。 轰隆雷声进入于勒耳中的时候,他眼里还有刚刚的视觉残留。 可…… 赫曼医生能熬过去吗? 他烧得太明显了。 他口中已经开始呢喃起了什么。 只是这呢喃被外面的风声和雨声盖住了,于勒听不清楚。 于勒知道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那我该怎么做呢? 坐视赫曼医生去死吗? 于勒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与赫曼医生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赫曼医生大约不是一个坏人。 並且,他和自己现在都被困在了英斯卡尔镇上,如果他烧坏掉了…… 我自己一个人能够坚持下去吗? 于勒在旧世界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小说。 那本小说的主人公遭遇海难,遗落到一座人类文明尚未触达的地方。 那个主角能够熬下去精神不失常,都靠他捕捉了一个皮肤很黑的奴隶。 如果没有那个奴隶,他说不定早就疯掉了。 因此。 不管赫曼医生是不是个好人。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救救他。 于勒思考自己该如何让赫曼恢復健康。 有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股让他的身体不听他自己使唤的力量。 那力量能两次治好我,治好赫曼医生也很正常吧。 黑暗中的于勒眼前一亮。 他在心中想道,“快!快控制我!” “控制我的那股力量!快控制我!” “……” 于勒在心中吶喊。 可是那股魔鬼一般的力量却没有接管他的身体。 难道…… 那东西玩够了? 把我放弃了吗? 此时此刻的约瑟夫正在金色的梦乡之中。 不过现在的他並没有关注桌上卡片的状態。 “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都进入睡眠状態后,桌面上各种倒计时虽然依旧在流转,可这游戏更新的有效信息却没有那么多了。 约瑟夫正在尝试一个很新奇的事情。 他刚刚在想,“既然现在进入梦乡中的我,与清醒时候的状態一般不二,那我是否能够在梦中再次入梦?” 他躺在淡金色的草地上,仰望著淡金色的天空。 只可惜他在梦境中没有一点困意,没有再一次入梦。 不过,他发现光是这样无所事事的发呆也挺有趣的。 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无所事事吧。 处在这样状態下的约瑟夫,没有看到“于勒”卡片的想法气泡里,不断浮现的“你能帮帮我吗?” 过了好一会,约瑟夫才支起胳膊,从金色的草地上坐起来。 当他目光再次落到长桌上的时候,他发现桌子上的“于勒”卡片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通红的顏色。 ““于勒”怎么了?被煮熟了吗?” 约瑟夫拿起“于勒”的卡片。 他看到了“于勒”疯狂刷新的想法气泡。 “赫曼”发烧了? 约瑟夫拿起“赫曼”卡片,上面確实附加了一个“伤病”状態。 约瑟夫对如何消除“伤病”已经轻车熟路了。 “伤病”只要与“资金”或者“活力”一起“入梦”,即可以恢復成“健康”。 “资金”卡片现在桌子上没有。 那“活力”呢? 约瑟夫在长桌上寻找到了。 有了! 不过,这“活力”是“于勒”下海时候產生的,並非“赫曼”產生的。 此刻“赫曼”卡片正处在睡梦之中,只要把他拉他入梦,用“活力”把“伤病”消除就好了。 约瑟夫把“赫曼”放入到“入梦”方块里,“活力”叠加在“赫曼”之上。 按理来说,把这些卡片放在它们应该放置的地方,就已经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这些卡片没有变化? 约瑟夫在检查自己哪里弄错了的时候,灯塔中的于勒终於在疯狂祈祷那个未知存在控制自己之余,想到了其他办法。 他想到了仪式! 他要举行一个仪式! 他想起了仪式的神奇之处,只要用汤匙就能换到海蟾蜍。 因此,他寻思自己只要举行仪式,付出一些代价。 应该就能让赫曼恢復健康。 至於代价是什么…… 于勒的手摸向了龙虾。 没有被约瑟夫控制的于勒开始举行起了“仪式”。 所谓的“仪式”就是按照正確的顺序做正確的事情。 于勒把龙虾摆在了赫曼的身前。 他开始了仪式。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看到桌上浮现出了一张新的卡牌。 “事件:于勒的仪式” “说明:灯塔中的于勒发现赫曼受伤了,他想用一只龙虾换取赫曼的健康,你同意吗?” “可能获得的奖励:龙虾*1。” 第六十一章 造牌 龙虾? 约瑟夫咽了一下口水。 倒不是说他馋了,只是天天都吃牛肉边角料,適当换换口味有助於健康。 他拿起“事件:于勒的仪式”这张卡片,想起了上一张卡片“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 那张事件卡片完成的奖励是“技能:健壮的体魄”的卡片。 约瑟夫犹豫了。 这一次的奖励龙虾难道也会是一张卡牌? 卡牌也不能吃啊! 算了! 先试试怎么把“赫曼”治好再说。 约瑟夫刚才检查了好几遍,“入梦”方块里放置的卡牌是没有问题的。 之前单独让“赫曼”卡片“入梦”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问题大概出现在“赫曼”卡片与其他卡片的联动上。 或者换个说法。 “赫曼”並非是这祖传盒子游戏里的核心人物卡片。 核心人物卡片是与约瑟夫有血缘联繫,同样是达弗朗什家族一员的“于勒”。 因此“于勒”卡片在这场游戏里拥有最高的权限,所有功能都是开放的。 而“赫曼”这张卡片並不能使用所有功能。 约瑟夫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他直接把“于勒”放置到“作业”方块中,然后依次放入“事件:于勒的仪式”、“赫曼”等卡片。 不过他在选择放“仪式”卡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一共有两张仪式卡片,一张是“深海仪式”,另外一张是“咸水仪式”。 但问题是,这两张仪式卡片都是嘎贡密教的仪式卡片。 如果那个只会扔海蟾蜍的嘎贡之神会治疗感冒还好,如果他不会呢? “仪式”举行完之后,祂再扔过来一张海蟾蜍怎么办? 岂不是白瞎了一只龙虾? 约瑟夫想到这里,他放弃了使用“深海仪式”或者“咸水仪式”。 他望向与“深海仪式”以及“咸水仪式”放在一起的“《嘎贡密续》”。 他强行更改过“《嘎贡密续》”上面的文字。 他现在打算自己造一张专属於自己的“仪式”卡牌。 只可惜没有空白的卡牌。 约瑟夫在“深海仪式”与“咸水仪式”中选择了“咸水仪式”作为改造对象。 毕竟“深海仪式”这张卡片是他直接从旅店老板主持的仪式上薅过来的。 而“咸水仪式”是他让“于勒”“研究”“《嘎贡密续》”得来的。 现下没有第二个英斯卡尔镇旅店老板让他薅,他也不能把旅店老板復活再薅一次。 可是让“于勒”再“研究”“《嘎贡密续》”的机会却是有的。 说不定“于勒”还能从书里再阅读出一张“咸水仪式”也说不定。 约瑟夫的金色梦乡里没有刻刀。 不过这並不耽误他抹去“咸水仪式”上的字跡。 他的梦乡里,他的手即是刀! 约瑟夫的手掌拂过整张“咸水仪式”卡牌,上面的剪影以及全部文字全部消弭。 约瑟夫在落手的时候忽然有些犹豫,““深海仪式”“咸水仪式”,这些仪式的名字都有点意思,那我这个仪式叫什么呢?” 约瑟夫有点起名困难症。 他以前玩游戏给角色起角色名的时候,都要点一下角色名旁边的骰子,以此避免纠结。 可这空白卡牌,也没有骰子可以点啊。 那这样吧! 约瑟夫在这张空白卡片上直接写下了“仪式1”的字样。 嗯。 以后想到了好名字再改就好了! 至於“仪式1”需要的步骤以及祭品。 祭品“于勒”提供了龙虾,那就写祭品是“龙虾”。 步骤的话…… 约瑟夫翻看了一下“于勒”的行为记录,他刚刚都做了什么,什么就是这“仪式1”的所需步骤。 毕竟“仪式”这东西顺利举行的条件是“用正確的顺序执行正確的步骤。” 它又没说不能先做一套动作,再写仪式的標准不是? 至於卡片的剪影,约瑟夫隨手画了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做完这一切,一张全新的“仪式”卡片出现了。 约瑟夫把这张“仪式1”放到了“作业”槽里。 “于勒”摆放在“赫曼”身前的龙虾,自动化为一张“龙虾”浮现在了“作业”方块里。 “仪式1”启动! 倒计时的圆圈顺利出现。 灯塔里的于勒忙活了好一阵,还没有等到结果,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正当他打算找东西给赫曼放血的时候,他猛然间看到了赫曼身前黑暗里的龙虾在发光。 那不是嘎贡密教举行仪式时的幽绿光芒,而是一种淡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的色调于勒感觉很眼熟,可他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看过这种现实世界里很难出现的顏色。 难道是在梦里? 难道…… 我现在在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 “哦吼!哦吼吼吼!” 他痛得跳了起来。 发烧中的赫曼听到了于勒的怪叫,好像已经转醒了。 他抬起沉重而炙热的眼皮。 他感觉很冷。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发烧。 他知道自己需要治疗。 他想应该是因为淋雨的缘故,所以自己才发烧了。 他记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治疗。 只是他的胳膊太沉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抬起来。 一道电闪点亮了灯塔內部的空间。 赫曼在那一瞬的明亮里,看到了于勒在跳一种很奇怪的舞蹈。 “于勒在做什么?” “他又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发烧是一种病。” “一种不算严重的病症。” “哪怕真有神明,又有哪个神会为了这样一点小病而提供治疗呢?” 电闪过后,灯塔內再次陷入到了黑暗里。 赫曼勉强抬起的眼皮看到了黑暗中好像有一只龙虾在发光。 “我已经发烧到產生幻觉了吗?” “龙虾怎么会发光?”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进入到了梦乡里。 只是,这不是他的梦乡。 他在这个梦乡里依旧没有恢復意识的清明,他隱约看到了一根硕大的手指戳向了自己。 隨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踏空了台阶一样开始无限下落。 他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 满眼都是黑暗! 他的眼前没有巨大的手指,也没有发光的龙虾。 他也不发烧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于勒此时看到了眼前消失不见的发光龙虾,听到了赫曼惊醒的声音。 他不由得在想,“难道我刚刚的仪式成功了?我举行了仪式向操控我的存在献祭了一只龙虾,消除了赫曼的发烧?” 金色梦乡里。 约瑟夫望著眼前正在“噠噠噠”用尾巴拍打自己身体的龙虾。 他在想一件事情: 我能在梦里吃龙虾吗? 第六十二章 雨过总会天晴 淡金色的火焰在烘烤著龙虾。 约瑟夫终究还是在他的梦乡里达成了他的想法。 他坐在淡金色的草坪上,像是正在进行一个人的春游野餐。 金色梦想里不冷不热的温度,確实正像是晚春时节最美好的天气。 约瑟夫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梦境还能如此使用。 他之前看“于勒”献祭龙虾的时候,曾经还一度担心如果这龙虾真能到自己这边,自己该如何处理。 一是龙虾只有一只不太好分。 二是如何与家里解释这只龙虾的来源。 三是如果自己偷偷吃掉,吃剩下的龙虾壳该如何处理才不会被发现。 此时此刻,在梦中炙烤龙虾以上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约瑟夫享受龙虾美妙味道的时候甚至在想,“哪怕未来“于勒”献祭了再多吃的,我只要在梦境中吃都不会长胖!” 现实世界的灯塔里,赫曼彻底醒了。 仿佛刚刚让他全身寒冷的发热感,仅仅只是一种幻觉。 “现在几点了?”赫曼问道。 “不知道。”于勒就在赫曼的身前,摇头晃脑的回答道。 他向来是一个不在乎准確时间的人。 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活態度过於懒散,主要还是因为他买不起座钟,更买不起怀表。 这个时代的怀表是最尖端的精工產物。 于勒分辨时间多是抬起头看看太阳,估摸著现在是个什么时候了。 只可惜他现在在灯塔里,外头的天气也是狂风骤雨。 別说看太阳分辨几点了,就是弄明白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个问题。 不过,于勒听到赫曼咬字清楚的声音,他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这至少说明赫曼不发烧了。 並且还说明了向那个存在举行“仪式”果然有用。 于勒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赫曼诊所时候见到的画面。 小小的一间房子里塞满了病人。 自己不过是区区一点皮外伤,治疗一下就需要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而现在我连赫曼医生的发烧都能弄好。 这是不是代表著…… 我也能开诊所给別人看病! 一边吃龙虾肉一边注视著桌面的约瑟夫,差点一口龙虾肉喷到桌子上。 他望著“于勒”的想法气泡,不由得吐槽道: “你难道要靠“仪式”给別人消除“病症”?” “你这算医生?” “不!最多也就算个巫医。” 约瑟夫比“于勒”更了解消除“病症”的步骤。 最主要的步骤就是“入梦”。 先不说收入问题,就是怎么让来看病的人“入梦”都是个问题。 难道诊所里唯一配备的药剂是迷药? 病人来看病不说別的,先灌下去一管迷药? 你还確定这是正经的看病吗? 如果觉得迷药成本太高。 是不是乾脆准备一个大铁棍子。 直接敲睡病人清醒的灵魂?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地方在於,消除“病症”需要“资金”或者“活力”。 使用“活力”倒是好说,“于勒”有把子力气,只要让他在“作业”里干些体力活,他就能產生“活力”。 但如果使用“资金”,那消除“病症”要付出的“资金”,大概率超过“于勒”收取的诊金。 也就是说,“于勒”真想开一间诊所,通过“仪式”给別人消除“病症”。 那大概率不是一件赚钱的事情,而是在做慈善。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这还只是开一家通过“仪式”消除“病症”诊所盈利上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业务真的行得通。 那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多这样的诊所。 可是不管是约瑟夫所在的伊苏林迪,或者是“于勒”所在的新世界,都看不到任何一家这样治病的诊所。 约瑟夫心里想,“就算伊苏林迪这方面的业务被圣帝教会垄断。” “那我也没听说圣帝教会举行过类似的“仪式”。” “只听说过许多家里有重症的人去教堂里祷告、捐款。” “最后钱是捐赠了,患病的人也逝去了。”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抬手把“于勒”脑中的想法擦除。 正在想怎么发大財的于勒忽然觉得脑袋一空。 他拍了拍脑袋,嘴里呢喃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呢?怎么就忘记了!” “那好像是一件能赚大钱的事情呢!” 不过,他虽然有些耿耿於怀,却也没有非要想起来的执念。 人嘛。 总是会突然遗忘一些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赫曼听著外头的风雨声似乎变小了。 他没有问于勒自己是不是发烧生病了。 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勒也会说他用巫术把自己治好了。 但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 赫曼虽然记得于勒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时候,一开始还全身多处骨折、奄奄一息,后来却很快恢復了健康。 可是那种近乎於“神跡”的事情,能发生一次,难道还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吗? 並且自己刚刚最多只是发烧而已。 鬼知道“神跡”需要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 有一只“啪嗒啪嗒”拍打自己的龙虾,拍打到了赫曼的手边。 他心中想到,“总不能一只龙虾就能换取一次的健康吧!” 赫曼此刻更希望天气变得晴朗。 这样空气中的水分就会变少,自己被雨淋湿的手稿就会干的更快。 他完全没有想过请于勒钻木生火,用明火烤乾自己的论文手稿。 因为他觉得明火不太安全,如果把手稿点燃了怎么办? 虽说手稿还能再写,可文字描述还好说,那些关键的数据以及图像,赫曼却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一毫不差地再写出来。 如果胡编乱造的话,那算是论文造假了吧。 哪怕他真的造假了,论文答辩时也有可能不被发现。 但是…… 赫曼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看了眼自己眼前只有一个轮廓的于勒。 他心想,“于勒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再进入那个状態了吧?” “唉。” 他心中嘆息了一下,“也不知道如果于勒无法再进入那个状態,那论文里的內容该如何復现呢?” 此刻,灯塔的小小窗户投射进来了明亮的光。 “算了。” “先不想那么多了。” 麻烦再多。 终究,雨过总会天晴。 第六十三章 你也可以试试 好天气总是会带来好心情。 赫曼的心情因为透过灯塔的一缕阳光变得开心。 于勒看到了这一丝阳光,回答起了赫曼之前的疑问,“现在的时间是白天!” 赫曼听了于勒的话沉默了。 他想了许久,才张口道,“嗯。” “是白天。” 于勒推开灯塔的门。 这里是一处海崖,灯塔之外的没有细沙,都是些硌脚的白色碎石。 这些白色碎石此时看上去湿漉漉的,顏色有些深。 天空的顏色倒是蔚蓝,像是被洗过了一样。 于勒张开双臂,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他眺望到远处一棵树真的倒在了地上。 他大声呼喊道,“赫曼!医生!你看!那边有一棵大树被风暴击倒了!” 赫曼听著于勒这句话的前几个声音,他差点以为于勒变成了英斯卡尔镇怪人。 不过于勒后面说话倒是正常了。 可能只是他大声呼喊才导致断句有些奇怪。 赫曼同样看到了那株倒在地上的大树。 于勒说道,“我们接下来只要把那棵大树里面掏空,把它掏成一艘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赫曼对製作一艘独木舟航行在大海上的安全性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过,他知道只要心怀希望,大概率就会真的让日子一天天变好。 他想著或许于勒造独木舟的时候,自己说不定还能想到其它的方法离开这里。 因此,他脸上掛著笑容说道,“是啊,它变成船了我们有可能就能离开这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和“赫曼”的对话气泡。 他想气氛都到这里了。 那就开始造独木舟吧。 他把“于勒”放入到“作业”中。 于勒兴冲冲的跑下了海崖高地,直接奔向了那颗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开始用石片割去大树地枝叶,进行前期工作。 赫曼望著于勒飞快的动作。 他一方面感嘆于勒的体力真好,一方面也有些羡慕于勒的行动力。 他心中想到,“拥有这样行动力的人,哪怕经歷了许多次失败,只要不死,终会有一天成功吧。” 于勒並不知道赫曼如何评价自己。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做事情,那么自己心中就不会想事情。 心中不会想事情,就不会害怕,就不会恐惧。 哪怕前路再难,只要往前走,就终究会有路。 约瑟夫吃完了整个龙虾。 他估摸著这个龙虾如果放到他过去所在的那个世界,一只就能卖几千块。 他心中想到,“这也算奢侈一把了。” “不过,我这叔叔怎么变成鸡汤大师了?” 赫曼瞭望著好天气和勤奋的于勒,突然想到了自己贴在灯塔內部的论文。 他回到灯塔里面,儘管开著门,里面仍旧很暗。 他小心地把所有的手稿都从墙上揭下来。 他把它们拿到了外面。 他在太阳之下,看著墨跡已经晕染开,仅仅只有少部分地方还能看清楚写了什么的手稿。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糕。 “我该……怎么办啊……” “我的手稿!” 他回忆著脑海中自己记忆的数据。 可或许是因为之前疑似发烧。 他发现自己越是想这些內容,这些內容越是模糊。 甚至有些数据如果仔细去想,它们就会像是眼前这些手稿一样,像是墨跡晕染开了一样。 “我该怎么办!” 赫曼很急。 如果有纸笔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趁著记忆完全消失之前再写一份。 可是…… 英斯卡尔镇本地怪人离开这里的时候,把这里“舔”的太乾净了。 我该怎么办! 赫曼在碎石地上来回踱步,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约瑟夫望著“赫曼”卡片上著急的模样。 他看了看“赫曼”卡片边上的论文手稿卡片。 他笑著说道,“不用著急,我这里有的是办法。” 约瑟夫知道“赫曼”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让“赫曼”想到这一点。 约瑟夫拿起“赫曼”的卡片以手为笔,在“赫曼”焦急流转的想法气泡里,填上了一行文字。 正在胡思乱想的赫曼忽然被自己嚇到了。 “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刚刚竟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那个可能见过的神秘存在,向其祈求復现手稿內容。 这…… 不管他是不是神! 向神祈祷自己的论文內容这科学吗? 如果这真的有用的话,那自己废了那么多力气,从密斯特卡到英斯卡尔,现在还被困在了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只要向神祈祷就能解决问题,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努力? 约瑟夫审视著“赫曼”的想法气泡。 他摇了摇头。 虽然自己这边確实有他的论文卡片。 但是如果不是他先完成了论文,自己这边也不会凭空生成一张论文牌。 这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什么都不做,就能自动获取论文的方法。 约瑟夫想道,“我仅仅只是能够通过“仪式”完成一些事情的普通人,而不是你的教授父亲。” “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论文呢?” “也没有科研牛马给我用啊!” 约瑟夫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我是“赫曼”的教授父亲,那“于勒”叔叔该管我叫什么?” “这不差辈了么?” “不行!不行!” “我不能当他的教授父亲!” 赫曼的忧心忡忡,落在了正在清理大树的于勒眼里。 他高声问道,“赫曼医生,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一直在那里转圈圈!” 赫曼听到了于勒的声音他不再转圈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于勒说这件事情。 于勒却跑了过来,看到了赫曼当初在诊所里要逃跑时,什么家当都不要,只揣在怀里的稿纸。 他望著已经看不清字跡的稿纸。 他知道这东西对於赫曼医生很重要。 著急也正常。 不过,要怎么缓解他的焦急呢? 于勒突然之间有了一个想法。 他说道,“赫曼医生,这些纸对於你来说很重要吧。” “嗯。”赫曼点头。 “上面的文字看不清了?” “嗯。” “你为了这个在烦恼吧?” “嗯。”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个神奇的存在呢?” “那个存在真的存在吗?” “我觉得存在。因为你刚刚发烧了,我就向他祈祷解决了问题。” “那我……该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刚刚支付了一只龙虾,赫曼医生,你也可以试试。” 第六十四章 难道这才是对的?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看向手里的龙虾,儘管有用汤匙换海蟾蜍的先例在,可这龙虾能换回自己的手稿? 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想都太离谱了。 “尝试这个离谱的做法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尝试!” 赫曼的大脑开始转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滯涩,可能是因为才发过烧的缘故。 过了一会终於开始有效运转了起来。 他忽然间想到一个从英斯卡尔镇居民撤离之后,一直忽视的盲点。 他兴奋道,“于勒,你说他们走的时候把属於他们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那我的诊所里,属於我的东西是不是有可能还存在!” 于勒面对圆滚滚的树干正在想怎么把它加工成独木小船。 他一时间没听全赫曼语速很快的话,反问道,“是吗?” “是!” 赫曼说道,“我得回我的诊所一趟。” 于勒这时终於抬起了头,郑重其事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虽然不觉得赫曼诊所里真的会遗留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不会让赫曼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曾经在旧世界的时候,喜欢看那种刊载“鬼故事”的小报。 小报惊悚故事里最经典的情节就是一群遇难的角色,因为意见的分歧而选择分头行动,最后真的变成了分头行动。 此刻寂静无声,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的英斯卡尔镇很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一旦赫曼医生和自己分开,万一遭遇不测了该怎么办? 我用来给他治疗退烧的龙虾岂不是白献祭了! “我和你一起去。”于勒重复了一遍。 赫曼很少见于勒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这事关自己的毕业论文,终究还是要坚持。 “好!我们一起去!”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和于勒一起穿越狭窄而凹凸的街巷,两个人回到了赫曼诊所的所在地。 故地重游。 于勒望著赫曼诊所的外观,看上去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异。 最多不过那时候人多了一些,自己当时有点要死了,而现在自己很健康,浑身都是力气,只是诊所附近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大坑。 赫曼同样看到了前天夜里自己与于勒逃脱英斯卡尔镇居民包围的大坑。 那是于勒磅礴生命力的证明。 赫曼诊所的大门还紧闭著,从外观上看去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赫曼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倖心理。 他心中想到,“也许……我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嘎——吱嘎——吱嘎——” 海边过高的湿度和盐分让门的合页发出古怪的哀鸣。 赫曼向里面望去。 空空如也! 他办公的桌子! 他医疗的器械! 还有…… 他的笔,他的纸! “我的……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过高的期待带来的只有过深的失望。 赫曼有些失魂落魄。 他像是游荡的行尸走肉一般挪进了房间里。 他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是应该只拿走属於他们的东西吗?” “他们……为什么把我的东西也带走了!” 于勒好像没有听出赫曼语气里的深沉绝望。 他就事论事地回答道,“这间屋子是赫曼医生你租赁的吧?” 赫曼条件反射一般地点了点头。 于勒继续说道,“那也许从我们逃跑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一切东西就不再属於你了。” “他们既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们逃跑后,他们收穫的战利品。” “也可以把屋子里的东西,当成是我们刨出来一个大坑的赔偿金……” 于勒说到这里突然噤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赫曼。 他生怕赫曼觉得是因为自己挖地道才让他损失了所有財產。 他心中哀嚎了一句,“我多说这些做什么!赫曼医生叫我赔!我可赔不起啊!” 不过,赫曼好像没有注意到于勒的话。 就连于勒心虚且小声的说辞都没有听到。 “赫曼医生,要不我们尝试与英斯卡尔镇的人们信仰的那个存在沟通一下,说不定祂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呢……” 赫曼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游荡著。 儘管敞开的大门带来了屋外的璀璨阳光,让往日哪怕门庭若市依旧显得阴暗潮湿的诊所第一次如此明亮。 可是赫曼的心却是冷的。 毕业论文的手稿洇湿了。 脑海中关於实验的记忆在衰退。 自己被困在了英斯卡尔镇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密斯特卡大学答辩。 自己在这里租赁的场地里,连一张纸一根笔都没有剩下。 赫曼之前从不相信什么命运。 可是他此时此刻,就是觉得命运在刁难自己。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要这样难? 赫曼手中的龙虾还在“啪嗒啪嗒”作响。 他的目光落到了龙虾之上,心中想到,“难道我真的要向那个可能是『神』的存在祈祷?” “祈求他的帮助?” “可他……” “能回应我吗?” 赫曼更加明確地体会到了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觉得很愚蠢的大人们,为什么会信仰神明。 因为这样哪怕遇到了再苦再难的事情,都可以拋弃大脑,用向神明祈祷来替换独自承受的痛苦。 他回想起了自己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于勒跳的怪异舞蹈。 他记忆起了半梦半醒之间,自己见到了那根巨大的金色手指。 他脑中迴荡著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听过无数次的祷词。 他的双臂高举手中的龙虾。 他的双腿在踢踏起舞。 他的口中洪亮地呢喃道,“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於论文手稿。” 于勒望著赫曼诡异的状態。 他忽然间觉得周遭的氛围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 金色手指他知道,他梦中被那手指戳过几次。 把“戳”这个动作说成是碾压也没问题。 可是…… 我怎么感觉金色手指只是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它其实是一只能够操弄人於无形的大手呢? 而且…… 仪式应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和我做的不一样? 于勒正在疑惑的时候,金色梦乡里,约瑟夫望著长桌上数张卡牌自动吸入到“作业”方块中。 “赫曼”、“仪式1”、“《毕业论文》”…… 约瑟夫望著这全自动的一幕。 他的食指发出呼吸一般的淡金色光芒,好似在回应著“赫曼”的祈祷。 他心中想道,““于勒”祈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还得我一张一张把牌放进去。” “难道说……“赫曼”这样举行“仪式”才是对的?” 约瑟夫好奇心突起。 他金色的手指点在“作业”方块上方,口中说道,“开始吧……” 第六十五章 金色手指 “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於论文手稿。” …… 赫曼的口中重复著自创的祈祷词。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他甚至没有去想著有没有用。 他放空了大脑,什么都没有去思考。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根硕大的金色手指自天际落下,碾向了自己。 他隱隱约约觉得自己高举的双手一轻,那“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似乎消失了。 他怀中那染开了墨跡的手稿不知怎得到了他高举的双手中。 赫曼在宛若睡梦一般的环境里,看到了于勒身上生命力凝聚到了巔峰。 他也看到了那时灵感也迸发到了最高潮的自己。 他仿佛梦到了淋湿手稿上的墨水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化成了一个又一个字母。 字母们排著队,相继跳到纸张上,化成了字跡清晰的文章。 赫曼的意识越来越清楚。 他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吃了有毒的蘑菇,或者是吸入了毒蘑菇喷出来的孢子。 我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这都是假的! 我要醒过来! 赫曼努力想要醒过来。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灵魂好像被拘缚在了这具躯壳之中。 赫曼身旁的于勒此刻正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他看到了赫曼手中的龙虾消失。 他看到了赫曼高举起了手稿。 他甚至隱约之间看到了一根金色的手指落在了赫曼医生的脑袋上。 可当他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那手指具体模样的时候,却只发现赫曼医生的头顶空空。 一切的一切,仿佛游离在现实与梦幻之间。 所有的所有,可能发生了,也可能只是睡梦间的幻觉。 不知何时,屋外颳起了微风,吹拂著赫曼手中的稿纸。 猎猎作响的声音,让赫曼从那半梦半醒的感觉中惊醒。 他看向身旁流浪汉模样的于勒,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放下了已经举得酸疼的双臂。 他手中的稿纸依旧是那种被水淋湿又乾燥之后,凹凸不平的手感。 果然…… 一切都是幻觉吗? 可当赫曼看向稿纸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是…… 怎么会这样? 那一团团晕染开的墨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他手写的字跡。 清晰且乾净地落在褶皱的稿纸上。 他甚至能从那流畅的字跡之中,感受到自己写下这些文字时候的快意心情。 那…… 伟大的金色手指…… 真的满足了我的祈求? 为我恢復了我的论文手稿! 赫曼心中震撼莫名。 他之前虽然祈求过那个存在为于勒恢復健康。 他也確实看过摔成一个肉饼的于勒很快恢復成了一个正常人。 可是…… 那终究是落在于勒的身上,而不是自己的身上。 並且于勒的体质和生命力確实有异於常人。 当这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赫曼真的体会到了这仿佛心想事成一般的能力。 这…… 是真的吗?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发热是不是並没有好。 自己从以为自己发热好了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只是在梦中的梦里醒来罢了。 可是…… 梦中没有细节啊! 赫曼看向了于勒。 他確定自己的梦中,绝对不会梦到如此一个细节满满流浪汉模样的于勒。 于勒的双眼对上了赫曼那有些奇怪的眼神,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他有点害怕。 別看赫曼医生看起来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可他解剖起人来眼睛都不眨啊! 赫曼呢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你不是在做梦!”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于勒大声喊道。 约瑟夫注视著“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的互动,看得津津有味。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可他被龙虾拍击身体的声音弄得脱离出了沉浸观看的状態。 “这只龙虾,有点烦啊……” “现在就要吃掉吗?” “可我刚吃过“于勒”献祭的龙虾,如果现在就吃第二只很快就腻的。” “还不如先养起来,当做储备小零食。” 约瑟夫想到这里抬起头,他周围除了长桌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淡金色草地。 他不认为龙虾能够在草地上生存? 他捏起这个龙虾,好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你是想继续活著呢?还是现在就当我的小零食?” 赫曼听到于勒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用怀疑的语气说道,“可是这不科学啊……我的手稿明明已经报废了,我只要向金色的手指祈祷,献祭一只龙虾,就能让它的內容尽数恢復。” “这是在说我的毕业论文只值一只龙虾吗?”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赶忙说道,“不是这样算的!” “我听旅店老板说,举行“仪式”的基本原理,就是献祭自己的珍惜之物,然后得到伟大存在的赐福。” “赫曼医生,你的论文可能对你以后很重要。” “可是对於现在需要吃龙虾活著的你来说,难道龙虾不重要吗?”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用现在的珍惜之物,获得以后珍惜之物的赐福,这难道不合理吗?” 赫曼听了于勒的话,点了点头道,“合理倒是合理……” “可是……”他还想继续说什么。 于勒说道,“没有什么可是!” 他说道,“只要在適当的时候,哪怕是最常见的东西,都会是我们的珍惜之物。” 于勒跑到了诊所之外,跑到了街道对面毗邻大海的地方。 他说道,“如果没有海水!我们会得到海鲜吃么!” “所以……我想……” 于勒捧起一蓬海水说道,“哪怕是海洋里到处都是的海水,对於我们都是珍惜之物。” 于勒不知道是为了证明他的说法,还是突然间兴趣使然。 他重复起了赫曼刚刚做出的动作和口中念著的台词。 他说道,“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赐予我祝福。” 赫曼望著于勒的怪异姿势,心中想道,“他这是在祈祷吗?” 金色的梦乡里。 “作业”方块再次吸入诸多卡片。 约瑟夫这边还在和手中的龙虾谈天,问它是想被吃还是想被养著。 那龙虾挣扎的钳子突然点到了“作业”方块上。 于勒手中的海水消失不见,可他捧起的双手里却空空如也。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赐福是无形的吗?” 他转而向赫曼问道,“赫曼医生,你刚刚也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龙虾钳子吗?看起来好美味啊!一个就能吃好久的样子啊!” 赫曼: “???” 第六十六章 阿秋—— 于勒说什么呢? 赫曼满头问號。 明明是那么大一根金色的手指,怎么会是什么巨大的龙虾钳子呢? 赫曼脑中莫名想像到了于勒抱著金色手指啃食的模样。 他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那根手指真的是神,这岂不是在食神? 不行!来歷不明的东西不能瞎吃!我得阻止他! 于勒望向赫曼的眼神怪怪的。 明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龙虾钳子,一个能吃一年的那种,赫曼医生竟然说是一根金色手指。 难道说…… 赫曼医生刚发过烧,脑子有点烧糊涂了? “你……” “你……” 两个人互相看著都是欲言又止。 约瑟夫此时没有在关注“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的情况。 他望著龙虾刚刚敲过的“作业”方块,喃喃自语道,“这也行?” 他十分確定“于勒”举行的“仪式”已经完成,因为金色梦乡里出现了一蓬海水。 可让他诧异的是,这只龙虾竟然点一下也能同意“仪式”? “唔……”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 他听说过“龙虾”能够帮人类完成任务。 可那个“龙虾”是这个龙虾吗? 有待继续试验。 约瑟夫在淡金色的草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他把“于勒”献祭的海水引入其中。 不过一捧的水看著有点少。 于勒把龙虾放进去。 龙虾甚至没有完全淹没,而像是在泡澡。 不过这龙虾爬在里面倒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啪嗒啪嗒”了。 约瑟夫说道,“好了,你就先在这里住著吧。” “我睡了挺久该醒了。” 约瑟夫打了一个响指,“啪!” 他醒了过来。 他头上是白色的天花板,而他的脑袋旁边摆放著祖传的盒子。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祖传盒子,喃喃自语道,“我这一梦好像有点久啊……” “咕嚕咕嚕。” 约瑟夫的肚子发出了声音。 “我不是才吃过龙虾吗?”约瑟夫有些奇怪。 隨即他想起来了,“我那只龙虾是在梦里吃的。” “梦就是梦,成不了真的。” “不过那龙虾確实好味。” “如果“于勒”叔叔以后仪式都用海鲜,我都在梦里吃的话,岂不是不会变胖,也不会痛风?” 约瑟夫一边想著一边穿好了衣服。 今天是上学日,也是工作日。 他刚来到餐厅,就看到父亲飞利浦坐在餐桌旁。 飞利浦儘管双手展著一张报纸,可他眼睛却没有在报纸上,满面红光的他看到家里人都来全了。 他说道,“我今天上午请了假,去缴房產税。” “这还是多亏了于勒啊。” 约瑟夫的母亲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放下燉煮牛肉的锅子。 她说道,“多亏了好心的于勒啊。” “这是我们这些年以来,凑钱最容易的一年了。” “不!”飞利浦笑著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凑房產税最容易的一年。” “因为……”飞利浦说道,“今年我们根本就没有凑钱。” “于勒匯过来的二十枚银幣,加上我们家的存款,正好够缴纳房產税啊。” “也不知道于勒什么时候能回来。” “愿圣帝保佑他……” 约瑟夫望著父亲飞利浦在胸前和双肩比划著名手势,郑重祷告的时候有些想笑。 倒不是说圣帝不好。 而是这段时间保佑“于勒”的可不是什么圣帝,而是我啊。 不过约瑟夫也就仅仅在心里这样想一下而已,没有真说出口的想法。 因为这话没法说。 难道当著全家人的面与飞利浦说,“老爸!你给我的祖传盒子太棒了!我现在天天玩我的叔叔“于勒”。” 约瑟夫估计如果这样说,自己的这位父亲应该会立即请圣帝教会的牧师上门进行一场驱魔。 好在伊苏林迪没有精神病院,不然自己今天不用上学,直接入院了。 约瑟夫脸上掛著笑意,享受著和谐的家庭氛围。 父亲飞利浦最先吃完了饭。 他擦了擦嘴。 他说道,“今天是星期一,缴纳房產税的人一定很多,我得早点出门去市政厅排队。” 他说著戴上了帽子出了家门。 门都还没有关上,有一位邻居路过家门口,飞利浦和他打招呼道,“嘿!你怎么知道我的弟弟于勒给我匯钱了!” 约瑟夫透过还没有关上的门缝,望著邻居愕然的表情,他自动为邻居配上了个心理独白,“谁问你了!?” 约瑟夫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父亲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会不会在去往市政厅的路上迷路。 並且在迷路的过程中,只要见到人就会自动触发以下对话。 “喂!今年的房產税你缴纳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弟弟于勒给我匯钱了!” 约瑟夫很想告诉自己的父亲要低调。 他走到窗边,看到父亲正在和隔壁家的隔壁遛狗的老爷爷聊天的时候,摇晃了一下装著伊苏林迪银幣的袋子摇了摇头。 约瑟夫回过头与母亲和两位姐姐说道,“我去上学了。” 他也离开了家。 “阿秋。” “阿秋。” “阿秋。” …… 大洋彼岸的于勒不停地打了喷嚏。 刚刚还在和赫曼爭论举行“仪式”后看到的究竟是巨大的金色手指,还是巨大龙虾钳子的他不停地开始打起了喷嚏。 “赫曼医生……阿秋——” “我是不是……阿秋——” “生病了?阿秋——” 赫曼为于勒检查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你很健康。” “那我为什么……阿秋——” “不停地……阿秋——” 一直在打喷嚏的于勒问道。 赫曼也在奇怪这个问题。 按照他学过的医学知识来说,此刻的于勒比健康还健康。 可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模样呢? 打喷嚏的原因有很多。 有可能是感冒,有可能是鼻子里有脏东西,还有可能是环境刺激。 当然也有可能是过敏。 可这些原因都有相应的指征可以判断。 但现在于勒真的很健康。 于勒望著不断摇头的赫曼问道,“赫曼医生,阿秋——我不会是,阿秋——得了绝症吧?阿秋——” 赫曼还是摇头。 他最后提了一个建议,“要不你问一问你口中神奇的龙虾钳子吧,或许会有答案。” 第六十七章 因为我相信奇蹟 “我拜请,阿秋——龙虾之钳,阿秋——” 于勒真举行了“仪式”,可伟大的龙虾之钳没有理他。 如果约瑟夫真的看到了“于勒”的疑问,他倒是知道答案。 “于勒”打喷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总在念叨他。 念叨他的罪魁祸首也很容易確定,就是于勒的好哥哥飞利浦。 约瑟夫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父亲飞利浦,倒是在吃完饭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叔叔索斯泰纳。 这位石匠协会二石会员递给了约瑟夫一张卡片。 上面不光写著“约瑟夫-达弗朗什”的名字,还写著“石匠协会-图书借阅卡”的字样。 索斯泰纳昨天回到家一夜辗转反侧都没有睡著。 他就想不明白了。 于勒那个傢伙怎么真的寄钱回来了? 索斯泰纳儘管没有统计过具体的数据,可是那些乘船去往新世界的人,超过十年还能有音信的一百个里都没有一个。 能够寄钱回来的更是一万个里都找不到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于勒是那万中无一。 他越想越气,半夜爬起来望著月亮气鼓鼓地看了好久。 他想起了石匠协会里流传了许久的一个说法。 月亮就是一块大石头。 石匠协会的终极愿景就是雕凿月球。 索斯泰纳对於这个愿景没有什么感觉。 圣帝教会说整个世界都是圣帝花了七天创造的。 当然了,圣帝教会的典籍里说了实际只花了六天,第七天圣帝给自己放假了。 不管圣帝花了几天去创造世界。 他难道是閒的么?在星空上放月亮这么个石块做甚么? 索斯泰纳天亮之后,就去石匠协会给约瑟夫办理了图书借阅卡。 他心中想道,“不管于勒那个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要把约瑟夫拉入到石匠协会里,我看看飞利浦你这个傢伙还神气什么!” 约瑟夫接过图书借阅卡的时候,当然满脸激动和高兴,连连谢谢他的舅舅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对此很满意。 他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说道,“协会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很多有用的知识,小约瑟你只要用心看,一定会大有收穫!” “嗯!我有时间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约瑟夫满口答应地把舅舅送走。 他隨手把这种石匠协会图书馆的借阅卡塞到了口袋里。 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书,他可是有些懒得看。 而且,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根本没有办法像“于勒”“研究”“《嘎贡密续》”那样,读出来了个“咸水仪式”。 等等…… 约瑟夫忽然眼前一亮。 是啊…… 我为什么要自己读书? 我的叔叔“于勒”是吃乾饭的吗? 我到时候隨便借一本书,直接让“于勒”去“研究”好了。 如果真“研究”出了什么当然很好,可如果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我也无所谓。 “阿秋——” 刚刚能平稳呼吸的于勒又打了一个喷嚏。 赫曼望著于勒的状况,他说道,“你这个状態真的很怪。” “是吗?” “是。” 于勒对此没有什么感觉。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想要把那颗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做成独木舟。 赫曼望著有些偏执,刚刚一边打喷嚏一边嚷嚷要去製作独木舟的于勒,他本以为他看懂了于勒,可他现在却糊涂了。 他在心里想道,“我之前到底有没有看懂啊?” 于勒其实也挺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非常迫切的想要造独木舟。 他当然不知道约瑟夫刚刚回家的时候,顺手把“于勒”放到了“作业”里,还用上了“技能:健壮体魄”。 约瑟夫最近发现祖传盒子的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如果直接修改“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或者“行为”,“于勒”会有很明显自己被操控了的感觉。 可是如果把“于勒”卡片放置到“作业”、“入梦”、“研究”这些方块里,除非牵扯到了钱財,不然他都会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赫曼望著手持石片,疯狂刨树的于勒。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选修过的“精神学”课程。 他有点怀疑于勒的身体里,是不是不只有一个人格。 只可惜,进行人格测试需要专门的表格。 此时此刻,这个像是被英斯卡尔本地人舔过的英斯卡尔小镇,可找不到人格测试表格。 约瑟夫放学回家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查看祖传盒子里的情况。 “于勒”卡片的剪影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相比於“于勒”本身大大的独木舟。 约瑟夫想道,“这么快就造好了?效率不错啊!” 赫曼木然地看著已经製作完成的独木舟。 他看于勒抡著胳膊刨了一天木头。 于勒的胳膊都出残影了,而且于勒几乎一直保持著残影状態,休息都没休息过一次。 一棵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就这样变成了一艘独木舟。 太可怕了! 这效率太可怕了! 赫曼觉得自己可以先放一放于勒可能拥有不止一个人格的问题。 他觉得就刚刚于勒的表现来说,于勒不光可以为自己提供本科的毕业论文。 就是硕士研究生的论文用他来当实验对象说不定都能通过审查。 如果于勒愿意牺牲一下,让自己切片研究一下的话。 说不定博士研究生的论文都可以搞定。 要知道不管是在新世界还是旧世界,博士的数量都十分稀少。 只要拥有了博士头衔,无论去什么场合都会被尊称为博士。 赫曼想道,“难道我也有成为博士的可能?” “如果成为了博士,收入会提高许多。学贷可能只需要二十年就能还完。” “那也太棒了!” 于勒不知道赫曼在想什么。 夕阳的橘色光芒斜照在崭新的独木舟上。 于勒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说道,“赫曼医生,独木舟已经造好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英斯卡尔了。” 赫曼望著辽阔而深邃的汪洋,低头看了看脚边新造的独木舟,忽然有些心虚。 他问道,“这个独木舟投入大海,真的能安全地承载我们到有人际的地方吗?” “当然能。”于勒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回答,“因为我相信奇蹟。” 第六十八章 相信相信的力量 赫曼几乎没有停顿的说道,“我相信你的相信。” 儘管他不知道这信任从何而来,但他选择了相信于勒。 约瑟夫望著“赫曼”的卡片,心中想道,“难道这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吗?” 独木舟能不能安全地在大海上航行这件事情,约瑟夫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有爭议。 因为那一定是不安全的。 甚至独木舟这种类型的船只,哪怕是在水流稍微湍急一点的河水中都很容易翻船。 河流里翻船如果无人救援,生还的可能尚且不高。 如果在大海里翻船,大约只能成为水中鱼儿的腹中晚餐。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面的所有卡片,轻声呢喃一句,“你们没有我该怎么办吶。” 于勒感受到了赫曼的信任与认同,高兴得心情溢出到了脸上。 他开心地说道,“现在天色晚了,我们等明天天亮在出发。” “出发前要准备充足的食物和淡水……” “噗通——” 于勒话还没说完,就跳进了大海里。 藏身於礁石之中的各种水產海鲜都开始遭罪了。 赫曼儘管选择相信了于勒,可却没有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于勒去做。 出海食物和淡水固然重要。 但出海之后走哪条航线,向哪边走同样重要。 赫曼手里握著一根燃烧碳化的树枝,以此来充当铅笔,在他那文字已经清晰了的手稿空白地方画出了几个点和几条线段。 密斯特卡大学作为新世界最顶级的几座高等学府,哪怕是医学生也要学习地理。 当然了,医学生的地理课程与普通的地理课程有一些微小的差別。 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要熟练背诵全世界各个主要地方的地域特色病和地域传染病。 简单来说,一路向南到了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那里几乎不会有冻伤的患者出现。 而若是一路向北,夏天会中暑的数量也会急速降低。 赫曼现在用不上这些知识。 他只是粗略地画下了新大陆东海岸的海岸线,然后以此作为参考,標註出了英斯卡尔镇和密斯特卡大学所在的位置。 他在海岸线外,代表海洋的区域增加了一条蜿蜒线段。 想要从英斯卡尔前往密斯特卡,大约需要先一路向北约一百海里左右,抵达密斯特卡河入海口。 沿著密斯特卡河溯源而上,用不了太多时间,就可抵达密斯特卡大学。 这段距离,如果是乘坐轮船,大约只需要半天多一点的时间。 可如果坐独木舟的话…… 赫曼放弃了选择远离海岸线的標准航线,他依著海岸线画出了一道更细的线条。 独木舟最好的航线就是不要距离陆地太远。 这样哪怕发生翻船之类的灾难,也有一定的机会逃向陆地。 如果恰逢涨潮,海洋的浪潮都会把他们推向岸边。 赫曼不捨得在手稿上画下太多痕跡,他先是在沙地上勾勾画画,最后把確定的路线复写在了手稿的空白处。 就这样! 这是一场预定七天的旅程。 每天预计的航程大约是十五海里左右。 沿途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赫曼还规划了一些可以登陆的地点。 他不光仔细回忆了那些登陆点的自然地理,更是回想了那些地方的人文地理。 他有些担心如果误入了某些比英斯卡尔镇更为封闭和诡异的小渔村,那自己和于勒很可能会变成砧板上的肉。 约瑟夫颇为欣赏地看著“赫曼”的准备计划。 他知道这计划大抵相当於纸上谈兵,可能既不符合实际,在实际实践的过程中,也会遭遇许多没有预案的难题。 但是凡事不都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哪怕纸上谈兵,也比“于勒”那种几乎完全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思维模式要好。 毕竟不是每一个“乐天直面派”,都有“于勒”一样的硬实的生命力,以及那么好的运气。 于勒从海里爬出来了。 夜晚的海水有些凉。 他每一次露出水面,都会向岸上丟许多海鲜。 他坐在火堆旁,烘烤湿漉漉身体的时候,用很遗憾的语气说道: “可惜啊……” “可惜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说道,“英斯卡尔镇这里的鱼获真是太丰富了!” “你看我都抓到了什么!龙虾!藤壶!扇贝!海参!海胆!” “还有这种鱼!” 他语调越来越昂扬,最后双手举起了一条身上满是斑纹的鱼。 约瑟夫只能通过“于勒”卡片看到鱼的剪影,认不出这是什么鱼。 若是他能够直接看到鱼的模样和身体上的纹路,他能立即就识別出来这是石斑鱼。 于勒的语气从昂扬復归遗憾,“如果这里还有人的话,確实是一个生活起来很不错的地方。” “等我们离开后,这里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了吧。” 赫曼受到了于勒的影响,声音同样变得有些低沉。 他说道,“可能是这样吧。” 于勒这时看到了赫曼手上捏著的碳化树枝,还有双膝上的纸。 他问道,“你这是在写什么?” 赫曼回答道,“规划一下我们下海之后的行程。” 于勒惊讶道,“这也需要规划吗?” 赫曼反问道,“不需要吗?” 于勒说道,“我认为不需要。因为我们只需要前行而无需多想。” “只要我们始终相信,那就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赫曼点了点头说道,“我认同你的观点。” “我当然也希望我们面对的一切都向好发展。” “但是我更倾向於做一件事情之前,不考虑成功了会有多少收益,而是去想如果失败了,该如何降低损失,且这个损失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于勒说道,“那多累啊?” 赫曼说道,“人活著就很累。可能直到死亡,才会有真正的轻鬆吧。” 于勒望著燃著的火焰。 他把龙虾、藤壶之类自带餐盘的食材扔进去,让它们先烤熟。 于勒最后把抓到的鱼开膛破肚,放到火堆的余烬上让它们被烟燻干。 他说道,“我刚刚在海里的时候,海水还在向岸的方向涌。” “过不了多久涨潮结束,退潮开始,我们就要下海了。” “所以,抓紧时间睡一觉,休息一会吧。” 第六十九章 海中一孤舟 约瑟夫在“于勒”与“赫曼”睡觉的时候,也进入了梦乡。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没有什么事情,他便开始逗弄起了小水洼里的龙虾。 只可惜龙虾这种生物,並不能像猫猫狗狗一样求贴贴、求抱抱,摇头晃脑对人类撒娇。 龙虾就是龙虾。 无论约瑟夫和它聊什么话题,它都不做回復,安静得像是一块石头。 而大洋彼岸的现实世界中。 大约凌晨三点多,还不到四点,于勒便摇摇晃晃把赫曼叫了起来。 赫曼刚醒还有些迷糊,他问道,“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对。” 于勒望向漆黑夜色下的黑色大海,他说道,“退潮开始了。” 于勒与赫曼把炙烤和烟燻好的食物,以及搜集到的淡水都放上了独木舟。 两个人一起把独木舟推向了海里。 于勒划动自製巨大船桨的时候,他指挥著赫曼撑起了于勒用大片树叶以及自己衣服製作的帆。 海水退潮,將独木舟吞入大海。 于勒和赫曼终於起航了。 约瑟夫注意到了“于勒”卡面上的变动。 他把“于勒”卡片放置到了“作业”方块的卡槽中,“独木舟”是交通工具,“技能:健壮体魄”是必要的力气,而“密斯特卡”则是目的地。 他的手点了一下“作业”方块。 168小时的倒计时开始计时。 等待计时结束,“于勒”將出现在“密斯特卡”。 赫曼望著隨著海水退潮,慢悠悠前进的独木舟,他在想,“我是不是要修改一下行程规划,这样的速度可以与蜗牛赛跑了……” 他的想法还未结束。 他身旁的于勒气质陡然一变。 他的两只胳膊开始快速的挥舞了起来。 他手中巨大的船桨,让赫曼想起了于勒在诊所的地下室里,挥出残影的汤匙。 独木舟的后方掀起了连续不断的白浪。 独木舟的舟头抬起,朝著大海的深处加速航行。 不能控制身体的于勒,此刻心中却不再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他反倒是满心激动。 他心中想道,“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如果此刻能控制自己张开嘴说话,一定会与赫曼说道,“你看!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赫曼回过头,身后的英斯卡尔镇与海岸线一起逐渐变得渺小最终消失,而在前方的海水尽头,一轮橘红色的朝阳升起。 新的一天来临了。 赫曼感受著还在加快的独木舟速度,连忙说道,“慢点!慢点!太快了!有点……太刺激了!” 于勒与赫曼航行在大海之上,静謐到仿佛无人的英斯卡尔镇迎来了新的客人。 英斯卡尔港的码头上,停泊下了一艘小型快捷轮船。 轮船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前凸后翘但身高不高。 她一只手持著一本记事簿,另一只手推了推厚重如啤酒瓶底的眼镜。 她望著寂静无人的英斯卡尔镇说道,“这里果然发生了异常。” 她把记事簿翻到了空白页。 她与手中的本子说道,“按照我的如下指令执行,我需要评估英斯卡尔镇的异常等级,我需要你推理预测英斯卡尔镇遭遇异常的原因,並提供你给出假设的置信度。” 那记事簿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笔记本的模样,却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咔嚓”声。 空白的纸上,发出了“簌簌簌”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用无形的笔,在上面书写字跡。 然而,当字跡还未浮现在纸上时,港口迎来了另一艘小型快捷轮船。 汽笛声打断了记事簿上正在浮现的字跡。 手持笔记本的女人说道,“新安局正在执行任务,立即离开!” 刚停泊的小型快捷轮船上没有人下来,但传出了声音: “密斯特卡大学有一名学生在此进行实验,目前为失踪状態。你確定要阻碍密大保护財產吗?” 岸上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中的记事簿放在了地上。 她摘下了她啤酒瓶底一般厚重的眼镜。 她口中呢喃著似是不祥的声音,咬住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甲。 她用力一扯,整片指甲拔除,鲜红色的血向外狂涌。 她把这血抹在了双眼上。 摘下眼镜本就模糊的世界,此时更是笼罩上了一层血色。 而在这血色之中,似乎有一团团更深沉的红色在快速移动。 那好像过往在这片土地上活动过的所有人跡叠加在了一起的模样。 她在如此多的红色团块里,捕捉到了想要寻找的目標。 那团块自这港口上岸,在诊所中晃动。 他过往的踪跡连在了一起,就像是一条深红色的蚯蚓在蜿蜒增长。 她找到了这红色蚯蚓的尽头。 她说道,“凡是走过,必有痕跡。” “你要寻著的密大学生,已经从那里离开。” “现在这里没有密大的学生,不要耽误新安局执行任务,立即离开!” 新来的小型快捷游轮里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直接驶离。 岸上的女人瘫在了地上,面色惨白,仿佛是刚才所做之事,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健康。 使用密术,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越强的密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强。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此刻只有一粒独木舟置於其中。 于勒正在与赫曼吃午餐。 凉了的烤龙虾虽然味道远不如还热乎的时候,可味道依旧是鲜美中带著甘甜。 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閒聊著各自听闻过的奇妙事件。 赫曼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于勒,你知道新安局吗?” “那是什么?”于勒问道。 赫曼说道,“这是我到密斯特卡大学念书后才听过的一个组织。” “据说它的全名是『新世界安全控制管理局』。”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组织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根据。” “哪怕是再隱秘的组织,也会有办公地点吧。” “所以,我怀疑这个新安局和我听过的许多东西一样,都只是存在於他们的討论当中。” “你从旧世界来,在新世界也去过那么多地方,你如果不知道新安局,它们应该就真的不存在。” “不不不。”于勒反驳道,“话不能这样说。” “我去过的地方越多,我越觉得我知道的少。” “新安局可能不存在,也可能存在。” “但若是它存在,那它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第七十章 于勒与鱼(庆祝三千收藏) 起风了。 独木之舟无需划桨自动前行。 于勒没有把胳膊抡圆了继续划桨。 他把手中巨大的桨放置在船尾,桨面立起,每当独木舟前进方向有些歪斜的时候,便轻轻调整桨面重新规整方向。 他悠然调整的时候,整个人心情放鬆。 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愜意的感觉。 他隱约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一道倒计时。 只要自己在倒计时之前完成目標,过程如何並不重要。 他隨手把吃完的龙虾壳扔入到了海水里。 他乘坐那艘大船的时候,曾经数次看到水手把生病的人扔到海里,可海却依旧蔚蓝。 仿佛无论什么东西扔到大海里,它就会自然消失,而大海却不会被污染。 于勒心中想到,“往水里扔人都没问题,我扔一些垃圾也没问题吧。” 赫曼的心中则还在想著那一大块冰山。 最近一周以来的经歷,让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產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觉得自己过往看到的世界,只是一座奶油蛋糕的表层。 光鲜亮丽的奶油之下,才是象徵著世界真相的蛋糕坯。 他曾经亲手製作过奶油蛋糕。 烤制海绵蛋糕的时候,他儘管严格遵照配方放入各种材料,烤制的时间也没有问题,但是温度稍微高了一些。 这让他不得不用刀子把焦糊的地方割去。 最终蛋糕胚被他切割得七零八落,不像样子。 剩下的时间也不允许他再烤制一个蛋糕坯了。 好在这是奶油蛋糕。 只要把奶油打发到位,抹在蛋糕坯上抹个平整,蛋糕的外形依然会很好看。 可一个星期之前的赫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竟然和他赶工製作出来的奶油蛋糕如此相像。 外表看著光鲜,內里一塌糊涂。 他望向前方的水面。 他不由得想道,“我仅仅只是看到了一点点,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如果我了解更多呢……” 他眼前蔚蓝水面突然变得深沉。 一团。 不! 两团交织在一起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大。 海风吹拂起的微微波浪,变得汹涌並掀起了白浪。 赫曼看向依旧怡然自得的于勒。 他大喊道,“你看那是什么?” 于勒这才回过神,坐在独木舟尾部的他向前面的海面眺望。 一大团阴影就在水面之下,仿佛在不断地扭曲和变形。 第一波白色的海浪拍打到了独木舟上,让这小小的独木舟立即开始飘摇。 于勒抽出充当尾桨的船桨,抡圆了胳膊左划两下右划两下,调整著独木舟的姿態,防止它倾覆。 于勒这所有的动作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宛若本能一般。 而他脑海里想得也不是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是在想: “怎么办!” 于勒大声吼道,“赫曼医生,你写的预案里,有应对这个的方案吗?” “没——有~”赫曼说话的声音,都隨著独木舟上下起伏的变化而產生了变化。 他连这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之前都根本没听说过,他怎么可能有预案。 “怎么办?!”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问道该怎么办。 他用疑问的语气问道,“我们是不是要远离这里?” 于勒用否定的语气说道,“不!来不及了!浪头越来越大,我们现在离开只会翻船。” “那该怎么办?” 快速划桨的于勒说道,“向前!向前!” “风暴的中心反倒更安全!” 于勒说著,划桨的速度从快速变得疯狂。 原本只用来调整独木舟姿態的动作,如今却驱使著独木舟向前前进。 赫曼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词,“向死而生。” 他依旧非常担心,“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能让重伤濒死的于勒復生,那个能让自己退烧的神秘存在。 祂能帮助到我吗? 不! 我不能这样想! 这样只要遇到问题,就想要祈求帮助的想法太糟糕了! 我要靠自己! 可是…… 我又能做什么呢? 他正在努力想著自己能做些什么,于勒已经驾驶著独木舟进入了这一大团阴影最上方的海面上。 这里没有像是于勒说的那样安全且平静。 巨大的浪头至少有好几米那么高,于勒亲手打造的独木舟只能在这些巨浪之中衝浪。 海下的阴影越来越大。 海里的东西好像在上浮。 赫曼抓紧船身,向下瞥视的时候,他竟然看清了阴影的顏色。 墨蓝与红。 “那是两个东西!”赫曼大声喊道。 于勒此时不用赫曼提醒,也知道了水面之下的是两个东西。 因为,他眼前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赤红色触手。 那触手比海浪还高。 那触手比他的腰还要粗。 它突兀地出现在独木舟的必然行进路线上。 于勒儘管努力挥桨想要躲避开,可他却避无可避。 “嘭——” 一声巨响。 独木舟与那巨大的触手触碰在了一起。 独木舟倾覆。 巨量的鲜血在海水中翻涌。 翻下船的于勒呛了一大口海水。 除了海水那又苦、又咸、又涩的味道之外,还有浓重的铁与血的味道。 好几层楼高的巨大触手飘在巨浪滔天的海面上。 于勒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那个触手。 他衝著还在迷糊的赫曼吼道,“抓住触手!抓住它!” 赫曼抓住了触手。 于勒寻找著他的独木舟。 那艘他全力打造的独木舟灌满了海水,冒了几个泡,沉入到了大海之中。 海浪滔天的大海上。 除了他自己。 除了赫曼。 除了他们一起抱住的巨大触手。 只剩下了水面下方那导致了他们翻船的巨大阴影。 恐惧涌上心头,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很后悔,“走陆路好了,哪怕要穿越沼泽。” “想要用一条独木舟在海上行驶实在是太勉强了。” “更何况还遇到了海怪……” “真可惜……” “我明明找到了那么容易赚钱的方法,却没有机会赚大钱了……” “可惜啊……” 于勒连同赫曼还有他们一起抱著的触手开始下沉。 正在这时,刚刚吃过午饭的约瑟夫回到了房间。 他看到祖传盒子的一剎那,毫不犹豫地选择使用“呼唤”。 “鱼游浅底,等待呼唤。你若立於水域之畔,即可呼唤水中之物前来报到。” 水下深蓝色的阴影吞食了红色的阴影。 鯨鱼出水。 托起了“于勒”与“赫曼”。 水柱喷涌。 水雾溅落的时候,出现了彩虹。 第七十一章 那个不能吃! 鱼! 巨大的鱼! 有巨大龙虾钳那么大! 被海浪敲晕的于勒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己在一条巨大的鱼上。 他看到这条大鱼喷出的水雾,也看到了彩虹。 他整个身子贴在滑溜溜的鱼皮之上,蠕动身躯,拍动著还在昏迷的赫曼。 “醒醒!醒醒!” 赫曼的意识恢復的有点慢。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蒸汽机,从点火到输出蒸汽需要很长时间一般。 他用朦朦朧朧的语音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没有死!你没有死!”于勒喊道。 赫曼终於睁开了眼。 他视野里满满的都是于勒。 他重复道,“对,我没有死。” 他掐著自己的虎口,强行让自己变得清醒。 他望著拔地而起的巨大水柱和天空中的彩虹。 他率先想起来的事情是—— “手稿!我的论文手稿!” 他从怀里取出手稿。 这些完全湿润的纸上面的文字本应该变得模糊不清,可现在却依旧清晰。 赫曼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他悬著的心放下了。 他这时才关注起了自身的处境。 他问道,“我们还在独木舟上吗?” “不。” 于勒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他说道,“我们现在在鱼背上。” 鱼背上? 赫曼眼神中有些怀疑。 什么鱼的背上能放下两个人。 可当他坐起来的时候他傻眼了。 他屁股下方的鱼背向前后左右延伸。 那硕大的面积,竟然比他乘坐前往英斯卡尔的轮船甲板面积还要大。 这般大小…… 哪里是什么鱼? 明明是海怪! “我们……被海怪救了?”赫曼用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 “对。”于勒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被海怪救了?”赫曼疑惑道。 他灌了水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需要依靠运气的事情,他往往都只有厄运。 可他回忆起自己最近这一段时间遇到的种种事情。 他隱隱约约感觉自己从遇到于勒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好像都一直在遭受好运。 这是怎么回事? 赫曼心中奇怪。 是于勒为我带来了好运? 还是本身就很幸运的于勒顺带让我变得幸运? 约瑟夫望著已经安全了的“于勒”与“赫曼”。 他摇头嘆道,““赫曼”啊“赫曼”,你只注意到了你的运气变好,但是你就不想想你遭遇的坏事哪来的吗?” “我的叔叔“于勒”如果不是烤牡蠣烤的太好吃,会让嘎贡密教的信徒想要把他献祭给他们的父神吗?” “如果不是我操纵我的叔叔举行“仪式”,会得到海蟾蜍,最后不得不逃亡吗?” 约瑟夫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嘶——” “这么说来的话……” “罪魁祸首竟然是我自己?” 约瑟夫沉默了一瞬,“嗯……毕竟之前都当游戏在玩了。” 他看向“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 “至少现在我可以安全地把你们送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约瑟夫把“呼唤(正在使用)”卡片覆盖到了“作业”方块上。 于勒看到鯨鱼喷出的水柱突然间没有了。 他还在想这代表著什么的时候,这条大鱼突然动了起来。 赫曼神情紧张地注视著一切。 可当他发现这只巨大海怪前进速度很慢但是很平稳的时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嗷呜!~” 于勒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怪叫了一声。 他指著前进的方向说道,“赫曼!这条鯨鱼在向北游!” “难道……它要把我们送到我们要去的地方!” 赫曼听到于勒的话,第一想法是“这不可能!” 他抬头仰望太阳,以此大致確定了方向。 他坚定不移地想法发生了鬆动。 他用疑问的语气问道,“它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 赫曼刚问出话,便已经想到了那巨大的金色手指。 他手中还捧著虽然湿润,但却字跡清晰的论文手稿。 他想到,“这些字跡没有再晕染开,大概也是因为祂的缘故吧……” 于勒在赫曼说话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个明明是巨大蟹钳,赫曼却非说是金色手指的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指著那根硕大的触手提议道,“赫曼医生,我们要不要举行“仪式”,用这根触手感谢於祂。” 赫曼没有像之前那么牴触和坚决否认超自然的事物不存在了。 他说道,“可以呀。” 于勒立即开整。 可他在鱼背上手舞足蹈了半天,呢喃了半天,却依旧不见那根硕大的触手消失不见。 他挠了挠头,“祂不喜欢触手吗?” 约瑟夫回答道,“我倒是不討厌。” “只是……“作业”槽位现在正在被占用,你这“仪式”成立不了啊!” 赫曼安慰道有些失落的于勒。 他说道,“可能祂不是不喜欢,可能只是在忙。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再试试。” “嗯!”于勒点头。 他说道,“换个时间再试试!如果祂真的不喜欢触手,等我们到了密斯特卡,我们就把这触手卖掉,换成好多好多龙虾献祭给他!”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那我谢谢你啊……不过我也挺好奇这魷鱼须烤起来味道怎么样。” “只是……” “想要搞一个这么大块的铁板好像不太容易……” 不好! 耽误的时间有点久!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快到了! 约瑟夫衝出家门,朝著学校狂奔而去。 海面之上,巨大的鯨鱼缓慢地移动著。 于勒懒洋洋地躺在鯨鱼背上晒著太阳。 浸泡过海水的他,身上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粒。 他摸了摸肚皮说道,“有些饿啊……” 他望著天空盘旋的海鸟。 他向赫曼问道,“赫曼医生,你想吃鸟吗?” 赫曼认出了天上盘旋的鸟是贼鸥。 那儘是些討厌的傢伙。 他说道,“贼鸥不好吃。” 于勒问道,“那我们吃什么?” 赫曼指著远处的鯨鱼的背脊。 他说道,“你看那边有什么?” 于勒望向了赫曼手指的方向。 他忽视了鯨鱼背上密布的藤壶。 他竟然看到了他打造的独木舟。 他认真说道,“赫曼医生,独木舟可不能吃!” 第七十二章 骑在鯨鱼背上(第一更!) “藤壶!是藤壶!” “我说的是藤壶!!!” 赫曼指向独木舟方向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虽然听说过有的动物能食用钢铁,可他见过的动物里,却没有一个能吃木头的。 他隱约记得哪位授课的教授曾经说过,木质纤维曾经是困扰了这个世界许久的自然灾难。 它无法被消化,无法被吸收。 据说最后还是某种蘑菇进化出了消解木质纤维的能力。 可于勒刚加工出来没多久的独木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涨蘑菇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 我不是蘑菇! 于勒看到赫曼的手都在颤抖,他还以为赫曼医生是饿的呢。 他本来就是在开玩笑。 他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是藤壶!是藤壶!” 于勒的画风突然一转说道,“赫曼医生,您本来不是拒绝吃藤壶吗?” 赫曼身形一滯。 “这个嘛……”他说道,“拒绝是理念,食用为生存。” 他小声嘀咕道,“现在不是只有这个能吃嘛……” “不止哦。”于勒抬起了脚然后慢慢放下,“你看我们正站在这么一大条鱼上,它难道不能吃吗?” “它好大一只,不知道要吃多久呢!” 于勒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翱翔的贼鸥。 他说道,“贼鸥虽然难吃,但也不是不能吃哦。” “……”赫曼沉默了。 是啊,只要打开思路了,能吃的东西確实有很多。 于勒看到赫曼沉默,感受到了有点尷尬的氛围。 他刚刚倒不是有意气赫曼。 他只是想缓解一下赫曼医生的紧张。 因为于勒有注意到赫曼从甦醒之后,手、脚、躯干一直僵硬著。 他知道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態有多重要。 就比如于勒自己,他觉得他能一次次绝境逢生,就是因为自己的乐观心態。 于勒走向了藤壶密集生长的地方。 他感嘆道,“我们身下这大块头也是难哟。” “好好的身体上就长了这么多藤壶,如果我们把这些藤壶都帮它清理乾净,也能算是它承载我们前行的报酬吧。” 赫曼没有像于勒一样迈著大步往前走。 他迈著密集的小碎步,挪动到了藤壶密集生长的地方。 这条巨大的鯨鱼背部虽然平坦,但却依旧有些滑。 赫曼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脚滑进海里。 于勒没有立即开始清理藤壶,反而先跳到了独木舟上。 他回头与赫曼说道,“赫曼医生上来。” 赫曼虽然不知道于勒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上了独木舟。 于勒坐在独木舟上,儘管手中没有船桨,但却虚握著空气,用力地挥舞著。 他也不说话。 赫曼看了好一会实在没看懂。 他只好开口问道,“于勒,你在做什么?” “我啊……”于勒说道,“你没看到我在划独木舟吗?我们明明在向前行进呢。” 赫曼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说道,“我们在前进是因为我们在鱼背上,而不是因为你连船桨都没有,在鯨鱼背上划船!” “对哦!是这样啊!”于勒拍了一下脑袋。 他说道,“但是,我们说好的要划独木舟回到你的学校。” “虽然我们现在在鱼背上,可只要我们待在独木舟里,不正说明我打造的独木舟是有用的,你的计划也能用上么!” 赫曼说道,“你这是在装相!” “哈哈哈!”于勒槓铃一般大笑道,“確实。” 他从独木舟上下来说道,“好了,那我们就不装相了。” “我们一起把藤壶铲下来,然后让独木舟在太阳下多晒一会,等它完全晒乾,我们就把它点燃,用它来烤藤壶。” “啊?要点燃吗?”赫曼诧异地质问。 于勒製造的这条独木舟,虽然在大海里航行的时候翻船了,但在赫曼眼中,这艘独木舟却有几分艺术品的味道。 它虽然並不精致,有些地方甚至还很毛糙。 可它的外型看上去就很让人舒服。 赫曼隱隱约约有些明白于勒刚刚为什么要登上独木舟假装划船。 他心中想到,“于勒大概也捨不得吧……” 赫曼问道,“能不烧吗?” 已经在铲藤壶的于勒说道,“不烧藤壶怎么才能做熟,我们难道吃生藤壶吗?吃生病了怎么办?” 是啊,生病了怎么办…… 赫曼虽然是一名医学生,虽然会治疗腹泻、痢疾等一系列病症,可他们现在正在大海里,正在一条鯨鱼的背上,根本没有药物可用。 若说举行“仪式”,献祭珍惜之物换取“健康”。 可他现在最珍惜的物品是论文手稿,这手稿上的文字却是通过“仪式”才重新变得清晰的。 难道…… 我要把祂的赐予再献祭给祂? 这对吗? 祂不会生气吗? 权衡之下,于勒说得没错,为了填饱肚子,確实把独木舟点燃用来烤藤壶比较好。 不! 不止这样! 赫曼说道,“我们还有一根魷鱼须!我们也可以吃那个!” 于勒放下手中的藤壶,他把那根断了的触手拖了过来。 他用力压了压这根触手,这触手很有力地回弹。 于勒问道,“赫曼医生你確定要吃这个吗?我可感觉这东西比橡皮筋还要弹。” “不过……如果你牙口很好的话,我会支持你的!” 赫曼摇头摇得像是吃了不该吃的小药丸,“不了,不了,我吃不了这个。” 他皱起眉头说道,“可是它不能吃的话,它还有什么用呢?” 于勒重新蹲下铲藤壶。 他说道,“我有个想法。” “我想要把它带回有人类的地方!我就说这是大海怪的触手!我要把它卖掉!” 卖掉吗…… 赫曼疑问道,“会有人买吗?” “当然!”于勒神采奕奕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別人买了有什么用,但是有钱人的品味我是搞不懂的!” “有些有钱人,就喜欢弄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曾经看到有人把鹿脑袋掛在墙上,你说这怪不怪!” 赫曼也见过。 不过他觉得掛鹿头的行为,应该就是打猎炫耀战利品吧。 于勒说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一起来铲藤壶吧!” 夕阳不知何时开始西沉。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巨大鯨鱼的背上升起了青色的烟,熏走了盘旋的贼鸥,烤熟了鯨鱼背上铲下来的藤壶。 于勒与赫曼食用藤壶的时候,密斯特卡河入海口的小镇,虽然只有一个小点,但却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于勒站起来说道,“你看!那边的海岸上有个城镇!” 赫曼望著那个他曾经行走过的镇子,惊讶地说道,“这么快就到了?” 第七十三章 只要人人都给我一点钱(第二更!求月票) 于勒不由感嘆,“这大鱼速度真快啊。” 他望著远处米点一样大小的城镇不断变大。 夕阳下海滨来回忙碌的身影,別有一番美感。 赫曼没有心情像是于勒一样欣赏美景。 这条鯨鱼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游完了赫曼本打算至少七天完成的旅程。 这固然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现在赫曼担心一件事情。 他小声说道,“于勒,你说岸上的人看到我们怎么办?” 于勒心很大。 他说道,“看唄,没看到大鱼背上有人吗?” 赫曼摇头。 于勒惊讶道,“真没有人看过?那我可要收费了!” 于勒心中的盘算直接从嘴里嘟囔了出来。 “一个人我不多收,只收十枚新世界铜幣。” “这镇子至少有大几千人。” “我就按照五千人计算,一个人收十枚新世界铜幣……” “那就是五万枚新世界铜幣!” “五万枚新世界铜幣,那岂不就是五百枚新世界银幣。” “五百枚新世界银幣,至少能换……” 于勒脑子忽然卡住了。 他掰动手指,“至少能换十六枚新世界金幣!” 赫曼一脸无奈的望著于勒。 他有时候觉得于勒很睿智,全身都充满了生存的智慧。 可有时候他又感觉于勒像是一个“智力有待发育健全”的人。 “唉……”他摇头嘆息。 于勒没管赫曼在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 “发財了!” “发大財了!” 约瑟夫此时放学归家,还没吃晚餐就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著祖传盒子里的“于勒”,正在做著“全世界没人给我一枚铜幣,我就可以成为世界首富”的美梦。 他摇了摇头。 发財哪有那么容易。 于勒可没有想那么多。 本来就站在鯨鱼背上的他,此刻更是踮起了脚,举起了双手。 他朝著海岸的方向大声叫道,“看我!看我!目光都看向我!” 海岸码头的人听到了从大海方向传来的声音。 视力极好的人,看到了海面上似乎飘著一头鯨鱼。 可鯨鱼的叫声是这样的吗? 这对吗? 于勒高声呼叫道,“看了就要给钱!看了就要给钱!” 鯨鱼依旧向岸边的方向游动。 于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陆地上的人们全部停止了动作,就连灯塔的亮光好像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所有目光都在盯著他。 可是…… 没有一个人要给钱! 这些目光儘管都聚焦在了于勒的身上,可赫曼依旧尷尬到了极点。 他从小就是一个很乖很安静的孩子。 他在家里的小名甚至叫做“小乖”。 他不喜欢和別人爭抢,更不擅长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事实上,他一直都向后退、向后缩,努力成为一个“透明的人”。 哪怕他给病人看病的时候都是如此。 他对病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会紧张。 他只能在心里重复著,“我面前的是个生病的大萝卜!我面前的是个生病的大萝卜!” 他此刻在心里重复著“萝卜咒语”。 可是那些射向于勒的目光,哪怕只有一丁点火力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他依旧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的。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甚至能穿透鯨鱼那硕大的身躯,在这靠近海湾的近海抠出一道海沟。 不过,好在…… 鯨鱼停住不动了。 它没有继续向前。 没有直接將火辣辣的赫曼投放到圣地亚哥镇的人群面前。 赫曼咬了一下嘴唇,企图用痛觉让自己脱离尷尬的状態。 他说道,“于勒,我们该下……鯨鱼了……” “鯨鱼再往前的话,会搁浅的……” “搁浅?”于勒重复了一遍。 他才忽然意识到,“是啊!鯨鱼先生身体这么大,这个小港湾太小了,鯨鱼先生再往里挤会搁浅的!” “鱼儿搁浅可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呢!会死的!” 赫曼心中哀嚎道,“我现在已经快尷尬死了。快结束吧……一切快结束吧……” 于勒眺望了一下还有一些距离的岸边。 他看了看已经成为一堆木炭的独木舟。 他问道,“赫曼医生,你会游泳吗?” “啊!?” 赫曼愣了一下说道,“会!我会!” “嗯!”于勒说道,“那就好办了。还剩下一点点距离,看来我们只能游过去了。” “一点……距离?” 赫曼望著远处那看起来最多只有两个手掌摊开並在一起的圣地亚哥镇。 他看了看那牙籤一样的灯塔。 他发誓现在他们距离圣地亚哥镇的距离至少有一海里。 他虽然会游泳,可都是在游泳池里游的。 他向于勒问道,“我也要游吗?” “当然!”于勒点头。 他说道,“不要犹豫了,现在正好是涨潮,海浪正往岸边拍,我们游过去是省力的!” “要是等一会儿退潮了,我们可不一定能有力气游到岸边。” 于勒的声音变得阴森,“更別说……夜里的海水里,不一定有什么哦……” 赫曼听到于勒的话,鼓起勇气说道,“好,我们游过去!” “哦!对了!还得带上这个!” 于勒拽起那根硕大的触手,“噗通”一声跳到海里。 赫曼脸色都变了,“你还要带著这个东西游到岸边?” “当然了!这触手说不定能卖了好价钱呢!赫曼医生,你是知道的!有钱人的品味很难说的!” “好吧……” 赫曼“噗通”一声也跳入了水中。 带著微微腥味,又咸又苦的海水灌入到他的口中。 大海的浪涌,一直在打乱他游泳的节奏。 他艰难地向著岸边的方向游去。 赫曼咬牙坚持的时候,他听到了于勒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鯨鱼先生!你真是一个好……鱼!” “噗——” 鯨鱼好似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了一道数米高的水柱。 翻涌的白色水花染上了夕阳金色的余暉。 它好像以此来和于勒与赫曼告別。 “于勒”与“赫曼”向著“圣地亚哥镇”的方向游去。 约瑟夫手中则在摆弄剩下的那张“呼唤”卡片。 他喃喃自语道,““呼唤”出来的鯨鱼,竟然可以把七天的行程缩短到一天,这简直太方便了!” “只可惜这“呼唤”卡片只有一张了。” “看来《嘎贡密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约瑟夫正在想能不能多搞到几张“呼唤”的时候,“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约瑟夫的二姐在门外喊道,“约瑟,吃饭了!” 第七十四章 这是我的战利品你们信吗?(第三更!) “好!” 约瑟夫大大的答应了一口好。 吃饭很重要。 按时吃饭才能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才能更好地游戏。 约瑟夫出了自己的房间带上了门,来到餐厅却发现只有二姐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餐桌上的食物仅仅只有长长的棍状麵包,以及用来佐餐的酱料。 约瑟夫疑惑道,“今天晚餐只有我们两个吗?” 二姐点了点头。 约瑟夫问道,“父亲和母亲呢?” 二姐回答道,“他们接受了汤姆叔叔家的宴请。” 约瑟夫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可他也知道父母向来是不接受宴请的,因为害怕之后要破费回礼。 父亲母亲捨得回礼了? 约瑟夫收拾了一下心情问道,“那大姐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二姐拿麵包的手停顿了一下,似是若无其事地说道,“她去约会了。” 约会? 约瑟夫更惊讶了。 就算是他面前这位二姐去约会,约瑟夫都不会那么惊讶。 他大姐的年纪可是已经快到30岁了。 30岁的老女人还有约会这一说? 这要真成了,得配多少钱的嫁妆啊? 约瑟夫脑海里想著,手不禁在抖。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他都听说过许许多多“穷人乍富,不得善果”的故事。 家里摆脱了之前的窘迫境地固然是一件好事情,可现在根本没富啊!就要不得善果吗? 我一共就操纵“于勒”叔叔匯款回来二十枚银幣,这笔钱多吗? 不多! 可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约瑟夫已经完全能够想到自己的父母为了回礼的事情打肿脸充胖子。 因为指望著叔叔于勒的匯款,他们放弃了自己存钱的美好品德。 甚至,如果大姐真的约会成功,与她约会的对象喜结连理。 自己的父母更是会举债为她准备嫁妆。 大家之后还有二姐,父亲母亲可能厚此薄彼吗? 当然不会! 那这一大摊子债务,岂不是要自己和父母共同承担? 约瑟夫顿感天旋地转。 天吶! 太糟糕了!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 约瑟夫觉得自己会坏掉! 因为这个家庭里没有人比他更懂“于勒”的现状。 简单来说,现在的“于勒”根本不是什么富豪,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而且也没有了之前烤牡蠣时候的稳定顾客。 他的那些顾客,没有完成与他们伟大父神分享美味烤牡蠣的愿望,反倒是全部都去见他们伟大父神去了。 天…… 塌了啊…… 二姐望著于勒颤抖的手。 她难得贴心地问道,“约瑟你怎么了?是今天吃的东西太少导致的吗?” “別怕……” “姐姐这就餵你吃麵包。” 二姐抄起坚硬到可以把钉子捶打到墙里的长棍麵包,把它直接塞到于勒嘴里。 “唔!唔唔!呜呜……” 约瑟夫挣扎著却说不出话。 他的眼角有泪花闪过。 二姐说道,“约瑟,你是感动到流泪了吗?” “不要这么感动!这都是姐姐应该做的!” “只要等于勒叔叔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呜呜呜……”约瑟夫哭得更伤心了。 他最后怀著悲痛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姐姐这种生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种二十大多岁还没有嫁出去的姐姐更是可怕! 约瑟夫关上房门之后心情依旧很沉重。 这个家按照父母和两位姐姐现在的生活態度,如果没有外部资金的注入,想要不破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约瑟夫已经能够想到来年自己的父亲缴纳不起房產税,自己一家被赶出房子的场景了。 而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父亲因为失去了属於自己的房子,没有了稳定的住处,他的工作也会告吹。 失去了生活来源的一家,每天只能排队领取救济粮,嘴里只能不停重复著: “谢谢你先生!” “谢谢你女士!” “圣帝保佑您!” 等等之类的话…… 不仅如此,自己哪怕要翻身,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失去了稳定的住处,学校会把自己开除。 甚至稍微正规一点的工厂都不会要自己。 那我能做什么呢? 在街上卖火柴吗? “好心的人儿啊……来一根火柴吗?来一根明亮又耐烧的火柴吗?” 不! 不会有人买的! 自己说不定会在伊苏林迪飘著雪花的冬日,在圣帝节的夜里去见自己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见过的奶奶。 不行! 不能这样! 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约瑟夫目光坚定地看向祖传盒子。 他现在已经確定了这祖传盒子確实能改变达弗朗什家的命运。 所以…… 就苦一苦你了! 我的叔叔“于勒”! “于勒”还不知道那个操控他的存在已经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他拖著巨大一条的触手终於从鯨鱼的身边游到了岸边。 他才刚出水面,把那条巨大的触手拖到水面上,他就听到了步枪拉栓的声音。 不止一把! 于勒头都没有抬,根本没有朝声音发起的地方去看。 他直接举起双手。 “嘭”的一声。 巨大的触手掉在了海滩上。 于勒乾脆地说道,“我投降。” 这时赫曼也从水里爬了出来。 圣地亚哥湾的水很凉。 他在水里的时候就几近抽筋,此时出水之后更是全身颤抖。 牙齿都在战慄的他,没有注意到于勒已经被很多只枪指著。 他就这样双臂环抱著身子向里头走著,可却也没有人拿枪指著他。 低著头的于勒,看到了赫曼的双脚在沙滩上留下足跡,朝著海岸里城镇的方向进发。 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赫曼没有被人拿著枪指著,甚至都没有人管他。 他不服了。 都是一起上岸的。 为什么只指我不指他啊! 于勒看向那些神情紧张端著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的人们。 他用很缓慢的语速,生怕刺激到这些人,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拿枪指著我?” 围住于勒的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人枪口向下,指著于勒身后巨大的触手,说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于勒说道,“这是……我的战利品,你们信吗?” “我驾驶著船,把它撞了下来……” 第七十五章 赐福之人(第四更!求月票!) 不行! 当然不信! 拥有如此巨大一条腕足的傢伙,本体得有多大啊! 別说驾驶著船冲向它。 就是它看到了船,都会主动上来缠绕住船,然后用力摇晃,將船里的所有人摇下海,一个个当小零食吃掉!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一幕。 可是这样的传说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那巨大腕足的本体是海怪!是恶魔! 你听说过一个恶魔被一辆马车撞掉胳膊吗? 海怪也不会被一艘船撞断腕足! 赫曼听到于勒辩解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他心中想道,“我们哪里有船,我们不是只有一条独木舟吗?” 他定睛一看,才看到于勒竟然被枪指著。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怎么了? 赫曼看到那么多人有些想要往后退。 可是他看著被枪指著的于勒。 他犹豫了片刻,直接向前迈了一步。 他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于勒本来不想牵扯到赫曼的。 被人误解,被人用枪指著这件事情,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跪地求饶嘛! 一切为了活著,活著就是一切。 他为了活著愿意付出很多。 可他觉得赫曼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名大学生,还是一名医学生。 他拥有远大的前途。 他应当顺顺利利地毕业。 他拥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 他要活得有尊严。 于勒没有等那些人回头用枪指向赫曼。 他大声说道,“你们不信?” 他抬起胳膊指向他游来的方向。 他说道,“你们刚刚有看到那条会喷水的大鱼吗?那是与我一起战斗过的伙伴!” 喷水? 大鱼? 持枪眾人再一次互相看了看。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口中的大鱼是什么。 那是鯨鱼。 圣地亚哥港里的人与新世界许多港口城镇的人一样,將看到鯨鱼喷水视作是幸运的象徵。 因为这种巨大且会喷水的鱼类,会在海洋中与海怪搏斗。 传说人类第一艘抵达新世界的船,就曾被巨大魷鱼缠绕摇晃,却被鯨鱼解救。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巨大的触手怪被视为海中的恶魔。 而与它战斗的鯨鱼,则被视为伟大海洋之神的眷属,保护人类与赐予幸运之神。 眼前这个人与海神眷属,赐予幸运之神一同战斗过? 他是—— 被赐福之人? 刚刚质问过于勒人问道,“你船呢?” “船没了。”于勒回答道。 他亲手打造的独木舟,为了和赫曼填饱肚子避免生食,早在鯨鱼背上点燃用来烤藤壶了。 赫曼当时还问,“我们在鯨鱼身上点火好吗?” 于勒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回答,“火苗是向上的,更何况我会注意火候的。所以……我不会烤到鯨鱼先生的。” 于勒此时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不太明智。 他心中想道,“鯨鱼先生又没有告诉我它的性別,我也没有確认过。我怎么能假定鯨鱼先生的性別呢?” 持枪的人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于勒口中的话。 如果相信于勒的话,那于勒就是被伟大海洋之神的眷属赐予福报之人,自己这些举枪指著他的人就错了。 可是如果自己等人开枪射击,等他被打死了才確定他真与鯨鱼一起战斗过。 那他们就更错了…… 那是要遭受惩罚的。 刚刚说话的人有心想要开枪试一试。 因为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有被赐福过,子弹很有可能打不到他的身上,至少不会把他打死。 如果没有被打死,那就道歉唄。 有什么大不了的! 约瑟夫目光凝重地望著刚刚生成的新卡片“持枪的人”。 他心中大喝一声,“大胆!” “竟然敢用枪指著我的叔叔“于勒”。” “而且竟然还想朝他开枪!” “我虽然不知道鯨鱼是不是什么伟大海洋之神的眷属,是不是什么保护人类与赐予幸运之神。” “但是我知道……” “你们惹了我的叔叔“于勒”,就是和我过不去,就是和我们全家的美好生活过不去。” “所以!我要整治你们!” 约瑟夫毫不犹豫地使用剩下的那张“呼唤”。 他倒是要看看刚刚那条鯨鱼会不会从海面上跃起,直接把眼前这些人砸成肉饼。 他把“呼唤”卡片覆盖在“持枪的人”卡片上。 “沙沙沙。” “沙沙沙……” 似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可是此时的海港寂静无风,眾人的身边也没有树。 持枪的人中间,忽然有人觉得自己的脚底一痒。 他抬起那只脚,在另一条腿上蹭的时候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脚下的沙子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竟然像是海水一样在波动。 他还没有来得及让別人看。 他就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沙蟹从沙子里露了出来。 这种沙蟹只有拇指盖大小。 全是壳,没有肉。 这对於平时连龙虾都不屑於吃的他们来说,更是碰都不会碰的存在。 沙蟹在圣地亚哥镇的沙滩上有些泛滥。 镇议长曾经建议捕捉它们,把它们餵给鸭子。 可是据传什么都吃的鸭子,竟然一口都不吃沙蟹! 因此,镇议长的命令就这样不了了之。 反正这些沙蟹就算泛滥,对於圣地亚哥镇的人来说,只是看著不舒服,並不会对他们的实际生活有什么损害。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这些平日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沙蟹这个时候为什么暴动了? 沙蟹很小,它们的钳子亦是很小。 单单一只沙蟹钳在人的身上,並不比被一只蚊子叮一下要疼更多,甚至只能觉得有点痒。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同时被成千上万只蚊子叮的道理。 可眼前这些暴动的沙蟹,却成千上万只的涌向持枪的人身上。 此刻天已经变成了深蓝的顏色。 人类的视觉能力在这黑暗的环境里会大大减弱。 再加上赫曼常年读书,他的眼神其实並没有那么好。 他只见地上的沙子突然活了过来,从那些持枪之人的双脚,一直向上生长到他们的全身。 如果赫曼不是十分了解于勒的话,他现在真的会认为于勒使用了克敌制胜的魔法。 而那些持枪之人,此刻在痒著,在疼著。 无数沙蟹在他们的身上爬著,胜过无数只蚂蚁。 他们拍打。 他们跳动。 他们满地打滚。 没有用! 根本没有用! 沙蟹钻入了他们的嘴巴。 沙蟹钻入了他们的鼻孔。 沙蟹钻入了他们的耳洞。 他们怀疑这些沙蟹会钻入到他们的脑子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 赐福之人? 我们刚刚用枪指了赐福之人? 这就是我们要遭受的惩罚? “扔掉枪!” “呸呸!” “扔掉枪!” 他们匍匐在地上,颤抖如糠筛,口中呢喃道,“请饶恕我们的不敬,请饶恕我们……” 第七十六章 大力(第一更!) 于勒虽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机智地踢走了这些人弃置在一旁的枪。 赫曼看著眼前这些人身上爬满了“沙子”的模样,就感觉有好多蚂蚁在身上爬。 他浑身上下都幻痒了起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是向自然科学的方向解释比较好,还是向自己最近经歷的那些超自然科学的方向解释比较好呢? 不过…… 不管是哪个方向,这些人不会被沙蟹咬死吧。 约瑟夫自然不像搞出人命。 他把名为“呼唤”的卡片与“持枪的人”分开。 “呼唤”卡片在他的手中就像是沙子铸造的堡垒。 他刚拿起来,就在他的指尖化为了齏粉。 而“持枪的人”这张卡片,也变得千疮百孔,“持枪”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约瑟夫固然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于勒”的安全,可他终究不是什么恶魔,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这些人被沙蟹吞噬而死。 “走吧。”于勒的声音在夜幕下有些淡然。 那些人连枪都没有敢捡起来,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赫曼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些『沙子』是什么东西?” 于勒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那你还那样淡定,仿佛一切都知道的模样?”赫曼问道。 于勒摊开手说道,“刚刚那种情况,我不表现得什么都知道,我们面临的局面只会更糟糕。” “呼——” 他长呼一口气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于勒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港口小镇,“我们终於又到了有人的地方了!” “是啊。”赫曼望著码头上燃著的橘色灯火。 灯火之下,人影错落。 有许多人扛著重重的袋子,往返於船舶与仓库之间。 约瑟夫注意到“时间流逝”那不断旋转的倒计时圆圈变成了红色。 它將吸入自动消耗的卡片从“食物”变回了“资金”。 “是啊……回到了人类文明触达之地,想要维持生存就又需要花钱了。” 约瑟夫记得在红色倒计时完全结束的那一剎那,“时间流逝”会吸入“健康”转化成为“飢饿”。 那是一种与“恐惧”相同,同样需要“资金”“入梦”才能消除的负面状態。 可如果已经到了“飢饿”状態,哪里又能得到“资金”呢? 所以,现在就要赚钱! 约瑟夫把“于勒”放到了“作业”方块里,隨后他放入进去的还有“技能:健壮体魄”。 于勒望著灯火下的人影,与赫曼说道,“看来我们需要找一份工作了。” 赫曼赞同地点点头。 他知道到了有人类文明存在的地方,就不能隨便找个地方躺下就睡,也不能从海里捞上来什么吃什么。 这些都需要花钱。 可他和于勒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想要有钱就需要工作。 而適合自己的工作…… 赫曼四下望著,寻找著需要治疗的病人。 相比於正在寻找目標的赫曼,于勒的动作更加乾脆利落。 他直接走向了码头扛包搬运的队伍前头,找到了站在路灯下面,手持一个本子记录著搬运状况的人。 他说道,“我需要一份工作。” 他这一句话,引得那些低头扛包的人都抬起头看著他。 他们的脚步虽未停歇,可是望著于勒的表情都是戒备与厌恶。 记录人员抬起眼皮问道,“你知道规矩吗?” 于勒点点头说道,“知道。” 记录人员挥了一下手,从阴暗角落里衝上来了几个人。 于勒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赫曼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突然对于勒拳脚相加。 于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打自己。 赫曼见到这一幕,有心大喝一声阻止。 于勒却在他喊出来之前说道,“没事!让他们打!” 赫曼的心中满是诧异。 他想到,“我是需要病人没错!可于勒你也不能当场把自己製造成病人啊!” “更何况,你也没有钱交给我看病啊……”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剪影被人拳拳到肉,但他却没有动用任何手段。 因为“于勒”的三张“健康”卡片都好好的躺在“于勒”卡片的旁边,丝毫没有转化成“病痛”的意思。 换句话说。 这些打手的拳脚根本没有破于勒的防。 于勒甚至有心情告诉赫曼发生了什么。 “砰砰砰”的拳头声中,于勒的声音传来。 “这就是新世界大多数码头的规矩,任何一个陌生的人如果想要在码头干活,都需要挨一顿打。” “只有挨过去了,才会有工作的机会。” “毕竟没有工作的人那么多,如果不能挨打之后立即就能工作,那为什么要用你呢?” 于勒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之前曾经有过应聘的经歷,只可惜那一次我挨揍之后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我不用站起来,因为我没有躺下过!” 于勒大喝一声,“打够了么!” 围绕著于勒的几个打手受惊后退。 于勒向那个记录的人问道,“我通过考核了吗?” “通过了。”记录的人说道。 他问道,“你的名字?” 于勒回答道,“于勒。” 于勒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立即开始扛起了麻布编织的袋子。 这些袋子很沉,可是在于勒的肩膀上就像是扛了一袋棉花一样轻鬆。 他大吼一声,“加一个!” 船舶里负责把包放在苦力肩膀上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用尽力气往于勒肩膀上再放一个包。 于勒说道,“不够!再来一个!” 于勒一次扛著三个包,快速地穿行与船舶与仓库之间。 他很少说话,动作很麻利,快捷的脚步好像根本不惧怕受伤。 那些在他说出自己“要工作”的时候,仇视他的搬运工们,此刻在路过他的时候,都会与他点头示意。 赫曼望著眼前这让人惊诧的一幕。 周围的人对于于勒的大力议论纷纷。 赫曼听出了他们的声音並非全都是夸讚。 而于勒在搬完了这一船货物之后,便与记录人员说道,“我需要领到属於我的薪水。” 第七十七章 圣地亚哥真的很和平(第二更!) 记录人员有些犹豫,按理来说码头搬运工人的薪水都会被剋扣掉一部分。 可眼前这位…… 他想到了于勒遭受试炼的时候,被一群一拳就能把记录人员自己昨天早饭打出来的码头保鏢围殴了好半天,面色都不变一下。 他又想到了于勒一个人扛起三个大麻布袋包裹的时候。 他抬起眼皮瞧了瞧于勒,脸上露出了小心到有些討好的笑容。 他心里想著,“这货简直不是人,我还是不要惹他了。” 记录人员给于勒开了一张全额的薪水凭证。 他还好心地说道,“薪水去那边的小屋里领。” 至於小屋里的人,会不会按照凭证给他全额薪水,记录人员倒是不在意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于勒把里头管钱的人好好教训一顿。 让你仗著管钱平时欺负人! 于勒趁著赫曼还在愣神的时候,从记录人员手上接过了薪水凭证。 他退回到海滩,托起那根巨大的触手。 他在赫曼眼前晃了晃手中的单据。 他与赫曼说道,“嘿!陪我一起去领钱吧!我们很快就有钱了!” “噢噢噢。好!”赫曼这才从愣神的状態摆脱出来。 于勒托在身后的巨大触手在海水里的时候仿佛没有什么什么重量,可到了陆地上却沉甸甸地坠在地上。 于勒走过的地方,就会被它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跡。 赫曼侧头看向于勒,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于勒甚至有些像是一个长了长长尾巴的特殊人种。 这让赫曼不由得想起了英斯卡尔镇那些自己號称信仰伟大父神嘎贡的居民们。 “如果真的能研究一下他们,估计確实会是一篇不错的论文。” “不过,我现在已经有论文了。也不需要再想这个了。” “嘭。” 于勒把巨大触手撂在了小木屋门外。 这座简陋的小木屋儘管涂刷了油漆,用来防止木板腐烂和朽坏。 可不知是海风侵蚀的能力太强,还是烈日的暴晒过於炽烈。 那些本应该保护木板的油漆,早就皸裂爆开,让这木屋看上去更加破败。 于勒推开门还没有走进去就直接说道,“我要领薪水!” 屋里正在打牌的人齐齐看向了他。 于勒还没有说话,其中一个就跌下了椅子。 赫曼注意到那名跌下椅子的人没有因此受伤,不过他的身上都是些奇怪的红色斑点。 这些斑点的模样,与赫曼学过的所有疾病的症状都对不上。 于勒没有看向那个仿佛看到鬼一样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我要领薪水。” 那个瘫坐在地上疯狂往后退、想要缩进角落里的人,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声,像一条绝望的鱼一样嘴巴无声开合。 “快把钱给他!” “快给他!” 赫曼读出了他唇语表达的大概意思。 真正负责財务的人,把牌扣在桌子上,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接过薪水凭证。 他眉毛一挑,大声说道,“才搬运了这么一会,就有两枚新世界银幣的薪水?开什么玩笑?!” 他透过洞开的门,向著码头的方向望去。 他倒是要看看码头上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裤子被扯动得要掉下去了。 他低下头。 只见柜檯下面那个瘫在地上的人,小声说道,“给他!快给他!” 负责財务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情不愿地取出两枚新世界银幣,拍在了桌子上。 “好了!拿走吧!” 于勒把两枚新世界银幣握在手中。 他出门重新拽起地上的巨大腕足。 他与赫曼说道,“我们可以去旅店住宿了!” 他这句话说完,脸上掛满了笑容。 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没想到我现在都能当搬运苦力赚钱了,而且才这么一大会时间就赚了两枚新世界银幣!” “这样赚钱真是太容易了!” “赫曼医生,你知道吗?” “以前的时候,我哪怕想要赚一枚铜幣都很难很难。” “哪怕好不容易赚到手了,那些恶棍和无赖,就会像是苍蝇和恶犬一样扑到我身上把钱抢走。” “这座城镇竟然没有见到恶棍,治安还这么好……” “我得记住这里的名字。” 于勒寻找著这座城市的標牌。 “圣——地——亚——哥。” “我记住了!这里原来叫做圣地亚哥!” 赫曼两个月前前往英斯卡尔的时候,就曾经路过圣地亚哥。 他可不觉得圣地亚哥的治安有多好。 他亲眼看到过不止一起抢劫和勒索事件。 至於他为什么没有遭遇到危险。 首先因为他胸前佩戴著密斯特卡大学的锡制徽章,那代表著他是密斯特卡大学的在读学生。 除此之外,他的身边还有两名密斯特卡大学的安保人员,一直护送到他上船。 许多时候付出的金钱,代表著可以享受的待遇。 高昂的学贷,还是能够享受到一些特殊的福利。 至於这一次为什么于勒觉得圣地亚哥的治安好,他也不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先是在沙滩上,没动手就解决了好几个持枪的人。 然后去码头上应聘搬运工,遭受了一番毒打,打人的手都在痛,被打的倒是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 最后搬运包裹的时候,寻常搬运工一次抗一个已经十分勉强了。 于勒竟然一个人扛三个一口气不带喘的。 如此种种,圣地亚哥的治安能不好么? 于勒与赫曼到了圣地亚哥盛大旅馆。 于勒把钱两枚银幣拍在桌子上说道,“住宿!两个人!” 赫曼小声说道,“我会把钱还你的……” 于勒愣了一下。 “哈哈哈。”他槓铃一般大笑道,“一枚银幣而已,不用在意。” 约瑟夫瞪大了眼睛,“于勒”这是不爱钱了? 于勒说道,“赫曼医生你以后还需要我参加实验的话,给我涨涨价就好了!” “呼——”约瑟夫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刚刚差点以为“于勒”被什么奇怪玩意附身了呢。 赫曼想著自己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以后应该不需要用于勒实验了。 如果万一自己读硕士研究生,读博士研究生了呢? 而且,从今天在圣地亚哥的情况来看,于勒还真的特別有研究价值。 他想道,“那个时候我应该会有很多钱了吧……” 他答应道,“好!” “那我可记住了!”于勒笑呵呵地说道。 赫曼拿到与门牌號卡片拴在一起的钥匙的时候,他问道,“那条触手还要留著吗?” 于勒说道,“当然!我可打算用它来赚钱呢!” “怎么赚?” 于勒小声说道,“赫曼医生,你知不知道什么药剂能让这根触手变得不像皮筋一样弹?” “如果没有人把它整个买走的话……” “我想把它加工一下,当成食品卖出去!” 第七十八章 原来你还在这里(第三更!) 如果说人体组织的防腐保鲜,赫曼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可是…… 用那种办法处理过的东西还能吃吗? 赫曼望著那条巨大的触手,盯著上面吸盘的模样。 他声音有些轻地说道,“我知道的方法可能不太適合用在食物上。” “可惜。”于勒有些遗憾地说道,“再说吧!我明天先试试能不能把它整个卖出去。” “如果不能的话,再想怎么把它料理成美味的食物。” 赫曼虽然在于勒的面前吃过了龙虾,吃过了海胆,吃过了藤壶。 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想像眼前这看起来就让人心生不適,害怕被它缠绕起来,被吸盘吸得紧紧的出手和美味扯上关係。 但他看著于勒哼著小曲的快乐模样,不想出言打消他这份兴致,就先这样吧…… 于勒拖著长长的触手上了楼。 他门牌卡上的数字与赫曼相邻。 于勒先把钥匙捅到锁里,然后转动钥匙。 “咔噠、咔噠。” 两道响声过后,于勒推开了房间的门。 他与一旁刚拿出钥匙的赫曼说道,“祝你好梦。” 赫曼回道,“你也是。” 于勒刚进入房间里睡意便涌上了心头。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经歷,从不在地下手术台上睡觉的那天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安安稳稳睡过一个觉。 他想要直接躺在床上睡觉,但他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他身后的触手儘管只是那与鯨鱼搏斗怪物的一小部分,可相比於这个房间来说,还是有些大了。 单单是把它弄到房间里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不过,于勒並没有使用蛮力將触手懟进房间里。 他抓住触手的一端,把它一点点顺进了房间。 这触手的长度有些长,已经超过了床的长度。 于勒找了好一会儿適合放置它的位置。 如果放在门口的这边,他上下床就费事了。 可如果放在窗子那边,于勒又有些担心自己这宝贝被窃贼趁著自己睡觉的时候偷走了。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睿智的决定。 他直接把这根触手拽到了床上,隨后他也躺了上去。 这张床比双人床略窄,比单人床略宽,正好容下了于勒和触手並排躺在一起。 圆滚滚的触手有一小节耷拉到了地上,不过这並不要紧。 于勒睡觉的时候喜欢抱著点东西。 有条件的时候,他喜欢抱著一个枕头睡觉。 不过自从破產之后,没那个条件他也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不过今天睡到了久违的旅馆里,他侧过身想要抱著点什么,不成想直接把触手拦在了怀里。 这触手凉凉的、弹弹的,抱著好像也不难受。 于勒困意上头,没有管那么多便睡去了。 约瑟夫看著“于勒”卡片上的剪影,看到了上面人型的轮廓抱著一大根触手。 他不由得感嘆道,“我的叔叔“于勒”真是有一颗大心臟啊。” “如果是我的话,我见到这怪东西躲避都来不及,哪有拽上床搂著睡觉的道理。” 约瑟夫听到门外传来声音,是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父亲飞利浦高声说著什么,可是他的语音有些含混,约瑟夫没有完全听清。 “我……没醉!” “我没喝醉!” “来!再来!我还能喝!” 好吧。 不用仔细听他说什么了。 约瑟夫知道自己的这位父亲喝醉了。 说来也是,平时自己的这位父亲根本捨不得买酒喝,突然参加宴会喝到了酒不醉才怪。 不过好在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平安到家了。 那只剩大姐了。 约瑟夫望向窗外,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说是午夜时分也不过分了。 自己的这位大姐还没有回家,难道说…… 我真要有姐夫了? 那得准备嫁妆了。 如果没有嫁妆和嫁妆很少,想要嫁过去是不会过上好日子的。 “唉……” 约瑟夫嘆了一口气,“只能苦一苦你了,我的“于勒”叔叔。” 约瑟夫躡手躡脚地出了房间洗漱一番。 他回到房间把祖传盒子摆到床头,整个人躺到了床上。 他正处在半梦半醒状態的时候,遥远的大洋彼岸,他的叔叔“于勒”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于勒正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他竟然抱著一个凉凉弹弹的触手。 那触手就连上面的吸盘都显得是那么可爱。 有一个看不清面庞的人喊出高价,要把它买走的时候,于勒甚至依依不捨。 若不是“叮铃铃”金幣互相碰撞的声音太过悦耳,于勒差一点就说这根触手是非卖品,要把它留下陪著自己了。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瀏览著“于勒”睡梦里的信息。 他的指节一边叩在长桌上,一边在想,“对吗?” “这对吗?” “触手!可爱?” “我的叔叔啊,你这审美可太怪了。” 约瑟夫虽然只能看到“于勒”卡片上触手的剪影,可触手是什么样子的他可太清楚了。 湿乎乎。 黏答答。 吸力很强。 约瑟夫记得他曾经看过一篇新闻,有人生吃八爪鱼,被八爪鱼的触手上的吸盘吸在喉咙上,最后窒息而亡。 总而言之,触手不是什么好东西!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刷新的梦境信息。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说不定自己明天就会多一个触手婶婶。 如果真多了一个触手婶婶,而且“于勒”叔叔有一天回到伊苏林迪的话,那会怎样呢? 港口翘首以盼的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以及他自己这达弗朗什一家,满心欢喜的看到“于勒”下了游轮。 “于勒”走到达弗朗什一家人面前,还没有等待眾人表达心中的高兴和想念。 他就与自己的兄长飞利浦,自己的嫂子,自己的两个侄女还有侄子说道: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妻子,触手小姐……” 如果这样的事情真发生了的话…… 整个世界都毁灭了吧。 约瑟夫以手为笔,在“于勒”的梦境卡片上写下了一行文字。 梦中的于勒挥手与触手告別。 他把冰凉凉的触手,换成了冰冷的金幣。 他在梦中把手里的数枚金幣掷到空中,“我有钱了!我终於有钱了!” 他大声呼喊的时候,他的梦醒了。 旅馆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金幣。 于勒侧过头,看著占据著床另一半的触手。 他摸著不再那么冰凉,因为他的体温稍微有些温热的触手。 他说道,“原来你还在这里。” 第七十九章 能变得更「健康」吗?(第四更!) 冰凉凉的触手没有变成冰冷冷的金幣。 于勒不知为何有些感慨,还有一些悵然。 一边是金钱,一边是触手,还真是难以选择呢! 于勒摇头感嘆。 他看了看还在赖床的触手,拉开了窗帘,外面的阳光正好。 码头方向依旧有很多搬运工来来回回的忙碌著。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又一艘的船排成了一条长队,仿佛海上有著一条看不见的公路一般。 有船驶入港口,有船航向大海。 这种地方理应很富。 于勒在想自己把赫曼医生送回到他就读的大学后,要不要回来这座圣地亚哥镇居住下来,做一些生意。 毕竟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这里的环境很安全,应该適合做买卖。 不过。 到底做什么倒是个问题。 他依稀有些怀念售卖烤牡蠣的那段日子。 虽然顾客很多有些忙碌,但源源不断收入囊中的硬幣,却缓解了劳累。 “如果不是旅馆老板他们,一定要请他们的父神吃我亲手烤的牡蠣。” “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英斯卡尔镇卖烤牡蠣呢,而不是来到了圣地亚哥。” “既然来了,那就出门看看吧。” 于勒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触手。 他想了想,关好了窗子,拉上了窗帘。 他给触手盖上了被子,轻轻关上了门,站在赫曼房间的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 赫曼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他应该还没有醒。 于勒独自下了楼,走出旅馆。 他想重拾旧业继续烤牡蠣,只是不知道圣地亚哥镇这里合適做这个不。 可他刚沿著主干道走了没几步,看到那些扛包的搬运工人,忽然就走不动路了。 “考察適不適合卖烤牡蠣什么的,先往后放一放好了。” “早晨空气这么清新,正適合扛一会包晨练!” 于勒自言自语地走向了码头。 约瑟夫今早出门上学之前,就已经把“于勒”放置到了“作业”方块中。 他设置好一切的时候,“于勒”还没有睡醒。 但是只要“于勒”睡醒出了门,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会先优先通过“技能:健壮体魄”打工。 于勒走到码头的时候,才发现记录人员已经换人了。 他说道,“我要扛包!” 记录人员头都没抬地说道,“知道规矩吗?” 于勒点头说道,“知道。” “好!”记录人员喊了一嗓子道,“那就测试一下吧!” 按理来说,他话音落下十秒之內,就会衝出来一群人用拳脚对前来打工的人进行一番测试。 但今天不知怎了。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记录人员依旧没有听到往日拳脚相加的猎猎风声,以及应聘者惨叫的声音。 他抬起头问道,“你们都在等什么呢?还不开始测试?” 记录人员换了,可打手却没换。 这几个打手昨夜天黑的时候,对于勒进行了一番测试,这都过了一宿,他们的手还疼呢! 而且…… 他们都看到了这傢伙昨天一个人一趟扛三个包还健步如飞。 他昨天测试的时候没有生气,那是他气量大。 按理说,一个码头只需要测试一次。 如果我们这些人现在再测试一番,把他弄生气了。 他万一把我们都像是麻布袋子扛起来扔海里怎么办? 这几个打手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陪笑道,“他昨天夜里测试过了,已经成功通过应聘了。” “测试过了?”记录人员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于勒。 正常来说,通过应聘测试的人,身上至少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可眼前这个人哪有一点伤啊! 他看向那几个打手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质问,“你们在逗我?” 他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还是说……你们收了他的钱了?” “不!不!不!” “我没收他钱!” “我们怎么敢收他钱呢!” 于勒听到打手的话,他附和道,“是啊!你们这里治安这么好,我相信你们是不会乱收钱的!” 记录人员眼睛都瞪圆了。 治安好? 开什么玩笑? 这是一大早就来逗我玩吗? 他正开始生气,那边持枪的治安兵走了过来。 治安兵看到于勒的一剎那,脚直接软了,差一点瘫在地上。 记录人员这时才隱隱约约注意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眼前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般。 “既然他们说你通过了应聘,那你现在就开始扛包吧!” “好!”于勒答应得很乾脆。 一个! 两个! 三个! 于勒扛著三个包轻快地走著。 记录人员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嘴都长大了。 要知道那一个包的重量就沉得要死。 许多搬运苦工扛一个包,一趟路走得都是磕磕绊绊,一不注意就会摔倒。 可眼前这个人…… 怎么可能一个人扛著三个包这样轻鬆? 我不是没睡醒在做梦吧……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于勒的肩上確实扛了三个包。 他视线向下看去,看到于勒走过的地方,特意夯实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连串深深的足印。 他望向那些打手质问道,“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 打手本来都是些泼皮无赖,他们怕于勒,可却不怕记录人员。 他们笑嘻嘻的说道,“你也没问啊!” 一个多小时快要过去,于勒扛了將近百趟。 他的额头微微出现了一些汗珠。 约瑟夫这时正好午休回家,他看到“作业”方块上的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稍微等待了一会。 他在“于勒”“工作”结束后,再一次把“于勒”放到了“作业”方块里。 不过这一回不是再让“于勒”“工作”。 约瑟夫选择让“于勒”执行帮助“赫曼”回到密斯特卡大学的任务。 他望著祖传箱子里从昨天到今天积攒下来的“活力”心中想道: “不知道这些“活力”能不能继续合成,获得更多的“健康”,让“于勒”叔叔体质变得更好。” 他把两张“活力”相继放置到“研究”中,先让它们合成出一张“活力:学有所成”。 至於能不能获得更多“健康”,等放学回来了再研究。 约瑟夫操作完毕,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大洋彼岸的于勒停在记录人员面前说道,“好了,我今天早上晨练做完了,我来领属於我的薪水了。” 第八十章 你是这样晨练的?(第一更!) 于勒领取薪水的过程异常顺畅。 这让他再一次在心里夸讚了圣地亚哥。 “真是一个和善的地方啊。” 于勒轻哼著小曲回到了旅馆。 他刚刚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赫曼走了出来。 于勒笑著打招呼道,“早啊!赫曼医生!” 睡了漫长一觉的赫曼,精神状態已经完全恢復。 他神采奕奕的回道,“早啊!于勒!” 赫曼好奇地问道,“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于勒点头说道,“是啊,我醒的稍微早了一点,看到外面天气很好,就出去稍微锻炼了一下身体。” 赫曼这时也注意到了于勒额头上的三两汗珠。 他在心中感嘆道,“怪不得于勒的身体这样好,如果我拥有像他这样好的生活习惯,那我的身体也会变得很好吧。” 于勒不知道赫曼心中的想法。 他上楼的时候,就闻到了楼下餐厅里飘出的香味。 那味道他很熟悉,是烤麵包的味道。 儘管于勒在新世界吃过的所有烤麵包片,都並非精面製作,基本上都是用全麦麵粉製作,甚至有的还加了麩皮。 可就算是这样,对於已经吃了好几天龙虾的于勒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于勒与赫曼说道,“我们去楼下吃早餐如何?” “好啊!我也饿了!”赫曼附和道。 一枚新世界银幣的住宿费是包括早餐的。 于勒与赫曼进入了餐厅。 于勒望著与英斯卡尔镇唯一一家旅店同款的炭火烤麵包机,心中不禁升起了怀念的心情。 他不禁又泛起了之前就曾经有过的思绪,“如果后面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我还在烤牡蠣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攒下第二枚、第三枚金幣了吧。” “也不知道圣地亚哥镇的人,吃不吃得惯烤牡蠣。” 于勒还在回想的时候,服务员端来了烤麵包机和麵包片。 这是一位大约十多岁的女士,鼻翼两侧点缀著些许雀斑。 她问道,“两位先生,请问你们要什么酱料呢?” 于勒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蒜味沙拉酱。” 赫曼稍微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剧团用来充当血浆道具的番茄酱。 两碟酱料端上了桌。 于勒抱著打听商机的心思问道,“服务员小姐,请问你们这里提供鱼排,或者其它的海產吗?” “比如说……” “一些带壳的?” 雀斑服务员还没有回话,赫曼的眼睛却瞪大了。 他诧异地注视著于勒,心中想道,“连续吃了好几天,顿顿都是龙虾、藤壶还没有吃够吗?” “我至少今年,不!未来十年都不想再吃龙虾了。于勒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些吗?” 雀斑服务员遗憾地说道,“很抱歉,先生。” “我们盛大旅店的早餐原本是有鱼排的。” “可是这几天以来,英斯卡尔镇的渔船一直没靠岸。” “所以……” “我们有牛肉排,您要来一块吗?” 于勒说道,“那就来一个牛肉排。赫曼医生你呢?要来一个吗?” “我也来一块,谢谢。” “请稍等。” 雀斑服务员离开桌子的时候,于勒和赫曼的目光触碰在了一起。 他俩喉咙都上下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都没有说话。 英斯卡尔整座城镇荒废的影响还在发酵吗? 赫曼医生前往英斯卡尔镇的时候,也曾经奇怪过这个被沼泽环绕,与陆地隔离,没有腹地的小镇是如何拥有两三万人口,经济还较为繁荣的。 他虽然那时候就听说过英斯卡尔镇的鱼获资源丰富。 可是鱼这种东西,不是沿海或者靠水就有吗? 现在圣地亚哥镇里位於密斯特卡河入海口的旅店,都因为英斯卡尔镇的渔船没有驶来,而出现了鱼排短缺。 这说明英斯卡尔镇的渔业资源確实很多。 不过…… 赫曼想到了英斯卡尔镇居民那只要想到,就会让人肠胃不適,隱隱作呕的相貌。 他们的那些鱼获,和他们信仰的那个神,还有他们举行的怪异“仪式”有关吧。 赫曼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他在密斯特卡上大学的时候,没少吃过鱈鱼排。 想来那些鱈鱼排的產地,可能就是英斯卡尔镇。 真的没问题吗…… 于勒不知道赫曼陷入了食品安全的恐惧中。 对于于勒来说,食物这种东西,哪怕掉在地上,只要时间不超过三秒,捡起来都可以继续吃。 哪怕之前吃的渔获来自於英斯卡尔镇,是他们通过邪恶“仪式”呼唤而来的又如何? 大不了吃了之后变异的像是英斯卡尔镇的那些嘎贡密教信徒一般,脖颈生腮,手脚长蹼。 可就像旅店老板和于勒说这些的时候一样。 于勒仍然觉得这都是好处。 至於相貌变得不符合普通人类的审美潮流这件事…… 于勒觉得自己本身的长相,就已经不太符合普通人类的审美潮流了,根本没有多少影响。 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了。 就把这种变化推广开。 让人人都脖颈生腮,手脚长蹼,到时候脖子细细的,五指能分开的,说话嘴里不像是含了袜子的才是丑陋的! 于勒把黄色的蒜蓉沙拉酱涂抹在了刚刚烤好的麵包上。 他一嘴咬下去,酥脆的麵包外壳发出清脆的声音,蒜蓉的味道和沙拉酱的口感在嘴里荡漾开。 于勒由衷地夸讚道,“好味!” 赫曼吃起食物来,就要优雅了许多。 儘管他並非是贵族家庭出身,可他自小的家庭教育,还是要求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在符合圣帝旨意的时候兼顾优雅。 赫曼慢条斯理地吃著抹了番茄酱的烤麵包。 他心中想道,“我应该找一份短期工作,把回密大的路费赚回来,以及……于勒帮我支付的住宿费!” “我都说了,住宿费不重要了!”一旁的于勒说道,“以后给我加钱就好了!” 赫曼惊诧地抬起头,“你能读道我心中的想法?” “什么?”于勒摆了摆手,“我才不会。你刚刚都说出来了。” “是这样吗?” 于勒说道,“至於回密大的路费也不用你去打短工。” 于勒的大手拍在了餐桌上,排出了两枚新世界银幣。 他说道,“这些钱应该足够我们前往密大了。” “你哪来的钱?昨天你赚的钱不是付房费了吗?”赫曼问道。 于勒回答道,“我早上不是去码头健身了吗?这是他们支付我的薪水,我总不能不要不是?” “什么?你说的早晨健身是去码头扛包?” 赫曼觉得像于勒这样健身,身体健不健康不知道,但收入一定挺高。 “好了!这都不重要!我们该出发了!” 第八十一章 对,没错,这是围脖(第二更!) 从圣地亚哥前往密斯特卡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水路,另一条则是陆路。 赫曼两个多月前离开学校的时候,他是乘船顺流而下,早上出发下午的时候便到了。 如今想要从圣地亚哥回到密斯特卡,相较於需要逆流而上的轮船来说,好像陆路的速度要更快些。 于勒与赫曼吃完早餐,各自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 赫曼先出了房间。 他看到隔壁于勒的房间门大开著。 可他没有看到于勒的身影,反倒是先看到了一节探出来的触手。 这触手还在呢? 赫曼有过丰富的生物组织处理经验。 以他过往的经验来说,新鲜的生物组织如果不在十二个小时內进行妥善处理,组织內部的腐坏和变质就会一直加速。 若是拖得时间再久一点,那就不是外观腐败变质,发出难闻气味的事情了,而是数不清的疫病將会从此处孕育,向周围传播。 只是…… 赫曼用手在触手上方扇了扇,鼻子吸了吸气。 他的鼻翼两侧向下稍微凹陷了一下,並没有嗅到腐败变质的味道。 並且他目所能及的这部分触手,还是与昨天的时候一样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块带著些许红色的软糖。 难道它没有变质? 这不应该啊…… 赫曼用常理揣测觉得这样不对。 不过,他转念一想,与于勒相关的事情本就不能用常理揣测。 或许于勒已经用什么特殊方法处理过这根触手了。 赫曼脑海里的思绪多得都快打结了。 于勒终於把这根粗壮且长的触手从旅馆的房间里折腾出来了。 他拖著这根触手下楼,在旅馆的前台交回钥匙。 于勒与赫曼两个人赶往陆运的马车站。 由於有河运的存在,马车站没有什么货运生意,几乎只做客运。 因此他们的马车都不大,且以舒適为主。 这让马车在与轮船价格相同的情况下,提供了更加舒適的旅行体验。 只可惜,于勒与赫曼没有享受到这份舒適。 赫曼这边倒是好说,拖著一根触手的于勒问题就大了。 马车站售票的人员盯著于勒身后的触手看了好久。 这位大妈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先生,您的行李超重了。” 于勒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触手,嘆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这根触手他都已经在身边带了这么久了,虽然和它招摇过市了好多趟还没有人来询价,但就算它卖不上什么价钱,于勒也不捨得把它扔下了。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明明不是什么珍惜之物,却捨不得拋弃掉。 有人专门为这种情感总结了一个词汇,它叫做“念旧”。 于勒与赫曼两人转向了河运码头。 河运码头与海运码头的距离不远,可以说紧挨著。 赫曼明显注意到了海运码头那边见于勒走了过去,都特意向距离于勒比较远的方向挪动了脚步。 赫曼心中想道,“他们好像有点怕于勒啊。他今天早晨的『晨练』都做了什么?” 赫曼没有见过于勒主动动手打人,他心中继续想,“至少于勒应该没伤害到谁。” 于勒对於这怪异的氛围好似没有什么察觉。 他路过海运码头的时候,看到刚好换班的记录人员恰好是昨夜那位记录人员。 他露出八颗牙齿,给予了对方一个標准的笑容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今天天气不错啊……”记录人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著,一边往远处快步走著。 他那快速的碎步不多时便变成了奔跑。 儘管他的身姿在往前跑,可他却一直回头盯著于勒。 “嘭。” 记录人员撞到了柵栏上,整个人像是网球翻过场地中间的球网一样,大头朝下载在了地上。 “唉。”于勒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都多大了,走路还真这么不小心。” 赫曼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好在两个人是去河运码头买票,不用再和海运码头那边有什么牵扯。 售票的小伙子注视著于勒好一会,牙缝里吸著凉气,“嘶——” “请问先生,您拖著的那个是什么?” 于勒听到这问话,以为售票人员又把他的触手当成行李了。 他灵光一闪,抓住触手把它提了起来,横著扛在了肩膀上。 他左手抓著触手比较细的一部分,右手抓著触手比较粗的一端。 他说道,“围脖,这是围脖。” 別说看到这一幕的售票小伙子嘴里要塞进一只鸵鸟蛋了。 与于勒同行的赫曼,都觉得自己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看不出于勒扛在肩膀上的那玩意是个围脖。 “咳,咳咳。” 赫曼清了清嗓子。 他说道,“先生你好。我的同伴在和你开了个小玩笑。” “事实上他扛著的这个东西,是我们密斯特卡大学的实验材料。” “我们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海上获得到它。” “希望它没有嚇到您,您可以卖给我们两张票吗?” 也不知道是赫曼友善的语气起到了作用,还是他解释中的密大效果更大一些。 售票小伙子说道,“好的,好的。这是票。” 于勒支付了两枚新世界银幣,找回来了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于勒一边把铜幣收起来,一边感嘆道,“出门在外,不管是住宿还是吃饭,还是乘船的价格都不低啊。” “是啊……”赫曼这回是真的赞同于勒。 赫曼直到上大学之前,没有出过他所居住的镇子。 他居住的镇子位於新世界的中部,那里夏天的时候会刮过通天彻地的颶风,秋天的时候则是绵延到视野尽头的金色麦田。 他因为没有出过门,所以不知道出门要花很多钱。 直到他成为全镇第一名考上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迈出小镇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出门在外花钱如流水。 说起来,他之所以选择医学专业,不仅仅是因为医学赚钱多。 还因为他老家的小镇根本谈不上什么医疗品质。 主要给牛马看病的兽医,在人得病的时候会兼职一下。 这就是小镇的全部医疗了。 于勒与赫曼登上了客货混装的轮船。 黑色的浓烟吐向天空。 甲板连同著轮船的每一部分都在颤动。 船长看到了码头上工作人员发出的指令。 他大喊一声,“出发!” 于勒与赫曼终於重新开始前往密斯特卡的旅程了。 第八十二章 在船上(第三更!) 不知是因为轮船逆流而上,还是这艘轮船搭载的动力源功率不足的缘故。 两岸的风景倒退得速度很慢。 密林之外与河流几乎平行的马路上,马车的速度都快过了轮船。 这艘船这一趟的旅客並不多。 除了于勒与赫曼以外,就只有一家人。 这家人说来也奇怪。 年龄跨度很大不说,著装也像是处在不同的时代。 年轻的那对男女,穿著大都会正在流行的摩登服饰。 他们应该是新婚不久,两个人互相挽著胳膊贴在一起,亲昵地姿態十足。 还远没有到相看两厌的阶段。 而比他俩岁数大差不多二三十岁的那一撮人,正聚在甲板另一侧。 他们的著装则是古板无趣的样式。 如果约瑟夫见到这些人的著装,如果不去看脸,甚至有可能觉得这是他父亲飞利浦的复製人。 他们看上去与飞利浦的境况应当差不多。 可能在某一座城市里拥有著一套房子和稳定的工作。 收入不算高,普通的花销倒是够,可是如果再加上房產税、城镇税、什一税等税赋,生活就变得拮据了许多。 他们身上的这套衣服,很可能是他们所有衣服里最体面的一套。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年纪最大的那名老者,则乾脆是一副农民打扮。 仿佛丝毫没有因为要出门而挑选过服饰。 赫曼之所以知道这些人是一家人,还是因为于勒带著触手围脖上船的时候,他听到了这些人相互的称呼。 赫曼把视野挪开了,站在甲板上眺望著静謐流淌的密斯特卡河。 大洋彼岸刚刚放学归家的约瑟夫,望著“赫曼”卡片想法气泡上浮现的信息。 他脑海中的游戏类型雷达立即报警。 如果將之前“于勒”遭遇的种种事件,归纳为不同的游戏类型的话。 那现在“于勒”和“赫曼”所在的这艘船,以及那家人的情况。 让约瑟夫想到的游戏玩法类型就是侦探解谜。 约瑟夫脑海里冒出了一连串问题: 这穿著风格迥异的一家人,为何会一起出门? 互相之间有著鸿沟一样隔阂的他们,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矛盾? 如果他们之间有很大的矛盾,为什么又要一起出门? …… 这些问题暂且放下不论。 约瑟夫直接从侦探解谜的游戏类型切入。 他拿起了“于勒”卡片,在上面刻下了一行,“要死人了啊……” 赫曼听到于勒用嘆息一般的声音说道,“要死人了啊……” 他疑惑地问道,“死什么人?” “啊?”于勒听到赫曼的话愣了一下,他反问道,“谁要死了?” “你刚刚说……”赫曼说到这里突然停止了发声。 他猛然间想道,刚刚那话应该不是于勒说的。 没错,那话確实是从于勒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赫曼之前就怀疑过于勒这一个身体里,住著不止一个灵魂,或者说是人格…… 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有跡可循的。 没有一个人会在该坚毅的时候就坚毅,该勇敢的时候就勇敢。 绝大多数人,如果是坚毅的性格,哪怕就是在需要放弃的时候,也会继续坚毅。 如果是勇敢的性格,哪怕勇往向前就会立即面对死亡,他们也不会迂迴哪怕一下。 可于勒却不是这样。 他总是会在各种各样的突发场景里,选择最適合面对这样情况的性格。 每当这样的时候,赫曼都觉得于勒有大智慧。 可真当一点危机都没有,可以彻底放鬆下来的时候。 于勒反倒是呈现出让赫曼怀疑他智力还处於有待发育的状態。 怪。 很怪。 不过赫曼已经適应了这一切。 既然于勒说了要死人了,赫曼作为一名密斯特卡大学医学专业的学生。 他立即做好了急救准备。 于勒嘴里刚刚说出的话,不光赫曼听到了。 那有些奇怪的一家人里,也有人听到了。 那对年轻的摩登小夫妻,看了一眼于勒,看到了他扛在脖子上的巨大触手,选择了离于勒远一点。 中年人中,有一位身宽体胖的妇女大声喝问道,“你说谁要死了啊?” 她的声音尖锐且刺耳,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 于勒对她这质问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那一家人里剩下的中年人们,脸上全都露出了狐疑和戒备的表情。 正在回忆急救要领的赫曼,此时也注意到了氛围的不对。 他之前只是单纯地相信于勒的话。 可他现在真的產生了一种这艘船上马上就要死人的感觉。 这让他不禁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看了“赫曼”刚刚观察那一大家子人的情况。 他就几乎可以断定,即將发生一场针对於財產继承的谋杀案。 刚刚新婚的小夫妻,一群生活拮据却又想要体面的中年人,以及一个看似出门连穿一套好衣服都不屑於的老年人。 这一家子人里,最富有的显然就是那个农民模样的老年人。 新婚的小夫妻,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金钱对於人生有多么重要。 而那些过著普通生活、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中年人。 他们怎么可能没有谋杀掉他们的老父亲,吞掉遗產的心思! 约瑟夫刚刚操控“于勒”说出那句“要死人了啊……”,就是为了在这场即將发生的谋杀案里,谋取到侦探位置。 他倒不是觉得扮演侦探好玩。 主要是他心善,见不得叔叔“于勒”眼皮底下就有凶杀案发生。 但如果这些人里,有人甘愿冒著于勒已经预言了“要死人”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动手。 约瑟夫会立即操纵“于勒”在这场轮船財產谋杀案件之中动起来。 毕竟他的叔叔“于勒”,手头拮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应该发笔財了。 不过,约瑟夫倒是不知道这场侦探游戏,应该怎么用祖传盒子里的卡片来操纵。 他检视著盒子里的卡片,用“技能:健壮体魄”显然是不对的。 只有一把子力气的侦探,真的能破案吗? 那选择使用什么呢? 难道是“灵感”? 灵光一闪,指定一名凶手? 第八十三章 赫曼医生,你真是个神医啊!(第一更) 约瑟夫很遗憾。 预谋行凶的人没有跳出来。 隨时准备进行急救的赫曼,直到这艘慢悠悠的轮船行驶到了密斯特卡镇的渡口,依旧没有等到需要被急救的人。 船上的船员们一直是一副忙碌的模样。 而那老中青三代的一大家子人,仿佛家徽上绘製了鸵鸟的图案一般,一个个都安静得像是鵪鶉。 于勒下船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和平啊……” 约瑟夫望著于勒扛著触手下船的剪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没有谋杀案发生了。 原因一点都不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將要进行的是一场抽丝剥茧的侦探游戏,可是如今看到自己叔叔“于勒”这幅尊荣。 落在那一大家子人的眼里,大约是觉得“于勒”要抽筋拔骨一番了吧。 约瑟夫固然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 他绝不希望伊苏林迪发生任何可以威胁到他人生安全的大事件。 可如果大洋彼岸的新世界都那么安全,每天都盯著祖传盒子看的我,该玩什么呢? 赫曼走下跳板的时候,心中依旧在想著于勒所说的要死人了究竟是谁死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心里痒痒的,就像是有一只小猫一直在挠。 这头活在他心里的小猫,闹得他都没有空暇好好看路。 他的大腿不知不觉就按照肌肉的记忆,朝著他在密大的宿舍走去。 事实上,密斯特卡泊口向前一百米,便进入了密斯特卡大学的范围。 就连一贯大心臟的于勒,都看出了密斯特卡这座镇子,与其他城镇的差別。 简单来说,密斯特卡大学的范围,几乎正好就是密斯特卡镇的范围。 甚至整条密斯特卡河流两岸城镇、村落里的人们,如果有事需要去密斯特卡镇,都会直接和別人说,“我要去大学。” 直到于勒跟著赫曼走了二十多分钟,赫曼心中的小猫才稍微安分了一点。 赫曼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带著于勒走出来了好远。 “那个……” 赫曼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我回到学校,要先去报到,登记我回来了。” “我们现在走的方向不太对,应该向那边走。” 于勒点点头说道,“好。” 赫曼快步走在前面,于勒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一幢看起来有些哥特风情的建筑前,赫曼停下了脚步。 他说道,“于勒,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于勒又一次点了点头。 赫曼往前走了两步好像有些不放心。 他回过身强调道,“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 “好的!”于勒高声答道。 赫曼走入了门,被吞入了门內的空间里。 于勒四下望著,自言自语道,“今天也没做什么啊,我为什么感觉肩膀有点累。” 他一边说著,一边想找地方休息一下。 可他想起来了赫曼让自己不要走动,他就乾脆蹲下身子休息。 他说道,“我可没有乱走动。” “一会等赫曼医生出来,我让他帮我看看我肩膀为什么有点酸。” 于勒蹲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前竟然趴著一条黑色的狗。 如今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临近黄昏。 于勒看到这只黑色的狗子,愜意地躺在地上。 他望著他那肥硕的屁股,四下看了看,捡起来了一根树枝,对著狗子的屁股戳了两下。 趴在地上的狗一动不动。 这狗是死了吗? 于勒加大了力度。 地上那条黑狗终於被戳醒了。 它喉咙里低吼著不耐烦的声音,猛然回身。 可当它看到于勒那一霎那,凶恶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清澈了。 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嚶嚶嚶”的声音。 于勒望著这条黑狗的模样,觉得它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道,“坐!” 黑狗愣了一下。 “坐!” 于勒再次重复道。 这一下黑狗听明白了,它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抬起眼皮像老蒯一样瞟了于勒一眼。 这时赫曼终於终於办完事情,被哥德式的大楼从门口吐了出来。 他看到于勒身前那条坐著的大狗,先是嚇得后撤了一步。 他把于勒护在了身前,才注意到这条黑狗竟然端正地坐在那里。 赫曼小声地问道,“于勒,它没有伤害到你吧?” “谁?”于勒问道。 赫曼声音更小了,“那条狗。” 他之所以这么小声,是因为他知道这条大黑狗不喜欢被叫做狗。 曾经有一位密大学生,就因为说它是狗,被它咬住屁股根本不鬆口。 哪怕这位学生最后到医学院在屁股上缝了好多针,据说好了之后,还是能够看到硕大的狗牙印。 至於密斯特卡大学里,为什么有这样一条恶犬而没有人料理。 倒不是学校的安保太差。 事实上,这条大黑狗正是密斯特卡大学安保体系的一部分。 它据说是被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长特意找来看守图书馆的。 据说它的战功赫赫,可是密大的学生却几乎从未看到过它咬住来密大偷东西的窃贼。 总而言之,这条大黑狗在赫曼这里,它以在屁股上留下硕大牙印的战绩,就能让他选择敬而远之了。 于勒说道,“没有啊,它很乖的,根本没伤害我的意思。” “而且它还很聪明,我让它坐他就坐。” 于勒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说它会不会后空翻?” “后空翻!” 大黑狗歪著脑袋看著于勒。 于勒的手画了个圈,“后空翻!” 狗子这回看懂了,儘管依旧不太情愿,可它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再往前冲了一段,来了个后空翻。 “真棒!” “赫曼医生,你看我就说它很聪明对不对!” 于勒没有注意到赫曼的脸色。 他对这条会后空翻的聪明狗说道,“你以后当我的狗朋友好不好?” 于勒没有等大黑狗回答,就继续说道,“好!就这样说定了!” 赫曼儘管已经习惯了于勒的种种操作,可是于勒他……刚刚说了那个字吧…… 赫曼赶紧看向大黑狗。 他从狗脸上读出了无奈。 赫曼心中想道,“难道……之前学校里的传闻都是假的?” 于勒这时候问道,“赫曼医生,我今天明明没有做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肩膀有点酸啊。” 赫曼脱口而出道,“你的那条触手呢?” “是啊!我那条触手呢!”于勒站起来,绕了一圈,一拍大腿说道,“不会是落在船上了吧!” “唉……” 赫曼无声地嘆息了一声。 他说道,“那你肩膀上的是什么?” “你一直扛著触手,肩能不酸么?” “哦哦哦!”于勒恍然大悟。 他比出一个大拇指称讚道,“赫曼医生,你真是神医啊!” 第八十四章 亮亮的繁星相隨(第二更!) 于勒称讚完,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嘭。” 触手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响。 结实的地面颤动了数下,扬起了一蓬灰尘。 于勒的狗朋友仿佛受到了惊嚇,逃也似的跑出去遥远。 它黑色的身体甚至要与即將降临的黑夜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反射著荧绿色光芒的眼睛,表示著它正回头看向这边。 赫曼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条大黑狗胆子这样小,真的能保护密大的財產安全吗?”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进入金色梦乡已经有一会了。 他望著“赫曼”卡片上的想法气泡,轻声笑道: “还没看出来,是我的叔叔“于勒”扛了一天的触手有问题吗?” 约瑟夫不知道那条大黑狗是不是胆子小,但是他却知道全世界,不,甚至是不同的世界,犬科动物通行的一条铁律。 那就是它们只服从它们觉得比它们强大的存在。 约瑟夫刚刚也奇怪趴在地上的狗子,怎么看到了“于勒”就像是看到了屠狗人一样乖巧害怕。 当他看到“于勒”把触手仍在地上,大黑狗的黑色剪影一下子嚇得跑得老远,约瑟夫明白了一切。 定然是那条触手有问题。 让这条大黑狗认为扛著这条触手的于勒强的可怕。 因此它被戳了屁股才没有生气。 因此“于勒”让它坐他就坐,“于勒”让它后空翻就后空翻。 约瑟夫摩挲著手中的卡片感嘆道,“好傢伙,不知不觉我的叔叔“于勒”竟成了狗王。” “唔……” “狗王这个称呼是不是太不好听了。” “那换一个说法……” “狼王!” “我的狼王叔叔“于勒”。” “这回就顺耳多了。” 约瑟夫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的叔叔“于勒”真的成为了狼王,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准备一些鼓吹的作品。 《狼图腾》还是《布瑟列儂》? 约瑟夫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却发现他只能隱约记得《狼图腾》的大致情节,却並不记得具体是如何写的了。 至於《布瑟列儂》,別说歌词了,就是连调都忘记了。 还有什么狼是不可驯服的。 说的没错。 狼被人类驯服了就是狗。 狗野化了,难道叫做郊狼? 约瑟夫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大洋彼岸的密斯特卡镇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墨蓝色的天空上,点缀著几颗零碎的星。 连续在一起的星团,像是蒙了一层若隱若现的纱,一闪一闪的在眨眼。 密斯特卡大学的煤气路灯適时亮起。 于勒问道,“这个密……” 好吧,他不记得密斯特卡大学的全称了。 他继续道,“这个大学里有旅馆吗?” 赫曼听到这句话先是如实回答道,“有。但是……” “于勒你如果想要休息的话,可以去我的宿舍。” 他摊了摊手,“眾所周知,密大的医学系学生宿舍总是有空床的。” 他看于勒对此没什么反应,突然想起了于勒最关注的点是什么。 他说道,“因此,去宿舍住宿是不花钱的。” “不花钱!”于勒眼前一亮,刚刚赫曼说出的话,无异於天籟之音。 于勒去过的大多数地方,睡觉都是要钱的。 哪怕是他在工厂里打工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家工厂很忙碌,一天二十四小时机器永不停歇。 可是操纵机器的人却需要休息。 工厂主为了避免工人过度劳累,不小心栽到机器里被绞成肉酱,导致机器故障,需要停机维修。 因此,工厂採用了每天三班倒的工作策略。 可工厂的宿舍很少,因此于勒哪怕一天的工资有一半都需要用来支付住宿费。 可他睡觉的那一块地面,每天却只有八小时属於他。 还有八个消息,既不工作又没地方休息的时候,他只能晒太阳。 他觉得那时候自己是在努力工作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哥哥飞利浦和他的嫂子,还是把他送往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于勒此刻听了有免费的地方可以睡觉,直接高兴的跳了起来。 他拖著触手走在英斯特卡的校园里,兴奋地与赫曼说道,“走!我们这就去你的宿舍。” 赫曼不禁有些担心于勒这么兴奋,一会到底能不能睡著。 不过,于勒睡不睡赫曼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这一夜大抵是睡不了了。 他刚刚去销外出假的时候,就被叮嘱要儘快完成毕业论文。 值班的学长与他说,千万要记住毕业论文不是答辩的时候提交就行,在这之前越早提交预审越好。 这样如果论文有问题才有充裕的时间修改。 要不然若是因为一点疏漏,导致要延毕一年。 你想要到死都需要还学贷吗? 赫曼当然不想! 因此他觉得今夜就把手中的手稿整理成为论文。 这不光对內容有要求,对于格式、字体全部有要求。 这並不是一个小工程。 至于于勒做什么,赫曼希望他最好安安静静地睡觉。 如果于勒不睡觉的话,不在宿舍里挖洞,他也能接受。 约瑟夫注视著“赫曼”的卡片。 他看著“赫曼”有些焦虑的想法,不由得有些共情。 他想道,“我现在这个世界才高中,之后也是要考大学的。” “我还要进大学经歷这些吗?” “如果我根本不去上大学的话……” “我岂不是也得像是“于勒”叔叔一样去工厂里打工,有多累先不说。” “我会不会被父亲母亲送上前往新世界的大船啊……” “我可没有“于勒”叔叔那样命硬,万一我在船上病了被扔下船餵鱼怎么办?” “不行!” “我得让“于勒”叔叔好好努努力!” ““于勒”叔叔越努力,我才能过上越幸福的生活!” 约瑟夫想到这里,已经开始构思“于勒”叔叔如何努力的数种方法了。 于勒对此毫不知情。 曾经差一点点就能到大学读书的他,多少对大学有一点点情节。 他走在密斯特卡大学的校园里,听著赫曼时不时讲述著密斯特卡大学过往的歷史,或者是一些口口相传的秘闻。 他不由得感嘆道,“大学,真好啊。” 第八十五章 是的,我们是朋友 于勒贪婪地瞭望著周围的一切。 赫曼走在前头,带领于勒进了宿舍楼。 于勒惊讶於这宿舍楼的一楼大堂,竟然比他去过的绝大多数旅馆都要高端阔气,甚至隱约摸到了他在被骗之前,被邀请入住的星级酒店的水平。 他感嘆道,“你们这宿舍真好。” “好吗?”赫曼反问道。 赫曼没有去过其他大学的宿舍,他以为大学的宿舍就应该是这模样。 他隨身携带的钥匙丟了。 他从宿管处登记填表,拿了一把备用钥匙。 他拧开门锁,推开紧锁门扉的时候,于勒在他身后彻底惊呆住了。 门的那一头是一间面积不算大的寢室,一左一右分別放著一张床与一面书桌。 实木材质的它们,可能只刷了一些防腐的木蜡油,看上去还是木头的原色。 它们的质地很好,就连这整个寢室,都是那种原木风格,偏暖色调的温馨模样。 赫曼擦了一下煤气灯,气门喷出的煤气被火石摩擦迸发出的火星点燃。 于勒这时候说道,“你们这宿舍也太好了!”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旧世界读中学的时候,炎热的夏季,整个教室里闷热难耐。 他的老师同样热得难受,可对于勒这些学生们说得话却是,“心里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会变得凉爽。” 于勒自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他,只有艰苦的学习环境,才能培养出良好的成绩。 可眼前这一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曼注意到了于勒呆滯的模样。 他说道,“这间宿舍的水平,其实在整个密大只是中等。” “我听畜牧系那边的人说。” “他们会每天都给他们培育的奶牛拉小提琴听。” “他们进行过对照实验,说是每天听小提琴曲的奶牛,產的奶味道都比没听的奶牛產的奶好喝许多。” “我想密斯特卡大学对於学生应该也是这样吧。” “只有良好的环境,才能让学生更专注於学习。” “你说对吗?于勒?” “啊!?”于勒听到了赫曼喊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 “对……对吗?”他反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身体上经受苦难,才能培养出更加卓绝和坚强的意志吗?” 赫曼听到于勒的话说道,“我也这样问过畜牧系的人。” “他们说,只有农场主既吝嗇,又想要奶牛多多產奶的时候,才会对奶牛说,艰苦的环境反倒能促进它们多產奶。” “然而,他们在实际实验中发现。” “每天给奶牛听音乐,给奶牛刷毛,给奶牛换新的稻草,確保它们生活的环境乾净,毫无腐败。” “它们產奶的数量和质量就是比那些糟糕阴暗环境里的奶牛要好。”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渐渐变得默然。 他轻声嘀咕道,“我……过去活得还不如密斯特卡的奶牛吗?” 约瑟夫看到“于勒”与“赫曼”的对话,同样有些默然。 他感觉“赫曼”的话,不知为何就像是一柄尖刀,刺向了自己。 赫曼说道,“好了,別想太多,快进来吧。” 于勒拖著有些长的触手,一点点进入了赫曼的寢室。 他看著被触手塞满大半过道的寢室。 他问道,“这样好吗?” “你的室友回来,会很不方便吧?” 赫曼说道,“放心,我的室友短时间內回不来。” 于勒在赫曼有些琐碎的话语中得知,密斯特卡大学医学系的学生,每一个学年之中,大致有一半的时间需要在外面跑。 用医学院教授的话来说,医术的增长,不是简简单单啃书本、熬实验室就能够提升的。 真想要拥有优秀的医术,就一定要把学习到的理论与实际情况相结合。 合適的理论就留下,不合適的就根据实际情况修改到合適为止。 约瑟夫看到这些內容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赫曼去密斯卡尔镇才会那么轻鬆。” “不过,理论指导实践,实践验证理论这套说法,倒確实是真理。”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长桌。 就连这祖传盒子在金色梦乡中变幻而成的长桌,其上的卡牌“游戏”,也是自己先做出一些预设的推论,再通过操纵卡片来確认。 最后修正自己认知错误的部分,保留正確的部分。 他呢喃道,“这也算是一条真理了吧……” 约瑟夫这边在进行思考的时候,赫曼寢室的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这门此刻还大开著,可是门外却没见到人。 赫曼向著门外走去,于勒好奇地伸长了脖颈打量。 于勒看到从门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就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松鼠。 那是一张大约只有于勒巴掌大的脸,面容看上去小小的。 还算精致的五官中央,鼻子根部的地方点缀著几点雀斑。 这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倒让她变得更有特点更加容易让人记住了。 她的头髮总体偏棕色,在脑袋后方简简单单地束成了一道马尾。 于勒望著那条马尾,莫名地觉得那像是一条松鼠尾巴。 那是伊苏林迪城外松树林里时常活跃的身影。 儘管它们很可爱,可是它们的名字却叫做魔王松鼠。 松鼠一样的女孩怯生生地说道,“赫曼学长你回来了啊。你的……毕业论文素材收集还顺利吗?”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赫曼看到这个小松鼠,他笑著说道,“谢谢你,瑞雅。” “很顺利。手稿已经写完了,接下来只要把它们整理成论文就好了。” “那就好。”瑞雅小声说道。 她这时好奇地向房间里探著头,看到了一根大大的触手,还有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小,不修边幅,有些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是?赫曼学长你的朋友吗?” 赫曼回身看向于勒。 他与于勒的关係说来话长。 说是朋友应该是的。 但也是试验品与实验者的关係。 並且,还面对重重危险共患难过,不止一次共同直面濒临死亡的危机。 不过,千言万语到了赫曼嘴边,只匯聚成了一句话。 “是的,我们是朋友。” 第八十六章 搬运的工作 “朋友先生,你好。”瑞雅小松鼠怯生生地打著招呼。 于勒抬起了手说道,“你好。” 瑞雅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赫曼的身上,她说道,“赫曼学长你没事就好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不提“于勒”与“赫曼”。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望著对话气泡咂么了两下嘴。 “这味……不对啊……” 约瑟夫隱约感受到了一种有些曖昧的恋爱酸臭味。 于勒好奇的方向,则与约瑟夫完全不同。 他问道,“刚刚那位瑞雅女士,她是怎么知道赫曼你回来了?难道说……这幢宿舍楼男女混住?” 于勒说到后边,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他在旧世界的时候,別说什么宿舍男女混住,就是上的学校从小到大都是男校。 伊苏林迪从小学开始,哪怕一直到大学,男女校的界限都是严格分明。 他还在旧世界的时候,听到新世界“不文明”的情况之一,就是新世界男女同校。 于勒当时还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一所学校里同时有男声又有女生。 可今天他一看。 好傢伙! 別说男女同校,男女竟然都能在同一幢宿舍楼里! 这对吗? 赫曼不知道于勒为什么这么震惊。 他解释道,“男生和男生住一个寢室,女生和女生住一个寢室,这难道不正常?” 于勒反问道,“你还想男女混住?” 赫曼说道,“唔,倒是也有这样的宿舍楼。不过混住的前提是结婚。” 他说道,“你知道的,新世界的人口一直是不足的,因此学校也很乐得学生们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诞下子嗣。” 于勒张大了嘴巴。 他仿佛是一个刚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的城巴佬。 这新世界也太新了。 赫曼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他家乡的任何一个农场主或者是农业工人都知道,想要牲畜產下后代,把不同性別的放到一起就好了。 人哪怕再有智慧,归根结底不过依旧是动物而已。 赫曼更关注的是自己的手稿。 他把那些明明已经被水浸泡过多次,但是自己依然清晰的手稿拿出来。 他小心地拧开了墨水瓶,整理好思路后,羽管笔落在了崭新的纸上。 于勒很喜欢大学,可是他却不喜欢读书。 他在一旁看了大约一分钟不到,便哈欠连天。 他也没有管赫曼要被子,直接在这间宿舍的过道里躺了下来。 等赫曼听到于勒呼嚕声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于勒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抱著触手进入了梦乡。 翌日。 晨光洒入了窗户。 于勒悠悠醒来。 他看到掛著黑眼圈的赫曼问道,“赫曼医生,你一宿没睡?” 意识已经有些脱离身体的赫曼说道,“论文马上就要完成了!” “那!真是恭喜了!” 于勒撇过头,没去看纸上的文字一眼。 他害怕刚刚醒来的自己,再看一眼就睡著了。 他说道,“外面的天气看起来真好,我先出去逛逛,赫曼医生你要早点休息啊。” 于勒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瑞雅小松鼠。 他与这只小松鼠打了招呼,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想要赚钱的念头。 “于勒”不知道的是,约瑟夫早晨出门上学之前,就已经把“于勒”放入到了“作业”方块中。 可是这密斯特卡大学的工作机会在哪里呢? 约瑟夫不知道。 但是他相信生命自有出路。 小松鼠瑞雅看到赫曼学长的朋友先生在她眼前脚步快速地路过好几次。 当朋友先生在她眼前第十次路过的时候,她小声问道,“那个……朋友先生,我有什么能帮助到你的吗?” 于勒听到瑞雅的声音猛然惊醒。 是啊!我找不到工作是因为我不了解这里。 可是,赫曼医生这个学妹了解这里啊! 他郑重地问道,“我有些问题,你能帮帮我吗?” 瑞雅看到于勒的郑重,便更端正了態度。 她说道,“您说。” 于勒说道,“我想工作,请问哪里能找到工作?” 瑞雅听到这个,顿时鬆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帮助到朋友先生。 她指著远处一幢洁白的大房子说道,“那边每天都在招工,朋友先生你可以去试试看。” “好!”于勒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往前走著,他走了一半回过头,对赫曼的小松鼠学妹说道,“谢谢你啦!” 于勒来到了洁白的大房子前。 房子的正中掛著一个红色的十字。 于勒知道这不是圣帝教会的標誌,而是医院的標誌。 他说道,“你好!我要找工作!” 被于勒拦住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去那边好了。” “你好!我要找工作!”于勒说道。 他面前的人问道,“你能扛动货物吗?就是……” 于勒没等那个人说完,他就说道,“能!” “好,那你和我来吧。” 于勒跟著这个人往前走著。 儘管如今是夏日,可是他却感觉越来越冷。 这是…… 怎么回事?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刚想要询问一下。 他却看到了他眼前青蓝色的大房间里,摆放著一张又一张的床。 这些床上摆著一些什么,只是上面罩了一层白布,让人看不清楚。 带著于勒过来的人说道,“工作很简单,就是按照他们身上的標籤,把他们搬运到对应的区域就好。” 于勒儘管神经有些大条,可他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问道,“这些是?” “没错!这些就是货物啊!” “他们可是医学院最珍贵的財產,他们为医疗事业的进步,做出了无与伦比的伟大贡献。” “所以……你要在这里工作吗?” 于勒心中有些犹豫。 他问道,“薪水如何?” 那人回答,“每件货物搬运的费用是一枚新世界铜幣。” 于勒望著这偌大的房间里堆满了货物。 这起码有几百具。 也就是说…… 搬运他们的收入是几枚新世界银幣。 于勒立即答道,“我要在这里工作!” “好,那你开始吧。” 带他来这里的人离开了。 于勒开始了搬运工作。 他口中嘟囔道,“第一百二十六枚铜幣!” “第一百二十七枚!” …… “第三百一十三枚!” 货物快要被清空的时候。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嗬嗬……嗬嗬嗬……” “你的身体很棒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八十七章 辛苦的人 于勒眉头一皱。 他隱约记得自己曾听过类似的话。 他仔细回想,那已经是是他与赫曼最初几次见面时候的事情了。 赫曼医生是密斯卡尔大学的医学生。 我现在在密斯卡尔大学的医院里。 这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应该也是与密大的医学系有关。 难道说…… 密斯卡尔大学和医学有关的人,见人就喜欢夸別人身体好? 于勒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是这栋发出冷气的大房子入口。 屋外的阳光逆著于勒的视线,在门口的地方勾勒出一个佝僂的暗影。 这暗影的身上穿著与他身材不太匹配的白大褂。 白大褂的底部或许是因为与地面摩擦了太久,有些丝丝缕缕。 于勒的目光再向上看,瘦弱的像是一根火柴棍的身体上,顶著一个硕大的脑袋。 这脑袋可能因为太过聪明,头顶的毛髮稀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这个人都颇为怪异。 于勒心底隱隱约约还有一丝髮毛的感觉。 他一时间甚至都不想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对方,可他在对方那昏黄但摄神的目光之下,还是说道: “我叫……于勒。” “于勒你好,我叫哈德。” 年迈的声音就像是两张锈跡斑斑的铁皮撮合在一起。 哈德迈著有些发跛的脚步。 他缓步向于勒走来。 他嘴里发出的声音,既是像是给于勒听,又像是自己诉说给自己,用来確认自己的观点。 他说道,“你知道吗?人体是一门科学,同时也是一种艺术。” “既然是艺术品,那每一件自然不会相同。” “绝大多数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就像是製作陶瓷一样,可能这里有一个沙眼,那里釉面没有掛得均匀。” “只有极少数仿佛有神明青睞一般,会成为没有瑕疵的珍品。” “如果是没有生命的艺术品,那些有瑕疵的个体,根本不会在这个世界存在太久,便会被销毁。” “但是人类这种有生命的艺术品,却不能这样做。” “因此,我们会看到许多人先天拥有残疾,或者更容易患病。” “乃至我们行走在人群之中,都感觉那些外表与我们极其相似的存在,有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是人。” “而剩下的这百分之一,仅仅是没有瑕疵而已。除此之外只能说不过不失。” “在这百分之一里的百分之一,才能看到些许闪光。” “而像是于勒你身体这么棒的存在,在我见过的百万人中,你是唯一一个。” 于勒听著哈德老人充满蛊惑性的嗓音,很想抬起手指著自己问一句,“我?” 于勒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然不会一直只见成功它妈,却几乎从未见过成功本身。 他心中想道,“一百万人里只有我一个?开玩笑吧……如果是真的,怎么没人和我说?” 这时哈德老人继续说道,“于勒,你知道这概率有多低吗?低得就像是新大陆上发现了原生的野生马群。” “如果人是某位神明的造物,那你一定得到了这位神明的垂青?” 于勒越听越警惕。 凡是嘴里和陌生人念叨神明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是他嘴里说的是圣帝,他口中的那个圣帝和真的圣帝也不一定是同一个神。 如果信了他们的口號,去他们的据点看一看。 说不定他们的据点里正有一个號称是圣帝二儿子的傢伙,正在那里讲法。 于勒不是不信神明。 只要神明能够让他赚钱,他毫不吝嗇於说上一声,“愿圣帝保佑你。” 这也和他当初卖牡蠣时,会对每一位购买牡蠣的顾客都说上一句“愿圣帝与你同在”一样。 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些给他钱的陌生人,与圣帝一样神圣。 于勒望著眼前这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老人,有些想要离开了。 可他的腿却没有抬起来,双脚还站在原地。 他很想大吼一声,“我把这些货物都搬运完了,谁来给我发薪水啊!”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此时刚好放学回到了家。 他刚进入自己的房间,就看到了“于勒”对话气泡里,那位名为哈德老人所说的话。 约瑟夫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哈德老人刚刚说的话,往好听了说是把人当成了艺术品。 往坏了说,他是在企图掌控判断一个人优劣的话语权。 如果“于勒”相信了他的话,认为他自己是百万挑一的存在。 那如果哈德某一天,直接指著一个人说,这个人不是人,他是劣质的,我们需要把他销毁,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玷污伟大的人体艺术。 那…… 该怎么办? 约瑟夫正打算用刻刀帮“于勒”下定离开的决心。 名为哈德的老人说道,“于勒,你的劳动成果我都看在眼里。” “你一共搬运了三百一十九名『货物』是吧?” “我这就给你结算薪水……” 于勒本来都要抬起来的双腿,一下子就落地了。 他脸上的警戒,瞬间变为了热情。 “哈德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啊。愿神明与您同在。你看我的薪水……” 约瑟夫望著“于勒”瞬间变脸的態度,他握在手里的刻刀都不好落下去了。 他这段时间总结了一个规律,就是针对“于勒”卡片的行为进行修改。 如果这项修改,本来就符合“于勒”卡片的心境或者是行为趋势,那便很好修改。 甚至“于勒”本人,都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操纵了。 可如果进行的修改与“于勒”本身的想法背道而驰。 “于勒”越是抗拒,阻力便越大。 约瑟夫固然觉得强扭的瓜是甜的。 可是总强扭终究有些累。 更何况“于勒”这是在要钱。 约瑟夫还等著自己的这位“于勒”叔叔多攒一些钱,再写一封信把钱匯回来呢。 约瑟夫虽然知道这样让自己所在的达弗朗什一家“不劳而获”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的父亲、母亲、大姐、二姐,说不定会膨胀。 可这些钱是自己辛辛苦苦操纵“于勒”叔叔得来的。 “我享受享受怎么了!”约瑟夫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于勒双手捧在一起,接过了哈德老人数出来的三枚新世界银幣和十九枚新世界铜幣。 哈德老人望著于勒消失在阳光里的背影。 他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八十八章 每个人都是一件艺术品 于勒出了白色楼宇的范围。 他没有走人多的大路,但他也不敢在人少的小路停留太多时间。 他四下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人影。 他先是脱下左脚的鞋子,往鞋子下面的夹缝里塞了一枚新世界银幣。 然后,他又换了右脚的鞋子,在右脚鞋子的缝隙里投入一枚新世界银幣。 最后一枚新世界银幣,当然是按照惯例与鸟同行。 这样一来,他身上口袋里显而易见的钱幣,就只剩下了十九枚新世界铜幣。 不过这些铜幣他也没有把它们都放在一个口袋。 他是有经验的。 他知道如果有人强行要自己往出拿钱,一个口袋里就有十九枚新世界铜幣,他们肯定会怀疑其它地方藏了更多。 可如果一个口袋里只有三两枚新世界铜幣,另外一个口袋里只有三五枚。 等全身的口袋都搜了一遍,他们大约便会烦了。 他们若是这样走掉了,那藏得更深的新世界银幣才能保存下来。 于勒心中想著这些的时候,不由得怀念起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枚新世界金幣。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密林,望向璀璨的烈阳。 他心中想道,“新世界金幣若是放在这样的好天气下,一定会闪亮到谎言吧。” “如果这里的货物每天更多一点就好了……” 于勒一边想著一边低下头。 他忽然被一闪而过的一道黑影嚇了一跳。 什么东西? 我刚刚看明明没有人啊! 难道有人看到我藏钱了,想要抢钱? 于勒摆出防御的姿態。 但这时他听到“汪”的一声。 于勒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刚刚的黑影,竟然是昨天就看到的狗东…… 不对!是狗朋友发出来的! “原来是你啊!” 于勒望著这头看上去有点凶,但其实是一只小乖乖的狗狗,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狗头。 这狗子先是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它。 隨后,它竟然眯起眼睛,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于勒望著眼前这条大黑狗。 他心中想道,“果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这种狗朋友让人安心啊。” 于勒擼了一会狗,腿稍微有些麻了。 他望了一眼已经有些西沉的太阳。 他说道,“好了!我得走了!不然我的人朋友该担心我了!” “拜拜!”于勒与狗朋友告別。 黑色的大狗站起来,望著于勒的背影跟了几步,隨后停住了脚步,“汪汪!”叫了两声。 于勒回赫曼寢室的时候,心情是极好的。 因为他今天不光因为搬运货物赚到了三枚新世界银幣,还赚到了十九枚新世界铜幣。 他还和他的狗朋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一种是口袋变得沉甸甸的安心感,一种是触感上的满足。 这两种美好叠加在一起,真的让于勒觉得密斯特卡大学是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于勒没有赫曼宿舍的钥匙,因此他回到宿舍门口,站定在那里敲了敲门。 “咚咚。” 他敲完门才后知后觉地想道,“糟糕!如果现在赫曼在睡觉,我岂不是把他吵醒了?” 门很快开了。 好消息是赫曼没有在睡觉,于勒没有打扰到他。 坏消息是赫曼的双眼里满是红色的血丝,他走起路来都有些打摆子。 “你……你这是怎么了?”于勒问道。 于勒怀疑这宿舍里有魅魔。 他在旧世界的时候,就听过魅魔的传说。 那东西皮肤是黑色的,长著山羊的角,只要是男人看到它,就会被它魅惑。 可那终究是传说啊…… 还是说新世界真有魅魔? 于勒谨慎地打量著房间。 赫曼却不知道于勒在想什么。 他说道,“我没事,只是没睡觉而已。” “没睡觉?”于勒问道,“为什么不睡觉?” 赫曼说道,“论文,我要把论文儘快写完。今早提交上去,有问题才来得及修改。” “我一定要准时毕业!一定要!” 于勒说道,“再著急也不能连觉都不睡。你们医生不是更应该注意健康吗?” “是这样吗?”赫曼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向后靠。 他抬起头,闭上眼睛,全当这是在休息了。 他说道,“別说没有毕业的医学生了,就是真正的医生。哪怕刚刚诊断了一个因为抽菸,而无可救药的病人。” “他也会选择看完病人后,自己点上一根烟,放鬆一下。” “啊?”于勒不理解,“你们医生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赫曼依旧仰著头,闭著眼睛。 他说道,“于勒,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抗拒我的治疗?” 于勒心想,“找你看病是要花钱的!我那点小毛病不用治疗自己就会好。我当然不想花钱了!” 赫曼没等于勒回答,便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眼前的一点小问题不是问题。” “而我们医生就不一样了。我们不光知道眼前的小问题不是问题,我们还知道发现问题大了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所以……” “人终有一死不是吗?” “我们所学习的医疗理论时常就会更新。” “因此,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按照我们现在理解的医疗理论,去追寻健康的身体。是真的会让身体变好,还是反倒会变得糟糕。” 于勒都听迷糊了。 他说道,“如果按照赫曼医生你刚刚的说法,岂不是医生没有任何作用?” “是啊!医生本来就作用不大!” “病人的病能好,更多的是病人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好。” 赫曼睁开眼睛,整个人的上身翻到了桌子前。 他说道,“所以!我现在写的论文很重要!” “于勒!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到底有多好!” “別人得了会致命的疾病,遭遇了会致命的伤害,对你的身体来说,仅仅只是区区轻伤而已。” “你想啊……” “如果人人都能拥有你这样的身体……” “那岂不是能活下去的人会更多?” 于勒听到赫曼的话,突然想到货物冷藏间里哈德老人,有关於人是一种艺术品的论述。 他不由自主地说道,“每个人都是一件艺术品,有的品质卓越,有的蕴含瑕疵。” “真的能人人都能品质卓越吗?” 赫曼猛然回头,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听说这些话的?” 第八十九章 逃?不! 于勒一点点向外说著他的经歷。 赫曼儘管劳累,可他依旧耐心地听著。 于勒虽然学歷不高,可他丰富的人生经歷,补足了他在表达方面的短板。 直到他说完,赫曼的脸色依旧凝重。 可他並未解释这是为什么。 赫曼与于勒说道,“于勒,暂时还是先別去校医院打工了。” 于勒知道赫曼儘管没有说清楚缘由,他也知道赫曼是为了自己好。 可白色医院房子里的搬运工作,一天仅仅之需要干上两三个小时,就能够有三枚新世界银幣还多啊! 若不是遇到了那个阴森和怪异的老头。 于勒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思考將冰冷仓库的货物三摺叠,就像是他在码头时扛包那样。 如果那样做,两三个小时的工作,说不定一个小时就能做完。 赫曼因为过度熬夜,反应能力和观察能力下降了好多。 可是他仍旧读出了于勒心中的不甘。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些东西涉及到了密斯特卡大学医学系一些隱秘的故事。 只要知晓就会危险。 这时,“咚咚咚”的门声响起。 赫曼就像屁股底下装了透明的弹簧。 他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于勒回身。 他想起了刚刚赫曼步履蹣跚开门的样子。 他说道,“还是我去开门吧。” 门开了。 外面站著的是松鼠小姐瑞雅学妹。 手中提著食盒的她,看到开门的是朋友先生。 她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她问道,“你们吃东西了吗?我带吃的来了。” 她大大方方地进入了赫曼的寢室,把食盒里的各种食物摆放在了桌子上。 于勒嗅著食物的香气,不爭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赫曼的脸色则依旧凝重,仿佛眼前这食物对於他来说並没有什么吸引力。 瑞雅感受到了房间內氛围的怪异。 她问道,“赫曼学长,是你的论文写作遇到了什么问题?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什么事情?” 于勒记得昨天赫曼和自己说过。 瑞雅这个女孩子,与医学院所有的学生都不同。 她来密大上学三年了,一次都没有外出过。 除了课堂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哪怕她一开始拥有的资料並不完整。 但只要给她一点点时间,她都能写出来一篇逻辑自洽到哪怕最资深的教授,都挑不出毛病的论文。 正因此,她除了平时自己的学业之外,閒暇时间都用来帮学长们写论文。 赫曼儘管没有打听过。 但是他听別人说瑞雅的学贷,她已经还清一半了。 可儘管瑞雅有著如此高超的论文写作能力。 但是赫曼却从未想过请她帮自己写论文。 因为,他们是朋友。 赫曼说道,“论文的事情问题不大。” “只是于勒那边……” 瑞雅的眼睛闪亮亮的。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朋友先生的名字。 她歪著头问道,“朋友……于勒先生怎么啦?” 于勒望向赫曼,用眼神询问自己今天的经歷能不能与瑞雅说。 赫曼点了点头。 瑞雅虽然没有实际进行过任何临床实践,可她看的书足够多,了解的知识也很多。 他甚至想如果于勒把自己今天的经歷和瑞雅说了,她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办法。 于勒开始讲述自己今天的经歷。 从瑞雅推荐他去白房子找工作开始,到搬运货物,再到搬运完想要领取薪水时遇到的那个自称哈德的老爷爷。 瑞雅听得很认真。 她灵动的眼睛一直注视著于勒的双眼。 她时不时地点头,恰到好处地点在于勒在意的点上。 于勒说完所有的一切。 瑞雅的神情也少见的凝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赫曼,字斟句酌的说道,“哈德院长確实是我们医学院的领导,准確的说是一位副院长。” “他当副院长的时间据说已经很久了。” “但是他实际上不处理任何医学院的日常事务,有许多学长从登校那一天开始,一直到毕业为止,都没有见到过哈德院长,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我们不会如此避讳。” “毕竟我们医学生,连……解剖尸体都经常做,忌讳的事情其实很少。” “但是……” 瑞雅小松鼠停顿了一下,凝望了于勒几秒钟。 她继续说道,“密斯特卡大学与新世界的所有大学一样,都流传著一些恐怖传说。” “而在医学院的传说中,总是有哈德院长的一席之地。” “儘管传说中没有直接说那个存在就叫哈德,就是副院长,但是只要听过传说的人都知道是他。” 瑞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没有说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是在描述一种概念的轮廓。 她希望自己的描述,能够让朋友先生感受到危险。 她可不想让朋友先生成为怪异传说中的主角。 于勒这边没有立即给出反馈。 但是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危险雷达已经在报警了。 一是“瑞雅”的描述,儘管没有直接说“哈德”有问题。 可是约瑟夫知道,按照游戏的思路来讲,或者是恐怖故事的思路来讲。 所有的传言一定都是真的! 另外,就是“于勒”看到“哈德”的时候,发自內心的不適感觉。 约瑟夫其他方面可能不太信任他的叔叔“于勒”,但他的叔叔“于勒”心已经大到那种程度。 哪怕被旅馆老板弄上祭台,当成祭品了,都还与旅馆老板谈笑风生。 一点都没有害怕和恐惧的意思。 可是,这样的“于勒”,仅仅是见到“哈德”,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说明了“哈德”绝对不一般。 不过,约瑟夫知道此时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约瑟夫又知道,一切的恐惧,其实都来自於能力的不足。 他心中想道,“该给“于勒”升级了!只要“于勒”足够强大,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他拾起了“活力”卡片。 他把两张“活力”卡片放在“研究”方块里。 等待它们变成“活力:学有所成”。 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再次用两张“活力:学有所成”提升“健康”。 不过,他知道只要继续实验,就一定能找到提升的方法。 两张“活力:学有所成”不够。 那就三张! 第九十章 我要「于勒」变得更强! 约瑟夫殫精竭虑地思考该如何提升“于勒”的时候。 密斯特卡大学,赫曼寢室里的于勒,嗅著不断钻入鼻子里的食物香味。 他说道,“既然已经遇到了,那就先吃饭吧。” 瑞雅看到朋友先生说先吃饭,她的心反倒放下来了不少。 还想著吃饭,这说明朋友先生並没有被嚇到。 或者说…… 並没有被嚇坏。 这是一件好事。 很多时候,心態比能力更重要。 哪怕一件事情明明能做好,但只要心態像是烟花一样爆炸掉了,那这件事情也一定会搞砸。 赫曼望著大快朵颐的于勒。 他转念一想。 他们在英斯卡尔镇经歷了那么多,都平安回到了密斯特卡大学。 难道密大还能比英斯卡尔镇更危险吗? 赫曼想到这里,便彻底放心了下来。 他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他吃东西的时候,瑞雅问他可不可以看看他已经写完的论文。 赫曼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想麻烦瑞雅帮自己写论文,但是他不介意瑞雅看。 他不担心瑞雅会窃取他的论文成果。 倒不是他过於相信瑞雅的人品。 而是对於瑞雅来说,她能作为毕业论文的选题实在太多了。 甚至,她拿自己帮別人写论文的经歷,写一篇近年来医学发展方向的综合论述,都不会有比她更专业的了。 瑞雅读起了赫曼的论文。 赫曼的手写字体,並不像其他医学生那样难以阅读。 他曾经在新世界中部生活的经歷,让他写字的时候,是学著印刷字体来写的。 因为,中部的县城里流传著一个说法:在考大学的考试中,哪怕答案一样,字跡清晰规整的试卷也更容易得高分。 那得更高分的概率就会更高。 而赫曼那个时候,一心所想就是离开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小镇。 说是逃离也不为过。 既然是逃离,那就別管说法靠不靠谱,只要听说了,就都试试。 最终他成功离开了那个圣帝教会氛围浓郁的小镇子。 他拒绝了父母让他去圣帝学院读书的安排,孤身一人来到了东海岸边的密斯特卡大学。 他的父母儘管因为他没有去圣帝学院读书而感到失落。 可当他们知道赫曼去读的密斯特卡大学,是整个新世界排名前二的大学,他们又感受到自豪。 没有人是一开始就想要度过平凡的一生的。 任何一个人,在年少的时候,都会觉得广阔的天地,会有一片独属於自己的空间。 只是当毒打渐渐增多。 梦想一点点被敲碎。 成为了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才能偶尔做起来的旧梦。 可正是因此。 当自己的孩子,在青春年少的时候,真的有触碰到梦想的可能。 父母又怎么会不支持呢? 瑞雅惊讶地抬起头。 她看向了朋友先生。 她没有想到赫曼学长这篇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竟然就是朋友先生。 而且,根据论文里的內容。 朋友先生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研究对象。 一个生命力蓬勃旺盛到,竟然可以忽视普通人得了会致命的疾病,普通人患了会失去生命的致命伤。 这样一个存在,哪怕是特例,也是很惊人的。 更何况,赫曼的论文里还阐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如果研究清楚了这蓬勃生命力的来源。 是不是可以让更多的普通人都拥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那时候,哪怕医疗技术在其他方面都没有任何进步,单单是这一项,都会让治癒疾病的概率大大提升。 当然了,这件事情的希望很渺茫就是了。 但是,医学研究不正是这样吗? 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將奇蹟变为日常。 放在一百年前,如果头脑里得了疾病,就只能等死。 可如今,根据最新的医学研究,脑內的疾病是有可能通过开颅来治疗的。 儘管想要治癒並且活下来,要挨过感染这一关。 可是,终归是有了希望。 瑞雅根据自己代为总结过许多毕业论文的经验,她说道,“赫曼学长,你这篇论文有极大概率通过审核,完成答辩毕业呢。” 赫曼听到这话的时候,他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事实上,刚刚瑞雅开始看论文的时候,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心臟还是在“嘭嘭”跳动,如同轰雷一般。 哪怕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太久没有睡觉、太过劳累导致的。 但是,他知道那是在骗自己。 虽然瑞雅只是一名三年级的医学生。 可是学院里一直都说她是影子教授。 只要她说没问题的论文,几乎百分之一百都能通过毕业的答辩。 瑞雅把论文轻轻放下。 她好奇地问道,“朋友……于勒先生,你的身体真的很好吗?” 于勒听到瑞雅的话,他现在已经確定了。 这个什么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的人,见到人就是喜欢问对方身体好不好! 于勒说道,“我觉得我的身体状况一般,但是有好多人说我身体状態很好。” “瑞雅小姐,你和赫曼医生都是专业的,如果你们说我的身体很好,我就相信我的身体很好。” “哈哈哈哈。” 于勒爽朗的槓铃一般的笑声,別具一番感染力。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在金色梦乡里,已经得到了三张“活力:学有所成”。 不过,他把这三张“活力:学有所成”都放到“作业”中。 只是这三张“活力:学有所成”和放入两张的时候一样,还是不能合成新的“健康”。 哪里出了问题呢? 约瑟夫手指叩在长桌上。 他检视著桌子上的卡片。 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说……” 他拿起了“技能:健壮体魄”把它先放入到了“作业”中。 “于勒”最近干体力活,赚到的薪水都不算少,都是因为约瑟夫放入的事“技能:健壮体魄”而非是“健康”来“工作”。 约瑟夫隨后把三张“活力:学有所成”放了进去。 “作业”方块处於可激活状態! 真的能行! 约瑟夫確认开始。 赫曼和瑞雅此时隱隱约约地发现,他们眼前的于勒,身体状况好像又开始產生变化了。 第九十一章 我还是要被切片吗? 于勒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强,这是毋庸置疑的。 赫曼缠身的困意不见,他的双眼冒著精光,脑中想道,“又来了么?” 小松鼠瑞雅不是一个爱震惊的人。 她儘管经歷的事情並不多,可她看过的文献资料、医疗记录,却是密大之外的医生,哪怕实际工作数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也无法与之比擬。 但哪怕如此,她此刻的脸上依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这惊讶就像是冰河时期,万物或被冰封,或是已经凋零。 而在如此严寒和凛冽的环境下,一只小松鼠猛然看到一个圆滚滚橡果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感觉。 惊讶、渴望还有贪婪。 人类的面部神经是如此神奇,如此复杂的情绪,竟然同一时间同一时刻,在同一张脸上展现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朋友先生的身体產生如此变化?” 瑞雅检索著脑袋里的所有信息,可学识丰富的她,此刻竟然无法解释眼前于勒先生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若说“生命力突然迸发”,这並非没有先例。 有一些运动员,在极限运动中,可能会因为日久天长的训练,以及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意志,从而突破原本的生命力上限。 哪怕就是普通人,在即將面临生命终结的弥留之际突然清醒,生命力也会突然迸发,仿佛恢復了过往的健康,满面红光能与人交流。 可是…… 朋友先生现在的情况,不符合这两种较为常见现象中的任何一种。 于勒先生既没有进行什么突破极限的运动,也没有病入膏肓进入了弥留之际。 他就是普普通通吃一顿餐食而已。 难道是…… 餐食有问题!? 瑞雅立刻想要检查食物,可是不光于勒吃的很乾净,就连赫曼都没有留下什么食物残渣。 虽说最近这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密斯特卡大学水產的价格突然暴涨。 可一餐我带来的食物,也都是寻常的食物啊。 瑞雅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对朋友先生使用必要的催吐手段。 不过,看到于勒的身躯,她觉得自己无法进行物理催吐。 那用別的手段催吐呢? 有可能破坏了胃里的样本。 难道要把请于勒先生上一次手术台,直接开腹,把还没有消化的食物取出来研究? 于勒虽然大多数时候粗枝大叶,可这一次他敏锐地发现,这位给赫曼和自己投餵食物的小女生赫曼,此刻想要把自己切了。 难道…… 这又是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的人,共有的嗜好吗? 我……我不就是吃了一顿饭没给钱吗? 可问题是! 你没要钱啊! 于勒心中很是纠结,到底是给钱,还是挨上一刀。 赫曼的心中同样纠结。 他很確定。 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于勒刚刚就在自己的眼前,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做,和自己一样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 他不认为瑞雅学妹带来的食物里,下了可疑的佐料。 他相信瑞雅。 他也相信如果真有特殊的佐料,不可能只有于勒產生了异变。 他不禁想到了那根金色的手指。 他儘管依旧不信仰任何神明,可是他却真的见过金色手指带来的伟大奇蹟。 祂能够让濒死的于勒瞬间恢復健康。 祂能让自己原本已经看不清的论文字跡重新变得清晰。 可是,就如同英斯卡尔怪人们说的那样,“凡事都有代价。” 那代价是什么呢? 于勒偷偷进行了神秘的仪式了? 赫曼瞥了一眼还在宿舍过道里躺著的那根巨大触手。 他唯一能够想到,可能用来兑换如此蓬勃生命力的事物,只有这根触手。 可是这根触手还这样躺在宿舍的地上,没有消失。 甚至它好像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除了自己和于勒之外,哪怕是瑞雅昨天在门口和今天进入房间里,都没有对它產生任何疑问。 原本赫曼只是觉得,这是因为瑞雅在论文里见过了太多的缘故。 可是如今于勒的生命力突然蓬勃到快要溢出来了,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想不明白代价是什么。 总不能那拥有奇蹟之力的伟大手指,是于勒的亲戚不成? 所以,祂免费赠送了一份生命的奇蹟给于勒? 绝不可能! 一定有原因! 赫曼仔细回想著自己和于勒最近这几天遭遇的一切。 儘管他的脑子依旧疲劳,运转缓慢。 但是他很快就锁定了可能引发这场奇蹟的源头。 那就是—— 于勒在密斯特卡医院的停尸间里遇到的哈德副院长。 赫曼想到这里,心一下揪了起来。 那位神出鬼没,绝大多数密斯特卡医学院学生的五年在校生涯里,都不会碰到的哈德副院长。 真的想要对于勒做一些什么吗? 赫曼知道于勒的特殊。 但他正是因为知道于勒的特殊才担心。 不同的学者,对於研究深度的探索也是不同的。 赫曼的毕业论文,深度很浅,只是类似於发现一个奇特的生命个体,然后根据这个生命个体的情况,针对性地进行一些基础的研究。 这更像是一种拋砖引玉。 发现了一个奇特的人类生命个体,给予一个具备可能性的新研究方向。 赫曼之所以只研究到这里,是因为毕业论文的要求就是这样。 他的目的是通过答辩顺利毕业。 而不是进行一场旷世研究,写一篇惊世论文。 可如果是哈德院长的话,他的研究绝对不会如此浅薄。 于勒一直害怕的切片研究定然是有的。 如果为了深入探究于勒生命力极限的话…… 说不定许多对於人类来说,称得上是酷刑的刑法,在于勒身上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赫曼的想像力不算很强。 可他依旧能够想到一些,诸如把于勒四肢砍下来,看看他的生命力能否支撑他像是爬行类动物一样可以长出新的肢体。 如果这个实验都取得了理想的成果。 那他毫不怀疑于勒会被腰斩。 以此来研究于勒会不会像是土里埋藏的蚯蚓一样。 从两个半拉于勒,变成两个独立的于勒个体。 如果这还能行。 那于勒估计会被批量生產。 用於各种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人类身上尝试的实验上。 于勒瞟了瞟瑞雅那复合的眼神,又望了望赫曼紧皱的眉头。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地问道,“我还是要被切片吗?” “那……得加钱!” 第九十二章 怎么办?或许只有天知道 于勒不反对切片,他反对的是没有收入的切片。 所谓切片,他听赫曼解释过了。 並不是把人放在砧板上,用锋利的刀片成一片一片摆在盘子里。 切片大多数时候,只取一小部分组织,切的薄如蜻蜓的翅膀,放在显微镜之类的仪器下进行观察。 于勒心想,“哪怕我身上有一些肉真的变成切片了,只要给钱,它们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我身边而已。” “我可以花钱多买一些肉,买位置最好的牛肉。” “等我吃上十几块牛排,什么肉长不回来?” 于勒这边等待著开价。 赫曼的反应却很反常。 对於医学生来说,切片研究是正经课程的一部分。 瑞雅发现赫曼学长听到于勒先生的疑问后,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赫曼学长不管经歷了什么都不应该像是一个外行一样。 难道…… 瑞雅不由得不安了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曾经在图书馆看到的案例。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位密大医学院的学生,大五这一年去往外地寻找论文素材。 当他带著论文的手稿回来后,一开始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多。 如果说性格的变化,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影响。 可是他对於医学知识的掌握,却在以飞速衰退。 没过多久,他对於医学的认知,甚至达到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水平。 而在这之后,他整个人以更加迅捷的速度,变得呆愚痴傻。 最后,当他的身体为他已经消散的意识偿还血债的时候。 密大医学院的人,撬开他颅骨的时候,发现本应该是脑子的地方,全都变成了纠结缠绕在一起的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了一种可怕的寄生虫病。 这寄生虫一点点蚕食著他的脑子,不停地繁殖,最后导致了一切的发生。 瑞雅现在有点怀疑,赫曼学长是不是也感染了类似的疾病。 要不然为什么他对切片这个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赫曼虽然许久没有睡觉了,但是他现在的意识却很清醒。 他之所以对“切片”的反应比于勒还要大,绝对不是因为他遗忘了已经刻入脑子里的医学知识。 而是…… 他把这个词,与刚刚他脑內想像出的哈德院长会做的实验联想到了一起。 他满脑子都是于勒被拦腰斩断,哈德院长用锯巨型树木的锯子,將已经两段的于勒切成更多份。 他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要確定于勒能够重新再生的最小分量是多少。 赫曼安慰著自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是太久没睡觉,变得有些敏感恶意。” 他注意到了瑞雅望著他的眼神。 他笑著说道,“瑞雅,我没事。我至少没有感染那种寄生虫。” “我知道正常的切片,只是取一小块组织培养观察。” 瑞雅听到赫曼流畅的话语,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可她隨后心又提起来了。 “正常的切片?”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谁想要进行不正常的切片? 赫曼已经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配置一些提神的药剂,帮助自己唤醒大脑了。 不行! 不能用药! 赫曼思考著如何破局。 眼下的情况逃跑都不知道要往哪里逃。 他相信自己只要和于勒说出,“你先跑路吧。” 于勒一定会一脸茫然的看向自己。 更何况,密斯特卡大学之所以叫密斯特卡大学,它对於密斯特卡河流域的控制力无与伦比的强。 如果哈德院长真的要捕捉于勒。 逃跑的于勒,几乎百分之百还没有逃出密斯特卡大学的势力范围,就被哈德院长逮了起来。 可现在的情况,同样不能去质疑哈德院长。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赫曼自己根据于勒复述內容的阐述。 哈德院长根本就不需要解释,哪怕解释也只需要说一句,“我难道不能夸人身体好吗?” 怎么办…… 只有天知道。 赫曼希望自己的一切揣测,都仅仅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可是,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 如果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然后当鸵鸟无视这种可能,那么事情只能变成最坏。 这就像是他小时候感觉呼吸不舒服的时候,就一定会有颶风发生一样。 有许多人为了赶在颶风来临前,將羊群赶入避难的地窖。 最后他们大多是和羊群一起上了天。 因此,他家乡的县城,人们对於天的敬畏,堪比他们信仰的圣帝。 对! 圣帝! 赫曼眼前一亮。 虽然赫曼从未见过圣帝回应任何一个人。 但是他和于勒两个人,都接受到过另外一位存在的回应。 金色手指! 对! 伟大的金色手指已经有办法! 赫曼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于勒,瑞雅,我们现在可能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问题。” “你们知道,遇到棘手问题,就需要用非常的办法来解决。” “所以,我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惊讶。” 赫曼说完没有去管于勒和瑞雅的反应。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举行“仪式”,需要献祭主持者的珍惜之物。” “我的珍惜之物……” 赫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写完的论文上。 无数念头在这一刻涌上他的心头。 他左眼的眼前,似乎在放映他从小到大刻苦读书的岁月。 他右眼的眼前,则是在播放他和于勒共赴生死的一幕又一幕。 一面是將近二十年的苦读,另一面是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赫曼一咬牙,他拿起了自己的论文。 他在自己的宿舍里,在于勒和瑞雅的面前,举行起了能够引起伟大的金色手指注视的仪式。 金色梦乡里。 约瑟夫望著自动吸入到“作业”方块里的“赫曼”、“仪式1”。 他心中疑惑,““赫曼”的主动性这么强吗?” “仪式1”的耗时很短。 “作业”方块里弹出“赫曼”与“仪式1”后,又吐出一张全新的卡片。 “赫曼已经完成的毕业论文”。 约瑟夫看到这张卡片,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我要这东西干嘛?我不要!” 瑞雅望著原本根本不信任何神明,连圣帝都只在表面尊重的赫曼,熟练地起舞,熟练地呢喃,熟练地举行“仪式”。 “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前进之路,难题之解……” 她更加怀疑眼前的赫曼学长根本不是赫曼学长。 当她看到赫曼手中的论文突然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的时候。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魔术戏法,还是“仪式”已经成功,然后又出现问题了。 赫曼呆愣愣地望著眼前失而復得的论文。 他心中想道,“难道伟大的金色手指不喜欢我的论文吗?” 而就在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咚咚……” “咚咚……” 窗外的夜晚寂静,只有夜梟的低鸣。 以及不知道是谁在敲门的“咚咚”声。 “咚咚……”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于勒》已经连载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 虽然从成绩上来说,是许多作者朋友都觉得弱爆的成绩。 但这是夕阳晚谣这位小小作者今年以来开的第三本书,它也是这三本书成绩里最好的。 今年以来,夕谣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如果前面没有路了该怎么办?” 于勒和赫曼只管前行就好了,他们的身后有约瑟夫在他们遇到危机的时候托底,用金色的手指解决他们当下的问题与后顾之忧。 约瑟夫的家庭生活儘管有些压抑,可是却胜在“正常”和稳定。 可夕谣呢? 夕谣什么都没有。 夕谣只有夕谣自己。 如果前面没有路了该怎么办? 夕谣不知道。 绝望、痛苦、恐惧,一直徘徊在夕谣的心间。 因此,夕谣才希望约瑟夫、于勒、赫曼,哪怕是在一个压抑而沉重的世界里,也要保持轻鬆的心情,一路向前。 许多许多年前,那时候写书总觉得有无限可能。 无论怎么写,读者终是爱看的。 可许多时候,年龄的成长,却意味著才华的衰退,灵感的丧失。 昔日拥有的东西,到了如今却求而不得。 首先感谢大家一个半月以来的陪伴,《于勒》的每一条书评,每一句章说夕谣都有看,能点讚的都点讚了。 加群的朋友们,夕谣也都回復了。 接下来会努力更新,尽全力保证內容的有趣程度。 希望大家还能继续支持订阅。 由衷感谢。 祝大家,前程似锦,继往开来。 第94章 「恐惧」瀰漫的季节(第一更!求首订!) 第94章 “恐惧”瀰漫的季节(第一更!求首订!) 谁在敲门? 赫曼与瑞雅对视了一眼,眼中儘是疑惑。 密斯特卡大学从过去到现在,学生之间都没有互相拜访宿舍的传统。 学生们一般会在学业不算繁重,或者是压力即將爆棚的时候,选择去酒馆。 那里有现场弹奏的音乐,有隨时可以调配的酒液。 这些都能让人放鬆下来。 除此之外,那里还有谈天说地的其他同学们,在那里可以听说许多寻常时候听不到的种种传说和流言。 甚至当学业上遇到什么问题,需要外出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招募伙伴。 而宿舍相对来说,则是休息的地方,是私密的地方。 除了关係特別好的朋友,不然不会轻易拜访別人的宿舍。 可是,此时最为关键的是一赫曼並不知道门外敲门的声音,是自己的哪个“好朋友”发出来的。 他结合刚刚心中所想。 一种恐惧的感觉几乎要勒住了他的脖颈。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 密斯特卡大学,並不安全。 甚至比不上全员都是嘎贡信徒的英斯卡尔镇来的安全。 哈德院长的黑手,似乎正在阴影中操控著一切。 赫曼在心底呢喃道,“不对,我现在的精神状態不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现在处在被迫害妄想的状態。” “就算哈德院长真是黑手,可是我————” “我有金色手指的帮助和庇佑,我不会有事的!” 约瑟夫注意到了长桌上“赫曼”想法气泡里,那可以称得上是混乱的气泡。 他觉得自己如果能直接操控“赫曼”,就像是操控“于勒”那样。 现在自己的长桌上,应该已经多了好几张“恐惧”。 由於“于勒”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恐惧”过了,因此约瑟夫对於如何消除“恐惧” 只有一些设想。 首先还是“入梦”。 先投入“恐惧”,“入迷”和“资金”都能消除“恐惧”。 可如果不“入梦”呢? 约瑟夫从“恐惧”“入梦”开始思考,这本质上就是用某种形式来发泄和消解“恐惧”。 那如果在与人“谈话”的时候,將“恐惧”的感觉散发出去呢? 甚至,进行一些创作的时候,把“恐惧”塞入到其中呢? 这是不是都能够让“恐惧”转移? 因此,约瑟夫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消除“赫曼”此刻的“恐惧”,但是他可以使用“于勒”进行反向操作。 他的手指在“于勒”卡片上刻画下了一行字跡。 赫曼的宿舍里,于勒开始了话聊。 于勒用他自己过往的经验说道,“赫曼医生,不要太过担心。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走不通的路。” “也许一条路我们看著走不通,换个方向看看,就会发现这条路是如此宽广。” 赫曼一边听著敲门声,一边在心中想道,“换个思路————难道是于勒在哈德院长的实验下分裂成了很多个。” “然后,我去討过来一个分裂出来的于勒个体,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分裂出来的于勒还是于勒了吗?” 虽然他的想法很没有道理,可是他“恐惧”的心情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他张口问道,“谁?谁在敲门?” “是我。尼克,你的辅导老师。”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老师前几天得到了英斯卡尔镇发生了异变的消息,没有在英斯卡尔镇找到你。” “老师这几日都在等你的消息。” “老师刚得知你报到归校的消息。” “现在你方便让老师进去,了解一下你在英斯卡尔镇的经歷吗?” 瑞雅听到尼克老师的话,她眼中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她的担心果然没错! 赫曼学长的確在外出的这段时间里遭遇了变故。 赫曼刚刚从“恐惧”中缓解出来的心情再一次提起来了。 英斯卡尔镇。 明明———— 他和于勒离开的时候,英斯卡尔镇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尼克老师什么时候去找的自己? 还有———— 他真的有去找吗? 赫曼看向了于勒。 于勒一脸懵懂的称讚道,“密大的老师好负责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尼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问道,“宿舍里还有別人吗?方便让老师询问一下状况吗?不用多长时间,一会就好————” 赫曼纷乱的心绪终於压了下去。 他说道,“好,尼克老师,我这就来开门。 门开了。 门外的尼克老师个头並不高,比赫曼矮了一头。 棕红色的头髮,好似在说明他至少拥有一部分来自於旧世界偏远之地的血统。 而他鼻樑上夹著的厚重眼镜,似乎说明了他在学习上付出了多少努力。 只不过人有些让人担心的是,他的鼻樑能否撑得住如此重量呢? “尼克老师。” 小松鼠瑞雅乖巧地站了起来,望著尼克老师叫道。 最里面的于勒此时有些犯难,他心中想道,“我也不是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我也要叫老师吗?” 赫曼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于勒。” “瑞雅你好。” “于勒你好。” 尼克朝著两个人分別点了点头。 他说道,“赫曼同学,你是知道的,任何一位外出归来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都需要进行一下测试。” “你不用紧张,测试很快就结束。” “我们简单地进行一些谈话就好了。” 尼克老师很轻鬆地就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可赫曼早就不是出门之前的赫曼了,他从尼克老师看似隨意的动作里,看到了明显的正在准备“仪式”的味道。 哪怕他的那些动作再如何自然。 可对於已经举行过数次“仪式”的赫曼来说,他熟悉那种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上直接浇了下来。 他印象中的密斯特卡大学,是一所追求科学进步的大学。 这里儘管有一些古怪的传闻,可总体上来说,却是与圣帝教会的学校那种呆板不同。 可现在落在他眼中的这一幕———— 让他不由得想道,“难道,密斯特卡大学,其实一点也不特殊吗?” “它仅仅只是披了一层科学进步的外皮而已吗?” 窗外的夜色静謐,只有点点橘黄色的灯火。 约瑟夫的金色梦乡里,他先把“于勒”放置於“对话”方块之中,隨后是“赫曼”,再然后是“瑞雅”,最后是“尼克”。 他要掌握“对话”的节奏,这既是保护“于勒”,也是防止自己暴露。 约瑟夫深知,自己现在还太过弱小,远远没有到暴露於人前的时候。 “我要苟住。” “我的“于勒”要快快发育。” “终有一天,我们会变得更强,不再有所畏惧!” > 第95章 噤声!(第二更!) 第95章 噤声!(第二更!) 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在外出时候,时常会有失联、失踪、失去生命等小状况出现。 可能引动新安局关注的情况却很少很少。 新安局,全名为“新世界安全控制管理局”。 这种类型的组织只在新世界才有,旧世界反倒没有。 旧世界以圣帝教会为主的显性教派,已经用感化与征服等手段,消解了许多他们与口中的“异端”的矛盾和衝突。 那些“异端”信奉的神明,或是被称为恶魔,成为彰显神明威能的一部分。 或是隱藏在黑暗与阴影之中,成为再也掀不起风浪的秘密教会。 而在新世界这边,显性教派的大手远远没有控制一切。 因自然影响而诞生的原始崇拜,以及那些在旧世界苟活了许久的秘密教会,都来到了新世界。 它们在这里重新生根,重新发芽。 如此诡譎的环境中,想要人保持“理性”已经是极难的事情了。 就算是新安局,也无法阻止一个个秘密教会的诞生与设立。 因此,新安局选择的策略是控制。 只要不引起大范围的危机,这些秘密教派在他们的聚集地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 这可能是旧世界已经十数年如一日,一大船一大船的运送人口漂洋过海,可新世界总人口没有增加太多的原因之一。 这次尼克亲身前往英斯卡尔镇,才知道几乎塞满了那里的嘎贡密教信徒们,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新安局的人可能需要调查推演一些问题。 诸如: 嘎贡密教的信徒们为何一夜消失? 他们是有什么大动作? 还是有什么灾难即將发生? 嘎贡密教的信徒都消失了,大宗水產的供货怎么办? 如果水產价格大幅度上升,引起其他地域性密教的连锁暴动,那该怎么处理? 而尼克这位密斯特卡大学的辅导老师到了英斯卡尔,他要关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密斯特卡大学医学生赫曼哪里去了? 是失联? 还是失踪? 亦或者是失去了生命? 而当他和新安局的人在码头撞在一起的时候。 新安局的人为了拒绝密大的介入,直接进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告诉他密大的学生已经离开了。 尼克其实对於英斯卡尔镇发生了什么並不关心。 新世界就是这样。 总是会有一些镇子突然出现,又有一些镇子突然消失。 他今天来询问赫曼在英斯卡尔镇的经歷,也只不过是职责所在,需要询问当事学生,把记录下来的內容归入档案。 以便未来某一天或许有需要时调取使用。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望著临时生成的“尼克”卡片。 这种卡片与“赫曼”那种常驻卡片不同,更比不上“于勒”这张主卡。 它上面显示的信息,远远没有“于勒”与“赫曼”卡片上那么详尽,仅仅只有一些粗略的信息。 不过,“尼克”现在正在“对话”方块里,儘管这张卡片本身显示的內容有限。 可是只要搭配“于勒”、“赫曼”以及另外一张临时卡片“瑞雅”上的信息,还是能够掌握“尼克”的心態。 约瑟夫望著“尼克”的卡片,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既然你只是想应付差事,那就好办了。” 约瑟夫抬起了手———— 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的赫曼,儘管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可他却难免瞌睡。 眼前的尼克老师虽然就坐在自己的身前,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赫曼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仿佛变得虚幻了起来。 或者说———— 他的意识变得虚幻了。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附著在身体上。 这个世界存在许许多多的身体,可就只有这一具属於他。 他的头脑需要它,就像是菌菇需要生长在含有腐殖质的土壤之中一般。 他感觉自己隱隱约约“入梦”了。 硕大的金色手指明晃晃的在他的眼前,通天彻地,就仿佛一根擎天之柱一般。 而这样的擎天之柱,不止一根,他看到了五根。 他们粗细各异,生长於一团金色的光芒之上。 赫曼知道,一般人们把长了指头的部位叫做手。 “我做梦了?” “梦到金色手指了?” “我是通过“仪式”向祂献祭了我的论文,希望得到祂的指引,照亮我前行的路。” “可祂明明不要我的论文————” “这不是拒绝了我吗?” “那现在是————” 赫曼正在思考的时候,他看到那通天彻地的擎天之柱变幻了模样。 应当是食指的金色手指坚挺地竖立著,小拇指、无名指、中指三根指头向手掌蜷缩,大拇指叩在这三根蜷缩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意思?” 赫曼还在思考。 忽然间,他的梦境破碎了。 破碎的一剎那,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嘘” 赫曼这时猛然醒悟,那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在启示我,不让我说话的意思吗?” 他还在思考,耳边却响起了明亮的声音。 “醒醒!嘿!赫曼醒醒!” 尼克一脸无奈地望著眼前这位名为赫曼的学生。 他印象中这是一位老实听话的同学,怎么今天在我才开始询问没两句,就直接睡著了呢? 这就算了!他还打呼嚕! 我说话难道就那么无趣吗? 赫曼望著眼前的尼克老师,他想解释什么,可是他却想起了那个噤声的手势。 一旁的瑞雅见赫曼没有说话,以为他还没有彻底清醒。 小松鼠瑞雅说道,“尼克老师!赫曼学长他从昨天回来之后,连寢室都没出,一直在完善论文。” “我有些担心他,才来他宿舍拜访。刚刚我拜读过了,赫曼学长的论文写得很不错呢! “” 尼克一听赫曼通宵写了论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许多。 他曾经也是一名学生,他知道论文对於学生来说多么重要。 它简直就是一座要塞,如果能通过,前面將会是继续向前的生路。 而若是不能通过,那眼前的路,就是断头的死路。 于勒本来见到尼克的时候,就有些担心尼克这位大学教师,会不会瞧不起自己这个只有高中学歷的人。 可他见到赫曼快要被尼克反感了,他洪声说道:“其实,您想要了解英斯卡尔镇的事情,不必非要问赫曼医生。” “您和我聊就行。” “因为,我也是亲歷者————” 金色梦乡里,约瑟夫抬起了手,接下来就是展露语言艺术的时候了。 第96章 不语的赫曼(第三更!) 第96章 不语的赫曼(第三更!) ”这一切的开始,都要从一场有关於食品安全的事故谈起。” 于勒开始了讲述。 他说话的声音並不大,语速也不快。 其他人听到他声音的时候,不会觉得他是在迫切地输出自己的观点,想要博取认同,而是会更倾向於相信他说得就是真的。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感染力。 小松鼠瑞雅用仿佛第一次认识于勒一般的眼神盯著于勒。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自己之前认识的朋友先生不是这样啊———— 甚至———— 他找的工作都是需要下苦力的。 可眼前这位于勒先生展现出的磁性声音、豁达的谈吐,以及他那仿佛饱经沧桑的阅歷。 瑞雅觉得,如果他此刻手中拿著一把鲁特琴,而自己坐在旷野下的篝火旁。 这位赫曼学长的朋友先生,都不用说他的职业,大家都会把他当做吟游诗人。 金色梦乡里,约瑟夫同样没有想到让“赫曼|噤声,用“于勒|来发挥效果竟然会这样好。 约瑟夫不由得想到自己的这位叔叔“于勒”,在英斯卡尔镇唯一一家旅店售卖烤牡蠣的日子。 约瑟夫那时候每天都是出门上学之前,把“于勒”卡片放到“作业”方块里。 只粗略扫过“于勒”每一天经歷的他,还以为英斯卡尔镇的那些怪人,是因为他们怪所以才喜欢的“于勒”。 可此时一看,自己的这位叔叔“于勒”,竟然真有东西。 尼克同样在听陌生人于勒的讲述。 他见过于勒这种人。 这些人在社会上混跡的时间久了,哪怕学歷不高,可也总结出了一套生存的智慧。 他们可能实际能力不强,可一定討人喜欢。 尼克落在笔下的记录,把他觉得于勒在夸耀自己的部分略去不写,只留下乾巴巴的文字。 尼克喜欢把这些文字称为“真实”。 当然了,他知道这个世界,只要是落在纸上的文字,哪怕是再號称公正、客观、第三方,也不可能不带主观情绪和看法。 一件事情,只要过去之后,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复述,都只是二次加工出来的虚构故事,而不是真正的真实。 尼克之所以爱写这些“真实”到乾瘪的文字。 只是因为当面临上级检查的时候,这些文字很快就会让来检查的人失去兴趣。 如此一来,哪怕其中有些许疏漏,自然也不会被发现。 哪怕日后这些资料在调取使用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那至少也是日后的事情。 如果哪个上级认为自己不会错,那这或许有问题的资料,也会变得没有问题。 总而言之,英斯卡尔镇居民全部失踪的事件,在他的笔下变成了一个於赫曼和于勒毫无关係的事件。 他们虽然是亲歷者,可他们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当他们发现镇子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躲过了一场暴雨,用十分原始的办法冒险进入大海,寻求生存的希望。 而这一切,恰好能与尼克前往英斯卡尔镇时候的经歷对上。 赫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依旧牢记著代表著噤声意味的金色手指。 他心中有很强说话的浴望。 他很想问一问于勒,“话还可以这样说?” 于勒刚刚所说的一切,一句假话都没有,全部都是真话。 甚至连时间顺序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口中讲述的两人经歷,与赫曼自己记得的亲身经歷很难说是同一个经歷。 两个人在地下室里,用《嘎贡密续》里读出来的“咸水仪式”,献祭汤匙得到海蟾蜍的片段没了。 他们把一地下室海蟾放生了的片段也没了。 至於什么嘎贡密教,什么伟大父神。 全都没有出现在于勒的口中! 两个人的经歷,纯粹变成了于勒因为一场食品安全导致的事故去赫曼诊所看病。 赫曼发觉于勒的身体不一般,邀请他协助自己完成毕业论文。 除此之外,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直到镇子里的人都消失了,他们在暴雨之后,决定出海求生。 他很想问问于勒,你在英斯卡尔镇的经歷是这样的吗?这对吗? 尼克不知道赫曼心中涌动的想法。 他停止了手中的笔。 右手的大拇指叩在了小拇指的第一个指节上。 他刚刚进入赫曼寢室时,就举行的“仪式”,现在给予了他结果: 刚刚没有人在说谎。 尼克不著痕跡的结束“仪式”。 他的指甲隱约间好像消失了一些。 尼克大约是为数不多希望自己指甲长得快一些的人。 这既和他不用剪指甲有关。 还因为他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过度使用了这项能辨人言真假“仪式”的时候,用的多了一些。 甲床直接露出来的难受感觉。 他满意地合上了本子。 他说道,“好,我知道了赫曼你在英斯卡尔镇的经歷了。 ,“真是一场了不起的惊险经歷啊。” 他在三个听眾,都能听出的言不由衷中,看向了于勒书桌上的稿纸。 他问道,“那我能读一下你的论文吗?” 赫曼依旧噤声,他直接把自己完成的毕业论文递了过去。 辅导老师这个职务,属於既要管学生生活,又要负责学生学业的岗位。 早年间,因为辅导老师看不懂学生论文还闹出过一些笑话。 因此后来密斯特卡大学的辅导老师,都是由已经毕业的学生里,成绩较为优异的留校担任。 因此,赫曼写作的论文尼克能看得懂。 尼克阅读论文的时候,时不时抬起头看向于勒。 于勒总感觉眼前这位辅导老师很有可能下一刻就说出“你的身体真棒!”这样的话。 不过,他对此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或许只是密斯特卡大学医学人的打招呼方式。 甚至,于勒还有些期待尼克说出想要切片的话。 毕竟不久前,赫曼和瑞雅都不让他再去白色大楼搬运货物,他总得有新的收入才是。 于勒心中想道,“要是密斯特卡大学也有牡蠣就好了。我手里的钱,够支撑我创业了。” “只可惜————这里没有牡蠣————” 辅导老师尼克放下了手中的论文。 他说道,“方向很好!我私人建议赫曼,你现在就把这篇论文提交到评审委员会。” 他小声说道,“说不定有哪位教授看中了你论文里的研究方向,说不定能直接得到读硕士的资格呢!” “到时候————只要有了重大成果,学贷很快就能还清了!” 赫曼依旧噤声。 他点了点头,感谢著尼克老师的提醒。 尼克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奇怪。 赫曼这孩子,为什么一言不发?是写论文写自闭了?还是哑巴了? 于勒等尼克离开后问道,“赫曼医生,你怎么不说话啊?” 赫曼脸上掛著笑意,心中却想道,“金色手指提示我噤声。” > 第97章 于勒诗人(第四更!) 第97章 于勒诗人(第四更!) 据说人在很多情况下都会笑。 不光是高兴会笑,开心会笑,生气会笑,无语的时候也会笑。 约瑟夫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因为哪种情绪而笑。 不是。 赫曼你怎么这么听话? 约瑟夫当然不理解赫曼为什么如此听话。 站在赫曼的角度来看,金色手指是一个远比所有號称伟大之物都要更加伟大的存在。 袖对於赫曼產生的震撼之大、影响之深,已经改变了赫曼对於整个世界的看法。 更何况这位比伟大更加伟大的存在,对他心怀善意,帮助他解决过许多问题。 这如何不让他心生感激与敬畏呢? 甚至,赫曼刚刚发现自己只是恍惚之间,隱约进入了梦境一瞬。 他再次醒来后,都发现自己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这根本不能用常规的医学来解释。 赫曼认定了这是伟大金色手指的馈赠,儘管袖可能並不在乎。 並且,赫曼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隱约看到那金色的噤声手势。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入梦”到那个金色梦境之中,尝试看一眼巨大长桌尽头存在的时候,自己的意识立马清醒了过来。 那应当是祂的本体,所以我不能窥视。 可那些顶天立地的巨大手指,那个指引了自己要做了什么的手指,它们难道是比伟大还伟大存在的化身? 就是为了防止我不小心窥视到,再一次遭受重创? 这也太温柔了吧———— 甚至,化身理论还能解释为什么赫曼自己看到的是金色的手指,而于勒看到的是巨大的龙虾钳子。 赫曼心中想道,“或许一千个人在梦中看到那个伟大存在,会看到一千个他的形象吧” 。 赫曼正在想著,他脑海中那只要闭上双眼,哪怕是眨眼之间都能看到的噤声手势忽然破碎掉了。 碎裂的点点晶莹金光,於呼吸之间彻底消逝。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赫曼半梦半醒之间的臆想。 噤声的手势消失。 赫曼终於在于勒关心的眼神下张开了嘴。 他听到于勒刚刚问瑞雅,“我有一个朋友,以前能正常说话,突然变成哑巴了,你能帮我治治他吗?” 赫曼说道,“谢谢,我没有变成哑巴。” “只是,我觉得刚刚的情况我不应该说话。” “那种情况更適合于勒你来。” “而且,于勒你刚刚说的太好了!” “有吗?嘿嘿————真的有吗?没有吧————”于勒挠著头用有些憨厚的语气说道。 不过,就连小松鼠瑞雅看到于勒挺起的胸膛,都知道于勒爱听这话,想要別人多说。 瑞雅说道,“朋友,不!于勒先生说得真是太好了。” “我小时候曾经碰到过吟游诗人抵达我所在的镇子。” “他的手指拨动琴弦,用歌谣讲述著来自遥远地方的故事。” “我们全镇的孩子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那一幕我一直都记得————” “直到刚刚我听了于勒先生您的讲述,我觉得您比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位吟游诗人更优秀。” “或许,您真的有成为吟游诗人的潜质呢!” 于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有吗?嘿嘿————” 赫曼看著于勒变成翘嘴的模样。 他觉得如果英斯卡尔镇上的嘎贡密教信徒还在从事打渔业务,于勒一定会像是长了腿的鱼一样,狂奔到他们的网中。 “当然!” 瑞雅小松鼠又夸奖了一会于勒。 她看天色实在不早了。 她站起来说道,“好啦,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我就先回去啦。” “晚安,赫曼学长。” “晚安,于勒诗人。” 小松鼠瑞雅提著食盒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赫曼的寢室。 她临到门口,回过头与赫曼说道,“恭喜赫曼学长,写出了一篇很棒的论文呢!” 于勒望著窗外的夜色说道,“是啊,不晚了。不早点睡,明天起来可不好找工作————” 他没等赫曼提醒就说道,“放心!我不会去白色大房子里搬运货物的!” 于勒说完,就搂著硕大的触手,像是八爪鱼一样把它抱住,进入了梦乡,传来了呼声。 赫曼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即进入睡眠。 或许是因为熬了太久了,他现在反倒有些入睡困难。 他觉得今天有些过於漫长了。 难道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 还是我把应该睡觉的时间都保持清醒做事,所以导致我的感知出现了问题? 赫曼想著今天瑞雅学妹和尼克老师对於自己论文的评价。 他已经相信了自己这篇毕业论文,称得上优秀了。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只要毕业论文足够优秀,通过了论文答辩,不管是直接毕业去当医生,还是留在学校读硕士研究生,都拥有了可以偿还学贷的权限。 儘管读硕士研究生,还要继续借新的学贷。 可若是能够读到博士,哪怕都还没有毕业。 只要行走在新世界的土地上,无论任何一个角落。 任何遇到自己的人,都会尊称自己为博士。 这样颇为崇高的地位,据说一方面是因为人们敬仰拥有渊博知识的人。 而另一方面,则是传说博士某种程度上,可以享受到爵士的待遇。 那既然爵士是尊贵的,博士自然也是尊贵的。 可是,赫曼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自己的这篇论文的实验对象是于勒。 如果自己的这篇论文真的引起了重视,于勒遇到了麻烦该怎么办。 可现在就连销毁论文都来不及了。 如果只有瑞雅看过还好,可是尼克老师也看过了。 尼克老师的记忆力非常好,哪怕是再枯燥的文字,他看一遍哪怕过了好几年都能准確无误地复述出来。 因此———— 自己哪怕把手里的论文销毁,尼克老师那边也能轻鬆復现出来一份。 “我该怎么办呢?” 赫曼没有举行任何“仪式”,而是在心中祈祷。 “比伟大更伟大的金色手指,碾压之神,请您指点我前进的路————” 约瑟夫皱著眉头望著“赫曼”卡片上的字跡。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了? 一个坚定的无信仰者,怎么就开始祷告了呢? 更关键的是———— 我也不是神啊———— 唉,赫曼你可害苦了我啊———— > 第98章 于勒的新工作(第五更!) 第98章 于勒的新工作(第五更!) 旧世界的晨曦总要来得比新世界更早一些。 约瑟夫醒来的时候,骄阳正要升起。 今日依旧要上学。 约瑟夫在离开房间之前,把“于勒”放入“作业”方块里。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与往日相同。 可不同的是“技能:健壮体魄”已经被升级成为了“技能:强韧体魄”。 约瑟夫关上房间门的时候,都有些期待这新的技能,会不会带来更多的收入。 终究还是“于勒”叔叔多赚钱,自己才有福享。 于勒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窗外的树上掛著露水,树干上来来回回的松鼠,与树枝上“嘰嘰喳喳”的小鸟融洽地相处著。 于勒押了一个懒腰。 还別说。 他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比昨天要好上了一些。 他曾经听医生说过,说人类到了一个年龄之后,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脑力,都会在到达巔峰之后开始衰减。 而一般人把这种状態,称之为“衰老”。 但让于勒疑惑的事情在於,自己早就过了那个一切都在巔峰的年纪。 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还在变得更好? 难道我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 那一定是那个医生讲的东西,根本就是偽科学。 于勒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身旁的触手,依旧只有淡淡的水產味道,既没有腐烂也没有变质。 他觉得这根触手真得不错。 他希望能够一直留著它。 他望了一眼床铺上依旧在睡觉的赫曼。 于勒心中想道,“这个傢伙,明明是一个医生,却一点不爱护自己的健康。” “睡吧,多睡一会。” “这样才能弥补疲劳。” “至於我嘛————” “是时候工作了!” 于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突然变得极其喜欢工作。 他想道,“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体变好了,多余出来许多精力需要发泄?” “还是我最近太想赚钱了?” 摇头晃脑的他,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最近疯狂打工的行为,仅仅是因为有人控制了他,想要让他打工赚钱。 于勒今天早上出门没有遇到小松鼠瑞雅。 可能她也在补觉吧。 于勒眺望了一眼在一眾砖红色的房子里,特立独行的白色房子。 他是不会再去那边打工的。 既然已经决定不去了,那就绕著走! 于勒始终相信,在新世界这个好似永远都缺人的地方,只要身体健康有力气,想要工作总能找到工作的。 他背对著白色房子向前走著,不知不觉就走入了一片林子的中间。 “我这是到哪了?”于勒四下张望,想要找个人问路。 “汪!汪汪!” 于勒忽然听到了狗叫的声音。 他听这声音耳熟,朝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自己前天才认识的狗朋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这条大黑狗仰著头望著于勒。 不知道它是太过矜持,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它並没有蹭于勒的裤腿。 不过,于勒从它的眼神上已经看了出来。 这个傢伙,想要自己的抚摸服务。 于勒正好为找不到工作机会而心中焦躁。 他蹲下身子,就开始狂摸狗头。 这条作为图书馆安保体系一环的大黑狗,自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享受过如此劈头盖脸的抚摸。 它都被摸得睁不开眼睛了。 眼皮都快被揉到嘴角了。 它感觉有点疼。 可是又不想让人停下来。 它的內心甚至在想,“这人的劲儿怎么越来越大了呢?” “明明昨天还没有————” 它的狗脑子里还在进行思考,于勒那边望著这条不会说话的大狗,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于勒说道,“你也是本地————呃————本地狗————” “你知道哪里有工作的机会吗?” “你知道的,我是愿意出力气的。” “所以————” “你能帮帮我吗?” 于勒本来没有指望这条狗朋友能够听懂。 不管它的皮毛看起来多黑,它终究只是一条狗而已。 “汪!” 大黑狗叫了一声。 “嗯?”于勒的鼻腔里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他问道,“你知道哪里有適合我的工作机会?” “汪!” “嘿!狗朋友你真聪明!” 大黑狗逃也似的跑到于勒身前,跑了大约一百来米才停下来,回过头看向于勒。 它刚刚著实又被于勒揉疼了。 可是它又是自己找揉的,不能对于勒呲牙。 万一于勒生气了,以后不揉了怎么办? 而且———— 这个人类———— 一看就不是特別聪明的样子。 这样的人类大黑狗见过许多。 不过他们大多都死了。 它有点怕于勒把自己饿死了。 所以,当他听到于勒的话的时候,它思考了一秒还是决定帮助于勒找一份工作。 它看到了于勒追了过来,它便开始了继续跑。 一狗一人,在朝阳下跑跑追追。 等于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密斯特卡大学之中,可周围都是密林。 完全看不到半点赫曼宿舍的痕跡了。 不过,于勒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去。 他就听到了“咔”、“咔”、“咔”的声音。 那像是用斧头砍什么东西的声音。 不! 准確地来说,那就是斧子砍木头的声音。 于勒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数个戴著浅棕色贝雷帽,上身穿著红黑格子衬衫,下身穿著牛仔背带裤的人,正挥著斧头在劈砍树木。 于勒眼前一亮! 这是在伐木? 狗朋友不是在和自己玩追逐游戏,而是真帮自己找工作了? 他正想感谢狗朋友的时候,可是他却寻找不到这条大黑狗的身影了。 而此时,伐木营地里,穿著红黑格子衬衫,背带牛仔裤的伐木工人,齐齐望向了突然闯入的于勒。 他们一只手握著斧柄,另外一只手托著斧头稍后的位置。 他们一边掂量著,一边走向了于勒。 若是普通人,被这一群拿著斧头的壮汉团团包围,大约已经嚇尿了。 可于勒此时竟然是开心的。 伐木好啊! 伐木赚钱啊! 于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对包围他的伐木工们说道:“嗨!早上好啊!我是来找工作的!能让我加入你们吗?” “伐木累?” “不!我不怕累!” 于勒笑得更灿烂了,“我有的是力气!” 第99章 伐木工的恐怖故事(第一更!) 第99章 伐木工的恐怖故事(第一更!) 于勒成为了伐木工。 准確来说,是准伐木工。 因为他没有得到其他伐木工的浅棕色贝雷帽,也没有穿上红黑格子的衬衫,以及背带牛仔裤。 他虽然拿到了一柄伐木斧,可他觉得还穿著平常衣服的自己,显得有点不太专业。 不过,于勒也仅仅只是心中想想而已,並没有说出来。 他自从来到新世界后,从事过的职业有很多。 如果每从事一个职业,都先置办一套相应的服装,那他估计买衣服都能买破產。 他认为从事一个职业,最重要的是先赚到钱。 至於其他事情都可以放到后面。 于勒挥起了斧子。 “鐺!” “鐺!” “鐺!” 斧子落在树干上的声音,让于勒莫名想起了啄木鸟。 不过啄木鸟被称作树木医生,而我们现在乾的是森林杀手。 挥舞著斧子的伐木工们,一步步逼近跑都跑不掉的树木。 无论它们已经生长了多久,都会在伐木工一下下的劈砍之中,最终倒落在地成为木材。 于勒挥舞斧子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心灵澄澈的境界。 他不由得在想,“人类好像就是这样。破坏一切,杀死一切,只为了自己能生存。” “人类以此为傲。” “宣称自己能建设世界,改造世界。” “可是从世界的角度看呢?” “不断繁殖、破坏、扩张的人类,能称得上是害虫了!” 于勒的口中哼起了不知名的腔调,在“鐺!鐺!鐺!”斧子劈砍的声音中,他哼唱道,“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于勒的一举一动都在伐木工时不时瞥向他们的目光之下。 对於他们来说,像是于勒这样突然闯入伐木营地的人,他们是不欢迎的。 甚至如果惹怒了他们,他们手中的斧子不光可以吃素,还可以用来砍排骨。 可于勒终究是不一样。 儘管带领于勒过来的大黑狗,仅仅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 可是这些伐木工却认识那条大黑狗,那是守护密斯特卡图书馆的大狗。 哪怕是密斯特卡的大学生们,见到它都要尊称它一句,“狗学长。” 伐木工们可以不看人的面子,却不能不看狗的面子。 拿到斧子正在伐木的于勒,並不知道自己这次能顺利得到工作的机会,还是託了他狗朋友的福。 不过,这些伐木工虽然没有拒绝于勒工作的请求。 可是给了于勒斧子的他们,全都抱著看笑话的心態。 不要以为伐木的工作很简单。 哪怕不提控制树木落点这样的高端技巧,就是不停地挥动斧子,都不是没有干过伐木工作的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伐木营里的的伐木工,哪一个在刚开始当伐木工的时候不是吃尽了苦头。 疼痛、酸胀,这还都是小意思。 挥舞斧头,认为自己没问题的新人,把自己胳膊挥脱臼的案例都屡见不鲜。 这也让伐木营地里的伐木工都成了接脱臼的好手。 他们正在等待于勒的胳膊脱臼。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日身体素质再一次升级了的于勒,此刻挥舞起斧子,就像是在做健身的热身。 “鐺!鐺!鐺!”的声音就像是健身操的节奏鼓点。 要说于勒对於伐木工作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就是他觉得手里的斧子有点轻。 他觉得斧子的重量再重一些砍起树来才更有劲儿。 不过,他这斧头还都是伐木工好心借给他的。 他总不能没情商到和借他斧子的人说道,“你这斧子我觉得太轻。” 不过,情商很高的于勒,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伐木工们好像根本不欢迎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清晨的骄阳,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烈阳。 伐木工们按照以往的节奏,每工作半个小时左右,便会休息二十分钟。 挥砍斧子耗费的並非只有胳膊上的力气。 力从脚底起,再到扭转腰胯,最后再抢圆胳膊砍出那一下。 如果没有充足的休息,直接劈砍到力竭,那可就不是休息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恢復的了。 可是,于勒一分钟都没休息过。 这世界上有一种发条玩具。 只要拧上的发条依旧有力,这个玩具就不会停歇。 这些伐木工,此刻望向于勒的眼神,就带著一丝于勒好似並非人类,而是一个发条机械的感觉。 他的每一下挥砍都是那样的標准。 这代表著他远远没有进入力竭的状態,也代表著他对於浑身肌肉的控制力很强。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拥有“技能:强韧体魄”的于勒,虽然看上去还是一个普通的人。 可他的身体素质,堪比最优秀的士兵,以及最强壮的铁匠。 他肱二头肌的力量,可以让他轻易扛起在场的任何一位伐木工,比他昨日扛白色医院里的货物还要轻鬆。 他肱二头肌的力量,也可以让他轻易绞杀死一个人。 儘管于勒是善良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勒死任何一个人就是了。 于勒已经连续工作三个小时了。 树林中间露出了一块砍倒树木后留下的空地。 炙热的阳光烤著地面,也好似在灼烧著伐木工们的心。 他们望向于勒,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真的是人吗? 而不是一个怪物吗? 伐木工们窃窃私语。 他们不敢声音太大,因为他们生怕被于勒听到。 他们害怕于勒手中的斧子不再想吃素,而是想吃排骨。 他们这时候终於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许多恐怖故事里的杀人魔王,会是伐木工的形象了。 过往他们只觉得这是污衊,这是詆毁。 他们恨不得跑到发行那些恐怖故事的杂誌社,衝到写伐木工恐怖故事的家中,將那些污衊他们的人剁成一段段排骨。 可是他们看著永不止息的于勒,以及他身前一根根倒下的树木。 他们这时候才相信,原来恐怖故事喜欢用伐木工当恐怖魔王是有道理的。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 怪物,不,是于勒。 于勒他终於停下来了。 伐木工们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人还是要休息的。 于勒提著斧子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看不出一丝劳累的样子,反倒显得神清气爽。 他拎起斧子问道,“请问磨斧子的地方在哪?” “这斧子有点钝了。” “虽然伐木的斧子不用太锋利,但是太钝了也不行。” “还是得磨啊————” 第100章 劈到「入迷」(第二更!) 第100章 劈到“入迷”(第二更!) 于勒磨起了斧子。 伐木工们注视著于勒正在前后晃动的背影。 斧子与磨石儘管有水作为润滑,可它们相互摩擦的声音在伐木工们听来依旧嘹亮。 于勒磨完斧子了。 他没有把斧子磨得太锋利了。 儘管没有伐木工告诉他磨斧子的时候要磨两次,一次磨出斧身破开树木时挺进的夹角,一次磨出斧刃的锋锐。 然而,于勒竟然无师自通。 伐木工们甚至都在想,这位大黑狗带来的人,以前是不是做过伐木工。 因此他才能连续伐木那么长时间。 因此他才这么会磨斧头。 可实际上,这是于勒第一次伐木。 他觉得伐木实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儘管他把磨斧子当成休息,可这最多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竟让他的劈癮犯了。 他拿起磨好的斧子,迎著阳光,在水渍里检查它的角度。 没有问题! 于勒回到了树木生长的地方。 “鐺!” “鐺!” “鐺!” 节奏依旧,不急不缓。 于勒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疑问,为什么啄木鸟每天“鐺鐺鐺”的凿树,脑子却不会被震盪坏了。 他向母亲询问,没有得到答案。 他向父亲询问,父亲说,“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 于勒想,“我现在已经够大了吧。” “啄木鸟之所以脑子不会因为震盪而受伤,可能是因为它足够喜欢啄树吧。” “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喜欢————” “鐺!” “鐺!” “鐺!” 树林规规整整的倒在了地上。 原本小小的伐木营地,一下子变得大大的了。 一般来说,伐木工们都会在下午最炎热的时候选择休息。 虽然在树林里的他们,不会直接暴晒在午后的阳光之下。 可是热气升腾的空气,也会让工作中的人容易中暑。 他们希望不守规矩,不按照时间进行休息的于勒中暑倒下。 可于勒偏偏就是那么健康。 “鐺!” “鐺!” “鐺!” 他手中的斧子劈在树木上的声音,就像是为森林敲响的丧钟。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放课后回到了家。 他钻进自己的屋子里,查看今天第一次用“技能:强韧体魄”来打工的“于勒”,今天的收益如何。 他打开盒子的时候,没有见到增加的“资金”卡牌,反倒看见了一张“入迷”。 “这————” ““于勒”叔叔经歷了什么?” 约瑟夫知道“入迷”是一张与“恐惧”一样棘手的卡牌。 如若积攒过多,虽不至於如三张“恐惧”叠加在一起“绝望”而亡,却也会陷入“疯癲”,不再能分得清现实与幻想。 “但问题在於,我不是安排“于勒”去“工作”吗?” “他还能工作“入迷”了不成?” 约瑟夫拿起了“于勒”卡片,开始查看这张卡片从今天醒来开始,一切的所思所想,以及所有的行为。 约瑟夫快速地翻阅到了最后。 他望著“于勒”的卡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真是“工作”入迷了?” “伐木的工作有这么上头?” 约瑟夫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解压视频。 “嗯. ” “像是伐木这种重复度极高,节奏型又很强的工作,好像真的能上癮。” ““入迷”也不奇怪了。” “不过,如果伐木这份“工作”,每一次都会產出“入迷”的话,我该怎么稳定消除“入迷”呢?” 在之前的实践中,他確定了“恐惧”可以消除入迷。 约瑟夫记得“于勒”叔叔在阅读“《嘎贡密续》”的时候,曾经连续获得了好几张“入迷”。 可当他发现自己被“赫曼”用枪指著后,隨之而来的“恐惧”与“入迷”相互抵消。 “于勒”恢復了“理智”。 约瑟夫无意识地点了点桌子,“难道要让“赫曼”再嚇一嚇“于勒”?” “问题在於————” “嚇人这种事情,第一次、第二次还能產生“恐惧”。被嚇的太多就习惯了。” “等等————” 约瑟夫发现自己的思路进入了死胡同。 “我之前不是假设过“恐惧”能转移吗?那“入迷”好像也能转移。” 约瑟夫望向了“对话”方块。 “我接下来让“于勒”和別人聊一聊天好了,说不定这样就能消除“入迷” 了。” 天空中的太阳,工作的时间似乎要过去了。 它向西滑落,光芒渐稀。 密林中的树木扯出了一道道长长的阴影。 乌鸦“嘎嘎”地叫著,仿佛在嘶喊现在已经到了回家的时间。 于勒身后的木桩,一个个也都扯出了短短的阴影。 于勒的劈癮缓解了不少。 他的身体依旧没有感到半点疲劳。 不过,他知道伐木的工作是该暂停下来了。 他劈下最后一下。 他驻足在原地,望著树木倒在眼前。 他感受著大地微微的震颤,转过了身。 他向伐木工们问道,“可以把薪水结给我吗?” 伐木工们面面相覷。 一般来说,伐木工的工资並非是日结。 因为財帛动人心,而在人跡罕至的密林中,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但! 这只是常规的说法。 他们望著眼前这位劈砍了一天的狠人。 他手里可还拎著斧头呢! 他们或是明显或是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口水。 最终,一名似乎是伐木工头领的人问道,“您————想要多少薪水?” 于勒回过头,看著自己今天劈砍过的地方。 他说道,“什么叫我想要多少?我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于勒心中想得则是,“这些伐木工怎么回事?我只是想拿薪水而已,他们怎么弄得像是我在勒索他们?” 伐木工望著于勒坚毅的眼神。 他们各自把手伸进了口袋,一个个往出掏钱。 这些工作收入理应不低的伐木工,最后竟然只凑出了四枚新世界银幣,二十九枚新世界铜幣。 这些钱匯聚到了伐木工头目的手里。 伐木工头目把这些钱双手奉上。 他说道,“这————不太多————还希望您满意————” “只有四枚新世界银幣吗?”于勒摸了摸下巴,回头看了看自己砍倒的树。 四枚新世界银幣的薪水,作为日薪来说已经不少了,可是和工作量相比,还是谈不上多。 不过。 有收入就行! 于勒记得他刚刚破產的时候,找的好多份工作到了该领取薪水的当口,他都会直接被赶出来。 这是白嫖! 于勒当时痛心疾首。 而现在———— 今天的伐木工作,竟然还有四枚新世界银幣,二十九枚新世界铜幣。 已经很不错了! 他夸讚道,“你们这些伐木工真是好人呢!” 我们———— 好人? 伐木工们面面相覷。 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们。 可是于勒的夸奖,他们却要想是不是反讽。 于勒收起了钱,他说道,“今天和你们一起工作很开心,你们放心,我明天还回来的。” 于勒走了很远,才突然发觉手里竟然还提著斧子。 他呢喃道,“算了,明天带回去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拎著斧子的他,再一次遇到了他的黑色狗朋友。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刷新出来的动態。 他把“于勒”和“密斯特卡图书馆的安保犬”放入到了“对话”方块里。 当然了,还有“入迷”。 于勒不知为何,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 他席地而坐,与狗朋友双目平视。 他说道,“你是知道我下班了在等我吗?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 第101章 「可悲的疯X」(第三更!) 第101章 “可悲的疯x”(第三更!) “鐺!鐺!鐺!” 狗朋友的脑袋里迴荡著斧子伐木的声音。 它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是如何做到的。 他明明只是“嘰哩哇啦”的说著一些前后都没什么关联的话,可它的脑海里硬是映照出了斧子劈砍树木的画面。 于勒一边揉著狗朋友的头,一边继续说著。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行?” 他看到“对话”方块里“入迷”卡片上的图画和文字,正化为丝丝雾靄,钻入到了“密斯特卡图书馆的安保犬”的卡片上。 这意味著约瑟夫的实验成功了。 “入迷”真的从“于勒”的身上,转移到了“密斯特卡图书馆的安保犬”的身上。 “入迷”既然行,那“恐惧”应该也可以。 约瑟美心申高兴无比。 果然这种没有新手教程的祖传游戏,找到了一个新的玩法,就是会很开心! 于勒继续“嘰里咕嚕”著。 他一直都在揉著狗头,却没有注意到狗朋友的眼睛里,凝聚出了不同寻常的光。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光仿佛是一扇耀眼的门扉,又像是一枚发光的钥匙。 于勒一直说到远处的煤气灯都亮了起来,才意犹未尽地瘪了瘪有些乾渴的嘴巴。 他自言自语道,“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该回去了,不然赫曼医生该担心了。 “ 于勒站了起来,最后揉了一下狗朋友的脑袋。 他说道,“好了,你也早点回去,別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于勒”没有注意到“密斯特卡图书馆的安保犬”这张卡片,已经变为了“可悲的疯狗”。 它坐在黑暗中,任由月光洒在它的脸上。 它的眼里满是“入迷”的神色。 它仿佛坠入了梦境。 它仿佛看到了幻象。 它见到了无数于勒挥起斧子,朝著尚未被击倒的大树砍去。 它好似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不是。 它站起了身子,恍恍惚惚地朝著它往日值守的图书馆走去。 它想,“我今天或许该咬一个人,或许明天。” 它朦朧的意识仿佛在启迪它,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疯狂。 约瑟夫注视著“可悲的疯狗”这张卡片。 他有些遗憾地同时,也有些抱歉。 他没有想到狗子与人类不同,竟然不用三张“入迷”,只要一张“入迷”,就变成了“可悲的疯狗”。 约瑟夫不由得想道,“我这是不是给圣帝他老人家添加麻烦了?” “不过————也不知道我的叔叔“于勒”的狗朋友,是否信仰圣帝。” 于勒对於狗朋友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回到赫曼的宿舍门口,敲了两下门,门一下子就开了。 里头开门的赫曼,已经恢復了往日精英而利落的模样。 于勒好奇地问道,“赫曼医生,你怎么不问敲门的是谁?我都没回答我是于勒呢!” 赫曼说道,“我能听出你敲门的声音,也能分辨出你脚步的声音。不过———— ” “如果你想要问我你是谁,或者是你想回答你是于勒的话————” “我可以现在把门关上,我们再来一次。” 于勒看出来了赫曼今天心情不错,竟然都有开玩笑的心思了。 他说道,“不用了。门开都开了,还能再关上吗?” “是啊————门开都开了,关不上了。”赫曼一边关上门,一边重复著于勒的话。 他在关上门的一瞬间,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问道,“于勒,你还记得哈德院长吗?” “那个头髮很少,像是沙漠里的草的老头?”于勒反问。 “是的。”赫曼说道,“我今天提交毕业论文的时候,哈德院长正好也在。” “你要知道,整个医学院能够见到他的人,都可以用龙身上的鳞片来形容。” 于勒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十分稀少的意思。”赫曼解释道。 “我懂了。”于勒点了点头,接著问道,“然后呢?” 赫曼说道,“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但是更不正常的地方在於————” “哈德院长夸奖了我的毕业论文。 “这是好事儿啊!”于勒附和道。 “你先等我说完!”赫曼语速有些快,脸上露出了著急的表情。 他说道,“哈德院长说有关於我的论文,三天后进行答辩。而且————” “他要求我带著论文里的研究对象,也就是你!于勒!带你一起去!” “我?”于勒食指指向自己。 他问道,“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懂你们的研究。” “我虽然说是有高中学歷,但是在你们这些拥有高级知识的人里,像是文盲一样吧?” 赫曼一时间顿住了,没有立即回答。 他心中小声抱歉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没有把你当成文盲,只是把你当成了猴子而已。” 他知道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太伤人。 赫曼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他说道,“于勒,你听我说。我有一个怀疑。” “我怀疑哈德院长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就已经盯上你了。” “他盯上我做什么?”于勒问道。 “他要用你来做实验!”赫曼的语气很重。 “做和你一样的实验吗?” “不!” “那是要切片?” “对!” 于勒说道,“这是好事儿。只要他给钱,你也不反对。我给他切一切也没什么吧!” “我反对!”赫曼已经急了。 他说道,“于勒,你可能不理解医学实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它並非都像是我进行的实验一样友善。” “虽然最终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治病救人,可是中间的手段有一些很邪恶。” “我和你解释过切片的事情,我说只是切一点点组织。” “可是!” 赫曼压低了嗓子怒吼道。 “如果哈德院长,要把你拦腰切断你怎么办?” 于勒说道,“那就不叫切片了。叫切块。切成两大块。” “你!” 于勒的声音依旧冷静,“赫曼医生,你別著急,哈德院长没事把我切成两块做什么?” 赫曼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他可能是想试试能不能每一个半拉的你,能不能用旺盛的生命力再长出半截身子。” “那就有两个我了?”于勒问道。 赫曼继续深呼吸,“如果试验成功了,是这样的。” “那这是好事啊!”于勒瞪大了眼睛,“两个我岂不是就能打两份工了?我赚钱的速度岂不是更快了?” 于勒与赫曼还在宿舍里討论的时候。 密斯特卡大学的图书馆附近,有可疑的人影在晃动。 可他並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之中,藏著一头“可悲的疯狗”,正在磨著牙齿,等著吮血。 夜又更寂静了。 赫曼睡了过去。 搂著触手的于勒猛然醒来。 他的劈癮犯了。 他躡手躡脚地穿好衣服,拎起斧头,从门外关上了宿舍的门。 他想,夜晚劈木头这件事情,好像不太光彩。 他在宿舍楼的门口,捡起了那个他第一天来这里时就看到的小丑面具———— 第102章 劈癮犯了(第四更!) 第102章 劈癮犯了(第四更!) 还没有睡的瑞雅,眼睛稍微有些疼。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远眺黑暗的天空。 她自进入密斯特卡大学念书以来,已经度过了超过一千个这样的日夜。 每天不是在读书,就是在伏案写作。 她那看起来有些小的手指上,都因为常年捏著沉甸甸的钢笔,磨出了茧子。 她忽然看到黑夜之中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面朝她这边的时间仅仅只有一瞬。 可是那红色的鼻头,却在橘黄色的煤气灯下那般显眼。 那个人虽然戴著面具。 可是瑞雅却从形態学的角度,立即分析出来了那个人就是赫曼学长的朋友先生。 她有些疑惑,“于勒先生这么晚戴著小丑面具出门要做什么?而且还拎著一柄斧子。难道这是他新找的工作?” 于勒如果知道他戴上了小丑面具,还是被人发现了,不知道会是何种心情。 不过,他现在没有想太多。 他沿著白天走过的路前行。 在漆黑的夜以及繁星的庇佑下,在夜梟的“咕咕”声中,走到了伐木营地。 按理来说,伐木工们应该就在这里休息。 可是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于勒没有发现活人的气息,鬆了一口气。 毕竟劈癮犯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这就像是一个上班族,白天上了一天班还觉得不够,半夜爬到公司无偿加班。 这不是有病吗? 但是,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瑟夫,见到自己的叔叔“于勒”,鬼鬼祟祟做出这样一番行为。 他一边嘀咕著,““入迷”不是已经传递给了狗子吗?” 他一边拿起“于勒”卡片,把他放入到“作业”中,再置入“技能:强韧体魄”,让他开始“工作”起来。 约瑟夫的想法也很简单。 既然想要让自己的叔叔“于勒”打消半夜伐木的念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莫不如直接让他“工作”算了。 反正如今的“于勒”叔叔,已经有了四张“健康”加持,不是一个脆皮容易死的糟糕状態。 既然“于勒”这样皮实,还主动想要“工作”,那不得狠狠地让他“工作”? 于勒先横砍了一下,把手中的斧子留在了树干上。 他再鬆开双手,分別把两只手放在嘴前,各吐了一口气,就开始“鐺!鐺! 鐺”了起来。 深夜之中,“鐺!鐺!鐺!”的声音宛若敲钟,悠远而绵长。 于勒躁动的心,也在这响声之中渐渐变得安详。 劈啊劈! 劈啊劈! 斗转星移。 夜更深了。 就连被吵醒的乌鸦,都只是“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换个姿势重新进入了梦乡。 于勒不知道他劈砍了多久,总而言之他身后已经有了许多倒下的木材。 他沉浸在心流之中。 这种超凡的体验,他曾经在烤牡蠣的时候同样体验过。 于勒不知道自己劈砍了多久。 他的耳中渐渐传来了犬吠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很远,于勒並没有管它,依旧在“鐺!鐺!鐺!” 他莫名想起了赫曼医生的瑞雅学妹,说自己適合当吟游诗人的话。 他觉得自己手中的斧子就是乐器。 他每一下劈在树干上发出的声响,就是在弹奏。 于勒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中学时候,学过的通识音乐课。 音乐老师说,乐器分很多种,其中有一种乐器叫打击乐。 “鐺!鐺!鐺!” 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大,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于勒把这些声音都当成了他伟大演奏的配乐,继续劈砍著树木。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望著“于勒”身上多出来的两张“入迷”。 他人有些麻了。 砍树就这么令人著迷是吗? 你如果说钓鱼著迷我还能信,可这仅仅只是砍树而已啊! 现在这环境,让我去哪里找东西“对话”,消解你身上的著迷?! 于勒现在觉得自己的內心状態,已经达到了一种圆融圆满的感觉。 他感觉周遭的一切,对於他来说,都不再那么重要。 甚至———— 就连所谓的金钱,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 真正有追求的人,怎么会在乎那些被无数人摸过的骯脏之物? 约瑟夫真的麻了。 他看到了长桌上,第三章“入迷”正在凝结。 他心中想道,“我这叔叔如果疯了的话?我还能玩了么?” “要不————” “我现在找一找乌鸦或者是夜梟,让叔叔和它们先聊聊天。” “可是————” “我这桌子上没有“乌鸦”或者“夜梟”的牌啊。” “就算用“资金”来消除“入迷”,现在这点“资金”也不够啊————” 约瑟夫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要造一张牌,用它来消解“入迷”的时候。 他发现牌桌上突然增加了一张牌。 这张牌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子嗣”,而在这张牌旁边,隨后生成的一张牌,则是“可悲的疯狗”。 约瑟夫望著已经快凝实的“入迷”。 他想道,“管不了太多了!” “于勒”的卡片还在“作业”的方块里塞著。 约瑟夫直接搬起“作业”方块,把它叠在了“对话”方块上。 然后,他又往“对话”方块里,塞入了“子嗣”和“入迷”。 正在扮演森林音乐家的于勒,突然间注意到一个黑影朝著自己这边袭来。 此刻的他,心中正充满了感悟,正想找人分享。 没想到竟然有人不期而至。 于勒挥起了斧子,正想要劈砍出最后一个音符,那道人影竟然直直地撞向了大树,而此时的于勒收手却不再来得及了。 这是于勒从出生到现在为止,劈出来的最强音。 “鐺!” 一声巨响荡漾开来。 于勒在星光的注视下,隱约看到了一块骨头,连著黑色的髮丝,就像是一块草坪一样飞了起来。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 各种各样的液体在他的眼前齐齐进发。 它们交织成了一曲生命的讚歌。 于勒的大脑有些空白。 “恐惧”凭空生成,抵消了一张“入迷”。 于勒觉得自己那种旺盛的表达欲,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不好意思地问道,“你还好吗?” “对话”触发,“入迷”注入到了残破的身躯之內。 于勒更清醒了一些。 夜晚里,鸦雀齐飞。 他眼前的人没有说话,稍远一些的恶犬的凶狠叫声,变成了夹著尾巴的呜咽“呜呜呜————” 于勒回过头,明月拨开了乌云。 清冷的月光下,洁白的小丑面具上的红色鼻子,与于勒手中斧子上的鲜红血跡交相生辉。 于勒看清了狗子。 他说道,“原来是你啊,我的狗朋友————” > 第103章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小秘密(第五更!) 第103章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小秘密(第五更!) 于勒的狗朋友很害怕。 它寻思这人类朋友,白天见到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可怕啊。 于勒说道,“你別嚇我。” 不过,他这並不是对狗朋友说的。 他正在对地上趴著的人说道,“你说句话呀。” “呃————你是不想说话吗?” “那试试深呼吸好了。” “我和你说,你现在的情况,感觉头晕是正常的。” 于勒几乎满嘴都在说著胡话。 他从没有见过半个脑壳都离家出走的人,还能活著的情况。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这里是密斯特卡大学,这里距离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院很近。 说不定他还有救! 可他心中的希望还没有升起几秒钟,就又泄了气。 他心中想道,“真的有救吗?” 他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 于勒小声地与狗朋友说道,“我们今天夜里,你没有碰到我,我也没有碰到你。” “谁问也別说!” “一切都是意外!” “我们分头行动!” 狗朋友为难地向地上看了一眼。 它的狗脑子里想道,“碎成这样也要分吗?” 于勒却已经大步如流星一般转移了起来。 他跑动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猎猎的风声。 他正想一溜烟跑回赫曼宿舍的时候,却发现越往那边人越多。 “密斯特卡大学的人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于勒一边绕路一边想道。 他还在想,“果然,不管是哪里的夜晚都很可怕,我再也不晚上出来伐木了” 。 于勒想到伐木,满脑子里都是如草皮般飞舞的脑壳。 他想道,“不!我以后再也不伐木了!” “伐木太危险了!” “夜晚也太危险了!” 金色梦乡里,约瑟夫望著最后一张“入迷”与“恐惧”相互吸引,最终成双消除的景象。 他鬆了一口气。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想道,“劈癮戒了就好。这是好事儿。” 至於那个帮“于勒”戒除劈癮的“子嗣”。 他望著那张头部已经飞了出去的卡片。 他心中想道,“这个也不需要担心。 “ “它能活就能活,我不担心也能活。” “它不能活就不能活,我担心了它也活不了。” “最关键的是————” “它是谁啊!” 密斯特卡大学校园里的原始森林中。 于勒的狗朋友还在思考要不要按照它的人类朋友和它说的那样,分一半头颅行动。 它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它吃肉,它也吃骨头。 可是———— 地上那碎裂的头颅,观感实在是让它难以下口。 它觉得与其叼这玩意,还不如去吃屎。 它还在犹豫著。 远处的火把与嘈杂的人声都接近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哪怕是见多食广的保安,依旧“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下,树木被砍伐光光的伐木营地边缘。 一颗颗断茬崭新的木桩,密布在地面上。 地上那穿著人类衣服,类似於人类的生物,儘管头颅已经四分五裂,身体组织也因为狗咬而有所脱落。 可赤色的血跡之中,那些黄白相间的组织,正如同蛆虫一般在蠕动。 不! 它们比蠕动的速度更快! 它们像是在舞蹈。 像是正在进行最新潮的快节奏舞蹈。 只是这舞蹈一点不迷人。 只有恐怖、混乱、邪恶,等一系列负面的词汇。 辅导老师尼克赶了过来。 他看到这一幕“呕”了一声,没有吐出来,呕吐物还在喉管里的时候,他便咽了下去。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密斯特卡大学的安保人员用疑问的语气说道,“这是人?” 尼克老师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像人。” “那这是什么?” “不知道。”尼克依旧在摇头。 “那————要不要请新安局的人来————” “不!”尼克老师没等那人说完,直接就打断了这个人的提议。 他高声说道,“大家都是密斯特卡大学的人!只要进入密斯特卡大学的事物,就都是密斯特卡大学的財產!” “就算是地上这东西!也是密斯特卡大学的財產!” “我们要保护財產!” 他说道,“我现在宣布如下指令————” 尼克接管了现场的时候,于勒终於迂迴到了赫曼宿舍。 瑞雅还没有睡觉。 事实上她刚才想要睡觉来著。 可是她刚躺下,就听到了密集的犬吠声,激烈的喊打声。 还有那一声,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发出的惨叫! 她虽然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没有出门。 她不適合参与这些激烈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只要待在宿舍里就是安全的。 只是,因为这些事情,她也睡不著了。 所以,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著睡衣,隨意翻看著名为《医学》的期刊,用上面的论文当做消遣。 她有时候很羡慕那些看到文字就会发困的人。 她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超能力。 像是她这种,只要看文字的时候,无论什么文字,思维都会越来越清晰的人o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可悲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缓解眼睛的疲劳。 她恰好看到了夜幕之下,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往宿舍的方向钻。 那道人影到了宿舍大门附近,把从那里捡到的小丑面具扔了回去。 他提著斧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宿舍楼。 “于勒先生回来了?”瑞雅想道,“也不知道于勒先生晚上戴著小丑面具,拎著斧头到底去做了什么。” “这也不方便问。”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 “我有我的秘密。” “赫曼学长有赫曼学长的秘密。” “尼克老师有尼克老师的秘密。” “而于勒先生应当也有于勒先生的秘密。” 于勒躡手躡脚地推开了赫曼寢室的门。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完全关上赫曼寢室的门,只是虚掩著。 不过,他没有虚掩得很明显,其实只要没有注意,稍微碰一下门,门就会真的关上。 他在屋內真正的关好了门。 他屏息聆听,赫曼还在熟睡的样子。 他放下斧子,搂著触手缓缓睡去了。 赫曼待于勒睡著之后,鼻孔才缓缓释放出了两道悠长的鼻息。 他在假寐。 他没有说话。 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于勒的离开,也知道于勒的归来。 不过,他没有在于勒回来的时候就坐起来逼问于勒。 因为,每个人都有独属於他自己的小秘密。 第104章 谁信啊?(第一更!求订阅!) 第104章 谁信啊?(第一更!求订阅!) 翌日。 掛在天际之外的浑圆火球照常升起。 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梦,或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留在了夜幕之中。 于勒醒来。 他望著赫曼寢室里原木色彩的天花板。 他也想把昨日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幻梦。 可当他看到立在门边劈砍树木用的伐木斧时,耳边响起的不再是清脆的“鐺鐺”声,而是浮现出飞溅的红黄白画面。 于勒儘管没有再次陷入“恐惧”,可也好像忘记了劈癮带来的“入迷”。 他坐在地上,总感觉自己心中掛念著什么。 他想了好一会,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斧子上。 他一拍脑袋,“对了!我昨天傍晚就想著把这个斧子还回去的!” 至於工作的事情,等还完斧子再去找吧。 白色医院里的搬运工不做了,可以去绿色的森林里当伐木工。 如今伐木工不做了,这密斯特卡大学里一定还有其他岗位,不用担心没工作赚不到钱! 赫曼今天比于勒醒得早了一些。 他刚刚完整地看了一遍于勒从醒来开始,表演的这一出默剧。 “早上好啊!赫曼医生!” 于勒与赫曼打招呼道。 默剧进化成了有声剧。 于勒指了指斧子说道,“这是我昨天伐木的时候,向伐木工借的斧子,我现在就去把斧子还给他们,有借有还嘛————” “他们说不定很著急找这把斧子呢!” “所以————我不吃早饭了,先过去了啊————” “注意安全。”赫曼叮嘱道。 “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赫曼心中想的却是,“于勒你拿著这样一柄伐木斧,我其实是想告诉密大校园里的其他人注意安全啊。” 于勒出了宿舍楼。 许多学生与于勒一起走了出来。 虽然密斯特卡大学並没有规定统一的早自习,但考入密斯特卡大学这所新世界排名前二学府的学生,其自我管理能力,都可以称得上是优秀。 因此,密斯特卡大学有一个没有明文记录下来的传统,就是早晨八点到上第一节课之前,学生们要自己学习。 无论是去图书馆,还是去教室,甚至是路边的长椅上,只要是自习就可以,场地倒是不限制。 据说,还有学子於盟洗室里进行了长达一个学年的有味道自习。 最后因为菊部有恙,不得不到校医院手术治疗,才曝光出来。 从那之后,密大学子们早上自习的时候,不光要学习知识,还会互相提醒提肛。 据说,这样可以让菊部变得更健康。 于勒並不知道这些密大的小传闻。 他走在这些学生中间,听到的全是什么“小丑”,什么“狂奔”的传闻。 当于勒听到“斧子”两个字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手中的斧子缩进袖口里,不让周围的人看见。 可他穿的是短袖。 他刚把斧柄的末端,塞入到短袖的袖口里,他的怪异动作,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 于勒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好在他要去的方向並不与学生们同行。 他与这些学生分別进入两条道路。 密斯特卡大学的校园真的很大,不然也不会有原始森林让伐木工们来砍伐。 于勒在这条已经走过几遍的道路上,想起了昨日在他眼前先是狂飆,隨后又驻足回看的狗朋友。 他想道,“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于勒一边想著狗朋友,一边想著狗朋友狗头揉搓的手感,便已经来到了伐木营地。 昨夜于勒砍下的树木,还有些凌乱地躺在断茬很新的树桩空隙。 但昨夜那飞翔的脑壳,以及上面的头髮,还有那个于勒越想越觉得不是人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 而昨夜不在伐木营地的伐木工们,此刻又戴著浅棕色的贝雷帽,穿著红黑格子相间的衬衫和背带牛仔裤出现在了伐木营地。 他们好像来得有些匆忙,许多人正在吃早餐。 “嘿!你们好啊!” 于勒抬起手和伐木工们友好地打著招呼。 可这些伐木工不知为何看向他的时候,手中的食物竟然落在了地上。 这也太不小心了! 于勒心疼那些落地的食物。 他期望伐木工们能在三秒之內把这些食物捡起来,这样还能吃。” 三。” ” ” ” ” 门于勒在心中默念了三个数。 可伐木工们却没有捡起地上的食物。 他们依旧呆呆地望向于勒,仿佛于勒是什么能够让人看上一眼,就能导致別人石化的怪物一样。 “嘿!你们怎么了?” 于勒走近了,想要在伐木工们眼前挥一挥手,但却忘了自己的手里还拎著斧头。 “嘭!” 于勒的斧子没有挥出去,他眼前的伐木工,却是几近於跪倒一般,瘫在了地上。 “你们————是生病了吗?”于勒关切地问道。 他不知道这些伐木工確实生病了,生的是心病。 伐木工们发薪的传统,从来没有按日结算的说法。 可昨日于勒要求日薪结算,伐木工们集体凑钱,凑了四枚新世界银幣和二十九枚新世界铜幣才把于勒送走。 他们在于勒走后,不约而同地离开了伐木营地,因为他们担心且害怕于勒晚上摸回来。 夜黑黑心慌慌,伐木营地虽然在密斯特卡大学的校园里。 可是这里的夜里除了夜鸦与夜梟以及其他一些生活在树林里的小动物们,最多只有伐木工们了。 这样的环境,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突然全部暴毙。 无论是密斯特卡大学的人过来调查,还是外面的警务机关,最后大约只会成为一纸报告上的寥寥几行字。 伐木工们活著的时候或许算人,可他们知道自己死后,不会有什么人在乎自己。 哪怕是家中的妻子,都不会因此而落下伤心的泪水。 兴许还会留下开心的眼泪,寻著下一个夫家。 他们直到太阳升起,才敢回到伐木营地。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许多昨日傍晚还没有被砍伐的树木,如今已经变成了地上的木材。 那个人,果然夜里来了! 他们庆幸自己离开的决定。 可当他们看到一棵半倒未倒的树木下的土地里满是黏糊糊的黄绿色液体,还散发著腥臭的味道时。 更有人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很小很小一块新鲜的骨头碎片。 他们想起了昨夜隱约间听到的声音。 他们害怕到了极致。 那个人,昨天被安保犬带来的人,半夜真的又来了。 他比他们这些伐木工还要伐木工。 他们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伐木营地砍排骨。 甚至———— 绝大多数伐木工根本没有砍过排骨。 他们掛在嘴边,握著斧头的时候无意识地暗示。 只是因为———— 嚇唬別人的同时,也是保护自己。 可现在,那个真正的伐木工又来了。 看啊! 他手中的斧子上,还带著剁排骨留下的痕跡。 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凶狠。 于勒说道,“我是来还斧子的。” 伐木工们一起想到,“谁信啊!??” > 第105章 「于勒」卡住了(第二更!求月票!) 第105章 “于勒”卡住了(第二更!求月票!) 于勒挥起的手鬆开了。 他手中的斧子落到了树桩上。 “鐺!”的一声震撼著伐木工们的心灵。 伐木工的们的脑子,第一次如此迅速地转动。 他们思考著如何能够脱离眼前这位魔王带来的危机。 于勒觉得这样斧子已经算还给他们了,便打算转身离开。 伐木工们突然齐齐福至心灵。 钱! 对!就是钱! 眼前这个恶魔,昨天伐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要求结算薪水。 因此,我们只要给他钱,就不会有事的! 就不用在之后的每一天里担心,阴暗的角落里突然飞出来一把斧子,削掉自己的头颅。 每个伐木工口袋里的钱財,迅速匯集到了昨日那位伐木工头目的手中。 “您您您您您等一下。”伐伐伐伐木工有些结巴的喊道。 “怎么了?”于勒回头道。 “这钱————给您————” “给我?”于勒有些疑惑。 隨后他看了一眼伐木工们还没有来得及规整的砍倒树木,那都是自己昨天夜里的杰作。 他心中想道,“这是发给我的薪水?” “这些伐木工人真的挺好。” 于勒夸讚道,“我在密斯卡尔河入海口的时候就发现,密斯卡尔河流域的人多是好人。” “我很高兴,你们也是好人。” 伐木工们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他们很想说,自己並不想当好人,更无所谓是不是別人认知里的好人。 只要您赶紧离开,不再回来,您说我们是什么就是什么。 于勒数了一下手里的硬幣们。 一共有七枚新世界银幣,还有十五枚新世界铜幣。 他盘算著自己昨夜伐木的数量並没有白天多,可是为什么银幣却多了三个? 这是加班费? 还是————朋友费? 于勒听说过有一些特殊行业,会在有新人加入的时候多发一些薪水,以此来增加新人对於同事、公司、职业的好感度。 这就是所谓的朋友费。 可能伐木这个行业也是如此吧。 于勒收到手里的钱,绝对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他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如头顶的璀璨阳光。 他说道,“谢谢你们了!” 于勒转身离开,伐木工们齐齐鬆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个个瘫软在了树桩前。 自次日开始,密斯卡尔的伐木工之间流行起了一个新的传统。 那便是在每日开工之前,在伐木营地与外界通行的小路中央,放上银幣与铜幣。 据说这样可以避免可怖的东西进入伐木营地。 据说这样能够保佑所有伐木工的安全。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午休铃声响起,便匆匆赶回家中。 这是因为今天早上,他要把“于勒”放入到“作业”方块里,让他“工作” 的时候。 约瑟夫先是没有找到“于勒”的卡片,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于勒”卡片还在“作业”里。 他这时已经想起来自己昨夜把“于勒”放进去的事情了。 可按理来说,哪怕是夜班,夜里的“工作”也应该结束了。 他查看“作业|方块上的信息,发现圆形倒计时进度条卡住了。 约瑟夫还是第一次发现祖传盒子里的游戏出现问题。 他上午上学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这算不算吞卡了。 因此,他一上午都心神不寧。 如果“于勒”卡片真的卡在“作业”方块里,不能进行新的“工作”了。 那岂不是意味著“于勒”不能往回邮寄钱了? 这意味著,约瑟夫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和自信的底气被击破。 达弗朗什家如果没有“于勒”邮寄的匯款,它將再一次陷入勉强收支平衡,人心却在不停磨损的內耗状態中。 因此,他这一上午设想了许多套解决方案,只等著中午回来实践了。 约瑟夫打开祖传的盒子。 他看到“于勒”卡片竟然从“作业”方块里弹了出来。 约瑟夫扫了一眼“资金”。 “资金”卡片上,代表著银幣的数量,从“6”变为了“13”。 代表铜幣的数字,则是增长到了近一百枚。 约瑟夫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他小声呢喃道,“这代表昨夜的“作业”结束了,薪水已经结算到“资金” 里了?” 他心中高兴的同时,也在思考为什么“作业”的进度条今天醒来的时候卡住不动了。 他翻阅“于勒”卡片上的歷史信息。 “于勒”一开始“工作”的很开心,直到他不小心劈到了那个什么“子嗣”。 如此说来,伐木这份“工作”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暂停的。 约瑟夫感觉自己找到了癥结。 他拍了一下桌子,低声吼了一句,““子嗣”真坏!” 约瑟夫把目光移到“资金”上平復情绪。 “于勒”叔叔如今拥有13枚新世界银幣,和上次一样,等他攒到20枚就匯款回来吗? 不! 不能每次都一样! 得有点惊喜。 无论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都是白银多而黄金少。 儘管每一家银行都在宣称三十枚银幣就能兑换一枚金幣。 但是金幣的意义就是不一样。 约瑟夫的手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起了“于勒”把他投入到“作业”之中。 当然了,他很快就附加上了“技能:强韧体魄”。 他打算让“于勒”“工作”积攒至少三十枚新世界银幣,然后兑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匯款回来。 如果说银幣是日常流通的主要货幣,铜幣是银幣的辅幣。 那最上位的金幣,与其说是流通中的一般等价物,不如说是收藏品。 因此,市面上的金幣数量才如此稀少,代表的意义如此非凡。 约瑟夫觉得如果让“于勒”邮寄回来三十枚银幣,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可能很快就花掉了。 但是,如果匯款回来的是一枚金幣。 那———— 父亲和母亲,大概率会把它珍藏起来。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父亲、母亲以及两位姐姐隨著邮寄回来的钱財而不断膨胀的妄想。 还確保了家里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能掏出钱来。 而且,储藏的金幣越多,父亲和母亲还有两位姐姐的內心安全感和自信程度就越会提升。 这样的话———— 家庭里的爭吵会变少。 我生存的环境也会变得更加適宜成长。 约瑟夫越想越开心。 他拍了拍“于勒”卡片说道,“我的叔叔,你可要加油啊!” > 第106章 蘑菇!蘑菇!(第三更!) 第106章 蘑菇!蘑菇!(第三更!) 于勒也想努力,但是他饿了。 他抽动鼻翼,隱约之间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这无形的气味,在他眼中仿佛生成了一条明確的行进路线。 他寻著这条路径向前走著。 至於工作什么的,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工作。 说到吃饭,密斯特卡大学的食物价格並不低。 因此,于勒虽然每天都住在赫曼的宿舍免费睡觉,可他每天光是自己吃饭的食物支出,就要一枚新世界银幣的样子。 这固然是因为他最近吃的有点多,但同样不能否认这里的食物价格並不便宜。 好在于勒现在身上有十三枚新世界银幣,並不会因为囊中羞涩而饿肚子。 于勒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身无分文。 想要寻找食物,都要去垃圾桶中与鼠口夺食。 他那时很希望自己有一套老鼠的肠胃。 因为他就算从垃圾桶中得到了一点点食物,吃下去之后,大概率会翻肠子。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有钱吃正常的食物了。 于勒循著食物路径走著,有一位背著箩筐的人不知何时与他同行了起来。 这个人儘管衣衫槛褸,却还算乾净。 密布胡茬的脸上,看不到长长的鬍鬚。 只不过他的容貌有些怪异,就像是一个把脸上的毛都剃光了的山羊。 于勒发现他背筐里背的都是蘑菇,不由得好奇问道,“请问,这些蘑菇要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在食堂做成菜了!”没毛山羊模样的老头一张嘴露出了洁白但稀疏的牙齿。 没等于勒继续询问,他便像是倒豆子一般,把于勒想知道的事情和不想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 一切都源於最近的水產短缺。 密斯特卡大学的广大校园里,坐落著大大小小数十家食堂。 因为原本物美价廉,且供应丰富的水產突然短缺。 全校上下將近十万张嘴却依旧要吃饭。 这首先就导致了牛羊价格的飆升,这几天又波及到了蔬菜。 而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涨价行情里,各种食材的短缺更加严重了。 因此,这位老先生所在的食堂主管,超天才地提出了一个新的食材获取渠道。 那就是让食堂里的员工们,遍歷他们能够踏足的校园角落,寻找那些可以当作食材的东西。 没毛的老山羊脸咧开嘴,朝著于勒开心地笑。 他说道,“虽然寻找食材不额外算薪水,但却按照收集的食材数量排名。前三名都能拿到奖金呢!” 他继续说道,“本来我这老骨头做事情慢,走得也慢,哪怕我和旁人同时看到了食材,我也很难拾取到手。” “但是啊————今天我出奇的幸运。” 老山羊脸顛了顛身后的背篓,“我发现从图书馆到那边的密林方向,这一路上长了许多蘑菇。” “蘑菇能吃啊!” “蘑菇好吃啊!” “虽说这季节不太应该是產蘑菇的季节。” “但反正又不是我吃!” 老山羊脸说道,“我这一路捡了这么多蘑菇,我觉得我今天能拿到一份奖金!” 他炫耀完了自己的收成,才问道于勒,“这位壮小伙,你是做什么啊?” 于勒实话实说,“我现在饿了想吃饭,填饱肚子后再找工作。” “工作?”老山羊脸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于勒。 他缓缓说道,“我倒是有一份工作介绍给你,这份工作需要有力气,我觉得你可以你愿意来工作吗?” 于勒听著这位老人说了半天,却还是不明白是什么工作。 他是个爽快人。 他直接问道,“请问,是什么工作呢?” “是厨师!”老人问道。 “厨师?” 于勒眼前一亮。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英斯卡尔烤牡蠣的日子了。 那时候的收入真多啊。 于勒想起了自己开一家“于勒烤牡蠣店”的梦想。 他这才想起,自己来密斯特卡大学不是打零工的!而是想要开烤牡蠣店的! 打工哪怕再努力,一天也很难赚到十枚新世界银幣以上的收入。 但是开店能! 但是———— 在任何地方开店,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于勒望著眼前一脸友善的没毛山羊脸老头。 他心中想道,“去打工噹噹厨师,弄明白怎么在密斯特卡大学开店,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说道,“好啊!我可以当厨师!我有力气!而且————” 于勒靦腆地笑了一下,“我曾经做过厨师。”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低著头的靦腆模样,但是语气里却带著骄傲。 在英斯卡尔镇旅馆里卖烤牡蠣的日子,简直就是他至今为止的人生巔峰。 他之前从事过的所有工作,都没有那么利落地赚到钱过。 于勒瞬间有了决定。 他说道,“对!我就是要当厨师!” “有力气!”山羊脸老头说道,“其实,我也是个厨师。” “你別看我现在是这幅模样————” “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轻轻鬆鬆能解决上千人的一顿饭。” “那还真是个好时候啊————” “唉————” 山羊脸老头的一声嘆息之中,满是对过往美好岁月的追忆。 于勒和这位老先生,两位都对於过去有著很美好怀念的人,越聊越投机。 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食堂。 山羊脸老先生对于勒说道,“好了!先过来帮忙吧!让我看看你的成色!等一会忙完了,可以有免费的饭吃!” 于勒听到有免费的饭,觉得“咕咕”作响的胃没那么饿了。 他问道,“忙什么?” 山羊脸老先生说道,“当然是料理这些蘑菇。” “我们需要把它们做成菜,然后卖出去,这样我才能按照消耗量赚到奖金。” “至於做法嘛————” 山羊脸摸了摸下巴。 “蘑菇汤也行————” “炒蘑菇也行————” “不过,我记得蘑菇好像不能炒得太熟,半生半熟的脆脆口感才好吃。而且,这样一定很好卖!” 山羊脸拉著于勒研究如何做蘑菇的时候,尼克老师站在密林边缘面色如铁般泛著青色。 昨夜收容的那个类人怪物,今天早些时候浑身已经快速腐败,生长满了蘑菇。 那条撕咬了这个怪物的功臣犬,今日头顶生长了好几朵蘑菇,趴在地上“呜呜”的哀鸣,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尼克担心那怪物一路逃跑留下的血跡,若是也生长出蘑菇,被小动物吃了会引发骚乱。 可他刚出来查看,却发现那些蘑菇好像被人捷足先登,全都摘走了。 尼克不敢想,“摘走这些蘑菇的人,到底想干嘛!” > 第107章 「子嗣熬成的汤」(第四更!) 第107章 “子嗣熬成的汤”(第四更!) 落入锅中的蘑菇,在冒著绿泡的汤中翻滚,就像是巫婆的汤。 山羊脸老头拿出了一柄像是铲土用的铁锹,伸入了锅中开始搅拌。 他望著于勒惊讶的眼神,笑得更开心了。 “嘎嘎嘎嘎。” “你以前当厨师的时候,没见过用锹当厨具吧?” “嘎嘎嘎————” “这正是食堂菜,与其它地方的菜不一样的地方啊————” 于勒点了点头,表示他能接受这种不一样。 只是———— 他指著锅里翻涌的绿色汤水问道,“这真的能吃吗?” “怎么不能?!”老山羊脸反驳道,“这么有食慾的绿色,不知道孩子们吃了会多开心呢。” “来!熬好了!和我一起端锅!” 于勒和老山羊脸,一人抬起锅的一只耳朵,两个人一起把这个巨大的铸铁锅搬出了食堂。 老山羊脸疑惑道,“今天怎么感觉锅子这么轻呢?” 不过,他只是隨意提了一句。 他如枯树一般的脸上,露出了“核善”的笑容,望著来就餐的学生们拿起勺子,將这绿色的蘑菇汤盛入自己的碗中。 于勒望著老山羊脸搓手的模样,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可这间明亮的食堂里,学生们年轻而稚嫩的面容却提醒著他,这里一切正常。 他能看到那些盛了汤的学生们,就近找了座位坐下。 他们或是用麵包蘸著蘑菇汤送入口中,或是直接把麵包片扔入汤中,等它浸满了汤汁再用勺子盛起来送入口中。 于勒莫名其妙地有些晕。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太饿了。 可是隨后,他看到了盛放蘑菇汤的大锅边缘,有无数半透明的绿色小人在手拉手舞蹈。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站立在黑色的锅沿上,手牵著手,围成一个大圈在跳舞。 于勒看向学生的汤碗,汤碗的边缘上,同样有著小人在跳舞。 那舞蹈越看越晕。 于勒產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吐。 “我这是在食堂!” “我这是在食堂的后厨!” 老山羊头对此好像见怪不怪,他望著于勒的模样说道,“想吐就吐吧,吐到哪里都没事,没人能发现的。” “做食堂菜与做其它的菜不同,头晕是正常的。” “这就像是一个人每天都要见一百个美女,不用超过一个月,他见到美女什么都不做,直接就会吐一样。” 于勒望著眼前变成了四个的山羊脸老头,他想问问这哪里一样了?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此时放学回到了家中。 他掀开祖传盒子的盖子。 他发现“于勒”的“理性”正在枯竭。 这是怎么了? 约瑟夫满脸奇怪。 他查看“于勒”卡片过往的记录。 他看到“蘑菇”两个字的时候脸都变绿了。 蘑菇这东西能隨便捡吗? 等他看到那山羊脸老头,並说清楚“蘑菇”生长的地方时,约瑟夫更是气笑了。 约瑟夫昨日从“于勒”、“赫曼”、“可悲的疯狗”、“子嗣”,这四张卡片的信息上,已经匯总出了事情的缘由。 简单来说,那个被“于勒”的狗朋友咬的遍地乱跑的“子嗣”,是想要去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偷书,才被“于勒”的狗朋友盯上了。 “于勒”的狗朋友,甚至因此脱离了“可悲的疯狗”的负面状態。 它昨日与“于勒”见面的时候,已经变回了一条会思考、会害怕的好狗狗。 而如果约瑟夫没有判断错的话,山羊脸老头捡的“蘑菇”,就是在“子嗣”一路逃跑,泼洒出的血液或者体液中生长出来的。 单看这来源,就能知道,这“蘑菇”能好吗? 约瑟夫为了確认自己的观点,手指在“于勒”的卡片上不断往上滑。 他看到了“于勒”清晨前往伐木营地的时候,还嘀咕说没有看到狗朋友。 这很可能说明,“于勒”的狗朋友在昨日咬伤“子嗣”的时候,虽然把“入迷”传递给了子嗣,神智上不疯了。 可是它的牙齿却咬到了“子嗣”的组织,很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约瑟夫按照常理思考,蘑菇就是真菌。 而如果说起真菌,他便想起了有一款他视频通关过的游戏里,就是真菌病毒传播,导致了丧尸的诞生。 难道说———— 那“子嗣”的血肉与体液生长成的“蘑菇”,会感染食用了“蘑菇”的人,让他们变成丧尸? 如果这样发展的话———— 嘴里长满了菌丝和孢子的病人,只要咬了正常的人类,也能瞬间让他们传染。 这不就是丧尸危机吗? 那接下来,“于勒”叔叔的生存状態,不就变成末世求生了? 这还赚什么钱了!? 不行! 我不允许丧尸危机爆发! 我要“于勒”叔叔所在的密斯特卡大学,有一个稳定的,能够好好开店赚钱的营商环境! 约瑟夫回想著那张“子嗣”卡面上记录的內容。 具体细节他不能完全復现,但是他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 这“子嗣”必然是某个密教所信仰神明的“子嗣”。 而密教与“仪式”脱不开关係。 说到仪式。 自己这边也算擅长。 只要我操控“于勒”,让他举行一个“仪式”,把这些“蘑菇”都解决掉就好了。 不过———— 这种毒蘑菇真菌,约瑟夫才不想要。 他从祖传盒子里抽出了一张“仪式”卡片,不是他自己的“仪式1”,而是嘎贡密教的“深海仪式”。 他把“技能:强人体魄”强行从“作业”方块里抽了出来,中断了“工作”的进程。 “于勒”还在“作业”方块中。 约瑟夫把“深海仪式”置入了进去。 再往后———— 头很晕眩的于勒,猛然抬起了手。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他的控制了一般,突然高高跃起,跳入到了绿色的蘑菇汤里。 约瑟夫得到了他想要献祭的物品“子嗣熬成的汤”。 他全然不顾举行“仪式”时祭品需是珍惜之物的规矩。 他直接把“子嗣熬成的汤”丟了进去。 至於这场献祭想要达成的目的。 约瑟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牡蠣! 水產! 自己的叔叔“于勒”想要开店创业,自己怎么能不支持呢? 跳入绿色蘑菇汤里的“于勒”开始了舞蹈,他的口中哼唱起了含著袜子一般的歌谣。 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呆愣愣地注视著锅中的于勒。 正在吃饭的学生们,手中的麵包都落在了地上。 所谓密教,无外乎“秘密”二字。 可这个人在做什么? 烈日正午,眾目睽睽之下,他就要举行“仪式”? 还有————这“仪式”能成功吗? 第108章 嘎贡之神,你的口味有点重啊!(第五更!) 第108章 嘎贡之神,你的口味有点重啊!(第五更!) 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里,知道密教的人很多,尝试过密教“仪式”的更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密教与“仪式”,自密斯特卡大学成立以来,就一直是学生们之间流行的时尚单品。 甚至,哪怕这些学生毕业,成为了新世界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他们依旧放不下他们学生时候的这份喜爱。 因为———— 当他们爬的越高,他们越是知道,光是凭藉自己的努力,根本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运气,或者其他一些什么。 比如说密教“仪式”的加持,或许才是不可或缺的。 不然,为什么是自己站在了这样的高度,坐上了这样的位置呢? 而这些已经毕业的老学长们,拥有这样的嗜好,哪怕是不公开,也会在有心之人的观察之下,以及私下的討论中默默传播。 例如,冠以“密斯特卡大学兄弟会”之名的密教,就是密斯特卡大学学生中流传的主要密教之一。 想要加入密大兄弟会,从入学开始就需要报名参加选拔。 在初选结束后,入选者会进入密大兄弟会產权的大宅子里,接受所谓的入会仪式。 据说密大兄弟会的入会仪式严苛到甚至有些变泰。 整个“仪式”进行完毕,哪怕是一个之前自尊心再强的人,也会放下他那无谓的自尊心,全心全意地向兄弟会效忠,献上自己的一切。 这些都是赫曼曾经听过的內容。 不过对於那时连圣帝教会这样的显性教会都不感冒的他来说,他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觉得什么密斯特卡大学兄弟会,简直就是一群猴子想要模仿本就可笑的显性教会一样,显得更加可笑了。 可就算是密教与“仪式”,在密斯特卡大学里是时尚单品,是私底下交流的热门话题。 可密斯特卡大学歷史上,就没有一个人会在烈日正午的食堂里,在眾目睽睽之下举行“仪式”。 更为关键的是,以博学著称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们,都没有发现这个“仪式”来源於哪个密教。 这让他们一边骇然地同时,一边也在好奇。 毕竟,所谓密教,关键在於秘密。 越是隱秘的密教,对於这些对密教感兴趣,喜欢私下举行一些小“仪式”的密大大学生们,才越有吸引力。 可此时正在进行“仪式”的于勒,则尷尬地想用脚趾把铁锅挖穿,藏进铁锅下的黑暗里。 于勒虽然经歷了许多,哪怕是沿街乞討,都不会脸红害羞,心里不会有一丝波动。 能够流畅地说出,“愿圣地保佑你。”,“愿你所信仰的神明与你同在。”之类的漂亮话。 可是———— 这种眾目睽睽之下,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耻度爆炸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做。 这让他想起了,他上小学的时候,母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不到平时他在学校时穿的裤子了。 母亲七翻八找,最后找到了一条他能套进去的开襠裤。 他拒绝穿那条裤子。 他的母亲以他不乖为由,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上掛著泪水,穿著开襠裤去了学校。 他不知道有没有同学看到他的裤子,可是他的脸一天都是红红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羞耻程度,比小时候穿了开襠裤上了一天学还要过分。 他在心中咒骂著这个控制著自己的魔鬼!恶魔! 他却不知道,那个恶魔能够看透他內心的想法。 此刻正在因为他的咒骂而开心。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不断刷新的想法。 他对於“于勒”的咒骂没有太多感觉。 词汇太单调了,太没有衝击力。 骂人这件事情,其实是一种艺术。 如何保证既不单调,又能让人红温,输出的时候还富有节奏感,这是一门需要钻研的艺术。 很可惜,“于勒”的高中学歷太高了,不適合研究这门艺术。 他如果只是初中毕业,或许还有进修深造,取得一番成就的可能。 约瑟夫其实並不是因为“于勒”的咒骂而开心。 他开心是因为“作业”方块上的圆圈进度条正在读秒,这说明“深海仪式”正在顺利地举行。 密教“仪式”看起来复杂,其实只要得知了正確的步骤,使用了正確的方法,就像是启动一台机器一样简单。 比如说,对於一位不会开车的人来说,想要让车行驶在马路上,就是一个很困难的” 仪式”。 但是只要去驾校进行学习。 按照正確的顺序,打火、踩离合、掛挡、松剎车、起步。 这台手动挡的车就顺顺利利地开起来了。 如果是自动挡的车,让它行驶的“仪式”就更简单了。 如果是电车,甚至可以连点火按钮都不点,直接踩下电门就可以前进了。 约瑟夫对於“仪式”的看法,就是这样的理性。 他甚至觉得,无论是“深海仪式”还是“咸水仪式”,这些“仪式”里应该有一些步骤都並非必须。 只是当第一次有嘎贡之神的信徒,举行这个“仪式”获得了成功。 这“仪式”的所有细节都被固化成了特定的步骤。 比如说,“深海仪式”这个“仪式”,若是让旅店老板来举行。 他一定要站在覆盖在“大地疮口”的高台上。 可是,现在的“于勒”站在蘑菇汤的锅里,一样顺利將“深海仪式”举行了。 约瑟夫正在理性分析,却看到“作业”方块上的进度条又停了。 哪里出问题了? 约瑟夫开始排查。 难道“深海仪式”真的要在“大地疮口”上才能顺利举行? 不! 不一定! 约瑟夫回想著有关於“深海”的特性。 这绿色的汤锅里也有水,到底是哪里不符合呢? 难道是———— 盐! 于勒突然大吼:“盐!向我撒盐!” 绝大多数的食堂工作人员和密大的学生们还在呆滯状態。 无毛山羊脸老头却想起了盐能驱邪。 难道说———— 这个小兄弟被邪灵附身了! 他心中的正义感突然勃发! 他跑去后厨拿出了装盐的陶罐,向于勒撒去。 “作业”方块上刚刚已经停止的进度条,此刻缓慢地动了起来。 有用! 约瑟夫拍了一下桌子。 他呢喃道,“没想到嘎贡之神,你的口味有点重啊!” 第109章 人头菇(第一更!) 第109章 人头菇(第一更!) 密斯特卡大学食堂中,于勒闭上了嘴。 他望著自己不受控制翩翩起舞的手臂,他在心中吶喊,“不要再加盐了!” “据说吃的太咸,容易引发心脑血管方面的问题。” “淡一点好!淡一点健康!”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 约瑟夫心想,““于勒”举行“仪式”,献祭给嘎贡之神的汤里多多放盐,嘎贡之神那边才有了回应。” “而这“深海仪式”的名字,也代表著嘎贡之神实际所在的地方,应当是在深海之中“” 。 “所以,加盐合理啊!” “不过,泡在深海里,吃的又咸,还没有心脑血管问题。” “难道说嘎贡之神有什么独家秘方?” “就算是没有,如果能请他来代言,卖淀粉小药丸都能赚不知道多少钱!” 约瑟夫这边还在想著不找边界的奇怪问题。 密斯卡尔大学食堂里的学生们此刻都快疯了。 于勒尷尬得脚趾快抠穿锅底,他在锅中舞蹈时逸散出的韵味,不光让本就注视著他的人挪不开眼睛,还让他们陷入了“入迷”的状態。 平平无奇的食堂在他们的眼中,好像所有物体都在散射著光芒。 其中最闪耀的存在,就是在锅里翩翩起舞的于勒。 那诡异的舞步,以及嘴里含了袜子的音节,让他们倍感著迷。 他们不知不觉间站立了起来,虽然並未像扑向火光的飞蛾一样,奔向于勒所在的方向。 可是他们开始在原地舞蹈了起来。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剪影,莫名地想到了广场舞。 “于勒”跳舞的这个食堂,虽然並非是密斯特卡大学最大的食堂,可这食堂容纳的学生,依旧將近千人。 这將近四位数的人並非都能看清“于勒”的舞蹈。 可是距离“于勒”最近的一批学生,开始跟隨“于勒”翩翩起舞。 舞动起来的学生们,带动了更多的学生跳了起来。 他们口中呢喃著塞了袜子一般的含混音节。 每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弱小,但是匯聚在一起却是震耳欲聋。 厨师、搬运工,包括老山羊脸在內的工作人员,儘管不知道为什么要跳舞,但他们也跟著跳了起来。 这人传人的舞蹈是那样的诡异。 那口中含了袜子一样的歌谣,让人从內心中生出恐惧。 约瑟夫儘量根据“于勒”卡片上的信息,脑补著这“仪式”的骇人之处。 可他的想像力可能太过於匱乏了。 他最多只能想像到,这密大食堂里的学生,在“于勒”的领舞之下。 耳中就像是戴著蓝牙耳机一般,听著从嘎贡之神处泄露出来的声音。 嘴里哼唱著完全与耳机里歌声对不上的怪异曲调。 这———— 不就是广场舞里的殭尸舞吗? 那確实很恐怖了。 约瑟夫的目光落在“作业”方块上,“深海仪式”的倒计时还在读条。 涂白了外墙的密斯特卡大学医院里,尼克老师已经弄清楚了这些生长於“子嗣”血肉或者体液之上的蘑菇,会对普通的生命体造成怎样的影响。 尼克眼前的实验台上躺著一只白色的鼠鼠。 这鼠鼠约在半个小时之前,在尼克的控制下,吃了一点点“子嗣”的血肉。 食用“子嗣”血肉后的第十分钟,菌菇开始在它的体表出现。 食用后二十分钟,白色的鼠鼠相继出现眼神呆滯、浑身颤抖、肌肉抽搐等症状。 这时,尼克用手术刀切开了鼠鼠的身体。 他发现“子嗣”菌菇生长出的菌丝,穿透了鼠鼠的胃。 它沿著鼠鼠的神经蔓延增长,直到沿著脊椎侵入大脑。 不。 更准確的形容是吞噬大脑。 白色小鼠颅骨內的脑组织,全部被虬结的菌丝代替。 那些菌丝缠绕在一起蠕动,仿佛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蛆虫。 尼克刚把这种现象命名为“鼠菇脑”。 那被他开膛破肚的小白鼠突然站了起来,用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尼克,朝著他扑来。 尼克作为密斯特卡大学医学系的辅导老师。 他曾经上学的时候,死在他手上的白色鼠鼠何止上万。 他今天料理的这只小鼠,可能正是他当年上学时候解剖过的鼠鼠的子子孙孙的孙辈。 他对於这点实验小状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手中的手术刀寒芒一闪,便削掉了小鼠的头颅。 落在桌子上的身子很快就不动了。 可那孤零零的头颅却一直在挣扎。 白色的菌丝自小鼠的颈椎截面处探了出来,好像是在寻找任何能够让它侵入和控制的事务。 尼克將小白鼠的脑袋拆解成一个个零件。 他看到小鼠的牙齿缝隙里,同样有著菌丝的触手,其顶端还结出了孢子。 这就是说,如果刚刚小白鼠咬到了自己。 我的身体里也会生长满菌丝。 我的脑袋也会成为————人头菇? 尼克推想到这里立即起身。 这菌丝真是歹毒,如果它在密斯特卡大学传播开,这会破坏多少密斯特卡大学的財產一学生们如果捡了这奇怪的蘑菇吃掉,他们脑子里长满了菌丝再咬更多的人。 那真是一场特別巨大的密斯特卡资產减值事件! 尼克朝著实验台上倒了一小瓶透明的油状液体。 他左手拇指掐著中指的最后一个指节,呢喃了一个复合音节。 一点火星从他的指尖弹向实验台。 “嘭!” 实验台上升腾起一朵迷幻的云朵。 无色的油化成了赤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子嗣”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菌丝,终被火焰所净化。 尼克望著解剖的小白鼠尸体,化为了黑色的焦炭。 他用镊子把这些焦炭全部碾成灰,防止其中有没有燃烧乾净的部分。 他这才摘下了手套,出门去调查那些失踪的蘑菇到底去哪了。 与此同时,食堂里的广场舞已经进行到了最高潮。 每一个人都在舞蹈,每一个人都在歌唱。 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无论是每天苦於学业的密斯特卡学生,亦或是担心生计的食堂工作人员,他们的脸上都洋溢起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和谐、友善。 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出现在这里,都可以弥散在眾人之间。 就连“于勒”拋弃了羞耻心,全心全意地领舞了起来。 他隱隱约约听到了一个含混的声音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 > 第110章 我弹!(第二更!) 第110章 我弹!(第二更!) “我要牡蠣!我要水產!我要开店!我要创业!我要用我的双手赚好多好多的钱!” 于勒在脑中高喊。 那含混的声音停顿了一会,隨后又重新开始发声,好似是在问:“你要献祭什么?” 约瑟夫没有等“于勒”回答。 他手中的刻刀直接落在了“于勒”卡片上。 于勒惊恐地发现,他连他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控制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 他之前只以为那个恶魔能够控制他的身体,他的行为。 而自己的灵魂还是纯洁的! 难道我连灵魂的纯洁都不能保持吗? 于勒的精神仿佛分裂出了两个想法。 一个在悲伤,另外一个则回復那个含混的声音。 “我要献祭“子嗣”的血液与肉体。” “我要献祭由“子嗣”血液和肉体诞生的一切衍生物。” 约瑟夫操控“于勒”在脑中如此想完,便开始等待起了结果。 他心中想到,“我这算不算是用我的叔叔“于勒”和嘎贡之神进行了一场对话?” “如果能和他交个朋友好像也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这嘎贡之神如果住在海里的话,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约瑟夫思考的时候,“于勒”脑海里再一次响起含混的声音。 这次只有很简单的几个音节。 “于勒”儘管不知道那音节属於何种语言,但是他却知道那代表“好”的意思。 “作业”上“深海仪式”的进度条即將进入尾声。 “于勒”依旧在舞蹈,只是他脚下的汤开始逐渐消失。 消失得寂静无声。 仿佛于勒脚下的锅子里,从来就只有于勒,而没有绿色的浓汤,以及里面翻滚的蘑菇。 那些吃下了蘑菇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子们,儘管仍旧在舞蹈,可是他们却觉得胃部在抽搐。 他们感觉似乎有一种已经和自己身体融为一体的东西,在从自己的胃部剥离。 他们吃下的食物开始逆流。 从他们的胃部出发,沿著食道上行,最终无法忍受的他们在舞蹈的同时张开了嘴,喷射出了一道液体到了空中。 只是那含有固形物的液体並未落地。 他们在空中不知遭遇的什么,竟然如同炙热炉火上的水滴,“蒸发”成了一股绿色的烟雾,隨即变得无影无踪。 尼克老师正在校园里奔走。 他猛然之间抬起头,看向了离他不远处的食堂。 有人在举行“仪式”! 肆无忌惮的举行著“仪式”! 哪怕是显性教会举行“仪式”,他们都会在静謐而封闭的阴暗空间里进行。 因为,无论他们如何编纂经典,如何讲述他们的神照耀大地的伟大功绩。 只要进行“仪式”,那么他们所信仰的神,便会褪去种种外衣,將祂最本质的一面暴露出来。 而显露出来的真实,如果被那些篤信他们编纂经典的信徒看到,將会受到巨大的衝击,甚至陷入失信而疯狂的境地。 圣帝是仁慈的。 祂不愿意看到祂的信徒受苦。 所以,哪怕是圣帝教会的“仪式”,也必须要隱秘举行。 尼克愤怒的同时有些惊恐,到底是什么存在竟然敢在密斯特卡大学如此肆无忌惮。 这举行“仪式”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衅! 尼克扯掉了碍人的袖子,进入到了战斗状態。 他奔向食堂的时候,並不知道白色医院的特殊停尸间里,那具残破的“子嗣”身躯,竟然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推开了门。 约瑟夫在等待“深海仪式”的献祭完成。 他等了有一会了。 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旅馆老板,喜欢在“大地疮口”之上举行“深海仪式”。 因为那里距离嘎贡之神更近,献祭的速度更快,“仪式”的推进进度也更快。 约瑟夫想了一个不太贴切的例子。 在“大地疮口”上举行“深海仪式”,就像是面对面传输数据。 带宽很宽,因此传输祭品数据的速度就很快。 而现在让“于勒”在密斯特卡大学的食堂里举行仪式。 儘管也能通过不知道什么原理的“网络”连接上,可这带宽就比较慢了。 传输祭品数据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而眾所周知,“仪式”是一件隱秘的事情,进行得越快越好。 就像是原始草原上的哺乳动物,为了儘快地繁衍后代,就进化出了只要抖一下就能传递子孙数据的快速连结传输的能力。 而现在“于勒”正在举行的“深海仪式”用的无线网络就是根小水管。 嘎贡之神那边接收祭品的数据不快,这“仪式”自然就没有办法迅速地结束。 尼克老师赶到食堂的时候,他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整个食堂,上千人同时进行“仪式”的画面。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仪式”。 他心中不由得在想,“举行这个“仪式”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刚想了一下,便想都不敢想。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经过专门教育与学习的他,不会像是普通人一样,认为除了显性教派信仰的神明之外的所有神明都是邪恶的神明。 在尼克这里,包括显性教派的神明,他们可能对於人类会有一丟丟好感。 可这好感往往是对於人类这个族群来说。 他们对於人类的个体,往往是毫不在意。 既不在乎获得好处,也不在乎取得灭亡。 甚至,当尼克学完那些隱秘知识的时候。 他觉得神明就是孩子,人类就是蚂蚁。 有一些孩子可能喜欢蚂蚁,但这並不影响向蚂蚁窝里倒铁水,只是为了获取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无慈无悲,亦无坏心。 神明们只是凭藉著他们的喜好做他们喜欢的事情而已。 任何人觉得神明是善良的,或者是神明是邪恶的,这都是妄想而已。 而尼克学到的另外一个知识,就是只有神明才能战胜神明。 因此想要终结眼前这场上千人的“仪式”,便只有他付出巨大代价,举行同等量级的“仪式”才能阻止。 可正当他摆出举行“仪式”的架势,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態,想要呼唤他主要信奉的神明的时候。 一根巨大的金色手指突然出现,把他弹出了半梦半醒之间。 > 第111章 为什么!(第三更!) 第111章 为什么!(第三更!) 约瑟夫没有因为之前刷到过“尼克”的相关信息,或者知道他是“赫曼”的辅导老师就手下留情。 他直接將准备举行“仪式”的”尼克”,弹出了能够举行“仪式”的状態。 对於约瑟夫来说,任何试图阻碍“于勒”赚钱的人,都是敌人! 他虽然不知道“尼克”想要举行的“仪式”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数据传输的时候,如果电磁环境太复杂,就会影响甚至破坏数据传输。 因此。 这里现在禁止有人举行“仪式”! 密斯特卡大学的食堂里,尼克头痛欲裂。 他蹲在地上抱著头,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那弹了一下他的金色手指,对应的是哪一位神明。 难道出现了新的神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尼克儘管不知道对於神明来说,像他这样的凡人所在的世界意味著什么。 但哪怕把神明想像成顽童,祂们也不会希望自己的游乐场里,多了一个能畅玩的顽童。 神明是护食的。 尼克学习的知识儘管只是最为表层的那一部分,但是他却隱约知道,哪怕是神明之下的从者,都有严格的数量与规模的限制。 神明不允许他们太过聪明。 神明不充许他们太过愚笨。 神明不允许他们隨意展现自己的力量。 神明討厌任何想要触碰神明领域的存在,无论这个存在是不是人。 因此,尼克哪怕举行“仪式”支付代价,以此来借用神明的伟力。 可是他越是研究的精深,他越是无法信仰任何一个神明。 可越是高深的“仪式”,就越要求篤信。 要求毫无理由,毫无道理,甘愿献祭一切,哪怕是自己生命的篤信。 可是,尼克做不到。 因此,哪怕他能够使用种类繁多、妙用异常的“仪式”。 可那些“仪式”,仅仅只是每一位神明,最浅薄的“仪式”。 他哪怕刚刚想要进行一场与食堂里“仪式”同等级的“仪式”。 也不过是將他所能使用出来的浅薄“仪式”,进行扩大化而已。 能不能成功只有天知道。 可现在,他被那闻所未闻的金色手指弹了一下,他没有办法做什么了。 不! 尼克眼前一亮。 昨夜骚乱的时候,因为支援不及时,图书馆的安保队伍想了一个提升支援速度的小巧思。 他们给每一位安保人员都发了一枚口哨,哪怕是他们的狗队员都是如此。 恰好他们的哨子有剩余,尼克的手中也有一枚。 虽然那些凡人保安,对於眼前这场“仪式”应该起不到什么阻拦的作用。 但是保卫密斯特卡大学財產这件事情,人人有责! 不能因为没有阻拦的能力,就去放任不管! 尼克颤抖的手,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了哨子。 “咻一” 嘹亮的声音响起,有那么一瞬间几乎盖过了食堂里含混的呢喃。 尼克很快就感觉自己身后有风。 他刚想到,“这么快!” 他就看到本应该躺在医院特殊停尸间里的“子嗣”跑了出来。 他连完整的脑袋都没有! 他身上的血液早就停止了流动。 他的心臟也早就不再跳动。 这样一个已经失去了生命力的生物,能够如此跑动起来,尼克除了“神跡”二字,再也想不出任何形容词。 他只见“子嗣”穿过了人群,跳入了锅子。 于勒看到几乎已经没了所有脑子的“子嗣”突然闯入,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他心中惊呼,“这玩意怎么来了!是找我来復仇了吗?” “那怪我吗?” “我只是想砍树而已!” “你非得跑到我的斧子下面!” “你被我劈死了也就算了!” “你怎么还来!?” 于勒的心中满是愤怒。 如果不是这个东西突然跑到了自己的斧子下面,他用在这个上千人的大食堂里不由自主的跳入锅中,进行那羞耻地舞蹈吗? 他会一想起砍树,就想起脑壳翻飞的模样,把刚刚培养出来的兴趣爱好强行戒掉吗? “你知道爱好和工作能够统一在一起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吗?” “坏东西!” “太坏了!” “我不要再看到你!” 约瑟夫想,如果“于勒”知道“子嗣”让他的狗朋友身体里长满了蘑菇,估计会更生气一些吧。 不过,现在“于勒”生气与否並不重要。 “子嗣”自从跳入锅中那一刻开始,约瑟夫面前的盒子里,便出现了一个有些破碎的“子嗣”卡牌。 他把这张破碎的“子嗣”放入到“作业”之中。 “深海仪式”最后一段献祭开始了。 于勒看到几乎和他贴在一起,与他站在同一个铁锅之中的“子嗣”忽然举起了双手,就像是要拥抱食堂之外的烈阳。 他那破碎的脑壳微微昂起,仿佛在仰望著什么。 于勒隱约之间,看到了一根几近於透明的金色手指从天而降。 那金色手指如擎天之柱,直接杵在了“子嗣”身上。 “子嗣|瞬间被碾成齏粉。 “子嗣”化为的尘埃,在食堂的微风中隨风飘荡。 一开始还可见的它们,渐渐变得不再可见。 于勒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他心中想到,“我不想要再看到你,你就真的消失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尼克再次见到了那根金色的手指。 他看到了那个他解剖过,绝对不是凡俗之物的尸体,在金色手指的一指之下,化为的尘埃。 他这时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想要进行举行“仪式”的时候,那伟大的金色手指只是弹了一下自己,这是多么的仁慈。 只是———— 尼克现在有些担心。 自己是不是现在其实也与那具化为齏粉的残破尸体一样,自己也已经没有了物理意义上的身躯。 自己现在所思所想,不过是执念的停留而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哨子。 他突然笑了,“为了保护学校財產的执念吗?” 他笑得更加大声了。 “我拼尽全力保护学校的財產,对於我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能让我涨工资?” “还是学校会帮我偿还学贷?” “都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拼命呢?” > 第112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第四更!) 第112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第四更!) “哈哈哈哈!” 尼克仰天长笑。 “我懂了!” “原来是这样!” “密大的教育,在让我学习知识的同时,还向我灌输了爱校的理念。” “我就像是一个特意被加工而成的齿轮,读硕、读博,最后嵌入到密大这台巨大的机器之中。” “机器本身会永远运转,只是零件会损坏被替换。” “也就是说————” “无论我再怎么热爱密大,密大它爱我吗?” 尼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他並不是新世界的原住民。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与她的母亲一起乘上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来到了这个在旧世界的人口中,既是原始野蛮又遍地黄金的矛盾之地。 他依稀记得黑黝黝的船舱里,总是有一些大人一睡就会睡很久。 那些睡得太久的人,会被抬出去,据说是接受唤醒服务。 多年以后,尼克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死在了船舱里。 船员把他们抬到外面,只是为了避免他们腐烂变质感染更多人,最终將其扔到海里一了百了。 那时候的尼克不知道害怕。 他的母亲一直在庇护著他。 她和他讲述了许许多多有关於新世界的美丽传说。 小小的尼克因此对於这趟旅途的终点倍感期待。 他的妈妈那时候问他,“尼克,你以后想要从事什么职业?” 尼克回想著母亲讲过的故事,他回答道,“妈妈!我想当一个博物学家,一个探险家!我想要让我的足跡遍布整个新世界。” “没有人去过的地方我去!没有人发现的宝藏由我来发现!” 尼克的妈妈温柔地笑道,“那你要好好学习,只有学会的知识足够多,才能够成为一名博物学家,才能够无拘无束地进行探险。” “好!” 尼克与母亲都活著到了新世界。 尼克顺利地上了学。 他的成绩很好,儘管家庭条件颇为窘迫,连学费都要时常拖欠,但老师们和校长儘管有时会催收,却默许了他的拖欠。 尼克的年纪越来越大。 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母亲,一日日衰老。 他除了上学之外,开始打起了工。 他的脑子足够聪明,从事工作很快就能上手。 因此哪怕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要上学,放学后和上学前的事件却依旧能赚到一笔不少的钱。 按理说,他本应该就读可以增长更多见闻的专业,在毕业之后成为他理想中的博物学者和探险家。 然而,在他高中的最后一年,他的妈妈病倒了。 那时候尼克儘管已经能赚钱了,但是医疗的费用无比高昂。 尼克赚到的所有钱都花了出去,母亲却不光没有见好,还变得日渐衰弱。 尼克想要放弃学业,想要全力工作赚更多的钱。 他病榻上的妈妈拉住了病榻旁的他。 妈妈枯瘦的手抚摸在他年轻的脸上。 她问道,“尼克,你真想放弃学业,放弃你的梦想吗?” 尼克疯狂点头,“我只想赚更多的钱,我只想要妈妈你能健康起来。” 妈妈只是嘆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她说道,“妈妈的病不是光有钱就能治好的。我们这里的医生医术並不高明,所以他们治不好妈妈的病。” 尼克说道,“我带妈妈去看最好的医生!” 妈妈说道,“最好的医生太贵了,所以啊————尼克,如果你真希望妈妈好起来,为什么不考入最好的大学,成为最优秀的医生,到时候你亲自治好妈妈的病呢?” 自从那天之后,尼克的命运轨跡发生了变化。 他考入了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 他背上了学贷,成为了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亲手治好妈妈的病。 他收到妈妈寄过来的信件的时候,她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 他的妈妈在他要上大学的时候,已经经受不起长途的奔波了。 尼克回到了家,参加了妈妈的葬礼。 他回到密斯特卡大学之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 他写了一篇优秀的毕业论文,获得了读硕士的资格,后来他又重复这套戏码,读博、 留校。 他成为了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的辅导老师,他拼尽全力维护学校的利益,可他却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所大学念医学专业。 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与梦想。 尼克醒了。 他彻底醒了。 他被金色手指弹醒了。 他活著不是为了密斯特卡大学而活。 他要为了自己而活。 他要去探险。 他要去成为博物学家。 他要去那些偏僻地方,为那些无法支付高昂医疗费用的人带去医疗。 他要去看蔚蓝的天,他要去拥抱澄清的海。 他要去涉足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至於学贷·———— 至於从上了密斯特卡大学开始,到读硕、读博,积攒的越来越多的学贷怎么办? 不还了! 哈哈哈哈! 密大追缴学贷的人,如果能够一直追著我,那就追著我好了。 追我到天涯,追我到海角。 与我一起漂泊吧! 尼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神情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呢喃道,“以前的尼克,已经在被金色手指弹中的那一刻死掉了。” 尼克转身离开了食堂头也不回。 约瑟夫望著名为“尼克”的卡片,消散於自己的牌桌。 他刚刚完整阅读完了“尼克”的心路歷程。 约瑟夫不想锐评,因为每一个追寻梦想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但是他知道,自己大抵是与密斯特卡大学结仇了。 因为他造成了密斯特卡大学的重大財產流失。 约瑟夫喃喃自语道,“我要是弹一个密斯特卡大学的人就跑路一个。” “那这密斯特卡大学是不是会一路调查到旧世界,把我砍成肉酱?” “不过————” “他们大抵近一段时间內发现不了我。” “只希望“于勒”叔叔快快成长哦。” 被约瑟夫寄以厚望的于勒,此时终於停止了舞蹈。 他口中那含了袜子一样的含混声音同一时刻也停了下来。 他恢復了对於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掌控了自己脑中的想法。 “完事了?”于勒心中想到。 而这个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手中正在把玩著“深海仪式”结束后,新出现的卡片。 这张卡片名为— “蓝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