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我,为诸天立法》 第1章 涩谷的蒸发 意识还停在纸坊村那片越来越浓的晨雾里。 下一秒,撕裂感炸了开来。 这感觉比任何刀伤都来的狠,感觉魂魄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要硬生生的从肉里扯出去。 剧痛来的像潮水,退的也飞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畅感。 张江龙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不讲道理的巨大力量,正在重塑他的身体。 左肩那道深到能看见骨头的刀伤,血肉一阵蠕动,眨眼就长好了。 跟四大弟子死磕打伤的外伤,所有的刀伤,都被这股力量冲的乾乾净净。 《地煞心法》的內力,在焕然一新,坚韧到不像话的经脉里奔涌,像长江大河一样,爽! 身体的状態,好到了极点。 仿佛跟梦一般一样。 没错,他已经穿越过两个世界了,一个是釜山行世界,另一个就是甄子丹主演的武侠。 在《武侠》世界中,他与唐龙交易,帮唐龙对抗七十二地煞教主和四大弟子,並学会了唐龙教他的《地煞心法》成功的练出了內力。 他没有系统,他唯一的外掛就是能穿越世界,但是这股穿越力量他也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不重要,重要是他已经活下来了。 张江龙猛的睁开双眼。 纸坊村的晨雾不见了。 眼睛里塞满的,是刺眼的巨幅霓虹gg,吵死人的陌生音乐,还有像潮水一样的人群。 身体的好状態,跟精神上的错位感,拧巴的厉害。 听不懂的语言,食物的香气,汽车的尾气,无数电子玩意儿发出的噪音。 大量的信息像一记重拳,直接砸晕了他的五感。 换个人来,早就懵了。 但张江龙一点没慌。 他本能的闭上眼,运转心法,把內力特別细微的铺满耳朵跟鼻腔,强行的过滤掉九成没用的声音跟气味。 大脑飞快的重组著过滤后的关键信息。 人很多,但人跟人之间气机不通,没威胁。 每个人都低头看一个发光的方块,表情又冷又疏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再次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个角落,评估著探头的位置,建筑的结构,还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本能,比和平世界里的任何人,都更早进入了战斗观察状態。 他需要搞清楚状况。 他走到一个路人面前,试著用最简单的词儿沟通。 “你好?” 对方看了他一眼,眼神困惑,快步走开。 他又找上一个看著像游客的白人。 “hello?” “where?” 对方耸耸肩,嘰里呱啦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脸上全是警惕。 一个染著金髮的少年跟他擦肩而过,看到他茫然的样子,鄙夷的咂了咂舌。 语言完全没用。 他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关了起来,跟这个吵闹的世界完全不搭。 这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孤立感,比面对七十二地煞那帮人还让人难受。 他没说话,手自己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了那个没坏的糖人。 隔著衣服布料,那一点点发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刘金喜一家在晨光里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股羡慕跟自嘲混在一起的感觉,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隨即,他强行的把这点感觉压了下去。 软弱,是活下去最大的敌人。 他放弃了交流,开始用武人的方式强行记忆。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块巨大的招牌上,把那几个认识的汉字-“渋谷駅”,连同周围的建筑,地形,像刻图一样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就在涩谷最忙的十字路口中间,他停下了脚步。 三个嬉笑打闹的青年,正从他对面的人潮里挤过来。 带头的那个,眼神里透著一股跟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迷茫。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张江龙的末日杀气感知猛的一跳!! 就像有根冰针,狠狠扎进他后脑。 这股恶意,不是来自任何人类。 它来自天上,来自脚下,来自每一栋高楼的玻璃墙。 整个涩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的,正要合上的捕兽夹。 这股恶意冰冷,巨大,不是人的,带著看虫子一样的冷漠。 张江龙猛的抬头看天。 天空晴朗,只有几朵白云。 下一秒。 所有屏幕,全黑了。 所有声音,全没了。 所有的人,全蒸发了。 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啊——!!” 悽厉的尖叫划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之前那三个青年,从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里冲了出来,看著空荡荡的涩谷,嚇得魂都没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大喊大叫,找著任何一个活人。 而张江龙,只是安静的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的扫视著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 他的镇定,跟那三人的恐慌,一个是神,一个是凡人。 他才是这个诡异世界的主人。 “喂!你这傢伙!!” 那个个子最高,一头金髮的青年,也就是苅部大吉,被恐惧冲昏了头。 他看到了静静站著的张江龙,把这个唯一的“异类”当成了发泄对象。 他骂著张江龙听不懂的脏话,一步就冲了上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用力的推向张江龙的胸口。 在苅部的手掌快要碰到他衣服的瞬间,张江龙的身体才动了。 他不是用眼睛看的。 而是靠著苅部发力带动的气流,重心的变化,提前“听”到了这一推的全部力道,方向跟终点。 这是太极的听劲。 他没挡,甚至没退。 只是用右脚脚后跟做轴,腰胯顺著苅部的推力,几乎看不见的往左一旋。 整个上半身,就像水里的一片叶子,顺著水流的方向轻轻一盪,就把那股猛烈的推力完全化解了。 这就是化劲。 苅部用尽全力的愤怒一推,结果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完全没受力。 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往前踉蹌了五六步,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张江龙慢慢的回头,瞥了瘫在地上的苅部一眼。 那眼神里没愤怒,没嘲笑。 只有看一只吵闹虫子一样的绝对冷漠。 这不是看人的眼神,让苅部一下子从尾巴骨凉到天灵盖。 那股衝上头的火气被更大的恐惧一下子浇灭了,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不知不觉黑了。 突然,一栋大楼的巨型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张江龙看不懂的日文,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还有一个指向特定方向的巨大箭头。 他立刻注意到,另一边还没回过神的有棲三人,跟街角出现的另外几个倖存者,都开始朝著箭头的方向移动。 “信息不对等,只能跟著这些本地人。” 他没有靠近,而是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利用街道的阴影跟废弃的车做掩护,像个鬼魂一样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同样独自一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背著登山包的女人,身手矫健,同样警惕的跟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女人宇佐木柚叶,猛的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短暂交匯。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属於同类的警惕跟审视。 第2章 生死门与观局者 一群人跟著箭头,最后进了一栋大楼。 楼里灯火通明,跟外面死寂的街道反差巨大。 “叮。” 差不多所有人脚刚踏进大厅,兜里的手机就同时亮了,还发出了同一个提示音。 张江龙掏出那个发光的方块,屏幕上是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日文。 但这不影响他看懂大概意思。 他的眼睛飞快的扫过去,自动跳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符號,一眼就找到了几个关键的,从象形文字来的图標。 一个狰狞的骷髏头,一个正跑著的小人,一个数字在倒数的时钟。 还有最下面,两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汉字:生跟死。 大脑只用了0.1秒就拼出了意思。 “有时间限制,会死人,得在生跟死之间做选择。” 规则很简单,也最残酷。 “这什么鬼游戏啊!” 苅部大吉的吼声打破了安静。 有棲良平则死死的盯著屏幕,脸都白了,想看懂更详细的规则。 就在这时,一个穿校服,看起来很胆小的女高中生,因为嚇破了胆,转身就想往大门外跑。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 “咻——”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道红光从天花板某个角落射出来,直接打穿了女孩的额头。 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女孩的身体僵在原地,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前后透亮。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儿,一下就散开了。 她脸上的恐惧永远的定格了,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啊——!!!” 尖叫声响成一片。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种血腥又高效的杀人方法嚇傻了。 张江龙的瞳孔,也在这时猛的一缩。 这种纯科技的杀人方法,是他没见过的东西,超出了他对危险的认知。 那道雷射的速度,就算是他也根本躲不开。 一股陌生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也就0.5秒。 他就强行压下了这股感觉。 恐惧,是活下去的毒药。 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里练出来的心臟,又重新冷硬,沉稳的跳动起来。 大脑,就像重启的电脑,用更高的效率开始转动。 “规则是绝对的,谁不遵守谁就死。” “害怕没用,只有动脑子才行。” 他的目光,开始像雷达一样,重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要在这群废物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在尖叫跟混乱里,他注意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有棲良平。 在最初的害怕跟难过之后,有棲的眼神居然重新有了焦点,他没再看尸体,而是开始发疯似的抬头看大楼的內部结构,嘴里叨叨著什么,还跟身边的同伴激烈地吵著什么。 张江龙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有脑子,能解开谜题。” “他是这个游戏里最有价值的人。” 很快,倒计时结束,大家被迫进了第一个房间。 两扇一模一样的门,一扇生,一扇死。 有棲良平根据大楼结构跟逃生通道的原理,很快就推断出了生门。 等大家安全过去之后,张江龙看著有棲的眼神,多了一丝確认。 他的判断,没错。 第二个房间,同样的选择题。 这一次,大家开始吵成一团,刚建立的一点信任眼看就要没了。 张江龙没参加任何討论。 他悄悄的离开人群,像个影子,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他没去看门上的標誌,而是缓缓的蹲下身。 他伸出食指跟中指,併拢,用一种很轻的姿势,抚过门轴跟地面连接的缝隙。 这是他在武侠世界里,为了追踪七十二地煞高手,把地煞心法的內力运到指尖,练出来的超凡触觉。 內力像水银一样流到指尖,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他感觉到的,不是想像中积了好几年的,乾巴巴的灰尘。 而是一种很弱的,新鲜的金属震动痕跡。 这种痕跡,只有门被经常开关之后,才会在分子层面留下。 答案,心里有数了。 这扇门,才是生门,是工作人员经常进出的通道。 他站起身,悄悄退回人群的阴影里,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这个小动作,正好被两个人的余光瞟到了。 一个是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有棲良平。 另一个,是那个背著登山包,一直跟大家保持距离的女人,宇佐木柚叶。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闷得像个哑巴的男人,不简单。 最后的房间。 倒计时开始,呛人的毒气从通风口涌出来。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有棲良平根据之前的规律,又一次推断出了生门的位置。 但这一次,一个穿职业套裙,叫紫吹的女人站了出来。 求生的压力让她疯了,她不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直觉。 “別听他的!他就是个小屁孩!这扇门才是生路!” 她指著另一扇门,发疯一样的煽动大家。 混乱里,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角落里闷不吭声的张江龙。 在她看来,这个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搞不清状况的傻子,是最好的探路石。 “你!跟我走这边!” 紫吹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她快步冲向张江龙,伸手就想把他推向自己认为对的死门。 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傻子,来验证自己的判断,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这一推,一下点燃了张江龙藏著的杀机。 那只伸过来的手,跟他在釜山行世界里,见过的那些为了活命就背叛,推同伴去死的嘴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冰冷的,好像有实体的杀意,从他身体里炸了出来。 就在紫吹的手快要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张江龙动了。 他的动作,后发先至,快得看不清。 右手五指猛的张开,像一只从天而降的鹰爪,一把扣住了紫吹的手腕。 大擒拿手! 这是他从刘金喜那学来的,纯粹的杀人技。 五指发力,一股像钢针一样凝练的地煞內力,从指尖吐出来,瞬间衝进紫吹手腕的麻筋跟穴位里。 “啊——!!!” 紫吹只感觉手腕像被烧红的铁钳死死的夹住,一股钻心的剧痛,混著强烈的酸麻感,直衝脑门。 她脸上的狠劲瞬间被极度的痛苦代替了。 张江龙眼神冰冷,手腕顺势一旋一拉。 一记標准的缠丝分筋,紫吹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被扯到张江龙面前。 接著,一股巧劲压在她后颈。 “咚!” 紫吹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重重跪在张江龙面前,硬地板让她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摆出一个屈辱又痛苦的姿势,动都动不了。 整个过程太快了,大家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前一秒还想推人去死的紫吹,下一秒,就狼狈的跪在地上,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亚麻得” “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这乾净利落的制服,绝对的力量碾压,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跟心理衝击。 张江龙没理紫吹的哭嚎。 他只是居高临下,用看垃圾一样的冰冷眼神,扫了她一眼。 然后,鬆开了手。 他看都没看那扇错的门,直接,毫不犹豫的走向有棲良平指出的那扇生门。 他的行动,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他的背影,更是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事实。 谁,才是这个游戏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第3章 內力流转的日常 游戏结束,拿到三天的签证时间。 有棲良平,苅部大吉跟张太三个人彻底鬆了劲,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討论著將来的迷茫。 张江龙没掺和任何討论。 他扫了一眼这群魂还没回来的人,招呼都懒得打一个,就自己一个人脱离了队伍。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也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搞定自己的问题。 身形一晃,脚尖在地面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重量的羽毛,没声没息的飘了起来。 几个起落,在楼宇间像鬼影一样穿行,最后悄悄落到一家废弃便利店的天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周围几百米的动静全收进眼底,唯一的通道就是楼梯,易守难攻。 完美的临时据点。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五心朝天,开始全力运转《地煞心法》。 穿越世界时那股磅礴的规则之力,虽然强横,但它只修復了他身体表面的明伤,让他恢復了巔峰的体能。 可跟教主,七十二地煞高手连番搏杀时,被打进体內的那些阴狠暗劲,还有过度透支生命力造成的气血亏空,还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的藏在经脉跟臟腑的角落里。 这些,才是一个武者真正的暗伤,要是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变成要命的隱患。 他引导著那股在《武侠》世界千锤百炼出来的內力,开始在体內进行地毯式的梳理。 这股內力,既有水银一样的沉重质感,能镇压一切浮躁;又带著钢针一样的锐利穿透性,能洞穿任何阻碍。 它顺著一套地煞宗门独有的周天路线,开始对身体进行最精微的修復。 內力所过之处,就像一支最高明的清道夫队伍。 一丝丝阴寒的,属於教主的辟邪真气,被他自己的內力找到,然后用更霸道的穿刺特性强行的碾碎,化作最微小的能量粒子,顺著毛孔排出体外。 一条经脉,又一条经脉。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负担轻了一分,那些亏空的气血,也隨著地煞內力的滋养,像乾涸的河床等来了甘霖,慢慢得到补充。 这个过程,比世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更直接,更有效。 当功法运转到第九个周天,达到极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体內排出的杂气跟蒸腾的庞大热量,在他头顶上匯聚起来。 在清冷的月光下,这些气流竟然扭曲了光线,凝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直直的向上衝起半尺多高,老半天都不散。 远远看去,像神又像魔。 这一幕,刚好被远处另一栋高楼上,一个同样在找制高点的身影看到了。 宇佐木柚叶举著望远镜,本来是想观察这座死城的地理环境,给之后的生存规划个行动路线。 可当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张江龙所在的天台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透过镜片,她清楚的看到,那个在游戏里乾净利落干掉女人的“哑巴”,正盘腿坐著,头顶上,竟然冒著一道笔直的,绝不可能是水蒸气的白色气柱。 那景象,完全违反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物理学认知。 那不科学。 那更像是... 神话传说里,那些闭关修炼的武道宗师,或是吐纳练气的修仙者!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宇佐木柚叶心里直接炸了,张江龙的形象在她脑子里瞬间被神化,神秘又强大,简直不像个人。 天台上,张江龙对这一切一点都没察觉。 当他吐出最后一口带点腥味的浊气,体內的暗伤跟亏空,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他没就这么休息。 反而站起身,在这片不大的天台上,极其缓慢的演练起一套拳法。 正是刘金喜在赴死前,教给他的那套融合了毕生心血的太极杀招。 但现在,他不再是满足於模仿跟使用。 他是在拆解,是在解构。 一个在实战中零点几秒就能完成的冲拳动作,他现在用了一整分钟去完成。 他全部的心神,都钻进了身体里面,像最精密的显微镜,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仔细的感受著內力怎么从脚底的涌泉穴升起来,像树根扎进大地汲取力量。 力量顺著脚踝,膝盖,通过腰胯的螺旋发力,就像拧紧一条吸满水的毛巾,把全身的力量一层层传递,一层层增幅。 这股力量顺著脊柱这条大龙一路攀升,经过肩膀的开合,手臂的拧转,最后在拳锋凝成那要命的,足以洞穿铁甲的螺旋穿刺之力。 “还是不对。” 他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辟邪真气的阴寒特性,跟地煞內力的穿刺特性,还是涇渭分明,像油和水,没法真正融为一体。”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產生质变的融合。 他又开始演练。 一遍,又一遍。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在冰冷的夜风里蒸腾起一阵阵白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但他一点不在乎,眼神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第一次,能够这么奢侈,这么心无旁騖的去钻研一门纯粹的杀人术。 在以前的世界,他总是在生死关头,为了活命被迫的使用这些技巧。 而现在,他是在主动的,系统的,把这门杀人的艺术,彻底变成自己的本能。 他正在从一个单纯的使用者,向一个能够开创的创造者蜕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丹田里最后一丝內力也用光的时候,张江龙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大汗淋漓的靠在墙边,享受著这种极限消耗后,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爽里带著舒畅的奇妙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口袋,想找根烟点上。 当然,什么也没摸到。 手指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又有点熟悉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慢慢的,把它掏了出来。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那个画著孙悟空的糖人。 在《武侠》世界那场血腥到顶的廝杀中,它奇蹟般的完好无损。 在穿越世界那剧烈的规则撕扯中,它也被莫名其妙的保留了下来。 他看著糖人,月光下,那张用糖浆画出的笑脸,显得有点模糊。 一瞬间,几个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里闪过。 晓天把糖人递给他时,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刘金喜一家三口,在劫后余生的晨曦里,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股从没有过的,混著羡慕,孤独,还有一点点自嘲的复杂情绪,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徵兆的刺痛了他那颗早就像石头一样硬的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干掉非人一样的教主,可以冷静的玩弄人心,可以在任何绝境里找到生路。 却永远,也得不到那份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暖。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把他吞掉的窒息感。 他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强行的把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的压了下去。 软弱,是生存最大的敌人。 他看著手里的糖人很久,最后,还是小心的,把它重新放回了最贴身的口袋里,好像要把那份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封存起来。 他站直身体,又看向这座死寂的城市。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从前的冰冷跟锐利。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沉溺其中没用。 只有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 第4章 沉默的靠近 三天的签证时间,对有棲良平他们来说,是死里逃生的喘息,是短暂到奢侈的和平。 对张江龙来说,却是分秒必爭的战备期。 他没浪费任何时间,跟那些泡在悲伤或迷茫里的人搞什么没用的社交。 在天台恢復了八成內力,他就跟个鬼影一样,彻底消失在涩谷的水泥森林里。 他的目標,跟那些还在超市,便利店里抢薯片,泡麵的倖存者,压根不是一个路数。 他需要的不是填肚子的零食,而是能让他活下去的傢伙事。 第一站,一家大型的户外用品旗舰店。 店门开著,里面乱七八糟,看样子已经被人光顾过。 但他们拿走的,大多是显眼的帐篷,睡袋,还有一些零食。 张江龙无视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奔最专业的区域。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精准的扫过,跟扫描仪似的。 一双军绿色的高帮登山靴,他拿起掂了掂,又掰了掰鞋底。 鞋底厚实坚韧,布满了复杂的防滑纹路,鞋帮能牢牢的护住脚踝。 能適应任何复杂地形,还能在关键时候提供额外的支撑。 他脱下脚上那双在武侠世界穿了很久的布鞋,换上这双新靴子,隨便动了动,非常贴合。 一条深灰色的衝锋裤,他扯了扯麵料,很结实,能防一般的刮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重要的是,好几个隱藏口袋的设计能塞下不少零碎但关键的工具。 他甚至在攀岩区找到了一套专业级的安全绳跟锁扣,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张江龙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能在垂直空间移动的玩意儿,到了节骨眼上能救命。 他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多功能军刀,刀刃泛著冷光,做工精良。 他满意的把它別在腰后,又顺走了货架上所有能找到的防风打火机。 在末日,火种就是文明。 第二站,药店。 这里的货架一样被翻得一塌糊涂,止咳糖浆,维生素片撒了一地。 张江龙的目標却异常清楚。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战地医生,精准的扫荡著货架上所有有用的药品。 抗生素,这是对抗感染的唯一法子。 绷带,纱布,止血带,越多越好。 消毒酒精,碘伏,他甚至找到了几瓶高浓度的双氧水。 还有最关键的止痛药,布洛芬,阿司匹林,这些能让他在重伤的时候,脑子依旧保持清醒。 最后,他才进了一家大型超市,在无数膨化食品跟碳酸饮料里穿过,目標明確的拿走了几箱密封的瓶装水,以及货架上所有能找到的,包装完整的军用压缩乾粮和能量棒。 这些东西味道很差,但热量极高,体积也小。 在末日,味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卡路里才是硬通货。 他这一串操作,跟那些还停在找点好吃的水平的平民玩家,已经不是一个次元的人了。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扛著他的战利品,闯进了一家大型书店。 这里没吃的,没药,空气里都是纸张的霉味,几乎没倖存者会来。 他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儿童区。 他拿起一本全是图画的识字卡片,翻开了第一页。 一张水的图片。 旁边是两个他看不懂的,跟鬼画符一样的日文假名–みず他盯著那张图片,在大脑里建立起水这个核心概念。 然后,他把那两个假名的形状,笔画,还有从街边gg牌上偶尔听来的,模糊的发音,像雕刻一样,死死的跟水的图像烙在一起。 这个过程,跟他当初拆解一门武功招式,没什么两样。 都是先理解核心(拳理/概念),再记住招式(笔画/发音),最后通过反覆练习(演练/记忆)变成一种本能。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座武者的记忆宫殿。 每一个日文单词,都被他当成一套小小的拳法,拆解,分析,然后吸收。 一个小时后,是火(ひ)。 两个小时后,是食べる(吃)。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嚇人,而且不知道累。 当他离开书店时,已经有超过两百个基础名词跟动词,被他用这种独特的方法,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 虽然还不能连贯的交流,但他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信息接收能力。 黄昏时分,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里找物资时,他跟宇佐木柚叶又碰上了。 几乎在他踏上三楼楼梯的瞬间,四楼的一个房门也被人从里面轻轻的拉开。 两人隔著楼梯间的平台,动作同时一停。 空气里的灰尘都好像静止了。 没有说话,只有最原始的,野兽碰面时的审视跟评估。 张江龙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很稳,心跳沉稳有力,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 对方的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孤独,警惕,而且危险。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里,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在那!!!那个女人的背包里有吃的!!!” 三个饿得眼睛都绿了的男人拿著钢管,从另一边的楼道冲了出来,目標明確,直指宇佐木柚叶背后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们的眼神贪婪又疯狂,嘴角甚至掛著口水,很明显已经彻底扔掉了文明社会的所有规矩。 在他们眼里,宇佐木柚叶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块会动的储备粮。 张江龙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是猛兽,只是几只饿疯了的野狗。 宇佐木柚叶的反应极快,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一个侧身,灵巧的躲开了头一个人砸来的钢管。 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动作敏捷。 但对方毕竟有三个人,而且是抱著拼命的架势围攻,没章法,却招招要命。 她闪了几下攻击后,慢慢被逼到了墙角,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狞笑著,高高举起钢管,对准她的头狠狠砸下来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 张江龙动了。 他没用拳头,甚至没用巴掌。 他的人像个鬼影,后发先至的切进三人之间那丁点大的空隙。 他並指如剑,用的正是地煞武学里最精巧的点穴截脉手法。 一指,准的嚇人的点在领头混混握著钢管的手腕曲池穴上。 那人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麻了,像被电了一下,全身的力气都凭空泄了,再也使不出劲,“哐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 不等他惊骇的回头,张江龙的身影已经从他旁边掠过。 第二指,闪电般的戳中左边那人的大腿环跳穴。 那人正要迈步上前夹击,突然觉得左腿一软,好像神经被瞬间切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一边瘫倒,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指,则是在跟最后一个混混擦身而过时,用指背轻巧的磕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那人正张嘴吼著什么,声音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停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猛烈的咳嗽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错影,甚至没带起一点风声。 不到三秒,战斗结束。 三个拿著武器的壮汉,一个胳膊发麻,一个腿脚瘫软,一个岔气不止,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却没有一处致命伤。 这种既显露了恐怖实力,又保留了绝对分寸的控制力,带给刚脱险的宇佐木柚叶的震撼,甚至比直接下杀手更强烈。 她呆呆的看著站在那里的张江龙,看著他那甚至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角,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强大的认知。 解决掉这几只苍蝇,张江龙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好像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他捡起自己刚刚放地上的物资,转身就准备走。 他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宇佐木柚叶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坚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然后,在张江龙平静的注视下,她拉开自己那个比命还宝贵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双手捧著水,郑重的递到张江龙面前,接著,对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两个孤独的强者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这瓶水,是感谢,是认可,跟一种结盟的信號。 张江龙看著宇佐木柚叶那双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对生存的偏执火焰。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然后,他对著她极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点头,一个无声的盟约就这么结下了。 第5章 黑桃五的猎场 签证时间过半。 对大多数倖存者来说,这代表死神的镰刀又逼近了一步,焦虑在心底疯长的厉害。 对张江龙,这只代表可用时间还剩一天半。 在这三十多个小时里,他跟宇佐木柚叶结成了一个无声的同盟。 两人没太多交流,却有种野兽一样的默契。 一个负责警戒跟远程观察,一个负责近距离的威胁扫除。 他们合作清了好几个小据点,搜颳了足够撑一周的物资。 这期间,张江龙的日语学习从没停过。 他用武者的记忆方式,把一个个单词当成一套套拳法来拆解,记忆。 现在,他已经能勉强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也能用生硬的单词拼凑出基本的意思。 这天中午,他正盘腿在楼顶坐著,闭目调息,內力在身体里运转,一边勤加修炼运行一个周天,耳朵却像雷达似的捕捉著楼下街道上,其他倖存者零碎的聊天。 “……公寓……黑桃的游戏……” “……听说很难,是武力型的……” 张江龙的眼睛一下睁开。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了附近的游戏通知。 他看不懂大部分樱花文,但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尖锐的黑桃图標。 就是它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体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需要一场真的,高强度的实战,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他需要测试这个世界里,武力型的敌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长的签证,还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转过头,对正在擦弓箭的宇佐木柚叶,用他那依旧生硬的樱花语,言简意賅的说: “俺……行く。” (我……要去。) 宇佐木柚叶愣了一下,跟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的点点头,眼神里带著点担心。 张江龙没再多说,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楼顶,像只大鸟一样朝著下面另一栋楼的平台落下去。 脚尖在平台边上轻轻一点,卸掉全部力道,一点声没有的再次借力跃出,几个起落,就彻底融进了下头的钢铁丛林。 他主动奔赴的,不是一场游戏。 是他的猎场。 游戏场地是一栋巨大的环形公寓楼,天井式的结构让所有楼层都暴露在一个开阔的中庭里。 游戏开始的信號响起,跟著来的,不是规则的宣读,而是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高超两米,戴著巨大马头面具,手里拿著一把乌黑衝锋鎗的鬼,从公寓楼的底层入口大步走了进来。 “噠噠噠噠噠噠——!”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犹豫。 马头鬼抬起枪口,对著视野里最近的几个玩家,直接扣了扳机。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当场撕破了空气,也把那几个玩家的身体打成了碎块。 鲜血跟碎肉爆开,在白色的墙上泼出刺眼的猩红。 尖叫声,慢了半秒,才跟火山爆发似的,在这栋封闭的建筑里炸开了锅!!! 活著的玩家们像捅了马蜂窝,哭喊著四散奔逃,拼命找著能藏身的房间。 整栋公寓楼,一下就成了人间炼狱。 张江龙站在五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一切。 在枪响的那一刻,他確实感觉头皮一麻。 那是生物面对现代热武器时,最本能的恐惧。 但,就一秒。 当他那独特的末日杀气感知,清楚的捕捉到马头鬼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时,他心里那点恐惧,立马就被一种冰冷的熟悉感给顶了。 那股杀意,纯粹,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愉悦,只有一个“清除目標”的绝对指令。 这感觉,太熟了。 就和他在釜山行世界里,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丧尸时,感受的一模一样。 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鬼,根本不是什么未知的恐怖。 它只是一个...移动速度更快,並且拿著枪的,特殊型號的靶子。 猎人跟猎物的身份,在他心里,已经换了个个儿。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慌不择路的在楼层里平面逃窜。 他深吸一口气,地煞內力沉进丹田,跟著运遍四肢百骸。 他的身子猛的一轻,脚下在地上使劲一蹬,整个人就壁虎一样躥上了走廊外墙。 壁虎游墙功! 他的手指跟脚尖,像长了吸盘,死死的扣在墙壁微小的缝隙跟凸起上。 跟著,他手脚並用,靠著建筑外墙上那些复杂的煤气管道,排水管,横樑,还有老旧的空调外机,开始进行普通人根本没法想像的立体穿梭。 “噠噠噠——!” 马头鬼的枪声在楼下不断响起,追著那些尖叫的玩家。 而张江龙,则像一个在垂直峭壁上走路的幽灵,一点声没有的在四楼跟五楼之间的外墙上移动。 他始终跟鬼保持著一个完美的战术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能让他清楚的听到枪声,判断出鬼的位置,却又正好在大部分房间窗户的视野死角,让鬼没法第一时间发现他。 他的动作,结合了壁虎游墙功的攀附技巧和梯云纵的借力跳跃精髓。 脚尖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轻轻一点,身体就能横著盪出去好几米,双手在另一边的窗沿上一搭一撑,就又稳稳的贴在了墙面上,整个过程没声没息,如履平地。 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戏耍这栋建筑里的一切,把整个三维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游乐园。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正用一种嚇人的效率玩命的运算。 他不是单纯的躲,他是在做最严谨的战前侦察。 他的一双耳朵,在內力的加持下,比最精密的拾音器还灵。 “噠噠噠……咔。” 他听到了枪声的短暂停顿,还有一个清脆的,换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他心里默数著: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弹匣容量差不多30发,衝锋鎗型號大概是mp5那路数的。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楼层墙壁上被子弹打出的弹坑。 弹著点很密,后坐力不大,有效射程应该在五十米以內。超过这个距离,准头会掉的厉害。 他的大脑,飞快的建起一张三维地图,上头清楚的標著马头鬼的巡逻路线,他停的每个位置,他扫的每个方向。 他在找,找这个程序化的鬼,思维跟视觉上的盲区。 张江龙这一系列非人的,完全超出正常玩家反应的异常举动,被公寓楼另一边,一个同样冷静到极点的男人,全收进了眼底。 苣屋骏太郎。 他靠在一个房间的门后,手里玩著一张扑克牌,却没去关注那个正在大开杀戒的马头鬼。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那个在墙壁上搞反重力运动的男人吸引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非但没一点恐惧,反而像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学者,饶有兴致的研究著自己的实验標本。 那种超脱生死的镇定,那种把物理规则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非人行动模式,让苣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他对这个哑巴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只知道突突突的马头鬼。 “啊——!救命!” 一声悽厉的惨叫,把张江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看到,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还有另外几个玩家,慌不择路的时候,被马头鬼逼进了一间没后门的死屋子。 马头鬼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死亡的阴影罩住了所有人。 房间里,一个肌肉发达,看著很有劲的男人,哆哆嗦嗦的提议道: “我们……我们一起衝出去跟他拼了!” 他的话里,全是拿不准跟深入骨髓的恐惧。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 就在这时。 “吱呀——” 他们头顶上,那扇积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挡板,被一只手从外面,没声没息的给推开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黑漆漆的管道里灵巧的落下,双脚弯曲,稳稳的站在眾人面前,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动静。 是张江龙。 他身上乾乾净净,表情平静如水,好像不是从脏兮兮的通风管里钻出来,而是刚散步回来。 他看著房间里一张张写满绝望跟惊恐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缓缓开口,用他刚学会的,发音还有点生硬,却又无比清晰的两个日语词汇,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门外,那正在靠近的,马头鬼所在的方向。 吐字,清晰,且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俺が......やる。” (我来......干掉它。) 这句话,配上他那深邃如古井,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神,还有刚才那神兵天降一样的出场方式,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快崩溃的眾人心里头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只是一句承诺。 这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宣告。 在有棲,柚叶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让人摸不透的哑巴。 而是一个,可以亲手终结绝望的人! 说完,张江龙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目瞪口呆,大脑已经彻底死机的眾人。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门前。 他想都没想,右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猛的一拉。 “吱——” 房门向內打开,露出了门外空旷又压抑的走廊。 他的身影活像一座山,挡在所有人面前,主动走进了那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戴著马头面具的鬼,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巨大的头颅慢慢转了过来。 那双藏在面具下的,不属於人类的眼睛,跟张江龙孤独又决绝的背影,在空中交匯。 下一秒,乌黑的衝锋鎗枪口,开始慢慢抬起来。 一场真正的,猎杀,马上开始。 第6章 凡人之躯,硬撼枪火! “我来干掉它。” 张江龙生硬但清晰的话,迴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有棲,苅部,还有那几个倖存者,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空白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这句话蕴含的恐怖信息量里反应过来,张江龙已经动了。 他一点没犹豫,直接就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右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猛的向內一拉。 吱呀- 房门洞开。 张江龙主动的將自己的身影,完整的暴露在了门外那个马头鬼的枪口下。 走廊尽头,那戴著马头面具的鬼,动作卡了一下。 他的大脑好像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来,坦然面对自己的猎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下一秒,冰冷的逻辑就做出了最终判断清除所有非鬼目標。 乌黑的衝锋鎗枪口慢慢抬起,精准的锁定了张江龙的胸膛。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好像马上就要上演。 房间內的眾人,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宇佐木柚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下意识的想衝出去,却被身旁嚇得腿软的苅部死死拉住。 “噠噠噠噠噠噠!!!” 下一秒,回应他们的,是枪口爆出的疯狂火舌!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灼热的金属风暴,一下就把张江龙那不算魁梧的身影整个吞了进去。 “啊——!!!” 房间里,终於有女人受不了这极致的恐惧,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 然而,在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跟尖叫声里,处於风暴中心的张江龙,双眼甚至能缓缓的闭上。 他的耳朵,在用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颤动。 这不是在用眼睛看。 这是將武侠世界里,刘金喜传授的太极听劲,在生死之间运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境界听声辩位! 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通过扳机簧片的震动声,枪口喷出气流跟空气的摩擦声,子弹旋转出膛的细微破空声,在脑子里直接画出了一张死亡弹道图。 这是顶尖武者对自己感官跟肉体,达到极限控制的体现。 在门后眾人惊恐到扭曲的视线里,张江龙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的踏出一步,整个身体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诡异步伐跟频率,开始了高速的摆动。 他將地煞心法催动的轻身术发挥到了极限,整个人好像没了骨头,变成了一道在枪林弹雨里穿梭的鬼影。 他不是在单纯的闪躲,而是在“引”。 每一颗子弹的轨跡,都被他那恐怖的末日杀气感知提前捕捉。 他的身体总能用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姿態晃动,像一片在狂风里穿行的羽毛,让绝大部分子弹都紧贴著他的衣角跟皮肤呼啸飞过。 “砰砰砰砰!” 子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弹孔,碎石飞溅。 可他本人,却在这死亡之舞中,毫髮无伤。 儘管凭藉出神入化的身法跟听劲,躲掉了九成以上的子弹,但衝锋鎗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仍有几发子弹避无可避,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就在那闪著死亡光泽的弹头,即將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张江龙猛的吸了一口气。 他胸膛跟腹部的肌肉猛然向外鼓胀,紧绷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古铜浇筑的金属光泽。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入门! 他將体內本就不多的《地煞心法》內力,在剎那间疯狂的灌注於即將受击的部位。 “砰!砰!” 子弹撞在他身上,发出的不是皮肉被撕裂的闷响,而是类似重锤击中高强度防弹橡胶的爆鸣! 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弹头,被他瞬间绷紧到极致的肌肉跟附著其上的浑厚內力,硬生生的卡住,挤压,变形! 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 躲在门后的有棲,苅部他们,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到了让他们此生此世都无法忘却,甚至顛覆了整个世界观的一幕。 那个男人,在足以將一头大象打成肉酱的枪林弹雨里,閒庭信步。 那些致命的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却连一层油皮都未能擦破,只是在他身上撞出几个转瞬即逝的凹痕,然后无力的掉在地上。 苅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结疯狂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这他妈……是神仙吗?” 而在公寓楼的另一侧,一直靠在门后,懒洋洋的把玩著扑克牌的苣屋骏太郎,第一次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 他那双总是带著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一股无比炽热的光芒,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兴奋的自语: “有趣…太有趣了!这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怪物!!!” 张江龙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 硬抗子弹对他而言,並非毫无代价。 那巨大的动能透过皮肤,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每一次硬接,都伴隨著剧烈的內力消耗,被击中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肌肉撕裂一样的剧痛。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衝锋鎗,终於发出了“咔噠”一声空响。 弹匣,打空了! 马头鬼的速度让它立刻做出反应,伸手去拿腰间的备用弹匣。 更换弹匣的动作很快,但对张江龙来说,这零点几秒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机会,只有一瞬! “喝!” 张江龙双脚猛的一踏地面,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力量。 国术八极拳最刚猛的寸劲,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瓷砖地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又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无视了两人之间那七八米的距离,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鬼的面前! 他轰出的,早已不是普通的拳头。 而是八极拳中最为狠毒的杀招,顶心肘的发力技巧跟立地通天炮的冲捶之形,两者的完美结合! 他將丹田內所有剩余的內力,凝聚成一股高速螺旋,具备恐怖穿刺性的气,尽数匯於拳锋一点! 拳头未至,那凝如实质的拳风,已经將鬼头套上那些粗糙的假马毛,吹得向后倒伏! 下一瞬,那只包裹著古铜色光泽的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鬼那魁梧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比枪声更脆,更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马头鬼那魁梧的身体,就像被中世纪的攻城锤正面击中,胸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的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整个人双脚离地,炮弹般倒飞出七八米远,狠的撞在了后方的承重墙壁上。 “轰!” 厚重的墙体,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巨大凹坑,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隨后,它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般,从墙上滑落,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那把乌黑的衝锋鎗,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世界,恢復了寧静。 走廊中,张江龙缓缓的收拳,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一缕灼热的白气从他口中长长的吐出,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跡,久久不散。 第7章 天才与怪物的交易 “游戏通关,恭喜各位玩家。”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公寓楼里响起来,可没人觉得高兴。 走廊里,血腥味跟硝烟味混在一块儿,呛的人想吐。 所有人都跟丟了魂的木偶一样,傻站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走廊中间那个男人。 张江龙强行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胸口跟肚子那块儿的剧痛一阵接一阵,快要把他的神经给扯断了。 他没什么表情的掀开湿透的上衣。 “嘶” 门后,有棲跟苅部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惊骇。 只见张江龙那古铜色的胸膛跟肚子上,赫然是几个碗口大的,边缘狰狞的紫黑色淤青。 就在那嚇人的淤青正中间,是几颗被肌肉跟內力硬生生挤压变形,深深嵌进肉里的弹头。 那画面,暴力又透著一股邪性的美,像个用血肉做出来的艺术品。 张江龙压根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皱了下眉头。 他伸出食指跟中指,併拢的像把钳子,精准的夹住一颗弹头的边,然后猛的往外一抠。 刺啦一声,皮肉撕开的声音让人牙酸,那颗变形的弹头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从肌肉里挖了出来。 “叮噹。” 带著血的金属块掉在地上,声音脆的很,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看都没看,手指连动,把剩下的几颗弹头全抠了出来,隨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伤,脑子飞快的转著。 “还是太弱了。” 这身体的强度比上个世界强多了,但刚入门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防御力到底有限。 硬接子弹,內力消耗的比他想的多太多了。 刚才那一通在枪林弹雨里乱窜,再加上最后那一下狠的八极冲捶,差不多抽乾了他所有的地煞心法內力。 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 如果那个鬼的弹匣再多五发子弹,或者出现第二个鬼,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 “必须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提升功法,补充气血。”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力量,才是唯一靠得住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还陷在巨大的衝击里,动弹不得时,一道身影动了。 不是关心同伴的有棲,也不是嚇破胆的苅部。 是那个一直靠在角落,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係的男人苣屋骏太郎。 他没看张江龙,连那嚇人的伤口都没多看一眼。 他就跟闻到味儿的猎狗一样,径直走向那滩烂肉,也就是那个鬼的尸体。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弯腰捡起了那把衝锋鎗,在刚才的撞击里,这玩意儿居然奇蹟般的没坏。 他熟练的卸下空弹匣,拉枪栓,检查枪的內部结构,又把枪口对著墙,眯起一只眼校对准星。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这杀人玩意儿的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那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工具。 检查完枪,苣屋才掛著他那万年不变的,猫捉老鼠似的笑,慢慢的走向张江龙。 他在张江龙面前两步远停下,目光在那几块嚇人的淤青上扫来扫去,跟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稀有文物似的。 他用一种慢悠悠的,带著点探究的调调,用日语问: “你,不是人类吧?” 说著,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手指又长又白,缓缓的,带著一种病態的好奇心,探向张江龙胸前最重的那块伤。 他的动作,不像在碰一个活人。 更像一个解剖学家,要亲手摸摸自己从没见过的,珍贵的实验標本。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紧张感再次升起,但这次,不是因为物理上的衝突。 而是两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之间,无声的气场交锋。 就在苣屋的手指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 张江龙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猛的一冷。 他的右手快得像道影子,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苣屋伸过来的手腕。 大擒拿手。 他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连內力都没用。 但苣屋骏太郎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冰冷的工业铁钳给锁死了,不管怎么暗中使劲,都动不了分毫。 那手上传来的力,稳的狠,沉的狠,不带一点多余的动作。 但是,真正让他心里发毛的,不是这股大力。 而是一股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冷又利的,像针一样的气,顺著两人接触的手腕,一下钻进了他身体里。 那股气顺著他的经脉往上走,所过之处,一阵阵针扎似的微麻刺痛。 这是张江龙扣住他手腕的瞬间,把一丝混了辟邪真气特性的地煞內力,透了进去。 这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警告。 一个来自更高存在的,降维打击。 “这个傢伙...” 苣屋的瞳孔猛的收缩,心里翻江倒海。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跟智谋,在这一刻,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没法掌控的无力感。 就在这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一个身影带著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是宇佐木柚叶。 她总算从那种三观碎裂的震惊里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冲向张江龙。 当她看到张江龙胸前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澈的眼睛里一下全是担心跟心痛。 她一点没犹豫,一把推开了还被张江龙扣著手腕的苣屋。 “离他远点!!!”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跟愤怒。 推开苣屋后,她二话不说的从隨身登山包里拿出急救喷雾还有乾净的绷带,半蹲在张江龙面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有点笨,消毒喷雾喷上去的时候,力气没控制好,让张江龙的肌肉都抽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却满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关心。 这种温暖的人性,跟旁边苣屋那种非人的,看標本似的好奇心,形成了特別鲜明,甚至有点荒诞的对比。 被推开的苣屋,非但没生气,脸上的笑反而更浓了。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一个有非人力量的怪物,身边却跟著一个代表人类最基本善意的女孩。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他看著张江龙,忽然举起手里的衝锋鎗,对著他扬了扬。 意思很明白:你的战利品。 接著,他又指了指张江龙胸前,正被柚叶处理的伤口,对著他,缓缓的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承认你的强大。 做完这两个动作,苣屋脸上的笑收了点,换上了一种生意人谈买卖的郑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在张江龙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扑克牌。 黑桃k。 然后,他把扑克牌收回去,伸出手指,指向远处涩谷中心区的某个方向,用手比划出一个平缓的,像海浪起伏的形状。 这是一场完全不用说话的交流。 一场只有同类才看得懂的交易。 苣屋的意思,清楚的很: 用海滨(beach)这个传说中的utopia的情报,来交换跟你这个怪物结盟的机会。 这是天才对更强者发出的邀请,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不掺任何感情。 张江龙看懂了。 在苣屋比划出那个手势的时候,他就看懂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战斗的收穫,好让自己的力量体系再升级。 眼前这个男人,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看著苣屋眼睛里那不加掩饰的野心跟探究欲,又瞥了一眼正低著头,无比专注的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宇佐木柚叶。 那双沾了血污跟灰尘的小手,动作还是有点笨,却带著一股让人没法忽视的温度。 张江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缓缓鬆开了那只一直扣著苣屋手腕的手。 然后,在苣屋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对著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协议,达成。 旁边,好不容易才从房间里挪出来的有棲跟苅部,傻傻的看著这一切。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台最老的破电脑,彻底宕机了,根本处理不了眼前发生的任何一帧画面。 他们就像两个不小心闯进神仙打架现场的凡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章 无法传达的警示 当张江龙一行人回到作为临时据点的废弃公寓时,这里的气氛变得诡异到了一个新高度。 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被那场单方面的屠杀,直接给碾碎了。 苅部大吉跟张太,这两个曾经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街头混混,此刻却像是两只受惊的鵪鶉。 他们看张江龙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点本事的怪人,而是像在动物园隔著厚重防弹玻璃,偷窥一头史前巨兽。 那眼神里,混著九分的敬畏,还有十分的,藏都藏不住的疏远。 苅部几次想上前搭话,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死寂的气氛,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男人在枪林弹雨中散步,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弹头的非人画面。 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默默的缩了回去。 张太更是全程低著头,不敢跟张江龙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是下意识的护著自己受伤的腿,离他远远的。 那个男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有棲良平则独自一人,沉默的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抱著膝盖,將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疏远。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处理这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观的信息。 他意识到,张江龙的出现,像一颗超新星,用一种粗暴无比的方式,撞进了他们这个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弥留之国”。 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游戏逻辑。 什么规则,什么谜题,在那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像个可笑的,幼稚的过家家。 张江龙对周围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到一个还算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调息。 那场战斗看著轻鬆,但硬抗子弹对肉体的负荷极大。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虽然护住了要害,但巨大的衝击动能,依旧震伤了他的经脉跟內腑。 一丝丝的地煞內力,像温润的小溪,开始在他体內慢慢的流转。 內力所过之处,那些因巨大衝击而受损的毛细血管在被修復,淤积的血气被缓缓化开,撕裂的肌肉纤维,也在用一种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开始重新癒合。 肉体在恢復,但他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的思绪,沉入到了更深层次的记忆之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於《弥留之国》的剧情碎片,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飞速的闪过。 签证时间已经不多。 以有棲良平这个三人组的行动模式,他们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游戏。 而下一个,也是对他们这个小团体而言,真正的绝命之局-红心7,“躲猫猫”。 张江龙的目光,在房间里那几个人的身上逐一扫过,分析著悲剧的所有前置条件。 张太,因为腿伤,行动不便,在团队中已经沦为累赘,自卑跟消沉的情绪正在他心中发酵。 紫吹,那个在“生死门”游戏中就暴露出自私本性的女人,此刻正看似温柔的照顾著张太,但那双闪烁的眼睛里,却藏著不安与算计。 苅部,热血,衝动,对兄弟的情谊看得比天还重,但也最容易被感情蒙蔽双眼。 有棲,聪明,却也天真,对朋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悲剧的所有导火索,都已齐全,只等游戏开始的那一刻,被瞬间点燃。 不能允许。 张江龙的內心,做出了冰冷的决断。 他绝不允许这种可以预见的,毫无意义的损失发生。 有棲的智谋,是他看中的,未来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宝贵资產。 这颗“大脑”不能在这种低级的,源於人性背叛的內耗中被摧毁。 必须干预。 但问题在於,该如何干预? 他的日语水平,目前还仅限於单词和最简单的短句交流,根本无法进行复杂的,关於“心理游戏”跟“人性陷阱”的解释。 直接用武力把他们绑起来,禁止参加游戏? 不行,那样只会激化矛盾,而且治標不治本。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够跨越语言障碍的方式,將“红心游戏的致命危险性”,精准的传达出去。 做出决定后,张江龙不再犹豫。 他从地上站起,径直走到有棲跟苅部的面前,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的蹲下了身。 他伸出手指,在积了一层薄灰的地面上,画下了一个潦草,但足以辨认的“心”形图案。 ?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力的,决绝的摇了摇头。 –心理游戏,不要相信你的脑子。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次在地上画了四个並排站立的小人,代表他们四人。 他用一个圆圈將四个小人圈在一起,象徵著他们的“团队”。 然后,他用手指,在那象徵团队的圆圈上,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最后,他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无声的,代表“爆炸”跟“毁灭”的手势。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都死死的盯著有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传递著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血淋淋的警示。 然而,这番费尽心力的警告,却被完全的,致命的误解了。 苅部大吉皱著眉头,看完了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 他看到了心形,看到了被划破的团队,看到了爆炸。 以他那简单的,直线型的思维,瞬间就將这些信息串联了起来。 心形,不就是指“爱情”或者“感情”吗? 破坏团队的感情?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张太腻在一起的紫吹。 苅部瞬间“悟了”。 他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重重的拍了拍张江龙的肩膀,咧开嘴,用他那蹩脚的,混杂著日式口音的英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兄弟,別担心!是那个女人的问题吧?没问题!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个团队!!!” 说完,他还对著张江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你放心,我罩得住”的自信。 张江龙看著他,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內心,如同沉入冰海。 鸡同鸭讲。 徒劳无功。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种低效的沟通,起身离开时,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等等。” 是自始至终都沉默著的有棲良平。 他没有理会苅部的豪言壮语,而是死死的盯住了地面上那几个简单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涂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专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看到了“心”,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爱情,而是扑克牌的花色–“红心”。 红心游戏,传闻中是玩弄人心的,最残酷的心理游戏。 他又看到了指向“头脑”的手势,跟那个决绝的摇头。 不要相信你的思考?不,这不对,应该是指向“精神”的攻击!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被划破的“团队”圆圈,和那个代表毁灭的手势。 警告的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 而是来自內部的会攻击“精神”和“信任”的致命危险。 最终,將导致整个团队分崩离析,彻底毁灭!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的从有棲良平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全部的逻辑链条,但他那天才般的直觉,在这一刻,超越了语言的隔阂,跟张江龙那来自未来的预知,產生了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共鸣! 张江龙看到了有棲眼中那从迷茫转为惊骇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的警告,並非完全无效。 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他同样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能够弥补的。人性的幽暗,一旦被游戏的规则所撬动,就会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他站起身,不再多言半句,眼神也恢復了那古井无波的冰冷。 他已经拨动了命运的指针。 但这辆已经开始加速,正疯狂冲向悬崖的列车,他暂时还无法让它完全停下。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 剩下的,就要看有棲自己,能否抓住这唯一的,救赎的稻草了。 第9章 我来为你,戴上染血的王冠 签证期限,终於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涩谷的十字路口,依旧安静的可怕,好像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变。 但张江龙四人,却不得不走向下一个名为游戏的屠宰场。 新宿御苑。 一座巨大,宛如城市绿肺的植物园。 当四人踏入其中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同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游戏即將开始。】 【游戏名称:躲猫猫。】 【游戏难度:红心7。】 当那个鲜红的心形图案,映入有棲良平眼帘的剎那,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他想起了张江龙在公寓里画下的那个图案,那个指向头脑的警告,那个代表团队毁灭的,血淋淋的叉。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的回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张江龙。 后者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游戏规则:本游戏分为狼与羊。】 【其中一人为狼,其余三人为羊。】 【当狼与羊对视,身份將互换。】 【游戏时间结束时,只有狼可以存活。】 冰冷的规则播报完毕,死寂,笼罩了这片本该生机盎然的园林。 苅部和张太的脸上,全是茫然与不敢相信。 而有棲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那个警告的含义。 这不是一个考验智慧或者体能的游戏。 这是一个逼你亲手干掉同伴的人性游戏。 绝望,如同浓稠的黑雾,一下子吞噬了所有人。 【游戏,开始。】 恐慌,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准时上演。 苅部,张太,紫吹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找著藏身之处,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狼盯上的目標。 有棲也想跑,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张江龙身上。 因为,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过。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眸子,打量著植物园中心那个巨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穹顶温室。 然后,在有棲惊骇的注视下,张江龙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走向了那座温室。 他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跟没了重量似的,沿著温室的钢铁支架,开始向上爬。 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轻身术,壁虎游墙功。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又像一只在墙壁上高速移动的壁虎,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爬上了几十米高的玻璃穹顶。 他没有停,而是手脚並用,像蜘蛛一样在错综复杂的钢铁支架上移动,最终,来到了穹顶的最中心。 他整个人倒掛在冰冷的钢铁横樑上,双手抱胸,低头俯瞰。 从这个角度,整个温室內的景象一览无余,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小径,都清晰的呈现在他视野里。 下方,那三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如同在迷宫里乱窜的老鼠。 张江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像个玩家,倒像是这场游戏的审判者。 混乱中,苅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误会,在发现有棲成为狼之后,理智全没了。 “有棲!你这傢伙!”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像一头髮狂的公牛,猛的把躲闪不及的有棲扑倒在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苅部猩红著双眼,死死的掐住有棲的脖子,那股劲儿大的让有棲一下感觉到了窒息。 友情,信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被撕的稀烂。 有棲的眼里全是震惊,痛苦与不敢相信。 他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苅部即將痛下杀手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砰。” 张江龙的双脚,精准的落在了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溅起几片草屑。 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满脸绝望的有棲。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併拢,化作一记冰冷的手刀。 一丝极其凝练的地煞心法內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手刀的边缘,散发著无形的,阴冷的锐气。 快。 快到极致。 在苅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记手刀已经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的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 苅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下去,当场昏死。 绝对的力量,不带任何感情的干预。 张江龙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行动,向地上的有棲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你那点可笑的友情,在生死面前,p都不是。 不远处,同样陷入绝望的张太,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紧紧抱住身旁的紫吹,脸上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 “一起死吧。这样,就不用再害怕了。” 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鬼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同样一记蕴含著螺旋暗劲的手刀。 张太哼都没哼一声,步上了苅部的后尘。 张江龙一手一个,像拖著两条死狗一样,將昏迷的苅部和张太,隨手扔进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茂密灌木丛里。 接著,他又找到了那个嚇得瘫软在地的紫吹,同样一记手刀將其击晕,扔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酷高效。 不到三十秒,他就为有棲清空了所有感情上的障碍。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有棲面前。 此刻,游戏规则轮转,有棲是羊。 张江龙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与有棲对视了一眼。 身份转换。 现在,张江龙是狼,有棲是羊。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张江龙缓缓的蹲下身,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青年。 他用一种生硬,一字一顿,却无比清晰的日语,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审判词: “你,当狼,活。” “或者,我当狼……他们……死。” 说著,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片昏暗的灌木丛。 这不是选择。 这是审判。 张江龙將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现实,活生生的剖开,血淋淋的摆在了有棲面前,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捨弃那份天真的可笑的善良。 倒计时,三十秒。 有棲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看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又想到了苅部,想到了张太。 想到他们可能会在昏迷中,被项圈炸的粉身碎骨。 痛苦,悔恨,恐惧,愤怒。 无数种情绪,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將他的精神彻底碾成了碎片。 倒计时,二十秒。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朋友们因为自己而死。 可如果自己成为狼,不就等於亲手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吗? 矛盾,撕扯著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苅部掐住自己脖子时那张狰狞的脸。 又想起了三人曾经在夕阳下,肆无忌惮的大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倒计时,最后十秒。 “九。” “八。” 有棲看著张江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他在用一场死亡,来换取另一场新生。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生。 他的精神,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碾碎,然后又被这股残酷的意志,重新捏合,锻造成型。 “三。” “二。”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有棲的眼中,那所有的懦弱,迷茫,天真,在顷刻间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嘶吼,猛的从地上扑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张江龙的衣领,强迫这个高大的男人与自己对视! “一!” 四目相对。 狼的身份,再次转移! 这不是被动的接受。 这是主动的掠夺! 【时间到。】 “砰!砰!砰!” 远处,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了三声沉闷,项圈爆炸的声响。 有棲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鬆开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嚎哭声,响彻了整个植物园。 张江龙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那巨大的阴影,將跪在地上的青年完全笼罩。 他没有无力的旁观悲剧。 他亲手导演並完成了这场必要的恶。 他为有棲戴上的,是一顶用挚友的血肉,铸就的,沉重无比的王冠。 从这一刻起,有棲的命,连同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罪,都属於他了。 第10章 智者与武者的盟约 植物园里,甜腻的植物芬芳跟浓郁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让人想吐的怪味。 气氛寧静,只有一道压不住的,像小兽悲鸣一样的哀嚎,在空旷的温室里反覆迴荡。 有棲良平跪在地上。 他面前,是三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的血肉。 曾经活生生的朋友,现在只剩下一些碎骨跟烂肉。 他的双眼空洞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只剩下跪地嚎哭这个唯一的,机械的动作。 世界,塌了。 张江龙就静静的站在不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面前,任何话都显得没用,甚至是一种廉价的嘲讽。 他只是沉默的走上前,在那片血泊跟碎肉里,仔细的翻找著。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像在垃圾堆里淘金的人。 他找到了一个被燻黑的,刻著涂鸦的zippo打火机。 是苅部的。 他又找到了一张被血浸透,但还能勉强看出照片的工作牌。 是张太的。 他把这两件唯一还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遗物,捡起来,走到有棲面前,轻轻的放在了他发抖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沾了斑驳血跡的外套。 他拿出打火机,点著了外套的一角。 火苗“呼”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隨手把这团燃烧的火,扔在了那三滩血跡上。 油脂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响声,大火一下就吞了那些血腥跟罪恶,升起一股混著焦糊味的黑烟。 这场无声的,粗糙的火葬,是他为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悲剧,办的唯一葬礼。 悲伤改变不了过去。 但火焰,可以净化罪恶,也能点燃復仇的火种。 橘红的火光,照著有棲那张惨白,布满泪痕的脸。 张江龙走到他身边,把一瓶水跟一块军用压缩饼乾,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他缓缓蹲下身,跟跪在地上的有棲平视。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相对流利,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清楚的调子,对有棲说道: “他们的死,换了你的命。你的命,现在很贵。” “別浪费了,用来找出......杀死他们的神。” 这几句话,不带一点温度,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却精准的,毫不留情的插进了有棲心里那道叫绝望的锁里,然后猛的一拧。 咔噠。 叫仇恨的闸门,轰然洞开。 活下去。 这个念头,第一次这么清楚的,在他被痛苦跟悲伤塞满的脑子里冒出来。 但不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復仇。 有棲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下就停了。 他缓缓的抬头,那双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死死的钉著眼前的男人。 眼神里那能淹死人的绝望跟迷茫,在短短几秒內,被一种冰冷的,像地狱业火一样的火焰,烧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张江龙,这个一手导演了他一生最大悲剧的魔鬼。 眼里,再没恐惧,再没憎恨。 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毛骨悚然的理解和觉悟。 他懂了。 在这一刻,他彻底懂了。 朋友们用他们的死,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权力。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他犯下的罪,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方向。 那个男孩,在这一刻死了。 一个背著血海深仇的男人,从这片废墟跟灰烬里,诞生了。 有棲伸出颤抖的手,抹乾了脸上混著血污跟泪水的痕跡。 他扶著地,摇摇晃晃的,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张江龙面前,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樑,对著他,深深的,郑重的鞠了一躬。 这个躬,既是为死去的友人,也是为新生的自己。 直起身,他抬起手,用食指,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钉子般的坚定: “智慧。” 接著,他又伸出手,指向张江龙那能硬扛子弹的胸膛,跟他那能一拳撕裂钢铁的拳头,用尽力气吐出了第二个词: “力量。” 最后,他猛的转身,手臂直直的指向远方,那个苣屋骏太郎曾经暗示过的,海滨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里,燃烧著復仇的,不死不休的烈焰。 张江龙看著眼前这个在一夜之间,被自己亲手打碎,又亲手重铸的青年。 看著他眼里那熟悉又陌生的火焰,张江龙的眼神里,闪过一点极其复杂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了那些在不同世界里,挣扎,沉沦,或是崛起的面孔。 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只沾满了硝烟跟尘土,刚刚才用手刀干掉了三条命的手。 有棲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只同样沾满了挚友的鲜血跟碎肉,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手。 两只手,在废墟之上,在熊熊的火焰之前,紧紧的,用力的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背了所有罪孽,將用智慧当武器的復仇者。 一个,是执行了所有酷刑,將用暴力当权杖的审判官。 这个无声的握手,没有话,却胜过世上一切誓言。 它宣告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弥留之国,最恐怖,也最强大的二人组,就此诞生!!! 就在这时。 植物园的入口,一个身影悄悄冒了出来。 是宇佐木柚叶。 她顺著爆炸声赶来,却只看到了这地狱一样的一幕。 看到了烧焦的血肉,看到了冲天的火焰,以及那两个在火光中,紧紧握著双手的男人。 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搞不懂眼前这又怪异又庄严的画面。 张江龙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鬆开了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苣屋在交易时给他的,黑桃k的扑克牌。 他的目光在牌面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確认下一个要清除的目標。 然后,他把牌收起来,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变了样的有棲,又看了一眼远处还愣著的柚叶。 他只说了一个词。 “行くぞ。” (走了。) 新的征途,开始了。 第11章 通往「海滨」的距离游戏 新宿御苑的火光,最后还是灭了。 冲天的黑烟散去,只留下三具焦黑的人形残骸,还有一个跪在灰烬前,灵魂都被抽空的青年。 张江龙,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 一个新的三人小队,两男一女,在这片死亡跟新生的废墟上,悄悄的组成了。 有棲良平的復仇心,成了驱动他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他不再哭了,也不再嘶吼,只是把所有的悲伤跟罪孽,都变成了近乎偏执的行动力。 他从那堆血肉模糊的遗物中,翻出苣屋骏太郎留下的那张黑桃k扑克牌,然后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开始研究牌面背后藏著的信息。 他那颗聪明的,曾沉迷於游戏的大脑,在在復仇心的驱使下,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只用了一天,他就从那看似无意义的涂鸦和数字中,破译出了一个地址,一个单词。 海滨。 一个在倖存者中流传的,传说中的乌托邦。 流言说那里有食物,有电,有热水,最重要的是,只要集齐所有扑克牌,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有棲良平用沙哑的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张江龙跟柚叶。 张江龙只是平静的听著,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有棲说完,他从一具尸体上找到一张还算完整的东京地图,在地上摊开。 他看了一眼有棲,然后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海边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 动作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那就是命令。 有棲从悲痛中强行振作,把自己的智慧当成了前进的坐標。 宇佐木柚叶则背著弓,像一只警惕的雌豹,沉默的走在队伍侧翼,用她锐利的双眼,警惕的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守护著这个刚刚成立的,脆弱的联盟。 而张江龙,他走在最前面,像一颗沉默的北极星,他的存在本身,就定义了前进的方向。 为了获得能支撑他们走到海滨的签证天数,他们必须参加一场新的游戏。 沿著废弃的公路走了大半天,手机的提示音终於响了。 游戏场地,是一条位於山腹中的废弃公路隧道。 隧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嘴巴,不断的朝外呼著阴冷潮湿的风。 三人一踏进去,手机屏幕就亮起了幽绿色的光。 【游戏即將开始。】 【游戏名称:run away。】 【游戏难度:梅花4。】 【游戏规则:请在2小时內,抵达终点。】 规则简单得让人不安。 当他们走进隧道深处,才发现在这片幽闭的空间里,並非只有他们。 隧道中央,停著一辆破旧的,布满铁锈的观光巴士。 巴士旁边,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聚著另外四名玩家。 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正紧紧的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慌。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独自靠在墙边,面色冷酷,眼神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 最后一个,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瘫坐在地上,右脚的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受了重伤,他的脸色灰败,眼神里全是绝望。 空气里混著机油,铁锈跟长年不散的霉味,又闷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游戏名叫快跑,跟这幽闭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让人心臟不断收缩的压迫感。 有棲良平立马就进入了分析状態。 他那颗被復仇火焰重新点燃的大脑,正以一种超高的效率飞速运转。 游戏名run away,跑。 花色是梅花,代表团队合作。 但是,游戏场地是一条狭长的隧道,地形简单,不存在需要团队配合解谜的要素。 那么,合作的意义在哪? 他的目光扫过那辆笨重的巴士,又看了一眼那个脚踝受伤,根本无法移动的中年男人。 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结论,在他脑海中形成。 所谓的团队合作,是个陷阱。 巴士的目標太大,太笨重,开起来也必然很慢。 那个伤员,更是一个纯粹的拖累。 这场游戏考验的不是合作,而是捨弃。 正確的做法是,所有身体健全的人,组成一个快速反应小组,以最快的速度,用自己的双腿,奔跑著抵达隧道的另一头。 那才是唯一的生路。 “听我说。” 有棲良平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逻辑清晰而充满了力量。 他把自己的推论,有条不紊的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必须马上跑,放弃巴士,放弃那个受伤的人。这是梅花游戏,它考验的是我们团队的整体效率,任何拖后腿的存在,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的话,让那对情侣和受伤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个冷酷的男人则挑了挑眉,似乎对有棲的判断,抱有一丝认同。 就在有棲试图进一步说服眾人,催促大家立刻动身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江龙,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听有棲的逻辑分析。 因为,在他那经歷过数个末日世界,经歷无数次生死磨礪的战斗直觉面前,任何凡人的逻辑,都显得苍白无力。 闭上眼的瞬间,外界的声音跟光线迅速褪去。 他的意识,沉入自己身体的深处。 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一条沉寂的溪流,在他体內缓缓流淌。 一缕比髮丝还要细的气,从他眉心祖窍中探出,像无形的触手,向著周围的环境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末日杀气感知。 这是他最强大的天赋,是他能在任何绝境中洞察生死的底牌。 在他的感知中,这条空旷,开放的隧道,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通道。 它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屠宰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股杀意,並非来自某个活物,而是固化在这隧道的结构里,像是游戏设计者留下的,一个充满恶意的诅咒。 站在这片空地上,张江龙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靶场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有看不见的,冰冷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一种要命的空旷感,让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示警。 恰恰相反。 那辆被有棲判断为累赘的,密闭的,充满了铁锈味的巴士,在他的感知中,却像一个坚固的堡垒。 那层厚厚的,冰冷的钢铁外壳,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屏障,把外界那股无形的杀意,有效的隔绝了开来。 它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被坚固外壳所保护的特殊安全感。 这种感觉,他无比熟悉。 就像当初在开往釜山的列车上,那一道道隔开车厢的门,把咆哮的尸潮,挡在了生者的世界之外。 他的直觉,他那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本能,给出了一个跟逻辑完全相悖的,最直接的答案。 隧道,是死路。 巴士,才是生门。 “不行。” 张江龙睁开了眼睛,平静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行。 这一个词,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有棲良平那看似天衣无缝的整个计划。 有棲猛的转过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我的逻辑没有问题,这是最高效的。” 张江龙没有解释。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那辆破旧的巴士旁边。 他伸出手指,在巴士满是污泥的车身上,用力的擦了擦。 一大块泥污被抹去,露出了底下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褪色的,白色的涂鸦。 那是一个清晰的,由四个字母组成的英文单词。 goal。 终点。 张江龙的手指,重重的点在那个单词上。 他转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著满脸困惑的有棲,用生硬的日语,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这里,终点。” 这里,终点。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有棲的心头。 让所有试图爭辩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智力与直觉的碰撞。 更像是一场凡人的逻辑,跟凡人逻辑与超凡直觉的对撞。 就在这时,一阵从隧道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打破了这片僵持。 那吼声,低沉,充满了暴戾的杀意,在狭长的隧道里反覆迴荡,仿佛就在耳边。 “吼——!!!” 这声咆哮,成了点燃所有玩家恐惧的导火索。 “是,是熊吗?还是老虎?” “快跑!有棲说的是对的!留在这里会被吃掉的!” 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和那对惊慌失措的情侣,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出了选择。 他们发疯似的迈开双腿,头也不回的衝进了隧道深处的黑暗之中,奔跑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们的行动,无疑是对张江龙判断的否定,同时,也印证了有棲快跑的判断。 沉重的压力,让有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內心极度挣扎,逻辑告诉他应该跑。 他看著张江龙,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宇佐木柚叶动了。 她走上前,没有去看那些逃跑的人,也没有去质疑张江龙的决定。 她只是走到了有棲的身边,看著张江龙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很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有棲说道: “相信他吧。” 我们,相信他吧。 她选择相信自己亲眼目睹过的神跡。 那个能徒手撕裂钢铁,能用血肉之躯硬撼枪火的男人,他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说完,她不再理会还在天人交战的有棲,主动走到了巴士的车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那个因为恐惧而想要跟著逃跑的受伤男子,轻声安抚著他。 柚叶的选择,成了压垮有棲心中逻辑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著柚叶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张江龙,最终,咬著牙,一脸颓败的低下了头,选择了服从。 三人將受伤的男子搀扶上车,然后关上了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 【游戏开始倒计时,10,9,8】 隧道深处,那野兽的咆哮声,奔跑的脚步声,还有......隱约传来的惨叫声,渐渐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亡前的寧静。 倒计时,归零。 “轰隆隆隆隆——!!!” 一股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猛的从隧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 下一秒。 汹涌的洪水,如同一堵黑色的,不可阻挡的巨墙,裹挟著碎石,杂物,甚至还有一些分不清是野兽还是人类的残骸,从巴士的车窗外,呼啸而过!!! 那股恐怖的衝击力,让整辆巴士都在洪流中剧烈的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但它就像一座屹立在洪流中的磐石,虽然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被衝垮。 【恭喜,游戏通关。】 冰冷的提示音,在此刻听来,却如同天堂的福音。 有棲良平失神的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那恐怖的景象,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他甚至能看到,一个属於黑衣男人的背包,在浑浊的洪水中翻滚著,一闪而过。 他死了。 所有选择奔跑的人,都死了。 如果.......如果刚才他坚持自己的逻辑,如果柚叶没有选择相信张江龙。 那么此刻,自己也只是那洪流中,一具不起眼的残骸。 他意识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智慧,自己那赖以生存的逻辑,在这个男人那超乎寻常的直觉面前,不仅会犯错,而且是会死人的错误。 他僵硬的,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动作,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从这一刻起,有棲良平对张江龙的信任,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碾碎。 然后,又被重塑成一种更为深刻,更为纯粹,混杂著恐惧与无法理解的。 敬畏。 第12章 废墟上的跋涉者 黎明时分,篝火的余烬尚有最后一丝温度。 沉默,是这支三人队伍唯一的交流方式。 他们正跋涉在通往“海滨”的废墟公路上。 有棲良平跟在张江龙身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里没了光,只是机械的迈动著双腿。 “红心7”游戏碾碎的,不只是他朋友的生命,还有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 他现在只是活著,为了一个叫“復仇”的执念而活著。 宇佐木柚叶则像一头时刻警惕的母豹,她背著弓,走在队伍的侧翼,尖锐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每一栋废弃的建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守护团队的同时,她担忧的目光,总会不时的瞟向有棲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她能理解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沉默又坚定。 他的存在,就是方向。 队伍途经一片废弃的商业区,街道上散落著各种被遗弃的汽车。 张江龙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辆侧翻的丰田轿车旁。 他伸出食指,在布满厚厚灰尘的车身上,一笔一顿的,画出了一个清楚的汉字。 车。 然后,他指著这辆侧翻的汽车,对著身后两个还茫然著的同伴,念出了一个生硬的,带著浓重口音的日语发音。 “kuruma。” 有棲跟柚叶都愣住了。 张江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手指移动到车轮的位置,又画出了第二个汉字。 轮。 “rin。” 他不是在秀学问。 这是张江龙的思考方式。 有棲的大脑因为巨大的创伤而宕机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资產的“閒置浪费”。 他需要重启这颗聪明的,未来有大用的大脑。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强行给他塞个新的,有逻辑的“任务”。 “学习”,就是最好的任务。 面对这种结构清晰,有逻辑可循的“教学”,有棲那死寂的大脑,本能的开始运转。 他看著那个“车”字,又看了看身旁的汽车,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ku......ru.......ma……” 一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死寂的脑海里亮了一下。 这是张江龙在用他独有的,最务实的方式,“拯救”他这个已经被標记为“重要资產”的盟友。 傍晚,队伍找到一栋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作为临时宿营地。 长时间的跋涉,让每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柚叶帮有棲脱鞋的时候,发现他那双根本不適合长跑的运动鞋,已经烂了。 他脚底板更是磨出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大水泡,有的已经破了,跟袜子黏在一块儿。 有棲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神还是那么空。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用小剪刀小心的剪开袜子,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 出门探查环境的张江龙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柚叶跟有棲脚上的惨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隨手扔过来两样东西。 一小管没开封的抗菌药膏,还有一卷新的无菌绷带。 这是他刚才“侦查”时,从一家被洗劫过的药店里,找到的少数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他就走到角落,自顾自的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柚叶握著手里还带著男人体温的药膏跟绷带,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话很少,甚至能说有点冷酷。 但他总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给你最需要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伴”。 而是需要精心维护的,“重要部件”。 虽然听起来很冷酷,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被这样的强者看作“有价值的部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安全感。 夜深了。 有棲早已沉沉睡去,巨大的悲伤跟疲惫,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按约定,前半夜由柚叶守夜。 她抱著自己的弓,靠在窗边,警惕的注视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角落里,张江龙结束了內力的周天运转。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堆小小的篝火。 光是让內力在体內运转,已经没法满足他对力量提升的渴望了。 跟黑桃k的一战,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对“气”的运用,还太过粗糙。 他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力。 张江龙盘膝坐好,伸出右手食指,遥遥对准一米开外,那簇正在跳动的篝火。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內部。 《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深海的寒流,在他的丹田中缓缓盘旋。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一缕比蛛丝还细的內力,被小心的从丹田中抽离出来,沿著手臂经脉,流到食指的指尖。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那缕內力,像一条有生命的灵蛇,从他指尖探出,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的,向著篝火延伸过去。 一米,五十厘米,十厘米。。。 终於,那缕肉眼看不见的內力丝线,轻轻的碰到了火焰的外焰。 “嘶…” 一股灼热感顺著內力丝线,一下传回他的指尖,感觉手指被针扎了下。 张江龙眉头微皱,但他没收手。 他的意念,像一只无形的手,抓著內力丝线的末端,试著“勾”住一小簇火苗。 那簇豆大的火苗,在他的操控下,剧烈的跳了一下,仿佛有了生命,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他加大內力输出,强行稳住它。 然后,意念再动,向后牵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居然真的脱离了主火焰,颤颤巍巍的,被那根无形的丝线拉扯著,悬浮在了张江龙指尖前的半空中! 它摇曳著,挣扎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张江龙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精细到极致的內力外放,对他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一场恶战还大。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的一声轻响,那簇悬浮的火苗终於耗尽能量,在空中熄灭,化作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 而这一幕,被守夜的柚叶,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在隧道里,张江龙头顶冒白烟的景象,她只是远远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现在,这“隔空控火”的一幕,就活生生的发生在她眼前! 这不是魔术,更不是幻觉! 如果说,徒手撕裂钢铁,硬扛枪火,是把“强者”这个概念推到了极限。 那眼前这“隔空控火”,就是活生生的神跡! 这彻底顛覆了柚叶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把她对张江龙的认知,从“强大的人类”,直接拉到了“非人”的层面。 练习结束,张江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柚叶心里的敬畏跟震撼,瞬间被一种本能的关心压倒。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从自己背包最宝贵的夹层里,拿出了自己一直捨不得吃的一小块巧克力,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 她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把东西默默的塞进他手里。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既有仰望神明般的崇敬跟敬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一个疲惫的“人”的担忧。 张江龙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低著头,脸颊微红的少女,没有拒绝。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补充著刚刚巨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柚叶瞬间绷紧了身体,立刻起身,摆出了防御姿態。 阴影中,五个衣衫襤褸,手持棍棒跟西瓜刀的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们饿得双眼发绿,看到篝火跟两个大活人时,脸上露出贪婪又狰狞的笑。 “哟,运气不错,有吃的,还有个妞。” “把你们的食物和水都交出来!还有这个女人!” 为首一个拿砍刀的男人,用刀尖指著柚叶,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张江龙甚至没看那些嘍囉。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为首那个男人的双眼。 刚刚修炼时,他凝聚起的那股夹杂了一丝《辟邪真气》阴寒杀意的“势”,还没完全散掉。 此刻,他將这股精神力量,全力压缩成一道无形的衝击,隔著几米远,狠狠轰进了对方的脑海! 为首的暴徒,只感觉眼前猛的一花。 温暖的篝火,废弃的楼房,身旁的同伴……所有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还有一片翻涌著暗红色泡沫的血海! 而那个黑衣男人,就站在尸山之巔,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正漠然的俯瞰著自己。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可以隨时碾死的虫子。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的身体彻底僵硬,握著砍刀的手剧烈的颤抖,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现实中,才过了三秒。 “啊——!” 那个暴徒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屁滚尿流的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进了无尽的黑暗。 他的四个同伙,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的老大,跟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就跟疯了一样跑了。 那份发自灵魂的恐惧,是会传染的。 他们也被嚇得魂飞魄散,扔掉武器,跟著狼狈的逃了。 自始至终,张江龙一步没动,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睡梦中的有棲被尖叫声惊醒,他茫然的坐起身,呆呆的看著这一切。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明白。 原来,真正的“力量”,甚至不需要碰到敌人。 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第13章 乌托邦的入口 连著走了好几天,当那片夸张的酒店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有棲良平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海市蜃楼。 洁白的墙体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蓝天的倒影。 越走越近,隱约的音乐声,夹杂著人群的欢笑,顺著海风飘了过来。 露天泳池里碧波荡漾,阳台上,有人悠閒的举著酒杯,穿著鲜艷的泳衣,享受著日光浴。 这一切,都像一个好得太过分,以至於显得特別不真实的梦。 “海滨...”有棲良平喃喃的说,他的眼里混著迷茫跟极度的渴望。 在经歷了朋友的死还有废墟里的挣扎后,他太需要相信,这里就是终点,就是那个能让一切恢復正常的伊甸园。 宇佐木柚叶跟在他身边,背后的弓一直没放鬆过,她的目光依旧保持著猎人般的警惕,打量著这片跟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繁华。 她不信奇蹟,只信自己手里的武器跟身边的同伴。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却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他的脚步,在距离酒店大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第一次慢了下来。 在他的末日杀气感知中,这里没有半点伊甸园的安寧。 鼎盛的人气之下,翻腾的不是生命该有的活力跟希望。 那是一股比釜山行世界里,千万丧尸匯聚成的尸潮还要恐怖一百倍的能量漩涡。 由无数倖存者那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恐惧,疯狂,嫉妒,贪婪...所有负面情绪交织,发酵,捏成一团的巨大怨念集合体。 它像一个看不见的,黑色的太阳,高高的悬在酒店上空,散发著让张江龙都感觉心头髮毛的阴冷气息。 这地方,不是天堂。 这是一个用谎言跟最后的疯狂堆出来的,火山口上的精神病院。 “站住。”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脚步。 酒店门口,十几个拿著自动步枪的黑衣守卫拦住了他们。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著莫西干头,腰里別著把武士刀的男人。他的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鹰一样锐利,浑身散发著一股在沙场上滚出来的血腥味。 他就是海滨武斗派的二號人物,被眾人敬畏的称为最终boss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柚叶背后的长弓,跟张江龙空著但却让他本能感到威胁的双手上。 “新人?” 他用一种傲慢的,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欢迎来到海滨。这里的规矩,上交所有武器,然后换上泳装,尽情享受派对。” 上交武器? 有棲跟柚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在这个人命跟草一样的世界里,武器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安全感。 交出武器,就等於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的交到这群陌生人手上。 有棲下意识的想要爭辩,柚叶也握紧了手里的弓。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张江龙却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蹲下身,捲起自己右腿的裤管。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漆黑,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匕首,正通过绑带牢牢的固定在他的小腿上。 地煞七十二秘制匕首。 他解开绑带,握著匕首,站起身,平静的,把匕首的握柄朝前,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棲跟柚叶满脸的不解跟焦急。 就连那个身经百战的最终boss,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太平静了。 那种顺从,不是面对强权的懦弱或者恐惧。 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自己力量绝对自信的体现。 仿佛在他眼里,交出去的,根本不是能决定生死的武器,而是一件无所谓的玩具。 因为对他来说,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要命的武器。 最终boss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接过那把匕首,入手沉重,那股阴冷的质感让他这个玩刀的行家都心里一凛。 “有意思的傢伙。”他在心里暗自给张江龙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標籤。 看到张江龙的动作,有棲跟柚叶虽然心里不安,但也只能选择服从,交出了自己的武器。 巨大的玻璃门向两边滑开,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混著酒精跟氯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堂里,儼然是一个疯狂的泳池派对。 几百个只穿著泳衣的男男女女,在泳池边狂欢,喝酒,跳舞,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在泳池中央的高台上,一个戴著绅士礼帽,穿著花哨浴袍的男人,正拿著麦克风,发表著激情澎湃的演说。 “...只要集齐所有扑克牌,我们就能回家!我们就能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像一个邪教的教主,让台下的眾人爆发出阵阵狂热的欢呼。 他就是海滨的创建者,帽匠。 在他的身旁,一个身材魁梧如熊,双手抱在胸前,一身疙瘩肉的男人,正用暴戾的眼神俯瞰著全场。 他的气息,如同一头嗜血的凶兽,让周围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就是海滨的武力核心,武斗派领袖,粟国宪。 张江龙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这些所谓的王权跟武力,在他感知到的那股庞大怨念漩涡面前,不过是漂在海面上的几片烂叶子。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充满了欲望跟侵略性的视线吸引了。 人群中,一个舌头上穿著银环,眼神轻浮,脸上带著残忍笑容的男人,正用毫不掩饰的,屠夫看货一样的目光,贪婪的上下打量著身穿运动背心,身材矫健的柚叶。 他是韮木杰,武斗派的疯狗,以虐待新人为乐。 韮木杰囂张的笑著,推开挡路的人群,直接向三人走来。 “哦?来了几个新面孔啊,还是个盘靚条顺的妞。” 他走到柚叶面前,伸出那只布满纹身的手,就想去捏柚叶的下巴,嘴里说著下流的欢迎词:“小妹妹,让哥哥好好欢迎你...” 柚叶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跟愤怒,身体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就在韮木的手指快要碰到柚叶皮肤的前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一点徵兆都没有的横在了两人之间。 是张江龙。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只是简单的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好像跨过了空间跟时间的距离,精准的挡住了韮木的侵犯。 韮木杰的手,就那么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他恼怒的抬起头,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黑洞一样深不见底的虚无跟冰冷。 仿佛他看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石头,一粒灰尘,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嗡。 韮木杰的大脑猛的炸响,一片空白。 一个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念头,如同钢印一样,被强行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动,就死。”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由“势”產生的精神衝击。 一股写在基因里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冻结了他的血液。 “唰!”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让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僵在原地,手指甚至没法收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巨大的羞辱感紧接著涌上来,让韮木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武斗派的韮木杰!怎么能被一个新来的傢伙用眼神嚇住! 气急败坏的他,一把抓过背上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猛的对准了张江龙的头! “你他妈的找死!!!” 周围的狂欢者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就在衝突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冷清的女声响了起来。 “韮木,別给帽匠先生惹麻烦。” 一个穿著白色比基尼,外面套著一件法医白大褂的女人,端著一杯酒,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是安梨鹤奈,前警视厅的法医,海滨的智囊之一。 她完全无视了举著枪,满脸狰狞的韮木杰,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锐利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直接锁定了张江龙。 她的视线,从他的脚底,到他的站姿,再到他的眼神,一寸寸的扫过。 隨即,她用极低的声音,以流利的英语自言自语,像是在记录一份前所未有的实验报告。 “站姿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核心肌群稳定度超越人类极限...眼神专注度...像顶级的 surgeon在手术台上...species: unknown.” 她看张江龙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男人,而是在看一具她从没见过的,结构完美到极致的,活著的標本。 那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探究,狂热,还有.…解剖的欲望。 “喂喂喂,別一来就欺负新人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加入了这个小小的战场。 苣屋骏太郎端著一杯饮料,悠哉的从人群中走出,他那件標誌性的白色连帽衫在派对中显得有些另类。 他的脸上,掛著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被震慑在原地的韮木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劝告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个人,我劝你別惹。真的,会死的哦。”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韮木,与张江龙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如同一个顶尖的棋手,看到了一个能瞬间顛覆整个棋局,带来无穷变数与乐趣的天外飞仙。 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这一刻,小小的泳池一角,变得无比微妙。 海滨四大核心势力-代表王权的帽匠,代表武力的粟国,代表智力的安,还有代表变数的苣屋,都因为这个新来者的出现,將目光投向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气氛,紧张又压抑。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张江龙,却对周围的一切审视压根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被嚇住的韮木,也没有回应安跟苣屋的打量。 他只是平静的侧过身,从旁边一个守卫的手中,接过了分配给新人的泳裤跟储物柜钥匙。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场眼看就要打起来的衝突,那些来自海滨顶层的目光,都跟他毫无关係。 他的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別的傲慢。 它让所有自以为是强者的海滨高层,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挑战的错觉。 第14章 泳池边的衝突 海滨的生活,像一场泡在酒精跟氯气里的,永不散场的疯狂派对。 泳池边,炸耳朵的音乐拧著空气,几百个光溜溜的身体,在太阳底下玩命的挥霍著不多的日子。 在这片吵闹里,角落里的三个人显得画风完全不对。 有棲良平找了块还算乾爽的池边空地,当成了自己的作战室。 他把搜集到的扑克牌信息全摊开,魔怔了似的进行整理跟分析,想从这堆乱七八糟的符號里,找到这个世界真相的钥匙。 宇佐木柚叶死死守在他旁边,像只隨时准备干架的母豹子,警惕的眼神刮过每一个凑过来的,心思不正的身影。 而张江龙,则把这个大泳池,变成了自己的练功房。 他沉在泳池最深处,四米深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著他的身体。 他闭著眼睛,嘴和鼻子没吐一个泡,皮肤下的血流却猛的加快,用一种很怪的,慢到极致的节奏,进行著呼吸吐纳。 《地煞心法》改良版,龟息功。 有现代科学的理论撑腰,他早把这门古老的闭气法门,玩出了新花样。 他不只是在闭气。 而是在用这水压,一点一点的磨他的五臟六腑。 每一次心法运转,都像个看不见的按摩师,在他身体里搞最深层的按压跟刺激,让內臟变得更抗揍。 同时,他也在模擬水下作战的环境,锻炼自己在极限缺氧状態下的肌肉爆发力。 对他来说,这里不是度假村。 只是一个装备更全的,免费训练基地。 平静,被一阵故意踩得邦邦响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打破了。 前几天当著大家面吃瘪的韮木杰,带著几个武斗派的嘍囉,脸上掛著冷笑,直直的走到了三人的“地盘”前。 他手上,端著一杯顏色鲜艷,装得死满的鸡尾酒。 他没直接动手。 而是在经过有棲身边时,脚下特別假的“一滑”,身体顺势一歪。 “哗啦” 满杯冰凉的,混著各种色素跟酒精的液体,精准无比的泼在了有棲摊了一地的研究笔记上。 那些用原子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跡,一下子被泡透,迅速的晕开,变得一塌糊涂。 “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 韮木杰站直了,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一副耍猴的表情。 “你这傢伙!!!” 有棲良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著韮木杰。 那不是一堆普通的纸。 那是他跟死去的苅部,张太唯一的念想,是他背著罪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他没怂,反而像头被人动了命根子的小兽,愤怒的站起来,张开胳膊,死死的护住身下那些还没被弄脏的笔记。 他那因为悲伤变得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重新烧起了火。 这种不自量力的反抗,彻底把韮木杰给惹毛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变成一种被冒犯的,凶神恶煞的样子。 “哈?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 他嘿嘿冷笑著,一把把背上的自动步枪抓手里,想都没想就举起来,用那硬邦邦的军用实木枪托,对著有棲的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枪托带著风声,在有棲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就在枪托快要砸到他头骨的瞬间。 一道水花,猛的从泳池里炸开! 一直闭眼养神的张江龙,动了。 他身体还保持著盘腿坐的姿势,整个人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拉著,从四米深的水底下直愣愣的浮了上来。 他甚至没站起来,右臂却在出水的瞬间,快得拉出一条影子,明明后动手,却先一步“拍”在了枪托侧面。 八极拳,寸劲穿透! 力量,从他稳坐在水里的腰胯一拧猛的爆发,像一道被压到极致的电流,顺著脊椎,通过胳膊,最后在手掌碰到枪托的剎那,一下子全灌了进去! 那不是简单的拍。 而是一股被压到极致,凝的跟钢锥一样的內力,在接触的零点零一秒里,全部透进了枪托的內部结构里! “咔嚓!” 一声听著牙都酸了的脆响,在吵闹的音乐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根能砸碎头骨的,硬邦邦的军用实木枪托,竟然从张江龙手掌拍的位置,乾脆利落的,从中间彻底断开!!! 断口那儿,木茬子根根倒竖,像是被一股从里面来的力量,硬生生给撕开的! “什么?!” 韮木杰只感觉一股根本挡不住的大力,顺著半截枪托传回来,震得他整个虎口一下子就麻了,再也抓不住。 那把死贵的自动步枪,“噹啷”一声脱手飞出去,掉进了泳池里。 他还没从枪托断了的震惊里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那个刚才还在水里坐著的男人,已经跟鬼一样的站起来,无声无息的凑到了他身前。 韮木杰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挥出右拳,砸向对方的脸。 但是,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张江龙却不闪不躲。 他的胳膊像一条滑不溜丟的蛇,用一个想都想不到的角度,主动的迎上去,一下子缠住了对方的手臂。 太极,缠丝劲! 韮木杰只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胶水里,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化掉,然后,被一股根本没法反抗的螺旋劲,带著走! 他的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的被引,被带,身体的平衡被彻底破坏。 整个人踉蹌著,不受控制的往前倒,膝盖一软,就要衝著张江龙的方向,狼狈的跪下去! 就在韮木杰要跪下的瞬间,张江龙的手掌,已经快得像一道电光。 他的手,从按住韮木的后脖颈,闪电般的滑下来,五根指头像烧红的铁钳,精准无比的,死死的锁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秒。 在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里。 张江龙单手发力,胳膊肌肉微微鼓起,就那么隨隨便便的,把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从地上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炸耳朵的音乐,好像也被谁按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武斗派二號人物,海滨最凶的疯狗。 这会儿在张江龙手里,真的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两只脚在空中无助的乱蹬,脸因为缺氧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喊不出任何救命的话。 那张脸上从囂张到震惊,再到极致恐惧的表情变化,简直是一幅讽刺到家的滑稽画。 整个泳池,安静可怕。 所有人都眼珠子快掉出来的看著这一幕,好像看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 张江龙单手举著还在挣扎的韮木,那双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眼神,缓缓的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扫过韮木那几个已经嚇傻了的同伙。 扫过那些因为害怕不停后退的狂欢者。 最后,他隨手一扔,像丟垃圾一样,把快要憋死的韮木杰,丟在了地上。 韮木杰摔在地上,像条缺水的鱼,捂著自己脖子,猛烈的咳嗽著,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远处,正在阳台上往下看戏的粟国宪,脸上那份强者的从容第一次没了,他的眼神,变得沉的嚇人。 在他身边的安梨鹤奈,则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更有意思的笑,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吧檯边,一个穿运动装,气质很冲的女人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她那双烧著火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张江龙,眼神里全是纯粹的武痴,在看见更高山峰时的崇敬跟狂热战意。 那是水鸡光。 这一刻,张江龙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欢迎”的新人。 而是只用一招,就足以动摇整个海滨权力格局的,一张谁也猜不透的恐怖“王牌”。 第15章 高层的邀请 张江龙看都没看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像条败狗一样蜷著的韮木杰。 他的目光中,这个人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他只是径直走到还愣著的有棲良平身边,蹲下身,动作轻柔的,帮他把那些还能辨认的笔记一张张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有杀伤力。狠狠的在韮木杰的尊严上甩了两巴掌。 几个武斗派的成员,战战兢兢的把韮木扶起来。 韮木怨毒的死死盯了张江龙的背影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但他什么也没敢做,只能在一堆幸灾乐祸跟畏惧的目光里,灰溜溜的,一瘸一拐的走了。 经此一役,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海滨高层以下所有人的心里,悄悄建立。 別去惹那个哑巴。 酒店顶层的阳台上,戴著绅士礼帽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目睹了这场衝突的全过程。 他的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高深莫测的笑。 “有意思。” 帽匠不需要混乱,他需要的是由他亲手缔造,还有牢牢掌控的秩序。 而张江龙秀出的,那种远超粟国手下所有武斗派成员的,纯粹的个体武力,让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把最锋利的刀,既可能是顛覆秩序的威胁,也可能...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对著身后的手下,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邀请他,来见我。”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粟国宪没等帽匠出手,就带著两个最精锐的亲信,主动找到了正在酒店健身房里练力量的张江龙。 健身房里,张江龙光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跟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 他没用任何器械,只是一个標准的马步姿势,稳稳的扎在地上。 在他的双肩上,各坐著一个体重至少一百五十斤的成年壮汉,而他本人,手里还举著一个加满配重的巨大槓铃。 三四百公斤的重量,就这么被他用一种反物理的方式,轻轻鬆鬆的扛著。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不见一丝吃力。 汗水顺著他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滑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粟国宪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自己就崇尚力量,他比谁都清楚,想做到这步,需要多嚇人的核心力量跟身体控制力。 “你的力量,不该浪费在保护弱者上。” 粟国宪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加入武斗派,强者,只跟从强者。” 一旁被临时抓来当翻译的有棲良平,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他磕磕巴巴的把粟国的话翻译给张江龙。 张江龙听完,慢慢的把槓铃放下。 那巨大的重量落在地上,只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他放下的不是几百公斤的钢铁,而是一团棉花。 他肩膀上的两个壮汉,早被这非人的力量嚇得脸都白了,连忙跳了下来。 张江龙接过有棲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从头到尾,没有看粟国宪一眼。 他只是对著有棲,慢慢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武斗派领袖是谁。他对这种黑社会式的拉帮结派,一点兴趣都没有。 粟国的逻辑是力量为王,所以他渴望招揽更强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王座。而张江龙的逻辑是力量为我所用,他的力量,只服务於他自己的意志。 这种骨子里的不同,让他永远不可能屈居在任何人之下。 被拒绝的粟国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的盯著张江龙,那眼神,像一头被挑战了王权的雄狮。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粟国前脚刚走,后脚,一个清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 安梨鹤奈。 她跟粟国不一样,不那么直接粗暴。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法医大褂,里面是清凉的比基尼,手里还拿著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 她走到张江龙面前,把饮料递了过去,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礼貌的微笑。 然后,她用一口流利到让英国人都汗顏的英语,开始了她的提问。 她的提问方式很特別,不像在对话,更像在宣读一份匪夷所思的验尸报告。 “根据我的观察,在泳池边,从你起身的瞬间到制服韮木杰,总共用时1.73秒。你的肌肉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神经传导的理论极限。”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拍断枪托时,发力的方式违反了基础的槓桿原理。单手將他举起,更是无视了能量守恆定律。” 她一步步的逼近,那眼神,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把手术刀,想把张江龙的秘密一层层的剥开。 最后,她停在张江龙面前,微微仰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极致探究欲的,几乎是梦囈般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what... are you?” 张江龙听不懂她嘴里那些复杂的学术词汇。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聪慧,还有毫不掩饰的,想把自己彻底看穿的侵略性。 他没有回答。 面对这种纯粹智力层面的挑衅,语言是苍白的。 他只是接过安梨鹤奈递来的,那瓶还没开封的塑料瓶饮料。 在安梨鹤奈那充满了探究跟困惑的注视下,张江龙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的心神,在瞬间沉入了丹田。 一缕比头髮丝还细,却凝练到极点的內力,从丹田气海里抽了出来。 这缕內力,沿著手臂的经脉飞速上行,最终,像一股高压电流,全部匯聚到了他的指尖上。 指尖的皮肤,甚至因为能量的高度集中,呈现出一种近半透明的,羊脂白玉般的质感。 辟邪真气,凝气成针。 他对著那坚硬的,满是液体的,完全封闭的塑料瓶身,就那么轻轻的,向下一按。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安梨鹤奈清晰的看到,那坚韧的塑料瓶壁,在张江龙的手指下,像温暖的黄油一样,无声的凹了下去。 当张江龙的手指移开时,瓶身上,留下了两个清晰无比,深达半厘米的圆形指印。 那指印的边缘光滑的不行,就像被什么超高温的模具,在一瞬间烧融后又瞬间冷却定型了一样。 但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热量,也没有一丝声音。 这完全违背了她所认知的一切物理法则!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把那瓶留下了不可思议指印的饮料,递还给了已经彻底呆住的安梨鹤奈。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代表著人类的智慧。跟著,他又指了指安梨鹤奈,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带著一丝淡淡嘲弄的笑。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用拇指,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心臟位置。 那里,是力量的源泉。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话。 但那意思,却表达的明明白白,也霸道的不行。 你的大脑很厉害,但我的力量,是你的大脑,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 这种不用任何语言,纯粹用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来摧毁对方整个认知体系的交流方式,充满了神秘感跟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独属於张江龙的,讲道理的方式。 安梨鹤奈下意识的接过了那个瓶子。 瓶身,尚有男人指尖的余温。 而那两个指印上传来的,奇异的,好像还残留著某种能量的触感,顺著她的指尖,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咚。” 她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分析跟计算,甚至连心率都精准的跟节拍器一样的心臟,第一次,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张江龙那转身离去的,並不算魁梧,却好像能撑开天地的背影。 她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再只是法医面对未知尸体时的探究。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混杂著危险气息的,高到极点的兴奋光芒。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枯燥,乏味,无聊透顶的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未知数。 第16章 方块4·多余的人 海滨的狂欢,说到底不过是流沙上的虚假繁荣。 当所有数字牌都被集齐,人头牌却迟迟不见踪影,一种无声的焦虑跟怀疑,成了在倖存者里悄然扩散的瘟疫。 泳池边的音乐还是一样吵,但那些笑容下面,是越来越深的绝望。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里,一个身影跟幽灵似的,找到了正蹲在地图前,想找出人头牌游戏线索的有棲良平。 苣屋骏太郎。 他还是那件白色连帽衫,脸上掛著那种什么都看透了的戏謔笑容。 他故意绕开不远处闭眼养神的张江龙,直接走到有棲面前,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调调,轻声说道: “有棲君,对一个能称量人心的游戏,有兴趣吗?”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某个区域轻轻一点。 “或许,那里藏著海滨的某种真相哦。” 这个邀请,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陷阱。 它精准的戳中了有棲这颗渴望用逻辑破解一切的大脑,把游戏包装成了一场纯粹的智力挑战。 但苣屋那看似隨意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张江龙。 他真正想看的,是这头没法被逻辑束缚的野兽,在纯粹的心理游戏里,到底会怎么行动。 游戏会场,设在一处阴森的早就废弃的地下变电站。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重的臭氧跟铁锈混合的刺鼻味儿,让人阵阵作呕。 狭小房间的正中,摆著一张铁桌,桌上放著一个简陋的灯泡,四根粗大的电缆从灯座伸出来,分別连到房间四角的椅子下面。 冷冰冰的电子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游戏名称,多余的人。 游戏难度,方块4。 游戏规则,四人一间,中央灯泡有四条线路,但其中一条物理断开。每人一个开关,位於各自的座位扶手上。一小时內,通过投票,淘汰那个开关连接著废线的多余的人。 若投错...全员,將被高压电,处决。 简单的规则残酷的惩罚,一下就把心理压力拉满了。 除了张江龙有棲跟苣屋,第四个玩家,是个四十来岁,穿著不合身西装,眼神躲闪看起来很怂的中年男人。 从他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起,他就跟这地方完全不搭调。 游戏开始的瞬间,苣屋立马控制了整个房间的话语权。 “那么,为了提高效率,我们不如先各自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说自己进这个世界前的职业吧。”他的语气轻鬆的像在主持一场联谊会。 他自称是医生,有棲也老实说了自己没工作。 当轮到那个中年男人时,他紧张的搓著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以前是做销售的。” 就是这句话,成了苣屋撕开的第一个口子。 “哦?销售吗?”苣屋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你的这双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和掌心都有著厚厚的老茧。这可不像一双每天只需要握笔和握手的手。” 他一步步的逼过去,每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切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你的领带歪了,但你好像完全没察觉,一个优秀的销售,对自己的仪表会这么不在意吗?”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向左上方,这是大脑在进行虚构回忆时的典型微表情。” 在他的逻辑诱导下,中年男人汗如雨下,眼神越来越慌,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差不多是当场坐实了自己正在撒谎的身份。 他享受著这种把猎物逼进绝路的过程,每一个眼神的闪躲每一次呼吸的加速,都成了他手里没法反驳的证据。 有棲良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承认苣屋的逻辑没法反驳,但这种冷酷到极点,玩弄人心的手段,让他打心底里发冷。 然而,就在苣屋进行著他精彩绝伦的心理学表演时,全场唯一没参加这场语言交锋的张江龙,却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到了房间中央的铁桌前。 他的手指,在金属灯座跟四根粗大的黑色电缆上,特別缓慢的一寸寸的拂过。 那个动作,不像在检查,更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没人知道的仪式。 他甚至弯下腰,用指关节,在那颗光禿禿的灯泡上,轻轻的,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响,他微微侧著头,仿佛在用耳朵,去听声音在玻璃跟金属里的传导与迴响。 他所有的动作都安静专注,在有棲跟苣屋的眼里,充满了意义不明的诡异感。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走回自己的座位,慢慢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喧囂,包括苣屋的循循善诱跟中年男人的徒劳辩解,都在一瞬间跟他隔绝了。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跟寧静里。 丹田气海內,由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深海的寒流,沉沉盘旋。 在他的意念精准操控下,一缕比髮丝还要细一百倍的內力,被小心的从丹田中抽离出来,化作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顺著手臂的经脉,无声无息的流淌到他的指尖。 內力探伤,微观听诊。 这不是在看,而是在听。 他闭著眼,精神却高度集中,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整个房间的能量流场。 他把那缕凝练到极点的內力,变成一道无形的最高精度的探针,隔著好几米的距离,悄无声息的探入连著中年男人座位下的第一根电缆的绝缘层里。 內力顺著里面的铜芯,飞快的往前冲。 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条清晰的流淌著微弱气脉的通道。那是长期有电流通过,在金属介质中留下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痕跡。 第一条,通的。 他的內力探针又转向第二条,属於有棲的线路。 同样,通的。 第三条,属於他自己的线路。依然,通的。 最后,他把那缕內力探针,刺入了连著苣屋骏太郎座位下的第四条线路。 內力顺著铜芯前行了大概三米。 然后...... 戛然而止。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前方那股流动的气,像被拦腰斩断的河,突兀的消失了。 再往前,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能量痕跡的虚空。 找到了。 那个物理层面上的断点。 投票的时间,到了。 苣屋骏太郎站起身,发表了他那堪称完美的总结陈词。 他逻辑完美证据確凿,从心理学行为学微表情等等角度,把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的中年男人。 “......所以,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想扰乱我们判断的多余的人,就是你。”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有棲的內心在挣扎,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举手,把这个心理上的累赘投票出局时。 一直闭眼养神的张江龙,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手,越过桌面。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食指,稳稳的,指向了那个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最终审判者——苣屋骏太郎。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没说一个字。 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另一只手,在自己指向苣屋的手臂前,比划出了一个切断的动作。 轰!! 这一指,这个手势,简直是道惊雷,把有棲良平脑子里的所有迷雾一下都给劈开了!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游戏的陷阱,根本就不在於谁在撒谎! 从心理层面,那个撒了谎的中年男人,確实是团队里的多余的人。 但从物理层面,这个游戏真正的目標,是点亮灯泡! 跟人心无关,跟谎言无关!只跟那四根电线有关! 而张江龙,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神乎其技的方式,直接看到了那个最终的物理真相! 那条被切断的废线,连的根本不是那个中年男人! 而是这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心理学家! “是他!是苣屋!”有棲用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的喊出了真相,“那条废线连著他!!!” 最终投票,三对一。 苣屋骏太郎,被淘汰。 他没有反驳,没有爭辩,甚至没为自己说一句话。 他只是死死的死死的盯著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那张永远掛著戏謔笑容的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项圈注射的麻醉剂生效,他慢慢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啪! 房间中央的灯泡,猛的亮起,一团白光,宣告了游戏的通关。 倒在地上的苣屋,看著那团光,又看了看那个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张江龙。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荒谬难以置信跟一种近乎病態的极致兴奋的惊愕表情。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更高的力量听都没听过的超自然物理,整个的掀翻,然后,碾成了粉末。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第17章武者的共鸣 泳池边的那场衝突,像块巨石,在海滨这潭死水里,砸出了停不下来的涟漪。 张江龙这个名字,彻底成了不可触碰的代名词。 普通成员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会像见了猫的老鼠,立刻转身,绕开另一条路走。那眼神,如同在躲避活生生的鬼神。 曾经代表著海滨最高武力的粟国宪,再看张江龙时,那份强者的从容早就没了影子。 他的眼神里,满是忌惮,跟一种要把对方拆开来看的,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而安梨鹤奈,则彻底变成一个痴迷的研究员。 她几乎天天找各种看著合理的藉口,出现在张江龙的视线范围,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眸,贪婪的“观察”並记录著他的一举一动。 她记录他吃饭时咀嚼的频率,记录他走路时步幅的精確度,甚至记录他呼吸时胸膛起伏的韵律。 对她来说,张江龙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活生生走动的神跡,把她学的整个科学认知体系都砸了个粉碎。 对於这一切,张江龙全当没看见。 他人的敬畏,忌惮或是狂热,对他来说,都不过是空气里没意义的噪音。 他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对自己身体的新一轮系统性强化修炼之中。 对他来说,通关弥留之国,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在这过程中,把自己的力量体系打磨到极致,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目標。 夜晚,酒店的健身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张江龙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每一块肌肉都鼓胀著,像压缩的炸药。 他正对著一根足以支撑整层楼的巨大承重柱,练习著八极拳中最刚猛霸道的一式——贴山靠。 他整个人,就是一把攻城巨锤。 每一次撞击,他都不是用单纯的肩膀去撞。 而是以脚掌为根,力从地起,顺著脚踝,膝盖,腰胯,节节贯通,最终拧转脊椎,把全身的重量与內力合二为一,在接触承重柱的瞬间,轰然爆发!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迴荡。 那根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承重柱,竟然肉眼可见的剧烈震了一下,无数细密的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楼层,仿佛都在这一下撞击中,发生了轻微的摇晃。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次撞击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 水鸡光。 她换下了一贯的运动装,穿上一身洗的发白的,干练的空手道服,腰间繫著代表段位的黑带。 她把头髮扎成整齐的马尾辫,露出一张乾净坚毅的脸。 她没废话,也没任何试探。 她只是安静的走到张江龙面前,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站定。 然后,对著他,慢慢摆出了一个空手道的標准起手式。 她的眼神里很乾净,没有杂念,没有对权力的欲望,也没有对未知的好奇。 有的,只是火一样烧著的最纯粹的战意。 那是一个武者,在见到更高耸的山峰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本能的嚮往。 她用稍显生硬,但吐字清晰的英语,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很强。打一场。” 张江龙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人。 她的气息很纯粹,像一柄磨得锋利无比的竹刀。 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与《武侠》世界里,那些为了追求武道极致而疯魔的武者们,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对著她,慢慢的点了下头,算是应战。 下一秒,两人瞬间动了手! 水鸡光率先发动攻击,她的空手道大开大合,一记迅猛的手刀,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劈张江龙的面门! 刚猛,直接,不拖泥带水! 面对这足以劈开砖石的一击,张江龙却不闪不避。 他脚下步子一错,原本刚猛的八极拳架势瞬间没了,换上的是行云流水般的太极步。 他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杨柳,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轻鬆让过了那记手刀。 与此同时,他的双臂像一对在水里玩耍的游龙,后发先至,黏上了水鸡光的手臂。 引,化,拿,发! 水鸡光只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像是劈进了一团巨大的,有生命的漩涡里。 那股黏稠又柔韧的力量,顺著她的手臂传来,让她发出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的一乾二净,甚至还有一股反向的螺旋力,要將她带的失去平衡。 她心里一惊,立刻收招后撤,一记迅猛的下劈腿,带著呼啸的风声,砍向张江龙的脖颈。 张江龙依旧不闪不避,左臂像蛇一样向上翻卷,精准的缠住了她劈来的脚踝。 太极,缠丝劲! 那股螺旋的,像蛛丝般坚韧的內力,瞬间裹住了她的脚踝。 水鸡光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一条大蟒蛇给缠住了,不管她怎么发力,都无法挣脱,反而被那股奇异的劲力带著,在空中转了半圈,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到了空处。 两人你来我往,兔起鶻落。 水鸡光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手刀,正拳,侧踢,肘击……每一招都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但她却越打心越凉。 她所有的攻击,都无法真正碰到张江龙的身体核心。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角力。 她的每一分力量,都会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技巧,轻易的引开,化解,消弭於无形。 几十招过后,水鸡光猛的一个后跳,跟张江龙拉开了距离。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 她知道,常规的攻击,对这个男人根本没用。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低喝,把全身所有的力量跟精神,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腿上! 一记凝聚了她空手道所有精髓的侧踢(横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决绝的气势,狠狠的扫向张江龙的腰肋! 这是她最强的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张江龙却做出了一个让水鸡光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像古钟一样落地生根,腰胯猛的一沉,气贯丹田! 被踢中的腰肋处,肌肉在一瞬间猛的绷紧,收缩,凝聚! 一层极其微弱的,像错觉一样的古铜色光芒,在他的皮肤之下一闪而逝!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硬接! “嘭——!!!” 一声像重锤砸在钢板上的恐怖闷响,响彻整个健身房! 水鸡光只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踢在了一块被烧得通红的,半米厚的钢板上! 更可怕的是,那钢板的外层,还包著一层韧性十足,却又滑腻无比的橡胶! 她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脚,不仅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有一股无与伦比的,夹杂著螺旋与震盪的反震力,从脚踝处疯狂的倒卷回来! “咔!” 她的脚踝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瞬间传遍全身的麻痹感,让她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踉蹌的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痛苦跟难以置信。 而张江龙,从头到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水鸡光站稳后,震惊的看著自己已经开始红肿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面不改色,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男人。 一个让她感到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浮现在她的脑海。 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餵招。 他甚至,连一招主动的攻击,都没有出过。 自己,输的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然而,她心里,没有丝毫的沮丧或怨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於见到神山的朝圣者,脸上露出的,又释然又兴奋的笑容。 她挣扎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张江龙面前。 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战意与气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服,然后,郑重的,对著张江龙,深深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她用她一生中最诚恳,最尊敬的语气,一字一字的说道: “我叫水鸡光。受教了!” 这是武者之间,对那种如同天堑般,无法逾越的压倒性力量,所能表达出的,最崇高的敬意。 张江龙第一次,真正的正视这个女孩。 他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对“武道”本身,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执著与热爱。 他慢慢的,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从这一刻起,在他的眼中,水鸡光不再是海滨一个普通的,可有可无的成员。 而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道中人。 健身房的阴影中,將这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粟国宪,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像能滴出水来。 第18章 梅花6·压力管道 海滨的士气,跌进了从没见过的谷底。 当所有数字牌被集齐,倖存者们满怀希望的以为可以回家时,等来的,却是人头牌迟迟不见踪影的死寂。 希望,在一天天的等待里,发酵成了能吞掉一切的绝望。 以前的狂欢派对,现在只剩下麻木的躯壳跟空洞的眼神。质疑,猜忌,恐慌,这些情绪跟看不见的病毒似的,在人群里疯狂的蔓延。 为了维持他自己建起来的脆弱秩序,帽匠变得越来越偏执疯狂。 他发了一道强制命令。 所有签证快到期的人,都必须无条件参加下一场游戏。 张江龙,有棲良平还有宇佐木柚叶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个本该在局外的首席分析师,安梨鹤奈,竟然主动跟帽匠提交申请,要求和他们一起去。 她的理由,冷静又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 “高难度团队游戏,是观察样本在极限压力下各项生理与心理参数的最佳环境。我加入,能给海滨的未来,提供更准的数据支持。” 帽匠批了。 没人知道,她那副无框眼镜下面,藏著什么样的狂热。 她要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数据。 她要亲眼见证,那个用一根手指就顛覆了她整个物理学认知的神跡標本,在真正的绝境里,能力的上限,到底在哪儿。 游戏会场,在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一样的地下供水枢纽。 空气湿热又浑浊,巨大的管道跟史前巨蟒一样盘绕,交错,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嚇人的阴影。脚下,冰冷的积水已经淹没了脚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上涨。 【游戏名称:压力管道。】 【游戏难度:梅花6。】 【通关条件:一小时內,通过操控复杂的阀门系统,將主管道水压维持在安全区间,並最终打开终点水闸。】 【失败条件:主管道压力过载,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內打开终点水闸。】 冰冷的电子音在潮湿的空气里迴荡,墙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压力表跟著亮起来,上面的指针,正一点一点的,朝著红色的危险区爬升。 游戏开始的一刻,有棲良平立刻成了这支临时队伍的大脑。 他根本不管脚下刺骨的积水,几乎是扑到了墙上那副复杂到爆的管线图前。他脑子转的飞快,数不清的数字,符號,线路在他眼里飞快的拆开,又重新拼好。 “柚叶,去a区3號阀,顺时针转三圈!安小姐,b区7號总阀,逆时针半圈!快!” 他开始用极快的语速,下达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柚叶跟安梨鹤奈立刻动了起来,在这个迷宫似的管道森林里,照著有棲的指挥,奔向各自的目標。 张江龙则一句话不说,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有棲身后。 他的角色,是保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有棲的脑子还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不会插手。可一旦出现任何超出预料的状况,他就是那个一锤定音的最后手段。 然而,难题很快就来了。 “不行!这个阀门彻底锈死了!”安梨鹤奈的声音带著点急,从不远的管道后面传来。 那是个在主泄压通道上的关键阀门,因为一直没人修,巨大的圆形阀盘跟管道本体已经锈成了一块,上面全是厚厚的,跟石头一样的锈跡。 安梨鹤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阀门却动都不动一下。 柚叶听到声音赶过来,两人合力,用上了攀岩练出来的所有力气,憋得满脸通红,那巨大的阀盘还是一座焊死的小山,毫无反应。 而墙上,那块巨大的压力表,指针已经越过了黄色的警戒线,正用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代表爆管的红色区域! 水位,已经涨到了大家的小腿肚。 “让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 张江龙走了过去。 他没去看那个不停上升的压力表,也没去看涨势汹汹的积水。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跟拦路虎一样的巨大阀门。 他让安和柚叶退到一边,自己走上前,两只手稳稳的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巨大阀盘。 下一秒,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腰背挺直,整个下盘跟老松树一样,稳稳的扎在了被水淹没的地上。 一个无比標准,充满力量感的马步。 他慢慢闭上眼,吸了一口长气。 那口气,又深又长,好像要把整个地下空间里不多的氧气,都抽进肺里。 紧接著,他丹田猛的一沉! 靠《地煞心法》练出来的,那股跟水银一样凝实的內力,瞬间从气海里被调动起来,像被叫醒的怒龙,吼叫著顺著他的脊柱大龙冲了上去! 內力贯通双臂经脉,他猛的睁开双眼! “喝!” 一声闷雷似的低喝,从他喉咙深处炸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爆炸性的穿透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没落,他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一条条青筋跟盘踞的蛟龙一样,从他手腕一直爬到肩膀,充满了视觉衝击力! 一股又沉又猛,跟钢筋一样硬的螺旋暗劲,就在这一秒,全都从他手心灌进了阀盘! “嘎——吱——” 一阵让人牙酸到骨子里的,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猛的在整个空间里炸响! 安梨鹤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几个成年男人合力都转不动的,几乎跟管道锈死在一起的巨大阀门,竟然在张江龙一个人的力量下,被硬生生的,一寸,一寸的转动了! 那不是巧劲,不是借力。 是纯粹的,绝对的,碾压性的蛮力! “不可能……”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脑子里存的所有关於人体工学,肌肉发力,扭矩计算的物理模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不像人的一幕,衝击得稀碎,轰的一声全塌了! 这绝对不是,也绝不可能是人类肌肉能產生的扭矩! 阀门被慢慢打开,主管道的压力开始下降,危机暂时解除。 但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敬畏的看著那个慢慢收回手,好像只是干了件小事的男人。 在有棲的指挥下,谜题被一个一个解开。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终点水闸的开关平台,就在他们眼前。 但所有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跟平台之间,是一道宽达十几米,被彻底冲断的通道。 下面,是泄压形成的,能把人瞬间吞掉撕碎的,又急又浑的激流! 绝境。 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绝境。 就在有棲跟安都陷入思维死胡同的时候,张江龙却动了。 他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对面墙上,几处因为年久失修凸出来的管道接口和混凝土石块,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路线图,就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宇佐木柚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简短的命令说道: “抓紧!” 不等柚叶反应过来,他那钢铁般的胳膊,已经闪电似的,拦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呀!” 柚叶短促的惊呼一声,身体一下腾空,下意识的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 在有棲跟安梨鹤奈那无法相信的,跟见了鬼一样的目光里。 张江龙动了。 他抱著一个人,竟然直接朝著面前那面差不多垂直的墙壁,冲了过去! 轻功,梯云纵!正是唐龙教的,据唐龙说,此轻功正是教主从皇宫中交易出来的。 他的脚尖在湿滑的墙壁上,跟踩著看不见的台阶一样,垂直向上,连著踏了两步! 借著这两步带来的巨大衝力,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的一拧,朝著激流对岸,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苍鹰,横著跨了出去! 他的身体划过一道惊人的拋物线,精准无比的,落向激流中间一块被冲刷得剧烈晃动,隨时可能散架的木板上! “不!”有棲失声喊道。 那块木板,根本不可能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然而,奇蹟发生了。 张江龙的脚尖,就在那块木板要沉下去的前零点一秒,蜻蜓点水似的,在上面轻轻一点! 借力!转向!再弹起! 他的身体,像是完全无视了牛顿的棺材板,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二段跳,最后带著怀里的柚叶,稳稳的,落在了对岸的平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暴力美学跟神乎其技的飘逸感! “砰。” 双脚落地的沉稳声音,终於把宇佐木柚叶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跟轰鸣的水声。 但最清楚的,最让她安心的,却是从紧贴著的胸膛传来的,那沉稳,有力,好像永远不会慌乱的,战鼓一样的心跳声。 当她回过神,感受到他那烙铁般灼热的体温,还有环绕著自己的,充满了绝对安全感的结实臂膀时,一股热流“轰”的一下衝上大脑。 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对岸,有棲和安梨鹤奈,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傻傻的看著眼前这神仙下凡一样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19章 动摇的信任 当张江龙抱著宇佐木柚叶,从激流之上飞渡而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下了终点水闸的开关时,整个地下枢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压力警报解除的长音很刺耳,混杂著水位缓缓的退下去的轰鸣,都盖不住倖存者们看向他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跟恐惧。 这不是在看待一个英雄。 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明。 当一行人浑身湿透的返回海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通关后的劫后余生跟欢呼,而是所有成员下意识的退开,主动让出的一条通路,还有那一双双混杂著惊惧跟崇拜的复杂眼神。 张江龙对此压根没理会,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每一步都稳的像座山,仿佛刚刚经歷的生死一线,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后散步。 唯有安梨鹤奈,她紧紧的跟在张江龙身后,那双隱藏在无框眼镜后的锐利眼眸,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跟自持。 镜片上沾染的水汽,糊了她的视线,却糊不了她此刻心里的海啸。 她看著那个男人宽阔沉稳的背影,眼神里那份纯粹属於科学家的探究欲,已经悄然的变了味道。 她脑中那座由数据,公式还有物理法则构筑的,坚固的理性殿堂,在亲眼目睹了他徒手转动锈死阀门,还有抱著一个人无视重力飞渡激流之后,已经碎的到处是缝了。 如果说,之前在健身房,他用內力在塑料瓶上留下的指印,还只是在她坚固的认知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让她得以窥见墙外那片完全违背科学的,名为武学的神秘星空。 那么今晚,这个男人,就是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亲手將她引以为傲的整座认知殿堂,彻底的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是什么可以被分析的研究样本。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种全新的,凌驾於所有已知物理法则之上的,活生生的规律。 那一刻,安那颗一直像原子钟一样精准跳动的心,以一种跟赛后肾上腺素无关的方式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强烈好奇,极致欣赏,跟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心动的危险情愫。 这个男人,让她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计算跟分析的,冰冷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游戏通关的喜悦,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忧虑给取代了。 在他们专属的休息室里,有棲良平並没有因为又一次从死亡线上逃脱而感到丝毫放鬆。 他將自己那些被水浸泡过,字跡已经有些模糊的研究笔记,一张张小心翼翼的摊开在桌上,试图將它们晾乾。 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笔记上,关於苣屋骏太郎在黑桃5游戏后,得到那张k字扑克牌的记录。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了许久的,可怕的逻辑悖论,如同深渊的恶魔,缓缓的从他脑海里浮了上来。 苣屋有k。 这意味著,人头牌游戏,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海滨的扑克牌库里,除了数字牌,一张人头牌都没有。 有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的抬起头,那张因连续烧脑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比面对死亡游戏时,更深的恐惧跟绝望。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脑中轰然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所谓的集齐所有扑克牌就能回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谎言!!! 海滨,这个所谓的乌托邦,这个大家赖以生存的最后希望,其存在的根基,建立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上!!! “怎么了,有棲?” 宇佐木柚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我们...都被骗了。” 有棲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將自己的怀疑跟推论,和盘托出。 柚叶在听完的瞬间,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 她对这个地方本就没有任何好感,有棲的判断,只是印证了她內心的不安。 然而,就坐在沙发上,闭目调息的张江龙,却在听完之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平静的嚇人。 他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有棲因为他的这个反应而愣住了。 张江龙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过了有棲的原子笔跟一本还算乾净的笔记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武者特有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感。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在旁边写上了“海滨”两个字。 接著,他在圆圈里,画了很多形態各异,散乱无章的小人。 做完这一切,他用那支笔,从圆圈的边缘穿过,將所有的小人,都粗略的串了起来。 他在笔的上方,写下了“目標:回家”四个字。 最后,他在有棲和柚叶困惑的注视下,猛的,將那支代表著目標的笔,从圆圈中抽离了出去。 他用笔尖,重重的点了点纸上那些因为失去了串联,而瞬间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涂抹的小人。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但那意思,却表达得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也更冷酷。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谎言是否存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收集卡牌回家这个目標本身,是唯一能够將海滨里这数百个精神已经快要崩溃的倖存者,暂时粘合在一起的,唯一的黏合剂。 一旦这个脆弱的黏合剂被抽离,整个海滨,会在瞬间从一个虚假的乌托邦,彻底变成一个人性泯灭,为了爭夺资源而自相残杀的,无序地狱!!! 有棲看懂了。 他看著那张简单的图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张江龙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用那支笔,在笔记本的另一页,用更简单的词汇跟图画,向有棲进一步阐述了他那近乎非人的,绝对掌控者的战略思维。 他画下了两个箭头。 第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画著一堆食物跟武器的,新的圆圈,他在旁边写上了新目標。 第二个箭头,则指向了一只紧握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拳头,他在旁边写上了力量。 他用笔,將这两个图案,跟之前那个代表海滨的圆圈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在戳破这个谎言之前,”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找到一个足以替代旧目標的,能让所有人继续活下去的新目標。” “第二,拥有足以推行这个新目標,並镇压一切反对者的,绝对的力量。” 他看著有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否则,你所谓的真相,只会成为杀死所有人的,最锋利的屠刀。” 有棲彻底被震撼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思考问题的维度。 那不是一个解谜者的维度,也不是一个倖存者的维度。 那是一个统治者,一个立於棋盘之上,俯瞰眾生,將所有人性,道德,情感都视为可计算变量的,绝对掌控者的宏大视角! 他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逻辑跟智慧,在这个男人的战略格局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天真,且充满了致命的理想主义。 这个男人,远比他想像的,更深,更宏大,也...更冷血。 “咚咚。”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两声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不等他们回应,门便被推开了。 安梨鹤奈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刻意路过,並听到了他们刚才大半的谈话。 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一双明亮得嚇人的眼睛,越过有棲,死死的锁在张江龙的身上。 “你的想法,更接近现实。”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厌倦了被一个只会煽动人心的疯子,跟一个只有肌肉的莽夫统治。” 她顿了顿,径直走到张江龙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如同在进行一场最高级別的商业谈判。 “如果你有计划,我可以帮你。” “分析海滨的权力结构,人员的派系分布,物资的储备与消耗模型,甚至...” “...每一个高层的心理弱点。” 她斩钉截铁的,吐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我加入。” 安梨鹤奈的话音刚落。 另一个略带沙哑,却同样坚定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如果需要打手的话,算我一个。”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水鸡光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上。 她没有参与他们复杂的討论,她甚至可能根本听不懂。 但她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的眼神,坚定的看著那个站在房间中央,不怒自威的男人,用她那標誌性的,充满了武者纯粹逻辑的话语说道: “我相信强者。” 在这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全新的核心团队,就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有了雏形。 有代表绝对武力的定海神针张江龙;有超凡逻辑跟游戏天赋的智脑有棲良平;有能侦察跟治疗的忠诚斥候宇佐木柚叶;有能洞悉一切数据跟人心的首席分析师安梨鹤奈;还有,代表最锋利攻击手段的第一打手水鸡光。 五人对视一眼。 一种无需言语的,绝对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的流淌。 他们,將成为一把隱藏在海滨这片虚假繁荣的平静水面之下,悄然积蓄力量的利剑。 等待著,在最合適的时机,给予这个腐朽的乌托邦,最致命的一击。 第20章 国王的疯狂 再也没有新的数字牌可以收集。 整个海滨,像一台烧光了燃料的大机器,彻底的停了。 那个曾经支撑著所有人的脆弱希望...集齐扑克牌就能回家,在一天又一天的死寂等待中,终於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再提的笑话。 希望的腐烂,烂出了末日里最嚇人的病毒,狂躁。 恐慌在人群中无声的蔓延,之前的狂欢派对变成了麻木的行尸走肉展览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烧著没地方发泄的绝望跟焦灼。 帽匠,这个一手造出乌托邦的男人,彻底的疯了。 为了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统治,他变得越发偏执跟暴戾。 他的演说不再高昂,只剩下空洞跟癲狂,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关於信念跟牺牲的囈语。 他开始用最血腥的暴力,去镇压任何一个敢发出质疑声音的人。 之前的理想国领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偏执暴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又快又狠。 粟国宪手下一个最忠心跟了他很多年的兄弟,就因为在私底下,跟同伴抱怨了一句“帽匠是不是已经疯了”,就被当著大家的面拖到了高台下面。 帽匠甚至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扣动了扳机。 枪声,成了海滨新秩序唯一的语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血溅在地上,也溅在粟国宪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他看著台上那个为权力发疯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兄弟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张凶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死一样的平静。 这天晚上,海滨所有武斗派的核心成员,都被秘密的叫到了粟国宪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需要爭论的话题。 粟国宪环视著这群只信奉力量的亡命徒,声音嘶哑,但是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疯了。” “这个海滨,需要一个新的王。”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烧起了嗜血的火。 杀机,已定。 第二天,又是一场强制的全体集会。 帽匠站在酒店大堂的二楼高台,迎著泳池那边吹来的潮湿海风,唾沫横飞的发表著他那套关於信念跟牺牲的癲狂演说。 “……只要我们还有信念!只要我们愿意为了最后的胜利,献出一切!神明就一定会看到我们的虔诚!新的试炼,马上就会降临!!!” 台下的人群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但,就站在人群里的张江龙,却突然皱了下眉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看台上那个疯子一样的帽匠。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在这时候,呈现出另一幅完全不一样的,让人心慌的恐怖景象。 末日杀气感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 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冰冷质感,一种只有经歷过尸山血海才能磨出来的,对於死亡本身的直觉! 一丝两丝,成百上千丝……一股股浓到快变成实质的杀意,像冰冷的毒蛇,从台下那些麻木的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升起来。 这些杀意,不是乱七八糟的。 它们像被某种意志操控的线,每一缕都带著非常清楚的目標。 在张江龙那不是人的感知世界里,这成百上千缕杀意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匯聚,最后织成了一张巨大又縝密的无形蛛网。 一张死亡之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所有杀意最后的匯聚点,赫然就是高台上面,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狂热的挥舞著手臂的……帽匠。 张江龙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这场准备了很久的猎杀,终於要开始了。 他不动声色的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有棲良平。 有棲正因为帽匠那套越来越疯的理论感觉不舒服,被张江龙这么一碰,不由的愣了一下,奇怪的转过头来。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帽匠的疯狂吸引时,张江龙的动作又快又隱蔽。 他伸出手,像是很隨意的搭在有棲的肩膀上,然后用食指,在有棲完全被挡住的手心上,飞快的划了几下。 第一个图案,是一张拉满的弓跟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第二个图案,是一顶歪歪斜斜的,好像隨时都会掉下来的王冠。 有棲良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迷茫一下就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彻底的震惊跟骇然。 他的大脑飞快转起来,像最高速的计算机,瞬间就破解了这手心里的密语。 弓箭,代表著整个海滨武力最强的存在...以粟国宪为首的武斗派! 歪斜的王冠,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台上那个已经疯了的王,帽匠! 一个清晰简单但是又无比血腥的信號,在他脑子里轰的炸开。 政变! 就在今晚!!! 疯狂的集会在帽匠声嘶力竭的吼叫里终於结束,人群麻木的散去。 有棲良平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正准备跟张江龙一起走,一条粗壮的手臂,却带著一股没法拒绝的力道,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粟国宪。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武斗派最精锐的成员。 每个人都穿著方便行动的战斗服,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藏著武器。 他们像一堵沉默的墙,把张江龙的去路,彻底堵死。 这一次,粟国宪的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在健身房的那种招揽跟欣赏。 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死死的锁著张江龙,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今晚,跟我一起,干掉他。” 粟国宪的声音低沉又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金属一样的质感。 “这个地方,不需要疯子来指引方向。新的王,需要最强的剑。”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凶狠的气息像实质的压力一样,扑面而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选择站在胜利者这边。” 话音落下,粟国宪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他在等著张江龙的握手。 这既是一个结盟的邀请,也是一份没法拒绝的最后通牒。 他身后,那十几个武斗派的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空气好像在这时候被抽空了,紧张的气氛凝固到极点,压的人喘不过气。 粟国宪的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坚信,在这个强者为尊力量就是唯一法则的世界里,没人会拒绝强者的联盟。 尤其是张江龙这种聪明人,更没理由会拒绝一个即將登顶的...更强者的邀请,也就是他自己。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第二个答案。 但,没想到的是,张江龙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他伸出的手。 张江龙的目光,平静的越过粟国宪那魁梧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武斗派成员身上,好像在清点猎物的数量。 然后,他才慢慢的抬起头,迎上粟国宪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可就是这么一个淡淡的笑,却让杀气正旺的粟国宪,心臟猛的一跳,一股莫名其妙又说不清的心慌感觉,像电流一样,一下窜遍了全身。 第21章 第三种选择 粟国宪一出现,泳池边的空气就跟凝固了似的。 高台上,帽匠嘶哑又癲狂的演说还在继续,就跟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发出毫无意义的悲鸣。 但在这地方,这个被十几个顶级武斗派成员用杀气笼罩的角落,已经没人再去关心那个所谓的王了。 有棲良平的心臟擂鼓似的狂跳,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的脑子转的快要烧起来,疯狂的分析著接受或者拒绝粟国宪招揽的利弊。 接受,就意味著要参加一场血腥政变,当弒君者的帮凶;拒绝,看眼前这架势,粟国宪绝对会当场翻脸,把他们当成必须干掉的绊脚石。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旁边的柚叶紧张的攥紧拳头,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权力游戏,但她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杀意。 她下意识的往张江龙身后靠了靠,那个宽阔的背影是她现在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跟他们的紧张不同,伸出手的粟国宪,脸上是那种绝对的自信。 在他那个只信奉力量的世界观里,强者吸引强者,强者跟从更强者,这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绝对的真理。 张江龙,这个海滨公认的强得跟怪物一样的男人,没理由拒绝自己这个马上就要登顶为王的新任最强者的邀请。 他伸出的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跟一块打不碎的石头一样悬在半空。 他在等待,等待张江龙握上来的那一瞬间。 可粟国宪想的那个画面,根本没出现。 张江龙的目光,甚至没在他那只代表权力跟结盟的手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平静的越过粟国宪魁梧的肩膀,望向远处高台上那个挥舞手臂唾沫横飞的癲狂“王”,好像粟国宪跟他身后这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武斗派精锐,全都是透明的空气。 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话都更有衝击力也更羞辱的拒绝。 粟国宪脸上的自信终於开始裂开。 他悬在空中的手掌,头一回显得有点尷尬。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点不爽跟阴沉,跟乌云似的,迅速爬上了他那张写满暴戾的脸。 周围武斗派成员们的呼吸,也跟著变得粗重起来,握著武器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快要被点燃的瞬间,张江龙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他总算看向了粟国宪。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 他用一种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日语,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一个词。 “俺じゃない。” (我不是。) 这简单的否定,让粟国宪紧绷的神经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以为,对方只是在谦虚,或者在为接下来的谈判爭取更多筹码。 他刚想开口,用更有压迫力的话强调自己的决心。 可张江龙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张江龙的手指,慢慢的抬了起来,隔著半米远,遥遥的指向了粟国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弄的弧度。 “お前も违う。” (你也不是。) 如果说上一句话只是让粟国宪意外,那这一句,就跟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他那颗纯靠力量堆起来的无比高傲的自尊心上!!! 你...也不是王。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审判! “混蛋!你找死!” 粟国宪边上,一个脖子上纹著狰狞龙形纹身的壮汉,再也憋不住被这极致羞辱点燃的火气。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粗壮的手臂肌肉鼓起,蒲扇大的巴掌带著恶风,直接抓向张江龙的肩膀。 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撕碎! 张江龙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只大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看著很隨意的,手臂向后一挥。 地煞掌...震! 这一掌,没凌厉的破空声,也没花哨的招式。它就跟一块沉重的铁板,平平无奇的向后印了过去。 但里头,却藏著《地煞心法》独有的,雄浑得不讲道理的沉重內力! 掌心跟壮汉的胸口,就碰了一下。 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只有一声跟重鼓一样的闷响“砰”! 那个龙纹壮汉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跟著就被一种没法形容的惊骇跟痛苦给取代了。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压力猛的凸了出来,看著都快要从眼眶里挤爆。 紧跟著,一股看不见却磅礴的巨力,跟攻城巨锤一样,隔著他的胸骨,狠狠的透体而入,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噗!” 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箭,从壮汉嘴里狂喷出来。 他整个人,就跟被一辆高速跑著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一样,用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倒飞出去。 沿路,“砰!砰!” 两张摆满酒水的桌子,被他沉重的身体撞得粉碎,玻璃跟酒液四下乱飞。 最后,他跟一颗炮弹似的,重重的砸进不远的泳池里,激起一大片混著血的水花。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只有一串血泡,咕嚕嚕的冒出水面。 肋骨全断,內臟重创,生机...已经没了。 这一手“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全场死寂!!! 所有蠢蠢欲动的武斗派成员,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跟难以置信,死死的看著那个閒庭信步,就跟隨手拍死一只苍蝇似的背影。 人群边缘,水鸡光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的盯著张江龙那只已经收回的手臂,身为武道家的直觉,让她在那看著隨意的一掌里,感觉到了一种她毕生追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那种刚柔並济,力透千钧的“劲力”! 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安梨鹤奈眼里,闪著震惊跟狂热混在一起的异彩。 她飞快的打开平板,低声用英语飞速的记录著: “力量输出模式...后发先至。目標胸骨没见明显断裂,但內臟被瞬间摧毁……动能转化率,超过百分之三百!目標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场』推飞,而不是被物理接触『打』飞...这...这是传说中的內劲?” 张江龙没理会身后那一道道惊骇的目光,带著自己的小队,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直直的走到了高台前面。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无视了泳池里的骚动,也无视了那些嚇得不敢动的武斗派成员。 他慢慢的抬起手,目光穿透几十米距离,跟两支最精准的狙击镜一样,死死的锁定了高台上那个还在对著空荡荡泳池疯狂演说的帽匠。 张江龙伸出拇指,在自己脖子上,缓慢又有力的,划了一下。 一个割喉的手势。 冰冷,决绝。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多看帽匠一眼,好像那已经是个死人。 他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对上了粟国宪。 这会儿的粟国宪,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极致的暴怒。 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得力手下被一招秒杀,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斗派被一个人镇压。 张江龙的目光,跟看一个跳樑小丑似的。 在粟国宪那快要喷出火的注视下,张江龙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对著他,又来了一遍那个“割喉”的手势。 这无声的宣告,跟两道九天落雷一样,狠狠的劈在这片虚假的乐土上,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两个,我都要杀。 ...但,你们,不配。 “啊啊啊!!!” 粟国宪发出了受伤野兽的嘶吼,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一片惨白。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张江龙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法则,连著他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风暴...已经成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有棲跟柚叶还有安梨鹤奈跟水鸡光,不约而同的,默默的匯聚到了张江龙的身后。 他们一句话没说,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四个人,加上张江龙,一个无比坚定的团体,就这么静静的站著,跟整个暴怒的武斗派,跟整个快要陷入混乱的海滨,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安梨鹤奈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带著一丝兴奋到极点的颤音,在张江龙耳边用英语低语: “this isnt choosing a side.” “this is declaring war on the entire board.” (这不是选边站。) (这是对整个棋盘宣战。) 张江龙一个人,彻底掀翻了海滨虚假的权力平衡。 他没选择加入国王,也没选择成为新国王。 他选择了...成为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唯一的...裁决者。 第22章 狩猎开始 张江龙做出双重割喉审判那一刻,亲手点燃了海滨火药桶的引线。 泳池边的空气因为那两个无声动作紧绷到极点。 粟国宪那张暴怒扭曲的脸肌肉突突的跳动,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 他身后十几个武斗派精锐再也站不住,纷纷拔出腰里的砍刀跟手枪,凶狠目光像一群饿狼死死锁定张江龙和他身后的五人小队。 风暴一触即发。 但就在粟国宪要下令动手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枪响从高台传来,撕裂了死寂对峙。 粟国宪猛的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去。 远处高台上,之前还在癲狂演说的帽匠,已经倒在血泊里。他双目圆睁眼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胸口一个血洞正在不断向外冒血。 站在他尸体旁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武斗派首领,粟国宪的副手。那人手里的手枪枪口还冒著裊裊青烟。 计划提前了。 或者说当张江龙用那种审判姿態,同时把帽匠跟粟国宪都列为死人时,这场粟国宪主导的政变就已经脱离他掌控。 那一声枪响仿佛一个信號。 压抑太久的杀戮欲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动手!” 粟国宪身边的武斗派成员嘶吼著,不再理会张江龙,而是像猛虎下山一样朝著高台方向,那些属於帽匠派系的亲信们,凶猛的扑了过去。 泳池派对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枪械毫无节奏的嘶鸣。 昔日同伴此刻变成死敌。 泳池的清水很快被流淌的鲜血染成妖异的猩红。承载无数人希望与狂欢的理想国,短短几秒內就彻底沦为血腥修罗场。 混乱中有棲良平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发血腥景象嚇得脸都白了。柚叶更是浑身发抖下意识想躲。 “退。” 一个冰冷沉稳不带感情的字,像定海神针瞬间扎进所有队员耳朵里。 张江龙一把拉住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柚叶,另一只手拍了拍有棲的肩膀。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已经彻底陷入混战的战场,而是带著小队迅速向后撤退。 他选了个吧檯跟一根粗壮承重柱构成的坚固角落。这里三面掩体只有一个窄口,视野却极开阔,能把整个大堂的混乱尽收眼底。 一个完美的易守难攻观察点。 在所有人惊恐嗜血或癲狂时,张江龙的冷静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有棲良平靠著冰冷承重柱大口的喘气,他看著身边张江龙平静近乎冷酷的侧脸,一个可怕念头像闪电击中他的大脑。 坐山观虎斗! 有棲良平瞬间就领悟了张江龙的意图。 从一开始张江龙就没打算参与任何一方。无论是帽匠的疯狂统治还是粟国宪的暴力革命,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 他像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漠看著棋盘上两拨棋子互相疯狂撕咬拼杀。 他在等,等双方战力都在这场血腥內耗中被消耗到最低点,等双方都精疲力竭两败俱伤。 然后他会用最小代价走上棋盘,收割所有残存棋子,带走他想要的一切。 这一刻有棲良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苣屋骏太郎那种玩弄人心的傢伙已经是智力游戏的顶峰。可现在他才明白苣屋的游戏至少还有规则可言。 而张江龙的思维模式里人命根本不是要考虑的因素,只是棋子损耗的冰冷数字。他构筑的是这种宏大冷血,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內的,名为现实的棋局。 这已经超出了有棲所能想像的任何智力游戏范畴。 “啊!” 一声悽厉惨叫把有棲从冰冷思绪中拉回现实。 就在他们不远,一个比基尼女孩被一把砍刀狠狠捅进腹部。她惊恐的捂著伤口,血却像泉水从她指缝喷出来,染红了身下地毯。 她挣扎几下最终无力的倒下,眼里的光迅速黯淡。 柚叶亲眼目睹这一幕,清秀脸庞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微颤,心底的善良让她没法直视这种近在咫尺的死亡。 她下意识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张江龙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忍还有一丝哀求。 张江龙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正评估战局中双方人员损耗,此刻微微一动,落在她脸上。 那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神,在接触到柚叶充满恐惧的目光时,奇蹟般的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另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的覆盖在她那只用力到指节发白紧抓衣角的手背上。 然后用力拍了拍。 无声的动作,没有一句言语,却传递出无比坚定的信息。 別怕,有我。 柚叶身体猛的一颤,手背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跟力量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里大半寒意。 她抬头看著这男人坚毅的侧脸,狂跳的心竟奇蹟般的安定下来。 然而这份短暂安寧,很快被一阵更疯狂的咆哮打破。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啊!哈哈哈哈!” 另一边,那个之前被张江龙一巴掌扇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的韮木杰,悠悠转醒。 脸颊火辣辣的痛,跟当眾被一掌干翻的极致屈辱,像最猛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他扭曲的神经。 他从地上一滚,捡起一把不知谁掉的衝锋鎗。 他脸上掛著癲狂到极致的笑,眼里满是血丝,扣动扳机开始不分敌我的对著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疯狂扫射! 子弹像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肆意收割著生命。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只是冷兵器为主的衝突,瞬间升级为血腥屠杀。 混乱中一颗跳弹改变轨跡,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呼啸尖锐的撕裂空气,直直射向正背对战场的柚叶后心! “小心!!!” 有棲眼角余光瞥见那颗致命流弹,他骇然失色嘶声力竭的吼了出来。 可是一切都太快了! 他的声音根本追不上子弹的速度! 电光石火之间,张江龙动了。 他没有去用手格挡,那来不及。他也没有选择推开柚叶,那可能会让她暴露在更危险的流弹范围之內。 在那生死一线的剎那,他做了一个最原始最霸道,也最不容置疑的选择。 他闪电般转身,那只还盖著柚叶手背的大手猛的发力,一把將她纤细身体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揽进怀里! 他用自己不算魁梧却无比坚实宽阔的后背去迎接那颗致命子弹!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厚牛皮上骤然炸开!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內力催动到极致! 在高速旋转的弹头接触他后背皮肤前一瞬,张江龙背部肌肉瞬间坟起绷紧,如同百炼精钢! 地煞心法雄浑的內力像决堤洪水疯狂涌向撞击点,在他后背肌肉表层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高速震盪护体气甲! 那颗呼啸来的弹头仿佛撞上一面高速倾斜旋转的坦克装甲板! 恐怖动能在接触瞬间被那层无形护体气甲疯狂的吸收偏转跟抵消! 弹头在剧烈摩擦和阻力下急速变形,最终死死的卡在张江龙坚韧如铁的肌肉表层,竟连皮肤都没完全射进去! 柚叶的脸深深埋在张江龙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是他沉稳如山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强劲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独特的混合著淡淡汗水跟硝烟的男人气息。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恐怖衝击力,还有抱著自己的这个男人那纹丝不动的伟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张江龙放开她,確认她没事。 他那双刚还带著点温度的眼睛,此刻已化为两道冰冷刺骨的利剑。 他的目光穿过数十米喧囂混乱的战场,无视所有尖叫哀嚎的人群,最终死死的锁定远处那个还在癲狂扫射的疯狗–韮木杰。 一股纯粹凝练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杀意,像一把实质尖刀瞬间跨越空间阻隔。 狠狠的,刺向那条不知死活的癲狂疯狗。 第23章 傲慢的代价 “哈哈哈哈!都去死!都给我去死啊!” 韮木杰的笑声癲狂扭曲,枪口喷吐火舌,在这片化为炼狱的乐土上肆意的播撒死亡。 他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觉,享受子弹撕裂肉体的声音,享受昔日同伴在自己脚下抽搐跟哀嚎。 但就在他把一整个弹匣倾泻而空,准备换新弹匣继续这场屠杀盛宴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徵兆的像一只无形大手,跨过几十米喧囂的战场,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心臟! 韮木杰的狂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变得无比僵硬。 那不是恐惧。 不,比恐惧纯粹的多。 那是一种,作为猎物,在被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彻底锁定时,源自生命最深处无法抗拒的本能战慄!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周围震耳欲聋的枪声跟惨叫都离他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死神的凝视。 他艰难的一寸寸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循著那股杀意的来源望去。 他看到了。 在那个由吧檯跟承重柱构成的角落里,那个男人,张江龙,正静静的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愤怒也没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虚无。 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只螻蚁,一个...死人。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灵魂的战慄,韮木杰色厉內荏的咆哮起来,他想用最大的音量来驱散心里那股快要把他吞噬的寒意。 他重新举起衝锋鎗,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江龙。 “混蛋...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想死吗!!!啊?!” 他狂乱的叫囂著,手指再次摸向扳机,试图用一颗子弹来证明自己的胆量,来抹去那道让他浑身发冷的可怕视线。 但他的话音甚至没能完全落下。 “唰!” 张江龙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人呢?!” 韮木杰的瞳孔猛的收缩,差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嚇疯。 下一秒,一声惊呼从混乱的人群响起。 只见一道黑色残影,像一只贴地滑翔的鬼魅猎鹰,用一种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姿態出现在战场中央。 梯云纵! 张江龙的脚尖,在一个正惊慌逃窜的男人头顶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那人只觉得头顶一沉,仿佛被一片落叶拂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张江龙已经借著这一踏再次腾空! 他的身形在半空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直线,无视了所有廝杀的人群跟散乱的桌椅。 前方一张用来开自助餐的长桌挡住了去路。 张江龙看也不看,左脚在铺著洁白桌布的桌角上再次借力一点! “轰!” 整张实木长桌,竟像被炮弹击中,从他落脚处开始轰然炸裂,木屑跟桌上的杯盘四散纷飞! 而他的人,已经像一颗出膛炮弹,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当韮木杰终於从那道残影中辨认出张江龙那张冷酷面孔时。 对方已经近在咫尺。 “怪物...” 韮木杰惊骇欲绝的嘶吼著,本能的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但他射出的所有子弹都落空了。 张江龙的身影在他扣动扳机前一瞬,就已经用一个微小角度侧身闪避,所有子弹都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后方墙壁,激起一片尘土。 面对韮木杰那张因恐惧彻底扭曲的脸,张江龙没用任何精妙招式。 他甚至连拳头都懒得握。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粗暴,也是最能践踏一个人尊严的方式。 惩戒。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韮木杰那五顏六色的头髮,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蛮力狠狠向后一扯! “啊...!” 韮木杰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头皮像要被硬生生撕下来,整个人因为剧痛跟惯性,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脸完全朝天,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彻底暴露在张江龙面前。 这一刻,张江龙那蕴含恐怖力量的右手高高扬起,五指併拢化为掌刀。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即將降临的暴戾刑罚所吸引。 安梨鹤奈的呼吸停滯了。 水鸡光的眼里燃起了狂热火焰。 有棲跟柚叶,则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张江龙的右掌,携千钧之力,裹挟地煞心法那雄浑霸道的內劲,对著韮木杰那张写满惊恐跟绝望的脸。 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像在密闭室內引爆了一颗炸药! 声势浩大,甚至把周围廝杀的枪声都完全压了下去! 这一巴掌没有停在表面。 里面蕴含的是八极拳最核心的奥义寸劲!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爆发力,接触到韮木杰脸颊的瞬间,像决堤的洪峰,穿透表层皮肉,狠狠的轰击在他的头骨牙床,乃至更深处的大脑之上! “噗!” 韮木杰整个人像个被巨力抽飞的陀螺,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態,在半空高速旋转了整整一圈半! 一蓬混著七八颗断牙的血沫,从他口中扇形喷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悽厉血线。 “轰隆!” 最终,他重重的撞在十几米外,那坚硬大理石砌成的吧檯上。 沉重的撞击力让整个吧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撞击点为中心,坚硬的大理石台面,赫然迸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触目惊心裂纹! 而韮木杰自己,则像一滩烂泥,从吧檯滑落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半边脸颊完全塌陷,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不管是正在廝杀的武斗派,还是四散奔逃的普通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巴掌彻底震在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魔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那个慢慢收回手掌的男人。 张江龙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韮木杰。 他只是从吧檯拿起一张还算乾净的餐巾,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刚才打人的右手。 他的动作那么从容,仿佛刚才不是打了个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件骯脏到极致的垃圾。 擦完手,他隨手一扬。 那张洁白餐巾,在空中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最终准確无误的落在了韮木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盖住了他可悲的丑態。 杀人还要诛心。 这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羞辱,远比一枪杀了他更具衝击力。 张江龙用这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这种垃圾,连让我用武功杀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天...” 水鸡光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她看著那个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彻底化为信仰般的光芒。 而另一边,安梨鹤奈的镜片下,那双永远追求著逻辑跟真理的漂亮眼眸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震惊跟狂热的异彩。 她的手指,在身旁的平板电脑上飞速敲击著,记录下自己的分析。 “行为分析:非理性。” “结论:单纯击杀(比如扭断脖子或震碎心臟)效率更高,耗能更小。” “动机推断:基於个人情绪宣泄...是惩罚欲?” “一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战斗標本,第一次...展露出了人性的瑕疵。” 这个发现,让安梨鹤奈那颗永远像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心臟,不合时宜的剧烈的加速跳动起来。 这不完美的瑕疵,让这个男人在她眼里,那危险魅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就在海滨所有人都被张江龙这雷霆一击震慑,陷入死寂的时刻。 “砰!” 另一声枪响从高台传来。 另一场终极对决也落下了帷幕。 粟国宪手里的手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在他脚下,帽匠,那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死敌,心臟中弹,彻底断了生息。 粟国宪喘著粗气,眼神复杂的看著挚友的尸体,隨即他慢慢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属於胜利者的狰狞笑容,正准备向所有人宣告新秩序的降临。 就在此刻。 “滴——滴——滴——” 刺耳的覆盖了整个海滨的紧急警报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急游戏,开始。” “游戏名:魔女狩猎。” 轰隆隆... 伴著电子音响起,酒店所有出口的巨大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所有人的生路。 这场血腥政变,所有参与者,不管胜败,都在这一瞬间沦为下一场游戏的可悲玩家。 第24章 魔女狩猎 枪响了,对决落幕。 粟国宪还站在挚友温热的尸体上,正准备向所有人宣告新秩序的降临。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的响彻整个海滨,尖锐的像是要穿透耳膜。 跟著,一个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冰冷电子音,像地狱的宣判,迴荡在酒店大堂每个倖存者耳边。 紧急游戏,开始。 游戏名叫魔女狩猎。 规则是找出杀害帽匠的魔女,把她投进篝火,游戏通关。 时限两小时。 轰隆隆... 隨著电子音响起,酒店所有出口,一扇扇厚重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发出沉重绝望的巨响,彻底封死所有生路。 刚从血腥政变里活下来的人们,脸上的庆幸跟迷茫,一下就被更深的恐惧给吞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一下全聚焦在一点。 高台上,那个手里还握著冒烟手枪,脚下踩著帽匠尸体的男人粟国宪。 按最简单的逻辑,他就是凶手。 他,就是魔女。 恐慌跟猜疑,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死寂的人群里指数级的疯狂扩散。 但就在这股指证快要匯成审判洪流的时候,一个尖利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跟搅局的快感,从人群角落猛的炸响! “不对!” 一个脸上有鞋印的男人,是被韮木杰踹倒的手下,他正扶著自己快被打烂的老大,怨毒的盯著高台嘶吼。 “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帽匠身上不止枪伤!还有好几处刀伤!” 他伸出手指,胡乱的指向人群另一个方向。 “而且开枪前,我看到那个女人!对就是她!她离帽匠最近!她肯定也动手了!” 这话一出,像一锅滚油泼进一瓢冷水。 刚勉强统一的怀疑目標,瞬间瓦解。 如果说,粟国宪是那个扣扳机的人,那之前混战里用刀砍中帽匠的人呢? 他们算不算凶手? 魔女,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恐慌的堤坝,彻底崩了。 人人自危,互相指责。 每个人都拼命想洗清嫌疑,又疯狂的想把魔女的帽子扣別人头上。 信任,在这刻,成了全世界最可笑的奢侈品。 海滨,在经歷短暂的政变闹剧后,又陷进一场更深更黑暗的混乱。 “这是...红心游戏。” 在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有棲良平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的大脑,在电子音响起的瞬间,就开始了超速运转。 这不是找凶手的推理游戏。 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跟猜疑链,让人类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游戏! 是最恶毒无解的红心游戏变种! 他强迫自己冷静,眼睛里满是血丝,开始陷进自己最擅长也最致命的逻辑陷阱。 找出真凶。 帽匠身上的伤口有哪些?致命伤是哪个?枪伤还是刀伤?要是刀伤,是谁的刀?要是枪伤,子弹型號,射击角度... 所有人的证词都不可信,每个人都在撒谎,但谎言里肯定也包著真相的碎片... 只要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一定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唯一的魔女! 他像魔怔了,大脑飞速的构建一个个复杂逻辑模型,想从所有人的证词表情跟站位里,找出那个唯一的破绽。 可是越分析越乱。 那张谎言跟猜疑编织的大网,把他的思维死死困在中央,越挣扎缠的越紧。 汗水,顺著他额角不断滴落。 看著焦头烂额快要精神崩溃的有棲,一旁的张江龙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拿微积分算一加一等於几的傻子。 他迈开步子,无视周围那些惊恐或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出这个安全角落。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大堂中央,一具早就在刚才混战中死了很久无人问津的女性玩家尸体旁。 那女孩叫桃华,张江龙有点印象,是个没啥存在感的普通玩家,在刚才的政变里不幸被流弹波及,早没了气。 张江龙伸出手指,指著那具开始变冷的尸体,转头对著还在原地苦思冥想的有棲,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平静语气,清晰的说: “彼女、魔女。” (她,魔女。) 有棲猛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张江龙的手指,又慢慢抬起,指向泳池边那因爆炸燃烧已经升起巨大火焰的篝火堆。 他再次开口,吐出两个更简单的词。 “燃やす。终わり。” (烧掉。结束。) 轰——!!! 这两句简单粗暴不讲道理的话,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有棲良平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飞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 所有逻辑链条,所有证据分析,所有嫌疑人名单,在这刻,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摧枯拉朽的碾得粉碎! 大脑空白之后,是醍醐灌顶般的彻骨醒悟!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 游戏规则是,找出杀害帽匠的魔女,將其投入篝火。 而不是,找出並烧死那个真正杀害了帽匠的真凶。 规则的关键,在於完成一个烧死魔女的仪式! 而不在於,查明那个魔女的真相。 死人,不会反抗。 死人,不会辩解。 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定义为魔女,然后烧了她,这就是完成这个狗屁游戏最高效最简单最没风险的最优解! 张江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玩”这个游戏。 他只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去“通关”! 这根本不是智力上的破解,这是思维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有棲良平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窥见神明般宏大冷酷智慧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跟崇拜。 水鸡光听不懂他们那几句简单日语对话里到底有什么顛覆性的逻辑。 但是,她看得懂。 她看得懂张江龙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神祇般的眼神。 她也看得懂有棲良平脸上那副被闪电劈中,世界观崩塌重塑的醍醐灌顶表情! 这就够了! 她二话不说,一个箭步横到自己团队最前面,双腿微沉,摆出个空手道最標准的戒备架势。 她那双纯粹的眼眸,此刻燃烧凛冽战意,像一只护崽的雌狮,死死的盯著周围那些因恐慌而骚动不安的人群。 “谁敢过来,死!” 一声清冷的低喝,满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用自己最直接的行动,为身后同伴,爭取执行那个她听不懂却绝对相信的计划的宝贵时间! 不远处的角落,安梨鹤奈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切。 她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微笑,镜片下的眼眸里闪著智慧跟迷恋的光。 她在自己平板上飞速的记录著。 逻辑漏洞利用:规则定义模糊。 解决方案:替换目標,將“寻找可变目標”替换为“指定固定目標”。 评估:极致高效。优雅,冷酷,且...美丽。 然而这套极致高效的逻辑,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不准动她!!!” 一声伤兽般的咆哮,从高台上传来。 粟国宪,那个刚亲手杀了自己挚友的男人,双眼赤红,彻底疯了。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这个褻瀆死者的投机取巧方案! 帽匠是他的挚友,也是他亲手杀的! 这份罪孽,他要自己背!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了结! 他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耍花招的方式,玷污这场属於他自己的审判! “別想耍我......你们这些混蛋!” “都给我去死!!!” 他嘶吼著,彻底拋弃所有理智,开始无差別的对著视野內所有人疯狂扣动扳机! 同时,吧檯边,那个脸肿的像猪头的韮木杰,也在手下搀扶下,狞笑著加入了这场屠杀狂欢。 海滨最后的秩序,彻底崩塌。 整个酒店大堂,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噠噠噠噠噠——! 在粟国宪疯狂扫射的枪口,即將对准因震惊呆立原地的有棲良平的瞬间。 一直像置身事外的张江龙,终於不再旁观。 他一把揽住有棲的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的抓住旁边柚叶纤细的手臂。 下一秒,他脚下內力轰然爆发! 梯云纵·腾跃! “走!” 一声低喝,他带著两人像一只挣脱大地束缚的大鸟,冲天而起! 他的脚尖在布满弹孔的墙壁上,像踩著无形阶梯,如履平地的急速奔跑! 嗖!嗖!嗖! 无数子弹擦著他们身体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留下一连串密集弹孔。 几个闪转腾挪,张江龙的身影已经带著两人,脱离下方那片疯狂的屠杀核心区,轻飘飘的落在二楼环形走廊上。 他没选硬撼。 在弹药无限的疯王面前,硬撼是最蠢的选择。 他只是保存实力,居高临下,用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俯瞰下方那场人性崩溃的疯狂剧目。 他在等。 等这场疯狂的终结。 等收割时刻的到来。 第25章 烈火新生 酒店大堂成了人间炼狱。 疯狂的枪声爆炸的巨响还有钢筋混凝土在火里扭曲哀嚎的声音混成一首末日狂想曲。 火焰像贪婪的巨兽吞噬这里的一切。 浓烟封死了天花板呛人的热浪让每次呼吸都跟吞刀片一样。 “这边!” 在这片绝望的混乱里张江龙的声音像最准的航標清楚的打进每个队员耳朵。 他一马当先身形在快塌的柱子跟燃烧的杂物间穿梭总能找到最安全高效的路。 水鸡光跟在后面断后警戒。 安梨鹤奈跟有棲一左一右扶著被烟呛到脱力的柚叶四个人形成一个紧密的单元死死的跟著前面的背影。 穿过一条还在冒火星的走廊张江龙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 一股冷气跟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是地下冷库。 “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张江龙低喝一声小队钻了进去。 他最后一个跨进去反手就把厚重的混凝土大门给关上了。 “轰隆!” 一声闷响门外疯狂的枪声爆炸声跟燃烧的声音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脚下大地传来的一阵阵闷震还在提醒他们地面上那座假乌托邦正怎么走向彻底的毁灭。 冷库里一片漆黑死一样安静。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有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的喘气还没来得及庆幸活下来就被更深的迷茫给盖住了。 水鸡光一直保持著戒备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安梨鹤奈打开平板微弱的光照亮了这小地方也照亮了队员们脸上混著菸灰跟疲惫的神情。 “你……受伤了。” 柚叶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的目光固执的落在张江龙的后背上。 那里在他那件破烂不堪的t恤上有个被子弹衝击造成的明显破口。 张江龙好像没听见只是沉默的靠墙站著闭目养神像是在恢復刚才飞檐走壁消耗的体力。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急救包。 她走到沉默的张江龙面前没再问他同不同意。 她伸出微抖的手不由分说轻轻的撕开了他后背的破衣服。 “嘶啦——” 布料被撕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是想像里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是一片只是微微泛红连油皮都没擦破的不像人类的皮肤。 还有一颗已经完全变形像坨烂铁死死嵌在他肌肉里的……弹头。 “……” 冷库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柚叶看著那片完好的皮肤跟那颗狰狞的弹头大脑一片空白。 她拿出镊子小心翼翼的想把那颗变形的金属夹出来。 冰冷的镊子尖跟她的指尖一起碰到他温热又结实的皮肤时柚叶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那感觉很怪像是触电。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指尖下那賁张的肌肉里藏著多恐怖的力量。 也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灼热生命力。 她终於把那颗变形的弹头夹了出来放在手心。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悸。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这个男人刀削斧凿般坚毅的侧脸用气音小声的问: “真的……不疼吗?” 张江龙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就明显的僵了一下。 这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纯粹关怀的触碰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那颗在尸山血海里磨得坚如磐石的心都泛起了一丝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他就那么沉默著任由她用沾了酒精的棉球给自己擦拭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酒精的清凉感顺著皮肤一丝丝的渗入体內。 这份无言的默许让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在黑暗的冷库里悄悄发酵。 一旁的角落里安梨鹤奈冷静的推了推眼镜平板的光映著她闪烁著理智光芒的眸子。 她用英语像念报告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做出了诊断。 “表皮无破损肌肉层挫伤无出血。” “结论:他的身体密度和韧性已经超出了已知生物学的范畴。” 另一边水鸡光死死的盯著柚叶手心那块变形的弹头眼神里全是嚮往跟敬畏。 別人看到的是怪物。 而她看到的却是……神跡。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朝圣般的虔诚。 “金刚不坏……这已经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境了……”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冷库都跟著疯狂的摇晃起来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船! 灰尘跟碎石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缝里簌簌落下。 接著是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巨响然后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根巨大的h型钢樑被剧烈的爆炸从上面震下来带著万钧的力道狠狠的砸了下来死死的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浓烟开始从砸出来的缝里疯狂的往里倒灌。 空气飞快的变得稀薄浑浊。 “咳咳……出……出不去了!” 有棲被呛得猛咳他惊恐的看著把出口堵死的巨大钢樑脸上没了血色。 那根钢樑是纯钢的重好几吨人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张江龙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那根发烫的巨大钢樑前伸手感觉了下它的重量跟稳固程度。 然后他转身对著快要窒息的眾人吐出两个字。 “退后。” 眾人下意识的向后退。 只见张江龙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把整个冷库里剩下的空气全都吸进了肺里。 接著一连串噼里啪啦炒豆子一样的爆响从他身体里清楚的传出来!那是他全身的骨骼筋膜在內力催动下互相摩擦碰撞拉伸的声音! 这一刻他不再像个人。 更像一条蛰伏千年的巨龙正在从沉睡中慢慢醒来! 《地煞心法》的內力像决了堤的长江大河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咆哮! 他沉腰立马。 双腿像老树盘根死死的扎在地上把全身的力量跟內劲一点不留的全都凝聚於自己的右肩! 他没助跑也没任何多余动作。 在这小空间里他身体猛的一拧! 拿肩膀当角身体当锤! 八极拳贴山靠·开山! “喝!” 伴著一声平地惊雷的低吼他的右肩狠狠的撞向那根几吨重代表绝望跟死亡的巨大钢樑! “轰——!!!!!” 钢樑跟地面摩擦出一阵让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刺耳到极致的尖啸! 那巨大的钢樑竟然被他这不讲理的一靠硬生生的向外移开了半米多! 一条只够一个人过的散发著光跟热的生路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被撞的地方那坚硬无比的钢材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楚的向內凹陷的肩形! 全员石化。 连见惯了强者场面的水鸡光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用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慢慢收回肩膀的男人。 张江龙没理会身后的震撼。 他只是平静的吐出一口浊气对著那条通往火海的生路淡淡的说: “走。” 等小队最后一个人从缝里钻出来重新踩上满是火焰跟废墟的土地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 身后那座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狂欢墮落跟疯狂的海滨乌托邦正在熊熊大火里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一个时代结束了。 在极远处另一栋建筑楼顶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身影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苣屋骏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心满意足的笑。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这时。 张江龙跟他小队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像来自更高次元的宣判清楚的响起。 “恭喜通关所有数字牌。” “人头牌游戏即將开始。” 第26章 黑桃K 海滨的烈焰,在身后糊成一道猩红的天际线。 那座塞满了疯狂跟绝望的乌托邦,连同那场叫“魔女狩猎”的血腥闹剧,一块儿烧成了歷史的灰。 此刻,在一片废墟构成的城市峡谷里,张江龙的小队得到了片刻宝贵的喘息。 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墙里狰狞的伸出来,破烂的gg牌在晚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讲这个世界曾经的繁华。 “嘶……” 有棲良平倒抽一口凉气,手背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一碰到酒精棉就钻心的疼。 柚叶正半跪在他身前,用那双攀岩者特有的稳而且巧的手,专注的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侧脸在黄昏的余暉下,看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著,认真的像在搞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有棲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方那片已经变成焦炭的废墟,逼著自己不去回想那地狱一样的场景。 他把所有的恐惧跟不安,都转成冰冷的逻辑分析,这能让他感到一点久违的掌控感。 “数字牌,已经全部清空了。” 他声音有点哑,但条理清晰。 “海滨之行,虽然乱,但起码达成了这个战略目標。这也代表,游戏的『新手教程』,或者说第一阶段,彻底结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接下来的人头牌……j q k,才是真正的,死亡游戏。” 水鸡光坐在一边,正用块布仔细擦著自己的拳锋,听到这话,擦的动作微微一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安梨鹤奈则靠在一面断墙上,抱著她的平板电脑,镜片后的双眼古井无波,好像有棲说的,只是个早就被她录进资料库的既定事实。 “没错,接下来的每一个对手,都会是这个世界某一领域的『最强者』......” 有棲的话,没能说完。 “唰!” 一直闭目养神,好像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张江龙,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猛的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那不是听到了什么声,也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那个叫“末日杀气感知”的第六感里来了! 这股杀意太乾净了,乾净到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喜悦。 它就像一台被输入了“清除所有生命体”指令的精密机器,正在高效而冷漠的执行自己的程序。 后颈的汗毛,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张江龙没有任何话,也没有任何犹豫。 几乎是感知到杀意的同个剎那,他动了。 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头被惹毛的猎豹,猛的向前一扑,双手张开,用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姿態,將正对著他分析局势的有棲和专心为有棲包扎的柚叶,狠狠按倒在地! “呃……你干什……” 有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按的七荤八素,不满的抗议还没出口。 下一秒,一片大到能遮住天日的阴影,像日食,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他们所在的整条街。 紧接著。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要撕裂人耳膜的,像电锯在切割钢铁的恐怖咆哮声,从远处猛的响起! 那是重机枪的声音! 而且是口径大到超乎想像的转轮式重机枪! 无数拖著死亡光焰的曳光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纯粹金属风暴,狠狠的,轰击在他们刚才藏身的那面断墙上! “轰!轰!轰!” 那面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重墙体,在这股蛮横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的像饼乾。 就一秒钟,就被彻底撕成满天飞舞的碎片! 无数碎石跟混凝土块,夹著炙热的弹片,像暴雨四下飞溅,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 有棲和柚叶被张江龙死死的按在身下,感受著头顶呼啸而过的死亡风暴,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枪声稍歇,他们才敢从张江龙的臂弯下,发抖的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 不远处一栋废弃百货大楼的顶层,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现身。 那是个全身都被厚重的充满金属质感的黑色外骨骼装甲覆盖的蒙面壮汉。 他手里,提著一挺造型夸张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大转轮机枪,枪口处,还散发著灼热的代表著死亡的硝烟。 他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爭魔神,冷漠的俯瞰这片废墟,搜寻下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目標。 在他头顶,一架巨大的涂装著黑桃k图案的飞艇,正慢慢盘旋,像盘踞在天空的禿鷲。 那肯定就是人头牌黑桃k。 弥留之国最强的物理猎杀者。 嗖– 一颗流弹打著旋,擦著张江龙的头皮呼啸飞过,炙热的气流甚至烧焦了他几根头髮。 他立刻判断出,这是他前所未见的,最棘手的敌人。 他可以凭金钟罩硬扛手枪子弹,那是因为子弹的动能还在他的內力承受范围里。 但眼前这种持续不断的大口径金属风暴,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堪比微型炮弹! 硬碰硬,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发因子弹撞击金属產生的跳弹,改变了轨跡,呼啸著射向他身侧! 躲不开了! 张江龙眼神一凝,体內的地煞內力疯狂运转,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催动到极点! 他右肩微微一沉,用肌肉最厚的肩部,硬生生的,接下了这颗跳弹! “砰!” 一声闷响,像攻城锤砸在牛皮鼓上! 张江龙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巨力,透过皮肤,狠狠轰入他的体內!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一瞬间被剧烈压缩消耗! 五臟六腑都好像被这股巨力震的移了位,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然险些喷出血来! 仅仅一发跳弹,就有这种威力! 这一刻,张江龙那颗永远充满自信的武者之心,第一次,不受控制的,產生了一丝动摇。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受到纯粹的武学,在代表现代工业最高杀戮效率的科技结晶面前,那种触目惊心的......无力感。 他的肉身,在这种现代化饱和式火力覆盖下,跟纸,没区別! “他在空中!有无人机在进行热成像扫描!他有上帝视角!” 一声清冷急促,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冷静的声音,在张江龙耳边响起。 张江龙把眾人死命拖进一辆早就报废的只剩下半个壳的坦克残骸后,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回头看去,只见安梨鹤奈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恐惧。 她的手指,正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城市的立体地图在屏幕上不断放大旋转。 她指著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语速快的像在说唱。 “所有的地面掩体都没意义!热成像可以穿透一切!我们必须进入他的视野盲区–只有地下!根据地图显示,距离我们最近的,只有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张因专注而散发著异样光彩的脸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男女之情的,如同將军发现了最优秀参谋一样的欣赏。 他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只是看著安梨鹤奈,用两个字,下了最简短,也最信任的命令。 “你,带路。”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安梨鹤奈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少女怀春的心动。 而是一种,在生死关头,被自己认可的“同类”被自己仰望的“王”,毫不犹豫委以重任的巨大满足感! 这一刻,她与张江龙之间的关係,终於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从一个冰冷的“观察者与研究標本”。 正式进化为,可以託付后背的,“大脑与利剑”。 在安梨鹤奈的指引下,一行人沿著建筑物的阴影,像敏捷的壁虎,快速的向著地铁站的方向移动。 黑桃k的机枪声,像死神的催命符,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疯狂咆哮,將他们刚刚经过的每个角落,都无情的撕成碎片。 然而,在距离地铁站入口最后的五十米处,他们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开阔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广场。 死亡五十米。 那片区域,被黑桃k的火力网彻底封锁,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任何试图踏入的生命,都会在瞬间被打成一滩肉泥。 没有机会。 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有棲良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时候。 “走,快!” 张江龙一声低吼,突然发力,蒲扇般的大手猛的一推!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安梨鹤奈和她身边的水鸡光,像两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不受控制的,被狠狠推向了地铁入口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没有后退。 他转身,深吸一口气,主动的,从坦克的残骸阴影中,一步跨出! 他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那片开阔的,死亡的广场上! 成了那座战爭魔神,唯一的,活靶子! “吼!!!” 楼顶上,黑桃k那台巨大的转轮机枪,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所有的枪口,都在瞬间调转方向,死死的锁定住这个敢於主动挑衅的猎物! 下一秒。 死亡之舞,开幕! 张江龙將太极听劲与梯云纵轻身术,发挥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巔峰! 在有棲柚叶等人那因惊骇而放大的瞳孔中,他的身体,好像化作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毫无规律可循的轨跡,高速移动闪转摺叠翻腾! 他不是在躲子弹。 那太慢了。 他是在子弹跟子弹形成的死亡弹幕之间,在那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微小空隙里,穿行! 每一颗子弹撕裂空气时,所带来的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被他的太极听劲,提前“听”到!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凭著千锤百炼的武者本能,做出了最经济最极限的闪避动作。 一个微小的侧身,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肋骨飞过。 一个极限的后仰,一串弹链贴著他的鼻尖射入地面。 一个不可思议的摺叠,致命的弹雨从他的头顶跟脚下同时穿梭而过! 这已经不是闪避了。 这是在亿万道刀尖上,跳著一支孤独而华丽的,献给死神的独舞! “快走啊!!!” 水鸡光目眥欲裂,她看著那个在弹雨中起舞的背影,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早已嚇傻的有棲和柚叶,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们拖向地铁入口的黑暗。 “轰隆!!!” 在他们冲入地铁的最后一刻,入口那厚重的钢铁闸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將光明与黑暗,彻底隔绝。 地面之上,弹雨,停了。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上帝投下的审判之光,从黑桃k飞艇上猛的打下,將那片废墟广场,照的亮如白昼。 光柱的中央,张江龙慢慢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全身。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成功为同伴换来了生路。 但代价是,他也彻底吸引了黑桃k的全部注意力。 他与自己的团队,失散了。 独自一人,被这弥留之国最强的物理猎手,用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目光,死死的,盯上了。 第27章 生死对决 城市废墟是一座现代化的钢铁丛林。 追猎战还在持续。 张江龙自从出道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被压制到死的憋屈。 他的轻功再快,身法再诡异,也快不过那铺天盖地的无差別覆盖弹幕。 每一颗子弹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他身边不断炸开,溅起的碎石跟弹片如同跗骨之蛆,逼得他只能狼狈不堪的奔逃,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足以开宗立派的中华古武术,在这台代表现代工业巔峰杀戮效率的战爭机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那感觉,就像一个绝世剑客,被强行扔进了绞肉机里。 除了跑,还是跑。 耻辱感像火一样烧著张江龙的心。 他可以死,但不能这么窝囊的,像只被撵得到处跑的老鼠,死在一堆冰冷的钢铁疙瘩之下。 不行!!!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必须把战斗拖进自己擅长的领域! 狂奔之中,张江龙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扫过四周,他那颗因高速运转而发热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不远处,一栋结构极其复杂內部光线昏暗因为废弃而显得阴森诡秘的巨型百货大楼,像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废墟之中。 就是那儿! 张江龙眼中爆出一抹骇人精光。 他不再一味向前逃窜,脚下的速度反而诡异的慢了半分,一个踉蹌,好像体力不支。 这个微小的破绽,精准的卖给了身后那个紧追不捨的战爭魔神。 他这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故意將那个只懂得用火力碾压的铁罐头,引入这座由钢铁跟混凝土构成的,真正的“丛林”! 黑桃k显然没有多想。 在他的战斗逻辑里,猎物跑得慢了,就该加大火力,將其彻底撕碎。 “轰!” 他毫不犹豫的跟著张江龙,一头撞进了那座散发著腐朽气息的百货大楼。 大门被撞碎的剎那,攻守之势逆转!!! 踏入大楼的同一刻,张江龙整个人的气息全变了。 他不再是那只狼狈逃窜的猎物,而是化身为蛰伏於暗影之中的顶级刺客。 脚下发力,身体轻飘飘的像片叶子,悄无声息攀上一根布满裂纹的承重立柱。 《壁虎游墙功》! 他的四肢好像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吸力,让他能完全无视重力,像只真壁虎,紧紧贴在冰冷的混凝土表面。 隨即,他体內的內力流转,心跳跟呼吸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低点。 《龟息功》! 这一刻,他与周围冰冷死寂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他就是阴影,阴影就是他。 而刚刚闯入的黑桃k,则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在这片陌生的黑暗领域里,显得又笨又可笑。 他厚重的外骨骼装甲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的沉重响声,在这死寂的大楼里,听著特刺耳。 他成了最明显的靶子。 张江龙像个耐心的猎手,开始戏耍自己的猎物。 他攀在五楼的天花板上,指尖轻弹,一颗比黄豆还小的小石子,被一股巧劲无声无息的送了出去。 石子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的落在二楼一个布满灰尘的玻璃柜檯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突突突突突!” 黑桃k的反应快得惊人,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手中的转轮机枪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狂暴的金属风暴把那玻璃柜檯跟周围的一切全撕成了碎片。 硝烟散尽,那里空无一物。 而张江龙的真身,却早已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大楼另一侧,居高临下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欣赏猎物的徒劳无功。 他不断用这种方式,製造出各种细微的声响,东一下西一下,精准的调动著黑桃k的情绪,消耗著他的弹药,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逐渐被拉扯到极限。 当黑桃k被一道突兀的刮擦声,引诱到三楼一片狼藉的家电区时。 张江龙知道,时机到了。 他此刻正像倒掛的蝙蝠,潜伏在四楼一个天花板破开的大洞里。 当黑桃k巨大的身影完全进入他正下方攻击范围时,他鬆开了双手。 没风声,没破空声。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像死神降临一样从天而降。 第一次突袭,发动! 他整个人在空中,腰腹发力,身体拧成一股绳,右手並掌成刀,快如黑色闪电,直直劈向黑桃k握著重机枪的右臂关节! 黑桃k的战斗本能简直恐怖,即便是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偷袭下,他依旧做出了最快最有效的反应。 他没有躲,而是猛的抬起手臂,用覆盖在关节处的最厚重装甲,硬生生格挡了这记手刀! 在他看来,血肉之躯,如何与特种合金抗衡? 然而,他错了。 “嗡——!” 张江龙的掌缘跟重甲接触的瞬间,没发出想像中的脆响,反而响起一声怪异的,像高速钻头钻金属的尖锐震颤声! 就在接触的那千分之一秒,张江龙掌缘处附著的那一缕凝练如钢针並且还在以一种恐怖频率高速螺旋的《地煞心法》內力,爆发了! 螺旋暗劲!穿甲!! 这股力量无视物理防御,像有生命一样,瞬间穿透厚重合金护甲,像一把无形的电钻,狠狠钻进黑桃k的手臂內部! “呃!” 黑桃k的面罩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股撕心裂肺的麻痹感跟剧痛,从手臂关节处炸开,瞬间传遍了整条右臂! 他那只钢铁铸就的手臂,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知觉。 沉重无比的转轮机枪再也握不住了。 枪口猛的一偏,不受控制的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一整梭子弹,徒劳的射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將混凝土的屋顶轰得碎石飞溅。 机枪被暂时废了! 黑桃k眼中的电子感应器,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的装甲为何会被一道血肉手刀穿透。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几乎是在机枪脱手的瞬间,他眼中厉芒一闪,左手快如闪电,从腰间拔出一把闪著森冷寒光的军用匕首。 近身搏杀! 他的招式是千锤百炼纯粹为了杀戮的军用格斗术。 没有花哨没有套路,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带著一股子铁血的煞气,直奔张江龙的咽喉心臟跟脊椎等所有致命要害。 这是纯粹的杀人之道,是现代战爭里磨出来的最高效兵道! 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击,张江龙不退反进。 他没用同样刚猛的八极拳,反而使出了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大擒拿手》。 他的双臂,像两条有生命的灵蛇,不断缠绕黏住卸掉对方匕首上狂暴的力量,再用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鹰爪般的反击。 黑暗中,两道身影快如鬼魅般纠缠在一起。 “鐺!鐺!鐺!” 匕首的锋刃跟张江龙那坚如钢铁的指爪不断碰撞,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终极对决。 中华古武的传承跟现代杀人术的结晶,在这片废墟里进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在一次电光石火的交错中,张江龙的太极听劲,提前预判到了匕首划向自己左臂的致命轨跡。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闪避!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疯狂跟决绝。 就在匕首及体的瞬间,他左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如同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钢板! 硬吃! “嗤啦——!” 锋利的军用匕首,狠狠划过他的小臂,带起一串血珠!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 但张江龙,却以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换来了那千分之一秒,甚至万分之一秒的,绝对空隙! 他用伤痛,买到了胜机! 欺入怀中!! 张江龙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贴近了因得手而產生瞬间鬆懈的黑桃k怀里。 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將《地煞心法》催动到极致的內力,將那股因受伤而冲天而起的滔天战意,尽数凝聚於自己的右肘! 八极拳·顶心肘! “鐺——!!!!!” 一声像古庙铜钟被攻城锤狠狠撞响的巨响炸开! 黑桃k那魁梧的身躯,被这股凝聚到极致拥有恐怖穿透性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退了足足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下头。 只见自己胸前那块足以抵挡反器材狙击枪子弹的特种合金胸甲上,竟是一个清晰无比向內凹陷的肘印! 而肘印的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正在疯狂蔓延! 两人终於分开。 各自站在黑暗两端,剧烈的喘息。 黑桃k面罩下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粗重。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近身战中,受伤了。 那股恐怖的穿透力量,就算有重甲层层缓衝,依旧震伤了他的內腑。 而在他对面,张江龙的左臂鲜血淋漓,森白的骨头在翻开的皮肉下若隱若现。 但他看黑桃k的眼神里非但没一丝痛苦,那股烈火般的战意反而烧得更旺。 两头受伤的野兽,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死死的盯著对方。 他们都从对方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又浓郁的...死亡气息。 第28章 用拳头,送你最后一程! 废墟一样的百货大楼里一片寂静。 空气里混著硝烟和血腥味,刺鼻难闻。 张江龙和黑桃k刚打完一场,都受了重伤。两人在黑暗里各占一角,大口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胸口火辣辣的疼。 张江龙左臂被军刀划开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的盯著黑暗里的那个身影。 黑桃k的情况也不好。 他胸前的合金护甲凹下去一块,证明內臟受了重伤。 面具下面,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节奏全乱了。 他输了。 在他引以为傲的近身搏杀领域,输给了一个他眼里的古代人。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仿佛变长了。 过了不知多久,在张江龙警惕的注视下,黑桃k动了。 他缓缓的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放到了自己的金属面具上。 咔噠一声,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起来很沧桑。那张脸上没有凶狠和疯狂,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他鼻樑高挺,眼窝深陷,瞳孔是灰蓝色的,一道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战士。 他看著张江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同类。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用沙哑又郑重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 “you...are...strong.” (你,很强。)这不是恭维,而是事实。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认可。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转轮机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沾著张江龙鲜血的匕首。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他也曾是个只相信拳头的格斗家,但这个世界和无尽的战爭让他把自己藏在钢铁盔甲里,用高效的杀戮麻痹自己。 接著,他做出了一个让张江龙意外的动作。 “噹啷。” 他把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扔在了地上。 接著,他又抬脚把那挺转轮机枪也踢远了。 做完这些,他好像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鬆了。 然后,他拉开架势,摆出一个標准的拳击姿势。 这是一个邀请。 一场拋开所有外物,只属於武者之间,用拳头进行的对决! 张江龙看懂了。从对方的灰蓝色眼睛里,他读懂了那份属於武者的默契。 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把武道刻进骨子里的武者。 张江龙隨手扔掉了刚才为了戒备而捡起来的半截钢管。 他挺直了受伤的后背,赤手空拳,面对著黑桃k。 然后,他左掌右拳在胸前一抱,行了一个標准的中华武者抱拳礼。 这是跨越语言和世界的尊重。 此刻,他们是两个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坚守自己道路的求道者。 两人的战意再次燃起! “喝!” 黑桃k先动了! 他魁梧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脚下步法很快,瞬间就到了张江龙身前! 没了重甲的束缚,他的拳更快、更猛! 一记刚猛的左直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声音,像炮弹一样打向张江龙的脸! 这一拳,是他格斗技艺的结晶,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面对这一拳,张江龙不闪不避。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拳头快要打到的时候,他动了! 他没用八极拳硬接,而是换了一种更刁钻的功夫。 鹰爪功! 他的右手五指猛的张开,指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灌注了內力的十根手指变得像钢鉤一样! 他的手掌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从直拳侧面切入,精准的缠上了对方的手腕! 决战瞬间爆发! 黑桃k的拳头非常刚猛,一拳落空,另一拳马上跟上,右勾拳、左摆拳、上勾拳......一连串的攻击像暴雨一样,封死了张江龙所有的闪避空间。 张江龙则把轻身术发挥到极致,脚下没怎么动,身体却像柳枝一样摇摆闪躲。 他的双手像两只致命的鹰爪,不断的格挡、锁拿、攻击对方的手腕、肘关节、肩关节这些薄弱点。 黑暗中,两道身影快如闪电,拳爪相交,不断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每一次碰撞,都让两人本就重伤的身体增加新的伤势。 但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的眼里,只有击倒对方的信念! 在一次快速的交手中,黑桃k抓住机会,一记重重的摆拳,狠狠的砸向张江龙的太阳穴! 这是能一击毙命的重击! 张江龙的太极听劲早已预判到了这一拳,但他这次没有完全闪开!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拳风擦著脸颊刮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用这个极限闪避,换来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张江龙那只一直缠著对方的手猛的的发力! 他的手指精准的死死扣住了黑桃k手腕內侧的脉门——大陵穴! 得手了! 张江龙眼睛一亮,扣住对方腕脉的五指猛的一紧,体內的地煞內力螺旋爆发! 太极·缠丝劲! “喀啦!”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黑桃k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螺旋力道从手腕传来。 那股力量阴损又刁钻,像一条毒蛇顺著他的筋骨向上,把他整条手臂的关节、韧带和肌肉都拧成了一股麻花!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脱臼,无力的垂了下去! 胜负已分。 这瞬间的僵直,在张江龙眼中是巨大的破绽。 张江龙没有犹豫,欺身上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绕著一丝冰冷的內力,在黑桃k洞开的胸前,像蜻蜓点水一样连续点过! 膻中! 巨闕! 鳩尾! 全都是控制人体气血运行的核心大穴! 黑桃k全身猛的一僵,好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捆住! 那一缕缕阴寒的地煞內力侵入他的经脉,切断了他所有力量的传导!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全身的力气在一秒钟內被抽空了。 “扑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倒在地。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和不甘,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平静的等待死亡。 但预想中的致命一击迟迟没来。 他疑惑的睁开眼,只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why...?”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的问。 张江龙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回头,用他自己那套简单直接的逻辑回答了他。 “你是武者。” “我给你留一个体面的方式走。” “自裁吧!” 在他看来,处决是留给那些不值得尊重的罪犯的。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值得他献上敬意的对手。 黑桃k愣住了。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惨烈又痛快的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懂自己。 这就够了。 “原来如此……那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战。” 他低声说著,用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的伸向自己的战术背心。 那里有一颗手雷,是战士的归宿。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了冰冷的保险。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张江龙身后传来! 他来不及回头,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猛的向前扑出,魁梧的身体像一颗炮弹,狠狠的撞碎了三楼满是裂纹的窗户,从近十米的高空向地面坠落! 就在他身体飞出窗外的瞬间。 他的身后。 一团刺眼的火光猛的升起! 剧烈的爆炸和衝击波吞噬了那层楼的一切,也吞噬了那个战士最后的骄傲。 第29章 分头行动! 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阴冷潮湿,有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怪味。 张江龙拖著快要断掉的左臂,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 身后的巨大爆炸就算隔著土层,也让他有些心慌。 黑桃k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用战士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而张江龙是那个侥倖活下来的胜利者,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的左臂本来就被匕首划开,最后扑倒时伤口再次裂开,白骨都露了出来。 每次心跳,都疼得钻心。 和黑桃k硬拼的那一下,也震伤了他的內臟,导致內力运转不顺。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受过的最重的伤。 他必须儘快找到队伍。 在这种危险的游戏里,一个人还受了重伤,处境很危险。 张江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听著周围的动静。 他的听力就是雷达。 水滴声,老鼠跑过的声音,还有...... 他突然睁开眼,看向一个岔路口。 在那里,他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呼吸声。 找到了。 当张江龙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水鸡光下意识的摆出防御姿势,看清是张江龙后,他非常高兴。 “张先生!” 柚叶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的脚步有点不稳,当她看到张江龙那条严重的左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伤口比她想的任何情况都更恐怖。 皮肉翻开,鲜血直流,几乎能看到骨头。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咬著嘴唇,一声没吭。 她知道现在哭没用。 这个刚经歷过生死的男人,现在需要有用的帮助。 柚叶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登山包里利索的翻出急救包。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用剪刀小心的剪开粘在伤口上的衣服,用生理盐水冲洗著可怕的伤口,再用纱布吸乾血水。 整个过程里,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张江龙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沾著灰尘的脸,和那双专注的眼睛,还有那紧抿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少女为他处理伤口时很心疼。 他那颗因为战斗而变得冰冷的心,好像被这温柔触动了。 伤口包扎好,张江龙的气息总算稳了下来。 团队里负责动脑的人开始匯报工作。 有棲良平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迷茫,多了一种被现实打磨过的沉稳。 “我们探索了附近的地铁站,根据广播和地图,初步確定了另外三个『k』的位置和游戏类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梨鹤奈。 安梨鹤奈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了话头,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梅花k是体力团队战。看入口的图示,可能是阵地攻防或者抢资源,需要团队配合。” “方块k是智力博弈。我们找到了一个像证券交易所的废弃建筑,规则很复杂,是纯粹的脑力对决。” “最后一个红心j,情报很少,只知道地点是废弃监狱,主题是心理欺诈。” 安梨鹤奈的目光落在张江龙包扎好的手臂上,语气很平静。 “你的战斗方式效率太低了。所谓的武者荣誉让你受了不必要的伤,还增加了三成的任务失败可能。我的资料库需要更新。” 她的语气里有点调侃,但也很亲近,像是在和搭档討论业务。 她不再只是仰望他,而是以首席参谋的身份,在挑战张江龙这个领袖的行动模式。 有棲和水鸡光都有点吃惊的看著她,没想到她敢这么和张江龙说话。 然而,张江龙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她的指责。 这份默契宣告了两人之间牢固的合作关係。 情报匯总完,接下来就是决定生死的战略选择。 “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力量,先打梅花k。” 有棲先提出了方案,他的思路很清楚,“梅花k的规则比较明確,是体力团队战,风险能控制。我们五个人一起,我分析战术,张先生和水鸡强攻,柚叶支援,安小姐临场应变,这是目前最稳的方案。” 安梨鹤奈也点头同意: “从数据上看,集体行动確实能让我们的综合生存率提到最高。” 张江龙听完,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几个圈。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水鸡光和安梨鹤奈,然后重重点在了代表“红心j”的圈上。 接著,他的手指又移向有棲和柚叶,画到了代表“梅花k”的圈。 张江龙抬起头看著大家,用简单粗暴的两个词说出了他的疯狂计划。 “分开,效率。” 他不要按部就班,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快的速度清场! “不行,这太危险了!” 有棲第一个反对,“分头行动会分散我们的力量,万一出事来不及支援!” 柚叶也急得连连摆手,一脸担心。 张江龙没有爭辩,平静的看著有棲。 “你的脑子,去分析『梅花k』的规则。” 然后,他转向安梨鹤奈。 “她的脑子,用来分析『红心j』的人心。”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从刚才就没说话,但眼里已经充满战意的水鸡光身上。 “水鸡,你的拳头在这里有用。” 他的话没有感情,却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这是他对每个成员能力分析后做出的最好安排! 有棲愣住了,他看著张江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种他想不到,但必须承认更高明的战略。 而被点到名的安梨鹤奈和水鸡光,眼中都闪过一丝被领袖认可並赋予重任的兴奋! 虽然大家心里都不情愿,但在张江龙的意志面前,团队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离別就在眼前。 临走前,柚叶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一直没捨得吃的一块巧克力塞到张江龙手里。 她仰著头,看著他有些苍白的脸,用很小但很坚定的声音说。 “一定......要回来。” 张江龙接过还带著她体温的巧克力,指尖碰到了她冰凉的手背。 柚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受惊一样马上收回了手。 张江龙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然后,他没再停留,转身带著他的首席参谋和第一打手,大步走向了通往“红心j”的黑暗隧道。 第30章 红心J·欺骗的囚笼 厚重又冰冷的钢铁巨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巨响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不休,给所有进入者敲响了丧钟。 这里是红心j的游戏场地——一座真正在运作的监狱。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汗液铁锈跟绝望的味道,让人想吐。 张江龙安梨鹤奈还有水鸡光三人面无表情的换上粗糙的灰色囚服,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时刻提醒著他们,自由已被剥夺。 最让人不安的,是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 它冰冷沉重,紧贴著颈动脉,就是一条隨时会咬死人的毒蛇。 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在监狱每个角落响起,宣布了这场死亡游戏的规则: “游戏名称:欺骗的囚笼。” “规则:各位的项圈背后,都显示著红心方块梅花黑桃四种花色中的一种,但各位看不见自己的花色。” “每隔一小时,各位必须独自进入一间囚室,並通过囚室內的麦克风,宣告自己脖子上项圈的花色。” “说错了,项圈就爆。” “游戏通关条件:找出藏在玩家里的红心j,然后说出他是谁。届时,除红心j外,所有倖存玩家通关。” 规则宣布完的瞬间,恐慌跟瘟疫一样在囚犯里炸开。 这就是个完美的猜疑链模型。 每个人都无法自证,只能靠问別人来获取自己的生命信息。 但谁是朋友? 谁是敌人? 谁在说真话? 谁又为了自己活命要把你推向死路? 更致命的是,那个定规则的红心j,就藏在他们之中,一个披著羊皮的恶魔,享受著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关於背叛跟死亡的戏剧。 游戏开始的哨声响起。 整个监狱的放风广场,一下子成了信息交换跟心理博弈的混乱市场。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戒备试探諂媚恐惧的眼神互相打量,想从对方脸上,读出自己活下去的密码。 哨声刚响,安梨鹤奈就进入了她的战斗状態。 她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不知哪藏的笔跟一张皱巴巴的纸,蹲在地上,飞快书写画图,试图在这片混沌里,建起一个最小可行的信息交换信任链。 在她那个由逻辑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只要变量够多,就一定能找到最优解。 而水鸡光,则是一头准备出击的猎豹。 她没参与任何討论,只是站在张江龙跟安梨鹤奈的外围,用她那双燃著战意的眼睛,警惕的扫视周围每个人。 她不信任何人,除了她身后那两个。 任何想靠近的带敌意的物理衝突,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她最凌厉致命的打击。 她是团队最坚固的盾。 但作为团队核心的张江龙,却干了件谁也看不懂的事。 他在广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迎著冰冷的墙壁,盘腿坐下。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整个人一下就从这个充满猜疑恐惧的世界里抽离出去,变成个入定的老僧,气息悠长,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安梨鹤奈对此很不解,甚至有点急。 她额头渗出细汗,看著那个雕塑般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水鸡光说: “他在干嘛?游戏刚开始,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我们需要信息!” 但她不知道,张江龙不是在浪费时间。 正相反,他正在用一种常人甚至连安梨鹤奈都看不懂的方式,进行最高效的信息採集。 他没去看,也没去听。 他把全部心神沉入《地煞心法》幽深的境界里。 这一刻,他的感知放大了数倍。 整个监狱广场,在他那非人的感知世界里,变成一片心臟搏动声组成的喧囂海洋。 他不是在听话,他在听人心! 恐惧的心跳跟打鼓一样狂响。 撒谎时紊乱的节律,想压也压不住的杂音。 绝望时慢下来的心跳,沉重的跟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一样。 还有因为紧张,导致气血上涌呼吸变短的生理反应。 谁在恐惧,谁在撒谎,谁在装镇定,谁又在暗中算计……所有这些人类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在他的心音领域里,根本藏不住。 它们变成一个个闪著不同光跟温度的烛火,在这片黑暗的感知世界里,画出了一副描绘人类灵魂的光怪陆离图。 一小时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宣告时刻到来。 一个囚室里传来“砰”的一声闷爆,跟著就是被压抑的尖叫,恐慌彻底爆了。 血肉模糊的场景,通过囚室门口那个小观察窗,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有人因为信错了人,付出了生命代价。 人群瞬间变得更乱,猜疑跟绝望的情绪,如同病毒般扩散。 也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看著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懦弱的中年男人,正在不停拍著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劝他,让他別放弃希望。 他的表情真诚,眼神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可就在他转身,以为没人注意的那个瞬间。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充满愉悦享受的,病態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过。 但,够了。 这个笑容,还有他心臟在那千分之一秒里因为极度兴奋愉悦產生的一丝悸动。 在张江龙死寂的心音领域里,突兀又清晰,跟黑夜里唯一的烛火一样。 盘腿坐著的张江龙,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锁定了。 在第二轮宣告开始前,安梨鹤奈跟水鸡光已经通过之前定好的暗號,成功互相確认了对方的花色。 安的眼里闪著智慧的光,她快步走向依旧闭目静坐的张江龙,语气急促又有力。 “我们互相確认了!水鸡是方块,我是黑桃。现在只要知道你的花色,就能用逻辑排除法锁定绝对安全的交换对象,建立我们的信任圈。你问了谁?你是什么花色?!” 宣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又会是谁,走进那间属於死亡的囚室? 轮到张江龙他们这批宣告花色了。 在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下,张江龙终於睁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半点迷茫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还有平静下面,猎鹰锁定猎物般的绝对自信。 他的目光,利剑一样,跨过喧囂的人群跟那些恐惧偽善的脸,直接又精准的,死死钉在那个还在演老好人的中年男人红心j身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在等,等他报出自己的花色,等他做出决定自己生死的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在全场或惊疑或不解或期待的注视下,张江龙抬起了他没受伤的右手。 他没指向自己,也没指向安和水鸡光。 他遥遥的,指向那个脸上无辜笑容开始僵硬的,真正的红心j。 然后,他对身边的安梨鹤奈,用至今最流利也最清晰的日语,一字一顿的说道: “俺の花色、あいつに闻け。” (我的花色,去问他。) 瞬间,將军! 整个监狱广场死一样寂静。 红心j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想不通,自己完美无瑕的偽装,到底是在哪,被这个从头到尾就闭著眼坐著的男人看穿了。 安梨鹤奈愣了一下,跟著,她聪明到顶的大脑,瞬间就悟了这句话背后石破天惊的恐怖逻辑!!! 她眼里爆发出混著震惊狂喜跟崇拜的璀璨光芒! 这一句话,跟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思维定式。 它將所有的压力怀疑跟审视,从张江龙的身上,完美的,转移到了那个真正的猎人身上! 第一回合,仅仅是第一回合。 张江龙就用他这种堪称神跡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终结了这场欺骗游戏! 他把那个躲在暗处享受掌控別人生死快感的猎人,硬生生拖到聚光灯下,变成了人人都能审判的猎物! 瞬间,整个监狱所有玩家的眼神都变了。 那一道道视线不再是互相猜疑的毒箭,而是变成一把把闪著寒光的审判之剑,齐刷刷的,刺向那个已经冷汗直流的……红心j。 第31章 崩塌的偽装 “俺の花色、あいつに闻け。” 我的花色,去问他。 这句话,跟一句有魔力的咒语一样,在死寂的监狱广场上空飘荡。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惊疑恐惧还是幸灾乐祸都在这一下,变成了千万把锋利的审判之剑,齐刷刷的,钉在了那个装老实的中年男人–红心j身上。 空气凝固了。 红心j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无辜跟憨厚整个僵住,跟戴了张劣质面具似的。 豆大的冷汗一下从他额角冒出来,顺著脸颊滑下去。 他的后背,更是一秒不到就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囚服紧紧贴著皮肤,一阵阵的发寒。 他感觉自己就像光著屁股站在刑场中间,四面八方全是拿著屠刀的刽子手。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自己的偽装天衣无缝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足以骗过最高明的心理学家。 这个从一开始就闭著眼睛,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到底是在哪个环节,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动了。 她嘴角勾起个冷淡又优雅的弧度,像一朵在雪里悄悄开的黑玫瑰。 她一下就懂了张江龙的意思。 这个男人,又一次用他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段,把一场复杂的心理骗局,变成了一道非黑即白的简单审判。 而她,就是那个负责念判决的行刑官。 她迈著优雅的步子,慢慢的走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红心j,高跟鞋敲地的“噠噠”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红心j的心臟上。 她像个顶级的猎人,欣赏著掉进陷阱的猎物,看它死前的最后挣扎。 “真是有趣的样本。” 安梨鹤奈停在红心j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尖得像手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整个剖开。 她没质问,只是用一种念研究报告似的平静调子,开始分析: “游戏开始后一小时里,你主动接触了七个玩家。对其中五个人,你说了真话,帮他们確认花色,用这个办法飞快的建立了廉价信任。” “你跟两个人撒了谎。第一个,是刚被项圈炸死的那个倒霉蛋。第二个......” 安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向了张江龙旁边,一脸戒备的水鸡光。 “......是你身边的水鸡小姐。你告诉她,她是梅花。” 这话一出,水鸡光的眼神冰冷刺骨。 红心j的身体又剧烈的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梨鹤奈没给他任何机会,继续用她那冰冷的数据,编著一根看不见的绞索。 “我的资料库显示,普通人撒谎时,由於心理压力,心跳频率会比平时加快至少0.3赫兹,並且会伴隨瞳孔不自觉的放大跟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你刚刚,在我提到水鸡小姐时,这三项指標,全部超標。” “更有趣的是,就在三分钟前,当那个男人......”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遥遥的指向张江龙。 “......他指向你的时候,你的心跳频率,在0.1秒內,飆升了整整1.2赫兹!告诉我,” 安梨鹤奈身体微微前倾,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红心j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的问: “一个无辜的人,一个清白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被宣判死刑的生理反应?”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逼问的口气,只是陈述冰冷的数据。 但这一个个精准到嚇人的数据,却像一圈圈收紧的绞索,把红心j所有的心理空间,彻底压缩碾碎! 完了。 这是红心j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没法狡辩。 在这个人形计算机一样的女人面前,任何语言挣扎都显得苍白可笑。 既然偽装被撕了个粉碎,那就......同归於尽吧! 一瞬间,红心j眼里装出来的懦弱跟憨厚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毒蛇一样的怨恨跟疯狂! 他身体猛然下沉,肌肉绷紧,如同一只被逼进绝境的野兽,准备最后的反扑! 他要挟持离他最近的安梨鹤奈! 只要能抓住这个女人当人质,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將暴起的那千分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凝得跟实体一样的恐怖杀气,猛然爆开! 杀气的源头,正是那个从头到尾盘膝闭眼,仿佛置身事外的张江龙! 他身形未动,眼皮未抬。 但那股混了《地煞心法》精神威慑的杀气,却像一头甦醒的史前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红心j只感觉自己后脑勺,仿佛被一双冰冷巨大不属於人类的竖瞳,给死死的贴住了! 那头看不见的凶兽,正在他耳边,慢慢的,吐出一口带著浓鬱血腥味的死亡气息。 一剎那,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成了冰渣! 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铅汞,沉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乾! 而他的心臟,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疯狂收紧,差不多就要当场爆开! 这是纯粹的,来自生命最高层级的,意念压迫! “呃啊啊啊啊——!!!” 智力精神双重碾压下,红心j那根叫“理智”的弦,断了!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悽厉嘶吼,完全放弃了抵抗。 “没错!我就是joker!我就是红心j!” 他脸都扭曲的狂笑,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手腕上一个藏著的按钮,启动了所有项圈的后备自毁程序! “但你们谁也別想活!你们这群卑贱的虫子!都给我......陪葬吧!!!”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响彻整个监狱! 所有倖存玩家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同一时间,都开始闪烁刺目的死亡红光! 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跟敲响地狱的丧钟似的,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啊!不要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短暂的死寂过后,尖叫声四起! 刚刚还当著审判者的玩家们,这一刻,又变回了待宰的羔羊,陷入了终极的绝望。 也就在这片绝望的哀嚎声里。 张江龙,动了。 他一步跨出去,人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一下就到了安梨鹤奈面前。 此刻的安,正因为项圈发出的高频微电流而微微发抖,雪白的俏脸,也因为死亡的降临,浮现出一丝苍白。 但当张江龙那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时,她所有的恐惧,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张江龙的右手快如闪电,五指併拢成爪,没有一点犹豫,精准无比的一把扣住了她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 他五指猛然发力! 凝练到极点的《地煞心法》內力顺著他的指尖,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灌进去! “咔嚓——!” 一声脆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清清楚楚的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那个硬得不行的特种合金项圈,竟然......竟然被他徒手捏爆了! 变形的金属片迸出耀眼的电火花,擦著安梨鹤奈雪白细腻的脖子皮肤,被张江龙死死的捏在手里。 安能清楚感觉到,从他指尖传来的,那股能熔化钢铁的灼热温度! 能感觉到,那股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绝对力量! 更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独特的令人心安又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张江龙看也没看手里那团被他捏成麻花的废铁,隨手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对上了因他靠近而脸颊微红的水鸡光。 在水鸡光那充满了崇拜的眼神注视下,张江龙面无表情的,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又一个死亡的囚笼,被他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摧毁。 破局。 依然是如此的蛮不讲理,充满了非人的怪力。 广场上,所有的尖叫跟哀嚎都停了。 剩下的倖存者们,就那么用一种看神,不,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呆滯的,仰望著那个站在场地中央,沉默的男人。 第32章 谎言的代价 张江龙徒手捏爆项圈的奇蹟,给在场所有倖存者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紧隨而来的却是更加病態的疯狂。 “他能做到!我们也能!” “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绝望中的人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捡起地上鬆动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脖子上的金属囚笼;他们像野兽一样用牙齿疯狂撕咬那冰冷的合金;甚至有人企图用纯粹的蛮力將项圈直接拉断。 然而,凡人之躯又怎能与神明比肩。 他们的行为换来的不是自由,而是项圈更加急促也更加尖锐的警报声。 那死亡的“嘀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带来了比之前更加深重的无边绝望。 整个监狱广场变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也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一道怨毒如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外围,那个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身影——安梨鹤奈。 红心j的身体在地上抽搐脸上却狞笑著,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片锋利无比的玻璃碎片。 那是刚刚某个玩家砸项圈时从窗户上震落的。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借著人群的骚动跟哀嚎作为最好的掩护,身体猛然发力,毒箭般扑向了离他最近,似乎毫无防备的安梨鹤奈! 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尤其是这个用数据跟逻辑將他那引以为傲的偽装撕得粉碎的女人! 他要亲眼看著她美丽的脸蛋被划破,在痛苦中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玻璃的锋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森冷的寒芒。 眼看就要触及安梨鹤奈那雪白细腻的脖颈。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审判,清晰的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找死。” 话音未落人已先至。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江龙身形只是一闪便鬼魅般后发先至,悄无声息的挡在了安梨鹤奈的身前。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面对那直刺面门的玻璃碎片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左手那只不久前才刚刚与黑桃k的军刀亲密接触被柚叶包扎得像个粽子的左手,快如一道黑色闪电悍然探出! 他没有选择格挡更没有闪避。 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扣住了红心j那只持著凶器的手腕! 擒拿手! 扣住手腕的瞬间张江龙手腕轻描写意的一抖。 太极·缠丝劲! 一股螺旋状的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可怕內劲,如同一个看不见的高速工业钻机,从与红心j手腕接触的那一点疯狂的贯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红心j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他只是听到了。 他清晰的听到从自己那条被抓住的手臂內部传来了一阵“咔吧!咔吧!咔吧!”如同爆炒黄豆般的无比密集的清脆爆响! 那声音从他的手腕开始沿著小臂一路向上最终抵达肘关节!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整条手臂的骨骼筋络跟神经都被那股刁钻到极点的螺旋內劲,瞬间彻底绞成了一股不可名状的麻花! 延迟了整整半秒之后。 那深入骨髓超越了人类想像极限的剧痛才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开席捲了他的整个大脑! “呃啊啊啊啊啊——!!!” 红心j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那条手臂以一种超现实的无比诡异的形態软软的垂了下去,里面的骨头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末。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江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於这种玩弄人心视生命为草芥的渣滓,任何仁慈都是对善良的褻瀆。 行刑现在开始。 他单手提著红心j的衣领就像拖著一条真正的死狗,在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一步步走向监狱院子中央,那个锈跡斑斑的粗壮篮球架。 他每走一步红心j的双脚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触目惊心的血痕。 广场上所有的哀嚎尖叫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倖存者都用一种惊恐到失声的目光呆滯的看著这如同魔神降临的一幕。 张江龙走到了篮球架下。 他停下脚步在所有人那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臟注视下,单手將一百多斤的红心j高高举起越过了自己的头顶!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朝著那根经歷了无数风吹雨打锈跡斑斑的粗壮铁柱贯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足以让心臟骤停的巨响轰然炸开! 红心j的脊椎与坚硬的铁柱完成了一次零距离的无比“亲密”的接触! 那清脆的骨裂声响亮到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他的身体当场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诡异角度对摺了起来。 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般从铁柱上瘫软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著內臟的碎片从他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嘴里不断涌出。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只有出的气再也没有进的气。 这乾净利落充满著绝对力量感跟掌控感的一幕是对这个玩弄人心的“joker”最直接最暴力也最完美的惩罚。 谎言的代价便是死亡。 隨著红心j的生命气息彻底断绝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彻监狱。 “恭喜各位玩家,『红心j』已死亡。游戏通关。” 倖存的玩家们先是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震耳欲聋的欢呼。 张江龙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这才不急不忙的走到了那几个还戴著死亡项圈的倖存者面前,面无表情的一个接一个用他那只神之手为他们解除了脖子上的囚笼。 其中一名被救的寸头男人在项圈脱落的瞬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张江龙面前,磕头如捣蒜。 “谢谢!谢谢神仙大人救命之恩!!!” 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他主动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 “我知道梅花k的游戏场地!那个游戏我也参加了但是因为害怕退出了!那里的公民首领叫久间欣治是个信奉裸体主义的疯子乐队主唱但他们团队的凝聚力极强像一家人一样为了同伴连命都不要!” 张江龙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游戏结束喧囂散去。 水鸡光看著张江龙的背影那双纯粹的眼眸中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 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就是她一生所追寻的“武道”的化身。 而安梨鹤奈则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江龙那只因为连续捏爆数个合金项圈而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了几道细微血痕的右手上。 安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蹙起。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洁白乾净带著淡淡清香的手帕,似乎是想帮他擦拭一下。 然而张江龙却毫不在意的在她动作之前主动收回了手。 然后极其自然的在她那张还没来得及递出的手帕上隨意擦了擦。 仿佛那点无伤大雅的划痕根本不存在。 这份堪称钢铁直男的“不解风情”的行为反而让安梨鹤奈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的目光痴痴的看著他那只被自己用过的手帕擦拭过的宽厚有力的手掌。 在那清冷如冰山的脸颊上竟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人心魄的红晕。 第33章 理性之火 三人离开了那座充斥著死亡跟背叛的监狱,空气都清新了点。 靠著那个寸头男的情报,他们很快在一片死寂的商业区里,摸到了一处水电还没断的高级公寓。 推开门那一刻,跟外界那末日废墟景象完全不同的场面,撞进眼里。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柔软舒適的真皮沙发,还有一个带巨大落地窗的宽敞客厅。 这里就像是文明世界在这片废墟中,留下的一小片净土,一个能让人暂时忘了墙外残酷生存法则的不真实的避风港。 水鸡光想都没想,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房间。 对她来说,睡觉跟警戒没啥两样。 而张江龙,则径直走向了浴室。 跟黑桃k还有红心j的两场连战,快把他榨乾了。 他需要一场热水澡,来洗去身上的血污跟疲惫。 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刷著他那副伤痕累累却又满是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半小时后,张江龙推开了浴室的门。 蒸腾的热气从他背后冒出来,把他光著的上半身罩在一片水雾里。 他正用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的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古铜色的精悍皮肤上掛著没干的水珠,像清早的露水。 水珠顺著他那跟猎豹似的流畅肌肉线条慢慢的滑落,经过铁块一样的胸膛,划过垒块分明的八块腹肌,最后没入腰间那两条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深处。 每一寸肌肉,都不是健身房里练出的死肌肉,而是在一次次生死里砸出来的,满是最原始野性的生命力。 也就在这时,他擦拭头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发现,安梨鹤奈就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她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像个研究员在观察珍稀標本一样审视分析。 那目光灼灼,好似有种奇异的温度,像在欣赏一件跨越了人类认知极限,让人心悸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活的艺术品。 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最后是安梨鹤奈率先打破了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想用她那一贯冷静到冰冷的分析腔调,来盖住自己心里那份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悸动。 “你的身体恢復能力,超出了我资料库里所有已知的人类模型。跟黑桃k打的时候那道深可见骨的军刀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的话语依旧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双眼眸深处,闪著的不再是纯粹的数据跟逻辑,反倒多了丝她自己都搞不懂的,近乎迷恋的光。 张江龙没有回答。 他將毛巾隨手搭在肩膀上,走到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安梨鹤奈默默的跟了过去。 她从旁边的酒柜里,拿了瓶看起来就很贵的威士忌,倒了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窗外那死寂城市的冰冷轮廓。 她將其中一杯递给了张江龙。 两人並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看著这座没了所有灯火跟生机的钢铁坟墓。 “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安梨鹤奈轻轻晃动著酒杯,想用这个问题去探究这个男人坚不可摧的强大外壳下,是否也跟她们一样,藏著一丝对未知的迷茫。 张江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將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的辛辣,如同在他沉寂的战意之火上浇了一捧烈油,让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也更深邃。 “好奇没用。” 他慢慢开口,声音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最纯粹的生存法则。 “活下去,才有资格知道答案。” 就是这句话。 这句简单粗暴却又蕴含真理的话! 她一直坚信的理性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她的心臟,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她被吸引了。 被他这种不是人的实力,更被他这种纯粹到极点的生存意志,给彻底吸引了。 安梨鹤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她走到张江龙面前,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注视下,不紧不慢的伸出了自己那只修长又白皙,因为极度冷静而带著点冰凉的手指。 她的指尖轻轻的触碰在他胸口那道跟黑桃k战斗时留下的最显眼的一块淤青伤痕上。 “这里,被震伤了,对吗?” 她的声音里有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江龙没有回答。 但他的呼吸却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微微一滯。 安的指尖凉颼颼的,跟他因为气血旺盛而灼热无比的皮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冰凉的触感,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那具经歷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早已对伤痛麻木的身体,生出了一丝陌生的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安梨鹤奈的手指,顺著他坚实无比的胸肌纹路,慢悠悠的向下滑动。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检查伤势,不如说是在阅读。 用她的指尖,去阅读他身上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去阅读他经歷过的每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酒精催化著。 静謐的夜晚。 劫后余生的片刻鬆弛。 还有眼前这个,一次次用神跡顛覆她整个世界观的,强大到非人的男人。 这一切,总算让安梨鹤奈那套引以为傲的精密仪器般的理性逻辑,彻底的短路了。 她再也无法压抑那从理性裂缝中,喷涌出来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洪流。 下一秒。 安梨鹤奈仰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眸中,第一次,烧起了炙热又疯狂还完全非理性的火。 她踮起脚尖。 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吻,带著一丝冰凉跟淡淡的威士忌香气。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柔触碰。 当感受到他並没有抗拒,甚至连那紧绷的肌肉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弛时,这份试探一下子就化作了迷乱。 最后,这份迷乱,又演变成了一种决绝又义无反顾的疯狂! 仿佛要將自己保留了二十多年的那份属於女性最宝贵的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全部献祭给自己面前这个如神如魔的奇蹟。 张江龙的回应,直接而霸道。 就在她的吻变得疯狂而深入的瞬间,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揽住了安梨鹤奈那纤细得一折就断的腰!!! 他猛然发力! 將她那柔软窈窕还充满惊人弹性的身体,紧紧的死死的按向自己钢铁般坚硬灼热的胸膛!! 毫无保留的挤压,带来了惊心动魄的柔软变形。 也带来了一声从安梨鹤奈喉咙深处,不受控溢出的压抑轻哼。 他反客为主。 一剎那便夺回了这场唇齿交锋的绝对主导权。 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了理性的分析跟算计。 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公寓里,只剩下两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声音——愈发急促的呼吸跟愈发狂乱的心跳。 他一把將她拦腰抱起。 走向了那张柔软宽大的臥室大床。 巨大的落地窗上,清楚的映出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时而激烈如火,时而温柔如水。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 窗外,那死寂的城市夜景中,一颗明亮的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臥室內。 属於安梨鹤奈的那杯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总算积攒够了足够的重量。 慢慢滑落。 滴答一声,滴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晕开了一小圈湿润的痕跡,好久都没散。 第34章 另一片战场 夜色下的货柜码头是一座钢铁跟阴影构筑的冰冷迷宫。 上百个巨大金属箱子在惨白月光下,投射的阴影纵横交错,是蛰伏的史前巨兽。 铁锈味混著海风的咸湿气在空气里打转。 这里,就是梅花k的游戏场地。 有棲良平呼吸有点急,他拉了拉外套,目光锐利的扫视这片让人敬畏的战场。 他旁边的宇佐木柚叶在活动手腕脚踝,清澈的眼睛里没半点恐惧,倒烧著攀岩爱好者挑战极限前的兴奋。 张江龙的命令,不容置疑。 但真只剩他们两人当核心去面对人头牌游戏,那股压力还是让有棲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他们跟另外三名侥倖活到现在的普通玩家,临时组了个五人小队。 而在他们对面,隔著一片开阔地,是五个气场完全不一样的对手。 海滨的公民。 为首的男人让在场所有人(他同伴除外)都感觉到了极度的不適跟震惊。 他全身赤裸,健美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活像一尊古希腊雕塑。 他长发隨意的披著,脸上掛著一种大麻抽多了似的洒脱不羈的笑。 他叫久间欣治。 梅花k。 他不像游戏主宰者,更像行为艺术家或者一个疯子。 但有棲从他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自信,那自信坚定如磐石又强大如深渊。 这个人,很强。 冰冷的电子音在码头上空响起,宣布游戏规则。 游戏名称: 渗透 时限两小时,5v5团队对抗。 双方各自拥有一个基地,成功触碰到对方基地,可获得一万分。 此外,场地內散落著不同顏色的道具手环,每收集一个,可为团队增加一百分。 游戏结束时,分数高者获胜。 “真是简单直接的规则啊...”久间欣治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完全无视周围人看变態一样的目光,“让我们,赤裸著灵魂,好好享受这场生命的派对吧!” 游戏开始哨声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按我说的做!” 有棲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两人守家!柚叶,你和我,还有你,我们三个负责得分!我们的体力不如他们,不能硬拼,主要目標是收集道具!” 他迅速制定了声东击西重点防御的战术。 计划很简单,另外三个临时队友也没异议,马上按有棲的分配进入了战斗状態。 游戏前半小时,完全是有棲的节奏。 他化身精密指挥官,用口哨跟手势,不停的指挥队友走位,避开跟久间团队的正面衝突,一层层的蚕食场地边缘的道具积分。 而宇佐木柚叶,则成了这片钢铁丛林里最矫健的羚羊,是团队得分的奇兵! 她那突破人类极限的攀爬技巧,在这里完全展现了出来。 对別人而言,三四层楼高的货柜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对她,不过是大小不一的岩点。 她助跑几步,双腿发力,在货柜垂直壁面上蹬出几个不可思议的折返,身体没有重量似的,轻巧的攀上数米高。 接著她在一排货柜顶部飞奔,一个灵巧侧翻躲开下方投来的障碍物,又在一个近十米宽的巨大缝隙前,想都不想的纵身一跃!!!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稳稳的落在另一侧货柜边缘,只发出一丁点轻响。 每次灵巧的跳跃攀爬,都让她轻鬆拿到那些放在最高处最难碰到的道具手环。 她的存在,让负责追击她的两名公民玩家疲於奔命,却连她影子都摸不著。 半小时后,比分被拉开到了3200比800。 有棲团队取得了巨大的分数优势。 “乾的漂亮!”有棲讚嘆道,“就这节奏!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然而他脸上的笑很快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散步似的久间欣治,终於停了脚。 他对自己同伴们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热身结束。各位,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活法吧。” 话音刚落。 久间的团队阵型一变。 他们彻底放弃了道具爭夺,也放弃了追击柚叶。 五个人成了一柄烧红的钢铁战矛,用一种一往无前不怕死的决绝姿態,直直的朝著有棲团队那只有两人防守的基地衝锋! “拦住他们!!!” 有棲瞳孔收缩,用尽全力的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对方的攻势根本不讲战术!那是一种自爆式的疯狂攻击! 一个公民玩家在衝锋途中被有棲的两名队友合力绊倒。他倒下时没想著自保,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给自己的同伴清开了一条路! 接著另一个公民,在离基地十几米的地方,被高处跳下的柚叶一脚踹中胸口,即將失去平衡。 他却在倒下的瞬间,把自己当成跳板,用后背將身后的第三名同伴,用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用力的托举著甩了出去! “砰!” 那名被甩出的公民,炮弹一样重重的砸在有棲团队的基地上。 一万分。 就一次衝锋,一个照面里,就牺牲了两名队员的衝锋。 他们用这种完全不计个人得失的惨烈方式,硬生生的换来了一万分的巨额分数! 10800比3200! 局势,立刻逆转! 有棲彻底呆住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经过精密计算的纯逻辑战术,在对方这种为信念而死的觉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显得可笑! 他第一次理解,有些东西无法用逻辑计算。 比如同伴之间的羈绊。 比如为了守护这种羈绊甘愿赴死的决心。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死去的苅部和张太,想起在海滨被屠杀的那些人,想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像一只冰冷巨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快要放弃了。 游戏时间所剩无几。 就在有棲最绝望时,柚叶站了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那张沾了灰尘的清秀脸庞上没半点动摇。 她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里,烧著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火焰。 “你负责思考,我负责执行。”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秒,我们就没有输!”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劈开了有棲心中那片叫绝望的阴霾,重新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名为理性的火焰!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带著无穷的魔力。 有棲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跟自我怀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最后一分钟! 他的大脑开始了疯狂运转! “听著!” 他对所有人嘶吼,“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这是一个极度冒险的佯攻战术!所有人,都去衝击对方基地!製造出我们要同归於尽的假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柚叶的身上。 “柚叶!!!”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一个眼神,柚叶便明白了一切。 最后的三十秒。 有棲带著剩下的三名队友,发出了决死衝锋。 久间的团队果然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吸引,把全部防守力量都集中了过来。 也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的那一刻。 柚叶,动了。 她无声的攀上一座十几米高的巨型吊臂。 在吊臂顶端,她抓住了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钢製缆绳。 没有一点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整个人成了最勇敢的空中飞人,抓著缆绳朝著对方基地的方向盪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足以让心臟骤停的巨大弧线! 她是一只挣脱地心引力的飞鸟,绕过了地面上所有的防守跟廝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十秒。 五秒。 一秒! 就在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 柚叶的身体,准確的撞在对方那空无一人的基地上! 13200比10800! 终场哨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他们以微弱优势,惨烈获胜。 久间欣治看著气喘吁吁的有棲跟柚叶,他和他那群赤裸的同伴们,身体正化作点点飞灰。 但他脸上没有败北与不甘,倒露出了一个充满讚许和解脱的,极度灿烂的笑。 “活下去。” “然后,看看这个世界的答案吧。” 第35章无言的裂痕 涉谷,一家废弃的唱片店。 这里是两支队伍预设的匯合点。 空气里是老旧纸张跟黑胶唱片特有的味道,一种混合了灰尘的甘醇气味。 月光透过布满污渍的橱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光斑,光斑里无数尘埃在安静的狂舞,像一场盛大又无声的默剧。 就在这份能把人冻住的死寂里,两支队伍几乎是前后脚,踏进了这个被时间忘了的角落。 有棲良平跟宇佐木柚叶的模样有些狼狈。 他俩的衣服被汗水跟不知名的液体浸透,贴著身体勾勒出剧烈运动后起伏的胸膛。 发梢滴著水,脸上也沾了几道灰黑污痕,一脸的疲惫。 但那疲惫下面,却是一种叫胜利的亢奋在往外冒。 他们的眼睛亮得嚇人,脸上是险死还生的巨大喜悦,还有突破自我极限后纯粹的兴奋。 他们贏了。 一场惨烈又艰苦的战斗,几乎榨乾了他们每一分体力和智力,最后用一种奇蹟般的方式被他们拿下了。 就在踏入唱片店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柚叶所有的疲惫,一下就被抽空了。 张江龙。 他就坐在唱片店最深处的一张破旧沙发上。 那一刻,柚叶的世界里所有背景,不管是布满灰尘的货架还是墙上褪色的乐队海报,全都虚化模糊,成了没意义的背景板。 她的视野跟心神,都只剩下那个男人。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她刚贏得梅花k游戏时还要璀璨夺目。 她几乎是小跑著过去,像一只急著向主人献宝的小鹿。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这份能载入史册的战绩。 这份战绩是她跟有棲赌上一切换来的,也是她想向这个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完美勋章。 “我们贏了!!” 她的声音清脆,满是雀跃,像山谷里最清澈的泉水叮咚。 “那个梅花k,被我们......”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剩下的话,连同那衝到顶点的喜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扼住了喉咙。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也停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她看到了。 在那个她无比熟悉曾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身边,安梨鹤奈,正用一种极其自然,好像本该就这样的姿態,轻轻的靠在他身上。 虽然两人之间,並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但那种姿態,那种不用说话甚至不用眼神交流就在彼此间流淌的默契,那种好像已经在一起过了无数个日夜的熟稔跟安然。 是谎言无法偽装言语无法辩驳的最清晰信號。 更让柚叶心臟一窒的,是安梨鹤奈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 一件明显属於男性的宽大黑色外套。 她认识那件外套。 那是张江龙的外套。 宽大外套把安梨鹤奈纤细的身体完全裹住,更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又慵懒,像只找到了最舒服巢穴的心满意足的猫。 最致命的,是安梨鹤奈脸上的神情。 那张总像盖著一层冰,永远冷静又永远在分析的脸,此刻那层冰已经彻底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慵懒,还带著点倦意。 还有,慵懒之下那抹若有若无的媚態,是只有被彻底满足和滋润过的女人,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心动魄。 那不是偽装。 那是从骨子里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属於胜利者的无声宣示。 柚叶脸上灿烂到极点的笑,一寸寸的僵硬,然后凝固。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也就在这时,安梨鹤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的朝她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彻底击碎了柚叶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那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把一切都看成数据的分析。 那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独属女人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以及......胜利者的从容。 那眼神在说: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而张江龙。 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小唱片店里三个女人间,那深海暗流一样汹涌又微妙的电光火石。 他只是抬起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柚叶。 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用他那从没变过的平淡语气,开口问道: “受伤没?” 这句关心,要是放几分钟前,足够让柚叶开心一整天。 但现在,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却像一把最钝的刀,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残忍的割在她心上。 这份关心里面,没有特殊,没有唯一。 只有上级对下级的程序化询问。 他甚至没有问她,他们是怎么贏的。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跟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猛的衝上柚叶的鼻腔,淹没了她的心臟。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外面拼尽全力考了一百分,然后兴冲冲跑回家想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 却在推开家门的瞬间,发现大人已经有了新的,更漂亮也更聪明的宠物。 而自己手上那张皱巴巴的满分试卷,一下就变得一文不值,可笑到极点。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低下头,用长长的蝶翼般的睫毛,拼命盖住眼里不受控制泛起的滚烫雾气。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然后,一步一步的退回到刚跟上来的有棲良平身边。 不再说话。 有棲不是傻子。 作为团队的智脑,他的观察力同样敏锐得嚇人。 在看到柚叶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有沙发上那副充满占有跟被占有意味的画面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的抬起手,有些笨拙的拍了拍柚叶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她。 这个动作,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也是一种无言的提醒:我还在,我们还是搭档。 尷尬。 死一样的尷尬,在这小小的唱片店里像浓雾一样散开。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 “嘀!嘀!嘀!嘀!——” 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警报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巨大的飞艇像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幽灵,无声的划过夜空。 耀眼的探照灯在地上投下了新的,也是最后的游戏预告。 一张巨大的黑色扑克牌影像,出现在所有高楼大厦的表面。 【黑桃q】 【游戏名称:將军(checkmate)】 【游戏地点:新宿中央公园】 【规则:强制参与的全员游戏】 这突如其来的终极警报关乎所有人性命,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覆盖了一切。 团队內部那刚產生的一道细微又无言的裂痕,立刻就被这全新的,更庞大也足以碾碎一切的危机,给强行盖了下去。 第36章 黑桃Q·將军 等大伙赶到新宿中央公园,全都站住了。 眼前的场面,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记忆里那个给市民休息的城市公园了。 整个巨大的公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六十四个方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像是神明丟在人间的。 那些本来高得嚇人的大树,现在就变成了棋盘上天然的巨大障碍物。 公园中间那个最显眼的喷泉跟女神鵰塑,现在成了棋盘上坚固的堡垒,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感觉。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同时在每个人脑子里响了起来。 【游戏开始。】 【游戏名称:將军。】 【规则:玩家团队为白棋,黑桃q跟她那十五名手下为黑棋。】 【双方各有一枚王棋,棋子被击杀后,无法復活。】 【时限两小时,在时限內“將军”对方的王,即为胜利。】 这个將军,不是说要杀死对面的王,而是让自己的棋子在下一回合就能直接攻击到对面的王。 一旦王的安危受到直接威胁,就算被“將军”,立刻判负。 安梨鹤奈几乎在规则宣布的瞬间就拿出了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很快就建好了一个精密的战场模型。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解剖尸体。 “这不是单纯的廝杀,而是一场策略游戏。我们的王一旦暴露在任何一枚敌方棋子的攻击威胁下,就会立刻被系统判定为『將军』,哪怕毫髮无伤也算输。所以,王的存活是第一要务。” 有棲良平的目光则在飞速扫视整个棋盘,脑子转得飞快,快速识別出哪些方格是易守难攻的安全区,哪些是四面受敌的交战区,一个初步的进攻和防守路线图,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个大概。 这时,一道身影从公园最高的那座女神鵰塑头顶,优雅的纵身跃下。 那动作轻得跟只夜猫子一样,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来的是个女人,一个能让男人兴奋又恐惧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极度贴身的黑色紧身皮甲,把她那像是南美阳光跟原始丛林一起塑造出的火爆身材完美显露出来,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南美裔的深邃脸庞上,掛著一抹残忍嗜血的笑。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用一个极具挑衅的动作,慢慢舔过手里那两把发著冷光的反曲双刀刀刃。 黑桃q。 她落地后,甚至没看大伙一眼,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 这一下,那身本就紧绷的皮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身体那惊人的柔韧性跟潜藏的恐怖爆发力,完全暴露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接著,她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玩家,最后,停在了身材最高大挺拔的张江龙身上。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跟渴望。 她身后,那十五个穿著同样制服的手下跟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一样,瞬间散开,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棋盘上各个关键位置,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瞬间压向了整个白棋阵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江龙。 在这种需要一个绝对核心的时候,团队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王。 安梨鹤奈冷静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著冷光。 “保护好他,就是保护我们所有人。” 她的话就像在说一条真理,不容置疑,却让旁边的柚叶心臟猛的一紧。 柚叶担忧的看了一眼张江龙,接著,一道带著明显敌意跟不满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安梨鹤奈。 在她看来,安正用她那该死的冰冷理性,理所当然的把张江龙推到那个最危险也最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位置上! 这让她心里顿时又酸又气。 但张江龙自己,对此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身份,当这个眾矢之的的王,对他来说好像只是换了个麻烦点的称呼。 他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早已穿过重重障碍,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黑桃q,那眼神,活像一头准备捕猎的顶级猛兽在打量猎物。 “听著。” 张江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的战术布局,用最简洁的语言瞬间完成。 他看向安梨鹤奈跟有棲良平。 “你们是眼睛,別死了。”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水鸡光。 “你是盾牌,砸碎他们的前排。” 最后,他看向了宇佐木柚叶,那深邃的眼神中,破天荒的多了一丝期许。 “你是影子,从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杀人。” 他自己,则是那把藏在鞘里的剑,隨时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鞘,直取对面脑袋,一击致命。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当“游戏开始”的第二个电子音响起的瞬间,战斗瞬间炸响! 水鸡光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下山猛虎,没有半点犹豫的朝著对面阵线最前面,一个拿著巨大塔盾像重型装甲一样的车,正面撞了上去! “咚!!!” 她那充满恐怖力量的拳头,砸在了对面的塔盾上,发出的巨响跟攻城锤砸城门一样!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重装壮汉,竟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宇佐木柚叶彻底將这片公园当成了自己的攀岩场!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树干跟冰冷的雕塑之间穿梭,又翻上建筑物的墙壁,玩著匪夷所思的立体机动! 她就像个真正的马,总能从最诡异也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战场,手里的登山绳被她玩成了致命武器,有时缠住敌人脚踝让他失去平衡,有时像毒蛇一样勒向敌人脖子,不停的製造混乱跟杀机。 但,对面的战术素养也高得嚇人。 就在水鸡光跟柚叶大杀四方的时候,在凉亭指挥部里的安梨鹤奈跟有棲良平,遭到了致命突袭! 一个藏在远处高楼顶上的象,是个顶级狙击手,用精准到变態的火力,死死的压制住了整个凉亭! 子弹打起的碎石跟烟尘,让安跟有棲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同时,一个鬼一样的身影,从侧面阴影里像闪电一样冲了进来! 是对面的后,一个拿著黑色长鞭的强力副官! “咻——!” 长鞭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像一条要吃人的黑蛇,卷向趴在地上几乎没法反抗的安梨鹤奈! 死亡的阴影一下子就盖到了这位团队首席参谋的头上。 正准备从另一边包抄,执行斩首计划的张江龙,在长鞭破空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指挥部传来的致命杀机。 他眼神骤然一冷。 想都没想,张江龙放弃了原来的包抄计划,脚下猛的发力!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炮弹,疯了一样朝凉亭那边回防! 他速度快到极点,空气里甚至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就在那条致命长鞭,即將捲住安梨鹤奈雪白脖子的千分之一秒! 张江龙,到了! 面对那撕裂空气势不可挡的一击,他不闪不避,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鞭梢的轨跡。 右手並指成刀,凝聚著雄浑內力的一记掌刀,猛的劈了出去! “嗡!” 空气好像被这一记掌刀生生切开,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劲风从他掌边爆发,硬生生的把那条长鞭的轨跡带偏了一寸! 鞭梢擦著安梨鹤奈的脸颊飞过,最后砸在了旁边的石栏杆上! “啪啦!” 坚硬的石栏杆,像被重锤砸中的饼乾,一下子碎了! 而那个拿著长鞭的后,则被掌刀带起的劲风震得连退好几步,看张江龙的眼神里,全是无法相信的惊恐。 虽然成功救下了安梨鹤奈,但整个团队为了保护王好不容易布下的阵型,也一下子全乱了。 远处,最高的女神鵰塑上,黑桃q居高临下的看著这有意思的一幕。 她又伸出舌头,慢慢舔过自己猩红的嘴唇,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全是看到猎物奋力挣扎时带来的极致愉悦跟兴奋。 “龙,为了保护他的珍宝,离开了自己的巢穴......” “真有意思。” 第37章 双核驱动 张江龙的回防,虽然以雷霆万钧之势救下了安梨鹤奈,却也让他自己这位王,完全偏离了预设的由层层棋子保护的安全轨道。 他是一颗脱离星环守护的帝星,悍然闯入混乱的陨石带。 整个团队精心构建的阵型,在这一刻,被对方的精准打击撕成碎片,分割成了几个无法相互呼应的孤岛。 战场的另一端,水鸡光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她被对方那名铁塔般的车,还有两名配合默契的兵死死缠住,困在了一小片由三棵大树形成的三角区域內。 水鸡光空有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骇人蛮力,但在对方教科书一样精准的战术配合下,却显得笨拙无力。 每次她想用刚猛直拳突破防线,都会被那面巨大塔盾稳稳架住。 就在她力气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另外两名兵手里闪著寒光的匕首,便会从最刁钻又让她最难受的角度,凶狠的划过她的身体。 她的攻势被完全限制,一身的力量像是打进了黏稠的泥沼,有力没处使。 短短一分钟的交锋,她的手臂侧腰跟大腿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顺著她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洁白的运动裤上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汗水跟血水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她愤怒的嘶吼著,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疯狂的挥舞著拳头,却只能徒劳的消耗著本就不多的体力。 就在水鸡光感觉自己意识都快要被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吞噬时,一道身影,鬼魅般从她身侧的战团中穿过。 张江龙。 他刚解决掉一名试图偷袭的敌方兵,正在清剿杂兵,试图重新打通跟指挥部之间的联络。 在跟水鸡光交错而过的瞬间,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零点一秒,就洞悉了她所有问题。 劲力分散,架势空洞,空有堪比猛兽的爆发力,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將这份力量拧成一股绳,从身体的根基发出来。 简直就是抱著金山在要饭。 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战机稍纵即逝。 但一声沉喝,却有如平地惊雷,裹挟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精准无比的在水鸡光耳边炸响,甚至直接轰入了她的脑海深处! “气沉丹田,力从地起,腰马合一!” 这声音带著某种魔力,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脑中那些固有的粗浅发力技巧,又为她重新梳理著每一寸肌肉跟骨骼的发力顺序! 水鸡光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的跟隨著那声音的指引。 也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张江龙的身影,像一片飘落的叶子,无声的从她身后掠过。 一只温热乾燥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大手,不带任何烟火气的,不偏不倚的拍在了她后腰正中的命门穴之上。 那不是攻击。 而是一股温和精纯却又凝练到了极致的《地煞心法》內力! 这股內力是一条蛰伏的火龙,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甦醒,咆哮著冲入她的经脉之中! 水鸡光全身一颤,像被一道灼热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灼热暖流,以她的后腰为中心,轰然炸开,好比决堤的火山岩浆,在万分之一秒內就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抵达每一处神经末梢!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是呻吟般的轻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原本因失血跟疲惫而冰冷的身体,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 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似乎都被这股暖流抚平,只剩下一种酥酥麻麻的舒適感。 这种感觉,比她过去经歷过的任何一次极限训练后的突破感,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升华蜕变,强烈到几乎让她沉溺其中,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的战场! 几乎是下意识的,水鸡光按照脑海中迴荡的那个声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入地面,腰身一拧,带动全身的力量,再次一拳轰出! 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 “咻!” 空气,竟被这一拳打出了一声尖锐,像是布帛被撕裂的破空之声! 对面的车依旧是那副轻蔑的表情,习惯性的举起塔盾格挡。 然而,当拳头跟盾牌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咚——!!!” 一股无可匹敌,带著骇人螺旋穿透力的劲道,透过厚重的塔盾,凶狠的轰在了他的胸口! 那名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连人带盾,竟被这一拳震得双脚离地,完全失控的向后倒飞出整整三步! 他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握著盾牌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他看向水鸡光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恐惧。 水鸡光自己也呆住了。 她惊喜的看著自己的拳头,感觉第一次认识它。 再抬起头时,她望向张江龙那已经远去,正在跟另一名敌人交手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狂热到了极点的崇拜。 那是一种,看到了神祇的眼神。 棋盘的另一角。 宇佐木柚叶跟早已体力透支的安梨鹤奈,被一名手持匕首的兵,逼到了公园女神鵰塑的死角。 安梨鹤奈呼吸急促,只能靠著最后的意志勉强躲闪著对方戏耍般的攻击。 那名兵的脸上掛著狞笑,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故意不给安梨鹤奈致命一击,只是不断用匕首在她身上划开一道道无关痛痒却极具侮辱性的口子。 看著敌人那张扭曲的脸,看著他手中的匕首再次划向安梨鹤奈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颊,柚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被保护了太久,依赖了太久。 这一刻,张江龙为了保护她而用后背硬抗子弹的画面,跟眼前安梨鹤奈的险境,在她的脑海中轰然重合。 她,不再等待任何人来拯救。 柚叶停止了无谓的躲闪。 她一个转身,面对著那座冰冷的巨大雕塑,像一只回归了峭壁的羚羊。 她利用雕塑上那些精致的凸起纹路作为支点,手脚並用,以一种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安静的向上快速攀爬! 她的动作轻盈敏捷安静得像一只壁虎,跟冰冷的阴影融为一体。 下方的敌人正专注於戏弄自己的猎物,根本没有发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就在敌人的正上方,柚叶像蓄势待发的灵猫,悄然落下。 半空中,她手中的登山绳被手腕一抖,划出一个无比精准的套索。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那致命的绳索已然缠住了他的脖子! 柚叶落地,转身,下蹲! 她將从攀岩运动中练就的那骇人的腰腹力量跟身体的重量,在这一瞬间猛的向下一绞!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 乾净利落。 那名兵脸上的狞笑,永远的凝固了。 宇佐木柚叶,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猎杀。 做完这一切,她扶著墙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让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不受控制。 她回头,正对上安梨鹤奈的目光。 那是一双全新的,混杂著震惊讚许感激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 远处的张江龙,注意到了水鸡光那边的异变,也看到了角落里慢慢站起的柚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棋子,终於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他不再犹豫,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长啸,下达了全新的命令。 “水鸡光!带上柚叶,组成强攻组!”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安梨鹤奈跟刚刚赶来匯合的有棲良平。 “我们,斩首组!” 这一刻,团队的战术核心,正式从张江龙的单核驱动,进化为了强攻与斩首並驾齐驱的双核模式! 第38章 龙凤斗 双核战术確立,这台濒临崩溃的战爭机器就像装上了一对全新强劲的引擎。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得到张江龙內力种子的水鸡光,彻底成了个不知疲倦不懂畏惧的狂战士。 她不再执著用蛮力去硬撼对方的重盾,而是把丹田里那股使不完的劲儿,全灌注到双腿上。 她每次衝锋都带著恐怖的衝击力,真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卡,在敌方阵线里横衝直撞。 黑棋的普通棋子根本挡不住她分毫,任何想拦她的敌人,都会被她用最简单粗暴的肩撞跟冲拳,直接给撞飞出去,筋断骨折。 而觉醒了猎杀者本能的宇佐木柚叶,就成了水鸡光的影子。 当水鸡光在正面吸引所有火力跟目光,柚叶的身影便鬼魅一样,从树冠阴影里,雕塑背后,还有一切敌人想不到的视觉死角,悄悄出现。 她的登山绳,此刻就是死神的镰锁。 缠颈锁喉绊腿……每次出手都又准又狠。 往往前方的敌人刚举起武器准备抵挡水鸡光的正面衝锋,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一股来自后方的巨力猛的拽倒,脖颈间传来冰冷绳索收紧的触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一个人是狂暴的刚,在正面摧枯拉朽;另一个人是无声的柔,在暗处补刀收割。 一明一暗,一动一静。 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打出了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惊人效果。 原本井然有序又配合默契的黑棋阵线,在这对狂暴组合的衝击下,迅速的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普通棋子,以近乎屠杀的效率被飞快的清扫一空。 战斗的喧囂声渐渐平息。 巨大的棋盘之上,只剩下远处那道孤高又妖嬈的身影——黑桃q伊莎贝拉,还有护卫在她身侧,最后两名神情肃杀的亲卫。 那是之前突袭指挥部,手持长鞭的后,跟在远处进行狙击的象。 “守住。” 就在这时,张江龙对身旁的安梨鹤奈和有棲良平下令。 简单的两个字,没带任何情绪波动,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像一道绝对法则。 话音未落,他动了。 毫无徵兆。 张江龙身形猛然暴起,脚下地面甚至因为这恐怖爆发力而微微龟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尖锐呼啸,笔直的扑向远处的黑桃q。 “保护女王!” 那两名亲卫反应极快,嘶吼一声,立刻从左右交叉著迎上来,想用一个標准的钳形攻势,拦住这道黑色闪电。 可面对两人夹击,张江龙的身形根本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点要闪避的意思。 他眼神不起波澜,双手就在高速前冲中,在胸前缓缓的画出一个圆。 一个看著慢,却像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太极圆。 当两名亲卫的攻击——长鞭鞭梢跟狙击手的军刀刀尖,同时进入他周身一尺范围的一剎那。 太极,听劲,发动! 那一剎那,在张江龙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两人的力道大小,攻击轨跡,肌肉发力顺序,乃至后续所有可能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万分之一秒內,被他清晰无比的洞悉。 他双臂猛的一抖! “嗡!” 两股凝练到极致的螺旋暗劲,如同跗骨之蛆,明明后发,却抢在对方攻击命中自己前,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后发先至的印在两人胸口! “噗!” 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亲卫,像被重锤电击,身体猛的一僵! 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柔和黏稠,却又根本没法抵抗的巨大力量,从胸口一下透体而过! 两人同时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口喷鲜血,落地后內息彻底的紊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张江龙的身影,从两人中间从容不迫的穿过,冰冷的声音,就是对他们最后的审判。 “杂鱼,退下。” 至此,整个战场中央,只剩下张江龙跟黑桃q,伊莎贝拉。 “嗬嗬……” 伊莎贝拉看著自己最后两个得力手下被一招清场,非但没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兴奋到极点的呼哨,眼中烧起病態的狂热战意。 她的身体,开始像跳某种原始狂野的祭祀舞蹈,有节奏的轻轻摇摆。 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跟惊人的柔韧性。 巴西战舞,卡波耶拉! “咻!咻!” 她手中的两把反曲双刀,在她掌心飞速旋转,舞出两团致命的银色蝶翼。 下一秒,她的身形动了。 变幻莫测,匪夷所思! 时而,她会以一个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倒立,结实修长的双腿像战斧一样,带著呼啸风声,从上往下劈向张江龙的天灵盖。 时而,她又会整个人贴著地面,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进行诡异的扫荡攻击。 刀光跟腿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网络,招招不离张江龙的脖颈心臟跟各大动脉要害。 面对这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势,张江龙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脚踩八卦步,身形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龙,总是在方寸之间,用最小的幅度腾挪闪避。 伊莎贝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每次都就像贴著他的皮肤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却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他双指併拢,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剑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点向对方手腕脚踝膝盖等最关键的关节要害,逼得伊莎贝拉不得不中断狂暴连击,回防自救。 两人的战斗,充满著暴力美学。 她,是亚马逊丛林火焰一样狂野奔放的南美火凤。 他,是东方深渊般沉稳霸道的不动神龙。 伊莎贝拉再起攻势,一个惊艷的倒立旋风腿夹著刀光横扫而来。 月光下,她被黑色紧身皮裤包裹的,结实又充满惊人弹性的大腿跟臀部曲线,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賁张的弧线。 汗水顺著她紧致的小腹滑落,在空中划出晶莹轨跡,闪闪发光。 张江龙俯身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的身体几乎贴著伊莎贝拉那灼热滚烫的身体滑过去。 一股混合著汗水跟某种高级香水的,充满野性的浓烈气息,清晰无比的钻入他鼻腔。 久攻不下,让伊莎贝拉的耐心终於耗尽。 她发出一声愤怒尖啸,一记势大力沉的迴旋踢,毫无花巧的,笔直扫向张江龙的头颅! 这一脚,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达到了她的巔峰! 更致命的是,在她那双特製军靴鞋跟里,藏著一片特殊锻造的,无比锋利的合金钢片! 这是她准备了许久的,真正的必杀一击! 面对这能把大树直接踢断的一脚,张江龙,这次不躲不闪。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用最简单的方式,横档在自己头颅侧方。 “鐺——!!!” 一声巨响,好似古庙铜钟被狠狠敲响,金铁交鸣声轰然爆开! 声音之大,甚至让远处观战的有棲等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伊莎贝拉脸上的狂热笑容,一下凝固! 她只感觉自己像一脚踢在一块烧得通红的,厚达一米的钢板上! 一股混杂著灼热跟巨震的反震力,从脚踝处疯狂传来! “咔嚓!” 脚踝骨碎裂的剧痛,跟鞋跟中那无坚不摧的合金钢片竟被活活震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色。 金钟罩! 硬抗! 就是现在! 张江龙抓住了她因为极致震惊跟剧痛,出现的,那不到万分之一秒的身体僵直! 他欺身而上! 整个人就像一座巍峨山岳,朝著伊莎贝拉怀里,狠狠的撞了过去!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他將全身的重量內力,以及从大地升腾而起的力量,完完全全的凝聚在自己肩膀上! “砰!” 伊莎贝拉被撞得像遭了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最终狠狠的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她挣扎著,想要用手中的双刀撑起自己早已散架的身体。 但,一个巨大的影子,已经完全笼罩了她。 张江龙的指尖冰冷如铁,已经稳稳的抵在她眉心。 “將军。” 他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宣判了这位强大女王的死刑。 天空中,一道刺目雷射精准无比的落下,把这位不可一世的黑桃q,连同她脸上那无法置信的表情,一同从这世界上抹除。 【游戏结束】的宣告声,在寂静的公园里响起。 倖存者们获得短暂喘息,但胜利的喜悦,却被一股更压抑沉重的气氛冲得无影无踪。 第39章 赌徒的投资 空气里是硝烟跟血腥,还有雷射烧过蛋白质的焦糊味儿。 【游戏结束】的电子音早就没了,但胜利的喜悦一直没来。 大公园棋盘恢復了原样,只是那些倒掉的树,碎开的雕塑还有满地的弹坑,无声的展示著刚才那场战斗有多惨。 活下来的人只是各自找了个角,默默的坐下大口喘气。 兴奋感退的飞快,像潮水一样,只剩下钻进骨头缝的累,还有……就要面对最终决战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力。 所有人都懂,清掉倒数第二张人头牌代表什么。 意思是最后那张,也是最神秘的一张牌,马上就要来了。 短暂休整的时候,团队气氛又重又怪。 宇佐木柚叶不出声的从包里拿出吃的跟压缩饼乾,一个一个分给大家。 她动作有点僵,脸上没啥表情,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先走到水鸡光旁边,然后是有棲良平,最后来到张江龙跟安梨鹤奈在的那片草坪。 两人坐的不算近,却有种別人插不进去的微妙距离感。 柚叶的脚下明显顿了下。 她低著头,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上,小心的把一瓶水跟两块能量棒,轻轻放在张江龙旁边。 整个过程她都有意的垂著眼,好像生怕自己的眼神会不小心碰到安梨鹤奈,更怕跟张江龙对上眼。 做完这个动作,她几乎是逃一样的转身走到另一边,自己坐在一棵断掉的大树下,用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没人知道,她垂著的眼睛里,正翻滚著多大的委屈跟心酸。 另一头,安梨鹤奈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坐在张江龙不远的地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的飞快,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有动態模型。 她在復盘。 復盘刚才战斗的每个细节,每个决策,每个可能有的失误。 这是她首席参谋的职责。 但偶尔,她分析停下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在闭眼调息的男人。 那眼神,复杂得要命。 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对未知样本的探究。 里面混著科学家发现神跡之后,那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痴迷跟敬畏。 还有,一丝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属於女人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这片充满矛盾情绪的死寂,被一个玩味的声音轻鬆打破了。 “精彩的对局。” 那声音带著点正好的懒散,好像刚睡醒,但又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特別是最后那记贴山靠,力量时机跟角度,简直完美。” 所有人嚇了一跳,全都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棵大橡树的影子里,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身影,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苣屋骏太郎。 他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那种好像能看穿一切的懒散笑容,两手隨便的插在口袋里,閒庭信步的,好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走到大家面前,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张江龙身上。 “恭喜你们,清空了弥留之国倒数第二个k跟q。” “你一直在这?” 有棲良平立马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摆出隨时能反应的防御姿势。 这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苣屋出现的太突然,太怪了,没人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对有棲的质问,苣屋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径直走到张江龙面前站定。 这次,他眼里標誌性的懒散跟玩味,没了。 代替它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混著狂热跟探究的复杂光芒。 那不是单纯观察,更不是平等审视。 那眼神,就像一个最虔诚的狂信徒,终於亲眼看见自己日夜祈祷,奉为真理的唯一神祇。 “我只是来做一笔投资。” 苣屋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那平静下面,压著一种快要喷出来的兴奋。 “我知道最后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人头牌——红心q,加纳未来的下落,还有她的游戏特点。”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千层浪。 “你知道?”有棲良平忍不住追问。 苣屋却完全无视了大家的惊愕跟警惕。 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张江龙一个人。 他像献上祭品的祭司,自顾自的说:“加纳未来的游戏,不在任何固定会场。她的武器不是枪炮,不是暴力,而是语言跟心理学。” “她是个天生的精神操控大师,一个顶级的临床心理医生。” 苣屋的声音变低了,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蛊惑力。 “她能只用几次简单对话,就精准的找到你心里最脆弱最柔软最隱秘的那道伤口。可能是你早就忘了的童年阴影,可能是你永远放不下的悔恨,也可能,是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份最卑劣的欲望。” “然后,她会用她的语言,把那道小伤口,无限的撕裂放大,直到它变成一个吞掉你所有理智跟求生欲的黑洞。” “在她的游戏里,没人是死於他杀。所有人,都是在极致的自我怀疑跟精神崩溃里,选择了自杀。” “她,是一个精神上的死神。” 苣屋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一股冷气直衝脑门。 跟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敌人打,不管对方多强,总有贏的希望。 可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直接攻击你灵魂的敌人?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苣屋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赌徒亮出最后底牌时的疯狂跟狂热。 “我的投资,就是这些珍贵的情报,还有她现在在的游戏地址。”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张江龙。 “而我想要的红利......” “......就是亲眼看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对未知的好奇跟渴望,“你——这个超越了我所有物理学生物学甚至心理学认知的存在,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纯粹的精神系敌人。” “这对我的吸引力,比通关游戏本身,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 苣屋的话,让所有人都彻底傻了。 他们终於懂了。 这男的,他不是来合作,更不是来交易。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到不行的赌徒。 他把所有筹码,都毫不犹豫的压在了观察张江龙这件能满足他极致好奇心的事上。 张江龙那降维打击一样的恐怖实力,早就打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观,成了他新的,唯一的信仰。 而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个全新的信仰,要怎么去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的挑战。 那对他来说,是一场最宏大最瑰丽也最迷人的终极实验。 说完这一切,苣屋脸上的狂热慢慢退了,又变回那副懒散的,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的有点皱的纸条,隨手丟在地上。 “地址就在上面。”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瀟洒的转身,两手插回口袋,再次慢悠悠的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树林影子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像他压根就没来过。 他把这场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最终决战,当成了一场用来验证自己新信仰的,盛大又残酷的终极实验。 风一吹,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在草地上滚了两下。 有棲良平走上前,默默的把它捡了起来。 牌桌上,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红心q。 第40章 决战天际 苣屋骏太郎留下的地址,指向了新宿区最高的一座建筑——东京都厅。 当五人抵达那座巍峨的摩天大楼之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夜色深沉如墨,整座大楼却亮著柔和的灯光,像一柄直插天际的权杖,散发著俯瞰眾生的孤高跟威严。 楼顶在浓重的夜色跟云雾中若隱若现,仿佛根本不属於人间,而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 这里,就是弥留之国最后一位王,红心q加纳未来的游戏场地。 大楼底层的大厅,空旷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眾人疲惫跟凝重的脸。 最后的战前会议,就在这里开始。 “对付心理攻击,最好的防御,就是建立一道我们自己都无法攻破的绝对牢固的心理防线。” 安梨鹤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已经打开了平板电脑,屏幕上,正飞快罗列出每一个成员可能被攻击的致命弱点。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语气冷静的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有棲,你的软肋,是你那两个死去的朋友,那份你永远无法放下的负罪感。” 有棲良平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打火机。 “柚叶,是你那个声名狼藉的父亲,以及你因为他而產生的对整个世界的疏离跟不信任。” 独自缩在角落里的宇佐木柚叶,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揭开伤疤的惊慌跟牴触。 “水鸡光,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家庭,那些让你选择將一切都奉献给武道的根源。” 一直如標枪般站得笔直的水鸡光,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动摇。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的建议是,制定一套紧急暗號。一旦察觉到同伴的精神状態出现异常,立刻用暗號进行验证。同时,我们要建立一套互相確认精神状態的固定流程。用严密的逻辑跟绝对的互信,去对抗她的语言陷阱。” 有棲良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理性方案。 在未知的敌人面前,先將自己的防御筑到最强,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太被动了。”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闭目调息的张江龙。 他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安梨鹤奈的平板电脑上。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宣布了他的战术。 “不需要防御。”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颗重磅炸弹,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不需要防御?” 有棲良平愕然,他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设防的走进她的陷阱里?” 面对有棲的质疑,张江龙只是平静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被低级问题困扰的学生。 “她想攻破我们的內心,”张江龙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那就在她开口之前,先击溃她的精神。”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有棲良平那因背负罪孽而紧锁的眉头。 安梨鹤奈那看似冷静,实则因理性崩塌而摇摆不定的眼神。 水鸡光那纯粹的武道之心下,隱藏的对过往的逃避。 还有……宇佐木柚叶那份因爱恋而生的委屈酸涩跟自我怀疑。 最后,他开口了,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洞悉了结局的绝对自信。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反驳她说的每一个字,也不是去盲目的相信我。” “而是,去相信你们自己。” “相信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一切真实。” “相信水鸡光的拳头,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水鸡光猛的一震,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感受著那股由张江龙亲手种下的无比真实的力量。 “相信柚叶的绳索,它曾在绝境中带来过奇蹟!” 宇佐木柚叶抬起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却无比有力的手,第一次猎杀敌人时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相信有棲和安的智慧,它引领我们走到了这里!” 有棲和安梨鹤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震撼。 “至於她那所谓的神明般的精神力量……” 张江龙的嘴角,冰冷的勾起。 “交给我。” 一番话,说得平淡,却仿佛一轮烈日,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因为苣屋那番话而升起的对於未知的恐惧跟阴霾! 是啊,无论对方的言语多么蛊惑,心理学技巧多么高超,那终究是虚的。 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技巧还有智慧,都是实的! 是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用鲜血跟汗水,一点一点击打磨出来的绝对真实! 出发的时刻到了。 就在张江龙转身,准备走向电梯的那一刻。 一只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宇佐木柚叶。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著头,双手捧著那瓶水,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似乎挣扎了很久,终於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抬起了头,第一次主动的迎上了张江龙那深邃如海的目光。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小心。” 张江龙接过水。 他看著女孩那双布满了细小伤痕却依旧清澈的像山间清泉的眼眸。 他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蕴含著多少翻涌的情绪,多少无声的挣扎。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却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语气,说了一句。 “你做得很好。” 他指的,不仅仅是刚才那瓶水,更是在黑桃q游戏中,她完成的那次觉醒跟蜕变。 宇佐木柚叶,猛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她內心最后一道堤防。 所有的委屈酸涩不甘跟嫉妒……所有那些复杂而痛苦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一句简单的认可,彻底消融抚平。 她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的变得滚烫,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倔强的忍住,没有流下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重重的用尽全力的点头。 “嗯!”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走到了张江龙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两人一同仰望著前方那闪烁著幽光的电梯按键。 “我的理性告诉我,”安梨鹤奈轻声开口,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著一丝自嘲般的笑意,“你的方案很疯狂,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她顿了顿,转过头,清冷的眼眸,此刻却亮的惊人。 那双眼睛,专注的,一眨不眨的看著张江龙的侧脸。 “但是,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你这个,完全不合理的存在。” 说完,她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分析跟计算的发自內心的微笑。 清冷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仿佛是將自己最宝贵的理性,作为祭品,心甘情愿的献给了眼前的神明。 张江龙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嘴角,极其罕见的微微上扬。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了开来,里面柔和的灯光,像一个舞台的追光,又像一个通往终焉的入口。 张江龙安梨鹤奈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和水鸡光。 弥留之国最强的五人核心团队,迈步走入。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电梯开始平稳的上升,载著他们,升向那云端之上的摩天大楼顶层。 在那里,弥留之国最后的王,红心q加纳未来,正微笑著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面前的茶几上,早已为客人们,沏好了茶。 最终的决战,即將在天际打响。 第41章 最终游戏,槌球! “叮——” 电梯门开了。 刺眼的阳光灌了进来,让电梯里神经紧绷的五个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和陷阱都没有出现。 等他们適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这里和外面那个破败的末日都市完全不同,像是一座空中花园。 脚下是修剪平整的绿草,空气里有泥土和各种花混合的香气,很好闻。不远处有个欧式风格的假山,还能听到流水声。 花园中间,一张铺著白桌布的古典茶桌旁,一个女人背对著他们。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正用一把精致的银夹,慢条斯理的把方糖放进面前的骨瓷茶杯里,杯子上还画著蔷薇。 她好像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抬起了头。 那张脸很温暖,很乾净,没有一点攻击性。她脸上的微笑,就像是治癒偶像剧里的女主角。 红心q,加纳未来。 “欢迎各位,”她的声音很轻柔,让人心里很放鬆,“旅途辛苦了。” 她微笑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准確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有棲君,安小姐,水鸡小姐,还有柚叶。” 她的目光在沉默寡言的水鸡光身上也停了一会儿,没有落下任何人。 这种感觉很诡异。 就好像他们是来参加朋友间的下午茶会,根本不是死亡游戏。 未来优雅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大家坐下。 茶桌上,已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一杯红茶。 她把其中一杯推向有棲良平。 “有棲君,这杯不加糖也不加奶,我记得你思考的时候,喜欢保持清醒,对吗?” 有棲良平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 她又微笑著看向宇佐木柚叶,把另一杯顏色更深的茶推了过去。 “柚叶,你的运动量很大,一定消耗了很多能量,所以这杯,我为你多加了些蜂蜜。” 这番话让眾人从头凉到脚。 她对他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在场除了张江龙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升起的寒意。 “好了,人到齐了。” 未来轻轻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代表最终游戏要开始了。 “那么,最后的游戏,现在开始。”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游戏名称,【槌球】。”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规则非常简单,”未来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里带了点俏皮,“陪我打完三局槌球。” “期间,任何人,不得主动从口中说出『我弃权』这三个字。” “仅此而已。” 她微笑著补充道:“没有死亡威胁,没有暴力衝突,让我们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享受这场下午茶会吧。” 规则简单到了荒谬的地步。 但规则越是反常,大家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安梨鹤奈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光,她平静的端起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在桌下的平板电脑上飞快划动,想从这不合理的规则中,分析出一点逻辑漏洞。 有棲良平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感觉这平和的规则比任何暴力游戏都危险。 宇佐木柚叶紧紧的握著藏在身后的登山绳,绳子粗糙的质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她的身体绷得很紧。 只有身为武道家的水鸡光一脸茫然,无法理解。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凝重的表情,终於还是忍不住,用很低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直接的问题: “就这?” 第一局槌球游戏,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未来用一个很標准的姿势,轻鬆的把自己的红色木球击过了第一个球门。 在走向下一个球门的时候,她和低头沉思的有棲良平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带著同情和关心。 “你的朋友,苅部和张太,他们一定很希望看到你走到现在,坚持了这么久。” 有棲的脚步,猛地一顿。 “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一字不差的钻进有棲耳朵里。 “你真的確定,他们死了吗?”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有棲心里最痛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这里才是『真实』?” 未来的声音带著一种悲悯。 “你和你的朋友们,在涩谷的街头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他们当场死亡,只有你,在深度昏迷中活了下来。” “因为无法承受创伤和愧疚,你的大脑,为你编织了这个叫『弥留之国』的幻境。让你以为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做出的『牺牲』。” “而我……” 未来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温柔又抱歉的悲伤笑容。 “……其实,是你的心理医生。” 轰!!! 苅部死前不甘的怒吼,张太在狼群里的最后微笑,这些折磨他无数日夜的噩梦,瞬间被这句话引爆! 有棲良平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瞳孔涣散,失去了焦点,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在地! 红心q这套逻辑完美的说法,彻底压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团队的气氛,因为有棲的动摇,马上就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张江龙动了。 张江龙没有去理会精神恍惚的有棲,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脸上掛著胜利者微笑的加纳未来一眼。 他直接走到了自己的蓝色木球前,俯身,拿起了旁边的槌棒。 身体微微下沉。 一个很標准、沉稳如山的八极拳马步,就这么扎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他挥桿的动作十分完美,没有丝毫內力波动。 从腰到臂,再到手腕,肌肉的发力,力量的传导,都非常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安静,沉稳,专注。 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而不是一个木球。 “叩!” 槌棒击中木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蓝色的木球在草地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直线,不偏不倚的,精准穿过了第一个球门。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甚至没有去看结果。 他隨手把槌棒往地上一拄,槌棒的末端深深插进了鬆软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用冰冷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正眼看向加纳未来。 未来脸上温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张江龙平静的吐出了三个字。 “轮到你。” 他用这个简单直接的行动,无声的宣告:我只认可槌球的规则。 你那套动摇人心的心理游戏,我不参与。 他无视了对方所有的话术,强行把这场心理战拉回到了槌球的规则上。这霸道的做法,让空气里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一松! 未来脸上的笑容,在短暂的凝滯后,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但这一次,她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那种治癒的温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冰冷。 她明白了。 常规的心理学,对这个男人无效。 她的目光缓缓滑过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新的猎物。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宇佐木柚叶的身上。因为担心,柚叶下意识的向张江龙靠近了半步,她就是这个团队里最脆弱的一环。 第42章 你看他的眼神,一样吗? 第二局槌球,开始。 这次加纳未来的目標明確得不带一丝掩饰。 她轻鬆写意的挥桿击球,一边迈著优雅的步子,不急不慢的走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低著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孩,宇佐木柚叶。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 未来的声音,像一个最亲的姐姐在跟妹妹分享秘密,充满了讚许跟亲昵。 “为了他,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她的语气特別真诚,柚叶都下意识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被人理解的茫然。 未来停在她面前弯下腰,用那双好似能洞悉一切又温柔如水的眼睛注视著她。 “独自一人,差不多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就战胜了强大的梅花k。又在黑桃q的战场上,完成了那般华丽的觉醒,变得这么强大。” “你一定很努力,很努力了吧?” 这番话,精准的击中了柚叶內心最柔软也最渴望被认可的地方。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努力,也从没奢求过谁能看到她默默的付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而此刻,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温柔得不像话的女人,一语道破。 柚叶的鼻头,一下就酸了。 然而,未来话锋一转。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让人心碎的惋惜跟同情。 “可是......” “你看,他看你的眼神。” 未来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向那个像磐石一样杵在球场中央,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冷静观察局势的男人。 “充满了欣赏跟认可,对吗?” “就像在看一个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或者说......一个可以放心將后背交出去並肩作战的兄弟。” 这句话像一滴无色无味的毒液,悄无声息的滴入柚叶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 未来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属於神明的悲悯跟残酷。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到极点,却又像一把最锋利的淬毒冰刀,一字一句的深深扎进柚叶的心臟。 “但是,他看她的眼神......” 未来的视线像最精准的巡航飞弹,越过张江龙的肩膀,锁定在那个正站在张江龙身后不远,神情清冷的安梨鹤奈身上。 “是一样的吗?” 轰---!!!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被无限放慢。 柚叶的目光几乎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顺著未来的指引看过去。 她看到了张江龙那山岳般沉稳的背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安梨鹤奈。 安梨鹤奈的身上,正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人款宽大黑色外套。 那件外套,柚叶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张江龙的外套。 曾几何时,这件外套也曾披在她身上,为她挡住过弥留之国冰冷的夜风。 而现在,它正像某种宣示主权的旗帜,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安梨鹤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平静的回望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属於胜利者不动声色的从容,还有对失败者理所当然的审视。 像是在说:你现在才发现吗? 那句诛心的话——“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吗”,在柚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反覆迴荡! 所有被她刻意压抑强行遗忘的委屈。 在公园棋盘分发食物时,那份不敢直视两人的酸涩。 在决战前鼓起所有勇气递出那瓶水后,得到的郑重却终究只是“你做得很好”的认可。 所有的不甘跟嫉妒...... 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用尽全力才建起来的那道脆弱心理防线。 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层强行忍住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模糊了整个世界。 团队內部那道看不见的潜藏在最深处的墙壁,被加纳未来用最精准最恶毒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的当眾掀开! “啪嗒。” 是槌棒从脱力的手里掉在草地上的声音。 张江龙立刻就察觉到团队气氛的剧变。 他不需要理解那些复杂的男女之情,但他被末日杀气感知千锤百炼过的直觉,却能清晰无比的看到。 看到有棲良平那刚从自我怀疑中挣脱,又因同伴崩溃再度陷入混乱的眼神。 看到安梨鹤奈身上那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一丝实质性杀意的气场。 还有...... 看到从宇佐木柚叶身上那快要满溢出来,足以影响到整个团队稳定性的,名为悲伤跟绝望的负面能量场。 对张江龙而言,任何可能导致团队失控的因素,都是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的最高优先级威胁!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球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张摆著精致下午茶的白色茶桌。 看到他走来,加纳未来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计精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病態的期待。 她以为他终於要失控了。 是要愤怒的掀翻这张桌子吗?还是说,要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游戏规则直接对自己动手?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的道心,乱了。 然而,张江龙並没有掀桌。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铺著洁白桌布的茶桌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 没有接触任何实体。 下一秒。 “嗡—” 一股凝练厚重到肉眼可见的地煞心法內力,像一块无形的沉重到极点的铅板,瞬间笼罩了整张桌子!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好似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嗡鸣! 桌上所有绘著蔷薇图案的脆弱精美骨瓷茶杯茶壶,还有那些擦得鋥光瓦亮的银质餐具,都像是被万钧之力死死压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几杯盛著红茶的茶杯里,原本因微风微微晃动的水面,都像被瞬间冻结了一般,泛起一丝诡异到极点的绝对平静! 加纳未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避无可避,甚至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的恐怖气场! 她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的念头微微一动,这张桌子连同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她自己,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成一滩混著骨瓷碎片的模糊肉泥! 这不是暴力的威胁。 --- 这是绝对力量的展示。 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耳边聒噪漫不经心的无言警告。 张江龙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那股足以压塌一切的恐怖压力烟消云散。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煞白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的女人,用一种不高但清晰无比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闭嘴。打球。”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强行终止了加纳未来那无孔不入的心理攻势,也狠狠的震醒了那两个正深陷在情绪漩涡中的人! 有棲猛的回过神来,眼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而快要被悲伤彻底吞噬的柚叶,也在这声沉喝中浑身一颤,茫然的抬起那张掛满泪痕的脸。 这份不解风情,这份近乎野蛮纯粹以力量破除一切花招的直男行为,却让加纳未来的眼里,在极致的恐惧褪去后,爆发出了一种病態快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她找到了! 她终於找到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一个完全没法用她掌握的那足以玩弄眾生於股掌的心理学去分析去揣摩去引诱的存在! 在眾目睽睽下,她伸出猩红的舌头,极其缓慢的带著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轻轻舔过自己因紧张和兴奋而有些乾涩的嘴唇。 喉咙的深处,甚至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极度满足的嘆息。 这个男人,比她资料里分析的比她想像中的......要有趣一万倍! 从这一刻起,加纳未来不再看其他人一眼。 有棲良平无法癒合的创伤。 宇佐木柚叶卑微而痛苦的爱恋。 所有这些在她眼里都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如同路边的尘土。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吸引了。 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才是这场游戏里真正的最终boss。 而她游戏的目標,也从击溃这个团队悄然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 捕获这头拥有著神之力量的龙! 第43章 女王的诱惑 第三局槌球,开始。 加纳未来换了策略。 她不再说话。 上一局那种用言语挑拨离间的戏码,没有再出现。 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充满了攻击性。 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挑逗和占有欲。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张江龙身上。 每一次挥桿,她的动作都十分优雅。 每一次击球,她都计算好了角度,总能让自己的球滚到离张江龙最近的位置。 然后,她会迈著充满暗示的步子,不急不慢的,带著一身香气,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 整个槌球场,都成了她的猎场。 而张江龙,就是她唯一的猎物。 张江龙没有理会她。 他的心神依然平静,只是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眸子,冷静观察著场上每个人的状態。 有棲良平的呼吸还有些急,显然没从之前的精神衝击里缓过来。 而宇佐木柚叶则低著头,一个人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就在张江龙的目光从柚叶身上收回的瞬间。 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是加纳未来。 她看似无意的擦身而过,身体却结结实实的贴在了张江龙宽阔的后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后背坚实的肌肉中传来的惊人热量。 还有那股仿佛隨时可能爆发的爆炸性力量。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她凑到张江龙的耳边,吐气如兰。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呢喃。 “你的心跳……好有力。” “咚……咚……咚……” 那沉稳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像重锤一样敲击著她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臟。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话诚实多了。” 说完,她没有立刻离开。 一只冰凉的手,缠上了张江龙垂在身侧的右臂。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冰凉,在他肌肉分明的线条上,缓慢的,挑逗的,一点点向下滑去。 从臂膀,到臂弯,最后,滑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引诱。 更带著一种对这种纯粹力量的贪婪。 这一幕,狠狠刺进了不远处两个女人的眼中。 宇佐木柚叶猛的抬起头,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她那双刚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了血丝,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而另一边,安梨鹤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之下,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她的手指,已经再次在身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飞快的滑动起来。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她已经开始飞快计算著,从背后用钢笔刺入加纳未来后颈的成功率,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加纳未来完全无视了那两道几乎要杀了她的目光。 在她眼中,那些同伴不值一提。 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张江龙的手腕上,感受著那皮下血管里流淌的灼热血液。 她继续对张江龙进行诱导。 “拋弃他们吧。”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诱惑力。 “这些凡人,只会成为你的拖累,成为你的枷锁。” “你和我,才是同类。” 她仰起头,用痴迷的目光,仰望著张江龙稜角分明的侧脸。 “我们,註定要站在这个世界顶点,俯瞰眾生。” “留下来,和我一起。”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新世界,制定一套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新规则。” 她將自己的身体,贴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致命的颤音。 “你不觉得……很寂寞吗?” 她在用神的孤独,来引诱另一位神。 面对加纳未来越来越放肆的接触和言语蛊惑。 张江龙,自始至终,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他就像一座山,任凭山下的风怎么吹,都一动不动。 就在加纳未来那只冰凉的手,即將抚上他坚实的胸膛的瞬间。 张江龙胸口的肌肉,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震!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他遍布周身的护体气劲,瞬间发动! 加纳未来的脸上,还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滚烫气墙上! 一股看似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精准的从那面气墙上反弹了回来! “砰!” 那股力量,不是粗暴的推开。 而是一种更霸道的“弹”! 就像皇帝隨意掸去龙袍上的一粒灰尘。 加纳未来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出一大步,才勉强站稳。 她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死死盯著自己那只被弹开的,正微微发麻的右手。 她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连拒绝都如此的霸道! 这不是推开。 这是一种“你没资格碰我”的宣告! 就在她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大脑空白时。 张江龙,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欲望。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嘲讽。 有的,只是一丝平静,和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淡淡不解。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加纳未来当场宕机的话。 “你的心,乱了。” 五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一道雷,狠狠的劈进了加纳未来的灵魂深处!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接著寸寸碎裂! 她终於明白了。 他不是在回应她的引诱。 更不是在评价她的理念。 他甚至……根本就没把她之前那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衝动的身体引诱和“同类”理论,放在眼里! 他在用一个……修炼者的角度! 像一位宗师在指点一个不成器的弟子一样,用一种纯粹的“技术性”口吻,指出了她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自身“精神力量”变得不稳的“技术性”问题! 这种回应,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种碾压,来自世界的另一面! 他用最平静的口吻,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让她之前所有的设计、引诱、蛊惑……都显得像一个荒诞可笑的低级笑话。 小丑,竟是她自己。 这一刻,加纳未来脸上所有的从容、诱惑、算计……所有的一切偽装,轰然崩塌。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只剩下极致的震惊、狂热和无边羞耻混合而成的……一片空白。 她终於绝望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玩弄眾生的现代临床心理学,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种不入流的、粗糙的,甚至错漏百出的……“心”。 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分析和引诱的人。 他,是另一个物种。 第44章 心魔幻境 那句“你的心,乱了”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认知,精神维度上的一次降维打击。 加纳未来脸上的所有表情,像是被抽走的戏剧面具,一下就没了踪影。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输光了全部筹码,连灵魂都押上赌桌的疯狂。 “啪嗒。” 她手里的槌棒滑落在地。 她放弃所有多余动作,原地缓缓的合拢双手十指相扣,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跟生命本源,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孤注一掷的灌进了这场游戏里! “嗡——” 整个世界都在这刻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张江龙眼前的空中花园,盛开的蔷薇,白色的茶桌,甚至连头顶的蓝天白云,都像被丟进熔炉的蜡像,用一种特別诡异的方式开始高温溶解扭曲跟坍缩! 所有色彩声音还有气味,一瞬间就被剥夺了。 最后,一切都变成一个纯粹无限延伸,瀰漫著浓郁刺鼻消毒水味的纯白无菌房间。 张江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 他面前,加纳未来正静静的站著。 她身上那件优雅的白色长裙,已经变成一尘不染的医生白大褂,脸上戴著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知性温柔,又带了丝悲天悯人的专业。 她手里拿著一份病歷档案。 档案封面上,用黑色宋体清清楚楚的写著三个字。 张江龙。 她翻开病歷,用一种悲悯又专业的口吻,轻声开口。 “张先生,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无比柔和,像带著某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症状,还是没有明显的好转。我们已经为你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深度沉浸式虚擬实境疗法。”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你必须努力,努力把自己从那些关於武功和杀戮的战斗幻想里,彻底拔出来。” “咔噠。” 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 安梨鹤奈还有宇佐木柚叶跟水鸡光,三个人穿著一身洁白的护士服,並肩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没了往日的警惕依赖或者崇拜。取而代之是一种相同的,混杂著怜悯担忧跟一丝疏远的复杂眼神。 安梨鹤奈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一条条波动的心率曲线。 “张先生,你的各项生理数据都显示,你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的语气冷静的像在宣读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 “请你相信科学,不要再沉溺於那些虚构的力量了。现实世界里,不存在什么內力。” 站她身后的宇佐木柚叶,端著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 她不敢直视张江龙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你需要休息...我们会一直陪著你的。” 那份曾经只属於他的依恋信赖,变成了一种对待易碎病人的小心翼翼。 水鸡光则低著头,双手绞在一起,这个纯粹的武痴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跟挣扎。 她轻声说道。 “我父亲说...格斗术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而不是幻想自己能对抗子弹...” 这些话,比世界上任何最锋利的刀刃都要致命。 它们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衝击。 它们直接斩向张江龙身为一个武者,对於自身存在的根基,对於整个团队信任的基石。 张江龙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正在被这个世界快速剥离。 锻炼到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在变得模糊。 指尖常年练武留下的粗糙厚实老茧,触感仿佛在渐渐消失,变得柔软陌生。 就连丹田里那股原本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的內力,运转的触感也开始飘渺,仿佛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觉。 这个幻境的核心,无比歹毒。 它不是要战胜他,而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他,把他从一个横压当世的武道宗师,变成一个沉溺在自己幻想里的可悲精神病人。 但,面对这一切。张江龙没有愤怒没有爭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病床上,缓缓的盘膝坐下,闭上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地煞心法》,默默运转。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幻境的连锁反应。 医生未来的声音,带著一丝预料之中的嘆息,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这是典型的精神退行症状,患者拒绝接受现实,试图通过冥想的方式,退回到他自己构筑的安全幻想区里。” 护士安梨鹤奈也附和道:“脑电波显示,他的幻想活动正在加剧。建议进行镇静剂注射。” 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科学理性又正確的方式,来定义他的行为,把他的反抗,定义为一种病態的挣扎。 但,这一切外界定义,都无法阻止那股已经在他体內重新开始奔涌的力量。 《地煞心法》的运转並未停止! 那股霸道凝练充满了毁灭跟终结气息的真气,是他穿越数个世界,歷经无数场生死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力量本源! 它不是幻想! 它是比这个苍白无力的现实,更加真实的存在! 轰! 那股力量,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如熔岩般灼热滚烫的內力,沿著他四肢百骸的经脉,狂暴的奔涌起来,把幻境强加於他身上的那种虚无感跟无力感,焚烧的一乾二净! 肌肉的记忆在回归,筋骨的鸣动在响应,力量的触感再次变得清晰无比! 就在此刻,张江龙把自己千锤百炼的末日杀气感知,催动到了极致! 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他看到了! 这个看似完美无瑕,模擬出所有感官,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同伴都能完美复製的幻境,有个致命的无法弥补的漏洞! 它可以模擬一切,却唯独模擬不了那玄之又玄,凌驾於所有物理感知之上的——气机跟杀意!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看似安全无菌的纯白房间里,始终縈绕著一股庞大驳杂混乱到了极点的气息! 那股气息,属於加纳未来! 那里面,混杂著一个赌徒输光一切后的偏执跟疯狂! 混杂著发现新玩具般的痴迷跟迷恋! 更混杂著因为恐惧他而產生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跟敬畏! 这股驳杂不堪的气息,就像黑夜中的一万只萤火虫,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是这么的清晰,这么的鲜明! 她骗得了他的眼睛,骗得了他的触觉。 却骗不了他那早已超越凡人范畴的武者本能! 病床上。 张江龙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清明如镜,再没一丝一毫的迷茫。 他看著面前那个依旧保持著痛心疾首表情的心理医生加纳未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平静的,一字一句的开口。 “在红心j的游戏里,我学会了通过听心跳,来分辨真偽。” “而现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未来的身体,直视著她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我能更清晰的...看到你的心。” 加纳未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凝滯。 张江龙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判著她的死刑。 “刚才,在空中花园里引诱我的时候,你的心,像一条吐著猩红信子的毒蛇,冰冷危险,又充满了扭曲的渴望。” “而现在...” “你的心,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它跳得又快又乱,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无比精准的,指向了加纳未来心臟的位置。 “它在这里。” “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百分之十七点三。” “而且,最重要的是...” 张江龙的眼神,好似神祇审判凡人。 “你的心法,已经彻底乱了。” 这话一出口! 轰然巨响! 整个纯白世界,像被无形上帝之手用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敲碎的镜子! 裂纹以张江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纯白的墙壁天花板地面,连同那三个穿护士服的同伴,都在瞬间“咔嚓”一声,碎裂成了亿万片闪光碎片! 空中花园的景象重新回归。 “噗——!” 加纳未来浑身剧烈的颤抖,精神力被前所未有的霸道方式强行破除带来的恐怖反噬,让她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用一种剧烈晃动的目光,看向那个依旧盘膝坐在原地神情淡漠的男人。 那眼神中,所有的探究博弈跟算计,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凡人仰望神跡时的,信徒面对行走於人间的神祇时的...崇拜跟爱慕。 她像一条被彻底拔去了毒牙,失去了所有力量的蛇。 匍匐著,用儘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一点一点的,爬到了张江龙脚边。 她仰起那张混杂著泪水血跡,却又因为极度兴奋而带著一抹病態潮红的美丽脸庞,声音颤抖,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渴望。 “原来...这才是真实...” “我的一切,在你面前...都只是虚假的偽装...” “求求你...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真实...” 她主动抓起张江龙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颤抖著,把他的手掌,按向自己那因为剧烈喘息而饱满起伏的胸口。 在这一刻,她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美貌乃至生命本身,都作为最卑微的祭品,心甘情愿的,献给了这个彻底击碎她整个世界观的男人。 第45章 小丑的谢幕 面对加纳未来彻底臣服献祭,温热柔软的手都按在了胸口,张江龙的反应却又一次让所有人傻眼。 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没有。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傲慢?更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刚刚碰到的,好像不是什么绝色女王的献身,就是片沾在衣服上的破叶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的话都伤人。 但跪在地上的加纳未来脸上看不出半点受辱,反而因为这种绝对神性的冷漠,眼里病態的痴迷跟爱慕更深了。 张江龙没再看她。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草坪,那里只剩最后一扇门的槌球。 他平静的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被自己隨手扔开的槌棒。 所有人,连空气里瀰漫的紧张气息,都死死的盯著他。 没人知道。这个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刚把红心q精神世界彻底干碎的男人,下一步要干嘛。 是想来场惊天动地的宣言? 还是说,要处置这个匍匐在脚下的战利品? 结果张江龙只是握著槌棒,走到自己球前。 他微微沉腰,双脚站稳,摆出一个標准到刻板的击球姿势。 然后,挥出最后一桿。 木球在青翠草地上划出清脆悦耳的轨跡,分毫不差,极其精准的穿过最后一扇红色铁门,轻轻撞在终点柱上。 “叩。” 轻响一声,像是定音鼓的最后一击。 张江龙把槌棒拄在地上,转身看向眾人,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 “三局结束,我们贏了。” 一句话,就给这场惊心动魄又波譎云诡,差点让团队分崩离析的精神死斗,画上个朴实到荒谬的句號。 有棲良平张大嘴巴,大脑空白。 安梨鹤奈镜片下,那双充满占有欲跟狂热的眸子,也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茫然。 水鸡光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觉得强者这么做,肯定有强者的道理。 只有宇佐木柚叶,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那根叫爱慕的弦被再次拨动,泛起更复杂的涟漪。 他从头到尾,竟然真的只是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想要打完三局槌球。 “game clear.”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中花园上空响起,宣告著最终游戏的终结。 但是,预想中代表胜利的璀璨烟花跟代表惩罚的死亡雷射都没落下。 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跪在地上的加纳未来,痴痴的看著张江龙那像是神祇一样冷漠的背影,脸上缓缓的露出一个巨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著信徒见到神跡般的痴迷,赌徒输光一切后的解脱,还有……终於窥见真理的满足。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原来……这才是通关的方法……” “不是击败我……” 她的目光里,是无尽的狂热跟孺慕。 “而是……完成游戏……” 她的身体碎成亿万个闪著暖光的金色光点,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 这个以玩弄人心为乐,把弥留之国搅得天翻地覆的红心q,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圣洁的方式谢幕了。 在她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最后一句话,就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直接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炸开。 “恭喜你们,通关弥留之国。” “但是,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入场券。”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 隨著这句不祥的宣告落下。 一张材质诡异的扑克牌,从加纳未来最后消失的光点中,轻飘飘的,像落叶一样,旋转著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那张牌一面纯黑如墨,另一面纯白如雪。 牌面正中央,画著一个诡异微笑的小丑头像。 是joker! 危机似乎已经彻底解除。 但团队內部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爆发。 安梨鹤奈第一个动了。 她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 当著所有人——包括不远处失魂落魄看著小丑牌的有棲良平,还有一脸茫然没搞清楚状况的水鸡光——的面。 她伸出手,用不容置喙的力度,紧紧的,拉住了张江龙的手腕!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又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她拥有了这件神跡。 她那颗因为整个理性世界观被彻底顛覆而剧烈狂跳的心臟,需要这份最真实的肢体接触,来获得一丝丝的平復。 她的世界崩塌了,而他,就是她新的世界。 这一幕,就像最冰冷又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宇佐木柚叶眼里。 她看著他们紧握的手,看著安梨鹤奈理所当然的把他从自己面前拉走。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局外人。 加纳未来那句诛心的话,现在就像跗骨之蛆,在她脑子里疯狂迴响。 “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原来,真的不一样。 刚在战斗中觉醒的坚强,跟好不容易贏下最终游戏的喜悦,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抑制。 柚叶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著。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张江龙被安梨鹤奈拉著走了几步,却猛然停下。 他那被无数生死搏杀锻炼出的,远超常人的末日杀气感知,清楚的看到了身后那股几乎要凝固成实质,足以让任何团队瞬间分裂的悲伤绝望气场。 他不懂什么情爱。 但他懂,这种负面情绪的爆发,是失控的预兆。 而失控,精准的触动了他內心最深处最根源的恐惧。 一个不稳定的团队,在接下来的真正的游戏里,就等於死亡。 他的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 在安梨鹤奈写满不解跟一丝慍怒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的,从她那滚烫紧绷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回了正蹲在地上,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柚叶面前。 他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蹲下身,用一种好像在处理麻烦事,不带情绪却又异常耐心的语气,平静的说: “哭什么?走了。” 说著,他伸出那只刚拒绝了女神献祭,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略显笨拙的,却又十分轻柔的,帮柚叶擦去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柚叶猛的一颤,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因为震惊跟羞窘,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傻傻的看著他。 然而,话音未落,他不等柚叶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大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揽住了她的后背。 以一个標准到能写进教科书的救援式公主抱,把还处在极度震惊中的柚叶,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 柚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彻底懵了。 然后,张江龙就这么抱著她,在安梨鹤奈跟柚叶两人都彻底愣住的目光中,看向安梨鹤奈,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带路。” 顶层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门,被神情复杂到了极点的安梨鹤奈刷卡打开。 张江龙抱著怀里那个已经彻底傻掉,连挣扎都忘了的柚叶,大步走了进去,將她轻轻的放在了那张软到能陷进去的巨大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哭的人不哭了,团队没因为负面情绪分裂。 很好,他又可以安心处理自己的事了。 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布满新旧伤痕跟精悍强壮到令人心惊的上半身,开始旁若无人的检查起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解风情的行动,將一个足以引爆团队的曖昧三角关係,强行扭转成了一个他更容易理解和掌控的,稳定的三人小组状態。 房间里的气氛,尷尬到冰点。 安梨鹤奈看著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又狰狞恐怖的伤痕,眼神中的占有欲跟爱慕还有知性与挫败感疯狂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长嘆。 而蜷在沙发上的宇佐木柚叶,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偷偷的,看著那个刚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把她抱回来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所有的悲伤跟委屈。 窗外,夜风吹过。 那张静静躺在草坪上的小丑牌,似乎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46章 她的拥抱,她的依靠 总统套房。 空气死寂,凝固成冰。 安梨鹤奈抱著双臂,站在套房的正中。 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无框眼镜后的视线,不带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动。 一个是沙发上蜷缩著的宇佐木柚叶,满脸通红,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另一个,是对这一切都看都没看的男人。 张江龙。 他自顾自的坐在地毯上,用毛巾擦著身上的新旧伤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种沉默,在奢华的套房內无声交织。 碰撞。 安梨鹤奈的沉默,是绝对的理性。 她的大脑以超越超算的效率疯狂运转,分析眼前这团乱麻的成因,计算如何用最小的团队损耗,处理掉“宇佐木柚叶”这个內部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计算模型里,没有嫉妒和愤怒。 只有成本。 收益。 最优解。 宇佐木柚叶的沉默,是纯粹的混乱。 羞耻、委屈、不甘、心思被当眾戳破的窘迫……还有被那个男人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强行抱回来后,那丝连她自己都搞不懂的,诡异的安全感。 所有情绪煮成了一锅沸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张江龙的沉默,是理所当然的。 在他务实的认知里,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团队当场炸裂的情感风暴,以经结束了。 在他强行把柚叶抱回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问题解决了。 现在是处理自己身上物理损伤的垃圾时间。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两个女人,只用沾著烈酒的毛巾,专注的擦拭狰狞的伤口。 酒精刺激下,肌肉猛烈抽搐。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终,安梨鹤奈率先打破了这窒息的死寂。 她迈开长腿,走向酒柜。 她从冰桶里夹出冰块,倒了三杯水,姿態平稳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每个动作都优雅又精准。 不向再倒水,反倒向再做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她端著托盘迴来。 第一杯水,放再了宇佐木柚叶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第二杯水,放在张江龙身侧,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最后,她才拿起自己的第三杯,喝了一口。 她看著依旧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颤抖的柚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 “他需要处理伤口。” “我们,需要补充水分。” 这话听起来没任何问题。 但那份理所当然的姿態,却是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她不是挑衅,更不是示威。 这是首席参谋在惨烈战斗后,进行的最基本的资源分配和团队状態调整。 她用这个简单的行动,和这句平淡的话,无比强硬的,將宇佐木柚叶从一个有威胁性的“情敌”,强行拉回到了需要被安抚的“团队成员”身份上。 她用最高效的方式,確立了自己无可爭议的女主人地位。 也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了那个快要被羞耻和绝望淹没的女孩一个台阶下。 沙发上,宇佐木柚叶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抬起头。 看著面前冒著凉气的水杯。 又看看安梨鹤奈那张冷静到非人的漂亮脸蛋。 最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向不远处那个宽阔的,布满伤痕的赤裸后背。 灼热。 充满男性的气息。 被加纳未来用言语诛心……看到安梨鹤奈与他宣告主权般的亲密……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拋弃……再到被他用那种最不讲道理,最霸道的方式,像拎小鸡一样强行抱了回来。 所有挣扎,所有嫉妒,所有委屈。 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突然想通了。 自己那些少女心事,那些辗转反侧的纠结,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爱慕与酸涩。 在这个男人面前,尽然那么的毫无意义。 根本屁都不算。 他不会懂。 他也不屑於懂。 她颤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水。 然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这两个字,不是对安梨鹤奈的感谢。 而是对自己那无法抗拒的,早已註定的命运…最无力的默认。 又过了几分钟。 张江龙终於处理完了身上的伤口。 他站起身。 转过来。 那古铜浇筑般的上半身,肌肉坟起,在水晶吊灯下,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伸出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死寂的,被霓虹与月光笼罩的东京夜景。 他就那样站著。 俯瞰脚下废墟般的繁华都市。 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 就在此刻。 安梨鹤奈动了。 她放下水杯,悄无声息的,从张江龙的身后,主动拥住了他。 她的身体,带著夜晚的微凉,柔软的不可思议。 玲瓏的曲线,紧紧贴上他熔炉般灼热坚实的后背。 冰与火的极致对比。 她將自己微凉的脸颊,贴在他钢铁般的背肌上,感受著皮肉之下,战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 她的整个科学世界观,因这个男人而崩塌。 又因他而重塑。 她不再是信奉逻辑与数据的首席分析师。 她只是一个,將理智,骄傲,乃至灵魂全部押注在“神跡”之上的,最虔诚,也最疯狂的信徒。 她闭上眼,用梦囈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沙发上的柚叶,看著这一幕。 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但这一次,心底涌上来的,不再是尖锐的酸涩与嫉妒。 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被拋下的恐慌。 目睹了未来在眼前灰飞烟灭,在团队分崩离析的边缘走过一遭之后,她终於清晰的明白了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惧。 不是失去他的爱。 而是,彻底的,完完全全的,失去他。 失去这个能为她挡下子弹,能將她从绝望中抱回的,唯一的依靠。 一股不知哪来的勇气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 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到他的另一侧。 她学著安梨鹤奈的样子。 从侧面,將自己同样柔软,却温热无比的身体,紧紧的,贴上了他铁铸般坚硬的手臂。 將自己的脸,深深的,埋进了他宽阔的肩膀里。 张江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能清晰感觉到,从身体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触感。 一边,是冰冷知性的逻辑世界,带著理性的疯狂与献祭。 另一边,是温暖坚韧的情感港湾,充满了纯粹的依赖与信赖。 他的“绝对掌控者”人格,第一次在这种无法用力量和效率解决的局面中,感到了一丝罕见的……棘手。 但他没有推开任何一人。 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他缓缓伸出双臂。 將一左一右,这两个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於他的女人,更用力的,更霸道的,揽入怀中。 他像一头在血腥丛林中廝杀完毕,带著一身伤痕与荣耀回归巢穴的猛虎。 將自己用生命与鲜血贏来的,最珍贵的战利品,紧紧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 先是在安梨鹤奈那冰凉的,带著禁慾气息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带著血腥味的,充满宣告与占有的吻。 然后,他转向另一边。 对上了宇佐木柚叶那双含著泪,却又无比倔强,死死看著他的双眼。 他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容抗拒。 吞掉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不安与呜咽。 墙壁上,三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在冰冷的月光下缓缓融合。 第47章 小丑的留言与归来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第一束阳光戳破云层,给死寂的东京抹上一层假惺惺的暖色。 总统套房的地毯正中,张江龙早就盘腿坐那儿了。 他的呼吸绵长悠远,每一次吐纳,都像在跟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同频。 一夜索取跟交付下来,他体內的伤没加重,反倒因为阴阳二气的流转调和,那股连场大战积攒的鬱结之气,正被《地煞心法》霸道的炼化,变成更精纯的內力,慢慢修復那些硬抗重火力搞伤的经脉內腑。 他的身体就像一台战后休整的精密战爭机器,用一种超乎常理的效率自我修復和升级。 昨夜那场足以搞垮任何团队的情感风暴过后,这间奢华臥室里形成了一种怪异又无比稳固的新平衡。 安梨鹤奈身上只套著他那件宽大的黑衬衫,两条长腿就那么露在空气里。 她抱著平板电脑跪坐在张江龙不远处,脸上没半点昨夜沉沦的慵懒,反倒是一种科学家观察宇宙奇蹟才有的,那种专注跟痴迷。 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生命体徵数据链飞速刷新,心跳频率体表温度血液流速还有新陈代谢速率... 这些数据每一项都远超人类的理论极限,却又完美的符合能量守恆,和谐的统一在这男人身上。 她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而他就是她新的真理。 另一边,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宇佐木柚叶红著脸,正有些笨拙的学著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试著煎鸡蛋。 昨夜的疯狂跟交付,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也让她那颗常年漂泊缺安全感的心,找到了能停靠的港湾。 她不敢像安梨鹤奈那样,用那种近乎学术研究的眼神直视他。 只是时不时的从厨房门口,偷偷的瞥一眼那个盘腿坐著的宽阔背影。 每瞥一眼,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但跟著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安定跟满足。 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可就在这片怪异的安静里,天台上,另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这是...” 有棲良平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死死的盯著水鸡光从天台地上捡起来的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质感特別怪的牌。 一面纯黑如墨,深邃得像能吞噬光线。 另一面纯白如雪,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牌面正中央画著一个咧嘴大笑,表情夸张又疯癲的小丑头像。 joker。 有棲接过牌,入手冰凉,质感很特別,不是纸也不是塑料,倒像是一种没见过的冷玉。 他翻到牌的背面,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纯黑的背面,用一行极小的,像燃烧火焰的烫金字体,印著一行英文。 “to the victor, the spoils. to the player, a new table.” 致胜者,以战利品。致玩家,以新牌桌。 “这东西不对劲。” 当安梨鹤奈接过这张小丑牌,眉头立刻就皱紧了。 她把牌放在平板电脑的特製扫描区,屏幕上,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一个三维结构模型慢慢的建构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从没有过的凝重。 “这张牌的內部,含有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能量场...它的原子结构,不属於任何已知材料科学的范畴。”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跟一点狂热。 “这不像是游戏道具...它更像一个...坐標。” “或者说...”安梨鹤奈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了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入场券!!!” 话音未落! 嗡—— 整个世界,就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天上,所有那些幽灵般悬浮的废弃巨型飞艇,在同一刻,毫无徵兆的亮起刺眼到极点的白色强光! 紧接著,一个浩瀚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响彻了整个弥留之国的上空。 就像神明在做最后的宣判。 “恭喜所有倖存者,成功通关全部人头牌。” “现给予各位最终选择...” “一放弃公民权,回归你们原本的世界。” “二接受公民权,成为弥留之国永久的住民。” “选择时限,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滴答,滴答...” 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所有飞艇的屏幕上。 广播结束了。 但真正的震撼,才刚开始!!! 天空,像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朋的银幕。 一幕幕影像,像上帝视角的回放,开始在所有倖存者的头顶投射。 画面里,是他们无比熟悉的,还没被毁灭的东京夜景。 下一秒,一颗拖著长长火焰尾跡的陨石,像天罚之矛,划破安静的夜空,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態,精准无比的,狠狠砸向人潮最汹涌的涩谷中心!!!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然后是海啸般扩散开的恐怖衝击波,把所有的高楼车辆还有那微小如螻蚁的人群,瞬间吞噬撕裂跟汽化... 紧跟著,画面切换。 医院。 混乱不堪的抢救室跟沾满鲜血的手术台,在痛苦中哀嚎的伤者...还有...一具具盖著冰冷白布的尸体。 有棲良平死死的,死死的盯著天上的画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躺在急救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心电图曲线正一点点拉直的人... 就是自己! 他看见医护人员对他最好的朋友,苅部跟张太,做著没用的心臟按压,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记下了死亡时间。 “不...” “不!!!” 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这里不是什么狗屁异世界!也不是什么该死游戏! 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是所有在那场陨石灾难中快死的人,灵魂为了爭夺那唯一的生,而残酷搏斗的炼狱! 他们...都死了。 而自己,也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 有棲良平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的抖,再也绷不住了。 那积压太久的,对朋友之死的负罪感跟无尽悲伤,在这一刻,隨著真相揭开,彻底决堤。 野兽一样的,压抑到极点的悲鸣,从他的指缝间狂涌出来。 但跟他崩溃的样子完全相反。 这一刻,几乎所有倖存下来的玩家,脸上都露出狂喜跟悲伤混在一起的,那种无比复杂的扭曲表情。 他们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到那个虽然没有超凡力量,但却真实存在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原本的世界了! 但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喜氛围里,套房里的安梨鹤奈跟宇佐木柚叶,脸色却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们不约而同的,用一种近乎恐慌,像是要失去全世界的眼神,望向那个还盘腿坐在地毯中央的男人。 回归原本的世界? 对她们来说,有他的地方,才是世界。 没有了他,那所谓的现实,跟地狱有什么区別? 从头到尾。 张江龙都没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影像。 那段足以顛覆所有人世界观的残酷真相,好像跟他半点关係没有。 他只是在听到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安梨鹤奈刚放他面前,那张散发著怪异能量的小丑牌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的嚇人。 他伸出手,把那张冰冷的扑克牌拿到手里。 指尖,轻轻的摩挲著小丑那张疯癲又诡异的笑脸。 在所有人都在为选择生与死而陷入狂喜或悲痛的时候。 这位来自异乡的棋手,似乎已经在思考,怎么选一块全新的,更有趣的战场。 第48章 我们等你回来 天台上的,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数在每个人的瞳孔里跳动。 滴滴答。 滴滴答。 那是催著他们回家的声音,也像是重生的预告。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痛哭。倖存者们抱在一起,发泄著活下来的复杂情绪。 他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有棲良平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因为朋友的死而一直黯淡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 “我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还带著哭过的沙哑,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带著苅部和张太的那份……活下去。” 他看著周围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我要记住他们,记住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事。” 他的话,说出了大部分倖存者的心声。 人群里的水鸡光也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茧的手,那是她痴迷武道的证明。但她最终还是望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家,和她的父亲。 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去。 有棲良平挤开人群,走到张江龙面前。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盘腿坐著,和周围的狂欢完全不搭。 有棲良平看著他,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九十度。 这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行礼。 “谢谢你。” 他的额头快要碰到地面。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他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神很真诚。 “如果……如果你也选择回去,在那个世界,我希望能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张江龙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好像有棲良平刚才那番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活下去。” 这是算是祝福,也是算是朋友间的鼓励。 倒计时只剩最后五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决定回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做著最后的告別。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动了。 她们一左一右,走到了张江龙身边站定。 她们脸色惨白,但眼神异常的坚定。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也盖不住她镜片后那几乎疯狂的眼神。 “我的世界观被你重新改变了。” 她的声音很冷,却有一点点抖,那是太过激动的表现。 “那个只讲科学的现实,对我来说已经太无聊了。” 她伸出手指,没有碰到张江龙,却精准的遥遥指向他的心口。 “我的真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很清楚。 “……在这里。” 宇佐木柚叶更直接。 她没有安梨鹤奈那么多的想法,她的感情很纯粹。 她看著张江龙的眼睛,认真的说。 “你救了我的命,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你去哪,我就想去哪。”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一个女孩能拿出来的,全部的信任。 “你就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一切。” 一个女人献出了她的信仰,一个献出了她的归宿。 面对这些,张江龙终於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黑白小丑牌。 牌上的小丑咧著大嘴,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你们原来的世界……” 他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像在宣布最后的判决。 “……並不是我的。” 这句话,让安梨鹤奈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宇佐木柚叶的瞳孔也猛地一缩,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张江龙的目光扫过她们苍白的脸,第一次告诉了她们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来自一个更加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更轻了,但也显得更残忍。 “回去,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而且我每次去哪,都由不得自己,也带不走任何人。” 他的声音不许人反驳,温柔又无情的切断了她们所有的想法。 “所以,回去吧。” 他看著她们的眼睛,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是命令。” “活下去。” 这句“命令”,彻底打碎了她们心里最后的幻想。 这比任何拒绝都更有效,也更残忍。 因为她们的一切,早就习惯了绝对服从他的指令。 宇佐木柚叶倔强的站著,身体微微发抖。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还是没忍住,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安梨鹤奈的眼里也全是泪水,视线里的他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有点悽惨,但又无比信赖的笑容。 她们没有哭闹,也没有求他。 只是深深的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现在的样子,永远刻在脑子里。 飞艇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三秒。 “三。” “二。”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冰凉的手,和宇佐木柚叶温暖的手,同时动了。 她们盖住了他那只握著小丑牌的大手。 一左一右,一冰一火。 “一。” 她们同时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定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那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我们会活下去。” “然后,等你回来。” “零。” 倒计时归零。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声音、色彩,整个世界都消失在一片纯白之中。 张江龙还是盘腿坐著,一动不动。 他看著所有选择“回归”的人,包括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在他眼前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了。 有棲良平消失前,朝他投来最后一个感激的眼神。 水鸡光则远远的,对他行了一个標准的空手道鞠躬礼。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盖在他手上的温度,正在飞快消失。 她们的身影在光芒里变得模糊,但那双看著他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移开。 光芒散去。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热闹的天台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张江龙一个人,站在这座死城里。 他鬆开手,掌心的黑白小丑牌散发著诡异的光。 游戏结束了。 他好像贏了所有,也好像失去了一切。 而新的牌局,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第49章 甦醒的陌生人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尖锐冰冷。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不知疲倦的节拍器,敲打著混沌的意识。 有棲良平的眼皮很沉,但有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扎进来,不容拒绝。 他从病床上惊醒。 整个上半身弹起,大口大口的喘息,活像刚从深海溺亡边缘挣扎出水面的人。 肺部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伸出手,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任何能证明自己还活著的东西。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浆洗的过分僵硬的白色床单。 他抓紧了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棲良平茫然的环顾四周。 纯白色的房间,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邻近病床上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个留著凶悍髮型,满脸不耐烦的男人...是粟国。 那个扎著脏辫,气质洒脱的女人...是水鸡光。 她们也和他一样,在刺目的白光下缓缓甦醒,眼神里和他一样,满是茫然跟困惑。 这些面孔,是隔著浓雾的幻影,一场遥远到不真实梦境里的同伴。 “你醒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著一种职业性又程式化的怜悯。 “这里是...哪里?” 有棲良平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医院。” 医生翻看著手中的病歷板,平静的陈述著一件仿佛与他无关的恐怖事实,“一周前,一颗陨石意外击中了涩谷地区,引发了巨大的灾难。你是倖存者之一,但送来的时候伤势极重,心臟一度停跳超过三分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生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医学奇蹟。 “但你又活过来了。恭喜你,年轻人,你的生命力很顽强。” 陨石? 灾难? 昏迷了一周? 有棲良平的大脑嗡嗡的,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的脑海中,关於和苅部张太一起在涩谷街头胡闹的记忆,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昨天才发生。 他记得苅部的囂张笑容,记得张太憨厚的傻笑。 但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海滨...游戏...廝杀...一个个零碎又血腥的片段在脑海深处翻涌,却像被浓雾笼罩的山峦,只剩下一些狰狞的轮廓跟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还有悲伤。 无法解释的悲伤席捲而来,几乎要將他心臟撕裂。 他伸出手,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摸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平坦又光滑,没有记忆中被子弹贯穿的伤痕,也没有任何痛苦。 但...是空的。 他的胸膛,空洞的可怕。 就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连同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一起,永远的,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名为弥留之国的,生与死的夹缝之中。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另一间病房。 绝对的安静,没有任何杂音,安梨鹤奈睁开了双眼。 没有刺目的白光,窗帘拉的很严实,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光线。 她没有像有棲良平那样经歷剧烈挣扎,只是平静的睁开眼,仿佛只是一场短暂午休的结束。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伸出手,去摸索床头柜。 那里应该有她的平板电脑。 但她的指尖只触到冰冷的桌面。 她的动作僵住了。 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慌,无法用任何逻辑跟数据解释,像一只冰冷大手,毫无徵兆的攥紧了她的心臟。 不对。 不对劲。 这里没有那个如同熔炉般给予她绝对安全感,又散发著灼热气息的身躯。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衝进了洗手间。 冰冷的灯光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曾经因为信奉神跡而燃烧著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她看著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割裂。 她最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告诉她:你活下来了,安梨鹤奈,你从一场波及整个涩谷的陨石灾难中倖存,这是概率上的奇蹟。 但她的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嘶吼,为一个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而慟哭。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的力量足以顛覆物理法则,他的意志如同神明般不容置疑。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击碎了她构建几十年的科学世界观,又用更不容置疑的姿態,成了她新的真理。 可现在...神跡消失了。 连同那个神的名字,也一併从她的世界里被粗暴的抹去。 安梨鹤奈缓缓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滚烫又无法抑制的泪水,从她修长的指缝中奔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感觉,自己从一个拥抱了整个宇宙的信徒,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冰冷数据分析师。 信仰被掏空。 灵魂被放逐。 只留下一个名为失去的永恆烙印,无法癒合,灼烧著她每一寸理智。 宇佐木柚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枕头湿了一大片,冰冷的贴著她的脸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蜷缩在病床的一角,像一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幼兽,抱著双膝,无声的颤抖。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家。 有一个宽阔坚实,又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后背,能为她挡下一切。 挡下倾盆的暴雨,挡下呼啸的子弹,挡下所有让她恐惧的未知。 他会用那双大手,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的揉著她的头髮。 他会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將她从绝望的泥潭里强行抱出来。 但梦醒了。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她自己。 那份温暖与依赖的触感太真实了,现实的冰冷反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 那上面,有常年攀岩留下的厚茧,那是她坚强与独立的证明。 可现在,这双手掌上,仿佛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温度,残留著被他紧紧握住时,那股让她安心的力量。 这份力量与温度的记忆,让她心中那股无法名状的空虚与痛苦,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残忍。 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他的脸,声音,还有名字,都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可是,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世界拋弃了。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比最初的孤单,更让人绝望。 在医院一间无人注意的vip单人病房。 张江龙睁开了眼睛。 他的甦醒,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悄无声息,没有迷茫,更没有挣扎。 就像一台休眠的超算被重新激活。 在睁眼的瞬间,甚至在他看清周围环境之前,末日杀气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圆心无声的扫过整个楼层。 感知反馈的结果,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杀气。 没有威胁。 没有一个值得他注意的强者气息。 这里,只有属於凡人的脆弱不堪的生老病死气息,混杂著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驳杂又微弱。 他立刻內视己身。 地煞心法在经脉中运转自如,內力充沛,之前与红心q加纳未来在精神层面搏杀留下的损耗,以及最后被那股力量传送时造成的震盪,都在缓慢又稳定的恢復。 他的身体,这具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武器,状態良好。 只是一瞬间,张江龙就得出了最清晰的判断。 自己回到了安梨鹤奈跟宇佐木柚叶她们的原本的世界。 而那股將他像棋子一样,在不同世界间拋来拋去的神秘力量,暂时沉寂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或是放鬆。 反而,一抹极度的凝重,自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 这短暂又脆弱的和平,在他这位绝对掌控者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奖励或假期。 这是下一次失控来临前,令人不安的倒计时。 他最恐惧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失控的命运。 而现在,他获得了一个宝贵的,不知道有多长的休整期。 他必须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张江龙平静的看了一眼手上扎著的输液针头,毫不犹豫的將其拔掉。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监护仪,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起。 嘎吱——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的护士端著药盘走了进来,当她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病人,此刻却赤著脚站在地上时,不由得愣住了,张口就想呼叫。 但她对上了张江龙的目光。 那是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护士。 她的思维,出现了长达一秒的空白。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她回过神来时,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嘴里喃喃自语: “奇怪,我刚才...是要干嘛来著?” 就是这一秒。 张江龙的身影已经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与她擦肩而过。 他隨手从走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別人晾在那里的外套和长裤,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换上,而后从容的融入医院嘈杂的走廊,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在那间病房里。 当天晚上。 医院对面,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 夜风猎猎作响。 张江龙穿著一身刚买的黑色休閒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的医院。 他已经通过一部不知从哪弄来的手机,连接网络,確认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陨石灾难,涩谷倖存者,以及...在某家医院的vip病房里,登记在册的安梨鹤奈与宇佐木柚叶的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数百米的距离,精准的落在了那两扇亮著灯光的窗户上。 眼神深邃,平静如初。 第50章 再见了,世界 一周后,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人潮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人群在这里交匯,又分开,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无尽的喧囂。 巨型gg屏上,灾后重建的宣传片循环播放,一个少女偶像用甜美的笑容和歌声,告诉全世界这里的活力还在。 噪音,光污染,还有空气里食物的香气。 一切都感觉很不真实。 张江龙就站在这片人海里,一动不动。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休閒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乱糟糟的头髮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隨时都会被人群淹没。 他的眼神很平静,淡淡的扫过眼前的繁华。 但在他的末日杀气感知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在这座城市之下,是无数脆弱的生命气息,它们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火星,却又拼命的燃烧著。 他已经確认过了。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都没事了。 那些曾经麻烦她们的现实问题,比如安梨鹤奈那个想控制她的家庭,还有宇佐木柚叶那段让她背负道德压力的过去,张江龙在离开前都顺手解决了。 用了一些恰到好处的“意外”,一些查不到来源的银行转帐,还有让几个关键人物突然“想通了”。 对於一个掌控者来说,操纵这个普通世界的走向,就像拨动几颗沙子一样简单。 他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做最后一次检查。 是为了確认,所有可能失控的苗头,都已经被掐灭了。 这么做,一方面是他天生討厌“失控”这个词。 另一方面,可能也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 该清理的清理了。 该安排的也安排了。 是时候走了。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並肩站著,跟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两人刚办完出院手续,拒绝了所有朋友的探望,只是漫无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涩谷,是她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现在,好像也成了她们茫然的终点。 宇佐木柚叶紧紧抱著胳膊,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骨子里都在冒寒气。 那股空虚感,让她觉得周围的人声、车流声都非常遥远,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她这里。 她觉得自己被世界拋弃了,赤裸裸的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鹤奈……”她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差点被跑车的引擎声盖过去,“我感觉……好像丟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用手按住胸口,“空荡荡的,喘不过气。” 安梨鹤奈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现在却有点陌生。 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说不清楚的茫然。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自己和柚叶的异常状態。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语气乾巴巴的,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没关係的报告,“失忆和心里空落落的,都可以解释。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主动忘掉那些造成巨大创伤的记忆。” 可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的大脑告诉她一切正常,可她心底,去又告诉她像是有什么东西丟失了。 一股焦躁感衝击著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到底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宇佐木柚叶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在对面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她不是在找谁。 她只是用这个方法,来抵抗那股快要淹死她的空虚。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穿著校服的学生、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打扮新潮的游客……他们笑著、闹著、脚步匆忙,每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但都和她没关係。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忽然,她的视线停住了。 在对面流动的人海里,有一个身影显得很奇怪。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看手机,也不跟人说话,像一块不会被水冲走的石头。 “怎么了?” 安梨鹤奈注意到柚叶的异样,她发现柚叶整个人都僵住了。 柚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著那个身影,好像被吸住了。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起来。 安梨鹤奈皱了皱眉,顺著同伴的视线也看向那个男人。 很普通,一身黑色的休閒装,身材匀称,头髮有点乱,丟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这是第一眼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和周围的喧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明明站在世界最热闹的地方,却又好像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就像一幅画里的败笔,跟整个画风都不一样。 一种荒唐的、没法用逻辑解释的熟悉感,钻进了她的脑子。 就在她们俩同时把注意力锁定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的时候。 马路对面的张江龙,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巡视。 他心里最后的一点牵掛,也彻底放下了。 他给她们铺好了未来的路,甚至连她们以后几十年可能遇到的麻烦,都提前扫清了。 但他唯一给不了的,是陪伴。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复杂的笑。 那笑容不明显,甚至有点收敛,像一个没人看见的自嘲表情。 笑容里,有事情办完后的释然。 有对这两个女孩遥远的祝福。 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失落和孤独。 他没发现她们在看自己。 这个笑,只是他对自己这段旅程的一个句號,一场无声的告別。 可就是这个不经意的、没有观眾的笑,穿过几百米的距离,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的眼里。 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她们的灵魂。 安梨鹤奈所有的淡定,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性分析,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股无法形容的、熟悉又心痛的感觉,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只是看到他的一个笑,自己那颗早就献给真理的心,会痛得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就像爱人看见了自己的伴侣。 而宇佐木柚叶的瞳孔,则是在瞬间放大。 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顺著她苍白的脸颊不停的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只觉得,马路对面那个不算高大,却很坚实的身影,那个平淡又复杂的微笑,就是她失去的整个世界。 那份被强行抹去、被遗忘的依赖和安全感,在这一刻排山倒海的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他是谁?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时。 马路对面的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慢慢的,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喧囂,穿过闪烁的红绿灯,准確的落在了她们身上。 也看到了她们脸上震惊、痛苦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眼中的那丝复杂和失落,瞬间变成了平静。 张江龙露出了从未如此温柔的微笑。 然后,他当著她们的面,动了动嘴唇。 隔著车流和人声,她们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那两个字的口型,却无比清晰。 “再见。” 在“再见”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 张江龙的身影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变得模糊、透明。 他像一个信號不好的影像,身体的边缘开始分解,光线和空气穿透了他的身躯。 周围喧闹的人群对此毫无察觉,甚至有人直接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就那样站在人潮中,被这个世界一点点的吞噬,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无声无息。 十字路口的绿灯再次亮起。 新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填满了那片小小的空地。 世界依旧喧囂,车流依旧不停。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像两座雕像一样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她们的脸上,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打湿。 两人死死的盯著马路对面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心里的那个巨大空洞,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永別”的剧痛,彻底填满了。 她们终於明白了。 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世界。 她们的世界,刚刚对她们说了再见。 第51章 来自异乡人的信,神秘快递? 距离涩谷路口那场神隱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官方把事情定义成了群体幻觉。 东京这座城市,恢復的很快。 新闻上都是灾后重建的好消息,街上的人们走得飞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对有些人来说,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安梨鹤奈的公寓在新宿一栋高科技住宅的顶楼。 屋里的窗户是全息投影,可以隨时切换风景。 空气系统也是全自动的,恆温恆湿。 这里的一切都由数据控制,冰冷又精確。 以前她觉得这里很安全,现在却感觉像个出不去的笼子。 “鹤奈,你在听吗?” 通讯器投出的光幕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的皱著眉。 他是安梨鹤奈以前的上司。 “黑田先生,我在听。” 安梨鹤奈的声音很平稳。 “北美市场的模型,我三小时前就发你邮箱了。结论就是做空。” “我看了!你的模型一向很准!” 黑田的语气有点急,“但你人呢?听说你出院后就没来公司。鹤奈,现在情况特殊,我需要你回来!”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一旁显示自己心率的屏幕上——每分钟78次,非常平稳。 “我需要休息一阵子。” 她说。 “休息?安梨鹤奈,你可不是需要休息的人!” 黑田的声音高了八度,“回来吧,薪水加倍,职位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田先生,”安梨鹤奈打断他,“我现在对数字不感兴趣了。” “什么?” “嘟。” 她乾脆的关掉了通讯,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不感兴趣……”安梨鹤奈轻声重复著,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 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心臟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一样。 安梨鹤奈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人来人往的路口,一个穿黑色休閒装的男人,还有他那个平静的告別微笑。 “没道理……算不出来……分析不了……”她小声念叨著,大脑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那种心动和熟悉感。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而自己只是在里面麻木的走著。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边,一间空荡荡的单身公寓里,宇佐木柚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一锅凉了的泡麵发呆。 电话突然响了,打破了安静。 是攀岩馆的朋友。 “柚叶!你没事吧?听说你住院了,我们想去看你,但医院说你已经出院了。” 电话那头的朋友很担心。 “我没事……”宇佐木柚叶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没事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岩馆啊?大家都很想你。昨天新开了一条v7的线路,挺难的,都在等你来第一个爬呢!” “……我……”柚叶看了一眼自己长满茧的双手,好像还能感觉到被另一只大手握住的温度,“我最近……可能不去了。” “啊?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攀岩吗?那可是你的命啊!” 朋友很不理解。 “我只是……有点累了。” 柚叶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没办法告诉朋友,自己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开心的感觉了。 现在每次爬,留下的只有肌肉的酸痛和心里的空虚。 “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 “嗯。” 掛了电话,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宇佐木柚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和肩膀,那里好像还留著一个温暖怀抱的感觉。 那份安全感,现在却时时刻刻提醒著她,她又变回了一个人。 她慢慢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她没哭,好像眼泪都忘在了那个有他的世界。 她只能为一个记不起名字的人,哀悼那个回不去的家。 第二天下午。 “叮咚——” 安梨鹤奈公寓的门禁系统响了。 “访客身份,快递员。包裹一件,无寄件人信息,生命体徵扫描无异常,化学及爆炸物检测呈阴性。” 冰冷的电子音报告。 “放在门口。” 安梨鹤奈回应道。 安梨鹤奈戴上塑胶手套,打开门,把那个普通的纸箱拿了进来。 几乎同时,宇佐木柚叶也听到了敲门声。 “谁?” 她警惕的问。 “快递!” 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位宇佐木柚叶小姐的包裹!” “我没买东西。是不是送错了?” “地址和名字都对得上,没错。寄件人没写,但邮费付过了。” 柚叶犹豫了很久,在弥留之国的经歷让她对任何意外都很小心。 但当她从猫眼里看到包裹上清清楚楚印著自己的名字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打开门,签收了包裹。 “好重……”她对快递员说了一句。 “是啊,辛苦您了。” 关上门,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搬进屋。 这份实在的重量,让她空荡荡的心,有了一点点著落。 安梨鹤奈用小刀划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厚厚手写笔记,和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那字跡,锋利霸道,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颤抖的打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声来,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安梨鹤奈,” “你的记忆可能被规则洗掉了,但这不重要。你的智慧和对真理的追求,是任何规则都抹不掉的。” “你曾是我最好用的武器。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別怀疑你的理智,那是你最厉害的武器。你一直在找的、超出科学的神跡,是真的存在的。” “现在,我把它……翻译成了你能看懂的语言。” 她的手抖得厉害,猛的翻开那本笔记。 扉页上,是用同样的笔跡写的一行標题——《气的可观测物理学模型与生物电应用初探》她飞快的翻著书页,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了惊嘆和呢喃。 “天啊……螺旋暗劲……他竟然把这东西,解释成了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共振模型?利用肌肉高频震动,把力量像波一样传出去,造成穿透伤害……理论上……是可行的!” “还有金钟罩……『可控生物电场对体表进行的等离子体约束』?他把人体当成一个生物反应堆,用精神力控制生物电,在体表形成一层等离子护盾……这太疯了!这完全顛覆了现代科学!但他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安梨鹤奈趴在桌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打湿了笔记。 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尊重她,理解她,即使她忘了他,还在为她铺路! “我不需要想起你的名字了……”她哽咽著,对著空气发誓,“从现在开始,这本笔记,就是我的神!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研究的真理!” 而在那间小公寓里,宇佐木柚叶也划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串冰冷的钥匙,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封同样笔跡的信。 她打开信,轻声读著: “宇佐木柚叶,”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像悬崖上的野草。但家不应该在悬崖上。” “別再为了逃避而去爬了,以后每一次向上,都应该是为了看更远的风景。” “我答应过,给你一个家。” “现在,我还给你。”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家……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柚叶颤抖的打开那个厚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產权文件。 东京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复式……所有者:宇佐木柚叶。 第二页,是一份企业所有权证明。 位於该公寓楼下三层的、已经装修好的、世界顶级的攀岩馆……所有者:宇佐木柚叶。 那串钥匙,就是打开这一切的证明。 “不……不可能……”她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这份礼物贵重到她做梦都不敢想。 她拿起电话,颤抖的拨通了文件夹上登记的物业电话。 “您好,这里是天际之城物业中心。” 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我……我叫宇佐木柚叶。我想確认一件事……关於顶层a座的房產……” “啊,是宇佐木小姐!您好您好!” 对方的语气立刻变得非常恭敬,“我们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原业主张先生已经將所有手续全部办妥,您现在就是这里和楼下岩壁之巔攀岩馆的唯一合法所有人。您需要我们派专车来接您吗?” “……不用了,谢谢。” 她掛断电话,紧紧的抱著钥匙和文件,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心里的那个空洞,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终於想起了那个模糊的承诺,想起了那个为她挡子弹、把她抱回来的背影。 “混蛋……大混蛋……” 柚叶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文件夹里放声大哭。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哭出声。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隨著眼泪流走了,心里只剩下找到家的踏实感。 在另一个时空。 一座陌生的现代城市里,天上掛著一轮残月。 张江龙站在高楼顶上,抬头看著天空。 他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那两个女孩已经收到了他的礼物,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嘴角的微笑很快消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像盯上了新的猎物。 “这一个世界……会是什么呢?”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卷,完) 第52章 降临,八十年代的空气 时空的转换,不是一个好体验。 这一次更糟糕。 那个感觉很不好、就像人被塞进了一个罐子里面去,然后被一个手抓住、使劲拧还有拉。 骨头在响,內臟好像换了位置,灵魂都碎了,又被粘在了一起。 时空的感觉让张江龙的眼睛都花了,跟坏了的电视机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被一个手从海里抓起来,又扔到了岸上。 当感觉回来了,一个很难闻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面去。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味道。 有煤的味道,还有汽油的味道,还有做饭的油烟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了一起,很难闻,捂住了他的口鼻。 这个味道,张江龙知道。 是他以前的记忆。 张江龙不慌。因为他经歷了很多事,所以他不怕,他很平静。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那个空气进到了肺里,有点疼。 然后,他用了《地煞心法》。 他听到的声音很多很乱,有自行车的声音,有卖东西的声音,有小孩哭的声音,还有大人说话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分开了。 他闻到的味道也很多——他也都搞明白了。 空气的湿度温度风速,还有光线的强度,等等这些东西,他一下子就都適应了。 张江龙慢慢睁开眼,看这个新的地方。 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 他看到的,都是灰色的楼房,墙都破了,能看到红色的砖头,像疤一样。 脚下的路不宽,上面有裂痕。 没有很多汽车、取而代之的,是很多辆自行车,一辆一辆的自行车。 “叮铃铃——” 铃声一直在响,骑车的人在街上走,这是一个很特別的画面。 街上的人,男的女的,穿的衣服都是蓝黑灰的顏色。 宽大的裤子,发白的蓝外套,偶尔有女的穿著花衬衫,这就很显眼了。 这里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绝望。 但是空气里,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所以,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很麻木。 他们的眼神不好看。他们走路很快,好像有很多事要做。 张江龙刚从一个很疯狂的世界里出来,看到这个景象。 他觉得很怀念,很新奇。 他的嘴角,笑了。 他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回到了过去的华夏。 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他的感觉散开去,又收回来。 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可能就是那个在打孩子屁股的女人了,因为她的孩子偷了糖。 没有威胁。 没有挑战。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想了想,然后变成了另外两个词。 绝对安全。 还有,更方便的操纵。 这个世界很简单,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游乐场。 他开始走路,手放在口袋里,他穿的黑衣服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但没人多看他。 这个年代的人,更关心自己的事。 他的脚步不快,但是他走得很准,他的眼睛隨便看,但是已经把街道和建筑都记在了脑子里。 最后,他在一个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旁边,有个牌子,上面写著——京都医学院。 牌子上的漆都掉了,看起来很旧。 就是这里吗? 他这一次来的地方。 就在张江龙看牌子的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过去了,带起一阵风。 那个自行车,好像很旧,链条“咔噠咔噠”地响。 张江龙的目光,被那个年轻人吸引了。 年轻人穿著一件旧的蓝布褂子,很瘦。 他最好看的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专注,好像在想什么问题,跟周围的一切都没关係。 看到那张脸,张江龙的眼睛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非常快。 但是他的脑子,却想了很多东西。 以前,他看过的很多短视频的画面。 那些他以为忘了的画面。 现在,他的大脑把它们都找了出来! 一张脸。 跟这个年轻人一样的脸。 那张脸是一个演员的。 一个,很有名的演员。 王传君。 这个名字,让张江龙明白了。 他还没多想,不远处,一个女孩在喊。 “郭小鲁。你等等我。” 那个叫郭小鲁的年轻人停下车,回头看著跑过来的女孩,女孩扎著辫子,跑得气喘吁吁,然后他们开始说话。 王传君。 郭小鲁。 京都医学院。 八十年代。 这些东西,在张江龙的脑子里,拼在了一起!!! 张江龙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危险,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心都在跳。 他想起来了。 电影,《不老奇事》。 那个电影说的是一个医生,他很爱的人都死了,他很痛苦,就去研究干细胞技术,最后,他研究出了让人永生的办法,但是是一个悲剧。 轰。 张江龙很激动。他很兴奋,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的那种无聊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变成了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武功再高,也会死的。 就像汽车,总会坏掉。 可是这个世界的技术,那个郭小鲁的技术,不是保养。 是直接改变生命。 是直接关掉衰老和死亡。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张江龙的胸口,开始起伏。 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不管他多强,他的命运,都像浮萍一样,被一个力量扔来扔去。 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这很难受。 而眼前的这个世界,这个普通的世界,却有一个能让他摆脱这种命运的东西。 永生。 只要能永生,有无限的时间,他就能搞明白那个穿梭时空的力量,就能找到那个控制一切的人,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张江龙的目光,死死地看著远处的那个背影。 郭小鲁。 这一刻,在他的眼里,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一个角色。 那眼神,就像一个快死的人,看到了能去永生的梯子。 他就是永生技术。 他非常想衝上去,把郭小鲁脑子里的东西都拿过来。 但是,一秒钟后。 张江龙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乱来。 他知道,越是想要的东西,就越要有耐心。 这个世界的剧情,他都知道了。 郭小鲁的性格,他身边的人,他会遇到的事,张江龙都清楚。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知道剧情的玩家。 那么,一个玩家,要怎么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呢? 张江龙转身,离开了京都医学院的大门,走进了人潮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的嘴角,又笑了。 游戏,开始了。 而他作为玩家,第一步,是要给自己搞一个完美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加入这个故事的,完美的身份。 第53章 计划开始:成为完美的病人!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夜色笼罩著八十年代的京都。 一间能看见医学院宿舍楼的招待所房间里,灯光很暗。 空气里有股菸草和烂木头混在一起的怪味,但桌子旁的人显然不在乎。 张江龙,现在应该叫张龙,正低头看著桌上摊开的一堆证件。 侨胞证,归国港商身份证明,还有几张介绍信。 照片上的,正是他现在的样子,只是眼神柔和了些,少了些锐利,多了商人的精明和疲惫。 这个身份,不是完全用钱买来的。 两天前的深夜,在京都城外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张江龙见到了那个號称鬼手的偽证贩子。 “港商身份,全套,开个价。” 张江龙直接问道。 那个乾瘦的贩子嘿嘿一笑,搓著手,直接开大价钱: “这位老板,您这要求可不低。这年头,港商的身份金贵著呢!没这个数,我可不敢接……” 贩子伸出五根手指。 张江龙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防空洞。 这是一种让人从心底发毛的寒意。 贩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住了,对方的眼神要將他整个人吞掉。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一种本能的恐惧抓住了心臟。 “扑通”一声,贩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大……大仙……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的磕著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您要的证件,我用最好的手艺给您做,保证天衣无缝,不要钱,就当孝敬您了!” 贩子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双手颤抖的高高举起,献给眼前这个可怕的人。 张江龙嘴角微微勾起。 在这个没有超凡者的世界,他做什么都很容易。 地煞心法的精神威压,能让普通人瞬间崩溃。 他收回目光,房间里的恐怖气息也跟著散了。 “钱,我照付。活,要干好。”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但落在贩子耳朵里,却像是救命的声音。 他就是这样拿到这套身份的。 简单,高效。 把证件收好,张江龙走到窗边,拿起一台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军用高倍望远镜。 冰冷的镜筒贴在眼眶上,远处的医学院宿舍楼立刻被拉近,一个个亮著灯的窗口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正在有耐心的观察著郭小鲁的生活轨跡。 镜头的视野里,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郭小鲁端著一个饭盆,从食堂走出来,低著头,好像在想什么难题,直接走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郭小鲁宿舍的灯光一直亮著。 张江龙撇了撇嘴,根据他连续三晚的观察,这个未来的技术核心,生活单调得不行。 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 四点一线。 张江龙在心里判断:一个只知道学习,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书呆子。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他的望远镜微微移动,转向校外不远处一家灯火昏暗的廉价餐馆。 后厨门口,一个穿著旧衣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力的刷著堆成山的盘子。 苏凌芳。 女孩的动作很利索,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 就在这时,郭小鲁的身影偶尔会从餐馆外的街道经过。 张江龙清楚的看到,在看到郭小鲁时,苏凌芳的眼神会瞬间亮起来。 但那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自卑。 她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底层的,纯粹的爱慕。” 张江龙的內心毫无波澜,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判断。 这种爱很美好,也很脆弱。 望远镜再次移动,这次,对准了医学院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块黑板写写画画。 丁教授。 在他的记录里,这位教授很欣赏郭小鲁。 但让张江龙更感兴趣的,是跟在教授身边的那个留著短髮的女孩。 丁萌萌。 她也在看著郭小鲁,但她的眼神要复杂得多。 张江龙甚至能从那眼神里看到不同的东西:有少女对天才的爱慕,有对手间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因为才华上比不过对方,她產生了一种很强的占有欲。 “危险的,有很强占有欲的爱。” 张江龙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 放下望远镜,他走到桌前,就著昏暗的灯光,看著笔记本上画出的那张关係图。 郭小鲁的名字在中心,几条线分別连著苏凌芳,丁教授,丁萌萌。 很有才华,人也善良,但对感情一窍不通。 这是张江龙对郭小鲁的性格画像。 而他最大的弱点,也被张江龙用红笔圈了出来——面对亲友生老病死时的无力感。 这是一个隨时可以利用的点。 张江龙看著关係图的中心,拿起笔,重重的写下了三个字。 催化剂。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按剧情,郭小鲁要经歷父亲去世,老师病故,错过爱人,在一连串的打击下,才会被动的完善那项技术。” 他的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眼神里满是看不起。 “太慢,太被动,变数也太多……” 他,张江龙,討厌变量。 他不允许自己看上的猎物出任何意外。 他要成为那个催化剂。 他要主动引爆,推动,扭曲原有的剧情。 他要把那些因为死亡和错过才能得到的结果,提前催熟!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张江龙放下笔,走到房间里那面满是霉斑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他要成为一个活的奇蹟。 一个现代医学无法解释,却又非常想活下去的完美病例。 一个能立刻点燃郭小鲁研究热情和同情心的病人。 一个能让丁教授不惜一切代价拉拢的金主。 这就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切入点。 没有犹豫,张江龙盘腿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內的地煞心法內力开始被调动起来。 这次,內力化作了一把把细小的手术刀。 在他精准的操控下,內力小心的渗透进身体,开始有选择的破坏自己体內一些细胞的正常功能。 这个过程很精细,也很痛苦。 一股剧痛传来,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刺著他的每一个细胞。 张江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透出一股让人害怕的愉悦感。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偽造出一份让这个世界所有医生都无法拒绝的,通往永生领域的邀请函。 第54章 来自香江的病人 一周后,京都医学院简直炸了锅。 一笔天文数字的捐款,通过校友会的渠道,直接匯入了学校的帐户。 捐钱的人,是个叫张龙的归国港商。 在那个万元户都足以登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的数目,让所有知情的校领导都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 捐赠仪式办得场面相当大。 礼堂里,红色的横幅从房樑上垂下,上面用宋体字写著“热烈欢迎港商张龙先生蒞临我校指导工作”。 台下,坐满了学校的领导跟教授代表,还有好几家首都大报的记者,他们手里的相机和闪光灯,全懟著主席台中间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张江龙,不,现在是张龙。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又带点疲惫的微笑,仪態谦逊,可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还有手腕上那块在这个年代过分扎眼的表,都在告诉所有人他跟这里不是一个世界的。 校长用一种快要喊出来的激动语调,念著长长的感谢词。 张龙带著笑听著,眼神却悄悄的在台下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一下就锁定了第一排角落的两个人。 丁教授,跟他身边那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郭小鲁。 轮到张龙发言。 他没谈商业蓝图,也没讲爱国情怀。 他只是用一种你根本没法怀疑的诚恳口气,讲了一个离家游子对故土的思念。 然后他话头一转,眼神直直的看著丁教授那边。 “此次回乡,除了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为我个人,求一份生机。” 他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个字都清楚的送进了礼堂每个角落。 “我久闻京都医学院大名,更知道丁教授是我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我患上了一种怪病,遍访名医而不得其解。” 今日,我在此,当著所有人的面,恳请丁教授,以及我听闻是您最得意的门生,郭小鲁同学,能为我诊治。 说完,他衝著丁教授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闪光灯疯狂的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丁教授跟郭小鲁身上。 丁教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郭小鲁更是慌了神,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脸“噌”的就红透了。 这是一个阳谋。 一场精心策划的登场。 硬是把一顶混合了荣誉责任跟巨额捐款的高帽子,扣在了他们师徒俩的头上。 他们,压根没法拒绝。 张江龙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走进了他们的世界。 医学院最高级別的专家会诊,在捐赠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就火速开了起来。 会议室里,气氛安静的嚇人。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国內医学界的大拿。 张龙平静的坐在中间的检查椅上,任由那些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用各种仪器在他身上探查。 抽血组织切片心电图还有脑电波……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脸上的笑意都没变过。 他这么配合,反倒让所有医生感觉怪怪的。 他不像个病人,更像一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等报告的时间,每一秒都像在熬油。 当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手抖的跟筛糠一样,將一沓报告单送到主持会议的丁教授面前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才看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报告单在他们手里传著看,每个看过的专家,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到震惊,最后只剩下全然的茫然。 “这……这不可能……”一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声音乾涩的自言自语。 报告上的数据,就跟一串异次元乱码似的,疯狂的嘲讽著他们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医学认知。 “病人的细胞凋亡速度……超过理论极限值的一百二十倍。” “细胞癌变率……几乎达到百分之七十,且在同步发生凋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生理机能衰败跡象,堪比一位百岁以上、即將油尽灯枯的老人!” 每一条结论,都像一把大锤,狠狠的砸在现代医学的大厦上。 这份报告,本身就是对科学的嘲讽。 它不是一个病例,是一个神跡,一个死亡的神跡。 所有专家全都傻眼了,他们甚至没法定义这种现象,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未知。 在一片沉寂中,只有郭小鲁,死死的盯著那份检验报告,眉头紧锁。 他眼神里没半点害怕。 他的胸膛里,有团火在烧。 那是一种要解开世界难题的,兴奋到极点的求知慾。 这个病例,对他来说不是灾难。 是钥匙。 一把通往全新科学领域的,唯一的钥匙!!! 张江龙眼角的余光,一下就抓到了郭小鲁眼里闪动的那点火苗。 鱼儿,开始对饵料產生兴趣了。 会诊最后在一片沉默里散了。 会后,张江龙用“病情諮询”的理由,单独约了郭小鲁。 丁教授的办公室有点空,没了別人,气氛反倒更紧张了。 郭小鲁紧张的站在那,手里还捏著那份报告,跟捧著块烧红的铁似的。 “郭同学,不必紧张。” 张江龙的声音很温和,“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天请你来,只是想听听,你们这些真正的天才,对此有什么看法。” 郭小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看法? 没有人有看法。 那份报告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张江龙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轻轻嘆了口气……然后“不经意”的开口。 “我久居海外,但我们张家的根,始终在內地。我听我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收到过一本手抄的古籍,可惜后来遗失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郭小鲁的反应。 郭小鲁果然被勾住了,抬起了头。 “那本古籍里,记载著一种很古怪的猜想。” 张江龙的声音压低了,带著点神秘感,“它说,人之初体自愈,潜能锁在血脉深处,也许能用外力激发,返老还童,像枯木逢春一样。” 他把这个自己编出来的“偽概念”,包装得玄乎其玄。 这句话,像一道小小的电流,“噌”一下就打中了郭小鲁。 潜能? 血脉深处? 外力激发? 这些词,准准的挠在了他求知慾的痒处,在他被现代医学框死的思路面前,好像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小门。 看到郭小鲁眼里冒出的光,张江龙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植入。 但这还不够。 要彻底征服这个纯粹的学究,还需要更猛烈的衝击。 “郭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张江龙站起身,“不如这样,晚上我做东,请你和你老师吃顿便饭。顺便,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天黑了,一辆这年头少见到不行的黑色高级轿车,停在了校门口。 郭小鲁被丁教授催著,不安的坐了进去。 但车没开去饭店。 它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家灯光曖昧音乐吵闹的歌舞厅门口。 浓妆艷抹的男女进进出出,脏空气里全是酒精跟香菸的味儿。 郭小鲁整个人都僵了,这地方,是他最討厌也最怕的世界。 张江龙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平静的看著歌舞厅大门,示意郭小鲁也看过去。 没多久,一个瘦弱身影端著一盘酒水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苏凌芳。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廉价旗袍,脸上画著很烂的浓妆。 一个油腻客人拉住她的手,嘴里不乾不净的,想把她往怀里拽。 苏凌芳用力的挣扎,脸上全是屈辱跟惊恐。 郭小鲁的血,“嗡”的一下全衝上了头。 他的脸“噌”的红透了,手死死的攥成拳头,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想衝下车,想去把苏凌芳从那油腻男人手里拉出来。 但他不敢。 他的脚,跟灌了铅一样重。 他这人闷,嘴也笨,碰到这种明晃晃的社会暴力,除了生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他心里又急又痛苦的时候,张江龙动了。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句废话没有。 张江龙直接走到那油腻客人面前,那客人刚要发火,可一看到张江龙那身打扮跟他身后两个黑西装保鏢,气势一下就没了。 张江龙看都没看他,直接叫来了歌舞厅的经理。 “啪!” 一沓厚得能砸晕人的钞票,被他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位小姐,我聘为我的私人助理,马上生效。” 他的声音没一点起伏,“这是她这个月的薪水,还有,违约金。” 经理的眼睛都看直了,点头哈腰的,一分钟不到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张江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还愣著的苏凌芳身上,盖住了那件扎眼的旗袍。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苏凌芳从那个泥潭里,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车门,对车里那个已经完全看傻的郭小鲁,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的朋友,不该在这里。” 这句话,对郭小鲁来说,简直是神仙下凡。 张江龙用他最不能理解也最做不到的方式,解决了那个一直困扰他,他又没能力改变的窘境。 这一刻,这个男人在他心里,不再只是个病人,或者金主。 他是恩人。 是救星。 是无所不能的神!!! 巨大的感激跟信任,混著对自己没用的羞愧,像一股山洪,一下就衝垮了他心里所有理性的堤坝。 车里,张江龙看著后视镜里郭小鲁那张写满感激跟崇拜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座位上,终於脱困的、对自己又怕又感激的苏凌芳。 而他知道,这会儿丁教授,肯定也在为了那个“不可能的病例”跟那笔巨额捐款,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诱饵已经撒下。 他网里的三条鱼,都进了位置,跑不了了。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55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实验室里的空气很闷。 一个星期了,对张江龙怪病的研究,陷入了僵局。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研究却没有半点进展。 顶尖的离心机和精密的分析仪,在那些诡异的细胞样本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仪器忠实的反馈的数据,但那些数据组合起来,根本没人能看懂。 “小鲁,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丁萌萌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她將一杯热牛奶放到郭小鲁手边,后者却毫无反应。 郭小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的盯著显微镜。 镜片下,从张江龙体內提取的细胞,正在快速凋亡。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哪里我们没注意到……”他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 “小鲁,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丁萌萌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这不怪你,这个病例……它本身就是反常识的。” 郭小鲁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又脆弱。 “萌萌,科学里只有我们还没弄明白的规律!我们是医生,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张先生把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 丁萌萌看著失魂落魄的郭小鲁,心里特別心疼。 她恨自己帮不上忙,没法为他分担压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那个每天都会过来探望的男人。 张江龙,他总是那么平静,仿佛那些正在他体內疯狂凋亡的细胞,与他毫无关係。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江龙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但他今天的眼神,却与以往不同。 他没有去看郭小鲁,而是径直走到了丁教授的面前。 “丁教授,你们的研究遇到了瓶颈。” 他的语气很肯定。 丁教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 “张先生,恕我无能。您的病情……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將一叠资料轻轻放在桌上,“那么,也许是你们的设备,还不够好。” 资料被摊开,是关於gilead-p生物科技集团和捷克布拉格古堡实验室的介绍。 照片上那些充满未来感的仪器设备,让郭小鲁和丁萌萌的呼吸都停了。 “丁教授,我的耐心有限。”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像一个掌控者一样,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正式向您和您的团队发出邀请。” “什么邀请?” 丁教授警惕的问。 “我来提供顶尖的设备、自由的环境和无限的资金。但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必须马上跟我去捷克布拉格,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完成研究。” 郭小鲁眼中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猛的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张先生!您是说……这些设备……我们都能用?” “当然。” 张江龙的目光转向他,带著一丝讚许,“郭同学,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如果给你最好的条件,你一定能创造奇蹟。” “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 丁萌萌也兴奋的满脸通红,她抓住郭小鲁的胳膊,“小鲁,你听到了吗?无限的资金!顶尖的设备!” 这个提议对她有双重吸引力。 既能让心上人振作起来,也能让她彻底摆脱父亲那套陈腐的学术道德束缚,去一个新天地施展拳脚。 只有丁教授,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觉得张江龙这个人很危险。 “张先生,你的条件太优厚,优厚得让人不安。” 丁教授沉声说,“我们只是医生,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週摺,让我们去国外的私人实验室?” 张江龙笑了笑,慢慢说: “因为我要攻克的,不只是我的病,还有它背后代表的一切。” “爸!你还在犹豫什么?” 丁萌萌急了,她走到父亲面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也是小鲁唯一的机会!难道你忍心看著他因为设备和资金的限制,就这么放弃吗?你知道这个课题对他,对整个医学界意味著什么!” 丁教授看著一脸兴奋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用近乎仰望的眼神看著张江龙的郭小鲁,心里开始摇摆不定。 如果答应,就能攻克世纪难题、名留青史。 可他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背景和目的感到强烈的不安。 “张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丁教授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做这些事的目的,不像是个商人和病人该有的。”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张江龙直视著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以及,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丁教授,我不远万里来找您,是因为我需要您二十年前的智慧。” 丁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江龙平静的继续说: “我选择您,是因为您曾发表过一篇关於细胞程序性死亡可逆性猜想的论文。在那篇文章里,您大胆提出,细胞的程序性死亡是一种可以被干预甚至逆转的休眠状態。那篇文章太大胆,所以被学界封杀了,对吗?” 这句话,精准的击中了丁教授內心深处最隱秘的野心。 那是他整个学术生涯中最大胆的设想,也是最大的遗憾。 他甚至以为,除了自己,已经没人记得那篇被斥为异端邪说的论文了。 “你……你调查我?” 丁教授的声音乾涩,他震惊的看著张江龙,意识到对方早就把自己查得一清二楚。 “我更愿意称之为了解。” 张江龙的语气依旧平淡,“我需要您的理论,郭同学的天赋,和我提供的平台。三者结合,我们才有可能去触碰那个禁忌的领域。” 丁教授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他没法拒绝。 接受,就能重启那个被尘封的疯狂构想。 不接受,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唯一的女儿,被这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带走。 最终,他对科学真理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嘆了口气,对著张江龙,缓缓点了点头。 ……前往机场的路上,黑色的轿车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郭小鲁和丁萌萌坐在后排的一侧,兴奋的低声討论著。 “萌萌,有了无限的资金,我们首先要建一个p4级別的生物安全实验室!” “对!还有超高解析度的电子显微镜!可以直接观察细胞內部结构的变化!甚至追踪单个蛋白质分子的动向!” “如果张先生的病真的和你父亲当年的猜想有关,那我们的研究方向就要彻底变了!” “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重塑!” 苏凌芳被安排在车子另一边的角落。 张江龙以“病情特殊,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照顾起居”为理由,强行让她加入了队伍。 她听著那些完全听不懂的基因、细胞和未来,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她转头看向郭小鲁。 他神采飞扬,眼睛里闪著光。 那个发光的世界,是她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她感觉郭小鲁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前排,坐在副驾驶的张江龙,通过后视镜,敏锐的捕捉到了苏凌芳眼里的失落。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观察了几秒。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牵制郭小鲁。 现在,他把这个女人也带在了身边,確保万无一失。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银色的机翼划破天际。 对郭小鲁和丁萌萌来说,这是实现科学理想的开始。 对张江龙来说,这是他计划的正式启动。 而对於苏凌芳,她看著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知道这或许是一场漫长告別的开始。 第56章 父与女!决裂! 捷克,布拉格郊外的古堡实验室。 这里的时间流速有点扭曲。 在张江龙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命令下,海量资金被换成这世上最顶尖的生物仪器还有最珍贵的实验材料,堆满了古堡的每一寸空间。 研究进展一日千里。 或者说,是失控一日千里。 无数动物被消耗在这里。 特製的合金笼子里,本该温顺的纽西兰大白兔双眼赤红,嘴角掛著撕咬同伴留下的血丝,焦躁的撞著笼门。 旁边一个隔离间內,一只被注射了早期药剂的恆河猴,痛苦的蜷缩在角落。 它背上大面积皮肤硬化,甚至翻起一片片跟爬行动物似的坚硬角质层。 研究方向早就偏离了治疗。 它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呼啸著冲向强化与逆转衰老的危险禁区。 丁教授的办公室里,这位老人审阅著最新实验报告,握著纸张的手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报告上,不再有任何关於治癒跟修復的字眼。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让他头皮发麻的词。 “第三实验组恆河猴b-7端粒酶活性超限增长百分之一千二百。” “第五实验组比格犬a-3细胞分裂突破海夫利克极限进入无限增殖临界点。” “第七实验组白兔c-9基因结构崩溃多器官出现纤维化坏死。” 他终於看懂了。 张江龙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治好他那所谓的怪病。 他要的,是染指永生。 那个属於上帝的禁区。 丁教授霍的一下站起身,抓起那份报告,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 木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充耳不闻。 他衝出办公室,穿过掛著中世纪鎧甲的长长走廊,一脚踹开了古堡主厅的大门。 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 张江龙正悠閒的坐在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轻轻晃著手里的高脚杯。 血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慢慢旋转,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不远处,苏凌芳正像个女僕,用一块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的擦著一个青花瓷瓶。 她听见门被踹开的巨响,受惊的身体猛一哆嗦,不安的望向门口。 “张江龙!!!” 丁教授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张江龙面前,將那份报告狠狠砸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张江龙连身都没起,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位发火的老教授。 “教授,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们的研究,不是很有成果吗?” 他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成果?” 丁教授的声音因愤怒拔高,他指著报告上的字,手指都在抖,“这不是科学!这是反人类的恶行!!!” 他往前一步,逼视著张江龙。 “你看看这些异变的动物!你看看这些崩溃的数据!我们正在创造怪物!我们在褻瀆生命本身!!!” “教授,请冷静。” “我无法冷静!这已经触及了一个科学家一个医生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丁教授的声音嘶哑,他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是医生!我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扮演上帝!不是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面对丁教授的咆哮,张江龙只是轻轻將酒杯放在桌上。 他终於有了动作。 他拿起那份报告,隨意的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他看著杯中摇曳的酒红色,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平淡的反问。 “教授,我一直很尊敬您。但现在我发现,或许,是您对生命的定义,太过狭隘了。” “你什么意思?” 丁教授愕然。 “延续进化,摆脱生老病死的轮迴,让生命以一种更强大的形態存在下去,这难道不是生命最伟大的追求吗?” 张江龙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直刺丁教授的內心。 “您看到的崩溃,在我看来,只是新秩序诞生前必然的阵痛。您看到的怪物,在我看来,是进化之路上被淘汰的失败品。教授,您只是...在恐惧您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派胡言!!!” 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这是反科学的诡辩!!!” 就在此时,丁萌萌和郭小鲁闻声赶来。 “爸!出什么事了?” 丁萌萌一进门就急切的问道。 她看到了桌上的报告,看到了与父亲对峙的张江龙。 丁教授看到女儿,仿佛找到了最后的盟友,他立刻转身,抓住丁萌萌的手臂。 “萌萌,你来得正好!你快看,快看这个张江龙,他让我们做的根本不是研究,是罪恶!他要我们去製造永生的怪物!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一切!!!” 丁萌萌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上的数据。 可她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父亲预想的惊恐,反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热。 她一把甩开父亲的手,毫不犹豫的站到张江龙的一侧,挡在了父亲面前。 这个动作,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深深刺进丁教授的心臟。 “爸!你的思想太保守!太陈腐了!” 丁萌萌的声音尖锐激动,“你守著你那套过时的伦理,眼睁睁看著人病死,那就是道德吗?!” “萌萌,你...”丁教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丁萌萌张开双臂,她的眼神在发光,“我们正在开启一扇全新的大门!张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彻底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医学革命!而你,你却因为一点点牺牲和代价,就想要阻碍它!你是在犯罪!!!” “牺牲?代价?” 丁教授指著远处笼子里那些异变的动物,声音都在抖,“那些也是生命!我们未来要面对的,甚至可能是人的生命!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永生,就要牺牲无辜的生命吗?!?!” “必要的牺牲,是通往伟大的阶梯!!!” 丁萌萌激动的反驳,“爸,你不懂!你永远活在你的条条框框里!你不懂我们现在距离真理有多近!” 郭小鲁站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 他看到报告上那些狰狞的实验动物照片,胃里一阵翻腾。 他又看了看一脸狂热,好像在宣讲神諭的丁萌萌。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想说“萌萌,我们是不是...太快了?”想说“教授,也许...也许还有別的办法?”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性格里的懦弱,让他无法在如此激烈的衝突中表明立场。 而他的內心深处,那份对攻克衰老的渴望,又让他默认了丁萌萌的说法。 他的沉默,就是最可怕的同意。 丁教授看著与自己彻底决裂的女儿,看著被野心裹挟沉默不语的郭小鲁,再看看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深不可测的张江龙。 他眼里的所有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失望跟彻骨的无力。 他明白了。 他已经失去了对这一切的控制。 他不只失去了对项目的控制,也失去了他的女儿跟他最看好的学生。 丁教授惨然一笑。 他慢慢的挺直佝僂的脊背,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白大褂衣领,恢復了一个学者最后的尊严。 “我退出。” 他宣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丁振邦,绝不会允许我的名字,和这样魔鬼般的实验,有任何一丁点的关联。” 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和郭小鲁,那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警告道。 “你们...是在与魔鬼交易自己的灵魂!!!”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 张江龙並未阻拦。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静的对远处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苏凌芳示意。 “苏小姐,去为丁教授安排好回国的专车和机票。” 他的態度很从容,好像只是在送走一位来古堡做客的普通访客。 在他眼中,一个失去了话语权固守著腐朽道德的老人,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 丁教授的离开,像一根绷紧的弦,终於断了。 这根弦,曾是郭小鲁和丁萌萌心中,最后一根微弱的道德枷锁。 隨著丁教授苍老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古堡厚重的橡木门外。 整个实验农场,彻底完全的,落入了张江龙的掌控。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更高了。 古堡內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更加自由。 也更加疯狂。 第57章 潘多拉魔盒,开了! 丁教授一走,古堡里就变得空荡荡的,气氛很压抑。 没了丁教授管著,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人们心里蔓延。 郭小鲁整理完失败的动物实验数据,整个人都垮了。 他站到巨大的白板前。 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癌变、畸形、多器官衰竭、基因链崩溃。 每一个叉都代表著一次失败。 “不行……完全不行……”郭小鲁的声音很沙哑,他伸出手,摸著那些红色的標记,就像在摸一座墓碑,“动物和人的基因差异太大了,这些数据根本没用……都是垃圾!” 他猛的一拳砸在白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 丁萌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著很著急。 郭小鲁慢慢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她: “放弃?怎么放弃?张先生的病还在恶化!我们没退路了!” “那也不能……” “我明白!” 郭小鲁粗暴的打断了她,“我当然明白!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动,嘴里不停重复著几个字。 “不可能……我们做不到……老师是对的,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郭小鲁猛的停下脚步,失神的盯著地面。 一个想法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想要取得真正的突破,除非…… 除非进行人体实验。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浑身发冷。 不,不行。 那是禁区,是所有医生和科研人员都不能碰的地狱入口。 看著郭小鲁快要崩溃的样子,丁萌萌也很著急。 但她的眼神,却下意识的投向了实验室外,投向了那条通往古堡主厅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张江龙的房间。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期盼。 好像在这种绝境下,只有那个男人才能给出答案。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江龙平静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精神恍惚的郭小鲁,淡淡的开口。 “科学进步需要牺牲。” “牺牲?” 郭小鲁猛的抬起头,吼道,“我们已经牺牲了上千只动物!换来的是一堆死亡数据!那是屠杀!” 张江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说明你们选错了牺牲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但牺牲的人,不该是我们这种有价值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萌萌皱起了眉,感觉到一丝不安。 张江龙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画满红叉的白板前,伸出手指,划过那些失败的標记。 “这个世界上,有些活著的人根本没有价值。” 他的声音带著冰冷的逻辑,像在说一个真理。 “比如欧洲的毒贩,亚洲的通缉犯。” “他们活著就是浪费社会资源。他们呼吸的空气,吃的粮食,都在侵占有用之人的生存空间。” “你说这些做什么?” 郭小鲁警惕的盯著他。 张江龙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郭小鲁和丁萌萌震惊的脸。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身体……如果能为科学做出最后的贡献,將是他们一生中唯一有价值的事。” 郭小鲁和丁萌萌被这番话震惊的无话可说。 “你……你疯了?!” 郭小鲁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驳,想大声骂这到底是什么荒谬的歪理。 “张先生,您的意思是……用他们来……来做实验?” 丁萌萌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她却问出了核心问题。 “我没有疯。” 张江龙直视著郭小鲁,“疯的是这个世界。我只是在废物利用。” 人体实验这个词,死死的吸引著郭小鲁,让他没法移开思绪。 理智告诉他这是犯罪,是深渊。 但內心那股揭开衰老之谜的渴望,又让他不由自主的去思考这个方案。 丁萌萌的脸色一片煞白,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但在她眼神深处,一个念头在张江龙冰冷的话语中,被悄悄点燃了。 张江龙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想法一旦出现,迟早会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一周,古堡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张江龙动用了他的海外渠道。 一股无形的力量,用极快的手段,在欧洲的黑夜里展开了一场抓捕。 几个罪大恶极,在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掛了號的重刑犯,被悄悄的抓来。 隨后,又被秘密的送进了古堡深处,那间没有窗户的秘密囚室中。 古堡,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张江龙再一次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对著还在痛苦的郭小鲁和丁萌萌,平静的说了一句。 “跟我来。你们要的答案,到了。” 穿过层层关卡,走下一道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 一扇合金电子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秘密实验室。 郭小鲁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当他第一眼看到室內的景象时,胃里一阵翻腾。 几张金属实验台並排摆放著。 上面绑著几个高大的白人壮汉,他们都被麻醉了,但脸上和手臂上狰狞的纹身,依旧透著凶悍的气息。 郭小鲁再也忍不住,猛的衝到角落的洗手池边,剧烈的吐了起来。 他吐的撕心裂肺,吐光了胃里的食物和胃液。 也吐掉了他作为医生和人的最后那点底线。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丁萌萌的脸色也很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惊恐的扫过那些实验体手臂上狰狞的纹身和刀疤。 当她的视线接触到一个男人脖子上代表3k党的纹身时,她猛的强迫自己扭过了头。 “他们……是罪有应得的渣滓。” 她用一种自我催眠的语气,对自己说,也对还在呕吐的郭小鲁说。 “没错,小鲁,你听我说……这不是犯罪……”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这是在替天行道。” 郭小鲁没有回应,只有痛苦的乾呕声。 张江龙对郭小鲁的呕吐视而不见。 他走到一个冷藏柜前,拿出了一支准备好的干细胞製剂。 药剂在灯光下是淡粉色,里面似乎有无数微小的颗粒在浮动。 他亲自將这支可能导致任何后果的製剂,缓缓吸入针筒。 然后,他拿著注射器,走到了郭小鲁的面前。 “他已经吐不出来了,丁萌萌小姐,扶他起来。” 张江龙的声音不容反抗。 丁萌萌咬了咬牙,走过去,將站不稳的郭小鲁扶起来。 张江龙將那支冰冷的注射器,递到了郭小鲁的眼前。 “1號实验体。开始吧,我的朋友。” “不……我不能……”郭小鲁失神的摇著头,眼神空洞。 “歷史,会记住你的。” 张江龙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记住你的伟大,或者你的懦弱。你自己选。” 郭小鲁的呕吐停了。 他失神的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支注射器。 最终,他颤抖的戴上旁边手术台上的白色无菌手套,颤抖的接过了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一步,一步,他走向那个被標记为1號的实验体。 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进行科学研究。 而是在亲手执行一场活体解剖。 他看著实验体粗壮的手臂,看著上面注射镇静剂留下的针孔。 他的手抖的厉害。 针尖,几次都对不准血管。 “別害怕。” 张江龙的声音,像魔鬼一样在他耳边响起,“他本来就是该被执行死刑的罪犯。” 郭小鲁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挣扎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噗。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也就在那一瞬间,郭小鲁感觉自己的灵魂,连同那淡粉色的药剂一起,被狠狠的,永远的,钉死在了这张实验台上。 第58章 凋零的人性 地狱,有了交响乐。 活体实验开始,古堡最深的地牢,就成了一座给隔音材料层层包裹,密不透风的行刑室。 但再厚的隔音材料,也堵不住生命在极度痛苦里发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那种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声音,像无形的带倒鉤的毒刺,扎进古堡每个倖存者的耳朵里。 偶尔,还伴著骨骼异变时,人发疯般用身体撞击合金囚门的,沉闷巨响。 “咚!” “咚!” 每一声,都精准的敲在郭小鲁早就不堪一击的神经上。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尤其清晰,它们钻进郭小鲁每个梦境,把他的睡眠切割成无数鲜血淋漓的噩梦碎片。 他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不......不要过来!”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霍的从床上坐起。 他梦见了1號实验体,那个背上长出巨大岩石肿瘤的男人,临死前,用那双因为剧痛完全凸出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冷汗,唰一下就湿透了郭小鲁的后背。 他失神的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在隔壁,这座华丽牢笼里最敏锐的恐惧探测器——苏凌芳,也整夜没睡。 她根本不敢靠近那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阴森阶梯。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份份餐食放在阶梯入口。 但她发现,送下去的餐盘越来越多,可当那些盘子收回时,却总是原封不动,精致的食物上落满灰尘。 只有那些装著淡盐水跟葡萄糖溶液的容器,被消耗一空。 这个发现,让她不寒而慄。 他们对待那些实验品的方式,已经不是待人,甚至不是待动物,而是在单纯的维持一组实验耗材的基础生理机能。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郭小鲁的改变。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古堡,苏凌芳在走廊里遇到了他。 “小鲁......”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郭小鲁憔悴的速度,肉眼可见。 他曾经清瘦又带点忧鬱气质的脸,如今变得近乎灰败。 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对医学充满好奇跟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死寂的空洞,还有熬夜留下的,蛛网似的血丝。 “小鲁,你还好吗?你......你看起来很累。” 苏凌芳鼓起勇气,走近一步。 郭小鲁身体一僵,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不敢再跟苏凌芳对视,他怕自己那早就给罪恶跟血腥弄脏的灵魂,会玷污她。 他怕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魔鬼的倒影。 “我...我没事。” 他含糊的应了句,匆匆绕开她,快步走向盥洗室。 “小鲁!你昨天就没吃东西!我给你留了些麵包和牛奶,你多少吃一点吧!!!” 苏凌芳在他身后急切的喊道。 回答她的,是盥洗室里传来的疯狂水流声。 苏凌芳悄悄的走过去,透过门缝,她看见郭小鲁正把手放在水龙头下,一遍又一遍,疯狂的用肥皂搓洗著。 他的指关节,已经被搓的通红甚至破皮,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一种强迫症的姿態,机械的重复著这个动作。 他好像要洗掉手上那些看不见的,源於哀嚎跟惨叫的无形血跡。 地下实验室,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2號实验体,那个全身免疫系统彻底崩溃的男人,生命体徵终于归零。 监视器上,他那像融化蜡烛一样大面积溃烂的皮肤,还在不停渗出浑浊的液体。 整个隔离间,瀰漫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蛋白质腐败的恶臭。 “呕......” 郭小鲁刚走到隔离观察窗前看到这一幕,就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剧烈的乾呕起来。 就在这时,丁萌萌平静的从他身边走过。 郭小鲁在崩溃,丁萌萌却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彻底的硬化了。 她又剪短了头髮,现在那头短髮就跟一根根竖立的钢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凌厉。 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属於女性的柔和跟共情,只剩一种剔除了所有多余感情,对所谓真理极度偏执的冷光。 “死心吧,小鲁。” 她的声音,跟她手里的不锈钢器械一样冰冷,“人道主义,在这里已经破產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心。” 郭小鲁扶著墙,虚弱的反驳: “可那曾是一个人...萌萌,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我当然能感觉到。” 丁萌萌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的穿上厚重的白色防护服,“我能感觉到他的细胞样本里,有我们下个阶段最需要的数据。” 郭小鲁震惊的看著她。 “你要亲自...解剖?” “不然呢?” 丁萌萌戴上护目镜跟双层手套,反问,“难道指望张先生请来的那些屠夫?他们只会把这具珍贵的样本搅的一团糟。现在,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最精准的提取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郭小鲁说不出话来。 丁萌萌没再理他。 她熟练的打开隔离间的气阀,推门走进去,就好像走进一间普通的储藏室。 她冷静的从尸体上提取著不同部位的组织样本,口中精准的报出一连串让郭小鲁毛骨悚然的数据。 “t细胞活性,趋近於零。” “表皮层与真皮层连接组织,出现大面积液化性坏死。” “记录,e-27號诱导因子,注入后12小时,导致不可逆的全身性免疫风暴。此路径,失败。” 她活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科学机器。 一个小张江龙的雏形。 看著她熟练的动作跟冰冷的声音,郭小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俩,走向了地狱的两个极端。 他的人性,就在这没完没了的折磨跟罪恶感中,被一寸寸的凌迟处死,他只能用麻木还有记录数据这种行为,来逃避审判自己的內心。 而丁萌萌,则是主动的,乾净利落的,一刀杀了自己的人性,再把它的尸体,献祭给了她信奉的科学之神。 她坚信,这是获取终极真理,必须支付的最基础代价。 “你根本不懂,小鲁。” 样本提取完,丁萌萌脱下防护服,用消毒液洗著手,平静的对还瘫软在地的郭小鲁说,“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我们离成功更近一步。这些死亡,都是有价值的。” “那我们的良心呢?” 郭小鲁有气无力的问,“我们的良心,被你算进价值里了吗?” “良心?” 丁萌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轻蔑的笑了笑,“在永恆的生命面前,那种廉价玩意,一文不值。等我们成功的那天,歷史会宣判我们无罪。” 漫长又血腥的舞蹈终於落幕。 在最后一个实验体,那个脖子上纹著狰狞3k党標誌的壮汉,因为实验药物引发严重的中枢神经紊乱,在极度的癲狂中咬断自己舌头,失血过多而亡后,这个地狱般的篇章,终於画上了休止符。 张江龙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十几条在世人眼中罪有应得的生命,十几份详尽到每个细胞突变的失败数据。 这些带血的数据,在他手里,被拼凑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基因雷区图。 所有通往永生路上的陷阱,歧路跟悬崖,都给这些鲜红的死亡路標一一標註了出来。 现在,只剩下那条唯一的,正確的,通往神之领域的康庄大道。 张江龙把他亲自整理,剔除了所有错误路径,只剩下唯一正確方向的最终理论公式,摆在了精神已经处於临界点的郭小鲁面前。 他的声音平静又宏大,带著一种宣读神諭的威严。 “他们,用他们那罪恶的生命,为人类的进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郭小鲁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必有任何负罪感。” 张江龙看著他说,“这份功绩,將抹去他们过往在世间留下的一切污点。他们应该感谢你,是你,赋予了他们生命最后的意义。” 丁萌萌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凝聚了终极智慧的公式,眼里闪著狂热的崇拜。 “张先生......”她激动的开口,“您的意思是......我们......成功了?” “是的,我们成功了。” 张江龙的目光从郭小鲁身上,移到丁萌萌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打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郭小鲁的肩膀。 “而你,我的朋友,我最忠实的朋友。” 他俯下身,在郭小鲁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又清晰的宣布。 “你才是英雄。” “你,將成为第一个踏入新世界的亚当。” 郭小鲁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著桌上那份凝聚了无数鲜血跟哀嚎的公式。 那一行行严谨的分子式还有基因序列,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科学的结晶。 那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他知道,在审判那些实验体之后,对他郭小鲁的最终审判,即將开始。 第59章 无法拒绝的永生之血清 郭小鲁的眼珠子,钉死在了桌上那份最终的理论公式上。 那一行行严谨冰冷的基因序列,再也不是他痴迷过的智慧和真理。 它们在扭曲。 在蠕动。 最后变成一张张脸,在无声的尖叫。 1號实验体凸出眼眶的眼球。 2號实验体那身烂的像是蜡烛油的皮肤。 还有那个疯了的壮汉,咬断舌头,满嘴都是血。 十几条人命。 十几份带血的数据。 最后,就浓缩成这张纸。 “不…” 郭小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摇著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没了骨头。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又轻又飘。 “这不是……科学……。” “它当然是科学。” 丁萌萌激动的看著那份公式,声音都在抖。 “小鲁!这是我们毕生追求的最高成就!我们成功了!你看到了吗?!” 这句话,让郭小鲁心中压抑的罪恶与恐惧彻底爆发。 “成就?!” 郭小鲁一抬头,死灰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的良知彻底泯灭了。 “你说这是成就?!” 他疯了。 他扑向桌子,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 那张他灌注了心血,也背负了人命的纸。 “这不是神跡!这是诅咒!拿人命堆出来的诅咒!” 他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的样子里,却透出一股要同归於尽的狠劲。 “这东西不该存在!我们……我们是杀人犯!是魔鬼!” 他吼著,手伸向那张纸,要把这张地狱判决书撕成渣。 丁萌萌被他嚇住了,伸手想拦。 但有人比她快。 张江龙甚至没起身。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伸了出来。 动作不快。 却一把扣住了郭小鲁冲向桌面的手腕。 那一瞬,郭小鲁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他怎么疯了的挣扎,怎么扭,那只手就是不动。 死死的悬在半空。 剧痛从手腕钻心,但心里的绝望,远比这剧痛更甚。 “放开我!” 郭小鲁双眼血红,再也控制不住。 “你这个魔鬼!我要毁了它!我一定要毁了它!” “冷静点,我的朋友。” 张江龙的声音里没任何情绪,异常平淡。 他鬆开了郭小鲁的手腕。 然后,在郭小鲁和丁萌萌呆滯的注视里,他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了手术刀。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刀刃在灯下闪著白光。 “张先生,您……” 丁萌萌呼吸都停了。 张江龙没理她。 他面无表情的,用那把刀,划开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动作乾脆利落。 呲啦。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口子瞬间在他手腕上裂开,深得能看见骨头,皮肉往外翻。 猩红的血爭先恐后的往外冒,一下就染红了他的手,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啊!” 丁萌萌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惊骇。 郭小鲁也傻了。 他忘了吼,忘了挣扎,就那么盯著那道恐怖的伤口,盯著流出来的血。 他是顶尖的医学家。 他一眼就看的出,这一刀切断了主动脉,几分钟內人就会休克,会死。 但是。 接下来的一幕,让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面前,那道狰狞的伤口,那些翻出来的肌肉和血管,开始爬动,生长,癒合。 断掉的血管自己找到了对方,接在了一起。 翻开的皮肉飞快的长了出来,填满了被刀划开的口子。 这不是科学。 不是医学。 是魔法。 是神跡。 前后不到十秒。 那道能要人命的伤口,就没了。 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接著,红印子也淡了下去,消失不见。 皮肤光洁,好像刚才哪血淋淋的一幕,只是个幻觉。 “这……这……这……” 郭小鲁嘴唇抖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辈子建立的科学观,世界观,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连灰都不剩。 丁萌萌捂著嘴,眼睛里爆发出比以经任何时候都恐怖的狂热。 那不是对科学的狂热。 那是凡人看见神,看见无法理解的奇蹟时,最原始的震撼和臣服。 “你们的研究,从一开始就少了一把钥匙。” 张江龙的声音很冷,带著神明才有的优越感,钻进他们耳朵里。 他平静的看著这两个以经完全傻掉的信徒。 “那就是一个活著的,完美的成功范本。” “还有一个……能把理论变成现实的催化剂。” 张江龙把自己那只刚长好的手腕伸出去。 一滴还没干的血,滴进旁边的空培养皿里。 那滴血,在灯下,竟然是暗红色,还带著一圈金边。 他把装著他血液的培养皿,和之前那支存著二代製剂的试管,一起推到两人面前。 “看看吧,我的朋友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创造。” 他没用任何仪器。 他甚至没碰任何东西。 他只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悬在培养皿上面。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指尖冒了出来。 那股气流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那是被地煞心法压缩提纯后的內力,是这个科学世界根本不懂的能量。 “张……张先生,您……这是……”郭小鲁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根本拼不起来,只能发出没意义的声音。 张江龙没理他。 在两个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他用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的力量,强行干预物质! 那股热流先是裹住了那支二代製剂。 试管没碎,里面的分子链却被打断,碾碎,重新组合! 然后,热流又裹住他那滴血,用同样霸道的方式,抽出了里面的生命核心。 最后,他把两样东西,在小小的培养皿里,强行破壁,融合,催化! 嗡! 培养皿里的药剂剧烈的震动,沸腾。 不是热。 是微观层面上的剧烈反应。 药剂的顏色,开始飞快的变化。 从最开始代表了无数失败的粉色,慢慢变深,变浓。 最后,散发出一层尊贵又神秘的暗金色光晕。 玄学,碾碎了科学。 他用神一样的力量,告诉这两个自以为摸到真理的凡人,什么叫降维打击。 丁萌萌呼吸都快停了。 她死死盯著那盘散发著神圣光晕的暗金色液体,眼睛里只剩下崇拜和占有。 她看到了永生。 她不顾一切的衝上去,忘了害怕,手发著抖,用最精密的探针,从里面取了一点点样本,送进分析仪。 屏幕上,数据疯狂的跳。 最后定格。 活性,稳定性,融合率。 所有指標,都完美到超越了理论极限,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丁萌萌喘著气,小声说。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个数据……它不是药,它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张江龙没理她的惊嘆。 他平静的把这支能叫永生血清的製剂,亲手抽进一支新针筒。 暗金色的液体在针筒里流淌,又圣洁又妖异。 然后,他拿著这支能让全世界发疯的针筒,走到了瘫在地上,魂都丟了的郭小鲁面前。 他的表情平静的像一尊神,语气却是最终的审判,不许任何人反抗。 “这,才是完美的第三代。” 他把针筒,递到郭小鲁眼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被他亲手推进深渊,又亲手“恩赐”新生的工具。 “去完成你的宿命,郭小鲁。” “然后,把你作为工具的使命,彻底完成。” “把这项技术,和所有的成品,都乾乾净净的,交给我。” 郭小鲁慢慢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的注射器。 那里面是神圣的暗金色液体。 他又看了看张江龙的眼睛。 深不见底。 冰冷。 没有人味。 就像在看一粒灰尘。 他的一切反抗,他所有的崩溃,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个自取其辱的独角戏。 他的灵魂,早就卖了。 从在古堡地下,他把第一针推进那个实验体身体里开始,就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现在,是收帐的时候了。 第60章 新世界的亚当,旧世界的抉择 郭小鲁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见眼前的那个注射器,里面是金色的液体。 他又去看了看张江龙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怪,很冷,不像人的眼睛。 那个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反抗,还有他的崩溃,都像一个笑话,感觉很难看。 他的灵魂,早就已经卖了。 就是从在古堡地下,他把第一针推进那个实验体身体里的时候开始,就卖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现在是人家来收帐的时候了。 郭小鲁的手就伸了出去。 他的这只手,以前因为害怕和觉得自己有罪,抖得连东西都拿不稳,但是现在,他的这只手却很稳定。 他从张江龙的手中把那支针筒拿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平静,一点都没有犹豫。 那个金色的药剂在灯下面流来流去,感觉很神圣,又很奇怪。 郭小鲁没有看张江龙,他也没有看旁边的丁萌萌,丁萌萌在那儿紧张得都不敢呼吸。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手里的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很冷。 他很熟练地把自己的袖子捲起来,他的胳膊因为熬夜和精神不好,所以很瘦很白。 他用手指找到了静脉,然后他另一只手就把针筒举了起来。 实验室里特別安静。 张江龙就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就像一个石头,一直没变过,他只是在看,就好像看一个实验的重要一步。 丁萌萌站在旁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里面有很激动的情绪,也有很害怕的情绪。 然后,针头就刺进了皮肤里面去。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一个可以被忽略的伤口。 郭小鲁开始推那个针筒的活塞。 那个金色的东西,就慢慢地,但是很坚定地,进到了他的身体里。 一股很冷的感觉从打针的地方很快就散开了,然后,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热的感觉一下子就到了他全身。 他的眼睛看不清了。 他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张江龙的那双眼睛,很冷,就只是在分析。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体往后倒下去,但是没有摔在地上,地很冷。 张江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用胳膊接住了郭小鲁,然后把他平放在了旁边的医疗床上。 蜕变开始了。 接在郭小鲁身体上的机器,上面的数字开始乱跳。 心率,细胞活性,还有新陈代谢……所有的数字都变得很高,高得嚇人,然后它们又用一种新的规律开始重新排列。 一个奇蹟正在发生,用眼睛就能看到。 他脸上因为累所以陷下去的眼窝,慢慢地又鼓起来了。 他发灰的皮肤也没有了死气,又有了光泽和弹性,甚至比他记忆里最好的时候还好很多。 他额头上的皱纹平了,因为他之前总是痛苦地皱著眉,他旁边还有几根白头髮也变黑了。 所有因为精神不好留下的痕跡,所有熬夜在他身上留下的印子,都在很快地消失,都在变回去。 丁萌萌都看呆了。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恐怖的奇蹟,这是她一辈子都在追求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又觉得很冷。 几个小时以后,那个机器上所有乱跳的线都平稳了,变成了一些很完美的生命数据。 床上的人,他的身体,恢復到了他二十岁时候最好的状態。 他长得又帅又瘦,很完美。 然后,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小鲁……”丁萌萌走近了一点,她的声音很乾。 他醒了。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动作很流畅,很有活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那是一双年轻,乾净,有力量的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丁萌萌。 丁萌萌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张她很熟悉的脸,她以前很喜欢这张脸,但是现在这张脸太好看了,让她觉得害怕。 很完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那双眼睛,虽然很亮,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很空,很可怕。 那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 它们就像是两颗做得特別好的玻璃珠子,能清楚地映出实验室的灯和她害怕的脸,但是映不出他自己的任何感情。 一个理论上不会死的人,一个“新世界的亚当”,就这么诞生了。 代价,就是他要永远的活著。 郭小鲁没说话,站了起来。 他的每个动作都很准,很好看,但是感觉又很像个机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直接走到了实验室的保险柜前面去。 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输了一串数字,转了转盘,咔噠一声,柜门就打开了。 他弯下腰,从里面抱出了一叠一叠很厚的笔记,一盒一盒的数据硬碟,还有一排一排架子上,所有剩下的药,这些药都还没贴標籤。 他把这些东西,都整整齐齐地,一个都没少地,摆在了张江龙面前的桌子上。 他跟魔鬼的交易完成了。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科学家郭小鲁了。 他只是一个被时间扔掉的,长得很好看但是很空洞的永生人。 一个完美的样品,一个会呼吸的纪念品。 张江龙站了起来,他很满意地看了看桌上所有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 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郭小鲁一眼。 因为工具已经做完了它的事,它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作用,就是被展示。 他把所有的数据和成品都收好了。 然后,他转向了丁萌萌,丁萌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愣在那儿。 他拿出了一支一样的针筒,里面也是那个金色的药剂,然后他轻轻地放在了丁萌萌面前。 张江龙说:“这是给你的奖赏,”他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一路跟著我,甚至背叛你爸,不要人性换来的东西。” 丁萌萌的眼神,一下子就盯住了那支针筒。 永生。 马上就能得到了。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但是她的身体却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 她的手想伸出去,但是抬不起来。 她的目光从那个发著光的药剂上移开,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郭小鲁,他就像一个好看的娃娃,她看到了他那张完美但是没有人的气的脸,看到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会让人觉得很冷。 一下子,她想起来很多事。地牢里的哭喊声,到处是血的解剖台,2號实验体烂掉的皮肤,还有张江龙用手就能让伤口好起来的奇怪力量……所有她用“科学”和“理想”压下去的害怕和罪恶感,现在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她突然明白了。 永生的代价不是死,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永远不是人的孤独。 就是变成一个看客,看著世界变老,看著所有东西都变成土,而你,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墓碑。 “不……”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她嘴里说出来。 张江龙平静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冷漠,面容也很古怪似笑非笑。 丁萌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很害怕,她疯狂地摇头。 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不……我不要……”她哭著说,声音里全是崩溃,“我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她拒绝了。 在永生地狱的门口,她选择了回去。 她后悔了,虽然有点晚,但这是她剩下最后的一点人性。 但是,这种精神上的打击,还有这种罪恶感的反扑,一下子就让她崩溃了。 “啊——!” 她叫了一声,然后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抖得很厉害。 就好像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最深的地方,断掉了。 张江龙和郭小鲁都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著她,她头上那头短髮,很快就没了光泽,变得很乾。 几根白头髮,一下子就出现在她旁边,而且很快就变多了。 这不是什么魔法。而是因为她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她的身体系统全乱了,导致她的毛囊里的黑色素一下子就没了,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崩溃。 她倒在了地上,身体还在抖。 她那张本来还有点偏执的脸上,现在全是疲惫和死气。 那不是皱纹,而是一种生命力一下子被抽乾的感觉。 她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用掉了未来二十年的所有精力,眼神很散,没有一点神采。 她没有“变老”,但是她的生命,用一种很惨的方式,提前“枯萎”了。 几个月以后,在布拉格机场。 苏凌芳签了很多保密协议,一个人回国了,她在人很多的地方,拖著自己的箱子。 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就停下脚步,往大厅的另一边看过去。 她看到了两个人,他们是来给她“送行”的,她再也靠近不了他们了。 一个是郭小鲁。 他还是她记忆里那个又帅又瘦的年轻人,在人群里很显眼。 就是他的那双眼睛,空得让她觉得害怕。 他旁边,站著一个头髮白了,眼神很暗的女人。 她的身体有点驼,脸上有一种不该是她这个年纪才有的老气。 是丁萌萌。 他们三个人,隔著很多人,远远地看著对方。 他们也隔著两个世界,这个距离跨不过去。 苏凌芳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郭小鲁,又看著他旁边那个一下子老了的丁萌萌,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拖著箱子,一点留恋都没有,直接走进了登机口去。 她把那个永远被困在时间里的他,把这段被毁掉的爱情,永远地、彻底地扔在了身后去了。 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就这样分开了,去了三条再也不会遇到的时间长河里。 第61章 十年一梦,仁慈的车祸 一场仁慈的车祸? 十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对郭小鲁来说,这十年却很漫长。 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只剩下疲惫和沧桑。 这十年,他像个幽灵,在世界各地乱逛。 第一年,他在巴黎。 他租住在塞纳河边的一间小公寓,每天看著楼下的画家在河边支起画架。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画师,一天又一天,笔法从生涩变得熟练。 画师身边,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多了一个金髮女友。 他看著他们相爱,吵架,又和好。 他看著他们在河边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第三年,他离开时,那个画师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笑纹。 那画师抱著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指著河上的船,脸上的光彩是郭小鲁从来没有过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岸边的石头。 河水带著所有人往前冲,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 第五年,他在京都。 他学著当地人,在一家小居酒屋里打工。 他认识了一个开朗的老板,老板教他怎么温酒,怎么烤出好吃的秋刀鱼。 他看著老板的背,从笔直到有些弯了。 老板五十岁的生日宴上,儿孙满堂,非常热闹。 郭小鲁坐在角落,喝下一杯清酒,酒是温的,可流进胃里,身上却一点也暖和不起来。 第七年,老板去世了。 突发的脑溢血。 居酒屋掛上了白布,他看著老板的黑白遗像,照片上是老板最后的笑容。 老板的儿子接管了店铺,招待客人时,总带著一股抹不掉的悲伤。 郭小鲁又走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跟人建立任何联繫。 每一个朋友的出现,都预示著一场註定要上演的告別。 每一次温暖,都只是为了让他最后更清楚的感觉到冷跟抽离。 他试过融入人群,但当他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长出皱纹生出白髮,看到他们在时间的洪流里不可逆转的老去死去时,他跟这个世界的隔阂感便又深一分。 他成了个旁观的,一个时间长河里的观察员。 他看著身边一幕幕生老病死上演,自己却永远被定格,动弹不得。 永生不是恩赐。 它是个透明的牢房,把他跟所有人都隔开了。 他的手能碰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再也无法拥抱他。 他成了一个活死人,脑子里只有回忆和孤独。 第九年,他站在吉力马札罗的山顶,看著那终年不化的雪。 他曾以为,这不化的雪,会是他的同类。 可嚮导告诉他,全球变暖,连这里的雪线,每年都在后退。 连雪都会化。 天地万物,都有尽头。 只有他,没有。 这个念头彻底压垮了他。 第十年,他回国了。 回到这个他熟悉又感到害怕的故乡。 他花钱从苏凌芳的一个旧友那,买到了她这十年的消息。 结婚了。 又离婚了。 带著一个女儿,生活在一个二线城市里。 过得不好不坏,平凡,真实。 不好不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郭小鲁心里。 那意味著她和他不一样。 她的人生在往前走,有辛苦也有收穫,像个正常人该有的一切。 而他,被困住了。 郭小鲁心里冒出了最后一个念头。 那是一种想自我了结的衝动。 他想去见她最后一面,亲眼看看那个属於正常世界的她,然后给自己这扭曲又看不到头的人生,画上一个句號。 就算这个句號得他自己动手。 与此同时,郭小鲁要去的城市,最高的大楼顶上。 张江龙站在栏杆边,看著脚下车水马龙。 他身上的黑风衣被高空的风吹得直响。 他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十年过去,也是一晃眼。 这十年,他把自己当成一台精密的仪器,详细的记录和研究第三代製剂跟自己武功融合后的所有变化。 他的身体的寿命,超出了人类的范围。 地煞心法练出的內力,和永生细胞提供的强大生命力。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从细胞层面改造自己的身体。 他的五官被提到一个很高的地步,他能听到几公里外小孩的哭闹,能看到街角落叶上的纹路,能闻出空气里每一种不同的汽车尾气。 他成了一个走在人间的不老者。 但他把这一切都藏得很好。 他建起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信息网遍布全球。 世界在他眼里,没什么秘密了。 而郭小鲁,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参照物。 一个对照组。 张江龙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观察,一个有了永生却没有足够心性和力量的普通人,在时间面前,精神会变成什么样。 是疯了? 还是麻木? 还是在无尽的孤独里,选择自己毁掉自己? 这十年的数据,完美回答了他的问题。 郭小鲁的每一个阶段,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中间的痛苦挣扎,再到最后的麻木和逃避,全在他的监控里。 这份跨越十年的精神变化报告,价值很高,甚至不比当初那个永生製剂技术本身差。 它为张江龙接下来的路,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张江龙的情报系统早就锁定了郭小鲁的一举一动。 他看著那个男人用假身份租了辆很普通的国產车,看著那辆车混进拥挤的车流,正不紧不慢的开在去苏凌芳住处的路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也知道,按照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按照那部他曾看过的电影,在这条路上,会有一场严重的车祸,在不远的前方等著郭小鲁。 郭小鲁开著车。 车里的收音机,正放著一首十年前的老歌。 那是他和苏凌芳在北京重逢时,满大街都在放的旋律。 他关了收音机。 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提醒他那些已经干掉的过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很暖和。 他的皮肤能感觉到温度,心臟也还在跳。 但他知道,自己和这阳光下的世界不搭。 他是个错误。 他打著方向盘,开上了一条郊区的公路。 苏凌芳的住处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影在车窗上快速的闪过,切著光和影。 一切都很平静。 郭小鲁甚至在想,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好,好久不见? 还是,对不起?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就那么看一眼,確定她过得好,然后就转身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彻底了断。 城市楼顶,张江龙平静的看著这一切。 在他的视野里,那条路上所有车的轨跡都成了郭小鲁的宿命。 郭小鲁的轿车,和他斜后方那辆因为司机疲劳驾驶而摇摇晃晃的重型货车,正在以一个精確算好的速度,彼此靠近。 再有三十秒,它们就会在一个拐角撞上。 他可以轻鬆阻止这场车祸。 他只要给交管部门打个没人能拒绝的电话。 他甚至只要动用他的黑客团队,侵入那辆货车的行车系统,让它提前减速。 这不是出於对命运的敬畏。 在他看来,命运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藉口。 强者,只信自己手里的力量。 他不阻止,是因为,这或许是对郭小鲁最好的安排...... 他看著郭小鲁那张英俊却死气沉沉的脸,看著那个因为一个念想而作茧自缚的灵魂。 张江龙第一次对自己曾经追求的永生的价值,作出了思考。 单纯的生命延续没任何意义。 它不会带来智慧,也不会带来超脱。 它只会像一个最高倍率的放大镜,把持有者心里头的一切缺陷——软弱恐惧执迷还有痛苦——放大到无穷大,直到彻底把那个人吞噬。 一个普通人,扛不住永恆。 真正的永生,必须有绝对的理智,和掌控一切、抹平一切变数的力量。 只有真正的强者心性,才配得上永生。 普通人,只会在轮迴里消失。 在他眼里,这场即將发生的车祸,不是一场悲剧。 对一个扛不住永恆孤独的灵魂而言,这是一种解脱。 算是一种……仁慈。 远处,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张江龙的视线里,那辆灰色的轿车,被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面撞上。 巨大的力道让轿车瞬间变形,接著翻滚著飞出路面,最后重重砸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整辆车被挤成了一团不成样子的废铁。 过了一会儿,他手腕上的一个微型设备传来一行简洁的信息。 “目標生命体徵稳定,颅內大面积出血,脑干严重受损,判定为不可逆植物人状態。” “目標人物『苏凌芳』已作为第一联繫人接到通知,正赶往现场。” 张江龙確认了这一切。 郭小鲁会以这种方式,被苏凌芳接收。 那个女人会用她剩下的人生来照顾这个她爱过的、容顏不老的植物人。 这个世界的故事,总算摆脱了他的干扰,回到了它本来的轨道上。 他这个局外人最后的因果,也终於了结。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张江龙转身,没再看一眼下面的乱象。 他毫不留恋的走进大楼顶层深处的阴影里。 他从这个世界能拿走的东西,都已经拿完了。 远处,悠悠传来了声音: 十年一计窃不老,五年一局待果圆。 情丝可作缚人锁,人心可为手中剑。 第62章 清点收穫,奔赴新途 在城郊的一个地方,有一个秘密基地,这个基地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 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门是复合装甲门,可以防御武器轰炸,空气过滤系统在响。 这里就是张江龙的最后一个站了。 张江龙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点浪费时间。 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这些衣服是黑色的,也没有牌子,然后把它们摺叠好,放进一个黑色的背包里去了。 除此之外,包里就没什么东西了。 这让他看起来好像只是要去楼下买瓶水,而不是要走很远的路去。 然后,他看了一下空旷的房间,確认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就把手伸向了房间中间的一个箱子,这个箱子是银色的金属箱。 这个箱子是鈦合金做的,表面没有缝隙,看起来很冷。 这个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黑色的触控面板。 张江龙把他的手掌按在了上面。 “滴。掌纹验证通过。” 一个电子声音说。 “虹膜扫描开始……验证通过。” 那个声音又说。 “基因序列比对中……比对完成。权限確认。” 然后,箱子发出了声音,滑开了。 有白色的气从里面出来。 箱子里面不是空的,躺著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个注射器,被一个容器装著。 容器里的液体,不是暗金色,而是好像星云一样,很多金色的光点在里面转,感觉很神秘。 这个东西是这个世界最高技术的结晶,和他自己的生命本源融合在一起的,叫做【永生之血清·源初形態】。 右边,是一个晶片,是蓝色的,很小,像指甲盖那么大,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存储结构。 这个晶片里面记录了很多东西,比如最开始的理论,还有做人体实验的数据,还有最后和张江龙血液融合的过程,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这个东西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很重要,任何一个文明都会为了它发动战爭,因为它是通往基因永生的蓝图。 张江龙的目光在这两个东西上面停了一下,不到一秒。 然后他平静地合上了箱子。 箱子自动锁上了。 他拎起这个箱子,又背上那个背包。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搞了十年,带走的全部战利品了。 但是他没有著急走,张江龙把箱子隨手放在地上,自己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看自己的身体內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的东西。 承载这一切的永生细胞,也进化了,不只是长寿,还变得很有“適应性。 他能看到,他每一次呼吸,不只是换氧气。 空气里的氮气、氢气还有其他气体,一进到他肺里,就被分解重组了,变成了他身体需要的元素。 他的循环系统,也不只是送血了,它好像一个核聚变反应堆,可以转化生命能量。 他的感觉也变得很强。 他能听到地下很深的地方,岩石发出的声音。 他能“闻”到空气里光子的味道,可以分出哪些光是太阳的,哪些是灯管的。 这具身体,正在向著“非人”的方向自己进化。 它不想再依赖外面的东西了,想自己搞一套生命法则。 张江龙很平静地分析著这一切,他一点也不高兴,也不觉得奇怪。 他觉得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在他的脑海深处,有两个女人的脸一闪而过。 一个女人的脸很清冷,是安梨鹤奈。 另一个女人的脸很倔强,是宇佐木柚叶。 “弥留之国”的记忆他还没忘,只是放在了一个不常去想的地方。 因为他看过了郭小鲁那张被孤独扭曲的脸,也看到了这个普通人被自己控制不了的力量给毁了,所以张江龙觉得自己当初为那两个女人做的安排,是很好的。 他为安梨鹤奈留下了可以预见未来的知识。 他为宇佐木柚叶铺平了以后的路。 然后,弥留之国杷她们记忆里最重要的部分给刪了。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仁慈。 因为她们是“人”,会哭会笑,会软弱,是有人性的“人”。 所以,对於这样的人来说,安稳平静地老去,才是她们最好的生活。 像他这样的“非人”的路,她们走不了,也不应该她们走。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转瞬即逝的隱藏了起来。 他认为,情感是生活的调味剂。 调味剂,一日三餐,吃饭的时候调一下就够。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股他很熟悉,但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大的拉扯感,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爆发了。 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嘴,一下子咬住了他,要把他从这个时空给抽走! 新的世界,开始了。 那个力量很粗暴,所以张江龙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在穿越的毎一次都很生气。 他不是害怕,他是很生气。 他很生气,因为他的命运又被外力给隨便控制了! 张江龙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水平,反抗也没用。 所以他眼神里的波动又没了,他重新变得很冷静。 “永生?”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响。 “不,这从来就不是终点。” “它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张能让我从『棋子』,坐到『棋手』牌桌前的,入场券而已。” 他想,他不是为了活得久。 他是为了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力量,不再被它隨便扔来扔去! 他要从一个世界的过客,变成能看所有世界,制定所有游戏规则的,唯一的立法者! “把我当成攻城拔寨的兵卒么……” “很好。” “那就让你看看,这个兵卒,是如何在你的棋盘上,掀起一场你无法收拾的风暴。” 张江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世界的太阳正在下山,天边是橘红色的。 很美,但是很无趣。 他的嘴角,有了一个弧度。 他说了一句话,但是没有声音。 “下一个……” 话还没说完。 他的身体,还有他手里的金属手提箱、背上的背包,就开始变得模糊了,扭曲了,这个现象不符合物理法则。 他周围的光,他脚下的影子,都好像被粉碎机打碎了,变成了信息粒子。 一秒钟之內。 那个男人,那个身上有这个世界最厉害秘密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数据被从硬碟上刪掉一样,一点能量都没留下。 他来的时候很安静,走的时候也没有惊动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他来过这个世界,也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他和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 (《不老奇事》卷,完) 第63章 武当山下,重定道標 崑崙山,红梅山庄。 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风雪依旧,山庄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亭台楼阁间,花木扶疏,一派安寧祥和。 暖阁內,一个头髮花白、神態安详的老妇人,正拥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窗边看雪。 “奶奶,再给我讲讲主人的故事嘛。” 小姑娘晃著她的手臂,满眼都是星星,“就讲那个,主人从天上掉下来的故事!” 纪晓芙笑了,目光望向窗外,穿透了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好……”她轻轻抚摸著孙女的头髮,声音温和而悠远,“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你娘,奶奶也还是个扎著头髮的峨眉弟子……” “传说,就在那一天,元朝末年的武当山下,有樵夫和猎户说,他们看到天上,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听到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紧接著,一个黑点从那道口子里掉了下来,砸进了武当山最深、最没有人烟的原始密林里。” 纪晓芙的声音顿了顿,眼中带著一丝笑意与追忆。 “他们都说,那是天上謫仙下凡了。” “但奶奶知道,那不是什么神仙……” 隨著她的话语,纷飞的雪景仿佛在时空中旋转,拉回到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 ……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张江龙的身体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落在一片厚厚的落叶堆上面。 这个衝击力让他有点难受,但是他那个很厉害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自己修復和调整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几个呼吸就没了。 他没立刻起来,而是半跪著,一只手撑著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清楚。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这和上一个世界全是工业味不一样,他身边的景色也很美,绿色的树叶上还有一只蝴蝶在飞。 他听觉穿透了林间的虫鸣鸟叫,捕捉到了几里外山涧溪流潺潺流淌的声音,更远处,甚至还有樵夫伐木时,斧头劈入树干那种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一声又一声。 这里的空气,能量密度比《不老奇事》的地球高了很多,但比起《武侠》世界又差不多。 “低武世界……” 张江龙睁开眼,他心里很平静,之前的愤怒已经被他压下去並且转化了。 他很快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他不认识的原始密林,很大的树把天都遮住了,巨大的蕨类植物到处都是,太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里照下来一点点。 这是一个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原始法则的世界。 他没有迷茫,而是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態。 他想了一下,就开始看自己的身体內部。 丹田里面,有两股不一样的內力在慢慢流转,像两个关在一个笼子里的厉害的凶兽。 一股是《武侠》世界的地煞心法,特別阴冷,是黑色的,散发著气息。 另一股是他最根本的东西——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经过几个世界的锻炼和进化,早就特別阳刚了,气血催生出的真气像太阳一样热,还有金光。 在《不老奇事》世界,他就是靠永生细胞提供的大量生命力,强行把这两个会打架的力量压在身体里,保持著一个平衡。 但那终究是外面压著的,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因为这就像用一块大石头压住两座要喷发的火山,石头够重,火山就没事,可是一旦石头鬆了,后果就很严重。 “单纯的拿东西,已经到头了。” 张江龙心里明白了。 他之前的成长模式,就是不停地拿新的力量往上加。 但是现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点了,再粗暴地加,只会让內部的平衡彻底坏掉。 他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把这至阴和至阳两种极端力量调和、融合,让它们不打架,而是能互相转化、循环不息的“道”的钥匙。 阴阳並济,才是大道。 这个念头一出来,张江龙的目光就穿过树林,看到了远处那个云雾繚绕、气势恢宏的山脉。 然后,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武当。 而那门能完美詮释“阴阳调和”道理的武学——太极! “原来是这样……这次的棋盘,是这里啊。” 张江龙嘴角笑了一下,有点冷。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故事。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武林里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宗师,在武当山开宗立派,创造了太极拳剑,用道家的阴阳思想,开创了武学的新纪元。 那个人,叫张三丰。 所以,他这次的核心目標,就非常清楚了。 不再是简单地抢秘籍,而是要从根本上搞懂並且掌握武当的“太极”道理,用它来调和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完成力量体系的升级。 这是他武学之路上,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目標明確了,然后就是执行了。 张江龙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了冷静的思考。 他的身体和生命能量,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碾压性的。 但是他那个融合了现代科学和古武术的杀人技巧,在这个讲究“门派传承”、“招式法度”的江湖里,就显得太奇怪了。 地煞心法又估计在这个世界也只能算是普通內功心法,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一流的防御,那自己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一流高手”的水平。 这就够了。 他这次的目的不是打架,而是求“道”,一个普通一流高手,能保护自己,又不会太引人注意,正好。 评估完了,张江龙开始处理眼前的事。 他身上那件上个世纪的黑色风衣,还有背上的黑色战术背包,都和这个时代不搭。 更麻烦的是他手里的那个银色鈦合金手提箱。 箱子里装的,是他在上一个世界最大的收穫——【永生之血清·源初形態】 还有记录了全部技术的蓝色晶片。 张江龙不慌不忙地放下手提箱和背包。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准备好的粗布黑衣换上。 这套衣服是他以防万一准备的,很普通。 换好衣服后,他看著那个银色手提箱,皱了皱眉。 直接带出去,太显眼了。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树上扫了扫,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没有去砍树做箱子,那太浪费时间了,也太显眼。 只见他走到一个很大的古树下面,那个树的树皮因为时间太久了,一层一层的,有些地方已经自己裂开掉下来了,露出了里面深色的木头。 张江龙伸出手指,用了一点內力,那个硬硬的树皮就跟豆腐一样被他切下来了。 他的手法很准,切下来的树皮大小、厚薄都刚刚好。 他又从一些藤蔓上抽出很结实的藤条,一辆又一辆。 过了一会儿,一个用大块树皮做的,用藤条捆起来的,看起来很粗糙的方形“木箱”就做好了。 他把银色手提箱放进去,再用一些杂草和泥土塞住缝隙,简单偽装一下。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乡下人用的破箱子,又丑又重,绝对不会有人对它感兴趣。 做完这些,他把那个高科技背包里有用的东西拿出来,塞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一把火把背包烧成了灰,火堆边有一朵小红花。 现在的张江龙,穿著朴素的黑布衣,长头髮隨便披著,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木箱”,气质很冷。 他看起来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客人,又像一个很特別的道士。 他认了一下方向,就朝著山下那个人最多的方向走去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里了。 武当山下的市镇,即將迎来一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记录的过客。 第64章 红尘一角,真偽之道 武当山脚下 小镇,是靠著山建的,常年都是雾,青石板铺的路,被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踩,都踩得很亮。 下午的时候,镇上“三碗不过岗”茶馆这个地方最热闹。 这个名字听著很厉害,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地方,里面有几张桌子,还有十来条板凳,一个茶博士,看起来很老,他提著一个大茶壶走来走去。 张江龙提著一个“木箱”,这个箱子被他偽装过了,他很平静地走进来去。 他穿著黑色的布衣,头髮也隨便扎著,让他看起来像个没钱的书生,又或是访友不遇的寻道之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却又异常明亮,与周遭喧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客官,一个人吗?” 茶博士眼睛很尖,大老远就喊了一声。 张江龙点了下头,看了看茶馆里面。 他的“超维感知”功能让他立刻就知道了茶馆里所有人的情况,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换信息的地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去,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到很多人,但是自己又不会被看到。 “一壶粗茶,两样点心。” 他说。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低,学著他之前听到的北方口音去说。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在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地方,也不算很奇怪。 茶博士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很快就把茶和点心送来了。 张江龙没有马上做什么,他很有耐心地听著別人说话。 旁边一桌是两个壮汉,看起来很凶,腰上掛著刀,看样子是附近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人小声说,他说得很神秘: “嘿,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傢伙想闯武当山,他们说是要去拜见张真人,你猜怎么著?连山门都没摸到,就被两个小道童给打发了!” 另一个壮汉笑了,很不屑地说: “他们?也想见张真人?我告诉你,那个张真人是神仙,都一百岁了!他发明的太极功夫,听说画个圈就能把人打飞,太神了!想见他,比上天还难!” “对对对!” 之前那个人点头,然后说: “要说这天下武林,谁最厉害?那肯定是咱们武当山的张真人!他就是我们这些武人心里的传说!” 张江龙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他不在乎。 他听到这些话,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这些信息很重要。 “张真人……一百岁……太极……” 这些词,跟他知道的一样,他来这里的目標更清楚了。 然而,另一个角落的说话,让他更感兴趣了。 那是一桌江湖人,三男一女,都带著剑,看起来都是二流高手。 其中一个男的很生气地说: “真倒霉!我们这次运鏢,本来挺好的,谁知道碰上了那帮『魔教』的人!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这次生意就完蛋了!”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也生气地说: “可不是嘛!那帮魔教的人,都很阴险,从来不跟你好好打,就喜欢偷袭!上个月,『铁掌门』的王掌门,不就是被他们埋伏,打成重伤了吗?” “哼,这些魔教的人,都该死!” “听说最近六大派又要去打光明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嘘……这事我们不能乱说。喝茶,喝茶!” 在这些很吵的议论声里,张江龙吃了一块点心,点心很硬。 半天。 就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他已经通过听和看,把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比如势力、物价和一些江湖黑话,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的脑子里,一个很大的信息网正在建起来。 他知道了。 现在是元朝末年。 朝廷很坏。 老百姓过得不好。 江湖上有六大派和明教。 六大派是正派,明教是魔教。 武当派的张三丰,是个神一样的大宗师。 所以,他觉得融入这里很容易。 他已经能模仿“外地道人”的形象。 他说话是北地口音、对武林掌故信手拈来去、对“魔教”表现鄙夷,对张真人就景仰。 他的信息收集,已经完成了。 所以接下来他开始制定计划。 张江龙的眼神看著人群,人群很喧闹,他望向了远处的武当山。 他的目標,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岁的大宗师,还有他脑子里的太极大道,太极大道代表“阴阳调和”。 不过,想见张三丰,很难,那些趟子手也这么说。 武当山门规矩很森严,自己是外人,来歷也不明,別说见张三丰了,上山都上不去。 他想,他不能被动等待机缘,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信条就是创造机会。 他在脑子里想。 他分析著从茶馆里听来的一切。 他特別分析了那些江湖人士的言行举止。 他发现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都“好名”。 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派,都看重声望和脸面,一个“侠义”的名声,或者“高手”的招牌,都很有价值。 所以,他有了一个计划。 “我需要精准投放,”他心里想。 他觉得挑战整个武当,太蠢了,他不需要这么干。 他只需要向武当派的高层展露两样东西。 那就是他的实力,和他的见识。 实力很重要,是敲门砖,证明他有资格。 见识也一样,是通行证,证明他很厉害,不是莽夫。 他需要一个舞台,这个舞台可以展现实力,但又不能显得太挑衅,不能太突兀。 这个舞台很重要。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去创造这个舞台去。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张江龙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只见两个年轻人,穿著有点旧的青色道袍,从门外走了进来去。 他们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背著剑,有一种名门大派弟子的感觉。 茶馆內的江湖客们,看到他们,声音都小了。 “是武当派的弟子。” 邻桌有人低语。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年轻道士的身上。 他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来这里的目的,这种思考很空泛。 他没有去看对方的样貌,而是看他的脚步。 那个道士从门口走到一张空桌前,走了七步。 每一步的步距都差不多,落地没声音。 他每一步踏出,身体的重心都会有一个转换。 双肩微沉,脊柱好像很有力。 他的呼吸,很长。 在其他江湖客眼中,这只是一个武当弟子。 但在张江龙的感知下,这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数据。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体內,有一股內力在流转。 他走路的姿態,是一种桩功。 每一步,都是一次调整。 因此,张江龙得出了结论。 仅仅是一个三代弟子,武学中便蕴含著道理。 “值得我留下来。” 张江龙心中做出了判断。 武当派的太极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让他决定留在此地。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那名刚坐下的年轻道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向张江龙所在的角落望了过来,天气很热。 四目相对。 张江龙的眼神没有躲。 那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不带任何敌意,但是让人害怕。 那目光,就好像神在看一块石头。 年轻道士心里很震惊! 他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下,好像被看穿了,从筋骨到內息,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很大的压力,让他很难受。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 “师弟,你怎么了?” 同伴察觉到他不对劲,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 年轻道士猛地收回目光,额角出了点汗。 他定了定神,再向那个角落看去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道士,连同他那个木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桌上一壶茶,和几枚铜钱。 这个茶壶是粗瓷做的。 第65章 拙劣的表演 武当派的下院,在镇子边上,是座道观,用青石垒的,门口两棵松树倒是挺有劲儿去。 这个地方,平日里有很多人烧香,是镇上人求心安的一个地方。 但是今天,这个地方的清净算是没有了。 “砍死他!给三哥报仇!” “斧头帮的杂碎,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这镇子西边的码头,到底是谁说了算的!” “都给我上!谁退后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道观门前空地不大,近百號人拿著东西,杀成一团,特別乱。 一帮人是镇上的恶虎堂,他们是老牌的混混,都光著膀子,胸口纹了虎头,很凶恶。 还有一帮人是新来的斧头帮,每个人都拿著一把斧头,看著很厉害。 他们是为了抢码头的生意,所以早就有了矛盾,今天就打起来了。 到处都是刀光和斧头的影子,血到处都是,惨叫声和骂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街上很嚇人,好像地狱。 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他们怕被波及。 但就在这片很乱的地方,街角的一个麵摊前,有个人,他和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 张江龙就那么坐著,在一张很油的木桌边。 他穿著黑色的布衣,很不起眼,头髮用布条隨便绑了一下,他的木箱就放在脚边。 他面前,是一碗阳春麵,还在冒热气。 他的表情很冷。 他那张还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前的打斗,在他看来就和看戏差不多。 然后,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亮,现在正看著这群人打架,瞳孔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光。 他左手拿著筷子,不快不慢地吃著面,慢慢地嚼。 然后,在他超强的感知里,这场乱糟糟的打斗被他看得很清楚。 每个帮派成员的动作,都被他看的很清楚。 恶虎堂那个头头,看著很猛,刀法很厉害,但是在张江龙看来,全是问题。 从他出刀的角度,到他收刀的轨跡,至少有七个地方多用了力气,浪费了六成以上的力气。 那个斧头帮的小子,跳得很高,想嚇唬人,但是在张江龙的计算里,他在空中的时候,身上至少有十二个地方可以被一招打死。 这些人之所以大叫,並不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其实是他们非常害怕,所以想用喊声盖过去。 他们脸上的凶狠表情,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勇敢,纯粹是因为衝动,激素导致的。 “拙劣的表演” 张江龙脑子里就想到了这几个字。 他心想,这根本不算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一场混合了表演欲和原始衝动的低效率的消耗行为。 就像一群野兽,在用最笨的方法互相撕咬。 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危险的游戏里,隨便找一个最差的人,都比眼前这些人更懂得怎么杀人,杀得也更有效率。 所以说,这就是在互相啄。 这场战斗採集对他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战斗力上限。 ——不堪一击。 他吃完面,把空碗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准备付钱走人,去给自己的计划找一个更好的舞台。 但有时候,舞台会自己找过来。 战斗中,有几声惨叫,斧头帮那边被打败了,三个混混跑散了,很狼狈地往后退。 他们很慌张地到处看,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自己坐著的张江龙,他看起来没什么武器。 其中一个刀疤脸,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他说: “那有个道士!抓过来当人质!” 他说这句话,是想抓住人质来威胁追兵。 他这么一喊,三个人马上就想到一起去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布衣的年轻人,是最好的目標。 抓住他,就能让恶虎堂的人停下来,自己就能喘口气。 三个混混摆开一个形状,从三个方向,笑著朝张江龙包了过来。 他们的刀,在太阳下面很晃眼。 “小子,算你倒霉!別动!” “老实点,不然爷爷我一刀砍了你的胳膊!” 面对这些威胁,张江龙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左手,还拿著那双筷子,好像外面的事情和他没有关係。 他的戒备心早就很强了,根本不需要做出来。 就在最前面那个混混的刀,离他脖子不到半尺的时候,张江龙动了。 他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人也没站起来,连杀气都没有。 他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突然变成了一个影子,很快地伸了出去去。 这个动作,很奇怪。 他的胳膊用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后下方伸了过去。 咔嚓! 一声很脆的声音。 从右边偷袭的那个混混,他拿刀的手腕,被张江龙的手指抓住了。 那个混混觉得很疼,手腕被捏碎了,刀也掉在了地上,他发出了惨叫。 张江龙用的是一种武功,但是又加上了现代的知识,所以一招就废掉了对方。 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在抓住第一个人手腕的时候,张江龙的左手腕抖了一下。 咻! 他手里的那根竹筷子,变成了一道黑光,带著声音,射向了第二个混混去。 那个傢伙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觉得喉咙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低头一看,看到一截筷子从自己的喉结那里出来了,血不停地往外冒。 他想喊,但是发不出声音,然后就倒下了,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点穴! 但这不是普通的点穴,张江龙是用內力附在筷子上,一下就震碎了对方的喉骨和气管。 第三个混混从左边过来,想抓住张江龙的肩膀。 他看到两个同伴一个残了一个死了,脑子一片空白,非常害怕。 可是他已经扑过来了,收不回来了。 就在他快要碰到张江龙的时候,一直坐著的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没转身,身子稍微偏了一下,同时,右腿用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向后踢了出去。 这一脚,不高也不快,但力量很大。 这是另一种武功,叫鸳鸯腿。 砰! 一声闷响。 第三个混混的左膝盖,好像被大锤打中了一样,向外面对摺了过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大。 “啊——!”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抱著自己的断腿,在地上打滚,很痛苦。 从第一个混混动手,到第三个混混倒下。 整个过程,都不到一秒钟。 一秒钟里,一个死了,两个残了。 张江龙从头到尾,坐姿都没怎么变过。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这一手功夫,融合了很多东西,很快,很厉害,根本不是中原武林的路数。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周围打架的人都停了一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混混,都觉得很冷。 这个看著没什么威胁的道士……竟然这么厉害! 张江龙没理他们,他平静地从袖子里拿出几个铜钱,轻轻放在桌上,付了面钱。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拿起了脚边的木箱。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关著门的道观大门。 那扇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是一张很吃惊和害怕的年轻的脸。 正是之前,在茶馆里和他对视过的那个武当弟子。 他本来是在这里观察情况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厉害的一幕。 张江龙的眼神很冷,穿过门缝,和那个年轻弟子的目光对上了。 在那个眼神里,年轻弟子没看到杀气,也没看到炫耀,只看到一种对生命的无视。 那是一种看什么都像看死东西的眼神。 “!” 年轻弟子觉得心臟好像被抓住了,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叫了一声,身体一抖,巨大的恐惧让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把那个视线挡在了外面。 道观里面的光线很暗。 目的,达成了。 张江龙的嘴角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收回了目光。 他心想,他扔下的这颗石头,已经掉进了叫“武当”的池塘里。 接下来,他等著水花溅起来就可以了。 他转身,迈开步子,从那些嚇傻了的混混让开的路上,慢慢地走了。 而道观里,那个年轻弟子已经跑向后院,嘴里乱七八糟地喊著: “快!快去告诉宋师伯!山下……山下有绝世高人……不,有妖人!” 一场风波,要开始了。 第66章 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 武当山。 云雾繚绕,紫霄宫大殿里头,气氛压抑的厉害。 正中央坐著武当掌门宋远桥。 他年近五十,脸很清瘦,神色静的像一潭水,一身宽大的墨色道袍,反倒更显出几分仙风道骨。 他下首,是二侠俞莲舟。 俞莲舟比宋远桥看著年轻些,面容刚毅,嘴唇抿的死死的,一双眼精光內敛,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柄准备出鞘的剑,又沉又利。 殿下面,一个三代弟子正躬身站著,就是先前在镇子下院目睹了一切的谷虚子。 他这会儿脸上还掛著没褪乾净的惊惶,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还是尽力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掌门师伯,俞师叔...弟子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假话!” 谷虚子声音大了点,好像这样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说: “那三个泼皮,弟子认得,是镇上新冒头的斧头帮的人,平时也练过几下拳脚,绝对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可是在那位...那位黑衣道人面前,居然...居然根本不堪一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远桥听了,神色没变,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拂开茶沫,淡淡的问: “怎么个不堪一击法?你仔细说说。”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就好像在问一件平常小事。 谷虚子深吸口气,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要命的一幕,每个细节都清楚的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回掌门师伯,那道人从头到尾,就没站起来过!” 这话一出来,一直闭眼养神的俞莲舟,眼皮微微动了下。 谷虚子看到了,精神一振,描述的更细了: “第一个恶徒从右边扑上来,那道人右手反著往下探,就那么轻轻一扭,弟...弟子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恶徒的手腕就用一个怪异的角度折断了!快!快到弟子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第二个恶徒从正面来,那道人左手只一抖,手里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就变成一道乌光飞出去,『咻』的一声,正中那恶徒的咽喉!” “那人连惨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当场就死了!弟子看的清清楚楚,那竹筷从他喉结那穿了过去,血跟喷不要钱似的!” “最...最诡异的是第三个人!” 谷虚子说到这,声音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了。 “那人从左边偷袭,眼看就要得手,那道人身子只是微微的一侧,右腿往后,轻轻的一踢...” 他顿了顿,好像在找个合適的词。 “是的,就是轻轻一踢,一点菸火气都没有,却听见一声闷响,第三个恶徒的膝盖居然被硬生生踢得反向折断,白骨森森,那样子惨的没法看!” 一口气说完,谷虚子额头已经见了汗,他看著座上两位长辈,急切的补充: “掌门师伯,俞师叔,整个过程,前后就一眨眼的功夫!” “一眨眼死一个伤两个!” “那道人用的招式,弟子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 “不是擒拿也不是点穴,更不像我们中原任何一派的腿法!那...那根本不像武功,倒像是一种...一种最高效的杀猪技术!” 说到最后“杀猪技术”四个字,他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因为他从那道人身上,没看到一个武者该有的气势,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种看死东西的绝对冷静。 那眼神,让人从心底里发冷。 宋远桥放下了茶碗,跟旁边的俞莲舟对视了一眼。 他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好奇,但也只是好奇。 江湖这么大,什么怪事没有。 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被高手一招杀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宋远桥想了想,慢悠悠的开口: “谷虚子,你先下去吧。今天这事,不准再跟任何人说起。” “可是,掌门师伯...”谷虚子还想说点什么。 “嗯?” 俞莲舟终於睁开了眼,一道精光射向谷虚子,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威严,“掌门的话,你没听清?” “……是,弟子遵命。” 谷虚子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多嘴,躬身行了个礼,揣著一肚子不解跟担忧,退出了大殿。 等殿门重新关上,宋远桥才轻嘆一声,对俞莲舟说: “莲舟,你怎么看?” 俞莲舟想了一会,沉声说: “这人武功路数確实古怪,坐著就干翻了三个,也算个人物。” “但谷虚子毕竟年轻,见识还浅,又突然见了血,心神一乱,话里头可能有夸大的地方,也不好说。” 宋远桥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没错,江湖上喜欢咋咋呼呼的人多的是。一招杀敌,也许是那几个帮眾本来就是样子货,不值一提。” “这事,先看看再说吧。” 他的决定,稳妥又持重,跟武当派在江湖上立了数十年的风格一模一样。 可他们都没想到,这颗被他们暂时忽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山下,镇里,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 张江龙盘腿坐在床上,那个偽装过的木箱就静静的放在墙角。 他闭著眼,心神却一刻也没停。 刚才在麵摊前的那场“杀戮”,正在他脑子里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復盘。 但他的復盘,不是回味,更不是炫耀。 在他的“超维感知”下,那三个混混的每个动作,从发力方式到脸上肌肉的抽搐,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流。 “力量有效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情绪控制能力,是零。恐惧跟衝动,完全控制了身体反应,导致动作变形,全是破绽。” “招式...根本谈不上招式。所有的动作,都充满了大量没用的,为了嚇唬人而存在的信息污染。” 张江龙在心里平静的思考。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武学,好像普遍有一种华而不实的毛病。 太多精力都花在了招式好不好看,而不是实战的效率上。 就跟那些混混的吼叫跟狰狞表情一样,本质上是一种表演,一种掩盖自己恐惧的表演。 这种“信息污染”,从最底层的打手,到茶馆里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都普遍存在。 这让他更加確定了一个判断:想要追本溯源,学习真正纯粹又高效的武学至理,就必须绕开这些被后人不断“污染”和“魔改”的二代三代產品。 必须找到源头。 而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武学的“源头”,只有一个人。 “张三丰…太极……” 张江龙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理性的光。 他想要的,不是一招一式的太极拳剑,而是它背后包含的“阴阳调和,天人合一”的大道。 那是唯一能把他体內地煞心法的至阴跟金钟罩的至阳两种极端力量完美融合的钥匙。 这个目標,清楚又唯一。 至於怎么实现,那颗丟进湖里的石子,只是第一步。 紫霄宫里,宋远桥嘴上说著先看看,心里终究是扎了一根刺。 武当山脚下,藏著这么一號人物,终究不是好事。 他跟俞莲舟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再派人下山去探探。 这一次,他派去的是一个更稳重干练的二代弟子,是俞莲舟的亲传弟子,叫清风。 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观察的也细致。 清风领了命下山,没直接去找人,而是扮成普通香客,在镇上晃悠了半天。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实在是那个黑衣道人的气度太特別了。 清风远远的看著。 他看到那道人从客栈出来,在街上慢悠悠的走。 他步子不大,但每一步的距离却惊人的一致,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落地没声音,肩膀不摇,身子不晃,脊背挺的像一棵松树。 清风心里暗暗一凛: “好沉稳的下盘功夫!这人桩功的深度,比我强太多了!” 他又看到那道人找了个饭馆,点的也是最普通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腰背同样挺的笔直,一举一动之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那是一种融进骨子里的习惯,是千锤百炼后,身体自然形成的最高效的模式。 最让清风心惊的,是那道人的眼神。 清风试了好几次想从远处感应他的气息,结果跟泥牛入海似的,感觉不到半分內力波动,仿佛对方就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可当那道人的目光偶尔扫过人群时,清风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空空荡荡,就好像掛在天上的老鹰,低头看著地上的蚂蚁,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清风悄悄的退了,不敢再多看一眼。 当他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的告诉宋远桥跟俞莲舟时,紫霄宫议事厅里的气氛,终於变了。 宋远桥和俞莲舟脸上的好奇跟淡然,全都没了,换上了一抹凝重。 “行如风,坐如钟,周身气息圆融一体,隱隱约约竟然有返璞归真的意思...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宋远桥嘴里嘟囔著,眉头拧成了疙瘩。 俞莲舟的表情更严肃,他沉声说: “掌门师兄,按清风说的,这人身上一点邪派的乖戾张扬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方外高人的气象。我只在师父身上,感受过类似的味道。” 虽然只是类似,但这评价已经高的嚇人了。 “一个一举一动,都能暗合武学至理的高人...” 宋远桥慢慢的踱步,神色变来变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武当山下?是敌人?还是朋友?” 这是一个没法迴避的问题。 一个底细不明的绝顶高手,在自家门口待著,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是把他当成威胁,动用武当派的力量,强行赶走? 这显然是下下策。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结了仇,就是给武当平白无故树立一个深浅不知的大敌。 那么,就任凭他在山下游荡,不管不问? 这也不行,自己家床边,怎么能让猛虎睡著? 过了很久,一直没说话的俞莲舟,眼里闪过一抹决断,打破了寂静。 “掌门师兄,堵不如疏。”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与其让这人在山下像龙潜著,不知深浅,不如...主动请上山来,放在我们眼前!” 宋远桥猛的停下步子,看向自己的师弟。 俞莲舟接著说: “我们用礼貌待他,当面谈一谈。他要是真心地坦荡的方外同道,我武当广交天下朋友,没什么不可以。” “他要是真藏著坏心眼,在这紫霄宫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是友是敌,一谈就知道了!”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既显出了武当派作为正道领袖的气度,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宋远桥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好!” 他一拍手掌赞道,“莲舟这计策,很好!就这么办!” 他眼里再没半分犹豫,当即转身回到案前,亲自拿起文房四宝,铺开一张上好的拜帖宣纸。 他稍微想了想,笔走龙蛇,一封措辞极为恭敬客气的拜帖,就一挥而就了。 “来人。” 宋远桥扬声道。 一个弟子迅速走进殿里。 “你拿著我这封拜帖,立刻下山,亲自交到镇上客栈那位『张道人』手里,务必恭敬,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宋远桥把拜帖郑重的交到弟子手上,沉声吩咐。 “是,掌门!” 那弟子领命,小心翼翼的捧著拜帖,快步退出了大殿。 看著弟子远去的背影,宋远桥跟俞莲舟並肩站在殿前,目光望向云雾縹緲的山下。 那颗投入湖中的石子,终於在武当这片平静了很久的湖水里,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而这圈涟漪,正用一种远超他们预料的速度,迅速扩大。 第67章 武当山门,坐而论道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金光穿过晨雾,给武当山的青瓦飞檐刷了层宝光。 张江龙收到了宋远桥派人送来的拜帖,上面话说得很恳切,邀他上山一敘。 跟他想的一样。 他换了身浆洗的发白的黑道袍,还是那副普通道人打扮,背著手,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通往山门的青石阶梯。 他走的不快,不是体力不济,而是在用他的超维感知丈量这座武林圣地。 在他眼里,山道每处转折跟路旁松柏的位置,都不是隨便弄的。 它们看著天然,其实暗合某种阵法机括,若有外敌入侵,马上便可化为一层层的阻碍跟处处杀机。 这是一套古老但高效的防御体系,將武学阵法跟自然地势融为一体,虽没现代科技那么精准,却另有种天人合一的巧劲。 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对此只有欣赏,並没忌惮。 行至半山,山门已经能看见了。一座陈旧的石坊下面,立著两个人影。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髯,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 右边那人神情冷峻双肩平阔,整个人像一柄鞘里的古剑锋芒內敛,正是二侠俞莲舟。 两位闻名天下的一流高手,竟然亲自在这儿等候,这面子给的够大,但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审视跟压力。 换个寻常江湖客碰上这种阵仗,只怕早就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江龙的脚步却一点没变,不疾不徐,一直走到山门前那块刻著解剑二字的巨石旁,才停下。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宋远桥跟俞莲舟,既没面对前辈高人的谦卑,也没身为绝顶高手的架子。 那是一种纯粹平等的对视,仿佛他看的不是两位武林高手,而是两座山两棵树。 “贫道张江龙,见过宋掌门俞二侠。” 他嘴上说著谦辞,身子却只是微微前倾,右手虚抬捏了个道指,行了一个稽首之礼。 他这姿態看著舒展又自然,既合了道家礼数,又透著股子谁也不欠谁的平等意思,一点不卑微也不傲慢,拿捏得刚刚好。 仅此第一面,宋远桥跟俞莲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对他乃是邪派魔头的疑虑,便已淡了三分。 眼前之人,气度沉凝如渊,神华內敛,全无半点暴戾乖张之气,反倒真有几分高蹈尘外的方外气象。 “道长客气了。” 宋远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还了一礼,“道长大驾光临,令武当蓬蓽生辉。请!” 他侧身引路,將张江龙迎入山门。 三人並未前往宏伟的紫霄宫,而是沿著一条清幽小径,来到了一处松林间的石亭。 亭中早已备下香茗,清风徐来,松涛阵阵,確是一处论道谈玄的绝佳之所。 分宾主坐定,自有道童奉上茶水。 茶过三巡,宋远桥放下茶杯,目光温润地看著张江龙,看似隨意地问道: “道长仙风道骨,贫道兄弟二人见之忘俗。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师承何人?” 这问题一出,一旁的俞莲舟虽未言语,但目光却也凝聚了几分,显然对此极为关切。 这是江湖上最寻常的问话,也是最直接的试探。 张江龙闻言,神色不变,並未直接回答。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亭外一棵千年古松,淡然开口道: “《道德经》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仙乡究在何处,师承又属何派,於贫道而言,不过是过往的尘印,早已无碍於心。” 他这一手避实就虚,將话题引向了哲学思辨的层面,让宋远桥精心准备的后续追问,顿时落在了空处。 宋远桥微微一怔,隨即抚掌笑道: “道长高见。然则,大道无形,我辈修士,终究需有径可循。不知……道长所循之道,为何?” 他这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试探张江龙的武学根底。 张江龙收回目光,看向宋远桥与俞莲舟,平静地说道: “贫道所求,不外乎『道法自然』四字而已。” “哦?”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张江龙点了点头,开始將他融合了数个世界知识,並用道家哲学包装起来的理论娓娓道来。 “两位请看这天地。” 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上有日月星辰,下有山川河流,自成一体,循环往復,此为大宇宙。” “而我等修行之人,其身亦然。” 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自己,“人身窍穴三百六十五,对应周天星斗;经脉十二,暗合一年月令。气血流转,真气运行,便如星辰运动,自成规矩。此,便是人体小宇宙。” “人体小宇宙”这五个字一出,宋远桥与俞莲舟皆是浑身一震! 武当武学虽也讲究天人感应,但从未有人將人体与宇宙的对应关係,剖析得如此清晰、宏大! 张江龙並未停歇,继续深入: “寻常武学,或求至阳至刚,如日中之烈,焚江煮海;或求至阴至柔,如深夜之寒,冰封万里。” 此二者,虽都可臻至极高境界,却终究是失之偏颇,犹如此方宇宙,有日无月,有夏无冬,终非圆满之道。” 这番话,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俞莲舟的心上。 他一生追求武学之刚猛,一手“虎爪绝户手”威震武林,但他深知,刚不可久,强极则辱,自己武功中確有进退失据的隱患。 张江龙的目光转向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贫道以为,武学之本源,在於『转化』二字。” “阴极而生阳,阳极而生阴。正如这昼夜交替,四季轮迴,方是天地生生不息的至理。 “若能將体內真气修炼至阴阳並济,隨心转化,则阳生时,如金刚怒目,一往无前;阴生时,如菩萨低眉,无物不容。” “动静之间,刚柔之际,圆转如意,再无破绽。” “此,方为武学之大道。”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晨钟暮鼓,清晰地敲在宋远桥与俞莲舟的心头。 这些理论,玄之又玄,却又直指武学核心! 他们二人浸淫武学数十年,所思所想,竟有许多地方与此人不谋而合,但张江龙的论述却更为系统、更为深刻、也更为高远! 特別是那“阴阳转化”之说,简直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令二人茅塞顿开,只觉过往许多修炼上的滯碍之处,都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这一刻,宋远桥和俞莲舟心中的试探之意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震惊与敬佩。 他们看向张江龙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个来歷不明的江湖客,而是看待一位在“道”的层面上,或许比自己走得更远的“道友”! 他们对张江龙“方外高人”的身份,已然信了七分。 亭中沉默良久,只有风声与松涛。 许久,宋远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著张江龙,郑重地躬身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道长於武学之道上的见解,实令我师兄弟二人眼界大开,佩服,佩服之至!” 俞莲舟亦是站起身来,对著张江龙抱拳行礼,神情肃然,再无半分先前的冷峻审视。 至此,张江龙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也站起身,还了一礼,神色坦然地开口说道: “宋掌门谬讚了。贫道所言,亦不过是坐而论道,纸上谈兵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诚恳: “实不相瞒,贫道自身武学,亦是走到了一个瓶颈。体內阴阳二气衝突不休,虽能勉强维持,却终究是治標不治本,时时有走火入魔之危。” 此言一出,宋远桥与俞莲舟皆是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地自揭其短。 只听张江龙继续说道: “贫道云游至此,遥感武当山气象万千,武学之中,隱然蕴含著太极阴阳並济的无上至理。这正是我苦苦追寻,用以调和自身,勘破瓶颈的钥匙。” 他说到这里,再次对著二人深深一揖。 “故此,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希望能於武当掛单数月,不求习练贵派任何一招一式,只为日日观摩武当山水气象,感受贵派武学中的阴阳真意,以印证自身所学,度过此关。” “还望宋掌门与俞二侠能够成全!” 他的请求,直白而坦荡。 將自己的目的与困境和盘托出,不带丝毫隱瞒。 面对一个理论水平可能不亚於自己,甚至犹有过之的“道友”,如此坦诚的请求,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为难与沉思。 让一个来歷不明,但武功、见识都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长期留在门派核心区域,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可若是拒绝……且不说会错失与这样一位高人结交的机会,单凭对方今日所论之道,便让他二人受益匪浅。 若能长久交流,对武当武学的发展,或许会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一时间,宋远桥这位执掌武当多年的掌门人,竟也感到了万分为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终,他与俞莲舟再次交换了一个决断的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宋远桥抬起头,对张江龙歉然一笑道: “道长此事,干係重大,非我师兄弟二人可以擅专。” “家师不日即將出关,此事,还需上稟家师定夺。” “不知……道长可否在山中暂住几日?” 將此事上稟师尊张三丰定夺。 这既是尊重,也是將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了武当派真正的定海神针。 第68章 太极静室 武当山的客院,向来清幽。 被安排在山腰一处僻静院落的张江龙,更是享受著绝对的安寧。 院外,数名武当弟子轮班值守,他们或隱於松柏之后,或假作洒扫,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神情戒备而又好奇。 门內,张江龙盘膝坐在蒲团上,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亦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一尊融入了山石草木的雕像。 周身上下,感应不到半分真气波动,便如一个从未习练过武功的寻常道人。 然而,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是迅速运转的思绪。 他正在推演。 推演著此行的每一个步骤,以及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以论道为引,获取武当派的信任,以掛单为名,留在山上,近距离观察张三丰,理解太极真意。目前,此方案已完成百分之九十。” “剩余的百分之十,取决於那位素未谋面的武林神话,张三丰的最终决断。” 他的心神一片年寧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期待。 “目標不变,只是方式会更直接一些。” 正是这种有恃无恐的底气,让他此刻的心境,平静得宛如一口古井。 成与不成,於他而言,不过是选择哪条路走罢了。 这份绝对的自信与漠然,透过那层薄薄的门板,无形中传递到了外面监视的弟子心中,让他们愈发觉得此人高深莫测,心中凛然。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一名负责传话的弟子,恭敬地对著房门躬身说道: “张道长,掌门师伯有令传来。” 房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张江龙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地望向门外,示意他继续。 那名弟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著头,用一种带著敬畏的语气,將那句传遍武当高层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师祖真人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道家的朋友,就是武当的朋友。” 寥寥数语,一锤定音。 这意味著,武当派,向他敞开了山门。 张江龙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说罢,房门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门外的弟子却是心头一跳,这位道长的反应,未免也太平静了些。 仿佛得到武林神话张真人的首肯,不过是一件意料之中的寻常小事。 这等气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紫霄宫深处,一间古朴的静室之內,檀香裊裊。 这里是张三丰闭关清修之地,平日里,便是宋远桥这等亲传弟子,若无要事,也不敢轻易前来打扰。 此刻,俞莲舟正恭敬地站在静室中央,將他与宋远桥和那位“张江龙道长”论道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详细稟报。 当他说到张江龙那番“人体小宇宙”的宏大理论,以及“阴阳转化,方为大道”的精妙见解时,他偷偷抬眼,观察著师尊的神情。 静室的云床之上,盘坐著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却光洁如婴孩,一双眼睛半开半闔,似睡非睡,周身没有半分高手的气势,倒像一个邻家的寻常老翁。 他便是张三丰,一个活著的传奇。 听著俞莲舟的敘述,张三丰的神情一直古井无波,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当“人体小宇宙”这五个字从俞莲舟口中说出时,这位百岁老人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待听到“阴阳並济,隨心转化,动静之间,刚柔之际,圆转如意,再无破绽”这几句时,他那半闔的双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一缕奇异的光彩!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是一种大道同归的欣喜,更是一种跨越百年光阴的,对於真理的共鸣! 俞莲舟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莲舟。” 张三丰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苍老,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你觉得,此人武功如何?” 俞莲舟沉思片刻,恭敬的答道: “回师尊,弟子不知。” “哦?” “此人气息圆融返璞归真,弟子以自身气机试探,如泥牛入海,探不到丝毫深浅。但直觉告诉弟子,他很强,甚至......不在弟子之下。” 张三丰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莲舟,你只看到了其表,未见其里。” 他抬起头,目光似是穿透了静室墙壁,望向遥远天际。 “一个能说出人体小有天地这种话的人,其胸襟眼界,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弟子,不禁感慨。 “此人胸中所学道家学问,怕是不在我之下。” 一言既出,俞莲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师尊是何等人物? 是开创一派,將武学推至前无古人境界的大宗师! 他竟评价一个来歷不明的道人,在道学上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是同道中人,来我武当,便是客。” 张三丰的语气恢復了平淡,“远桥你们安排得很好。” “找一处僻静的独院给他住下,不必刻意监视,也不必过多打扰。他想看什么,便让他看。” “是,师尊。” 俞莲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 “去吧。” 张三丰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双眼。 待俞莲舟退下,静室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许久,张三丰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人体小宇宙……阴阳转化……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我这太极之道,看来,是遇上真正的知音了……” 得到了张三丰的首肯,张江龙的待遇立刻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被一名二代弟子恭敬地引领著,穿过紫霄宫的正殿,绕过几条迴廊,来到了一处位於后山的独门小院。 这处院落极为僻静,远离了武当派弟子日常练功和生活的核心区域,周围古松环绕,除了鸟鸣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引领的弟子解释道: “张道长,此处是我武当专门招待贵客的静修之所,清静安寧,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您。” 这番话听来体贴,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隔离。 张江龙却毫不在意,他环视了一圈,对这个安排,露出了进入武当山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內心的满意笑容。 因为,这里地势很高。 他走入静室,房內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蒲团,仅此而已。 但他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径直走到了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一股夹杂著松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视野,豁然开朗! 从这个位置,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远处紫霄宫前那片开阔的巨大广场。 以普通人的视力,或许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 但在张江龙的“超维感知”之下,广场上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三两个年轻弟子聚著练武当长拳,动作看著嫩,可一招一式,都是名门大派的底子。 宋远桥在指点弟子剑法,角落里还有个俞莲舟,自个儿一遍遍的演练虎爪手。 最后,他瞅向了广场正中。 那里有个身影。 一个穿朴素灰道袍的百岁老人,仙风道骨,鹤髮童顏。 他旁边还站了个十岁上下的娃,眉眼间一股子憨厚是散不去。 张江龙瞳孔一紧。 张三丰! 张无忌! 只见那仙风道骨的老人伸出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搭在小孩胳膊上,动作慢到不行,带著他走招。 起手揽雀尾再到单鞭……小孩动作涩的很也笨,但他学的不是一般的认真。 可在张江龙眼里,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他看到的不是招式。 他看到的是一个圆。 张三丰的每个引导跟细微动作,全是在画圆。 时而顺时而逆;时而大时而小;时而平时而立。 万千变化,不离其宗。 隨著那个圆慢慢流转,张江龙甚至能看见四週游离的天地元气,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牵著,跟著老人的动作聚散开合,成了个跟天地共鸣的小气旋。 阴与阳,刚与柔,动与静,快与慢……所有对立的概念,都在那一个个看似简单的圆里,完成了统一跟调和还有转化。 这就是太极! 这就是他拼了老命要找的,能融合他体內地煞心法和金钟罩两种极端力量的那个理! 张江龙杵在窗前,一动不动,眼睛里那股子理性的光亮的出奇。 他的目標,定了。 入山门单元,目標达成!!! 第69章 窗中太极,身內乾坤 静室之中,光影流转,日夜交替。 那一方小小的木窗,成了张江龙的整个世界。 窗外,是云捲云舒,是松涛鸟鸣,更是那片青石广场上,日復一日上演的,关乎道的演绎。 张江龙盘坐在蒲团上,人跟一块顽石似的。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心跳也慢得像冬眠的巨熊,把身体的能耗压到了最低。 所有心神,所有感知,全都透过那扇窗,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看似寻常的百岁老人身上。 他凝神观摩。 在他的超维感知下,张三丰教导张无忌的每个动作,都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 手臂抬起的高度,是二尺一寸。 手腕翻转的角度,精准到了极点。 腰身转动的轨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看得清张三丰脚下如何发力,力道怎么从涌泉穴升起,沿著脊柱节节贯穿,最后传到指尖。 他甚至能“看”到老人每次出手时,周身肌肉最细微的颤动,以及真气在经脉中流淌的痕跡。 张江龙如痴如醉。 不分日夜,不眠不休。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饿了,就信手从墙角木箱里抓一块备好的乾粮,和著清水咽下;乏了,便合眼片刻,但心神依旧死死锁定著窗外的气机。 他就这么把全副心神沉浸其中,强行將那一招一式,每个分毫的变化,都烙印进自己脑海深处,还在意识空间里进行著亿万次的反覆推演。 一套看著慢吞吞的太极拳,在他心里,已经被拆成了成千上万个独立的动作单元。 他自认,只要给足时间,他甚至能把这套拳法復刻得跟张三丰本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然而,时间一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跟潮水似的涌上他心头。 他看得清一招一式的所有动静,却看不透招式背后那股牵引天地浑然一体的意。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好像张三丰的每次出手,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动,而是他身周那片天地,都在跟著他的动作一同呼吸,一同流转。 当他出手画圆,风似乎都变柔和了;当他收势而立,云仿佛都静止了片刻。 这股意,才是太极真正的神髓所在。 张江龙明白,自己虽得其形,却未得其神。 要是只学会了这个拳架子,那就跟买櫝还珠没两样,真正的无上妙法,自己连边都还没摸到。 他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既然从外部没法勘破其神,那就从內部来印证其形! 他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心神沉入体內,进入了那幽深玄秘的內景之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尝试用学来的形,去调和体內的力量。 目標很明確:用太极的圆转之形,初步调和金钟罩跟地煞心法这两种极端对立的真气。 在他的內景中,丹田气海之上,涇渭分明悬浮著两团气息。 一团金光璀璨,炽烈如日,那是金钟罩修炼到极致后,生出的至阳至刚之气。 每一丝气息,都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威严。 另一团漆黑如墨,深沉似渊,正是地煞心法的至阴至寒之力。 看著静止,其实暗藏著冻结生机的恐怖死意。 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內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 它们像两头关在同一笼子里的绝世凶兽,彼此对峙,彼此忌惮,谁都不敢乱动。 张江龙知道,这脆弱的平衡,隨时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次重伤,或是一次走火入魔而被打破。 到那时候,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位最精密的操刀手。 他小心翼翼的,从那团金色烈阳中,牵引出一缕比头髮丝还细百倍的至阳真气。 同时,又从那片幽黑深渊里,剥离出一丝同样微弱的至阴真气。 在他的脑海中,张三丰演练太极的每个动作清晰浮现。 他开始仿效那太极画圆的架势。 以神为引,他引导著那一金一黑两缕细微真气,在一条空置的经脉里,缓缓的,试探的靠近。 近了......更近了...... 按照设想,它们应该像阴阳双鱼一样,首尾相衔,相互缠绕,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然而,现实却远比想像中残酷百倍! 就在两股內力刚一接触的剎那—— 没有预想的缠绕,没有设想的流转。 只有......爆炸! 好似水跟火的相遇,好似正跟反物质的湮灭! 那一丝金钟罩真气,瞬间爆发出焚尽八荒的炽烈阳刚,要將那阴寒之气彻底蒸发! 而那一丝地煞真气,也同时绽放出冻绝森然死意,想將那灼热的阳刚彻底冻成虚无! 它们的本质,就是相互毁灭! 轰!!! 一声没法用语言形容的闷响,在他经脉深处悍然炸开! 一股酷烈难当的剧痛,瞬间传遍他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张江龙只觉得自己一条经脉,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 一边是烙铁烫身,一边是寒冰刺骨。 两种截然不同又同样极致的痛楚,像两道闪电,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的交织肆虐! 饶是他那经过永生细胞进化,早已远超常人的强横体魄,还有那钢铁般的意志,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一缕鲜血,不受控制的从他嘴角溢出。 要不是他见机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强行切断了后续真气的供应,並用自身强大的气血之力將那处经脉强行封镇,只这一下,就足够让他身受重创,经脉尽毁! 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张江龙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那条受损的经脉里,依旧残留著冰火交击的余韵,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抽痛。 但他没有立刻疗伤。 他的心,依旧沉浸在无边的痛楚跟刚才那毁灭性的內景中,那双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著一股更加炽烈的,属於理性思考的火焰。 错了。 简单的模仿,显然是错路。 为什么会错? 他在剧痛中强行復盘。 是太极的圆转之形错了吗? 不。 张三丰能用,就证明此形可行。 是我的內力属性错了吗? 阴阳对立,本就是天地至理。 那么,错的究竟是什么? 他强忍著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晕眩,努力回忆。 张三丰用来为他疗伤的,是武当派纯正的阳刚內力。 按照自己刚才的实验结果,这两种力量相遇,也应该水火不容,剧烈衝突才对。 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看”得很清楚。 张三丰那股浑厚的阳刚內力,它更像......更像温暖的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 它不是在对抗,也不是在毁灭。 它是在化解。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它將那些顽固的寒毒一丝丝的包裹,然后用一种极为玄妙的方式,慢慢的將其消融,將其引导,甚至......將其转化为一种能为己所用的温和能量,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滋养受损的经络。 化解......引导...... 张江龙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一闪,劈开了重重迷雾! 他,恍然大悟! 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只看到了太极拳那阴阳相济圆转如意的表象,却忽略了其最核心的內理! 太极的精髓,根本就不在於那个圆转的表象,而在於化生的內理! 不是强求两种对立的力量达到表面的平衡! 而是要促成它们之间更高层次的转化! 金钟罩的至阳,不是要跟地煞心法的至阴去对撞,而是要去温养它,去化生它! 就如天地之道,不是只有白昼黑夜的对立,更有晨昏之时,那阴阳交融化生万物的混沌一刻! 阳刚之极,可以化生阴柔;阴寒之至,亦能孕育生机! 这才是太极真正的奥秘! 这才是自己融合两种极端內力,唯一的正確法门! 想通了这一关节,那经脉中撕裂般的痛楚,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张江龙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缓缓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窗。 窗外,日头正西,天边燃烧著瑰丽的晚霞,广场上的张三丰,也结束了一日的教学。 但这一次,张江龙要看的,不再是那一招一式的形。 他要看透那股神髓,那股藏於天地之间寓於招式之中的,名为化生的意! 第70章 石上刻圆,一言之师 也不知在静室里枯坐了多少天,张江龙终於第一次,主动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前一次强行融合,经脉撕裂的剧痛还在,但他眸子里再没半分焦躁,只剩拨开云雾的澄澈跟冷静。 他悟了。 太极的真意,不在於形,而在於道。 那化生之理,也不是闭门造车,光靠想就能捏出来的东西。 它藏在天地之间,藏在万物生发枯荣的轮转里。 他需要走出去,去亲眼看,亲身感悟。 张江龙信步走在武当后山的林间小径上。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像要感受脚下泥土的脉动,跟草木的呼吸混到一块。 他看到风过松林,万千松针跟著风摆,可又不是真乱,像有股没形的力量拉著,成了一片起伏的绿浪。 狂风过后,松枝回弹,將那股力道化解於无形。 这就是柔能克刚。 他看到山涧溪水,碰到圆石就分开,绕著石头走,最后又在下游匯到一起。 它从不跟坚石硬碰,却能用千万年的冲刷,把最顽固的岩石磨去稜角。 这就是曲则周全。 他看到一棵枯树上,居然又硬生生的钻出了几点新绿。 死意之中,孕育著生机。 这就是化生。 天地万物,时时刻刻都在跟他展示著太极的大道。 这些道理,张江龙前世早从书本上知道,但现在,当他以一个修行者的身份,用超维感知去亲身体会时,那份感悟,却深刻了千百倍。 他正沉浸在这种天人合一的古怪感觉里,冷不防,松林深处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动静!! 那声音悽厉急促,充满了暴烈的杀伐气,一下就打破了林间的寧静。 张江龙眉头微动,身形一闪,就悄无声息的藏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松后面,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林间的一片空地上,一道青色身影,正拿著剑狂舞。 那人身形挺拔,长得挺俊,就是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鬱结跟悲愤。 他手里的长剑,在他內力催动下,变成一片泼水不进的寒光,剑气乱飞,把周围的落叶跟断枝全绞碎了! 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张江龙眼光毒得很,只看了一眼,就对此人的状態有了判断。 殷梨亭的剑法,招式精妙,確实是名门正派的上乘剑术。 但此刻,他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心里全是鬱气,每一剑刺出去,都用了十成的力道,只求宣泄,只求刚猛。 那剑招是够凌厉,但也丟了圆转自如的真意。 “破绽百出。” 张江龙在心里平静的做出了评判。 在他的超维感知里,殷梨亭一招一式全是漏洞。 他只攻不守,只进不退。 旧力用完新力没生的时候,从左肋到右肩,身上起码有七个地方门户大开,要是碰上真正的杀场老手,一招之內,就足以让他血溅当场。 而且,这种不计后果的打法,对真气的消耗非常大。 张江龙甚至能“看”到,殷梨亭丹田內的真气,正跟决了堤一样疯了的往外泄,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因为没力气而停下。 “过刚易折,心有掛碍,则剑必失据。” 张江龙心中微动,他从殷梨亭那烦乱的神情中,隱约猜到,多半是因近日,即將举办百岁寿宴。 江湖各路人马齐聚,山雨欲来,加之自身武功久久未能突破瓶颈,多重压力之下,导致其心绪不寧。 这场景,正好印证了他对武学过刚易折的感悟,也让他对情感这种力量的破坏性,有了更直接的了解。 “噹啷!” 果然,一套剑法还没使完,殷梨亭已经气喘吁吁,真气跟不上了。 他脸上悲愤之色更浓,猛的將手里长剑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胸中的鬱气,非但没少,反而因为没力气了更憋屈。 他颓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剑,最后却连捡起来的力气也没,只是长嘆一声,失魂落魄的转身走了。 那背影,充满了说不尽的萧索跟颓唐。 林中,再次恢復了寂静。 张江龙从松后踱了出来,目光落在那柄被主人扔下的精钢长剑上,又看了看殷梨亭刚才练剑的地方,那被剑气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他心里动了个念头。 自己如今在武当山掛单,算是承了对方一份情。 这殷梨亭也算是天资不凡,只是一时被心魔困住,走错了路。 点拨他一下,既能还一份人情,或许……也能为自己验证太极真意的实验,提供一个新的观察样本。 他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跟武当七侠產生过多的私人纠葛,那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那么,便用一种不留痕跡的法子吧。 想到此处,张江龙信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没有去捡那柄长剑,而是弯下腰,隨手捡了块溪水冲得挺圆润的石子。 他走到殷梨亭刚才练剑最久的地方,那里有块埋在土里一半,桌面那么大的青石。 石面上,还留著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那是殷梨亭刚才失控时留下的。 张江龙拿著石子,神情专注。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张三丰演练太极的神韵,是天地万物循环往復的道理。 跟著,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气势,一点真气都没放出来。 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带著那枚普通的石子,在那块坚硬的青石上,慢悠悠的划过。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不是在刻。 石子跟青石接触,居然没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种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微响。 他的手,在动。 他的身体,也在以一种非常细微的幅度,跟著转动。 自手腕起,至手肘,至肩膀,至腰胯,至双足......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所有的力量,都用一种圆融无缺的法子,凝聚在指尖那枚小小的石子上。 没一会儿,他收手而立。 那块青石之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圈。 那个圆圈,线条流畅得不像话,简直是天生的。 头尾接上的地方没一点断口,浑然一体,没头没尾。 用手抚摸上去,只觉其深浅如一,圆滑无比,居然找不出一点雕琢的痕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把自个儿对道的理解,灌进东西里的显化!!!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看都没看,就把石子扔进了林子,背负双手,飘然远去,深藏功与名。 这个圆圈,是他对太极化生之理的一次抒发,也成了一个等有缘人来开的剑理真意。 一炷香后。 心绪稍平的殷梨亭,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剑,折返了回来。 当他走到那片空地,正要弯腰拾剑时,眼睛不经意一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钉在原地。 他看到了那块青石上的圆圈。 “这……这是什么?”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死死的盯著那个圆。 刚才自己走的时候,这青石上明明只有几道自己留下的杂乱剑痕,可现在...... 他伸出手指,不敢信的在那圆圈刻痕上翻来覆去的摸。 那触感,圆润流畅跟完美无瑕!!! 是谁? 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什么东西,刻下了这个圆? 殷梨亭猛的站起身,警惕的环顾四周,林中空空荡荡,只有风声。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圆圈不是凡品。 能在坚硬的青石上留下如此均匀圆滑的刻痕,其人对力道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一个圆? 他对著那个圆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绕著青石转悠,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著自己刚才那套狂猛暴烈的剑法,再对比著眼前这个静謐圆融的圈。 一个,是全是稜角跟断裂的攻击。 一个,是没头没尾,没法攻击的完美。 这对比太鲜明,太震撼了!!! 不知过了多久,殷梨亭的目光,从那个圆圈上,缓缓移到了自己扔在地上的长剑上。 他脑子里像有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圆……剑……” 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的剑,只知向前,只知刚猛……力发出去,便是尽头……所以,到处是破绽,到处是死路......” “可这个圆......它没有头......它的终点就是它的起点......” “守就是攻,攻也是守!收回来的力,就是下一次出招的开始!这......这才是真正的剑法大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殷梨亭猛的仰天长笑,笑声之中,满是想通了的狂喜!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身形一展,再次舞动起来。 但这一次,他的剑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追求一往无前的刚猛,剑招使得极慢。 每一剑刺出,手腕一转,剑尖便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將那股力道收回,蓄势待发。 他的剑,仿佛化作一支画笔,以自身为中心,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无形的圆。 这些圆,时大时小,互相连著,把他全身防得滴水不漏。 一套剑法使完,他非但没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丹田內的真气非但没有消耗,反而在这种圆转的运使之下,变得更活泼,也更凝练了! 他的剑法境界,在这一刻,已然突破了原有的桎梏,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殷梨亭收剑而立,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那青石前,对著那个圆圈,深深的,郑重的三鞠躬。 “前辈一画之恩,梨亭没齿难忘!” 他心中雪亮,有这种通天手段,又用这种禪机法子点拨自己的人,看遍整个武当山,除了师父张三丰,就只有那位刚上山深不可测的张江龙道长了! 这事,肯定是那位张道长乾的!!! 想到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跟感激,提著剑,疯了似的朝紫霄宫的方向跑去。 他要把这件奇遇,告诉所有师兄弟!!! 自此,在武当六侠的心中,那位张道人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个理论高深的掛单客人,而是一位见识超卓道行高深,能当一言之师的方外高人!!! 第71章 夜论九阳,內景交锋 夜色,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张江龙待的后山静院,陷在一片寂静里。 忽然,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停在院门外头。 “张道长,贫道宋远桥,可否入內一敘?” 声音温和醇厚,来人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 静室的门,无声的开了。 张江龙平静的立在门內,对著这位深夜到访的掌门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坐下,道童奉上香茗,就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 宋远桥的神情,跟上次论道那会儿比,又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敬佩还有好奇。 他率先开口,对著张江龙深深一揖: “今天的事,贫道已经听六弟说了。道长在石头上刻个圆,一画的功夫,就让我那六弟勘破了剑道关隘,这种一言之师的恩情,贫道代梨亭,多谢道长!” 张江龙神色淡然,摆了摆手: “宋掌门说重了。贫道不过是见景生情,有感而发,隨手一弄。殷六侠能悟到东西,全是他自己悟性高,跟贫道关係不大。” 他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宋远桥心里就越是钦佩。 他知道,这绝不是谦虚,而是眼前这位高人,境界早就高到不在乎这点微末功劳了。 宋远桥琢磨了片刻,语气也诚恳起来: “道长的胸襟,让贫道汗顏。实不相瞒,贫道今天来,除了道谢,也是想向道长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相互印证罢了。” 张江龙顺势就把姿態放平,为接下来的话做好了铺垫。 时机到了。 他看著宋远桥,脸上恰到好处的现出一丝困惑跟凝重,像是正被一个天大的难题困住。 “宋掌门,前天论道,贫道说过自己有阴阳二气衝突的毛病,这事千真万確。这几天,贫道虽然观摩天地自然,又看了真人演练太极,在道这个字上算是有点心得,但一落到实处,还是走不通。” 说著,他轻轻一嘆,一脸饱受折磨的神情。 “贫道体內的那股阴寒之气,霸道的不像话。每次想用阳刚之力去调和,就跟滚油浇在雪上一样,不但没用,衝突反而更厉害,好几次差点经脉都断了。这里头的苦,真不是外人能明白的。” 他这番所谓的“坦诚”,立刻就让宋远桥感同身受。 身为武学大家,谁还没碰到过修炼上的坎儿? 宋远桥一听,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还有这种事?道长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也被这个困扰?” 张江龙苦笑一声,顺势就把话头引向了他真正的目標。 “就是因为这个,贫道才有一事不明,想向宋掌门请教。听说贵派的镇派之宝武当九阳功,是天下至阳神功之一,家师曾经说过,这门功夫在以阳化阴的门道上,有独到之处,跟少林九阳功的刚猛霸道不是一个路数。” “贫道斗胆,想请教的不是心法口诀,仅仅是这里头的拳理。”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话说的恳切无比。 “当阳刚之力,碰上阴寒之气,一般的法子都是硬碰硬。可硬碰硬的后果,贫道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贵派的神功,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化』字的?” 这个问题,问的可以说是非常精妙。 它直指核心,又完美的避开了要秘籍的嫌疑,纯粹是站在一个同级道友的角度,探討武学道理。 宋远桥闻言,心里最后一丝防备也没了。 他看向张江龙的眼神,满是理解跟同情。 在他看来,这位张道长已经是个真正的求道者,为了勘破大道,甚至不惜揭自己的短,虚心向人求教。 这种胸襟,这种气魄,自己要是再藏私,岂不成了小人? 他长身而起,肃然道: “道长言重了!武学大道,是天下的公器,理当相互印证。道长既然问到这儿,贫道要是再有隱瞒,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他走到静室中央,不紧不慢的说到: “道长可知,阳,也是有分別的?” 张江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远桥继续道: “烈日的阳,性子暴烈,能烧光万物,这是毁灭的阳。而我们武当九阳功追求的,却是初春的阳。” “初春的阳,性子温煦,意思是生发。它不求烧毁寒冰,只求让万物復甦。春风一吹,冰雪自己就化了,枯木也能逢春,生意盎然。这个,就是生发之阳!” “生发之阳!” 这四个字,跟一道惊雷似的,在张江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宋远桥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自顾自的沉浸在本门武学的阐述里。 “所以,我武当九阳功的『化』,不是对抗,是温养。是用自己绵绵不绝的生发之气,把那阴寒之气包起来,再渗透进去,滋润它,让它从根上,从死寂转为生机。” “当它不再是死物,自然也就不再跟你为敌。” “这,就是我武当以阳化阴的真正拳理!” 一语道破天机!! 张江龙呆立当场,整个人跟被电打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真正的阳,不是烈日的暴烈,而是生意盎然的生发之气! 这才是他融合体內两种极端力量,唯一正確的终极方向! 见张江龙像是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宋远桥笑了笑,没出声打扰,对著他行了一礼,就轻手轻脚的退出了静室。 他以为,自己只是给一位道友解了惑。 却不知道,他亲手为这个世界,点燃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静室的门,慢慢合上。 张江龙猛的回过神来,双眼里精光暴涨!! 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狂喜跟衝动,快步走到门前,把门閂牢牢的插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理论有了,方向也指明了,接下来,就是破釜沉舟,毕其功於一役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蒲团,闭上眼,飞快的封了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把全部心神都沉进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內景天地里! 这一次,丹田气海之上,那团金色的烈阳跟那片幽黑的深渊,依旧在对峙。 但张江龙的眼中,再也没了半分迟疑。 他没急著去牵引那至阴至寒的地煞真气。 他首先做的,是用尽全部心神,无比专注的去改变那团金钟罩的至阳之气! 在他的意志下,那团原本霸道刚猛的金色烈阳,开始一点点收束起它的锋芒。 不再是焚江煮海的酷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柔和,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意境。 它不再像是正午的太阳,而化作了初春的第一缕晨光,化作了破土而出的第一点嫩芽,化作了世间万物復甦时,那股最本源又绵绵不绝的生发之意! 当这股意境,被他催发到了顶点。 他才再次小心翼翼的,从那幽黑深渊中,剥离出了一丝比上次更粗的阴寒真气。 然后,他以那股全新的生发之阳,如最温柔的春水般,轻轻的,覆盖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瞬间的爆炸。 但一场恐怖持久的拉锯战,在他的经脉里,就这么开打了! 那一丝阴寒真气,像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显露出一种要把所有生机彻底冰封,再拉入永恆死寂的本源属性! 而那股生发之阳,也显出了温和外表下的恐怖韧性! 它一次又一次,用那绵绵不绝的生意,去融化那股顽固的死意,渗透它,润泽它! 阴跟阳,生与死,两股截然相反的宇宙至理,就在张江龙那一条细微的经脉中,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巨大碾盘,开始了最残酷的碾磨跟撕扯! “呃啊啊啊!!!” 一股比上次猛烈十倍不止的痛楚,直衝他的神魂!! 要说上次是刀子割肉,那这次,就是把他的骨头连著灵魂一起扔进石磨里,一寸寸的碾成粉末! 冰火交击,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痛苦的万一! 一边是神魂都要被冻成冰渣子,连思维都要停滯的刺骨酷寒! 一边又是跟置身在天地洪炉里,要被从內到外炼化乾净的无边灼热! 更可怕的是,这两种痛苦不是轮流来,而是同时降临! 张江龙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起来,黄豆大的汗珠一下子就湿透了道袍,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跟扭曲的蚯蚓似的! 他的牙关死死咬住,嘴角溢出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一种带著焦糊味的血沫子! 那条作为战场的经脉,在两种力量的反覆撕扯下,不断的毁灭,又在他那永生细胞的恐怖自愈力下,不断的重生。 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 这蚀骨销魂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位武学大师心神失守,彻底崩溃,最终在內力的暴走中化为一具焦炭或冰雕。 可张江龙硬是凭著他那非人般的钢铁意志,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只有一个念头! 守住! 守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发之意,绝不能让它被酷烈的痛苦淹没! 他好像成了一个旁观者,冷酷的看著著自己体內这场关乎生死的战爭,任凭经脉在毁灭跟新生的轮迴中浮沉,任凭那足以將灵魂碾碎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著他的意志。 时间,在这一刻没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辈子那么长。 就在张江龙感觉自己的精气真的要被彻底磨灭的前一剎那—— 他体內的那座恐怖碾盘,转动的速度,猛的一缓。 那一丝顽固到了极点的阴寒真气,终於在生发之阳绵绵不绝的温养跟渗透之下,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改变! 它不再抗拒。 它像一块被春风彻底融化的坚冰,化作了一缕最精纯的水汽,一点点的,主动的,融进了那片温暖的春光之中。 当最后一丝阴寒被彻底融化—— “嗡!” 张江龙的丹田气海中,一声玄奥的轻鸣,凭空响起! 一缕全新的內力在他丹田中央诞生,这股气息无分阴阳冷热,精纯到了极点! 经脉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接著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跟圆融。 张江龙这才睁开双眼。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前路,已通。 这一趟武当,来值了。 第72章 寿宴前夕 暗流涌动 长夜將尽,天色从墨染转作黛青。 后山静院里头,张江龙彻夜盘坐,这会子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眼睛里没喜没悲,就剩一片看透一切的安静。 丹田气海里,那道新生的內力已经被他完全稳固。 这道融合了至阳至阴两种特质的內力,要论质,根本不是以前的金钟罩真气跟地煞真气能比的。 它活脱一滴浓缩到极限的水银,沉甸甸的又灵性十足,里头藏著开天闢地的潜力。 不过,说起量,它就弱得可怜。 丹田里,金钟罩气团是大日当空,地煞心法气旋是无底寒潭。 跟它们一比,这新內力就是汪洋里的一粒米,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两股巨力撕开衝散,甚至吞个乾净。 张江龙很懂这个道理。 他昨晚没贪功,没硬要融合更多。 那跟抱柴救火没两样,只会让经脉再遭一次毁了又重生的罪。 他换了个法子,开始玩起了水磨工夫。 他用心神做引导,小心翼翼的把这丝新內力从两个大傢伙中间“请”了出来,派头跟从龙潭虎穴里接新皇登基似的。 接著,他不用真气去催,改用自己温热的气血一层层裹住它,玩的是春蚕吐丝的活计,慢慢的养著。 这过程特別耗心神。 他翻来覆去琢磨从宋远桥那听来的生发之阳的拳理。 所谓的阳,不是烈日的暴晒,是春风化雨是润物无声。 所以,在他引导下,这丝內力不再乱冲乱撞,开始在经脉里进行一场超级慢的巡游。 它流转的速度比普通人內力走一圈慢了上百倍,活脱一个皇帝在有耐心的仔细检阅自己的江山。 经过的地方,经脉每一寸都被它滋润,变得更坚韧更有活力。 等到天亮,晨光从窗格子洒进静室,那丝內力虽没变强,但已凝练如实体,既灵动又圆融,彻底在这身体里扎了根。 它不再是没根的浮萍,成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种子。 “路走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张江龙心里一下想通,一口浊气从胸口慢慢的吐出来,白练似的在清早微光里伸出几尺远才散掉。 融合这事,急不得。 但这条通天大道总算让他踏出了结实的第一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坐久了有点僵的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噼啪响。 走到窗前,他没看远方朝霞,而是垂下眼皮望向了武当山下的方向。 就算隔著好几里路,那闹哄哄的人声车马声还是能隱约听到。 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引来了半个江湖的人。 这里头,有多少是真心来祝寿的,又有多少是心里有鬼,想都不用想。 对普通武者来说,山下几百號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简直一锅煮沸的乱粥,根本分不清谁强谁弱。 但对张江龙来讲,这不算难事。 他慢慢的闭上眼,整个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外边的吵闹声,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完全隔开。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一双耳朵上。 那道新生的精纯无比的內力,被他运起来,一丝丝的布满耳朵。 转眼间,他已经用上了一门上乘的听声辨息功夫。 无数乱七八糟的声音衝进他耳朵里:车轮吱呀响跟马匹的嘶鸣,伙计的大声吆喝,还有江湖客们的粗鲁笑骂以及杯盘碰撞声...... 这些,全都没用。 张江龙心神不动,像最精密的筛子,把这九成九的声音全都过滤掉。 他要抓的,只有那些藏在吵闹声下的,属於內家高手的呼吸跟心跳。 很快,一幅声音画成的图景在他脑子里慢慢的展开。 他听见普通人的呼吸,又短又乱。 他听见外家好手的呼吸,虽然强健有力,但不够长。 他听见武当派巡山弟子的呼吸,绵长有序,明显根基很稳。 慢慢的,他的心神越过这些人,往山下那些客栈最深的地方探过去。 突然,他锁定了几十股远超常人的强横气机! 这些气息的主人心跳沉稳有力,呼吸悠长,每一次吞吐都带著內息流转的特別节奏。 这些人,没一个不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而在这几十股气息里,还有五股,特別突出! 张江龙的念头像老鹰一样准准的落在了这五个地方。 其中两股在同一个房间,呼吸里隱约带著风雷声,心跳稳如大钟,有种高高在上的威势。 一股呼吸悠长,吞吐时好像带著丝丝阴寒之气,让张江龙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地煞心法。 还有两股,呼吸似有若无,快赶上龟息了,要不是他感觉特別灵,差点就错过了。 但那看似平静的心跳底下,却藏著火山般的煞气,內力精纯的程度竟然不比宋远桥跟俞莲舟差! “崑崙派崆峒派,还有少林的高僧么......有意思,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江龙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一幅各路高手组成的实时分布图,已经清楚的印在他脑子里。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来看戏的,谁又是真准备砸场子,他比武当派自己都清楚。 就在这时,院子外边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张道长,贫道宋远桥,冒昧打扰。” “宋掌门请进。”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静的传了出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院门被推开,宋远桥一脸愁容的走了进来。 他虽然尽力保持一派掌门的沉稳,但眉毛里那化不开的著急却瞒不过张江龙的眼睛。 “道长,这么晚打扰,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宋远桥一躬到底,话说的很诚恳。 “没事,”张江龙示意他坐下,自己提起茶壶,给他又倒了杯热茶,“宋掌门是为了山下的事来的?” 宋远桥捧著温热的茶杯,苦笑一下: “道长真是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不瞒道长,现在山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各大门派也差不多都派了人来,其中......来者不善的占了大多数。” 他停了停,把声音压得更低: “崆峒五老,华山掌门鲜于通还有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全都到了。贫道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今天申时,有弟子回报,在山下镇子外边,看到了好像是少林四大神僧头一个空闻大师的影子。要是连少林寺都派出了这种人物,明天的寿宴怕是不会祝寿那么简单了。” 宋远桥把杯里茶水一口喝乾,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藏不住的恳求: “家师百岁大寿本是武林盛事,贫道真不想到时候动刀动枪扰了师尊他老人家的清净。只是现在局势紧张说打就打。贫道......贫道想问问道长,这事该怎么办好?不晓得......不晓得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 他说到最后,眼神火热的看著张江龙,话里话外差不多就是在求这位神秘的张道长能给个明確的办法,甚至......是希望他能答应出手帮忙。 毕竟,昨天殷梨亭被他用一画开天点拨,剑法大进的事,早就在武当高层里传开了。 在他们心里,这位张道长已经是个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面对宋远桥差不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张江龙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听完,又提起茶壶给宋远桥续上第二杯茶。 茶水倒进杯里,发出好听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显得特別清楚。 等到茶水快满,张江龙才慢慢的放下茶壶,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口气淡淡的说: “宋掌门,贫道是掛单的方外之人,不方便插手贵派跟江湖同道的矛盾。” 这话一出,宋远桥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不过,张江龙的话还没说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看到了山下那一大群人。 “再说,以武当派的底子,怕什么宵小之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这番话听著像推脱,却带著一种看透一切什么都在掌握中的沉稳跟自信。 那股气度,好像在说:山下那些人,不过是跳樑小丑,压根不值得一提。 这股没来由的强大信心,反倒成了一剂定心丸,让本来急得不行的宋远桥,乱糟糟的心情奇蹟般的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 武当派立派百年,还有师尊坐镇,怎么会怕这些人找麻烦? 是自己关心则乱,乱了方寸。 而眼前这位张道长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都不觉得是事儿,自己又何必瞎操心? 想通了这点,宋远桥猛地站起来,对著张江龙又深深鞠了一躬,神態已经恢復从容。 “多谢道长指点,贫道明白了。是贫道想偏了。” “宋掌门客气。” 宋远桥行礼告退,脚步声慢慢的远去。 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张江龙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慢慢的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笑意。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眼神深如潭水。 明天的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早就知道剧本和结局的戏。 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融合內力,看看武道的最高道理,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路。 至於马上要上演的人间悲喜剧,张翠山一家的命运甚至整个武林的纷爭......都不过是他用来证道的观察样本罢了。 一个好的看客,是从来不会自己跳上台去抢戏的。 第73章 翠山归来,黑云压城 张三丰百岁寿宴,正日。 巳时,晨雾散了,金顶阳光普照,紫霄宫里里外外掛上了红灯笼彩绸。 但这喜庆下头,藏著能把人冻僵的杀气。 山道上,来祝寿的各派豪客络绎不绝,一张张笑脸后头,不知道藏了多少鬼心思。 当—— 一声钟鸣,从山门那响起来,声音穿云裂石,传遍了整个武当山。 这不是迎客钟,是武当弟子回山的號。 后山静院,崖边。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听到钟声,平静的目光投向几里外的紫霄宫广场。 他体內的內力新生,用起来得心应手,慢慢运到双眼。 一瞬间,他眼前景象无限拉近,广场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宋远桥领头的武当诸侠,神情激动的往山门快步迎去。 一个穿儒衫的中年男人,满脸风霜,领著个女人跟一个小孩,穿过人群,朝著师兄们走来。 张翠山! 走了十年,他总算回来了。 武当六侠抱在一起哭,张翠山那张脸上,有重逢的欢喜,有过去的愧疚,还有说不出的忧虑。 他视线又落到张翠山旁边的女人身上,长得是真好看。 殷素素。 她脸上是得体的笑,温温婉婉的给各位师兄行礼,一个完美的妻子。 在旁人眼里,这確实是家人团圆的好场面。 但在张江龙的超维感知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殷素素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死死攥著拳头,关节都用力到发白了。 他甚至能“听”见,她说话笑得再稳,每一次喘气的空档,都有藏不住的乱跟抖。 那不是高兴的抖,是怕,怕到了极点。 “真有意思。” 张江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些细节,只有顶尖高手静下心才能察觉。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天鹰教这个魔女,心里门儿清,知道今天等著她的是场审判。 这场戏,比他想的还有意思。 紫霄宫后殿,张翠山安顿好老婆孩子,找了个藉口,一个人走了出来。 跟师兄弟重逢那股狂喜,慢慢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压力给换掉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师兄弟们解释他和素素的事,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整个江湖对义兄谢逊下落的逼问。 冰火岛十年,跟世界断了联繫,现在一回来就面对这么乱的人心,他只觉得烦,胸口闷的厉害。 他下意识的往清静的后山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自己乱糟糟的心静一静。 穿过松林,前面是条窄山路,只够一个人走。 他刚要抬脚,就看见小路那头,一个穿黑道袍的身影背著手,慢悠悠走过来。道袍洗的发白。 来人很年轻,脸很瘦,但那双眼睛,让人一看就忘不了,静得像万年不化的冰潭。 两个人,窄路上碰见了,谁也躲不开。 张翠山心里一跳,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人一点气势都没有,但比山里碰上老虎还危险。 他停下脚,抱拳想说话。 张江龙却看都没看他,就那么平静又冷漠的跟他擦身走过。 可就是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 张翠山浑身一震,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是什么眼神? 没情绪,不审视,没敌意,连好奇都没有。 那眼神像一把最快的刀,一下就剖开了他的胸膛,把他心里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看个乾净! 他十年漂泊的风霜,对师门的愧疚,对老婆的爱,对义兄的担心,心里的挣扎惶恐不安……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目光看穿了,藏都没法藏!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压力,纯粹是气势,恐怖的压力,让张翠山像是掉进冰窟窿,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光溜溜的站在老天爷底下,所有的秘密跟偽装,都成了个笑话。 张翠山慌里慌张的,本能的朝著那个背影深深作了个揖,让到路边,一直等到那身黑道袍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才敢站直,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让冷汗湿透了。 “这……这位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 …… 吉时到了,寿宴开席。 紫霄宫大殿里,几百个五湖四海的武林中人聚在一块。 殿里人声不小,但气氛诡异的重。 少林崑崙崆峒华山……各大派的高手分开坐著,眼神却都有意无意的,往武当派的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张翠山夫妇身上瞟。 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谁都清楚,今天这个所谓的祝寿,就是个由头。 重头戏是逼问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 一场武林大乱,眼看就要开场。 就在这当口,殿门口突然一阵乱。 大伙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寿星佬,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张三丰真人,自己从位子上起来,慢慢走到大殿门口。 他老人家,要亲自接谁? 几百道又惊又疑的目光盯著,张三丰对著门外一个穿普通黑袍的年轻道士,和气的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年轻道士神色平静,对著张三丰微微低头行礼,就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全聚到这个陌生道人身上。 “这人谁啊?能让张真人亲自迎?”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面子这么大?” “江湖上没听过这號人啊!” 嘰嘰喳喳的议论声起来了。 但接下来一幕,更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三丰居然亲自领著那年轻道士,直接走向主桌,指了指自己旁边那个最尊贵的客座首位。 那位置,本来是给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留的。 可这会儿,空闻大师已经坐在了下首,显然是认了这个安排。 一个没听过名號的年轻道士,凭什么坐这儿? 这不等於跟张真人平起平坐吗! 崑崙掌门何太冲脸沉了下来,嘴角撇著不屑。 崆峒五老交换眼神,眼里都是凶光。 华山掌门鲜于通眼神闪个不停,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一道道惊疑审视还有敌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年轻道人。 面对这场能把人戳穿的目光风暴,张江龙跟没看见一样。 他平静的走到那位置,又对著张三丰低了低头,就从容坐下了。 好像他坐的不是什么能掀起武林大浪的风口浪尖,就是自家后院一个石凳子。 他连看都没朝周围看一眼,谁的脸色都没瞧。 道童给他上了茶,他就旁若无人的端起杯子,轻轻揭开盖,吹了吹茶叶,然后安稳的喝了一口。 气度稳如山,神情淡如水。 他的年轻,跟这份顶天的尊崇。 他的平凡,跟这份泰山崩了脸都不变的镇定。 两种极端的矛盾混在一起,成了一股看不见,但又重得嚇人的压力,罩在整个大殿上空。 所有心里有鬼的,准备闹事前,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这个被张三丰当成上宾的年轻道士,到底什么来头? 他,就是今天这场大戏里,最大的那个变数! 第74章 一指弹杯,杀机暂歇 紫霄宫大殿里头,寿宴吃到一半了。 杯子碰来碰去,道贺声就没停过,一片歌舞昇平的样子。 可不管丝竹的声音多好听,也盖不住樑柱之间那股子冷颼颼的杀气。 一道道眼神,明的暗的,像刀子又像蜘蛛网,全都落到了武当七侠老么张翠山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他旁边那个漂亮老婆,殷素素的脸上。 这些眼神,跟漂亮没关係,只有审判。 敬酒这环节,躲是躲不过的。 崆峒五老的三长老唐文亮,端著酒杯,掛著假笑的走了过来,嗓门特大,生怕大殿里有人听不见: “张五侠,十年归来,可喜可贺。就是不知道这位弟妹是哪路神仙,能让张五侠看上?干嘛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他这话一出来,整个大殿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没了。 张翠山心头一跳,脸上还得硬挤出笑容,刚想说话。 旁边的殷素素已经站了起来,对著唐文亮行了个礼,柔声说: “小女子殷素素,见过唐三长老。贱名而已,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黄鶯鸟一样,在这安静的大殿里特別清楚。 武当几个侠客脸上还能撑著,心里已经暗道不好。 但这声音传进大殿另一头俞岱岩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俞岱岩本来闭著眼养神,听到这话,猛的睁开眼,那瘫了好几年早没知觉的身子竟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眼里全是悲愤跟怨毒,死死的盯住殷素素那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野兽一样的吼声。 “是...是你!是你!!!”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轮椅扶手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带血一样!!!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她用蚊须针伤我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个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俞岱岩是什么人? 武当七侠之一,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名號! 他亲口指认,还能有假? 宋远桥俞莲舟他们几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看看张翠山,又看看殷素素,眼神里全是信不下去的痛苦跟震惊。 “五弟...三哥他...他说的是真的?” 宋远桥的声音都在抖。 张翠山脸跟死人一样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 他怎么能说,自己老婆,就是当年用毒暗器废了自己三哥的凶手?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呛啷!”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还有莫声谷,四把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剑声惨叫得像龙吼!!! 四个人脚步一错,隱约把张翠山夫妇围在中间,那种师出同门心意相通的气场一下子爆开!!! 真武七截阵!!! 虽然不完整,但这四个高手发动的阵势,那股劲儿也足够让在场所有掌门级別的人物不敢小看!!! 何太冲看到这情况,拍著手大笑,笑声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爽: “好一个天鹰教的妖女!好一个正邪一家的武当五侠!张三丰真人的一世英名,今天怕是要全毁了!!!” 他拔出剑,大声吼道: “各位同道!妖女就在眼前,害了俞三侠的凶手就在这儿!我们今天就替天行道,给武当派清理门户!!!” “替天行道!!!杀了妖女!!!” “交出谢逊,为我师弟报仇!!!” 崆峒五老跟华山派的人,还有一些搞不清状况的小门派,全都拔出了傢伙,满屋子的杀气聚成一股几乎变成实体的寒流,吹得大殿里的蜡烛疯狂的摇,眼看就要灭了。 一场武林顶级势力的血腥火併,马上就要开干了!!! 这几百个高手聚起来的滔天杀机,差不多要把紫霄宫的屋顶给掀了。 大殿里的空气,不是铁块那么重,简直变成了钢水,又沉又热,还带著刀子一样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主桌上,有个人,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张江龙还安安稳稳的坐著。 他甚至都没抬头看那些拔剑对峙的人,没看那些因为愤怒贪婪跟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自己面前那个青瓷茶杯。 清亮的茶水,映出他没什么波动的眼睛。 就在这杀气飆到顶点,差根导火索就要炸开的那一瞬间。 他,动了。 他慢悠悠的抬起右手,姿势很隨意,好像不是要打架,而是在院子里掸掉衣服上的花瓣。 食指伸出来,又长又有劲。 然后,就在这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兵器快要砍到一起的前一刻。 他对著自己面前那个青瓷茶杯的边儿,轻轻瀟洒的一弹。 “嗡——” 一声特別清脆的响声,飘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跟满屋子的喊打喊杀完全没法比。 但是,它有种简直没法想的穿透力,清清楚楚的钻进大殿里每个人的耳朵,不管是在那声嘶力竭的何太冲,还是正在运气的宋远桥,甚至是角落里嚇得发抖的小道童。 那声音,好像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来。 下一秒,神了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看不见摸不著,但又真的存在的劲力,好像长了眼睛,顺著那声杯响,一下子扩散到整个大殿!!! 在座的所有高手,不管远的近的,也不管內力强的弱的,都嚇得变了脸色!!!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都感觉到自己桌子上的酒杯茶盏,竟然一模一样的,嗡嗡的震了起来! 那震动的频率,跟张江龙手指弹出的那声响,一模一样!!! 这股劲力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粗暴又精准的伸进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把他们刚聚起来准备动手的內劲给搅乱了! 何太冲正要把真气灌进剑里,就觉得那股內劲走到一半,好像被什么外力强行打散了,一下子卡住,胸口发闷,差点当场丟人。 宋远桥跟他三个师弟气场连著,真武七截阵的架势刚起来,就感觉阵法运转的气息突然乱了,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那股子同仇敌愾不怕死的杀气,竟然平白无故的散了三成。 而那些內力弱一点或者情绪太激动的人,就更惨了。 只听见大殿里响起一片闷哼声,不少人脸都白了,只觉得內息一堵,气血翻腾得厉害,手里的傢伙都差点拿不稳。 这是什么神仙鬼怪一样的手段?!?! 就是弹了下杯子,就能以气引气,隔著几十丈远,同时引动全场高手身前的杯子,还精准的干扰了他们每个人的內力运转! 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差不多是道,是术了!!! 这没法想的一手,带来的震撼,比拔剑杀人恐怖一百倍!!! 满屋子的喊杀声兵刃出鞘声还有怒骂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跟开了锅一样的大殿,就这么弹一下手指的功夫,瞬间安静得跟死了一样,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几百股拧在一起快要变成实体的杀气,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一手,给彻底浇灭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从张翠山夫妇身上,转到了那个搞出这一切的人身上。 敬畏恐惧骇然还有不可思议... 但是,这种怪到极点的绝对安静,却正好给了另一个人,一个没人打扰万眾瞩目的舞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突然撕开了这份死寂。 是张翠山! 他的笑声里,全是解脱,还有对师门兄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愧疚。 他看了一眼哭花了脸的老婆,又看了一眼又气又悲的师兄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轮椅上眼睛都在流血的三哥俞岱岩身上。 “三哥,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受良心折磨...今天,五弟...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长剑一翻,在殷素素惨叫的“不要”声里,想都没想就对著脖子一抹! 噗! 一腔热血,洒满了紫霄宫。 武当五侠张翠山,血溅当场,倒了下去。 “五哥!” “五弟!” 武当几个侠客的悲呼声响彻云霄。 这突然发生的惨烈场面,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张五侠,竟然会用这么决绝的法子,了结这段恩怨。 殷素素抱著张翠山慢慢变冷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整个大殿,又一次被巨大的悲伤跟混乱淹没了。 只有一个人,眼神还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张江龙静静的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张翠山。 以气引气,精准操控。 他新领悟的法门,果然好用。一声杯响,就能让全场高手的內劲同时失控,从而中断一场血腥械斗。 至於张翠山的死...... 不过是这场完美表演结束后,必然会溅起的一朵血花罢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收回目光,又端起那只引发了这一切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好像刚刚死掉的那个人,跟人间发生的那些破事,都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第75章 双杰殞命,玄冥神掌 张翠山血溅五步,紫霄宫里头的喧囂杀气,好像全被这一腔英雄热血给冻住了。 时间,似乎停了一瞬。 跟著就是殷素素那声撕心裂肺,不像人声的悲鸣。 “五哥!!!” 她扑倒在丈夫慢慢变冷的身体上,泪水跟下雨一样,真是肝肠寸断。 那份绝望跟悲慟,让在场所有心里有鬼的傢伙,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宋远桥他们目眥欲裂,悲呼著围了上来。 张三丰老道更是浑身剧颤,这位百岁老人脸上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痛失爱徒的悲伤。 何太冲跟唐文亮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虽然是来找茬逼人的,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的结局。 张五侠是何等英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了,大伙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 殷素素抱著张翠山,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冷得像冰,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怨毒。 她的目光,从俞岱岩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空闻何太冲还有唐文亮...... 把每个逼死她丈夫的人的脸,好像要死死的刻进自己魂魄里头。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嘴里念叨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忽然悽厉一笑,笑声里全是说不完的苍凉跟决绝。 她把怀里的张无忌一把推开,对著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几句话,好像用光了她最后的气力。 说完,她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没气的丈夫,眼里闪过一丝无限的温柔跟眷恋,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下一秒,她隨手抄起张翠山掉在旁边的长剑,手腕一翻,反手就刺进了自己心口!! 动作又快又绝,竟没一个人来得及拦住! 血,又喷了出来,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张翠山的身躯。 这位天鹰教的魔女,这位武当派的侠媳,最后还是选了跟她的丈夫,一起共赴黄泉。 她倒下去,紧紧的抱住了张翠山,脸上,居然带著笑,像是解脱了。 双杰殞命!!! 这惨烈的一幕,让殿里头彻底炸了锅。 武当诸侠的悲啸,张无忌哭得撕心裂肺,张三丰更是压著无尽痛苦仰天长嘆,所有人的惊呼跟骚动混在一起,把整个紫霄宫大殿变成了一锅滚开的乱粥。 就在这乱到极点,所有人都被眼前悲剧拉扯心神,大慟不已的时候。 一道阴毒的杀机,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冒了出来。 一个枯瘦的身影,像条藏在影里的毒蛇,从殿里一根大樑柱子后头闪了出来。 这人身法那叫一个诡异,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穿过去,竟像鱼游进水里,没带起一点风声,也没惊动一个人。 他的目標清楚得很——那个刚没了爹娘,正抱著娘的尸身痛哭的小孩,张无忌! 只见他右手成爪,五指箕张,对著几丈外的张无忌后心,无声无息的虚空一拍! 这一掌,没形没相。 別说一般的江湖客,就是宋远桥这种高手,在心神激盪下,也半点没察觉。 可是在主桌上,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喝茶的年轻道人——张江龙,眼皮子却在这时候,微微抬了一下。 別人看不到听不见,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股阴柔到极点的掌力,劲力非但不往外放,反而向內收著,凝成一道细得跟游丝一样却又阴寒刺骨的劲气,像箭一样射向张无忌的神道穴。 在这股掌力面前,寻常武学所谓的护体真气,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破。 张江龙的眼里头,头一回露出了点真正的好奇。 他自从融合內力后,自己已经兼具至阳跟至阴两种特性。 可眼前这股掌力里头的阴毒內力。 这股內力,引起了他身为武道求索者的强烈兴致。 他心里念头一闪,居然生出个別人绝对没法理解的念头——他要亲身“尝一尝”这股力量。 借这阴寒的劲,反过来照见自己的武道,当块磨刀石。 这念头刚冒出来,那道阴寒掌力已经印在了张无忌的后心。 “噗!” 张无忌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昏死过去。 而那个偷袭的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就想借著乱糟糟的人群溜走,那身法诡秘的,让人咋舌。 张三丰老道悲愤狂吼,身形一纵就要去看宝贝徒孙的伤势。 没人留神,就在那偷袭的傢伙要钻进人堆里的必经路上,一道青影,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 正是张江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座位,一步就跨出去好几丈远,身法飘逸的跟散步似的,可又快得像鬼,简直没法想。 他就那么平静的,挡在了那枯瘦老者的面前。 这个偷袭的,就是玄冥二老里的鹤笔翁。 他心里大骇,完全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能反应这么快,还精准的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眼前这年轻道人,眼神平静的可怕,没喜没悲,好像在看一块没生命的石头。 鹤笔翁心里警铃大作,也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身形就跟一片枯叶,想从张江龙身边滑过去。 然而,张江龙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右手。 他伸出一掌,动作轻飘飘的,不见一点菸火气,就那么迎著鹤笔翁的肩膀印了过去。 这一掌,不带半分风声,看著就跟老朋友聊天,隨便搭个话一样。 鹤笔翁直接头皮发麻,这一下根本躲不开!!! 他从这一掌里头,感觉到一种返璞归真的恐怖! 好像不管他怎么躲怎么闪,这一掌最后都得拍他身上。 仓促之间,鹤笔翁来不及多想,身体里玄冥神功的內劲狂涌,回掌相迎! 一瞬间,殿里这巴掌大的地方,空气都被冻住,一层白霜拿两个人当中心,飞快的顺著地砖爬开! 双掌,终於印在了一块。 “嘭!” 一声闷到极点的响声。 劲力碰上的那一下,张江龙眉毛猛的一挑。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得不行又阴寒到极点的內劲,摧枯拉朽的破开他掌心的护体真气,像几千几万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疯狂的往他经脉里钻! 这股力量,远比他想的还要强横! 他心念电转,一下就判断出来,这人的內力雄浑程度,竟然远在宋远桥跟俞莲舟之上! 拿自己目前这刚出生的融合內力,要硬拼,绝对不是对手! 好一个玄冥神掌! 但张江龙是何等人物? 他既然敢出手试试,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就在那股猛烈掌力快要衝进他手臂主脉的当口,他没有选硬抗。 他丹田气海里,那融合后的新生內力滴溜溜一转,像座桥一样,竟巧妙的將这股钻进来的阴寒之力,跟自己雄浑的金钟罩阳刚气劲给错开了。 同时,他手腕一沉,借著对方掌里那股刚猛的推力,顺势一引! 一股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太极真意,被他用的浑然天成。 在鹤笔翁看来,只觉得自个儿一掌好像打进了没底的深渊,对方的掌力说有若无,却又韧的不行。 跟著,一股巨力反弹回来,居然是他自己掌力的一部分! 他身不由己的“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骇然的看向对方。 而张江龙,整个人像被狂风吹起来的一片柳絮,顺著那股引过来的劲,轻飘飘的退了有一丈远,稳稳站定,负手而立,脸色平淡如常。 这一下落在鹤笔翁眼里,就成了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招,就把自己逼退了,更显得他武功高深莫测,根本看不透底!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 只当是碰上了张三丰这等级数的老怪物! 鹤笔翁对著张江龙惊惧的望了一眼,身形一晃,再不回头,像条丧家之犬般,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大殿一角,又静了下来。 这一下快如闪电的交手,发生在这要命的混乱里头,除了他俩以及张三丰,竟然没第四个人知道。 张江龙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表面上不动如山,像个方外神仙,一派宗师气度。 可在他身体里,一场没声音的战爭,才刚刚开打。 那一缕钻进他经脉的玄冥寒气,虽然就一丝丝,却阴毒的不行,跟贴在骨头上的蛆一样,不停的啃食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好像都要被冻住然后坏死。 他早就暗中调动丹田里那太阳一样厉害的金钟罩阳刚內力,化成一股股生发之阳,反覆的冲刷围剿跟消磨这缕外来的阴毒寒息。 经脉里传来的阵阵刺骨寒意,让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好霸道的內力,好阴毒的掌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手掌白皙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但他自己清楚,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引力后退,还有金钟罩的纯阳功力护著身体,就这一下,他这条胳膊就得废了。 他刚刚因为融合內力建起来的一点点信心,在这次短暂的交锋中,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气馁,更没一丝沮丧。 恰恰相反! 他平静的眼睛深处,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昂扬斗志,正熊熊燃起! 他这下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跟这个世界真正顶尖高手之间,在“內力修为”上的差距。 这差距,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为他指明了前面的路。 玄冥神掌! 这门阴毒霸道的绝世武功,就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一座高峰! 一个崭新又清晰可见的超越目標,让他那颗追求武道至理的本心,前所未有的激盪起来!!! 第76章 武理之辨,一指封脉 紫霄宫的喧囂悲哭,已经远了。 张三丰的静室里,灯火如豆,映著三个人影。 张无忌躺在床上,嘴唇发紫,脸色死灰,整个人跟掉进冰窖一样,不住的轻轻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阴毒之气,正从他后心的神道穴,往四肢百骸缓缓的蔓延。 这位武林人人敬仰的百岁神仙,现在双眼通红,脸上是失去爱徒的悲痛,还有眼看孙子命悬一线的绝望。 他一只手虚按在张无忌的丹田,一股醇厚绵长又沛然莫御的纯阳內力,正源源不断的渡进去。 这內力是他一辈子修为的结晶,至阳至刚,本来是天下所有阴寒之气的克星。 可就在这时,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修为,竟然跟泥牛入海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那股侵入无忌身体的阴毒掌力,像是跗骨的蛆,至阴至寒。 他的纯阳內力刚一碰到,不但化解不了一点,反而像热油泼进开水,“轰”的一声,激的那寒毒反噬的更猛烈! “唔……” 张无忌喉咙里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青紫的脸又深了一层,眉心凝著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张三丰心里一骇,赶紧撤回手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乱,又试了一次。 这回,他不敢再用刚猛的內力,改成用武当派以柔克刚的上乘法门,想用春风化雨的劲儿,慢慢的磨掉那股寒毒。 结果一试,心里更惊了。 那寒毒好像有了脑子的凶兽,他內力柔一分,它也跟著柔一分,跟百炼钢变成绕指柔一样,死死缠住,根本甩不掉。 他內力刚一分,它立刻变成坚冰,比金石还硬,针锋相对! 刚柔並济,竟然完全没用! 他一辈子钻研阴阳生克之理,创出太极神功,自认已经看透了武学的奥秘。 可现在对著孙子身体里这一股小小的掌力,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位武林神话,现在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绝望。 他缓缓的收回手掌,看著床上孙子痛苦的样子,一颗心,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静室外头,传来宋远桥焦急的声音: “师尊,张道长到了。” 张三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神采。 他当然记得这个被他当成上宾的年轻道人,也记得他跟那个玄冥二老里的鹤笔翁,在电光火石间的惊人对掌。 只是,连自己都搞不定的玄冥神掌,这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办法? 怕是...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请他进来。”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静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张江龙一身黑袍,神色平淡的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著张三丰行了个道家稽首,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床上的张无忌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不再多看,转过头,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语气,缓缓开口。 “真人,这毒不是阴,也不是寒。” 一句话出来,满屋子都安静了。 张三丰本来快要死寂的眼神,突然亮起一丝精光,愕然的看著他。 只听张江龙继续说: “玄冥神掌,练的不是阴寒之气,而是死绝的意思。它的劲力过去的地方,生机断灭凋零。这是天下至毒至烈的死气。” “真人你一身纯阳功力,是生发之气的极致。用至阳至刚的生气,去治这股纯粹的死气,就跟烈火烹油一样,不但没用,反而让它的势头更猛,火烧的更凶。” “这个伤,不能攻破,也不能化解。” 这几句话,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张三丰的心上! 嗡——! 张三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跟暮鼓晨钟一样,瞬间就把他给震醒了! 对了! 对了! 自己一辈子钻研阴阳生克,总是在水火还有刚柔之间打转,怎么就没从这生死两个字上面,去想通武学更高一层的玄机? 生气跟死气! 自己光想著以阳化阴,却不知道这毒早就跳出了阴阳的圈子,直接碰到了万物枯荣的根上! 他当局者迷,钻进了牛角尖,竟然连这个最根本的道理都没看破! 这一刻,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再看张江龙的时候,那眼神,已经从最后的审视,完全变成了惊异和震撼。 这个人年纪这么轻,武学见识竟然已经到了俯瞰天地的境界! 张三丰站起来,对著张江龙,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道长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还请道长……救救我可怜的孩儿!” 他这一拜,是放下了武林神话的全部身份跟尊严。 张江龙坦然受了这一礼,神色还是那么平静。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著张无忌,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是一根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上,一缕若有若无几乎透明的微弱气流,正在缓缓的绕著。 这就是他刚刚融合而成的新生內力,在量上微不足道,在质上却已经是混沌如一,不分阴阳。 张三丰凝神看去,只见张江龙並没有把內力渡进张无忌身体里。 他用手指代替针,竟然在离身体半寸的虚空里,开始了让人想不到的操作! 他的手指,有时候轻轻一点,有时候划过,动作舒缓写意,像一个绝世画师,在一幅看不见的画卷上,细细的画著。 那缕微弱的气流,跟著他手指的牵引,竟然真的在张无忌的膻中气海这几个关键大穴外面的虚空里,被编织成了一张比蝉翼还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膜。 这张气膜,没一点温度,也不带一丝劲力。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盖在了那片区域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把那股肆虐的玄冥寒毒,温柔又坚定的,堵在了那一小片经脉区域里头。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一样的精微操控! 隔空织网! 用內力当丝线,在人体外面,编织罗网,封堵穴道! 张三丰看得目瞪口呆,全身都在震。 他自问內力修为比对方强百倍,但也绝对做不到把內力用的这么精细入微,隔著皮肉,在毫釐之间精准操作,还没有一点泄露。 这已经不是招式了,而是接近於技的尽头的境界! 他惊恐的发现,隨著那层气膜的成形,他那可怜孙子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缓缓的舒展开了,脸上那种痛苦不堪的表情,也减轻了很多。 这一手,虽然没能去掉寒毒,却已经是起死回生的妙术! 张三丰心神激盪,再没有疑虑,对著张江龙,用一种近乎求道的虔诚语气,又一次躬身请教: “敢问道长,这个死气……到底该怎么化解?” 张江龙收回手指,背著手站著,静室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高深莫测。 他迎著张三丰那充满敬佩跟渴求的目光,终於把自己这次来的最终目的,那个足以动摇整个武学根本的理念,缓缓的说了出来: “真人,阴阳是生克之道。水能克火,火也能烧乾水;生能剋死,死也能绝生。这是个无限循环。想要真正的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困住,就只有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的响在这安静的石室里。 “那就是,超越它!” “想驾驭阴阳,必须先超越阴阳!” “要是能创出一门不阴不阳非刚非柔无形无质的內力,它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死气,而是同时具备万法的特性,又超然在万法之外。” “这样,才能站在生克轮迴的上面,跟下棋的人一样,看著整个棋盘,从容调度信手拈来,把万般法门,都变成自己能用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就像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狠狠劈进了张三丰的脑海深处! 不阴不阳...无形无质...立於生克之外...俯瞰全局! 这些话,彻底给他打开了一扇从没见过通往武学至境的全新大门! 他一辈子追求的以柔克刚,他正在开创的太极之道,在这些话的启发下,瞬间有了更深更广更本质的感悟! 太极,无极而生,是阴阳的母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太极! 真正的...武学大道! 这位百岁宗师,沉默了好久,只觉得心潮澎湃,控制不住自己。 他忽然仰天一声长嘆,嘆声里,有闻道的喜悦,有对后生可畏的惊佩,还有对茫茫天道的无尽敬畏。 他缓缓的转过身,整理了下道袍,对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黑袍道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道家稽首。 “听君一席话,胜我百年功。张三丰……见过道友!” 第77章 暂別武当,初遇纪晓芙 崑崙山,红梅山庄。 暖阁的炉火依旧很旺,將窗外的风雪隔绝成一幅遥远的画。 小姑娘依偎在纪晓芙的怀里,听完了主人天神下凡般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又摇著奶奶的手臂,带著一丝小女孩的狡黠问道: “奶奶,奶奶,那你是怎么第一次见到主人的呢?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纪晓芙被问得一怔,隨即失笑。 她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追忆与温柔,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 “不,傻孩子,那时候奶奶还在峨眉山上练剑呢,离武当山远得很。”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很吵、很乱的渡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我跟师姐被人围住了,心里又急又怕。可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现了。” “我甚至不记得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记得,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袍,就那么从容地从人群里走过来。明明周围乱成一锅粥,可他走过的地方,时间都好像变慢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从容的脚步。也是从那一天起,奶奶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像天上的謫仙一样,不沾半点凡尘。” 话音落下,她的思绪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 三天后,武当山。 早晨。 紫霄宫的丧钟停了,那场闹得武林沸沸扬扬的寿宴风波,最后以张翠山夫妇的惨死,画上一个血红的句號。 山下那些门派的豪客,揣著一肚子惊讶跟各种心思,早就跑光了。 武当派上下,则是一片悲伤跟肃穆。 后山静室,炉香烧得烟气繚绕。 张江龙跟张三丰对著坐,一盘棋下完,两杯茶还温著。 “道友,真不多待几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三丰慢悠悠落下一子,声音里是实打实的惋惜,“前天跟你聊了半天,贫道感觉心里堵了百年的武学关卡,一下就通了。正想跟道友继续研究那太极之上的无极之境,你却要走了。”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爱徒离世暗淡的眼睛,这会儿居然全是...对武道真理的渴望跟清明。 对他这种人来说,听见大道的喜悦,甚至能暂时盖过人世间的悲苦。 张江龙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淡淡的说: “真人已经是当世神仙一样的人物,创出的太极之道,已经摸到了武学的根本。我们俩聊的,不过是互相印证,我也学到不少。” “只是,关起门来自己琢磨,总比不上出去走走。纸上谈兵,终究是隔了一层。”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墙壁,望向山外那个无尽的红尘世界。 “贫道这次来,一是印证心里的学问,二是观摩真人的武道。现在,大方向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入世炼心,看遍天下万法,把它们当柴火,才能烧起自己那一道的熊熊大火。” 这番话他说的很坦然,也是他心里的真话。 玄冥神掌的死气,倚天剑的锋锐,张三丰的太极圆融跟武当九阳的生生不息......这些都是他盖自己武学大楼的砖石。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料,更多的参照。 张三丰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过分的道士,心里真是感慨。 自己快一百年了,才悟到从有到无的境界,这年轻人呢,已经站在从无到有的门槛前了。 这份心性,这份志向,真是少见。 “也好,”张三丰最后长嘆一声,慢慢站起来,“道友既然有这个大愿,我也不敢硬留,免得耽误了你的前程。” 他走出静室,亲自去送。 两人一路走到山门,路上碰到的武当弟子,看张江龙的眼神都又敬又怕。 那天静室里,一句话点醒祖师爷,一根手指封了奇毒的事,早就在高层里传开了。 山门下面,云海翻滚。 张三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个令牌,不是金子也不是玉,就是最普通的黑铁做的,拿在手里很沉。 令牌一面是武当山的样子,另一面是个古朴的“三”字,笔锋很有力道,正是张三丰自己写的。 “道友,这东西虽然不是宝贝,却是我武当的信物。拿著这东西的,就是我张三丰的朋友,见令牌就跟我本人到了一样。以后道友要是有什么事,只要把令牌交给任何一个武当弟子,武当上下,一定拼死去办。” 张江龙看了那令牌一眼,也没推辞,顺手塞进袖子里,对著张三丰远远的作了个揖: “真人的厚爱,贫道心领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从容,一眨眼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下山的云雾小道里,一点没回头。 …… 汉水官道,尘土飞扬。 张江龙一身黑袍,不急不慢的走在路上。 他告別武当,不是瞎逛。 按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沿著汉水往下走,他说不定能正好碰上点有意思的人,见识点有意思的武功。 比如,峨眉派。 走到一个渡口前,官道因为在修,变得很窄,来往的商人跟行人都堵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的脚步一点没停,负手往前走,周围再挤再吵,也好像跟他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 忽然,前面传来更激烈的吵闹跟骂声。 “你们这群泼皮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峨眉派的弟子,是不想活了么!”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亮又尖,带著点虚张声势。 “嘿嘿,峨眉派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到了这汉水码头,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小娘子,你们掌门灭绝师太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对人客气些么?” 一个粗野的嗓门怪笑著回答,惹来一阵鬨笑。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感知一动,前面的情景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十几个拿著刀棍的地痞流氓,把三个穿淡绿衣服的女人围在中间。 带头的女人大概二十四五岁,长得挺好看,表情很倔,就是刚才开口骂人的那个。 她旁边,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长得更是漂亮,光彩照人的女人,只不过这会儿嚇得脸都白了,紧紧握著剑柄,眼睛里全是紧张。 在她们身后,还护著个年纪更小的小师妹,已经嚇得要哭了。 周围的行人商贩,都远远的躲开,敢怒不敢言。 张江龙的脚步,还是一样从容。 他就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一样,穿过围观的人群,直直的朝著那伙流氓跟三个峨眉弟子的包围圈走去。 “站住!没长眼睛么?给大爷滚开!” 一个流氓见他走来,不耐烦的骂道,举起手里的钢刀就要推他。 张江龙看都没看,身子也没停没躲,就这么跟那流氓擦肩而过。 他的袖子,轻轻的拂过那柄钢刀。 流氓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特別清脆的“咔嚓”声响!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柄厚背钢刀竟然从中间断了,上半截刀身没声没响的掉在地上! 断口平的能当镜子照! 那流氓当场就呆住了,跟见了鬼一样。 而张江龙,已经走到了流氓头子面前。 那流氓头子正色眯眯的盯著最漂亮的那个女的,伸出手去,就要捏她的脸蛋。 “纪师妹小心!” 旁边那个尖刻的女人惊叫一声,挥剑就刺。 流氓头子怪笑一声,身子一晃,轻鬆躲开,反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候,跟流氓头子擦身而过的张江龙,好像很隨意的,屈起食指对著空气轻轻一弹。 这一弹,没声没响。 流氓头子只觉得手臂外侧的环跳穴上,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一麻。 跟著,一股酸软没劲的感觉,从那一点一下传遍了他整条胳膊跟半边身子! 他那抓向对方手腕的招式,顿时停住,胳膊竟然不听使唤的软了下来。 那个最漂亮的女人,正是纪晓芙。 她见师姐有危险,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许多,挺剑刺出去,剑招却因为紧张有点乱。 张江龙的脚步没停。 他隨便走著,宽大的袖子稍微一动,手指连著弹了几下。 “嗤!” “嗤!” “嗤!” 几道看不见的气劲,后发先至,一点菸火气都没有,却准的嚇人,正好打在每个流氓的环跳穴跟膝盖麻筋上。 下一刻,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流氓,这会儿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都叫了一声,下半身一下就软了,自己都控制不住,全瘫在地上,一瞬间,竟然朝著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跪倒一片! 姿势难看的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害怕跟糊涂,却没一个受真伤的。 刚才还吵得要死的场面,一下就静的没声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看著这一幕,又看著那个从头到尾没停过步,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的黑袍道士。 他到底干了什么? 没人知道。 这份轻鬆,这份瀟洒,这份对力道控制的恐怖修为,让纪晓芙看著,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异彩,心里震动的没法说。 她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种人,解决个麻烦跟吹口气一样轻鬆。 眼看那道士要走远了,她也顾不上师姐拦著,赶紧追了上去,在那道士身后几步远,行了个礼,声音特別诚恳: “这位道长,请留步!” 张江龙的脚步,终於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跟古井一样没波澜的眸子,静静的看著她。 被这目光一看,纪晓芙感觉自己心里的念头都被看穿了,心里一惊,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解了我们的危难。小女子峨眉派纪晓芙,感激不尽。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问下道长您的大名?这后面的路还远,人心也坏,要是能跟道长您一起走,也能有个照应……” 她身后的师姐丁敏君也跟了上来,看到这情况,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纪师妹,別多事。这人谁啊,谁知道是好是坏?” 纪晓芙没理她,就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盼著张江龙。 张江龙的眼光从纪晓芙那张真诚仰慕的脸上,滑到丁敏君那张戒备嫉妒的脸上,最后,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算是答应了。 他那份从容跟深不可测,让丁敏君心里不爽,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好不高兴的闭上了嘴。 一场意外的结伴,就这么开始了。 第78章 剑压灭绝 峨眉金顶,云海苍茫。 石阶弯弯绕绕有几千级,尽头就是峨眉派的主殿,飞檐斗拱瞧著就很气派。 一路走过来,山风清爽,山里有猴子叫还有鸟叫,真是一派仙家景象。 但越往山顶走,那份清静就没了,换成了一股子杀气。 穿一样衣服的峨眉弟子来回巡逻,个个面无表情走路没声,眼神跟鹰似的,把整个金顶守的死死的。 当纪晓芙跟丁敏君领著一身黑袍的张江龙出现在山门前,好几道冷冰冰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特別是看见这不认识的男人居然跟派里名声极好的纪师妹走一块,那眼神里就多了打量跟提防。 “静玄师姐,这位是纪师妹在山下认识的高人,非要跟我们上山,我们也没办法。” 丁敏君抢先一步,不阴不阳的开了口。 她这话里有话,引得旁边几个弟子都斜著眼看过来。 纪晓芙脸上有点掛不住,刚想解释,就听见一声冷冰冰的断喝从大殿里传了出来。 “晓芙跟敏君,你们进来。那个外人,就在殿外等著!”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许人不听的威严,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纪晓芙和丁敏君脸都白了,都弯腰答应,不敢有半点不听。 纪晓芙回头,不好意思的看了张江龙一眼,小声说: “道长,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就来。” 张江龙压根不在乎,就在殿前广场边上找了个乾净石阶,手背在身后站著,看著远处翻滚的云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周围的事都跟他没关係。 没多久,纪晓芙快步走出,对著他行了个礼说: “道长,家师有请。” 张江龙跟著她走进殿里,只见殿中摆设简单,正上方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尼。 她手拿拂尘,面容冷硬,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一闪一闪的,跟冷星星一样,正是当今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弟子纪晓芙,拜见师尊。” “你就是晓芙在路上碰到的高人?” 灭绝师太没理纪晓芙,一双跟电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射向张江龙。 她话音刚落,一股像山一样又重又实的內家气劲,对著张江龙的头顶就压了下来! 这股气势纯粹是內力催的,没一点花架子,却是最直接的试探。 一般的一流高手在这威压下,只怕当场就要气血乱窜,站都站不稳。 殿里的弟子都觉得喘不上气,心口跟压了块大石头,难受死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黑袍道人张江龙,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那么稳稳噹噹站著,跟座山一样动都不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那股子能把人压趴下的劲道,到他跟前一尺远的地方,就像撞了墙,又像雪碰著太阳,没声没响就化没了,別说让他有啥反应,连衣服角都没吹动一下。 这手功夫,可比硬碰硬的放气势对撞,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灭绝师太瞳孔猛的一缩! 她心里头一下就炸了锅,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这辈子都难见到的顶尖高手。 好一个藏得深的傢伙! 灭绝师太性子硬,一辈子好强,对方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反而把她心底最深的好胜心给勾了出来。 殿里的气氛,瞬间冻到了冰点。 “錚——!” 一声跟龙叫一样的清亮长鸣,突然响彻大殿! 灭绝师太居然啥也不说,手腕一翻,已经抽出了她身边那把瞧著很普通的剑! 剑一出鞘,寒光炸开! 一瞬间,殿里的空气好像都冻住了变得稀薄,冷得扎人。 一些功夫浅的弟子,甚至被这剑气嚇得气血乱翻。 然而,张江龙依旧没动。 但他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从殿中兵器架上顺手拿来的普通长剑。 剑鞘旧旧的,一点不起眼。 他只是慢慢的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把普通的铁剑。 “好!便让老尼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灭绝师太一声大喝,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一振! 她人没动,剑气却先到了! 只听“嗤”一声响,一道跟白虹一样的剑气飞出剑锋,势头凌厉得没边,凝练的跟真的一样,带著撕布的声音,直奔张江龙的喉咙! 这一剑,已经是峨眉九阳功跟倚天剑锋融合的绝杀! “来得好。” 张江龙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不躲不闪。 就在那道剑气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手上的铁剑也出鞘了。 没有龙叫,没有剑啸,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声轻响。 长剑在他手里,好像活了。 他手腕一抖,剑尖后发先至,从一个怪角度,准准的点在了那道衝过来的剑气正中间! 不是硬抗,是截断! 剑尖跟剑气碰上,没啥大动静,就听见“啵”一声脆响,跟玉珠子碎了一样! 下一秒,那道本来谁也挡不住的凌厉剑气,居然真的从被点中的地方一寸寸碎开,变成点点亮光消失在空气里! 一剑,就只是一剑,就点碎了灭绝的剑气! 大殿之內,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纪晓芙更是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哪是剑法,简直是神仙手段! 灭绝师太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靠著倚天剑横行江湖,哪见过这么嚇人的剑术? 用一把破铁剑破了她的剑气,这说明对方对剑的理解,已经比她高太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厉声喝问,心里的怕意已经升到了顶。 张江龙却根本没兴趣回答。 他只是剑尖微微朝下,面无表情的看著她,那眼神好像在说:继续。 这没声的轻视,比任何话都更让灭绝师太觉得丟脸! “狂妄!” 她怒骂一声,再也不留手! 脚下踩著金顶九式,人跟一道青烟似的,唰的就近了一丈! 手里倚天剑挽起一团剑花,剑光跟瀑布一样泼下来,把张江龙身前能躲的地方全罩住了! 剑还没到,那股冰冷的剑压已经將地上的青石板割出一条条白印子!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剑招,是神兵本身的劈砍! 面对这躲都没法躲的一剑,张江龙依旧没退半步。 他手里那把凡铁长剑,又动了。 不是点,不是截,是画! 他用剑尖在身前空中,划出一道道圆乎乎又连著的弧线。 他的动作快得不行,偏偏又看著很轻鬆。 一眨眼,几十道剑影在他身前叠在一起,居然真的变成一个慢慢转的太极图! 倚天剑那无敌的锋芒,一刺进这太极图的范围,就跟陷进泥潭里一样! 每一分往前刺的力道,都被那转个不停的弧线带著,引到了一边。 每一缕附在剑身上的凌厉剑气,都被那层层叠叠的剑影不断磨掉卸掉。 只听见“叮叮噹噹”一串跟雨打芭蕉的轻响,那是灭绝师太的剑尖,在一下子的功夫里跟张江龙那把破铁剑的剑身,撞了上百次! 灭绝师太只觉得这一剑不是刺向一个人,而是刺进了一大团棉花里,不管她怎么催动內力,都跟石头扔进海里一样,连个水花都见不著! 这股子有力使不出的憋屈劲,快让她吐血了! “给我破!” 灭绝师太一声狂喝,丹田內峨眉九阳功催到极限,全身骨头噼啪作响,一股刚猛无比的巨力猛的从剑尖爆发,就要强行破开这诡异的防御! 但就在她劲刚催到头的时候。 张江龙那划圈的剑招,猛的一停。 圈劲一停,太极剑的意思一下就变了! 所有引卸化黏的力道,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接著就是又准又狠的一下——刺! 他手里的长剑,在那漫天剑光里,不多不少,剑尖正好点在倚天剑的剑脊樑上! “叮——!” 一声跟磬钟被撞的清脆响声,骤然响彻全殿!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怪得不行的震劲,透过剑身,疯了似的钻进她胳膊的经脉里! 那股力量频率高的嚇人,好像有几千几万根细针同时在扎她的穴道! 她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一下子就酸麻了,虎口剧震,差点就握不住手里的剑! 她慌忙后撤,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好不容易站稳。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拿剑的右手,正一个劲的抖,短时间里居然没法再凝聚內力了。 再看对方,那黑袍道人慢慢的收剑回鞘,背著手站著,从头到尾,脚底下竟然一分一毫都没挪过! 胜负,已判。 大殿之內,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峨眉弟子都看傻了。 她们的师父,那个手拿神兵威震武林的掌门人,居然被一个拿破铜烂铁的陌生道人,一招就震退好几步,虎口都快裂了? 这……这简直是说书先生瞎编的! 灭绝师太一张脸,先是又惊又气,最后变得惨白惨白的,根本不敢信。 她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又看看对面那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年轻人,一股无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这辈子头一回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境界的碾压。 对方对武学至理的理解还有对他自己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她根本没法想像的层次。 过了好半天。 她终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著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失败跟屈辱。 只听“呛啷”一声。 剑,被她慢慢的,插回了剑鞘。 这个动作,好像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灭绝师太收起了所有气势,那张冷硬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张江龙,微微弯了弯腰。 “道长......好俊的剑法!是老尼有眼不识泰山,鲁莽了。” 她慢慢开口,声音没了刚才那股凶狠劲,反而多了点乾巴巴的尊敬。 “峨眉派上下,恭迎道长。来人,快给道长奉上最好的香茶,然后请去客院上房歇息!” 第79章晓芙之秘,分道扬鑣 夜深了。 峨眉金顶的夜,冷得厉害。 一轮明月掛在天心,清光像水,把整片山都泡进一片银白里。 客院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院子里站著个窈窕身影。 是纪晓芙。 她一身素衣,月光下看著有点假,手里握著三尺青锋,是她从不离身的佩剑。 她在这儿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有些凉了。 白天大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这会儿还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过。 那个黑袍道人,张江龙。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藏著某种她从没碰过的武学道理。 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剑,明明是至阴至柔的拳路,却带著一种俯瞰万物的从容。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在跟人打架,只是在演练一门早就熟透的道理。 一股说不出的苦闷,从纪晓芙心底最深处,慢慢的冒上来,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冷空气,手腕一抖,开始在院子里练剑。 她使的,是峨眉派嫡传的“四象剑法”。 这剑法拿青龙白虎还有朱雀玄武四方神兽当意象,招式凌厉又变幻多端,要么像青龙出水一样灵动,要么像白虎跳涧一样刚猛。 可这会儿在纪晓芙手里,这套剑法完全变了味。 一招“青龙摆尾”,剑光本该像龙尾横扫,气势连贯,她却在剑招使到一半时,力道突然一停,剑锋竟然在空中抖了起来,没了锐气。 又一式“白虎衔尸”,讲究一往无前,拿攻击当防守。 可她的剑势里,偏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退意,剑招还没用老,就已经想著要回防,显得瞻前顾后,自己跟自己打架。 一套剑法使下来,全是破绽,劲力断断续续。 那柄本该清脆如歌的青锋剑,在她手里,好像也染上了主人的愁,发出的不是清鸣,是哭一样的呜咽。 终於,最后一式用完,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长剑“呛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拄著膝盖,香汗淋漓,大口的喘著气,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水汽。 “剑隨心动,心不定,剑必乱。” 一个平静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从院子角落里幽幽的响起来。 “你的剑,在泣。” 纪晓芙浑身一震,猛的抬头! 只见那棵老松树的影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黑色的身影。 月光只能勾出他修长的轮廓,照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仿佛能看穿世上一切假象。 是张江龙。 他好像在那儿站了很久,像个没有生命的石像,跟这夜色还有山石草木,融成了一体。 被他那双眼睛一看,纪晓芙只觉得心里所有的偽装跟坚强,在这一瞬间,全塌了。 这些年深埋心底的秘密痛苦挣扎跟惶恐……所有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憋不住。 她“哇”的一声,竟然蹲下去抱著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听著特別淒凉。 张江龙没动,也没出声安慰。 他还是静静的站那儿,像个最纯粹的旁观者,观察著眼前这个人。 他心里没有可怜,也没有嘲笑,有的,只是一种研究式的冷静。 他能清楚的“看”到,纪晓芙体內的真气乱七八糟,心脉堵著,这不是练功岔了气,是七情六慾憋在心里,已经到了不疏通就要伤到底子的地步。 这对追求“武道真理”的他来说,是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人性里的正邪念头,江湖上的道义门规,跟那最原始的情感衝动,是怎样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进行惨烈的战爭? 这场战爭的结果,又会怎样影响一个人的武功,甚至命运? 他需要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晓蒙的哭声慢慢停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掛著泪的俏脸上,全是绝望跟无助。 她望著那个黑色的身影,声音嘶哑的,像说梦话一样开口: “道长……你说,一个人……要是爱上了一个所有人都说是坏人,是魔头的人……那她自己,是不是也成了坏人?是不是……罪该万死?” 她问出这句话,就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浑身都在抖。 这个秘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她最敬爱的师父。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她会身败名裂,甚至连累整个峨眉派丟脸。 可今晚,面对这个好像不属於凡尘俗世的道人,她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她感觉,只有他,也许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张江龙还是没走近,他的声音,像这山间的夜风,又冷又静。 “是与非,对与错,不过是人世间的规矩。” 他缓缓的开口: “鸟兽互相吃,是错吗?山洪衝垮村子,是错吗?在你眼里,那人是魔头,可能在他同伴眼里,他是英雄。立场不同,是非就不同。” “你问自己有没有罪,只是因为你心里,有两个你。一个,是峨眉派的纪晓芙,必须遵守师门教诲,斩妖除魔;另一个,只是一个动了情的女人,身不由己。” “让你痛苦的,不是你爱上谁,而是这两个你,在你心里,日夜打架。” 这番话,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分指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准准的剖开了纪晓芙內心最深处的问题,把那血淋淋的根子,摆在她面前。 纪晓芙呆住了。 她从没想过,有人能把她的痛苦,看得这么透。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狂傲不羈,把天下英雄当成空气的光明左使杨逍。 他强迫了她,是事实。 可后来……他对她流露出的那份笨拙的温柔,那份想弥补的后悔,也不是假的。 她本该恨他入骨,可为什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想起的,却是他孤傲的背影,跟他那双好像藏著无数沧桑的眼睛? 这份情感,让她害怕,让她羞愧,更让她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憎恶里受罪。 “道长……我……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的问,眼里带著最后一点希望。 张江龙沉默了一会。 他来的目的,是“观”,不是“渡”。 干涉別人的因果,只会给自己的武道之心,平白添堵。 但他也从这次“观察”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作为回报,他不介意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钥匙”。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情之所起,本无对错。” “让你痛苦的,不是感情本身,而是你试著用一方的规矩,去审判另一方的自己。抓住一个念头不放,才是牢笼。” “夜深了,姑娘好生歇息吧。” 说完这几句话,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就如一缕青烟,悄没声的融进更深的夜色里,好像从没出现过。 纪晓芙怔怔的跪坐在原地,反覆琢磨著那几句话。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执於一念,方为囚笼……她忽然感觉,那绑了自己很久,让她日夜不得安寧的沉重枷锁,好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是啊,她痛苦的根源,不就是既放不下那段孽缘,又没法背叛师门教诲,硬生生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吗? 她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选,但这一刻,她至少……原谅了那个为情所困的自己。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轻鬆感,涌上心头。 她站起来,擦乾眼泪,捡起地上的长剑,对著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深深的,深深的,行了一礼。 …… 第二天,天大亮。 纪晓芙睡了一夜好觉,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 她梳洗完,怀著一股说不清的激动跟感激,快步往客院走去,想再向那位道长请教一二。 可她推开院门时,却只看见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整洁,被子叠得一丝不苟。 桌案上,只有一个倒扣的茶杯。 人,已经走了。 纪晓芙的心,猛的一空,一股说不出的悵惘跟失落,涌上心头。 她慢慢走上前,拿起茶杯,看见杯子底下,压著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清雋又疏朗的字跡,笔锋里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冷淡。 “清茶一杯,聊表谢意。红尘一梦,各自珍重。” 纪晓芙捏著那张纸条,痴痴的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走到院里,抬头望向峨眉金顶那翻腾不休的云海。 她知道,那个神秘的黑袍道人,像一只孤鹤,已经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只是正好路过了她的世界,为她拨开了一片迷雾,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他来说,她可能只是路上的一处风景。 但对她来说,那个月下静立的背影跟他那几句禪语,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这辈子註定,再也忘不了。 第80章 冰火同炉 神功初成 川西,大雪山。 从峨眉金顶悄然的离去后,张江龙一路向西,扎进了这片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岭。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走完自己武道之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 几天后,他总算在一面千丈绝壁上,找到了想要的地方。 那是一掛巨大瀑布,像银河倒悬,轰鸣的砸进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满天水雾。 巨大的水幕后面,竟是一个深邃的天然石洞。 洞里乾燥清爽,还有別的出口通向山腹,保证了空气流通。 这里很隱蔽,要不是特意找,恐怕一百年也没人能发现。 张江龙走进洞中,跟著用內力搬起一块巨石,严严实实的堵了瀑布后的主洞口。 之后,他又在另一处通气的洞口布下简单的绊索跟警示物。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穴最深处,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石台上。 万事俱备。 他闭上眼睛,灵台空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光色。 识海里,一幕幕景象跟走马灯一样转过去。 有紫霄宫里百岁张三丰演练太极时的圆转如意又浑然天成的道韵。 有武当山上宋远桥讲的武当九阳功,那以生发之阳温养万物的拳理。 有峨眉金顶灭绝师太快如闪电的掌剑,还有那股子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辣决绝。 更有那天在武当大殿,鹤笔翁一记玄冥神掌拍来时,那种能冻结跟断绝所有生机的至阴至寒死气…… 这些,都是他这次入世,用眼睛当纸,用心当笔,拓印下来的武学精髓! 它们是他山之石,是他铸就自己武学神兵的最好材料! 过了很久,他心里再没杂念,进入了深海般的定境。 时机到了! 他心念一动,开始小心翼翼的引导体內那两股涇渭分明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內力。 一股是来自《武侠》世界的地煞心法,气性至阴至寒。 另一股是他自己练了很多年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经过几个世界的生死打磨,又让永生之血淬炼过,早变成了一股至阳至刚的澎湃大力,有如天心烈日,生机勃勃。 这两股力量一阴一阳,一生一死,平时在他身体里各管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但现在,张江龙要做的就是强行打破这个平衡! 他用从张三丰那悟到的太极圆转之意当炉壁,在自己的丹田气海里,构筑出一个无形的圆形气罩。 然后,他用意念作引,从两条经脉里,各牵引出一缕髮丝粗细的至阴真气跟至阳真气。 他要让这水与火,就在这个小小的丹田熔炉中,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撞碾磨与融合! “嗤……” 就在那两缕性质完全相反的能量碰到一起时。 一股说不出的剧痛,像是要把神魂都撕碎,猛的从丹田处炸开! 那不是刀割也不是火烧,而是一种湮灭的痛! 阴阳二气撞上,不但没融合,反而像仇人见了面,一下就產生了最剧烈的衝突! 至阳之气想烧光一切,至阴之气要冻住所有! 这衝突的力量,虽然只有一丝,却已经是毁灭性的! 张江龙只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去,又被一块万年寒冰给冻住! 他闷哼一声,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 但他没停。 他很清楚,这是必须走的路! 创功,本来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荆棘路! 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心神高度凝聚,不但没把那两股力量分开,反而继续催动更多的阴阳二气,投进那个丹田熔炉里! “轰——!” 这一次,不再是针扎! 要说刚才的对撞只是点燃一根引线,那么现在,整个火药桶就在他身体里被彻底引爆了!!! 一股阴阳二气剧烈衝突產生的混乱无序能量风暴,拿丹田当中心,朝著他四肢百骸的每条经脉席捲而去! 那是什么样的痛苦? 炙热能量流过,经脉像被烈火烧过,一下就乾枯捲曲! 跟著又是阴寒的能量,把刚烧焦的经脉又一下冻成了冰,发出“咔咔”的脆裂声! 他的五臟六腑,一会像在火炉里,一会又被丟进冰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武林高手当场崩溃! 然而,张江龙的脸上,除了痛到扭曲的肌肉,却没有半点动摇的顏色。 他的意志,早就在几个世界的生死轮迴中,被磨得比钢铁还硬! 更重要的是,他有永生之躯! 就在他经脉被撕裂臟腑被焚毁还有骨髓被冻结的同时,他身体里融合了永生血清的每个细胞,都在爆发出恐怖的生命力! 毁灭,然后修復! 撕裂,然后癒合! 焚烧,然后重生! 他的身体,现在变成了一个最残酷的战场。 阴阳二气衝突的毁灭之力,跟永生之躯的新生之力,在他体內,展开了一场空前的拉锯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修炼,而是一场拿自己当赌注,对生命本源的残酷淬炼!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经脉,在一次次的撕裂跟重生中,被动的拓宽加固,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坚韧宽阔! 他对阴阳二气的承受能力,也在这种不是人受的折磨中,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全新层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三天? 还是十天? 洞中不记日月,张江龙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在这场关乎生死的身体战爭里,稍微一鬆懈,就是万劫不復。 终於,在他快要耗尽所有心力,精神即將枯竭的时候。 那两股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了无数次的狂暴力量,好像也到了一个极限。 它们像是厌倦了这种没完没了的爭斗,又像是被这个怎么也毁不掉的容器磨平了稜角。 在他的丹田中央,那片风暴的中心,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悄悄的出现了。 一丝至阳之气跟一丝至阴之气,在又一次对撞后,竟然没跟往常一样互相湮灭,而是奇蹟般的螺旋缠在了一起! 紧接著,更多的阴阳二气,像收到了什么召唤,涌向那个平衡点! 混沌,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游离的阴阳二气也被吸进那个漩涡后。 丹田气海里,所有的狂暴跟混乱,像潮水一样退去。 风平浪静。 一缕全新的內力,从那个漩涡的中心诞生。 它不再至阳,也不再至阴。 它呈现出一种好像囊括万物又超然万物之外的混沌顏色。 它安静的悬浮在那,质量重的远胜铅汞;性质圆融的好像自成一方天地! 就在这缕全新內力诞生的同一时间,张江龙身体里所有撕裂样的剧痛,全都消失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跟充实感! 他睁开了双眼。 “轰!” 两道凝成实质的精光,从他指尖里爆射出来,竟然在几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了两个半寸深的指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发出“嗤嗤”的响声,好比利剑破空。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虽然身体里只有大概一成的內力完成了初步融合,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场天翻地覆的质变! 要说以前的他,还只是靠著外功跟技巧,勉强算个一流高手。 那么现在,单靠这一缕新生的混沌內力,他就已经真正踏进了那个俯瞰江湖的顶尖高手门槛! 第81章 蝶谷幽径,一语解奇伤 从川西大雪山没了踪影,已经过了半个月。 张江龙的身影,出现在蝴蝶谷外的山道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袍在山风中轻轻拂盪,他背著手,立在一株千年古松虬结的枝干上,身形跟斑驳的树影差不多混成了一体。 不特意去看,只会把他当成山里一团普通的影子。 他就是从雪山闭关出来的张江龙。 半个月闭关,冰火同炉,那场能把寻常武者撕碎千万次的残酷淬炼,在他身上留下的,反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圆融沉静。 混沌归元功初成,体內那一缕混沌內力虽然还很弱,但也不能小看。 这会儿,张江龙闭上眼,把心神沉浸到五感之中。 【超维感知】,悄悄转了起来。 听觉穿透了林叶婆娑声跟山石的阻碍,谷內每一声细微的虫鸣,远处求医者焦灼的嘆息,甚至茅屋里人微弱的呼吸心跳声,都像在耳边响。 嗅觉分辨空气里几百种草木的芬芳还有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隱隱约约的,源自內力催发的阴寒毒息。 无数信息在他脑子里匯聚交织,很快画出一幅比亲眼看更详细立体的蝴蝶谷全貌图。 谷口处愁云惨雾的,聚了上百名江湖客,一个个脸上都是焦急跟期盼。 这些人衣著各异,气息乱七八糟,看样子都是从五湖四海赶来,求蝶谷医仙胡青牛救命的。 他们的气息之中,夹杂著绝望希冀病痛还有怨愤...污浊不堪。 张江龙的感知没在这些嘈杂的信息上多待,他像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的从万千声息里头,捕捉他唯一的猎物。 很快,他听到了。 在山谷深处的一间茅屋左近,有一股很不一样的的心跳声。 那心跳本来该沉稳有力,蕴含著一股天生的纯阳之气,但这会儿,却被一缕阴寒到极点的恶毒气息死死压著。 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冰水里艰难的挣扎,又弱又痛苦。 就是他了,张无忌。 玄冥神掌的寒毒,果然够霸道。 还好他根骨奇佳,体內张三丰的一股纯阳之气护住心脉,换作別人,早冻死很久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胡青牛虽然號称医仙,想来碰上这等纯粹以內力造成的奇伤,估计也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拿汤药维持著罢了。 以內家真气造成的伤损,却想用普通药石医治,跟缘木求鱼没区別。 嗯,一个挺好的观察对象。 確认目標没事,张江龙不著急露面。 他这次来,一是为印证自己武学,二是为谋取那部旷世奇功。 九阳真经,他一定要弄到手,但什么时候拿怎么拿,主动权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他像座山一样,耐心的藏著,目光投向了谷口正在上演的另一场好戏。 那是一出关於规矩跟人命的活剧。 “求求仙童,发发慈悲!再耽搁下去,我家小姐真的性命不保了!”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正跪在两名守门青衣童子面前,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他身后,几个护卫簇拥著一顶软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没半点血色还泛著诡异青气的少女脸。 少女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像根线,看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胡先生的规矩,你们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名童子面色冷漠,语气更是一点波动都没有,“非我明教中人,概不施救。请回罢,別在这儿吵,扰了先生清静。” 这童子不过十二三岁,说出来的话跟冰碴子一样扎人。 “我等愿献上万两黄金!只求胡先生出手!” 一名性子急的护卫红著眼吼道。 “莫说万两,便是十万百万两,规矩就是规矩。” 童子摇了摇头,就不再说话,一副谁也別想进来的样子。 这种冷酷,让旁边一样求不到医的江湖客感同身受,气氛更压抑了。 终於,人群中一名性子火爆的壮汉憋不住了,拔出腰里的单刀,大喝一声: “什么狗屁规矩!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今天便要闯上一闯,看哪个敢拦!” 说完,他提刀就往谷口衝去。 可他人刚一动,才踏入那谷口无形的界线之內,只觉得脚下微微一绊,眼前的景物就天旋地转。 他明明是奋力前冲,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转起圈来,三两下就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奇门遁甲之术。 用阵法来甄別来客,倒確实比费口舌省事多了。 张江龙嘴角撇了撇。 只是,为了一个早就分崩离析的教派所谓的规矩,就把自己一身惊世医术丟在一边,眼睁睁看著无数人死在眼前,这种行为,到底是忠诚,还是死脑筋? 他目光一凝,落在轿子里的少女身上。 超强的视力让他能清楚看见少女皮肤底下那细微的青黑色血脉在动。 他能闻到,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跟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缠著少女的心脉。 偏偏少女自己练的內功也是阴柔一路,是上乘的水行真气。 两股阴寒力气纠缠在一起,不但没法化解,反而互相感应,在心脉里结成一团寒冰,彻底堵死了生机。 金花婆婆的珊瑚金,手法倒也怪。 眼看少女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里的光都暗了下去,彻底绝望了。 她的家人护卫,更是哭天喊地,一片哀嚎。 一出活生生的人间悲剧,就这么在眼前发生。 张江龙静静的看著,直到那柳家庄的眾人,准备抬著少女,带著最后的绝望走人的时候。 一个淡淡的声音,冷不丁在大傢伙身后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清泉流过石头,清晰的盖过了所有的哭喊跟吵闹,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非毒伤,乃阴寒內劲与水行真气互缠,结於心脉。如严冬之江河,冰封三尺,非药石可解。” 眾人嚇了一跳猛的回头。 只见身后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的站著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道人。 那双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心里起一点波澜。 他是谁? 他何时来的? 在场上百號人,居然没一个发现! 张江龙看都没看眾人惊讶怀疑的表情,目光只在少女脸上一扫而过,就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 “谷口向阳处的龙鬚草,取三钱。” “崖边背阴的凤尾花,摘一株。” “共捣为泥,以烈酒送服。半个时辰內,冰塞自解。” 这几句话,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好像带著一种让人没法怀疑的道理,听进耳朵里,就不由自主的想信。 那老管家当场就愣了,下意识问道: “敢...敢问仙长高姓大名?此二草,一阳一阴,药性相衝,若是贸然服用...” 张江龙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麻烦。 他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瞥了一眼过去。 就这一眼,老管家就像被雷劈了,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那眼神里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冷漠,一种神看蚂蚁一样的冷淡。 好像自己的质疑,是对神明的不敬,是种可笑又无知的挑衅。 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衝脑门,他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的指挥下人: “快!快去寻!按仙长说的办!快去!” 龙鬚草向阳而生,性温;凤尾花背阴而长,属寒。 两味哪儿都有的野草很快就找来了,照著话捣烂,用隨身带的烈酒,小心翼翼的灌进了少女嘴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柳家庄的眾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轿子里的少女,呼吸都忘了。 周遭的江湖客,也都憋著气看,想看看这神秘的黑袍道人,到底是吹牛的疯子,还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就在大伙儿快没耐心的时候,突然有了动静!! “呃...咳...咳咳!” 轿中那一直没声的少女,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娇小的身躯蜷成一团,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小姐!” “妍儿!” 柳家庄眾人嚇得脸都白了,以为是药性衝撞,出了问题。 “噗——!” 下一秒,少女猛的张开嘴,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 那口血落在青石板上,眾人看得分明,血里居然夹著零零碎碎还没化开的乌黑冰渣子! 这口瘀血喷出,少女脸上的那层诡异青气,居然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飞快退去。 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就从青变白,又从白里透出了一点久违的红润! 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也跟著变得平稳又悠长。 她...她竟然活过来了!! 这立马见效跟神仙手段一样的场面,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医术? 这分明是神跡!是仙法! “神医!活神仙啊!” 那老管家反应过来,吼出一声又狂喜又崇拜的大叫,转身就要对著那黑袍道人纳头便拜。 “柳家上下,谢过仙长救命之恩...” 可当他跟一帮柳家庄的家人护卫欣喜若狂的转过身,想给这位救命恩人跪下道谢,所有人都僵住了。 身后的林间小径,空空荡荡。 除了吹过去的风,哪儿还有什么黑袍道人的影子。 他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没声没息的消失了。 好像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地上那摊带冰渣的黑血,还有轿子里少女重新活过来安详睡著的脸,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死一样的安静过后,人群里爆发出炸雷般的吵嚷声。 从这以后,蝴蝶谷外头,开始流传一个黑袍高人一语断生死的传说。 这传说越传越神,也给这片绝望的地方带来了一点新的变数。 第82章 弹子破罡,初会金花 蝴蝶谷外,黑袍道人一句话救了人,跟著飘然远去,把所有人都给整蒙了。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人堆,这会儿直接炸了。 “活神仙!绝对是活神仙下凡了!!!” “就两根破草,一句话就给说活了,这哪是医术,这是仙法啊!” 柳家庄老管家抱著已经没啥事的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的朝著张江龙消失的方向磕头。 其他被赶出来的江湖人,眼里又有了光。他们都不肯走,三五个凑一堆,激动的聊著刚才那神仙手段,都盼著能再见高人一面,给自己討个活路。 山谷里那股子丧气,好像都被这一下给衝散了不少。 可这安生跟盼头没持续多久,一个又哑又尖,跟猫头鹰叫似的嗓音就把气氛全毁了。 “哼,胡青牛这个老东西,真以为缩在谷里头,老婆子就拿他没办法了?” 大伙儿一回头,才发现山道上什么时候多了个拄金拐杖的矮个子老太婆。 这老太婆穿件黑乎乎的布袍子,驼著背,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一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跟狠劲。 她边走边咳,咳得要死的样子,可手里的珊瑚金拐每在石头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闷响,脚步却一点都不乱。 在场的江湖人里头,有见识广的,一看见这长相跟那根怪里怪气的珊瑚金拐,脸都白了,叫出声来: “是...是金花婆婆!” “这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怎么也来了!” 人群一下就乱了,刚才的盼头全变成了恐惧,大家都不自觉的往后退,生怕沾上这个煞星。 这老太婆,就是那个在江湖上横行几十年,出了名心狠手辣的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 柳家庄的护卫头子脸一白,本能的就把软轿护到身后。 他看得清楚,自家小姐脸上那层青气,就是这老魔头搞的鬼! 金花婆婆那双毒眼在人群里一扫,好像没看见柳家庄的人,就衝著谷口嘿嘿冷笑: “胡青牛,你这缩头乌龟!老婆子数到三,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把蝴蝶谷外面这些阿猫阿狗,全杀光!” 她嗓子哑,可说出来的话,那股子杀气让人骨头髮冷。 谷口那两个守门童子还是没表情,一个冷冰冰的说: “胡先生有令,今天不见客,你请回吧。” “好!好一个不见客!!!” 金花婆婆气笑了,眼里冒著凶光,“你们不出来,老婆子就杀到你们出来!” 她眼珠一转,毒蛇一样的眼神,正好就落在了刚缓过来一点,正虚弱喘气的柳清妍身上。 “咦?” 金花婆婆有点奇怪,她当然认得这姑娘是中了自己珊瑚金掌力的人。 这掌力阴毒得很,进了心脉,没她的独门解药,死定了。 可眼前这姑娘,居然活过来了?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下的事。 对她来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找个茬,把被胡青牛拒之门外的火气给撒了。 “老婆子我掌下的人,也有人敢伸手救?” 金花婆婆怪笑一声,身子一晃,看著老得快散架了,却跟鬼影子似的穿过人群,手里的珊瑚金拐变成一道光,带著腥风就砸向柳清妍的脑门! 这一拐又快又狠,拐杖还没到,那股子劲风已经颳得柳清妍脸颊生疼,气都喘不上来了。 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魔头就出手了,全都嚇得魂都快没了,只知道尖叫,没一个敢上,也没一个能上去救人。 那股恐怖的压力下,柳清妍刚有点血色的脸蛋一下就白得跟纸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 没人看见,几丈外山道边的一棵老松树顶上,那个跟树影混在一起的黑袍人影,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江龙只是动了动右手中指,对著地上的一颗普通石子,轻轻弹了出去。 咻...! 一道尖得嚇人的破空声,好像把空气都撕开了,呼啸著就到了! 金花婆婆这一下眼看就要得手,拐杖头离柳清妍的头髮丝都不到三寸了。 她甚至都能想到下一秒,这姑娘的脑袋跟西瓜一样爆开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一股从没有过的危险感觉,让她浑身汗毛都炸了!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那破空声已经到了跟前! 她只看见一道灰影,不是直著飞过来,反而在空中划了道怪异的弧线,跟长了眼睛似的,绕开所有东西,精准无比的射向她手里的珊瑚金拐! “叮!!!” 一声比铁器对撞还脆一百倍的声音,猛地炸开! 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不多不少,正好打在珊瑚金拐杖头往下三分之一的地方! 那儿,正是她內劲流转跟变招的关键点,也是力道最弱的一点! 怎么会这么准?! 这念头刚在金花婆婆脑子里闪过,一股更恐怖的感觉,就顺著拐杖疯了似的传了过来! 那是股什么劲儿? 金花婆婆混了大半辈子江湖,跟数不清的高手打过,不管是刚猛的少林大力金刚指,还是阴柔的华山混元功,她都见过。 可这石子上带的暗劲,完全不是她能理解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阴不阳,不刚不柔! 一碰到,就像个看不见的高速钻头,一下就把她拐杖上聚的阴寒內劲给钻了个稀巴烂! 那股螺旋劲直接穿透她的护体真气,霸道的衝进她手臂经脉里,一通乱搅! “呀!” 金花婆婆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有几千几万根钢针在扎,气血乱窜,虎口疼得要裂开,手里的傢伙再也抓不住了! 她本来稳贏的一记杀招,被这股怪劲一带,彻底打歪了。 噗的一声闷响! 那根比钢还硬的珊瑚金拐,竟然整根插进了硬邦邦的青石地里,一直插到手柄! 就这么一下,威力这么大! 在场所有人都给这接二连三的变化搞傻了,刚才还杀气冲天的金花婆婆,这会儿狼狈的站著,右手抖个不停,虎口已经裂了,血哗哗的往外流。 而那颗石子,干完这惊天动地的一下后,啪的一声,碎成粉末,山风一吹就没了。 死寂。 整个山谷口,安静得跟坟地一样。 金花婆婆脸都白了,她猛的抬头,那双毒辣的三角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惊骇,拼了命的用功力去感觉四周。 安安静静。 除了风声虫叫,还有大家憋著不敢出的呼吸声,再没一点高手的气。 好像,那颗石子真是平白冒出来的一样。 这……这已经不是內力深厚能解释的了! 出手的人,甚至懒得用內力跟你硬碰硬,就靠一颗石子,精准的抓住了自己招式跟劲力流转的弱点,在“理”这个层面上,把自己一辈子的修为给碾碎了! 这是对武学道理跟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神仙境界的高手才有的手段! 这世上,除了武当山那个活神仙,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一股凉气从金花婆婆的尾巴骨直接衝到脑门。 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不是怕强敌,而是一种对未知,对搞不懂,对根本贏不了的力量的本能害怕! 她慢慢的,费劲的把自己的珊瑚金拐从石头地里拔出来,看了一眼那堆石子粉,又看了一眼谷里那黑洞洞看不见底的路。 她一句话没说,连句场面话都不敢撂,驼著背,转过身,用比来的时候快好几倍的速度,一瘸一拐的,跑了。 她明白,这蝴蝶谷里,住著一个她惹不起,绝对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看著那老魔头屁滚尿流的背影,在场上百个江湖人,没一个敢叫好的。 他们就呆呆的看著地上那个拐杖戳出来的洞,又傻傻的到处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见“神仙”的时候,还要震撼,还要敬畏。 第83章 剑下留人,峨眉之怒 崑崙之巔,红梅山庄。 暖阁里,小孙女听完了渡口相遇的故事,小脸上满是嚮往,却又皱起了眉头。 “奶奶,你的师父听起来好凶啊。你跟了主人,她……她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吗?” 这个问题,让纪晓芙温暖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嘆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那永恆不变的风雪,眼神复杂,有后怕,有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拯救后的安寧。 “找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仿佛在诉说一件別人的往事。 “她找到了我,就在蝴蝶谷。她要清理门户。” 小孙女紧张地抓紧了奶奶的衣袖。 “那时候,奶奶以为自己死定了。你师祖婆婆的掌力,没有人能接得住。我就闭著眼睛,等著那一掌拍下来。” “可是,那一掌,没有落到我身上。” 纪晓芙的眼中,重新泛起了光彩,那是回忆起神祇降临时才有的光。 “主人就那么出现了,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我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一句话。” 她学著一个男人的语气,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女人的命,我要了。』” “说完,他又看著我那个要拔剑的师父说,『今天,你拔剑,峨眉从此除名』。” “从那天起,奶奶就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伤到我了。” 话音落下,思绪回溯,蝴蝶谷那肃杀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金花婆婆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山道尽头,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一个横行江湖几十年的老魔头,敢在蝴蝶谷外叫板杀人的狠角色,居然就这么被一颗看不见的石子嚇破了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这山谷里,究竟还藏著什么恐怖存在?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敬畏跟恐惧混在一块,连大气都不敢喘。 藏在松顶的张江龙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感知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片山林,捕捉著每一丝气流变动。 金花婆婆的离去不过是清掉一只烦人的苍蝇。 真正的好戏,看样子才要开场。 嗯? 又来了一波人? 张江龙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他的超维感知中,一股锐利又熟悉的锋芒之气正从另一条山道飞快接近。 来人有十多个,个个步履稳健气息沉凝,一看就是內家好手。 为首那股气息尤其刚猛狠辣,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简直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是灭绝老尼。 张江龙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勾。 有意思,寻仇的刚走,清理门户的就到了。 这蝴蝶谷今天还真是热闹。 他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下姿势,宛如坐在最高处的看客,饶有兴致的等著新剧目上演。 片刻后,山道上人影晃动,一行身穿灰色道袍的尼姑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为首的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她手按剑柄脸沉的像水,那双本就下垂的眉毛显得更阴鷙,眼神跟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钉死在人群中抱著女童脸色苍白的纪晓芙身上。 “师……师父……” 纪晓芙看到灭绝师太,身子猛的一颤,脸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把怀里的杨不悔抱得更紧。 灭绝师太根本没理周围江湖人的惊愕目光,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坎上,气势压人。 “孽徒!你还有脸叫我师父?” 灭绝师太站定在纪晓芙面前,声音不大,却寒得像冰,“我问你,这孩子,是谁的?” 旁边的丁敏君立刻尖声说道: “师父!我早就跟您稟告了,纪师妹她……她和魔教的大魔头杨逍私通,生下了这个小孽种!” 来了来了,家庭伦理剧经典撕逼桥段。 果然,这种名门正派最精彩的戏码永远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清理门户。 张江龙在心里默默吐槽。 听到“杨逍”俩字,灭绝师太眼里瞬间爆出火来。 她钉子一样盯著纪晓芙,一个字一个字问: “丁敏君说的,可是真的?” 纪晓芙的眼泪终於绷不住了,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哭的说不出话: “师父,弟子……弟子对不起您……” 这便是默认了。 灭绝师太的脸铁青到极点,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气疯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好,好一个纪晓芙。” 她一字一句的说,“师门养你育你,把你当下一代掌门栽培,你就这么回报师门?跟魔教妖人私通还诞下孽种,你把我峨眉派的脸面放哪了?!” “弟子罪该万死!” 纪晓芙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你確实该死。” 灭绝师太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情,“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现在就去崑崙山找到杨逍,用你的剑亲手杀了他。只要你提著他的人头回来,你我师徒情分还在,这孩子我也能饶她一命。” 这话一出,纪晓芙猛的抬头,脸上全是泪,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从没有过的坚定。 她看著灭绝师太,用力的摇了摇头。 “弟子……做不到。”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灭绝师太心里的最后一点期望。 “好!好!好!” 灭绝师太气笑了,厉喝一声,“我先杀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徒,再去亲手宰了杨逍那魔头,给我峨眉派清理门户!” 话音没落,她已经高高扬起右手。 一股精纯內劲在她掌心匯聚,发出“滋滋”轻响,刚猛的峨眉九阳功催到极致,空气都好像被这股力量烧的扭曲了。 纪晓芙闭上眼睛,流下最后一滴泪,等著受死。 她不反抗也不躲闪,好像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这老尼姑,下手还真够狠的。 对自己的得意弟子都这样,怪不得叫灭绝。 不过,这个死了就可惜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黑色影子鬼魅般闪过,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纪晓芙身前。 张江龙后发先至。 他甚至看都没看灭绝师太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只是隨意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飘飘的迎了上去。 那动作,閒適的就像在自家后院赶苍蝇。 “砰!!!” 一声闷响沉的像擂鼓,在山谷里轰然炸开! 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出现。 那神秘的黑袍道人身形纹丝不动,脚下的青石板地砖一点事没有,好像接下的不是雷霆一击,只是一阵风。 反观含怒出手的灭绝师太,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恐怖巨力从对方掌心疯狂涌来! 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峨眉九阳神功一碰到对方掌力,竟像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不阴不阳不刚不柔的诡异劲力吞噬碾碎! “噔!噔!” 灭绝师太像是被大锤砸中,被震的踉蹌倒退两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石地上踩出两个深寸许的脚印! 她出掌的右臂酸麻刺痛,经脉里气血翻涌,几乎要爆开! 一招!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全场一片死寂。 峨眉派的弟子个个傻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们威震江湖的师父,竟然被人这么轻描淡写的逼退了一掌?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张江龙放下手,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魂还没回来的纪晓芙。 他的目光平淡的落在脸色青白交错的灭绝师太身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语气开口: “这女人的命,我要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点时间消化,才继续问: “你,有意见?” 这话不带半点火气,平静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听在灭绝师太跟一眾峨眉弟子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羞辱都更让她们愤怒屈辱。 这是何等的无视! 何等的霸道?! 灭绝师太心高气傲,一生纵横江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阁下,这是我门內之事,你莫要多管閒事!” “那我要是偏要管呢?” “狂妄!” 她怒喝一声,手已经按在背后的剑柄上! “錚——” 龙吟般的剑鸣,宝剑出鞘寸许! 一瞬间,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好像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所有人都感觉灵魂在发抖! 然而,张江龙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那截剑身上。 他眼神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冷得能把一切都冻住。 “剑是好剑,但救不了你的命。” 他看著灭绝师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今天,你拔剑,峨眉从此除名。” 当灭绝师太对上他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她看到的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好像对方过去曾无数次覆灭门派屠戮生灵,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弹指间一件屁大点的小事。 他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宣告一个必然的结果!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恐怖存在! 其实力跟境界,恐怕已经不输给武当山上那位活神仙! 那只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却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那拔出一寸的剑身,好像被千钧巨力压著,再也前进不了一分一毫!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在灭绝师太又惊又怒进退两难的目光中,在所有峨眉弟子嚇破了胆的注视下,张江龙终於转过身,对旁边早就傻掉的纪晓芙淡淡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侍女,负责照顾这孩子。” 他伸出手,无视纪晓芙不知所措的表情,直接牵起旁边杨不悔那只小手。 “走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场表情各异的眾人一眼,牵著惊恐中又带点好奇的杨不悔,带著像在做梦一样魂不守舍的纪晓芙,转身迈步走了。 留给整个峨眉派的,是一个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阳光下,那道黑袍身影慢慢走远,只剩下山谷入口死一样的寂静。 第84章 侍女之责,崑崙道中 车轮“咕嚕咕嚕”的碾过满是碎石的荒道,顛得厉害。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出奇的舒服。 底上铺著软毛皮,就算是最崎嶇的路段,也能化去大半的震动。 这些都是张江龙隨手从山下某个倒霉的富商那里取来的。 对他来说,既然要赶路,那就得有赶路的样子。 自討苦吃从来不是他的选项。 这会儿,张江龙正闭目养神,他身子跟著车厢晃动,人却稳得像座山,好像跟这车的节奏成了一体。 他的对面,纪晓芙坐得笔直,一脸紧张,活像头回见皇上的宫女,气都不敢大喘。 刚才,她想为主...为这位神秘的道长沏一杯茶,结果车轮一顛,滚烫的茶水一下泼了她满手。 十指连心的烫伤,让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死咬著嘴唇,一声不敢吭。 不是吧,大姐。 你是峨眉派下一代掌门候选人,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点烫伤,运功逼一下毒火不就完事了?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心中却在无声吐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纪晓芙就是典型的体制內精英。 规矩条框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一旦脱离了熟悉的环境跟身份,整个人都傻了,连点基本的应变都没了。 “哗啦...” 纪晓芙颤抖著手,笨拙的收拾烂摊子。 她不敢看张江龙,他那张没啥表情的脸,比灭绝师太发火的时候还嚇人。 她的人生,从蝴蝶谷口那天起,就全完了。 师父的决绝,同门的冷眼,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不容置喙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侍女。” 这句话,跟一道魔咒似的,把她从峨眉高徒的神坛上给拽下来,摔进泥里。 侍女...她甚至不知道一个侍女该做什么。 她想开口问,却又不敢。 她只能凭著想像,学戏里丫鬟的样子,硬著头皮干伺候人的活计。 结果弄得一团糟。 怀里,杨不悔睡得正香。 小脸蛋红扑扑的,压根不知道她娘在受什么罪。 看著女儿睡得安稳,纪晓芙的心里才算有了点暖意跟安慰。 不管咋样,她们娘俩...活下来了。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就算...就算真的当牛做马,她也认了。 夜幕降临。 西域荒野一望无边,夜里的风特別冷。 张江龙升起一堆篝火,橘红的火光赶走了黑,也带了点暖和气。 他从行囊里取出乾粮跟水袋,丟了一份给纪晓芙。 “吃吧。” 他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欠奉。 纪晓芙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啃著又干又硬的饼子,眼神却老往火堆对面那男人身上飘。 他到底是什么人? 武功深不可测,行事霸道无双。 一颗石子,就能嚇跑杀人不眨眼的金花婆婆。 一掌,就能將师父震得倒退吐血。 一句话,就敢威胁覆灭整个峨眉。 这种人物,这世上除了武当山那位活神仙张真人,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可他又如此年轻。 难道,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了? “崑崙山,你很熟?”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 纪晓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回...回道长,弟子...不,奴婢曾隨师父去过几次。六大派同气连枝,常有往来。” “奴婢”俩字一出口,她脸烧得慌,心里全是屈辱。 哦豁,还真把自己代入角色了。 不错,適应能力挺强。 张江龙心里毫无波澜,继续问道: “杨逍的弹指神通,跟你们峨眉的飘雪穿云掌,哪个快?” 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完全不符合江湖中人循序渐进的套路。 纪晓芙彻底蒙了,下意识的回答: “自...自然是杨逍的弹指神通。他的武功...机变百出,灵动飘逸,非正派武学可比。”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竟然当著外人夸讚起了“魔教中人”。 “嗯,意料之中。” 张江龙点点头,好像只是在对个数据,“那白眉鹰王殷天正的鹰爪功,比之少林龙爪手,如何?” “这...奴婢未曾亲见,但听师父说起,鹰王爪力刚猛,大开大合,专走以力破巧的路子。而少林龙爪手则法度森严,玩的是擒拿锁扣跟各种变化,俩路数完全不一样。” “明教四大法王,紫衫白眉金毛跟青翼,以谁为尊?” “向来...向来是紫衫龙王居首。只是她失踪多年,如今应是白眉鹰王最强。” 张江龙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每个都直指六大派跟明教高层的核心机密武学特长。 纪晓芙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心里只剩下滔天巨浪一样的惊骇。 这个人...他对江湖的了解,竟然比自己这名门大派的亲传弟子还深还透! 他问的每个问题,都不是要答案,更像是在对脑子里的情报。 好像整个江湖在他眼里,就是盘下好的棋,每个棋子的位置跟作用,他都门儿清。 这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比他那神鬼莫测的武功更让纪晓芙害怕跟敬畏。 她偷眼看去,只见火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眼神深得像藏了星辰宇宙,根本看不到底。 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那点心思那点挣扎,恐怕早就被看了个通透吧? 这念头一出来,纪晓芙就觉得浑身发冷,最后那点反抗跟不甘心,也全没了。 接下来的路,出奇的平静。 纪晓芙渐渐適应了“侍女”的身份,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但没那么怕了。 她会主动给张江龙整理行囊,准备清水跟食物。 而张江龙从头到尾都淡淡的,不夸也不骂。 这种无视,反倒让纪晓芙慢慢放下了心防。 他好像真的只是需要个照顾孩子处理杂事的人。 这一日,马车行进中,杨不悔睡醒了,在车厢里吵闹不休,把纪晓芙给她做的布娃娃都撕了。 “不悔,別闹!听话!” 纪晓芙心事重重,口气不免有点严厉。 杨不悔被娘一凶,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又响又亮,在小车厢里特別刺耳。 纪晓芙顿时手足无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江龙,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熊孩子这种生物,果然是跨越世界线的精神污染源。 这哭声,简直比玄冥神掌的寒气还烦人。 他没有睁眼,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心不静,何以教人。” 声音不大,却好像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 正撒泼大哭的杨不悔,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开关,哭声一下就停了。 她睁著泪汪汪的大眼睛,有点害怕的看著张江龙的方向,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再也不敢出声。 纪晓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的看著张江龙,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心不静,何以教人... “你峨眉剑法,走的是至刚至正的路子。剑出如电,一往无前。” 张江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而清晰。 “但你心有滯碍,情丝纠缠,意与力违。剑招中的杀伐之气,便与你內心的柔软善念相互衝撞。如此一来,剑出七分,倒有三分劲力回向自身。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你心脉肯定要被剑气所伤,神仙也救不了。” 轰! 这几句话,跟一道惊雷似的,在纪晓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浑身巨震,脸色煞白,满眼的不敢相信。 这...这正是她近年来练剑时,总觉得胸口闷,內息不顺的根子就在这!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或是对师父心怀愧疚所致。 连灭绝师太也只是说她心志不坚,需要磨礪。 却从没人像他这样,一句话点破天机! 把她武功跟心境的毛病,说得这么透,一点没错! 他甚至...都没有看过自己完整地练一套剑法! 她看张江龙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那不是害怕,也不光是敬佩。 而是一种凡人看神仙的崇敬。 进了崑崙地界,人烟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糟。 一天傍晚,杨不悔突然发烧,小脸通红浑身滚烫。 纪晓芙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粗通药理,知道这是外感风寒,但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里,上哪儿去找药材? 她抱著滚烫的女儿,满心绝望,最终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永远不动如山的男人。 张江龙睁开眼,看了一眼杨不悔,只说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便下了马车,走进了茫茫的戈壁滩。 纪晓芙抱著女儿,焦急的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大概半个时辰后,张江龙的身影才重新出现。 他手里拿著几棵看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发黄的草叶子。 “三碗水,煮成一碗,餵她服下。” 他將草药递给纪晓芙,语气依旧简短。 纪晓芙不敢有丝毫怀疑,连忙生火熬药。 说也奇怪,一碗黑药汤下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杨不悔的烧就奇蹟般地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睡沉了。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作响。 纪晓芙看著在自己怀中安睡的女儿,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她抬起头,偷偷看车外火堆边打坐的主人。 那冷峻的侧脸在摇晃的火光下,好像...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从蝴蝶谷被他救下,到现在女儿没事了。 他霸道冷漠话又少。 可他做的每件事,却又像一根根柱子,撑起了她已经塌了的世界。 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她冰封的心底慢慢流淌。 这种感觉,她从没体验过。 就算是面对最敬爱的师父,面对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都从来没有过。 那是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好像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纪晓芙痴痴的看著,不知不觉就忘了挪开眼。 这条去崑崙的路,好像也不那么长不那么冷了。 第85章 送死的人总是那么著急 西域的夜,风跟刀子一样。 荒凉的山口下,一堆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光跟热。 杨不悔已经睡熟,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实毛皮里,呼吸匀称。 纪晓芙坐在火堆边,静静看著火苗跳动。 她身上披了件厚实斗篷,把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这几天,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忍受同门的白眼跟师父那失望到极点的目光。 天塌下来,好像都有身边这个男人顶著。 她偷偷瞥了一眼。 张江龙就坐在她不远处,靠著块巨石,双目微闭,人好像已经跟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感觉他远在天边。 这种感觉很奇特,却让她莫名心安。 忽然,张江龙那雕塑一样的身形微不可查的一动,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来了。 送死的人,永远比赶路的人积极。 在他的超维感知中,两道鬼祟气息正借著夜色跟岩石的掩护,慢慢的蹭了过来。 那气息里混著贪婪淫邪还有一丝自作聪明的狡诈。 是两头饿狼。 而且是那种在江湖上混跡已久,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子。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假笑,身上穿著华山派的服饰。 “二位请了!” 其中一个高瘦汉子拱了拱手,眼神却跟鉤子似的,在纪晓芙秀美的脸庞跟那匹神骏的西域大马身上来回的鉤。 “我乃华山派简捷,这位是我师弟薛公远。我二人也是前往崑崙,不想在此荒山野岭,竟能遇到同道。” 纪晓芙心头一紧。 她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下意识把杨不悔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张江龙那靠了半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薛公远则盯著纪晓芙,嘿嘿一笑: “这位女侠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蝴蝶谷见过?哎呀,想起来了,那日我等也去求医,胡青牛那老匹夫不开门。倒是对女侠印象深刻得很。”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那双三角眼里闪的,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纪晓芙何曾被这等目光注视过,她脸色发白,厌恶的別过头,冷冷道: “二位有事?” 简捷的目光,早已落在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跟旁边鼓鼓囊囊的行囊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男二女还带著个孩子,家当却这么丰厚。 男的年轻,女的漂亮。 这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肥羊是什么? 至於对方的来歷? 呵,在这西域荒漠,死人,是不需要来歷的。 “女侠莫要误会。” 简捷笑得更假了,“我师兄弟二人,见二位在此露宿,也是一番好意。这西域夜晚,多有豺狼野兽,不如...” 他话说到一半,跟薛公远交换了个只有同类才懂的眼神。 一个充满杀意跟贪婪的眼神。 动手! “不如请阁下上路!” 薛公远狞笑一声,脸上的假笑一下就被凶狠取代! 他猛的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依旧闭目养神的张江龙,厉声喝道: “小子,识相的,把马银子还有这个小妞留下!大爷我看你年轻,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同时,简捷身形一晃,狸猫一样窜了出去,从另一侧堵住了纪晓芙的退路,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 “女侠,你这细皮嫩肉的,跟我们师兄弟回华山,可比在这荒郊野外吃苦强多了!哈哈哈哈哈!!!” 气氛瞬间肃杀! 纪晓芙脸色煞白,“呛”的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她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峨眉弟子的傲骨还在。 只是握著剑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两个老恶棍的对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男人。 她唯一的希望。 呵呵,中山之狼。 农夫与蛇的故事,真是永恆的经典。 张江龙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两个跳樑小丑,甚至不配让他站起来。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打家劫舍的低级套路。 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业务能力能不能专业一点? 面对薛公远递到面门三尺的剑尖,面对简捷快要碰到纪晓芙衣角的脏手。 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依然坐在原地,靠著那块巨石,姿势都没有半点改变。 只是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火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然后,在纪晓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跟中指,姿態优雅又诡异,就这么从烧得正旺的篝火里,轻飘飘的夹起两枚烧得通红,甚至微微发亮的石子。 滚烫的石子在他指尖,好像一点温度都没有。 热量和光芒,都被一层无形的混沌气劲牢牢锁住。 下一瞬,他手腕一抖。 屈指,连弹! 这个动作快到了极致,也隨意到了极致。 跟弹掉指尖的两点灰尘没区別。 两道微不可查的红光,洞穿了时间空间,带著一股毁灭性的灼热气息,一闪而逝! “嗤!” “嗤!” 两声极轻的响动,热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摆。 前一秒还囂张狞笑的简捷跟薛公远,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简捷那刺向张江龙的剑,停在了半空。 薛公远那伸向纪晓芙的手,僵硬在了空中。 两人眉心处,各多了一个小小的焦黑孔洞。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伤口跟里面的脑子,在碰到石子的瞬间,就被那恐怖高温跟螺旋劲力,直接烧成了焦炭。 两人眼里的贪婪淫邪跟错愕,就这么永远定了格。 然后,跟两根抽了骨头的木桩子似的,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砰!” “砰!” 尸体摔在地上,激起两团尘土。 从出手到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 静。 整个山口,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篝火依旧在噼啪燃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纪晓芙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握著剑,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靠在石头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的男人。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手从她脚底心直衝上来,一下抓住了她的心臟! 死了? 两个华山派的成名高手。 就这么......死了? 甚至......他都没有站起来。 他杀人,就跟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一样。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什么样的冷漠? 就在这时,张江龙动了。 他伸出手,从旁边拿起根乾柴,从容的把石子夹走后留下的火力空缺补上,让火烧的更旺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抬起眼皮,平静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他目光落在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风里落叶一样的纪晓芙身上。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语气,淡淡说道: “看到了么。” “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是他们自己,非要来送死。” “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平静,清晰。 每个字,都像一块玄冰,狠狠的砸进纪晓芙的灵魂深处。 她猛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一下席捲她全身,让她感觉比这西域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这一刻她才真明白,这个男人带来的所谓安全感,究竟是建在多么恐怖的基础上。 他不是侠客,也不是神仙。 他就是一种简单直接,又冰冷到极点的......狠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第86章鳩占鹊巢,入主红梅 荒野上的篝火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也被寒风给吞了。 两具尸体就那么僵硬的躺地上,双目圆睁,眉心那个焦黑小洞在黎明前的微光下透著股诡异。 纪晓芙一宿没睡。 她就那么抱著女儿呆呆坐著,身子冰凉,脑子里一团乱麻。 直到天色大亮,张江龙才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瞥了眼那两具已经泛出死气的尸体,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垃圾,就得及时清掉。 他站起身,走到尸体旁边,隨手提起两人的脚踝,跟拖两条破麻袋似的,轻鬆扔进旁边一道不深不浅的岩石裂缝里头。 隨后,他信手抓起一把沙土,隨手一扬。 沙土哗啦一下,准准盖住了尸体还有地上几乎看不见的血跡。 风一吹,便再也瞧不出任何痕跡。 整个过程利索流畅,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纪晓芙瞅著他,只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更瘮人了。 “上车,赶路。” 张江龙拍掉手上的土,那语气淡的,好像刚才只是捏死了两只挡路的老鼠。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传过来,扎的纪晓芙耳朵疼。 之后的几天路程,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不行。 纪晓芙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跟心思,她真跟个最卑微的奴婢一样,伺候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总算彻底明白了,自己跟著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行走在人间,却早就脱离了凡人善恶范畴的……人。 几天后,崑崙山的轮廓总算是在天边冒了出来。 他们在山下一个挺繁华的镇子上停下。 张江龙找了镇上最大最气派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这些,你拿著。” 房间里,张江龙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丟桌上。 袋口一散,黄澄澄的金锭还有白花花的银元宝滚了出来,晃的人眼晕。 纪晓芙眼都直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主人……这……” “你跟孩子,就住这。” 张江龙无视她的震惊,语气还是那副命令的调调,“吃穿用度自己去买。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客栈,更不准跟任何人提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有急事,就去镇东头回春堂药铺,买三钱当归。掌柜的自然会带你去安全地方。记住,就这么一次。” 纪晓芙心中一颤,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是他给她们母女安排的后路。 “奴婢……记下了。” 交代完一切,张江龙没丝毫停留。 天一黑,他身形一晃,人就跟一缕青烟似的,没声没息的融进了崑崙山的夜色里。 他现在这轻功早就不是以前能比的,早就不靠梯云纵那种借力的法门了,而是把混沌內力布满全身,直接改变跟气流的联繫,想去哪就去哪,跟鬼魅一样。 他没走寻常山路,专挑那种悬崖峭壁猿猴都过不去的绝路走。 很快,他便寻到一处位於红梅山庄正对面几百丈外的陡峭山崖。 这里地势贼高视野也开阔,山庄里有啥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盘腿一坐,整个人就跟块冰冷的石头没两样了,半点活人的气儿都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顶有耐心的猎人,不,说他是个冷酷的棋手更合適。 棋盘,已经摆好了。 现在,就等那几个蠢蛋棋子,自己走到预定的位置上。 张无忌朱长龄朱九真还有卫璧……你们这猴戏,可千万別太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张江龙就跟块死石头一样,感知著对面山庄里上演的一幕幕烂戏。 他被混沌內力强化过的五感,早就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他能清楚听到朱九真对张无忌说的那些假惺惺的温柔话,语气里的敷衍跟不耐烦,比蜜糖里的砒霜还毒。 他能看见卫璧躲在暗处,瞅著张无忌那股子藏不住的嫉妒跟杀意,活像条准备咬人的毒蛇。 他更能洞悉朱长龄那假装豪迈的笑声底下,藏著多深的贪婪跟焦躁。 一场漏洞百出的骗局。 一群自作聪明的小丑。 而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偏偏是一个刚逃离死亡深渊,內心对温情跟善意充满无限渴望的少年。 张江龙心里屁点波澜没有,只有点儿想笑。 人性这东西,真是百看不厌的素材。 他看著张无忌从一开始的感激涕零,到后来的將信將疑,再到最后,当他无意中撞破朱九真与卫璧的私情,听到他们亲口说出那残酷真相时……那少年脸上的表情,那滋味,大概就跟从天上一下子掉进地狱差不多。 所有的希望信任还有美好的幻想,就那么一下,全碎乾净了。 当张无忌带著满腔的绝望跟对人世间最后一丝留恋的决裂,纵身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 崖顶上,那块沉默了好几天的“石头疙瘩”张江龙,嘴角总算冷冷的翘了起来。 时机,已到。 紧接著,他又“看”到朱长龄急吼吼的带著绳索追到崖边,笨手笨脚的想下崖,结果脚下一滑,也发出一声惨叫,掉进了深渊。 真是……专业。 连反派的退场,都充满了滑稽感。 红梅山庄,正厅。 “废物!都是废物!!!” 卫璧气急败坏的一脚踹翻了一张红木椅子,那张俊脸因为愤怒都变形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姓朱那老东西也摔死了,这下好了,什么都完了!” 朱九真坐在一旁,脸上也是一片怨毒。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差不多要嵌进掌心肉里。 阴谋败露,宝藏无望。 所有的美梦都跟著那两声惨叫,成了泡影。 就在两人气急败坏的相互迁怒时。 谁也没注意到,大厅主位那张由整块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年轻道人。 他就那么安然坐著,仿佛从始至终就在那里。 他甚至自顾自的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还有点温度的茶。 “茶不错,可惜,要凉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在大厅里响起来。 卫璧和朱九真跟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回头! “你……你是谁?!?!” 卫璧骇然出声,本能的拔出腰间长剑,“什么时候进来的?!?!” 朱九真也嚇得没了血色,一个劲的后退。 他身边的家丁护院们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兵刃,把张江龙团团围住。 “聒噪。” 张江龙轻抿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卫璧又惊又怒,被这种彻底的无视给激怒了。 “找死!!!” 他大喝一声,仗著武当亲传的剑法(虽然只学了些皮毛),身形一纵,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剑尖跟毒蛇出洞似的,直刺张江龙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明显是下了死手! 面对这夺命一剑,张江龙依旧安坐椅上,不闪不避。 就在那闪著寒光的剑尖快要碰到他前一寸的剎那,他才缓缓伸出右手,並起食中二指,以一种看穿了所有轨跡的从容,对著那刺来的剑身,轻轻一夹! 没有啥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一声闷响,好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掐住了脖子,发出的颤音。 “嗡——” 卫璧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被两根看著平常的手指,给死死夹住了! 剑尖距离张江龙的喉咙,不过一寸,却再也进不了半分! 怎么可能?! 卫璧双目暴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剑像是戳进了一座铁山,对方指上传来的,是一种他完全没法理解的,既粘稠又坚固的力量。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把剑拔回来,或是再刺进去一分,可那两根手指却像神铁铸的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卫璧那从惊骇变成绝望的眼神里,张江龙双指轻轻一错一折。 那动作轻鬆的,就跟折断一根干树枝没区別。 “鐺啷!” 一声脆得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来!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剑身无力的掉地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全场死寂! 朱九真和所有家丁都看傻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衝上天灵盖! 徒手……双指断剑?! 这是什么妖法?! “一起上!给我砍死他!” 朱九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十几个家丁护院被惊醒,壮著胆子,哇哇叫著挥舞刀剑冲了上来。 张江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 他捏著手中断掉的半截剑身,看都没看那些衝来的人,只是手腕一翻,屈指连弹。 咻! 咻! 咻! 咻! 好几块被崩碎的剑刃碎片,嗖嗖嗖的变成看不清的银色寒星,带著尖锐的啸音朝四周射出去! 其速之快角度之刁,已经超出了这些凡夫俗子的反应极限! 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叮噹噹”脆响,伴隨著一片压抑的闷哼!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家丁,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掌中的兵器就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大力打飞,噹啷啷掉了一地。 有的人更是觉得肩头缺盆穴的位置,好像被黄蜂蜇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就软了,又酸又麻,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短短一息之间! 满厅持械的凶徒,竟然已经全被缴械! 这种鬼神一样的精准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所有人的效果还嚇人,带来的恐惧感简直翻了好几番!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著那个悠然品茶的道人,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张江龙这才放下茶杯,把目光缓缓投向早就脸无人色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朱九真跟卫璧。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的不带半点感情: “此庄,我要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大厅里每一个簌簌发抖的人。 “你们,滚。”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带著不容反驳,掌握生死的绝对威严! 卫璧和朱九真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讲不出来。 没一会儿,这对昨天还做著美梦的狗男女,就被几个刚缓过劲儿的家丁连拖带拽的扔出了红梅山庄大门,活脱脱两条丧家之犬。 一夜之间。 崑崙山中,这座倾注了朱长龄毕生心血的红梅山庄,换了主人。 张江龙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正厅中央,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那片张无忌坠落的云海深渊。 布局已经完成,据点也拿下了。 接下来,就是长达五年的……等待。 等那颗叫九阳真经的果子,在谷底自个儿慢慢熟透。 第87章 五年观月,道蕴初成 红梅山庄的主厅里,空空荡荡。 卫璧跟朱九真的哭喊咒骂声早就消失在山风里,连带著那群家丁护院也作鸟兽散,跑的比兔子还快。 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那股绝望跟恐惧的味道。 张江龙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对这满室狼藉视若无睹。 他超凡的感知延伸出去,覆盖了整座山庄。 这里不再是一个名字一个地点,而是一组数据。 占地约二十亩,三进的院落跟九十九间房间,粮仓半满,可供五十人食用一年。 兵器库中有制式刀剑上百,还有弓弩二十跟箭矢三千。 马厩里还有西域良马六匹。 最重要的是,朱长龄的书房暗格里,还藏著一个铁箱,里面是足够买下十个这样山庄的金银珠宝。 真是个肥的流油的土財主。 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只是对他行动成本的又一次量化。 鳩占鹊巢,成本为零,回报尚可。 他对这座庄园本身並没兴趣,他看中的,只是它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里,一个未来的武林神话,正在痛苦的挣扎中,孕育著他需要的那枚果实。 这红梅山庄,不过是他等待果实成熟时,临时搭的一个观察哨。 他信步走到山庄后院,这里紧邻著悬崖。 他只是隨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屈指弹出。 石子没入四周山壁,看著毫无变化。 但只有张江龙自己知道,这几处看著隨意的落点,已经改变了此地气场的流转跟山石的应力结构。 任何轻功高手,只要循著常规的攀爬路径上来,踏足某块看著坚固的岩石时,都会发现那块石头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著他一起坠向深渊。 这不是阵法,这是物理学。 简单,高效,还致命。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人就像一缕青烟,原地消失了。 是时候,去接他那两个附带品了。 崑崙山下的小镇客栈里。 纪晓芙坐立不安,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那位道长,已经走了三天。 他还会回来吗? 他会不会只是隨手救下她们,然后又隨手將她们拋弃在这陌生的异乡? 她不知道。 面对那个男人,她所有的江湖经验都失去了作用。 她完全无法揣度他的心思,更不敢去揣度。 她只能等。 这三天,她带著杨不悔,一步也不敢踏出客栈。 桌上那袋金银,她更是一个铜板都不敢动。 那不是赏赐,她心里清楚,那更像是一种…存放。 “娘,道长什么时候回来呀?” 杨不悔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害怕张江龙,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她只知道,是那个看著冷冰冰的道长,治好了自己的病。 纪晓芙摸了摸女儿的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道熟悉又挺拔的青色身影,就那么平静的站在门口。 一瞬间,纪晓芙只觉得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於重重的落回了肚子里。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名为安心的暖流。 “收拾东西。” 张江龙的语气还是那么简洁,不带任何情绪,“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纪晓芙抱著杨不悔,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离开了小镇。 当马车穿过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一座大得嚇人的庄园门前时,纪晓芙彻底愣住了。 “红梅山庄?” 她失声低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这里。 崑崙派的分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富豪之家。 她曾隨师父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奢华印象深刻。 可现在,这座山庄静悄悄的,大门敞开,却空无一人,仿佛一座鬼宅。 “从今日起,你们住在这里。” 张江龙翻身下马,声音平淡的宣布了这个决定,“庄子很大,你自己打理。不该问的,別问。不该做的,別做。” 说完,他便径直走了进去,再没有回头。 纪晓芙呆呆的抱著女儿,看著那宽厚又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深处。 她明白了。 这座闻名武林的红梅山庄,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而自己,从一个顛沛流离的罪人,变成了这座大庄园里,唯一的…侍女。 红梅山庄的主人换了,日子却出奇的安稳了下来。 张江龙將纪晓芙母女正式接入庄內后。 那些被废了武功的家丁护院,他一个没杀,悉数遣散。 只留下了几个手脚勤快头脑又简单的僕妇,负责庄內的杂事。 纪晓芙,则成了这座山庄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渐渐的熟稔。 她默默的打理著庄內的一切,將这里布置得井井有条,儼然一个真正的家。 杨不悔有了温暖的床铺和吃不完的糕点,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她不再畏惧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道长,反而觉得他比谁都可靠。 而张江龙,这才算开始了真正的潜修。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朱长龄那间堆满杂书的书房密室中,寻到了一份意外之喜——一卷泛黄的丝帛,上面记载的,竟是一阳指的残篇法门。 这门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指力点穴,至刚至阳,精妙绝伦。 若在以前,张江龙或许会欣喜若狂,潜心修习。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遍,將其中以气化形凝於一指的精义记在心中,便將丝帛隨手丟在一旁。 对他而言,旁人的武功,招式再精妙,也只是术,是形。 他要走的,是创造属於自己的道,是构建属於自己的理。 他將纪晓芙和杨不悔安置在山庄后院一处最僻静雅致的院落,拨了两个僕妇专门伺候。 隨后,他又命人快马加鞭,从山下请来最好的工匠,在张无忌坠崖的那处悬崖边,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望月楼。 楼內,他放置了一具用重金购来的,由西洋传入能观星辰的千里镜。 他又从遣散的家丁里,挑了两个最可靠又沉默寡言的,命他们日夜轮班,在楼中监视著谷底的动静。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看。 看那个在谷底绝境求生的少年,是否还活著。 一切安排妥当,棋盘已定,棋子各安其位。 张江龙这位冷酷的棋手,终於可以放下所有杂念,开始为自己铸造一柄无上利刃。 从此,红梅山庄便多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无论春夏秋冬,每当夜幕降临,月上中天,那个神秘的庄主便会独自一人,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崑崙之巔的一块万年玄冰之上。 崑崙的月,比中原任何地方的月,都更大更亮,也更冷。 那清冷孤高的光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浮华与躁动。 张江龙摒弃了脑海中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 太极精妙,金钟罩霸道,地煞心法阴寒,他脑子里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全都被摒弃了。 他將这一切统统敲碎碾烂,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他开始以天地为师,以明月为卷。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著,一看,就是一夜。 他看那月牙如鉤,看那上弦如弓。 看他那皓月如盘,看他残月似霜。 看它从圆满走向残缺,又从残缺走向圆满。 周而復始,亘古不变。 这世间,有什么比这轮明月更孤高? 有什么比它的轨跡更寂静? 又有什么,能比它同时拥有圆满与月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的梅林间,开始出现他飘忽不定的身影。 有时,纪晓芙夜里睡不著,凭窗远眺,会偶然瞥见那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主人的身影在繁盛的梅林间穿梭。 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跟写意。 他的脚尖,偶尔会轻飘飘的点在一朵盛开的梅花之上,那纤细柔嫩的花瓣,仅仅是微微一颤,连一点露珠都未曾落下,他的人,却已经鬼魅一样出现在数丈开外。 他走过之处,雪地里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他就好像……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缕隨风而行的月光,一段视觉残留的幻影。 纪晓芙不知道,这门由主人自创,名为《闻香踏月步》的轻功,其核心早已超越了借力打力的范畴。 那是以內力改变自身与周遭气流尘埃乃至光线的微妙关係,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在助他而行。 是真正的隨心所欲,无不如意。 这一年,他创出了轻功。 第二年,他开始练掌。 他不再追求掌法的精妙变化,而是只练三种劲力。 第一种,名为清辉。 他一掌推出,毫无声息。 可山庄前的数丈梅林,每一片树叶,每一朵梅花,都会在瞬间覆盖上一层无形的压力。 风吹过,別处的枝叶婆娑作响,而这片林子里的空气,却粘稠得如同泥沼,连风都吹不进来。 任何飞鸟虫豸,一旦误入这片区域,便会立刻失去方向盘旋挣扎,最终力竭而落。 这是一种力场。 以自身为中心,將內力如月光般均匀散布出去,做到无孔不入,是为群战跟控敌之法。 第二种,名为月缺。 他站在瀑布之下,任由千百斤的水流轰然砸下。 他掌势画弧,便如一弯残月,那足以砸断精钢的狂暴水流,竟被他手掌上那股奇异的吸力带动,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绕著他的身体盘旋飞舞。 当他掌势停歇,那被积蓄到极致的水流,便会以比来时更狂暴数倍的姿態,逆冲而上,在崖壁上轰出一个深坑! 此乃守转攻之法,能精准的吸附偏转跟化解对方的攻击,並在其力尽之际,將吸收的力道连同自己的阴寒內劲反击而出。 第三种,名为圆满。 冬日,庄前的寒潭结了三尺厚的坚冰。 张江龙隔著数丈距离,遥遥一掌印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可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寒潭那厚达三尺的冰面,瞬间被冻成了一面更加坚固光洁如镜的巨大圆月! 潭底的游鱼,连同流动的水,都被这股至阴至寒的掌力,在瞬间冻结了所有生机。 这门被他命名为《明月掌》的掌法,就此而成。 第三年与第四年,他开始练剑。 他练的或许不是剑招,而是一种武道境界。 心如皓月当空,招如清水映月。他发现,月光並不直接杀伐,它只是忠实地“映照”出万物的本相。 这门以“映照”与“无瑕”为精髓的剑法,被他命名为《明月照影》。 第一式,月出东山。 此为起手式。剑未动,势先凝。他的气息骤然內敛,一股清冷气机便锁住八方去路。剑光乍现时,並非直刺,而似月光漫地,无孔不入,后发而先至,瞬间映照出对手所有攻势变化。 第二式,月影迷踪 此剑只求一个“幻”字。指剑一展,便能凭空生出数道清冷的剑光,如水中捞月,真假难辨。每一道月影都带著刺骨的寒意,足以扰乱对手的心神与判断。而真正的杀招,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那一道光影之后,让人防不胜防。 第三式,镜湖沉璧。 此为极静之式。他凝立不动,剑尖轻颤,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任何凌厉的攻势到了他面前,都如石投静水,波纹未起,破绽已现在明月心湖之中。 到了第五年。 张江龙再也没有练过任何招式。 他只是坐著。 有时候在崑崙之巔,有时候在山庄的屋顶,有时候就在梅林中的一块石头上。 一坐,就是数日。 他在完善他的最终杀招,云破月来。 前三式皆为映照,此式方显锋芒。他在等待,等待自己彻底洞悉敌手招式、呼吸乃至心意微澜的那个瞬间。 就在那剎那,一剑递出,恰如层云裂隙,月光骤然倾泻。 这一剑快得毫无杀气,避无可避,只因所有杀意已化为月光般的“必然”。 这五年,对纪晓芙和杨不悔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平静。 杨不悔从一个怕生胆小的女童,长成了一个活泼明媚的少女。 她不再畏惧那个沉默寡言的主人,反而觉得他比亲生父亲还要可靠。 她时常会大胆的在张江龙静坐时,悄悄在他身边放上一杯热茶跟一碟糕点。 而纪晓芙,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忧愁早已散去。 她默默的打理著山庄的一切,看著那个时常一坐数日的男人,眼神从最初的敬畏跟感激,渐渐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仰慕。 这段与世隔绝的岁月,让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超越主僕胜似家人的奇特羈绊。 对於张江龙,这五年同样是脱胎换骨的五年。 除了完善三门绝学,他每日雷打不动的花费六个时辰,以永生之躯,硬生生承受著冰火二气在丹田內研磨融合的剧痛。 经脉一次次撕裂,臟腑一次次被焚毁又冻结。 这种足以让任何武林神话都崩溃万次的酷刑,他默默的承受了五年。 他的混沌归元功,其融合度,也从最初的一成,稳步提升到了两成。 第五年的最后一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红梅山庄。 盘坐在崑崙之巔的张江龙,这才睁开了眼。 一夜风雪,他身上已积了半尺厚的雪,整个人如同一座冰雕。 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覆盖在他身上的冰雪,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最细微的水汽,氤氳散去。 他的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站在他面前,你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也感觉不到丝毫威胁。 他就仿佛一个最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道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实力,早已完成了从顶尖一流向准巨头门槛的坚实一步。 这五年,他仿佛什么都未曾做。 但这五年,他却已然重塑了自己。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的投向那云雾繚绕的万丈深渊。 他嘴角勾起个淡淡的弧度。 算算日子。 那颗在谷底静静的长了五年的果实,也该……熟了。 第88章 神功出世,果熟蒂落 崑崙之巔,风雪初歇。 覆盖万年玄冰的崖顶,那一尊如与山石同化的冰雕,毫无徵兆地动了。 积雪无声无息地滑落,仿佛不是被抖掉,而是自行融化蒸腾,化作最细微的氤氳水汽,散於冰冷的空气中。 盘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张江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精光乍泄,没有气势如虹。 那双眸子,深邃、平静,像极了此刻崑崙上空那片被风雪洗过的苍穹,乾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又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旷与淡漠。 五年了。 他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波动。 不是因为神功大成,也不是因为道蕴初成。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將超凡的感知延伸出去,穿透云海,越过百丈绝壁,精准地投向那深渊谷底的某一处。 那里,一股沛然、灼热、堂皇大气的阳刚之力,正在疯狂鼓盪。 它不再像初生的火苗那般微弱,也不像燃烧的篝火那般躁动,而是如同一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红日,光华万丈,普照四方,其势已成,再也无法被任何外力所遮蔽。 等了五年的那颗果子。 熟了。 张江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上一段时日,等那少年將九阳神功彻底稳固,將一身功力运用得炉火纯青。 但就在方才,他改变了主意。 他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五年时光,於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这五年里,日復一日感受著丹田之內冰火二气研磨融合的酷刑,已经將他最后那点耐心消耗殆尽。 他缓缓起身,那件穿了五年的青色道袍上,纤尘不染。 他知道,该去取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了。 清晨的红梅山庄,笼罩在一片安寧祥和之中。 偏院的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粥香。 一个穿著素雅衣裙的妇人,正安静地坐在廊下,看著院中一个身穿火红劲装的少女在晨光中练剑。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高挑,眉目如画,一招一式间已经颇有章法,只是那张明媚的脸上,带著几分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倔强。 正是长大了的杨不悔,和眉眼间再无半分愁苦,只余恬静的纪晓芙。 这五年,是她们母女二人一生中,最安稳,也最幸福的五年。 忽然,练剑的杨不悔停了下来,她惊喜地望向院门口。 纪晓芙也心有所感,转过头去。 那道熟悉又孤高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那里,正平静地看著她们。 “道长!” 杨不悔欢快地叫了一声,收起剑,便要跑过去。 对她而言,这个五年里出现了不到十次的男人,却比记忆中那个未曾见过的亲生父亲,更让她感到安心与可靠。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就被纪晓芙一把拉住。 纪晓芙站起身,对著那道身影恭敬地敛衽一礼: “主人。”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能感觉到,今日的主人,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一块冰封了万年的玄冰,內部似乎有了一丝將要融化的跡象。 张江龙的目光从杨不悔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纪晓芙身上。 “隨我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情绪。 纪晓芙心中一颤,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了那座正对著百丈深渊的望月楼。 楼內空无一人,只有那架巨大的千里镜,沉默地对著谷底的云海。 “我要下崖一趟,取一件东西。” 张江龙开门见山。 纪晓芙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那张温婉恬静的脸,在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下崖? 下这百丈深渊?! 这五年来,她无数次站在这望月楼中,看著下方那片能吞噬一切的云海,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无法想像,有谁能从这种地方下去,又能安然回来。 张江龙没有理会她的惊骇,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地图,和一个刻著武当標誌的铁牌。 “此行或有万一。” 他的声音不带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带不悔离开这里。” “这张地图上,標著坐忘峰的位置,是杨逍的隱居之所。你到了那里,將这块令牌交给他,他自会明白。” 那令牌,正是五年前,他隨手从卫璧身上摘下的武当信物。 杨逍……纪晓芙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晃了晃,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她用五年时间,几乎快要彻底埋葬在心底的名字,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 不……她不想去!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担惊受怕、为人不齿的日子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满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哀求与不舍。 她怕的不是去见杨逍。 她怕的是,这个给了她五年安寧的男人,会就此一去不回。 她怕的是,这座看似冰冷的庄园,这个她早已当成家的港湾,会隨著他的离去,而轰然崩塌。 看著纪晓芙那泫然欲泣、柔弱无助的模样,张江龙那颗被冰火二气淬炼了五年,早已坚如神铁的心湖,竟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真是麻烦。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是影响道心最大的障碍。 他心里这般想著,身体却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那双曾折断精钢长剑、弹出夺命碎片的冰冷手指,此刻却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轻柔,轻轻拭去了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纪晓芙浑身一僵,瞬间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他。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她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眼前这个孤高、冷漠、视万物为芻狗的男人,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那是他五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你若不想去见他,便在此处安心等我回来。” 这句话,平静、淡然。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量。 纪晓芙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心臟疯狂地跳动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星辰大海的眸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江龙收回手,再无多言,转身便走向了悬崖边缘。 他没有用任何绳索,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就在纪晓芙那混杂著安心、羞涩与无尽担忧的目光中,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整个人,就那么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云海深渊! “啊!” 纪晓芙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衝到崖边。 然而,她预想中急速下坠的画面,並未出现。 只见张江龙的身形在空中,並非如石头般坠落,反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乘著山间的气流,衣袂飘飘,瀟洒写意地向下飘去。 这便是五年大成的《闻香踏月步》。 他只需要偶尔借力。 崑崙山崖壁上,那些横生的怪石,突出的峭壁,在他眼中都成了可供游戏的阶梯。 他的脚尖,偶尔会在一块近乎垂直的岩面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悄无声息,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没有带起半点尘埃碎石。 但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点,他的身形便会如鬼魅般横移出数丈,避开一道湍急的罡风,又或是寻找到下一股可以承载他身体的上升气流。 他不是在坠落。 他是在与风共舞。 他的身影在云雾间时隱时现,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深渊。 那姿態,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探索一处绝地,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院园林。 纪晓芙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早已忘记了呼吸。 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这……就是神仙手段吗? 崖下的云雾,渐渐將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等待了五年的布局,终於在这一刻,进入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而那颗在谷底独自成熟的果实,也即將迎来它的採摘者。 第89章 谷底相逢,旧恩 崑崙千仞,云深不知处。 张江龙从红梅山庄崖顶一跃而下,身子轻得没分量,就那么化成一缕青烟,在呼啸的罡风跟笔直的绝壁间往下飘。 这《闻香踏月步》他练了五年,早已大成,路子跟寻常提气借力的轻功全然两样。 他不抗那下坠的劲,反倒顺水推舟。 山里乱窜的气流还有崖壁凸出的岩角,全成了他脚下的梯子。 脚尖偶尔在滑不留丟的冰壁上一点,人就横飘出去好几丈远,融进云雾里。那姿態叫一个写意,衣摆飘飘,哪像是身陷险境,活脱脱自家院里溜达。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掉下山崖,玩成一场踩著风的舞蹈? 云层一破,眼前豁然开朗。 底下是片隔世般的大山谷,古木参天,绿草如茵,半点没有崑崙山脉的苦寒相。 “嗷——!” 一声又清又亮的长啸,没一点徵兆的从谷底冲天而起,震得林涛起伏,万兽奔逃。 那啸声里,满是压抑许久一朝尽泄的狂喜和得意。 有趣。 张江龙嘴角撇了撇。 他的感知早就锁定了谷底那股子纯阳至刚,烈日般的气息。 这啸声,就是那股力量的主人,在跟老天爷宣告自己的重生。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眼神往下挪,就见一个穿破烂兽皮的小子,正兴奋的跟一群白猿在林子里疯闹。 那小子大概十五六岁,身手灵活,一动一静都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一拳头出去,拳风隔著几丈就把小树给生生折断。 一蹦就上了三四丈高的树梢。 这便是《九阳神功》大成的威力。 不愧是此界最顶级的內功心法。一个没啥底子的小子,短短几年,內力修为就足以跟江湖一流高手掰手腕。 可惜了……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 守著个宝山,却不知道怎么挖。 一身神功,劲力散得很,用的法子糙得没眼看,能用出四成功力就算顶天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一块璞玉,才方便他这个工匠,隨心所欲刻上自己的印记。 他也不藏了,整个人像片青叶子,笔直的对著那仰天大笑的小子落下去。 张无忌这会儿全身舒坦,从没这么爽过。 丹田里仿佛悬著一轮烈日,用不完的雄浑真气在四肢百骸中奔腾。 谷底几年,茹毛饮血,与猴为伴,所有孤苦烦闷,都在神功大成时,化作冲天豪情。 爹,娘,太师父……孩儿神功练成了,不光把体內的寒毒都赶跑了,还有了这一身嚇人的修为! 等我出了这山谷,非要去找那玄冥二老,为…… 念头未绝,一股寒意毫无来由的窜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对,不是冷。 是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高处俯瞰著他! 张无忌猛的一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被古树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中,一抹青色的影子,穿透云雾,正无声无息地向他坠来。 那人影既不挣扎,也不是僵直下坠,反倒姿態悠閒,衣袂飘飘,宛若閒庭信步。 这是……也有人掉下来了? 张无忌心里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上前救人。 可隨著那影子越来越近,一张瘦削出尘,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脸,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那张脸,跟他记忆里封了好多年的一张脸,慢慢合上了。 是武当山紫霄宫静室里,连太师父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道友的神秘道长! 是那个一句话就点醒太师父,说出自己中的是死气,不是寒毒的世外高人! 是那个用神仙手段隔空出手,替自己暂时封住毒性,带来一点点温暖的救命恩人! “是……是他……?” 张无忌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神功大成的喜悦和骄傲瞬间荡然无存,心中只剩敬畏,感激,还有一团乱麻般的迷惘。 他整个人都僵了,心在胸口咚咚咚的狂跳,嘴里念叨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会……从天上下来? 他正心乱的时候,张江龙的脚尖已经点在了铺满枯叶的地上。 一点儿声都没有。 仿佛他本就属於这山谷,与周遭的古木山风光影混融为一。 这落地无声的功夫,说来简单,实是天下间一等一的轻功造诣。 张江龙的眼神,平静的落在张无忌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夜,波澜不惊,却仿佛能將他里里外外彻底看穿。 “嗯,还行。” 张江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传到张无忌耳朵里。 “內力刚猛纯粹,运转之际,如大日悬空,確是天下第一的阳刚內功。” “还有,你体內的玄冥死气,已经全被这纯阳內力化解了。看来你没白费这番机缘。” 轰! 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將张无忌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劈开! 玄冥死气! 没错! 就是玄冥死气! 这正是当年这位道长,形容他身上那股阴毒掌力的措辞! 这世上,除了他跟太师父,没第三个人知道! 童年时那股彻骨的阴寒与绝望,跟道长出手后那须臾的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此刻一併涌上心头。 他再没一点怀疑,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 太激动了,他声音都抖得收不住。 “晚辈张无忌,叩谢道长当年救命的恩情!” 这一跪,他跪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行,省事了。 用他自己的记忆来认人,最稳当也最管用。 张江龙心里念头一闪,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安安稳稳受了他这个大礼。 这个大礼,我受得起。 当年要不是我点破生死之理,张三丰也只会陷进用阳克阴的死路里,这小子早变成一具殭尸了。 这救命的恩情,是实打实的。 “起来。” 他淡淡的说。 “晚辈不敢!” 张无忌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在他心里,眼前这位道长的形象,跟神仙没区別。 “我今天来,一是为个故人,二是考考你。” 张江龙的声音没带一点情绪,“看看你这神功,到底练到什么水平了,是不是真能管住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牵著鼻子走。” “对我出手。” “用你全部的力气。” 考校? 张无忌听了一愣,慢慢抬起头,脸上又惊又不安。 在恩人面前耍大刀? 他不敢。 可恩人的话,他更不敢不听。 他把这当成恩人对自己的考验,心里既想给恩人看看自己的本事,又有点怕让恩人失望。 两种念头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股冲天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跳起来,郑重的对著张江龙抱拳弯腰。 “晚辈遵命!请道长小心了!” 少年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登时被点燃了。 不错,一点就著,省得我再费口水去激他。 这脾气,跟他爹张翠山倒有点像,重情义,也容易上头。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青道袍在山谷的风里轻轻摆动,整个人稳如山岳。 张无忌凝神聚气,丹田里的太阳疯狂转动,雄浑的九阳真气如同江河决堤,冲入右臂经脉。 他整条右臂的袖子,霎时间被真气撑得笔直,皮肉底下,透出红色的光来。 “喝!” 他大喝一声,右脚在地上猛的一踩,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拳头还没到,一股灼热霸道的拳风已如巨浪般扑面而来! 周围的空气被这拳风压得嘶嘶响,地上的叶子被捲起来,还没近身就自己烧成了灰! 他这一拳,没半点花招,就是九阳神功最纯粹最刚猛最原始的力量。 他相信,就算是一块千斤大石头,也能被自己这一拳头,轰成渣渣! 再看张江龙,还是静静的站那儿,不闪也不躲,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拳,他就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不快。 他並起食指中指,用的正是从朱武连环庄那密室里得来的一阳指法门。 不过,这会儿在他指尖转的,已经不是大理段家的纯阳內劲了。 而是一丝几乎看不见,性质混沌的真气。 这是他拿《地煞心法》的至阴跟《金钟罩》的至阳,用太极的道理硬炼出来的混沌真气! 他將一阳指化气为劲,聚於一点的法门,跟自身更高层次的功法融合施展。 就凭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迎上了张无忌那石破天惊的拳头。 指与拳,在半空,硬生生碰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大响动。 甚至连一点气劲对撞的声音都没有。 手指跟拳头碰上的那一刻,张无忌脸上那股自信跟得意,瞬间凝固,化为全然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就感觉,自己能打碎石碑的拳力,仿佛撞上了一根洞穿天地的神针! 不是硬碰硬的挡! 而是一种他根本想不明白的瓦解! 对面指尖上那股练到顶的,还高速打转的螺旋劲,一碰上,就轻鬆破了他拳头外头的护体真气。 跟著,那股钻劲一路破到底,直接钻进他拳力里头,粗暴的搅乱瓦解了他九阳真气原本稳固的结构。 那感觉,活像个结实的沙包被钢针从內戳穿,沙子哗一下全漏光了! 一股又尖又麻的剧痛,从拳头上传来,瞬间传遍整条臂膀! “啊!” 张无忌痛叫一声,只觉得右臂一软,再用不上一丁点力气。 一股挡不住的大力从对面指尖传来,他踉踉蹌蹌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都是失魂落魄的样。 刚练成神功的开心。 天下无敌的骄傲。 想在恩人面前显摆一下的念头。 所有这些,都在恩人这不费力,甚至有点隨便的一指头下,全碎了。 不堪一击。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四个字。 他总算明白了,就算自己撞了大运,练成了这了不得的神功,跟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恩人比,还是萤火虫跟月亮的差別。 那差距,大得让人没想法了。 第90章 因果两清,借阅真经 张无忌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整个人跟丟了魂一样。 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半是神功初成的豪情,另一半却是瞬间被一指头打回原形的巨大落差。 他一会看看自己那条还在抖个不停又酸又麻的手臂,一会又用见了鬼的眼神,瞅著那个负手站著,一脸淡漠的张江龙。 不错,这表情很对味。 张江龙心里毫无波澜。 想收服一头刚出笼,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猛虎,讲道理没用,比谁嗓门大更没用。 就得在他最得意最囂张的时候,用一种他压根想不到的方式,一巴掌给他摁地上,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你,还差的远呢。 现在看来,效果好得出奇。 这小子的自信心,已经被自己那招融了一阳指劲力跟混沌真气的玉指破晓,给碾的稀碎。 时候到了,该走第二步了。 打碎他的骄傲,就是要在他心里,重新立个神。 一个......以我为名的神。 张江龙收回那根依旧洁白如玉的手指,看著丟了魂的张无忌,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恰好的惋惜。 “你空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挖,一身劲力散的可以,神功运转的方法也粗糙的不行,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愣是只能用出三成威力。” 他顿了顿,最后吐出四个字,好似看著一件绝世珍品蒙了灰,心里在滴血。 “当真是...暴殄天物。” 这几句话,一字一句,都跟重锤似的,狠狠砸在张无忌心上。 他本就因那场离奇的败局心神不寧,现在再听这番一针见血的分析,脑子里“嗡”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啊,道长说的半点没错! 自己刚才那一拳,看著挺猛,其实又大又空,劲力虽够,却完全没有凝聚的法门。 可道长那一指,看著轻飘飘,那股子凝练到极点的钻劲,却跟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似的,轻易就破了自己所有防御。 这就是“凝”跟“散”的差別啊!天差地別! 自己就像个抱著金山的小屁孩,只知道拿金块砸人,可人家呢,已经把金子打成了削铁如泥的宝剑! 想到这,张无忌心里因神功大成生出的那点傲气,彻底没影了。 他一下清醒过来,脸上全是羞愧跟后悔。 他挣扎的爬起来,身上土都来不及拍,又一次对著张江龙,扑通一声就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哪次都低,语气里全是真心的请教。 “晚辈愚钝眼光太浅,差点辜负了这一身机缘!还请道长看在太师父的份上,给晚辈指条明路!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来了。 张江龙眼底,闪过一抹瞭然。 孺子可教。 这小子心性淳朴,认死理。 只要让他从心底里服了你,就会死心塌的跟著你。 用来办事,最放心。 不过,现在还不是直接“指点”的时候。 这桿秤,还得再加个码。 一个让他连丁点拒绝念头都生不出的码。 面对张无忌的恳求,张江龙没立马搭理,反而话锋一转,好似隨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我当年在武当山出手,固然是有爱才的心思,却也是为了还一顿饭的恩情。” 他负手看著谷外的云海,声音飘渺,仿佛陷入了回忆。 “很多年前,我在汉水的一条船上,有个船家姑娘请我吃过一顿饭。那顿饭,对我来说,是份善缘。” “那女孩,名叫周芷若。” 平平淡淡一句话,不带一点菸火气。 可“周芷若”这三个字,传进张无忌耳朵里,不啻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他脑子里! 轰——! 张无忌猛的抬起头,那双本已暗淡的眼睛里,一下灌满了震惊。 周芷若? 汉水船家少女? 那个在他童年最黑暗最绝望的路上,给了他一碗热饭还有关心跟安慰,像一抹暖光一样的女孩? 怎么可能?! 这位道长...这位救了自己命,武功深不可测,连太师父都那么尊敬的神仙人物,竟然也跟芷若妹妹认识? 一下子,他觉得眼前这道长的形象,变得高深莫测,感觉自己跟他的命运好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给死死拴在了一起。 从武当山初见,出手相助,这是“救命之恩”。 到崑崙谷再遇,一指点醒,这是“传道之恩”。 现在,又扯出了童年记忆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这是...什么缘分? 他张著嘴,呆呆的看著张江龙,脑子乱成一锅粥,已经不会思考。 在他淳朴的世界观里,所有巧合都指向一个答案——天意。 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看著张无忌那副三观尽碎魂不守舍的样,张江龙知道,火候到了。 所有铺垫,都是为了现在的图穷匕见。 接下来这句话,会了结所有因果,让自己名正言顺拿到想要的东西。 张江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这少年身上,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当年,我用『生死』的道理给你续命,点破你身体里的不是寒毒,而是玄冥死气,这是『因』。” “今天,你在这绝谷里,机缘巧合练成了这至阳神功,驱散了所有死气,这是『果』。”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道韵,在山谷里飘荡。 “这本经书,正是『生死循环』道理的至阳那一极,跟我修的道,有触类旁通相互印证的作用。” 他终於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但语气却不是索要,而是一种陈述。 “我借阅这本经书,就是为了结了你我之间,还有我跟那个汉水船家姑娘之间的因果。救命的恩情,传道的交情,就用这个来抵。” “你,愿不愿意?” 这么一番天衣无缝的“因果说”,直接衝垮了张无忌最后那点心理防线。 在他那单纯质朴的观念里,对方不但救了他的命,还指点他武功,现在又牵扯出跟芷若妹妹的渊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天大的人情。 这么大如山的恩情,他就是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可现在,这位神仙似的道长,却只要“借阅”一下自己意外得来的经书,就算把这一切都“抵消”了? 这......这不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吗?!?! 救命的恩情,多重啊? 哪是一本经书能比的? 道长这么说,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背著太重的人情债,是处处在为自己著想啊! 想到这里,张无忌心里再没半点怀疑,只剩汹涌的感激跟佩服。 他觉得,自己要是敢拒绝,那就是在侮辱道长的人品! “愿意!晚辈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他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声音里满是著急跟真诚,“別说借阅,就是把这经书送给道长,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到一堆石头底下。 张无忌熟练扒开石头,小心拿出四个用油布包的严实的册子。 他拿著经书,快步跑回张江龙面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表情严肃,跟举行什么神圣仪式一样。 “道长,真经在这,请您过目!” 总算到手了。 张江龙心里依旧平静,脸上则露出一丝恰好的讚许。 这番布局,花了五年,一环扣一环,总算圆满。 他伸手接过那四个油布包,入手挺沉,显然是缝在油布里。 他也不急著拆开,只是用手指拂过册子的边缘。 指尖的混沌真气一吐,那梵文经书上歷经百年岁月还残留的觉远大师那纯粹平和的九阳气息,就清楚反馈了回来。 確认是梵文真经后,他点了点头。 “很好。” 他將经书收入宽大道袍袖中,最后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感激跟敬畏中的张无忌,开口道。 “別辜负了你太师父的一片苦心,也別辜负了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机缘。” “这身神功,在你手里,不该只是用来逞匹夫之勇的工具。” 说完这最后一句提点,他不再停留。 目的已经达到,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张江龙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缕没重量的青烟,无声无息飞了起来! 他施展五年大成的闻香踏月步,身形在那近乎九十度垂直的陡峭绝壁上,竟如履平地。 只见他青袖飘飘,在那滑不溜脚的岩壁上连借几下力,每次落脚都毫无声息,轻若蜻蜓点水。身影在山间云雾里几个起落,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 谷底,只留下张无忌一个人。 他仰著头,呆呆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好久没回过神。 心里除了敬畏,还带著一丝悵然。 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又命中注定的梦。 他不知道这位道长从哪来,又要到哪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因这个人的出现,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此刻云层之上,正踩著罡风向上猛窜的张江龙,心里没有得偿所愿的喜悦,只有一个很现实的念头。 “这鬼画符一样的梵文......该去哪,找个靠谱的翻译呢?” 第91章 夜读真经,重阳遗秘 红梅山庄的静室里,豆大点灯火亮著。 张江龙从崑崙谷底回来,天都黑透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身形就跟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回了专给他清修的静室。 纪晓芙母女早睡了,偌大的山庄一片死寂,只有山崖边的风声还有远处狼嚎,给崑崙的夜添了点苍凉。 他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袖子里那四个油布包还温著,就好像里头藏著个小太阳,隔著衣服都让他感觉那股力量在跳。 《九阳真经》。 这门被吹成天下內功第一的绝学,总算到手了。 他伸手进袖子,把那四个油布包摸了出来,放在身前的案上。 他没急著拆,先闭眼调息,把赶路起的浮躁压下去,心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不起丁点波澜。 求道这条路,最怕心浮气躁。 越是这种旷世机缘,越得平常心。 过了一会儿,张江龙睁开眼,眼神里的光全收了,深得像口古井。 他伸出手指,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小心的划开油布缝线。 四卷梵文羊皮经卷在他眼前摊开。 梵文? 倒也对得上斗酒僧的传闻。 张江龙心里念头一闪,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他来说,语言文字不过是载道的船,不是道本身。 以他现在通晓百家武学的眼界,就算不通梵文,要从这经文的行气脉络跟字里行间藏著的武学至理里,反推出真意来,也不算难事。 他捧著第一卷经文,凝神细看。 他看的不是字面意思,是字的排列结构,还有每段经文背后藏的內力运行法门。 他感觉里,这些扭曲的梵文符號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细金线,在他脑子里勾出玄奥的人体经络图。 起初他看的很专心,不住点头。 “这功夫確实有独到之处,拳理至阳至刚,堂皇大气,讲究『以生发之阳,温养万物』,跟我从武当九阳功里悟出的道理不谋而合。” 这让他更期待了,想借著这至阳的拳理,来印证打磨自己刚诞生的混沌內力,好更上一层楼。 可一页页翻下去,逐字逐句的抠,他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越是往深了读,越觉得这功夫跟他知道的任何佛门武功,都完全不一样。 一般的佛门神功,不管是少林的《易筋经》,还是他想过的其它法门,根本上都离不开空寂跟涅槃这些禪理。 武学是伐魔卫道的手段,最终追求的,是精神上的解脱跟超越。 可这《九阳真经》,翻来覆去,一个空字都找不著,字里行间也没半点佛家的慈悲禪意。 反而... 张江龙摊开一卷经文,指尖点著其中一段,自言自语。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看著是防守,是禪宗的不著於相,可骨子里却是我自巍然不动的绝对自信,一种源於自身力量的极度骄傲。” “再看这內力生发之法...『虚极静篤,阳气自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猛的一愣。 “一生二,二生三?” 这不就是道家《道德经》的创生至理吗! 是道家天人造化之功! 这哪有半点佛门武功的影子? 通篇全是道家炼气化神跟返本还源的无上妙法! 一个巨大疑团跟乌云一样罩在他心头。 传说这功夫是斗酒僧在嵩山少林创的,怎么通篇不见佛法禪理,反而处处都是只有道家大宗师才能达到的、对天地造化还有宇宙生灭的深刻理解? 斗酒僧... 斗酒僧... 张江龙微闭双眼,脑子里的线索乱成一团麻,根本串不起来。 他脑子一闪,忽然想起了件事! 那是在武当山藏经阁,他为了解这世界的武学,看遍了阁里藏书,其中就有一卷不知道谁写的道藏孤本,上头语焉不详的记了几句关於全真教开山祖师,中神通王重阳真人所创《先天功》的残篇! 《先天功》! 道家至高无上的玄门正宗! 同时,另一条看著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黄裳创的《九阴真经》,灵感正是他校对《万寿道藏》来的! 那《九阴真经》下卷,更是包含了大量破解天下各派武功的法门。 当年的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技压四绝,贏了《九阴真经》的阅读权。 以他一生不弱於人的霸道跟好胜心,看完了那部同样来自道藏的《九阴真经》后,他会怎么想? 是会满足於这天下第一的名號,把这经书收起来? 还是... 不甘心比別人差,要另外开条路,创一门足够跟《九阴》叫板、甚至更牛的盖世神功,来证明他王重阳的道,绝对不比那没见过面的黄裳弱? 一个念头石破天惊,简直大逆不道,跟闪电似的在他脑子里炸开! “斗酒僧...” 张江龙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丝讥讽,眼里神光湛然。 “好一个斗酒僧!好一个假託佛门之计!” 他几乎能肯定,那所谓的斗酒僧,根本就不存在! 创出这《九阳神功》的,不是什么佛门高僧,正是当年华山论剑,独占鰲头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阳! 他是在悟透了《九阴真经》那阴柔到极点的武学至理后,他一个道教大宗师,不屑学別人的东西。 为了证明自己的道不比人差,就反著来,拿道家理论做底子,另闢蹊径,创出这门纯阳无极至刚至正的《九阳神功》! 《九阴》出自道藏,《九阳》也源於道家玄理。 一阴一阳,本就是道家太极的两仪! 至於为什么要假託一个斗酒僧的名字? 张江龙眼神幽深,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九阴真经》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他王重阳心里清楚得很。 他要是再用自己的名义传下一部能跟它抗衡的《九阳真经》,江湖岂不是永无寧日了? 而他创这神功,本意只是论道,为了胜过黄裳,不是为了再挑起纷爭。 於是,他便虚构了一个来歷不明的斗酒僧,把经书藏在佛门的地盘,既能让这门神功传下去,又保全了自己天下第一的超然身份,这份心机城府,真不愧是中神通! 这个猜想要成立,还得有个推不翻的核心论证。 张江龙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强压著激动,顺著思路往下想。 王重阳的根本大法,是《先天功》。 《先天功》的核心奥秘,就是返本还源,从后天之躯,重返先天之境,练出那一道先天祖气! 那么,这本由他所创的《九阳真经》里,是不是也藏著通往先天的法门? 它绝不可能只是一门至阳的內功! 一想到这,张江龙立刻重新审视手里的经文。 这次,他不再管那些內力怎么走,也不理那些打人的拳理。 他的目光穿透了武学的术,直指最根本的道! 他要去寻找去印证去挖出跟《先天功》残篇里归於虚无从无生有之意能对得上的蛛丝马跡! 静室灯火摇曳。 张江龙一动不动,像尊石雕,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一天两天三天……他忘了饿也忘了渴,忘了吐纳,整个人都沉进这浩如烟海的经文破解里。 终於,在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照在他熬了几宿有点苍白的脸上时,他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第四卷经文最后一层,也就是被誉为《九阳真经》最高心法的总纲! “...阴阳调和,龙虎交会...” 就是这里! 要是普通武人来看,这句心法,说的是练成九阳神功后,体內阳极生阴,达到水火既济圆满和谐的境界。 可在洞悉了王重阳创功这个惊天秘密的张江龙眼里,这八个字,赫然是另一重完全不同的意思! 阴阳龙虎,全是道家內丹术里的术语! 这根本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法门! 一个逆转阴阳顛倒乾坤的无上法门! 张江龙感觉血一下全衝上了头,心臟疯了样的跳,快要把胸膛撞碎! 他以神为笔意为墨,在脑子里把这八个字跟《九阳真经》前八层的关窍法门重新排列组合! 那些原本用来攻击防御还有疗伤的经脉路线,这一刻被彻底顛覆逆转! 一个全新的,跟《九阳神功》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功法路线,渐渐在他脑中清晰! 这套路线,不再追求阳气的生发,而是引导至阳之力逆行倒施,烧光后天浊气,破而后立,最终自虚无之中生出那一点先天之阳! 成了! 他成功了! 他终於在《九阳真经》背后,悟出了这套逆反后天重返先天的无上心诀! 这,就是通往完整版《先天功》的钥匙! “哈哈...哈哈哈哈...” 压不住的狂喜让他再也绷不住了,他仰头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静室都跟著震了起来! 先天大道! 长生之基! 这才是这个世界,乃至他穿梭诸天以来,能看到的,真正指向超凡入圣的终极法门! 什么《九阳神功》,什么混沌內力,在这门可以逆转生死重返先天的无上大道面前,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但这股控制不住的狂喜就持续了几个呼吸。 下一秒,张江龙的笑声停了。 他眼里的万丈光芒飞快退去,换成了一片冰冷森然,不带半点感情的决然。 他想到了修炼这门功法的唯一也是最严苛的条件。 《先天功》,从无到有,返本还源。 那么,欲练神功... 必先散功! 他这身惊世骇俗,足以傲视当世任何高手的混沌內力,反倒成了他踏上这条康庄大道的... 最大桎梏! 最大的累赘! 是守著这身当世无敌的力量,继续做这凡尘俗世的顶尖高手? 还是毅然决然,散去所有,去求那虚无縹緲却又真实存在的先天大道? 这问题在他脑子里连一秒都没停。 求道的心,早就压倒了一切。 他当即决定,闭死关,散功,练《先天功》! 他慢慢起身推开静室厚重的石门,清晨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却没一点感觉。 院子里一个素雅的身影在扫落叶,听到开门声惊喜的回过头。 “主人...你出关了?” 是纪晓芙。 张江龙平静的看著她,那张苦思几天有点憔悴的脸上,没任何表情。 “晓芙。” 他慢慢的开口。 “你过来。” 第92章 散功传法,一诺重千钧 他开了口,不急不徐。 “你过来。” 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扫帚,挪著碎步走到他跟前。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几日他闭关不出,她心中便悬著一块石头。 此刻他终於出关,那块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 他身上的气息,跟进去前完全不同了。 原先那股霸道凌厉的气焰没了,换成一种空空荡荡的寂寥。 “我要闭关,此关名为死关。” 张江龙的话很淡,听在纪晓芙耳朵里,却跟晴天霹雳没什么两样。 她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骇。 “成则海阔天空,败则万事皆休。在此之前,我这一身修为反是负累。” 他看著纪晓芙,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散功! 这两个字,对任何武林中人来说,都比死还可怕。 那等於是把自己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亲手给毁了,连根都拔掉。 纪晓芙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眼泪刷的就涌出眼眶,顺著脸蛋滚下来。 她连连摇头,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主人...不可...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都碎了,字字句句全是哀求。 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是她灰暗人生里仅有的光。 他要是出了事,她跟不悔,又能去哪儿? 张江龙看著她悲戚的神情,不是装的,是真情。他心里头一回,有了点触动。 但也就那么一下下。 求道之路,本就是斩断一切尘缘的孤独之旅。 凡俗的情感不过是路边的风景,看看就行,不能停步。 他的语气没半点动摇,不容人质疑。 “我意已决。” 他心里念头转了转。 这一身混沌內力,是他穿梭好几个世界,经歷无数生死磨难才修成的根基。 散去,確实可惜。 但它终究是后天东西,是砖头石头,不是地基。 不把它推倒,就盖不起通往先天的万丈高楼。 与其让它凭空消散,不如废物利用。 纪晓芙此人心性坚韧,对自己也算忠心。 把这份力量给她,让她替自己护法,是眼下最稳妥也最高效的选择。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没用的东西换取绝对安全的交易。 他看著纪晓芙惨白的脸,又开了口,一句话让她脑子瞬间空了。 “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我这一身功力留著没用,丟了又可惜,今天,就全传给你罢!!!” 传功?! 纪晓芙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从没听过世上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个武者的內力,那是融进骨血里跟性命连在一起的东西,怎么可能传给別人? 就算可以,那也是父子师徒之间,花上几十年光阴,用极损耗自己的方式,传个一丝半点。 他竟然说,要尽数传了自己? 这念头比散功还疯,还惊世骇俗! 不等纪晓芙做出任何反应,张江龙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晃,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纪晓芙身后。 纪晓芙只觉一股柔和又没法抗拒的力量扶住自己肩膀,让自己盘膝坐下。 紧接著,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背心。 那手掌刚碰到时冰凉一片,下一秒,又温热起来。 掌心所对之处,正是背部督脉的至阳大穴。 张江龙心里没半点波澜。 他这一身混沌內力兼具阴阳,沉重如铅汞,霸道得很。 普通人的经脉別说承受,怕是一下子就会被撑爆撑碎,化作一滩血泥。 但他既然做了,就有绝对的把握。 他的武学至理,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范畴。 为她梳理经脉打通经络,不过是小菜一碟。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张江龙的声音沉稳有力,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我將用自身武学至理为你梳理经脉重塑乾坤,你只要忍住疼就行!” 话音未落,纪晓芙便感觉一股洪流从他掌心冲入自己体內! 那不是內力。 那是山崩!!!是海啸!!!是一座烧红的铁山撞进了她脆弱的身体!!! “啊——!” 纪晓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粗暴的撕开撑裂! 每一寸血肉跟每一个角落,都在吶喊,都在崩溃。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跟想像的剧痛,从身体深处炸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的时候,一股极阴的凉意,冷不丁从那股灼热洪流里分化出来。 这股凉意精准的流过那些被撕裂的经脉。 所过之处,所有损伤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復被拓宽还有被加固。 一边是烈火焚身的毁灭,另一边是玄冰滋养的新生。 纪晓芙的意识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跟舒泰里沉浮,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的身体,竟能承受这种改造。 她也从没想过,这个男人的手段,居然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他不是在传功。 他是在创生! 张江龙脸色平静。 他的內力,早化作千丝万缕,探进纪晓芙体內。 那股沉重如铅汞又兼具阴阳之妙的混沌內力,在他的內力引导下,收敛了所有狂暴,变得温顺可控。 力道的输出跟阴阳的转化以及经脉的破立,都在他精確到毫釐的计算之內。 这不光是传功,更是一场从没有过的实验。 一场將他的武学至理,在另一个人身上尽情施展的演练。 他看到她脆弱的经脉在混沌內力衝击下寸寸断裂,又在他的控制下被阴气快速修补得更坚韧宽阔。 他看到她丹田的气旋被衝散,然后又被强行拧成一个新的更庞大的漩涡。 他看到她的骨骼在呻吟,血肉在重组。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对他来说,也是一次绝好的观察机会。 天光从清晨亮到正午,又从黄昏暗入深夜。 杨不悔不知什么时候被母亲安置在房里睡去,整个红梅山庄,只剩下院子里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整整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晨曦的光洒落庭院时,张江龙收回了手掌,动作很缓。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髮渐白。 將一身能搅动江湖的功力全导出去,再用绝高武学至理为人脱胎换骨,就算是他,消耗也巨大。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那是卸下所有重负,准备踏上新路的澄澈光芒。 在他对面的纪晓芙,慢慢睁开了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她能清楚听见几丈外落叶飘下来的声音。 她能闻到空气中晨露跟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她轻轻一握拳,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力量在掌心凝聚。 她內视己身,丹田里,一股比她过去练的峨眉九阳功精纯雄浑数倍的內力,正慢悠悠的流转。 这股力量的雄浑,她只在自己师父灭绝师太身上感受过。 不,甚至比师父,还要更强! 只一夜之间,她从一个江湖二流好手,一跃成了能跟各大派掌门比肩的资深一流高手。 这就像一场梦。 一场匪夷所思,又真实到不行的梦。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脸色苍白,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男人。 他给予了她新生。 也在这时候,把自个儿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张江龙也在看著她。 他的第一句话,没问她感觉怎么样,也没感嘆功力的流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把身家性命全盘託付的郑重。 “从此刻起,守好这扇门。” 他指了指身后的静室石门。 “在我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他的目光平静又锐利,直直刺进纪晓芙的灵魂深处。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的命,如今,也交予你手。” 轰! 最后这句话,在纪晓芙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她手握著从没有过的强大力量,感受到的,却是同样从没有过的沉重。 这份力量不是凭空得来,不是机缘巧合。 是眼前这个男人,用散尽毕生修为的代价,给她的。 而她要付出的,就是用这份力量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他最脆弱的时刻。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比山还重,比海还深的承诺。 纪晓芙心中百感交集。 震撼感激惶恐,还有被託付性命的巨大责任,在她心里搅成一团。 她看著眼前这个把性命託付给自己的男人,这个把她从痛苦泥潭里拉出来,又给了她新生的人。 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对著张江龙,对著那扇要关上的石门,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她用平生最郑重的语气,立下了她的誓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刻骨铭心。 “晓芙在,则门在。” “若有来犯者,必先踏过晓芙的尸身。” 张江龙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很好。 这才是他需要的护道人。 有足够的力量,也有足够觉悟。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静室。 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石门彻底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纪晓芙站起身。 她手持长剑,站在门前,神情坚定。 体內奔腾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 而心里那份沉重的承诺,则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內心挣扎的峨眉弟子纪晓芙。 她只是一个护道人。 为门內那个人,守护一切。 门內,张江龙盘膝坐下。 体內空空如也,丹田一片死寂,经脉也因功力离去而变得乾涸。 他重归凡体。 他脸上没半点失落,眼神反而越发空明。 捨弃了后天的力量,才能迎来先天的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勘破先天大道的求索之路,就此开始。 第93章 道生一气,先天三境 石门一落,里外就断了。 静室里,再没半点光,黑的什么也瞧不见。 时间跟空间的概念,在这儿被无限的淡化。 张江龙盘膝坐著,就像一尊打从亘古就戳在这儿的石像,气息全无。 他的身子,从没这么空过。 丹田是片死寂的荒漠,经脉成了乾裂的河床。 那股以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混沌內力,被他自己亲手散了,一点没留。 他成了个凡人。 一个比普通壮汉还弱的凡人。 可他心里,没失落也没后悔,就剩一片清明。 那颗求道的心,跟冰层底下的火山一样,又烫又硬。 后天的力,不管修到什么地步,终究是水里捞月。 那不过是借来的力量,是蒙蔽自己的灰尘。 不把这身灰尘彻底抖乾净,怎么能看见那藏在身体深处,与生俱来的真我? 不经歷彻底的无,又怎么能证得那从无里生出的有? 这,就是《先天功》的真理。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他收敛心神,摒绝六识。 眼不看,耳不闻,鼻不嗅,舌不尝,身不触,意不动。 整个人就像掉进一口没底的深井。 心跳声,从擂鼓样的巨响,慢慢的弱了下去,跟远方的钟声似的。 血液流动的声音,从滔滔江河,慢慢成了小细流。 最后,所有声音都没了。 他的口鼻,断了呼吸。 他照著从《九阳真经》总纲里反推出来的玄妙法子,进了“胎息”的境界。 身体,成了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他的神跟他的意,却在这时挣开了肉身的笼子。 一缕无形无质的意识,从他天灵盖飘出去,穿过了厚石门。 他“看”到了门外盘膝静坐的纪晓芙。 她像尊石头雕像一样坚定,气息沉凝,手里的长剑横在膝盖上,用自己的命,守著这扇门。 他的意识没停,继续往上,往上。 穿过红梅山庄的屋檐,升进崑崙山脉的夜空。 这一刻,他成了风,掠过万仞绝壁,吹动皑皑白雪。 他成了光,混进清冷的月华,洒满千里冰封。 他的意识不停的伸展,跟山川同在,跟星河共鸣。 整个天地都成了他的眼睛耳朵。 他能“听”到雪山深处,雪莲花苞炸开的微弱响动。 他能“闻”到千里之外,戈壁风沙里那一丝乾的气息。 他把自己的小我,彻底融进了天地的大我里面。 他忘了自己是张江龙,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只是在找。 在这天地万物生发寂灭的宏大法则里,去找那一点最开始的源头。 那一点生在天地之前,万物之前的祖气。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一月,或者是一年。 在这绝对的死寂跟虚无里,时间没了意义。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彻底迷路,跟天地同化,永远回不来的时候。 在他那早已化成一片虚无的丹田深处。 一点微光,忽然亮了。 那光很弱很弱,比最远的星星还要暗。 却又精纯到了极点,含著宇宙刚开,生命起源的无上妙韵。 先天一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就是那最开始的“一”!!! 几乎在它出现的瞬间,张江龙那散在天地间的无尽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万川归海!!! 所有的神思,一眨眼从宇宙的每个角落倒卷回来,全灌进他的身体,全部凝聚在那一点微光上。 他的身体猛的一震,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臟,“咚”的一声,重新有力的搏动起来。 他终於,完成了《先天功》的第一步。 第一层——【筑基採气】! 静室里,张江龙依旧闭著眼,但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一缕新生的先天真气上。 它太珍贵了,也太脆了。 跟冬天头一根钻出土的嫩芽一样,需要最精心的照顾。 他心里,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明悟。 这缕真气,就是道的种子,是通往长生不死的钥匙。 但眼下,他必须先用它来打通一条路。 一条让这颗种子能扎根长大的路。 任督二脉! 武学中人身上的天地,阴阳的桥樑。 他心里念头微动,以神驭气,小心翼翼的引著那一缕先天真气,离开了丹田。 这过程又慢又难。 先天真气虽然精纯无比,但量实在太少,推动起来,跟用一根蚕丝去拉万斤巨石没两样。 他一点不急。 他的意志化作最温柔的手,轻轻的,把这缕真气“推”进了任脉的第一个穴位。 没啥猛烈的衝击,也没啥钻心的疼。 先天真气过的地方,那乾枯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润过一样。 原本晦暗的脉络,一点点被洗乾净,变得晶莹剔透,又韧又宽。 这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顺当,是一种本源的力量在滋养修復身体。 从会阴,到曲骨,过中极,走关元~真气跟一个手艺最好的画师,在他身体里,一笔一划,重新画著生命的脉络。 日升月落,寒暑不侵。 整整七天。 当那一缕真气顺著任脉往上走到承浆,再转进督脉,由风府跟哑门一路往下,最终回到丹田的时候。 嗡~他的身体內部,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鸣。 任督二脉,一下通了!!?! 那一缕先天真气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后,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它不再需要张江龙刻意的引导,开始顺著这条新生的路线,自己转个没完。 一个小周天,成了! 他已经不用口鼻呼吸,在这不透风的石室里,单靠这股內息的循环,就能活下去。 《先天功》第二层——【贯通周天】! 小周天一成,修炼的法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他主动找天地元气,现在是天地元气主动来找他。 他浑身上下的窍穴,这一刻好像全都活了过来。 每个毛孔,都变成一个小漩涡,贪婪的吸著虚空里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 这些驳杂的后天元气一进身体,就被周天运转的先天真气逮住,卷进洪流,送回丹田。 丹田里,那一缕先天真气,就是绝对的王。 后天元气被炼化,去了糟粕,留下精华,最终变成新的,同宗同源的先天真气。 他的力量,开始了真正的增长。 从一根蚕丝,变成一条小溪。 又从小溪,匯成奔腾的小河。 这速度,比他过去练任何武功都要快上百倍!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重阳能靠这功夫力压四绝,独占天下第一。 后天武学,练的是术,是法。 而先天之功,修的是道,是源! 两者简直是天差地別。 又过了一月。 静室中,盘膝坐著的张江龙,慢慢睁开眼。 黑暗对他已经没意义了。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是由无数能量的微粒组成的。 他內视自己。 任督二脉里,精纯的先天真气已经满了,像一条玉色的光河,奔流不息。 满了就得溢出来。 充盈的真气,开始自动溢进其他的十二正经,对它们进行著更深层次的改造。 他心里一动,慢慢抬起左手。 一股温润的阳和之气,在他掌心凝聚,整个石室的温度都好像高了几度,暖意融融,温的像暖玉。 他又沉下右手。 一股森然的阴寒之气,从掌心散发,空气里好像都结了小冰晶,凉的像寒冰。 阴阳变化,隨心而动。 这股力量,远不如他以前的混沌內力那样霸道雄浑,却精纯到了极点,操控入微,妙用无穷。 他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不是浊气,而是一道凝的跟真的一样的白色气箭,射出几尺远,才散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身体轻的不像自己的,一抬手一抬脚,好像就能跟周围的空气响动起来。 他低头看去,身上一点灰尘没有,皮肤下隱隱有宝光流转,神采內蕴。 到这儿,他已经练成了《先天功》的第三个境界。 第三层——【气满任督】! 他已脱去凡胎,褪去后天之躯,真正踏上了一条通往无上仙武的大道。 第94章 群狼叩关,功成三境 石门之外,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对纪晓芙而言,这三十个日夜,却比她过去数年都要漫长,都要煎熬。 她盘坐在静室门前的青石板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 她正在练功,却也是在受刑。 那一日,那个男人將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尽数灌入她的体內,为她脱胎换骨。 她一跃成为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一流高手,內力之雄浑,甚至超越了她的师父灭绝师太。 可这份力量,她根本无法掌控。 这股被他称为“混沌內力”的力量,不阴不阳,不刚不柔,霸道且驳杂。 它在她的经脉中盘踞,如同一条桀驁不驯的怒龙。 她空有宝山,却连一分一毫都难以动用。 一月以来,她日夜不休,试图以峨眉派的心法去引导、去梳理这股力量。 然而,她的峨眉心法,在那股滔天洪流面前,只是一条潺潺的小溪。 內力稍一运转,那股力量便会横衝直撞,在她体內肆虐,让她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差点错了位。 若非他传功时已將她的经脉改造得坚韧无比,只怕她早已爆体而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这条怒龙死死压在丹田气海之中,不敢有分毫轻举妄动。 每当念及此,她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她手握著足以守护他的力量,却无法使用。 这让她心中充满了焦虑,生怕辜负了那一句“你的命,是我给的;我的命,如今,也交予你手”的沉重託付。 她越是焦虑,对石门后那个男人的敬畏便越深。 他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修炼出如此可怕的功力? 又是何等心性,才能將这身功力说散就散,说传就传? 自己,真的有资格为他护道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尖刺,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头。 这日午后,红梅山庄的寧静被一阵喧譁打破。 数名家丁神色慌张地跑进庭院,为首的管事躬身稟报导: “夫人,庄外来了十数人,自称是崑崙派的,为首的说是崑崙掌门何太冲,要见山庄主人。” 纪晓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冷。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这红梅山庄本是崑崙派的產业,当初被那人以雷霆手段夺下,崑崙派岂会善罢甘休。 他闭关之前,想必也料到了这一天。 她站起身,將女儿杨不悔安置在屋內,低声嘱咐她不要出来。 隨后,她提著长剑,步履沉稳地走向山庄大门。 “此地主人正在静修,不见外客,各位请回吧!” 纪晓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崑崙派眾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正是崑崙掌门何太冲。 他身边傍著一个半老徐娘,体態妖嬈,嘴角掛著一丝刻薄的笑意,乃是他的夫人班淑嫻。 何太衝上下打量了纪晓芙一番,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他嘿然一笑,言语轻佻。 “主人不见客,难道连个出来说话的男人都没有吗?这偌大的山庄,就留你这么一个標致的小娘子看家?” 他身后的一眾崑崙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 班淑嫻见丈夫的眼光在纪晓芙身上打转,心中早已不快,又见纪晓芙不过一介女流,竟敢出言阻拦,更是怒上心头。 她尖著嗓子叫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你脸不要脸!我们夫妇今日就要进去瞧瞧,是何方神圣,敢占我崑崙派的地方!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四名崑崙弟子当即拔出长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分进合击,向著纪晓芙围了上来。 剑光闪烁,显然是崑崙派精妙的剑阵。 考验,终究是来了。 纪晓芙心中一凛,手掌握紧了剑柄。 她很清楚,今天这事,不可能好好收场。 这一仗,不光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石门后面那个人的安全。 她不能退,也退不了! 看著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四把长剑,纪晓芙心里再没一点犹豫。 约束? 引导? 去他的约束引导! 她心里一横,乾脆不琢磨用峨眉心法去管那股力量了。 她把心神沉进丹田,对著那条盘著的疯龙,只给了一个指令。 ——出来! 轰! 丹田里那股压了一个月的混沌內力,像是找到了口子,疯了一样往外冲! 一股狂暴没边的力量,顺著她胳膊上的经脉,发疯似的灌进她手里的三尺青锋! 纪晓芙手腕一抖,一招峨眉剑法里的金顶佛光就递了出去。 这一招本是峨眉剑法中堂皇正大的一式,讲究佛光普照,圆融无缺。 但在她手中使来,剑招本身平平无奇,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隨著长剑的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的剑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鐺!鐺!鐺!鐺!”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四名崑崙弟子的长剑,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四人虎口剧震,长剑拿捏不住,齐齐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散乱地插在远处的地面上。 而纪晓芙自己,也被这股狂暴力量的反震之力,震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持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提不起力气。 但她终究是站住了。 她凭一己之力,一招之间,便破了崑崙派的剑阵! 何太冲与班淑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轻蔑与倨傲,瞬间化为惊愕与愤怒。 “废物!” 何太冲怒骂一声,自己“呛啷”一声拔出了佩剑。 他身为一派掌门,弟子被人一招震飞了兵刃,脸上如何掛得住? “好丫头,倒有几分蛮力!今日便让老夫来称称你的斤两!”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剑光陡然亮起,如泼墨山水般在空中绽开。 何太冲一出手,便是崑崙派的绝学“雨打飞花”。 他手腕疾抖,剑尖幻出数十个光点,寒气森森,分刺纪晓芙周身上下十七处大穴。 剑招的精妙还有变化复杂,远不是刚才那四个弟子能比的。 纪晓芙只觉得眼前一花,满天全是剑影子,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心里明白,光比剑法招式,自己拍马也赶不上这个崑崙掌门。 躲? 挡? 根本躲不开,也挡不完! 既然这样,那就不躲不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扯淡! 这是那个男人曾经隨口说的一句话,这会儿却在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纪晓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乾脆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剑招变化,也放弃了所有躲闪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能调动的所有混沌內力,再一次一点不留的全都爆发出来! 她无视了那满天的剑雨,双手握住剑,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对著何太冲,当头就劈了下去! 这一剑,没章法,也没美感。 既不是峨眉剑法,也不是任何门派的招式。 它更像一个不懂武功的樵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砍一棵硬邦邦的烂木头。 简单,粗暴,直接! 但就是这看著很笨的一剑,却带著一股搅动风云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 剑锋还没到,一股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已经从头顶压了下来! 何太冲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惊骇。 他感觉自己刺出去那几十道剑光,根本不是刺向一个人,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著的大墙! 他那点剑光,在这排山倒海的气势面前,跟小孩的玩具一样,一碰就碎。 嗤嗤声中,剑光被一下子碾的粉碎! 紧跟著,一股不阴不阳不刚不柔,却又无比恐怖的力道,顺著他的剑身疯狂的卷了回来! “啊——!” 何太冲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只感觉一股挡不住的大力涌来,右胳膊的骨头好像都在呻吟,发出快要碎掉的响声。 他虎口猛的裂开,血喷了出来。 手里那把跟了他好多年的宝剑,被硬生生震飞到天上,翻滚著飞出十几丈远。 他整个人就像个破风箏,嘴里喷著血箭,狼狈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家的!” 班淑嫻嚇得魂都飞了,尖叫著扑过去扶起丈夫。 她抬头看向那个拿剑站著的女人,眼里只剩下没边的恐惧。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长头髮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胸口有点起伏,显然也消耗不小。 但她站得很直。 她手里的剑,斜斜的指著地面,剑身嗡嗡的响,好像还在为刚才那一击兴奋。 山庄门口,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崑崙弟子都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掌门,江湖上有名很久的一流高手,居然会被一个年轻女人,用这么不讲道理的一招,从正面给劈飞了! 班淑嫻扶著何太冲,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搀著他,带著一群弟子,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害怕的山庄。 院子里,只剩下纪晓芙一个人。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长剑,又感受著身体里还在翻腾,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的力量。 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腰背挺得更直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关得紧紧的石门。 眼神里,之前那些焦虑怀疑跟不安,这一刻全没了。 代替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自信还有坚定。 她,能守住这扇门。 晓芙在,门就在!!! 第95章 风起西域,群雄会猎 崑崙的寒风卷过院子,梅树枯枝呜呜作响。 纪晓芙笔直的站著,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碎了。 她贏了。 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过的方式,一剑劈飞了崑崙派掌门。 但此刻,她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乱撞,五臟六腑都跟移了位一样,噁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喉咙。她强行压下去,脸又白了几分。 一力降十会,伤人,也伤自己。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纪晓芙心头一凛,猛的回头。 那个本该在石门后闭死关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那了。 他一袭青衫,身形没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闭关前,他像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霸道凌厉。现在,他倒成了一口入了鞘的古剑,洗尽铅华,锋芒全收了。 不,他甚至不是剑。 他像风,像烟,又像云。 他站在那里,却又好似不存在於那里。 纪晓芙手握著那股能劈飞何太冲的庞大力量,居然生出一种面对巍巍崑崙还有浩瀚星空的渺小感,比之前面对他那霸道气势时更加敬畏。 张江龙踱步从廊下走出,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柄被震飞的崑崙派长剑上,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纪晓芙,眼里没什么波澜。 纪晓芙赶忙上前,垂首躬身,恭敬的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她不敢隱瞒自己动用力量后的窘迫跟难受。 “稟主人,晓芙愚钝,虽然能催动这股力,但没法自如掌控,反倒伤了自己……”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惭愧。 张江龙走到她身边,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股非人的空寂感。 “这力量在你身上,跟龙困浅滩一样,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学的东西源自峨眉九阳,太阴柔了,跟这力量的混沌本源是反著来的。你记著,遇强则强,不是一味的用蛮力强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用词。 “你试试用太极圆转那股劲儿,去梳理它,別压制它。” 他心里却在想:“这混沌內力是我融了好几种功法弄出的次品,驳杂的很,她能凭著股猛劲用出来,心性就算硬了。不过……正好,她这块璞玉,就是我检验先天真气的第一块试金石。” 说罢,他並指如剑,屈指一弹。 没有丝毫破空声,一点晶莹剔透,好似凝了月华的微光,从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的钻进纪晓芙后心。 那是一道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 纪晓芙身子一颤,只觉得一股极温和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凉气,一下子窜遍了全身经脉。 那股在她身体里横衝直撞,翻江倒海的混沌內力,在这凉气面前,居然跟见了君王的叛军似的,立刻偃旗息鼓,变得出奇的温顺。 凉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的牵引著那股庞大的力量,沿著一条玄奥莫测的轨跡缓缓运行。 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轻灵如羽。 时而阳刚爆裂,时而阴柔缠绕。 一个大周天走完,纪晓芙只觉得体內翻腾的气血全平復了,那股不听话的力量,居然安安静静的回了丹田,再没半点动静。 她眼里异彩连连,抬头看张江龙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对神的崇拜。 仅仅一指之力,便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之功! 张江龙收回手指,脸色依旧平静。 他心中暗道:“不赖,先天真气果然是万法之源,中正平和,什么都能调和。这女人的身子,就是我入世炼心前最好的镜子。” 他心里有了盘算,开口道:“我虽然出关了,但大道刚成,根基不稳,还得在这红尘俗世里,看看天时看看人心,印证我学的东西。” 他对纪晓芙吩咐道:“从今天起,你每天在我面前演练武功,试著调动体內的力量。不用怕,也別压著,隨心所欲就行。” 接下来几天,红梅山庄又安静了。 纪晓芙天天在院子里练剑,张江龙就看著,她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慢慢放开了手脚。 她对那股混沌內力的掌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进步著。 而张江龙,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偶尔屈指弹出一道先天真气,为她梳理岔乱的气息。 他看著像是在指点,其实是在观察。 观察一个后天武者得了强大力量后会有什么变化,观察这力量怎么影响她的心性,还有她的剑法怎么从匠气变得圆融。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场修行。 这天,纪晓芙一套剑法演练完,收剑而立,虽然气息还是浮动,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了。 张江龙看她气血还是有点不稳,心里一动,淡淡的问:“我闭关一个月多,山庄外头,有没出什么大事?” 纪晓芙一怔,隨即摇头:“晓芙只守在庄里,没出去过,外面的事,不清楚。” 张江龙点了点头,隨即扬声道:“来人。” 负责山庄情报的管事,立马小跑著来到院里,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主人有什么吩咐?” “说说,这一个月,江湖上有什么动静。”张江龙的语气平淡。 那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把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回稟主人,近一个月来,江湖上……江湖上风云变幻,出了天大的事!!!” “少林武当峨眉崑崙崆峒跟华山,六大派高手全出动了,已经聚在西域崑崙山那一片……” 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们……他们把兵都陈在明教总坛光明顶下面了,大战……一触即发!!!”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张江龙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眼里一道精光一闪就没了。 他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波澜。 但他想的,却跟那管事完全不一样。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好!来的真是早,不如来的巧!”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我这先天功,已经练到第三层气满任督。想突破第四层五气朝元,就得去体悟五行生剋,炼化五臟之气。” “这六大派的武功,各有各的属性。少林的刚猛,武当的柔韧,还有峨眉的阴阳相济……不正好对了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之道?” “还有那个明教,下面设著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更是把五行之道理象化最好的例子!” “这天下,还有比光明顶更適合我破瓶颈的地方吗?” 他的心思急转,另一个念头也浮了上来。 “光明顶……那密道里头,还藏著一门《乾坤大挪移》。这功夫虽然不是我要求的道,但它运劲发力的方法,可以说是天下无双,对我参悟力的本质,很有好处。” 印证自己先天大道的需求,还有那绝世神功的诱惑,这一下,完美的合到了一块! 他心里立刻做出了决断。 西行光明顶,势在必行! 张江龙慢慢放下茶杯,抬头看向西边,那里的天空,云层厚重,隱约有风雷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可以推断,这一战,必然是当世所有顶尖高手的一次集中碰撞。 玄冥二老,少林三渡,武当那帮侠客,还有灭绝师太……说不定,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衫女子,都可能被惊动。 这对他来说,哪是江湖浩劫?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大餐!!! 不光是拿神功破瓶颈的好机会,更是检验他辛辛苦苦练成的“先天大道”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最佳舞台! 一下子,那颗沉寂很久的求道之心,压倒了所有的顾虑跟算计。 他没有急著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去细细指点纪晓芙的武功。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好像已经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座快要血流成河的雪山顶上。 他的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一场更大的风雨,即將在他手中掀起。 整个红梅山庄,都隨著他念头的转变,悄悄的瀰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气儿。 第96章 庭前授武,暂享安寧 定了西行的打算,张江龙却没急著动身。 他心里虽然有了盘算,但先天功才刚练成,根基还不稳,需要巩固一下。 再说,在他看来,这红尘俗世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场。 他想看看,自己种下的那颗道种,在纪晓芙这片土里,到底会开出什么花来。 红梅山庄的清晨,空气分外清冽。 院里的红梅树早就谢了,只剩下一堆虬结的枝干,在冷风里指著天。 树下,一个纤细身影正在练剑。 是杨不悔。 五年过去,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女娃,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的少女。 她手里那把长剑跟她身高不太相称,正一板一眼的演练峨眉派剑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剑招很凌厉,可让她使出来,总有股说不出的彆扭劲。 不远的石凳上,纪晓芙就那么看著女儿,眉头的忧虑怎么也化不开。 女儿的心,不在剑上。 她知道。 女儿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飘向那间整天关著的静室,还有廊下偶尔出现的那个影子。 那个改变了她们母女命运的男人,就坐在那里。 杨不悔心中烦闷,手上的剑招越发杂乱。 她討厌这套剑法,每一招都透著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决绝跟狠厉。 母亲说,这是峨眉派的根基,是女子行走江湖的傍身之技。 可她练了这么些年,还是不得要领,內息运转老是碰壁,经常练到胸口发闷。 她心思一乱,一招穿花绕树使得气息岔了,脚下一个踉蹌身子不稳,惊呼一声就往后倒。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想像中的疼没有来。 一只很普通的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搭在她肩膀上。 那手掌没怎么用力,却传来一股温和又没法抗拒的劲道,一下子就帮她稳住了晃动的身子。 杨不悔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清冷脸庞。 正是调息完,从廊下走出来的张江龙。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主人!” 纪晓芙赶紧起身,恭敬的行礼。 杨不悔也红著脸,低声说: “多谢......多谢先生。” 张江龙鬆开手,没看她,眼神落在她手里的长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的剑,没有心。” 就这五个字,让杨不悔一愣,也让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 张江龙也不管母女俩惊愕的表情,自顾自的往下说: “峨眉剑法,脱胎於郭襄女侠,其人一生为情所困,鬱鬱而终。所以这套剑法,锋锐凌厉,需要用决绝的气来催发,才能得到它的神髓。你心性跳脱,意在剑先,气跟意没法合到一块,剑招就丟了魂,只剩个空架子罢了。” 他心里想:『这剑法本就是偏执之人的武学,郭襄如此,灭绝更是如此。让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去练,跟缘木求鱼没区別。纪晓芙自己心结那么重,居然也看不破这一点,可见当局者迷。』 这番话,像晨钟暮鼓,在纪晓芙跟杨不悔心里轰然响起。 纪晓芙只知道指点女儿招式標不標准,內力顺不顺畅,却从来没想过,这剑法背后还关係到创作者的心性跟传承。 张江龙这番话,直指武道本源,已经远不是寻常名师能说破的。 她望向他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仰望。 他看的,早就不只是招式,而是人心。 张江龙隨手从梅树上折了段枯枝,枝条乾瘦,好像一掰就断。 他淡淡的说: “你的性子,不適合峨眉这种杀伐剑法。我传你一套掌法,不是为了伤人,只为护身。” “先生,我......”杨不悔想说自己笨,怕学不好。 张江龙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拿剑,用你最快的速度,刺我。” 杨不悔一怔,看向母亲,纪晓芙对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把全身力气都灌到剑尖上,一招峨眉剑法里的杜鹃啼血,直刺张江龙胸前大穴。 剑尖破风,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张江龙不闪不避。 他左手慢慢的抬起,手掌舒展开,像一片慢悠悠飘落的云,软绵绵的迎上剑尖。 纪晓芙紧张的看著,只见他掌缘跟剑身轻巧一碰。 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也没有內力碰撞。 那手掌似黏非黏的就贴在了剑身上。 然后,张江龙手腕画出个特別圆润的弧线,一股柔韧得没法形容的螺旋劲力,从掌心传进剑身。 杨不悔只感觉自己往前冲的劲道,好像刺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刺空了,一点力都吃不上。 接著,一股巧妙的引导力传来,她根本没法抵抗,身子不受控制的跟著剑身转了半个圈,后心要害完全暴露在张江龙面前。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呆在当场。 张江龙收回手,手里的梅枝完好无损。 “这掌法叫云舒掌,取的是云捲云舒的意思。要义就在於借化转这三个字。不跟敌人爭强,不跟力气抢先,意念像天上的云捲起来,心像院前的花开开落落,从容自在,什么招数都伤不到你。” 他心里转著念头:『这掌法是我闭关五年,融合太极的道理创出来的,最看重意境。正好用来观察人心跟武学的互动。杨不悔心性纯粹,是一张白纸,最適合修习。而纪晓芙......』 他眼神转向纪晓芙,平静的说:“你也一起练吧。你心结太重,杀伐气也太重,时间长了,肯定会被內力所伤。这套掌法舒捲从容的意境,正好能帮你调理心境,化解心里的疙瘩。” 杨不悔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手完全折服了,早忘了之前的烦闷,满心欢喜的开始模仿张江龙的动作。 纪晓芙心里一暖,也不出声的站在旁边,跟著比划起来。 当她沉下心模仿那舒缓圆融的掌势,居然真的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老是躁动的混沌內力,也跟著平缓下来,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鬱气,也鬆快了点。 之后的几天,山庄院子里就经常是这么个景象。 张江龙多数时候就是背著手站在廊下,或者在石凳上坐著喝茶,对母女俩的掌法,偶尔隨口指点一两句。 “手腕再松一分,意在掌先,不是力在臂先。” “不悔,你的圈画太大了,破绽太多。圆不是目的,化力才是。” “纪晓芙,你出掌还是带著杀意,记住,你的对手不是敌人,只是一股迎面来的风,一阵雨。” 杨不悔练得很高兴,有时候练上头了,还会嘰嘰喳喳的追著问东问西,张江龙偶尔也答个一两句。 纪晓芙更多时候是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备好茶,不出声的看著这一切,眼神常常停在那张清冷又专注的侧脸上。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好像多了点菸火气。 虽然还是那么深不可测,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把什么都当成螻蚁的绝对主宰。 他会看她们练功,会指点她们,也会喝她泡的茶。 这种与世隔绝的安寧日子,温馨得让她差不多要陷进去,忘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也忘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这景象,不像主人跟侍女,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嚇一跳,脸颊有点发烫。 不过,纪晓芙心里也有种很敏锐的直觉。 她注意到,一到黄昏,张江龙的眼神总会望向遥远的西边。 那眼神悠远又深邃,好像穿透了崑崙的千山万壑,落在一个风暴正在聚集的中心点。 他虽然身在院子,但他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纪晓芙心里明白,这场跟做梦一样的安寧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股说不出的离愁,已经在她心里不知不觉的蔓延开来。 第97章 临別之託,再踏征途 夜深。 红梅山庄的书房里,烛火静静的燃烧,把一室的书卷都染上了暖黄。 纪晓芙在窗下书案前,垂著头,为他研墨。 她神情专注,白皙手腕在砚台上轻轻的转动,动作轻柔嫻熟。这几天,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许多。 张江龙坐在主位,手里捧著杯还温著的茶,目光却没落茶水上,而是静静的看著她。 他的心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著眼前的一切。 这几天,他指点杨不悔掌法,看纪晓芙练剑,品她烹的茶,心神寧静得出奇。 他晓得,这是大道初成,重归於人的必然过程。 他需要在这红尘烟火中,找一个支点,去观察去印证,还要打磨他那颗初生的道心。 纪晓芙母女,就是这个支点。 一个温顺,一个纯粹,是他眼下能找到最好的观察样本。 但这安寧,终究是暂时的。 光明顶的风暴,是他勘破先天第四境五气朝元的绝佳机会,是他印证自身大道的盛宴,他绝对不能错过。 他心里的那份寧静,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样,看著平和,其实早就暗流汹涌。 是时候,斩断这份暂时的温馨了。 求道之路,本来就是一场孤独的远行。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纪晓芙的动作停下,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明日,我將远赴西域。”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此去短则数月长则经年,其间凶险,难以预料。” 他没绕弯子,没铺垫,一开口,就是一把最快的刀,直直的斩向这几天刚刚建起来的寧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晓芙研墨的手猛的一颤。 一滴浓黑墨汁从墨锭上滚落,“啪”的一声溅在白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墨团,就跟她此刻瞬间乱掉的心一样。 她缓缓的抬头,那张本还有几分安然恬静的脸,在烛火下已经全白了,没半分血色。 她眼中,先是茫然,隨即就是巨大的震惊跟无法掩饰的慌乱。 那份好不容易找回的安寧,在这句话面前,脆弱得不行,瞬间碎成了一地狼藉。 张江龙把她的反应全收进眼底。 她的惊慌,不是装的。那是一种突然没了依靠,天要塌下来的恐惧。 他心里没波澜。 他晓得,这几天的相处,让她產生了依赖。但这份依赖,也是一种束缚,对她对他,都是。 他今天,就要亲手斩断它。 或者说,给她一个自己斩断它的机会。 这也同样是一场观察,一场考验。 他从宽大袖袍里,拿出一封早备好的信。信封是白的,上面没字。 他把信,轻轻的推到书案中间,推到她面前。 “这是杨逍在崑崙山的隱居地,坐忘峰的详细地图。” 他的声音又低又清楚,每个字,都像颗石子,砸在纪晓芙的心湖里。 “我走之后,此地阵法將彻底封闭,山庄会隱在云雾里,外人难进。你可以带著不悔,去寻她的生父。从此夫唱妇隨,天伦之乐,再没人打扰。” 杨逍。 那个让她爱恨交织,让她痛苦了半生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想,却又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冒进心头的名字。 纪晓芙的目光,从那封仿佛有千斤重的信上,缓缓的移开,落在了张江龙的脸上。 她想从他那双深得像夜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是试探?是驱赶?还是...真的为她好?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淡漠跟空寂,好像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没任何分別。 张江龙迎著她的目光,顿了顿,给了她最后一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或者...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个选择。 一条路是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她曾经挣扎痛苦,却也曾有过片刻温存的旧梦里。去找那个男人,去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一条路是留在这里,守著这座空荡荡的山庄,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能不能回来的人。 纪晓芙的嘴唇微微的抖著,眼里泪光闪动。 巨大的不舍跟惶恐,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从没想过,安寧日子会这么短。她也从没想过,选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残忍。 去寻杨逍吗? 五年前,她或许会。但现在... 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杨逍那张俊朗又狂傲的脸,而是这些日子里,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侧影。 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句话点破她心里迷津。 是他,把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传给自己,让她有了立足於世的根本。 是他,在院子里,耐心的教不悔那套舒缓掌法,脸上带著她从没见过的柔和。 是他,让她跟不悔,体会到了什么叫家的安寧与温暖。 而杨逍...留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还有师门的追杀。 是的,她爱过他。 可那份爱,早就在五年的顛沛流离跟自我折磨中,被磨得差不多了。 张江龙心中一片空明。 他晓得,这是最关键的时候。 纪晓芙的选择,將决定两人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是就此斩断,还是彻底系牢。 要是她选了杨逍,他会点头,转身就走,心里再没半分掛碍。红尘炼心,点到为止,也算一种圆满。 要是她选择留下... 那就意味著,她把自己跟女儿的未来,完完全全,押在了自己身上。 这份託付,就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他將背负这份因果,踏上西行的征途。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修行。背著尘世的重量,去走那条出世的路,才能见到本心。 时间,在摇曳的烛火中,好像凝固了。 纪晓芙的目光,在那封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信上,停了很久,很久。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在压著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终於,她动了。 她没去碰那封信。 反而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把那封信,轻轻的,却又无比决然的,推了回去。 她迎著张江龙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跟不悔,在此等你回来。” 短短九个字。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激昂的表白。 却像一颗投进张江龙那古井无波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涟漪。 这涟漪,从心湖中心,一圈圈盪开,碰到了他內心的最深处。 他长久的凝视著她。 凝视著她那双含著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在那一刻,他眼里那万年不变的淡漠,好像也化开了一丝,透出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他缓缓的点头。 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就是一个重於千斤的承诺。 从现在起,这座山庄,就是他的归处。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牵掛。 这份牵掛,是他入世炼心,必须背的行囊。 第二天,天还没亮。 崑崙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把整个红梅山庄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白纱里。 一身青色道袍的张江龙,已悄然的立在庭院中。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却像一尊跟天地融为一体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没去惊扰任何人。 杨不悔还在梦里,纪晓芙的房中,也还是一片寂静。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 窗纸后面,是他这次出门唯一的牵掛。 他心里没什么离愁別绪,只有一片澄澈。 道心已定,多说无益。 他转过身,不再有半分留恋。 只见他脚尖在满是晨露的青石板上轻轻的一点。 身形就如一缕没重量的青烟,无声无息的飘了起来。 《闻香踏月步》施展开来。 他不是在跑,也不是在飞。 他的移动,没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惊动一片落叶。 他的身影在庭院的梅树跟假山之间几个起落,就融进了下山那条被浓雾罩住的小路里。 从头到尾,他没回头。 前路,是风暴匯聚的光明顶。 那里有他渴望的《乾坤大挪移》,有六大派跟明教高手的五行武学,是他勘破瓶颈,印证大道的最佳舞台。 温情终究是过客,求道之路,註定孤独。 他已踏上西行的征途。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 纪晓芙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她一夜没睡。 她推开窗,只看到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红梅树上,掛满晶莹的晨露,在微光中闪著清冷的光。 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了。 他真的走了。 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半点痕跡。 要不是身体里那股真实不虚的庞大力量,要不是女儿手上那套日益纯熟的掌法,她几乎要以为,过去这五年,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默默的,把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的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好像预示著一场即將来临的惊天风雨。 她的眼中,没泪。 只有如崑崙山巔万年冰雪般的,等待的坚毅。 第98章 西行之路,魔踪初现 离开红梅山庄后,张江龙並没急著赶路。 天跟地白茫茫一片,西域的风带著戈壁的干跟雪山的冷,吹著他那身简单的青衫。 他用上《闻香踏月步》,身法不求一个快字,走的很隨意,人影飘忽不定。 他会混进叮噹作响的商队,听胡商们用大嗓门聊著丝绸跟香料,眼神很静。 也可能一个人杵在沙漠里,看著孤烟直上,能站大半天,就为了感觉风沙的流动还有云彩的聚散。 这条去光明顶的路,就是江湖本来的面貌。 他碰见六大派的弟子,一个个精神头很足,几个人一伙,腰上的剑跟眼里的光都在喊著一件事——替天行道,顺便扬名立万。 他也瞅见明教的人,好多拖家带口,家当都卖了,脸上是那种不要命的悲壮,奔他们心里的圣地去,准备跟总坛一块完蛋。 更多的,还是那些倒霉被卷进来的老百姓。 他们在路边没吃没喝,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能去哪,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太阳看。 热血悲壮麻木绝望……人世间的各种样子,全在这条路上演了个遍。 这些东西,张江龙全看见了,心里却跟镜子一样,什么痕跡都没留下。他心里空空荡荡。 这些景象,跟风吹草动云起云落,春天过去秋天又来,没什么两样。 都是天地的自然流转,是道在这个世界的不同样子罢了。 六大派的意气,是锐金之气的显现。 明教的决然,是烈火之心的燃烧。 百姓的麻木,是厚土之德被踩踏后的沉寂。 他心里琢磨:“我修先天大道,不是要变成石头,是要站的更高,看清这些情绪跟欲望的底子。它们本身就是力量,是让这个世界转起来的齿轮。我要做的,不是钻进去,是搞明白它的道理,最后,能用它。” 万千景象,对他来说,都是印证自身不动道心的风景。 风景看过了,便忘了,不沾他半分心神。 他依旧是那个孤身一人的行者,一步步的,踏入西域的苍茫深处。 这天黄昏,太阳跟血一样。 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驛站冒了出来。 驛站不大,土木结构,在这荒凉的戈壁上,是旅人唯一的庇护所。 张江龙信步走入,驛站里早就吵翻了天,酒气汗味还有兵器上的铁腥气混成一团。 他皱了下眉,不太爽。 这种乱糟糟的味道,打扰了他跟天地那份清净的感觉。 他没在一楼停,直接走上二楼。 二楼客人稀少,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差酒两碟小菜,自己倒酒自己喝,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昏黄。 他的心,早就沉浸在对先天真气的感悟之中。 然而,楼下的吵闹,却越来越厉害。 “华山派的小子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一个粗豪又残忍的声音响起,满是猫抓老鼠的爽快。 张江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垂下眼皮往下看去。 驛站大堂中央,五六名穿华山派服饰的年轻弟子,被二十多个拿各色兵刃的汉子给团团围住。 那些汉子衣服乱七八糟,但腰间都繫著一条蓝色腰带,手中高举著一桿绣著滔滔洪水图案的大旗。 “明教洪水旗。” 张江龙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归於平静。 正邪之爭,跟他有什么关係? 楼下,廝杀已经开始。 为首的那个洪水旗掌旗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著下令: “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来祭咱们的旗!!!” 洪水旗的人一窝蜂的扑上来,出手贼狠,每一招都往死里招呼。 还有人竟从水囊中泼出水液,那水液在空中便散发出诡异的甜香,明显淬了剧毒。 华山派的弟子们结成剑阵,剑法倒也精妙,很有几分名门正派的章法。 但在对方人海战术跟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面前,这剑阵一下就被衝散了架子。 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几个华山弟子便人人带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噗嗤!” 一声闷响,一个最年轻的华山弟子躲闪不及,左臂被一柄鬼头刀狠狠的劈中,当场血肉模糊,惨叫著倒地。 那个叫唐洋的掌旗使看见了,笑的更疯了,拎起铁木旗杆就要上去砸死那个年轻弟子。 “师弟!!!” 剩下的华山弟子眼睛都红了,却被死死缠住,根本没办法救。 绝望的惨呼跟恶毒的狂笑交织在一块,小小的驛站,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张江龙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酒是差酒,又辣又冲。 他心里没什么怜悯,也没什么愤怒。 就觉得……很吵。 这些螻蚁一样的生命,在结束之前,发出的声音太吵了,破坏了此地黄昏应有的寂寥。 “算了,让这地方安静点吧。” 他心里念头一动,右手食指中指,很隨意的夹起桌上一根竹筷。 筷子是寻常的竹筷,甚至因为用久了,还带著些油腻的滑润。 就在那掌旗使唐洋高举旗杆,准备砸碎那华山弟子头颅的瞬间。 驛站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內。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啸声,猛的炸开!!!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的嚇死人,竟然一下就压过了楼下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跟狂笑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他们顺著声音看去,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光,像半夜的流星,拖著一线淡淡的尾跡,从那扇窗內一闪而出! 那青光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根竹筷子! 但此刻,这根寻常的竹筷子上,却缠了一股凝练精纯到不是人的先天真气! 它用肉眼根本抓不住的速度,划过一道怪异的弧线。 它精准的绕开了所有打架的人影,无论是华山弟子还是明教教眾,都没被碰到分毫。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就在所有人傻掉的目光里,那根竹筷,不多不少,正好打中唐洋手里那根还在飘的洪水旗旗杆正中间!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唐洋脸上的狞笑还凝固著,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根坚硬的铁木旗杆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一根竹筷,插穿了旗杆? 这是什么玩笑? 他习练洪水旗功法多年,一身內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自认也已登堂入室。 这杆铁木旗杆,更是坚硬的跟精铁一样,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可这念头才刚升起。 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怖力量,从那根小小的竹筷上传来,疯了一样钻进他胳膊! 那是一股锋利到没边,还在高速打转的螺旋气劲! 他修炼了二十多年的洪水旗內力,在这股气劲面前,就跟纸糊的窗户一样,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的捅穿! 连挡一下都做不到,直接被洞穿搅碎跟弄没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硬的要死的铁木旗杆,从中间“轰”的一声炸开! 一堆碎木屑到处乱飞,打在周围人脸上,生疼。 而那股螺旋气劲势头不减,顺著唐洋的手臂经脉,直接贯了进去! “啊——!!!” 唐洋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好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尖锥,从內到外,一寸寸的碾过! 经脉骨骼跟血肉……他胳膊里所有东西,都在那股根本挡不住的力量下,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昏了过去。 他的右臂,软软的垂了下来,用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驛站里,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唐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他心里,早就给嚇傻了,全是恐惧。 这是什么武功? 他甚至想不出来,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这已经不是內力深厚可以解释的了! 一根筷子,隔了十几丈远,破他內力毁他旗杆废他胳膊……这种对气的用法,已经到了传说里化形破法的宗师境界了! 这种人物,他只在教中那些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一两句的描述。 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扇半开的窗户。 他怕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位神人的褻瀆,会招来更加可怕的惩罚。 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的抱拳,对著二楼的方向,深深的躬下身去,声音哑的厉害,全是敬畏跟害怕。 “明教洪水旗唐洋,不知高人在此,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我等……我等这就走!” 说罢,他看也不看那些受伤倒地的属下,更不敢看那些倖存的华山弟子,连滚带爬的,朝著驛站门口仓皇逃去。 其余的明教教眾如梦初醒,也纷纷丟下兵刃,搀扶著同伴,狼狈不堪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感到无边恐惧的驛站。 从头到尾,那扇窗户里,再没半点声息传出。 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张江龙这才慢悠悠的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差酒,一饮而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清静了。” 第99章 暗流潜行,偶遇故人 驛站里的喧囂,在那群明教教眾仓皇的逃离后,总算彻底散了。 张江龙心里没啥波澜,跟掸掉一粒灰尘差不多。 那些江湖人的生死爱恨,在他眼里,跟窗外的风沙比,也没啥两样。 他单纯嫌吵,就让这儿恢復了该有的清静。 他站起身,几枚铜钱丟桌上,身影一晃,已经从二楼窗户飘了出去,扎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他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著西域大地的脉动,往那座风暴匯聚的山峰走去。 光明顶。 当张江龙的身影出现在山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他立在一处高岗,往下看。 山脚下,平坦开阔的谷地被密密麻麻的营帐塞满,延绵好几里,旌旗招展。 少林的卍字旗武当的太极图峨眉的秀云纹崑崙的雪山徽还有崆峒的五色幡跟华山的利剑標。 六大门派的营地跟个铁桶似的,各自扎成一团又隱隱互为犄角,构成一座巨大的战爭堡垒。 空气中,一种看不见的压力笼罩著整片山野。 那不光是杀气,是几千个武人旺盛的气血跟几百號高手凝练的內力混一块,搞出的一片混乱力场。 这股力场,甚至扭曲了山间的正常气流,连风都带上了一股铁锈味的燥热。 “好大的阵仗。” 张江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讚嘆,而是单纯的评判。 “聚了一堆萤火虫,也想跟月亮比亮,可笑,也可悲。” 在他感觉里,这片看著跟铁打的营地,哪哪都是窟窿。 数不清的明哨暗桩,藏在山石林木后头。 那些哨兵的呼吸心跳还有內力波动,在他那跟天地合一的灵觉里,清楚的跟黑地里的火把一样。 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著每一寸土地,他们的耳朵警觉,捕捉著任何一点异响。 对一般江湖人来说,这道由无数高手构成的封锁线,真是一道没法跨过去的天堑。 任何潜入的企图,都只会在瞬间引来雷霆万钧的打击。 但张江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体內先天真气从丹田出来,流遍四肢百骸,然后不声不响的散进周身三尺之內。 就这一下,他整个人的气息没了。 不是那种屏住呼吸收敛內力的低级法门。 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同化。 他的存在,好像被这方天地给收了,藏了起来。 他成了一块不说话的岩石一棵没动静的枯树一缕拂过山岗的清风。 他抬脚,往前走。 《闻香踏月步》用出来,却不见半分烟火气。 他没刻意躲那些哨兵的视线。 因为他凭著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走的自然是那些视线的死角跟感知的盲区。 一名武当弟子藏在树冠上,目光如鹰,往下俯瞰。 张江龙的身影就从他脚下的树干旁走过,那名弟子却屁感觉都没有,只当是自己错觉,感觉到一阵微风吹动了树叶。 两名少林僧人盘膝坐在一块巨岩后头,耳听八方。 张江龙的脚踩在他们身侧的积叶上,枯叶一点声都没,甚至连个下陷的印子都没留下。 他心里一片空明。 这潜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是在印证他所走的道。 后天武者,修的是“我”,是怎么让“我”更强更快更敏锐。 而他修的先天大道,却是怎么“忘我”,怎么把自己融进天地,借天地的力,行云流水,不留痕跡。 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弟子,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在黑暗中举著火把的瞎子。 他们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內力之光,努力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却对身边的整个黑暗世界一无所知。 而他,就是黑暗本身。 他就这么走著,不快不慢,跟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 从容的穿过了六大派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线,像进了无人之地。 没惊动一只飞鸟,也没带起一丝尘埃。 他朝著记忆里那条通往光明顶秘道的方向走去。 穿过最外围的防线,山路变得越来越崎嶇。 这里已经是六大派巡逻的边缘地带,人少的可怜。 在一处林木掩映的山坳中,他正想转向,脚下却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几道身影。 那是一帮峨眉派的女弟子。 带头的那个,大概二十七八岁,杏眼圆睁,嘴角带著一丝刻薄,正是丁敏君。 而在她跟前,垂头站著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 那少女穿著淡青色衣衫,身段窈窕,眉目如画,就算眉宇间带著一抹总也去不掉的emo,也难掩盖她清丽脱俗的容貌。 她的手,紧紧的按在腰间一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那把剑,张江龙认得。 倚天剑。 而那个少女,他也认得。 周芷若。 “汉水江畔,一饭之恩。” 张江龙心里自语,目光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当年那个捧著饭碗,眼含怯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那份因果,还清清楚楚的缠在他跟她之间。 此刻,丁敏君尖酸的声音,打破了山坳的寧静。 “周师妹,你这是什么表情?掌门师尊將倚天剑交给你保管,是对你的器重!你却整天愁眉苦脸,是觉得师尊的决定错了吗?” 周芷若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 “师姐,我不敢。我只是...只是觉得此战非同小可,我派弟子,死伤必重。” “死伤?” 丁敏君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是名门正派,来这是为江湖除害,为武林伸张正义!斩妖除魔,有点牺牲在所难免!你这么愁善感,莫不是对那些魔教妖人心软了?”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旁边几个峨眉弟子看向周芷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点怪异。 周芷若的脸色白了几分,她咬著嘴唇,低声说: “芷若不敢。一切都听师姐吩咐。” “谅你也不敢!” 丁敏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你记住了,师尊她老人家最恨的就是跟魔教勾结的人。你年纪轻轻,就得师尊看重,更要洁身自好,別走错了路,墮了峨眉的威名!” 她的话,一句句都带刺,扎在周芷若的心上。 张江龙立在阴影里,將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门派倾轧,人性爭斗,本来就是这红尘俗世的常態。 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他看著丁敏君的嫉妒刻薄,也看著周芷若的隱忍坚毅。 这女孩,跟五年前比,变了很多。 她的眼神深处,藏了些东西。 那是在重压之下,不得不长出来的,保护自己的硬壳。 “倒也不算太差。” 他心想,“要是一味柔弱,那份因果,还了也就还了,不值一提。现在看来,这颗棋子,以后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他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一息,对他这种level的人物来说,已经是很不寻常的关注。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欲望更没有温情。 它深邃,浩瀚,空寂。 就像九天之上的星辰,偶尔投下的一瞥。 正在垂首听训的周芷若,身子猛的一颤。 她本能的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注视。 那道目光穿透了周围的树影,穿透了丁敏君刻薄的话,直接落在了她的神魂上。 那是一种没法形容的感觉。 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螻蚁,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蚁群中拈起,放在了苍穹之下,独自面对整个宇宙的空旷孤寂。 她的心神,在那一下,几乎停了。 “谁?!” 她猛的抬头,厉喝出声,目光如电,射向那股感觉传来的方向。 丁敏君被她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怒道: “周芷若,你发什么疯!” 可周芷若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片幽暗的岩石跟婆娑的树影后头。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山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 “怎么了?” 另一名弟子疑惑的问道。 周芷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眼里全是惊疑不定。 她仔细的感觉著,可那股浩瀚无边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没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自己心神恍惚,產生的错觉? 不可能。 那种感觉,真实的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疑惑的摇了摇头,將目光收回,心里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在她看不见的山坳深处,张江龙的身影早就没了。 就在周芷若抬头的那一剎那,他已经走了。 对他来说,这次偶遇,不过是行程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確认了“一饭之恩”的因果还在。 这就够了。 一段还没了结的尘缘,远没有前方那部记载著武学至理的《乾坤大挪移》来得重要。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闪了几个,便到了一处被巨石和藤蔓盖住的陡峭山壁前。 这里,就是他记忆里,通往光明顶圣地的秘道入口。 他的手,轻轻的抚上了冰冷粗糙的岩石。 真正的目標,就在眼前。 第100章 秘道初探,天书终现 周芷若有点惊讶,不过张江龙根本没理她。 马上就要拿到大道之钥了呢,旁边这点事儿,就像路边的风景一样,看一眼就忘了。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他人就完全藏进山岩的影子里面去了。 他这次过来,就一个目的,就是要找到《乾坤大挪移》的秘籍。 他脑子里有很多前世的记忆碎片,拼在一起,大概就知道地图是什么样子的了。 光明顶秘道的入口不好找,也很危险,成昆那个老狐狸还设置了很多机关。 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啦。 他施展《闻香踏月步》轻功,他整个人都不走山路了,直接变成一个影子,贴著地面飘。 他的脚尖都不沾地,就是在风里面点几下借力。 他的身体闪了几下,就绕了半个山腰,到了一个没有人来的陡峭山壁前面。 这里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老藤,看起来和旁边的山壁没什么不同。 张江龙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把自己的感觉给散发出去了,像水银倒在地上一样铺开来。 他的先天真气一运转,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天地气机。 风是怎么流动的,石头的纹理是什么样的,藤蔓是怎么活著的,甚至地下的蚂蚁在爬,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感觉里都变得特別清楚。 “找到了。” 他心里这么一想,人就已经飘到了一块有好几千斤重的大石头后面。 大石头和山壁的中间,被好多好多的藤蔓盖住了,里面藏著一条缝,只能侧著身子才能挤进去。 一般人就算是找到了这个地方,也只会觉得是山自己裂开的一个口子。 但是在张江龙的感觉里,这个缝隙深处的空气流动,有一种死气沉沉和陈旧腐烂的味道,和外面的空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没有去拨开那些藤蔓。 他的指尖弹出去一缕先天真气,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看起来很结实的老藤,居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来了,自动向两边分开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算是一个冷笑吧。 “成昆……你的手段,也就这点水平了。” 在他的感觉里,洞口里面几尺远的地方,有三根比头髮丝还要细的透明蚕丝。 蚕丝的另一头连著几个藏在石头缝里的小铜铃。 只要有人碰到了,铜铃就会发出一点点响声,这样就能惊动藏在暗处偷看的人了。 这个布置算是很精妙了,要是换了江湖上別的顶尖高手过来,也很难发现。 张江龙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只是侧过身子,就迈步走了进去。 眼看著他的身体就要碰到那几根丝线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了一圈很柔和的劲力。 那几根绷得很直的蚕丝,居然被这股气流轻轻地托起来了,向上飘了大概半分的距离,正好从他的衣角下面错过去了。 从头到尾,铜铃没有响,丝线也没有断。 他就这么没有声音地,走进了这条被封了三十多年的明教秘道。 在他身后,那些分开的藤蔓又自己合拢了,把洞口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的。 秘道里面,是完全的黑暗和死寂。 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都是灰尘和石头髮出的冰冷味道。 张江龙的脚步一点都没犹豫,还是那么不慌不忙的,向著秘道的深处走去。 他的《先天功》已经练到第三层了,所以他的眼睛不怕黑,晚上也能看见东西。 但是这个秘道里黑不黑,对他来说,都一个样。 他的耳朵,早就代替了他的眼睛。 在他心里,这条別人走起来每一步都可能死的路,不过是一幅很清楚的立体图画罢了。 左边的墙里面三尺的地方,有一具上了弦的强弩正对著通道,那个机簧的张力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的。 前面地下五尺深的地方,是一片流沙区,沙子底下都是密密麻麻淬了毒的尖刺。 头顶的石头缝里还灌满了水银,就等著有个人踩错一步去触发。 “滚石毒箭和流沙水银……成昆倒是把能想到的机关都用上了。可惜啊,这些凡人的玩意儿,也就只能对付对付凡人。”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右脚看起来很隨意地在地面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凸起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下,用的力气刚刚好。 只听到“咔”一声很轻的响声,左边墙里的机簧被一股很巧的劲力隔著空气给引动了。 “咻咻咻!” 几十支餵了剧毒的铁箭从墙壁的暗孔里射了出来,速度非常快。 可是这些箭射向的目標,却是张江龙身后几丈远的空地上。 他早就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连衣角都没有被箭风吹动一下。 继续往前走,脚下是一片鬆软的沙地。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用轻功跳过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在了流沙上面。 他的双脚每次落下去的时候,脚底下都会自己產生一圈看不见的螺旋气劲。 那能把一匹奔跑的马都吞下去的流沙,在他脚下居然就跟踩在结实的地上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之后,沙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这条死路,对他来说,真的就跟吃完饭散步一样轻鬆。 一路走过来,几十个明的暗的机关,都被他用各种想不到的法子提前引爆了,或者乾脆就无视了。 他就这么一直往里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黑暗里,总算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扇很厚的石门,就那么立在秘道的尽头。 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张江龙走到门前,眼神很平静。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那段让整个江湖都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就在那里等著他呢。 他没去找开门的机关。 他的右手併拢成剑指,食指和中指上,有一缕最精纯的先天真气在流动,还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他把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石门的中间。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响动,也没有石头乱飞。 那股先天真气凝成了一条线,什么都能穿透,顺著石头的纹理就渗进去了。 石门內部,用来锁门的大石榫,在这股精纯真气的侵蚀下,发出了一阵阵很细微的“咔咔”声,从里面被一寸一寸地震成了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伸出右掌轻轻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了一声很压抑的呻吟声,很慢很慢地向里面打开了。 门后面更浓的,混著岁月腐烂味道的空气扑了出来。 张江龙一步就跨了进去。 石室不大。大概有四五丈见方。摆设很简单。 正中间的石座上,有一具骸骨盘腿坐著,身形很笔挺,就算已经变成了枯骨,还是透著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那是明教第三十三代的教主,阳顶天。 而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另外一具看起来比较纤细的骸骨无力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地抓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的尖头深深地扎进了骸骨自己的胸腔里。 那是他的夫人。 一场卷了整个武林几十年的大恩怨的源头,就这么悲凉死寂地摆在了张江龙的眼前。 他看了看两具骸骨,表情平静又冷淡。 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什么雄心壮志和儿女情长,还有那些刻骨的仇恨…… 这些凡人的情感,在他看来,不过是人性这道解不开的题上,又一个可悲的註脚罢了,哈。 他的目光落在了阳顶天骸骨脚边的一封信上。 那信封用火漆封著,所以保存得还挺好的。 张江龙走上前去,弯腰把信捡了起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很快地看了一遍。 信里写著阳顶天的雄心壮志,他想要驱逐胡虏、还我河山的没完成的事业。 还有成昆和阳夫人那段不伦的孽缘,那恨到骨子里的仇。 还有阳夫人在爱人和丈夫之间痛苦挣扎,最后用自杀结束一切的绝望。 所有的前因后果和爱恨情仇,都在这几页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痴男怨女,真是可悲又可笑呢。” 他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看完之后,他手腕一抖,这封能让整个明教甚至整个江湖都震动的遗书,就被他隨便扔到了一边地上,掉进了灰尘里。 这些人的故事跟他没关係。 这些人的悲欢也引不起他半点同情或者感慨。 他就是个过客。 一个冷漠的,来拿自己需要的东西的过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阳顶天那具盘腿坐著的骸骨上。 这位前代教主,死之前正在练一种神功的关键时候,结果走火入魔死了。 他死的时候还保持著运功的姿势,所以全身的骨头在內力最后一次爆发的淬炼下,变得特別硬,跟精钢差不多。 而在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怀里,紧紧地护著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骸骨的双臂和胸骨牢牢地卡住了,就算过了三十年,还是一动不动。 张江龙慢步走到骸骨跟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再次併拢。 他的指尖上,匯聚了先天真气,不再只是锋利了,而是带上了一种高速旋转的螺旋劲。 他把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阳顶天胸前的胸骨上。 碰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精纯到极点的螺旋气劲,就像活物一样顺著骨头的缝隙和纹理,无声地钻了进去。 “咔……咔咔……” 从骸骨里头传来一阵特別细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比精钢还要硬的胸骨和臂骨没有被粗暴的力量震碎,而是在这股精妙到不行的螺旋劲力下,內部结构被一寸寸地瓦解了,从最硬的东西,变成了最脆的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轻轻一拂。 “哗啦……” 阳顶天那原本紧紧护在胸前的双臂骸骨,连著胸前的肋骨,居然像沙子一样无声地垮塌了,成了一地惨白的骨粉。 露出了被它守护了三十多年的东西。 那是一卷用一整张白羊皮做的捲轴。 张江龙的眼神里,总算透出点东西来了。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那捲羊皮捲轴抽了出来。 他展开了捲轴。 只见白净的羊皮上,用血写著一个个奇怪的符號,旁边还画著一幅幅姿势怪异的人形图。 一种古老深奥又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东西,就是他这次来的最终目的了。 明教的镇教神功,也是武林最顶级的绝学之一——《乾坤大挪移》。 握著这卷记载著无上心法的天书,感受著羊皮冰凉的触感,张江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上,嘴角总算,特別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一下,是他觉得事情办妥了,感到很满意。 第101章 半日功成,挪移乾坤 张江龙捏著羊皮捲轴,指尖是那微凉柔韧的手感。 这便是乾坤大挪移。 明教的镇教神功,江湖人眼里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无上宝典。 但在他看来,这顶多算一份写在羊皮上,关於人体潜能运用跟劲力转化的高级说明书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捲轴上。 羊皮上用血写的字是一种古拙的波斯文,旁边还配著一个个姿势扭曲,经脉线路標示清晰的古怪人形。 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中原武人而言,光是看懂这些文字,就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张江龙学识广博,脑子里的知识庞杂无比,別说区区波斯文,就是再偏僻十倍的语言,他也能立刻看懂。 他看的不是文字表面,而是藏在背后的武学道理。 “有意思。” 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这门功法的开篇总纲,就跟他所知的所有中原武学都不是一个路数。 中原武学,不论內外家,都讲究一个练字,练气练力还有练招。 是从无到有,积蓄力量的过程。 而这乾坤大挪移,却走了另一条邪道,一条讲究用的极致道路。 它的关键,並非创造力量,而是运用力量。 牵引挪移,积蓄转化,激发潜能... 张江龙的脑子里,这十六个字代表的法门正在飞速的生灭推演。 它的根本原理,在於承认人体本身就是个蕴藏无穷力量的宝库,普通人一生都未能动用其万一。 这门功法,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座宝库大门的钥匙。 它教人怎么將自身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再通过精妙绝伦的法门,將这些力量,连同敌人攻来的力量,一併隨心所欲的牵引挪移积蓄跟转化。 “创出此功的人,当真是个天纵奇才。” 张江龙心里第一次,对某个没见过的古人,给了很高的评价。 这人或许內力不是最高,实战不是最强,但他对武学原理的洞察,对人体奥秘的理解,已经摸到了一个新境界的边。 可惜。 张江龙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带著几分悲悯跟嘲弄。 “天才,往往也是疯子。” 这门功法威力绝伦,但修炼的门槛也高得嚇人。 尤其是对內力的要求。 寻常武者的內力驳杂不纯,修炼到深处,阴阳不济,水火互冲,一个不小心,就是走火入魔,癲狂死掉的下场。 阳顶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空有雄浑內力,却不懂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更不懂阴阳转化的精髓,硬要去冲关,结果內力反噬,心脉自焚,蠢到家了。” 张江龙仿佛亲眼看见了当年阳顶天修炼失败的场景。 在他看来,阳顶天不是死於功法,而是死在自己的固执和无知上。 但这些对张江龙来说,却半点都算不上障碍。 他现在修的,是先天功。 体內流转的,是至精至纯,不阴不阳,混元如一的先天真气。 这种真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形態,中正平和,可以滋养万物,也能分化万法。 用这先天真气来驱动乾坤大挪移,好比用百炼精钢去造神兵,完美契合,没有半点阻碍。 他不再多想,將羊皮捲轴平铺在地,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那一缕重塑过,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先天真气,极其听话的开始按照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心法的运劲路线,缓缓的流动。 第一层的法门相当浅显,讲的是怎么调动四肢百骸的潜在力量。 常人修炼,得要七年功夫。 因为他们的內力,要一点点的去冲刷適应那些平时根本用不到的偏僻经脉,过程又慢又凶险。 但张江龙的先天真气所过之处,那些经脉好似乾涸的河道遇上甘霖,非但没有半分阻碍,反而雀跃著主动让路。 几乎只是一呼一吸的工夫。 “嗡...” 他感觉自己身体轻轻一震,四肢百骸,每寸肌肉,每条筋骨,都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饱满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藏在肌肉深处,那些从没被动用过的力量,正在甦醒。 第一层,成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心神继续沉浸。 先天真气毫不停歇,转入第二层心法的路线。 第二层,讲究粘滯跟牵引,要求內力能附著於外,形成一股胶水般的劲力。 这对內力的操控要求,一下子高了十倍。 寻常內力,阳刚的爆裂,阴柔的诡秘,都难以做到这种刚柔並济的粘性。 可先天真气本就混元一体,隨心意而变。 张江龙心念一动,那股真气便分化出一丝柔韧之意,流转全身。 他隨手对著地上一颗小石子一招。 “嗖!” 那石子竟违反常理般,从地上跳起,直直飞入他的掌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了过来。 成了。 第二层心法,毫无阻碍。 张江龙面无表情,继续向下。 第三层,借虚实隙。 这一层,开始涉及到对敌人劲力虚实的判断,並且能初步借力打力。 第四层,顛倒玄功。 这一层,能顛倒自身內力的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让敌人无从捉摸,並能將敌人的掌力牵引挪移到他处。 第五层,透虚击隙。 这一层,眼光毒辣,能看透对手招式劲力最薄弱处,一击而破。 第六层,转换神功。 这一层,全身內力转换自如,更能复製对手武功,积蓄劲力於一点爆发。 这些在常人眼中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关隘,在他那磅礴精纯的先天真气面前,却脆的跟纸糊的窗户一样,一捅就破。 他的修炼,根本不算闯关。 倒更像是巡视自家的地盘。 真气所到之处,所有关隘节点,自然而然的就打开了。 他的神情古井无波,但石室之內的气机,却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而,空气变得粘稠如水,仿佛连光线都凝固了。 时而,一道无形的劲风凭空颳起,捲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时而,他左掌温热如火,右掌却冰寒刺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完美共存,互不侵犯。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著。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当石室外天光渐暗,又由暗转明,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日。 又或许只是一瞬。 张江龙体內流转的先天真气,完成了第六层功法的最后一个周天循环,缓缓归于丹田。 整个石室,瞬间恢復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幽静。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能吞没万象的星空。 他的目光,落在了羊皮捲轴最后那一部分。 第七层心法。 仅仅只有十九句口诀。 但这十九句,却跟前面六层的心法截然不同,字字艰涩,句句都仿佛与总纲相悖。 张江龙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里头的奥秘。 “原来如此。” 他心中轻语。 “这最后十九句,根本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功法。而是那位创功者,在神功大成后,对整部心法提出的一种顛覆性的猜想。” 这是一种想逆反乾坤,用人力撬动天地之力的疯狂念头。 连创功者自己都没想通,只是留下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方向。 强行修炼,只会让自身已经建立的內力循环体系瞬间崩溃,阴阳倒转,乾坤逆乱,当场爆体而亡。 “山寨货就是山寨货,终究留了个后门。” 张江龙摇了摇头,隨手將那捲足以让江湖疯狂的羊皮捲轴扔到了一边。 他已经將其中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汲取乾净。 至於这最后十九句的臆想,他连尝试的兴趣都没有。 求道之路,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这种空中楼阁般的妄想,对他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对力的掌控。 一种隨心所欲,入微到极点的掌控感。 以前的他,也能生成和运用力量。 但那更像是挥舞一柄大锤,虽然势大力沉,却不够精巧。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最顶尖的工匠。 力量,就是他手里的泥土。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將其捏成任何想要的形状。 是正是反,是刚是柔,是攻是防,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著几丈外石壁上,一粒悬在蛛网上的灰尘,轻轻一点。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那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却突兀的动了。 它先是往左平移半分,接著向上弹起一寸,然后猛的冲向右前方三尺远,最后又划过一道圆润弧线,轻飘飘的,落回了原位。 而那张脆弱的蛛网,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张江龙收回手指,嘴角那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再次浮现。 乾坤大挪移,成了。 他自身的武学体系里,最后一块关於力之运用的拼图,补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並没因为多练了一门神功而暴涨。 但是,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效率,却提升了不止十倍。 若是此刻再对上鹤笔翁那般的顶尖高手。 他甚至不用先天真气,单凭肉身之力使出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就足以轻鬆拿捏对方。 这,才是真正的神功。 不靠外物,只向內求。 “此间事了,也该出去了。” 张江龙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那扇厚重的石门走去。 外面的那场好戏,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要开场了。 第102章 魅影戏明月,烛火识佳人 张江龙隨手推开石门。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那隔绝了三十年光阴的厚重石门,让他像是推开寻常木门一样,轻描淡写的给推开了。 一股和石室里头完全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些微流动的气息。 张江龙一步踏出。 乾坤大挪移练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也进入一个全新又细致入微的层面。 他的耳朵能听见甬道深处风声最细微的流动轨跡。 他的皮肤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重量跟浮沉。 目光所及之处,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力的交互还有劲的流转。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张由无数明亮和黑暗的线条交织起来的大网。 而他,就是那个能隨心所欲拨动这些线条的人。 正因如此,他几乎在踏出石室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丝不和谐。 在前方约莫十丈远的甬道拐角处,有一抹微弱的,如同豆粒般大小的昏黄光晕。 伴隨著那光晕的,是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那呼吸,刻意压抑著,却依旧瞒不过他如今的耳朵。 “有意思。” 张江龙停下脚步,身形隱入石门旁的阴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居然有只小老鼠,摸到这里来了。”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人的气息很弱,脚步虚浮,显然不是什么高手。 大概是六大派哪个不长眼的弟子,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 不对。 张江龙隨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秘道入口隱秘,內里机关重重,若非他这种对一切瞭然於胸的掛b,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到这里。 而且,那道气息虽弱,却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馨香,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常年劳作留下的烟火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小昭。 也只有她,身怀黛綺丝的指点,又对这光明顶的地形了如指掌,才有可能避开大部分机关,来到此地。 “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张江龙的眉头,第一次微微挑起。 在他的记忆中,小昭是借著成为杨不悔侍女的身份,才得以在光明顶上自由行动,並最终找到这条秘道。 可如今,杨不悔母女远在千里之外的红梅山庄,每日跟著他学那套他隨手创造的“云舒掌”。 这条线,早已被他亲手掐断。 那么眼前这个小昭,又是走了哪条路,才出现在这里的? 一瞬间,一种久违的好奇心,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张江龙那潭死水般的心境中,盪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神功之后,便直接出去,看看外面那场大戏进行到哪一幕了。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比起那场早已知道结局的庸俗戏剧,眼前这个小小的“变数”,似乎更有趣一些。 他倒想看看,这只脱离了原本命运轨跡的小蝴蝶,究竟想做什么。 甬道的拐角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似乎还抹著锅底灰,显得灰扑扑的。 她的一条腿似乎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动作却极为灵巧小心。 她手中,托著一盏小小的烛台,昏黄的烛火,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的目光,正死死盯著那扇被推开的石门,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丝的恐惧。 显然,她也没想到,这扇传说中连教主都无法打开的门,居然会自己打开。 她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瘸著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著石室这边挪了过来。 张江龙隱在暗处,看著她那副又想靠近,又怕得要死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胆子不大,好奇心倒是不小。” 他决定,给这只好奇的小猫,添点料。 只见他身形不动,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抬。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將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从口中凝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细线,朝著那豆烛火,轻轻吹了过去。 这股气流,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它精准无比的,跨越了近十丈的距离。 就在小昭离石门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 “噗。” 她手中那盏摇曳的烛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轻轻捻过,毫无徵兆的,熄灭了。 甬道內,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呀!”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惊呼,从少女的喉咙里发出。 张江龙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著,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如同鬼哭般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 这自然也是他的杰作。 只不过是控制著一丝气流,在甬道壁上几个细小的孔洞间来回穿梭,发出的声音罢了。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足以將任何人的恐惧,放大到极限。 少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紧紧的握著手中冰冷的烛台,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张江龙饶有兴致的“欣赏”著这一幕。 他想看看,这个未来的波斯圣女,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时,是会尖叫著转身逃跑,还是会做出別的选择。 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那急促的呼吸,居然在短短几个瞬间之后,就强行平復了下来。 少女的身体,依旧紧绷,但已经不再发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一个虽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镇定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响了起来。 “不知是何方前辈在此,与小女子开这个玩笑?还请……还请现身一见。” 张江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错。 果然有几分胆色和急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极度的恐惧中镇定下来,並准確判断出这不是什么鬼怪作祟,而是人为之举,这份心性,已经超越了江湖上九成九的女子。 “可惜,光有胆色,还不够啊。” 他心中的戏弄之意,更浓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小昭的话音落下,整个甬道,再次陷入了令人黑暗恐怖窒息的寂静。 她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无边的黑暗,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正张著大口,要將她吞噬。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刚才的鬼哭风声,更加折磨人心。 她握著烛台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就在她的心理防线即將崩溃的时候。 一道温热的气息,毫无徵兆的,拂过了她的耳畔。 紧接著,一个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带著一丝懒散笑意的男子声音,轻轻的说道: “你在找我吗?” 那一瞬间,小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得如同石雕。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明明一直全神贯注的戒备著四周,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强烈的羞涩与极致的惊恐,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同时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的脸颊“轰”的一下,血色褪尽,又猛然涨得通红。 她的身体,终於从僵硬中恢復了过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啊!” 她发出一声惊叫,猛地转身,同时不顾一切的向后急退。 然而,她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慌乱之中,她的脚后跟,重重的踢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著,向后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手中的烛台,也脱手飞出。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与冰冷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间。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 那只手,没有用半分蛮力,只是轻轻的在她的纤腰上託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传来,她那无法控制的下坠之势,竟被轻而易举的化解,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被带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与此同时。 “噗。” 一声轻响。 一点柔和的火光,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突兀的亮起。 那根被她失手掉落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另一只手中。 而此刻,在那人修长的指尖上,一缕米粒大小的,凝而不散的真气,正如同火石般,將那熄灭的烛芯,重新点燃。 烛火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彼此。 惊魂未定的小昭,靠在那个陌生的怀抱里,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呼吸,猛然一滯。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在柔和烛光的映照下,显得俊朗而出尘的年轻脸庞。 那张脸,五官极为自然舒服,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但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双眼睛。 深邃,幽静,仿佛蕴藏著一片浩瀚的星空,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玩味,正静静的注视著她。 小昭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就这么呆呆的,仰著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双眼睛,和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布满红晕的,呆滯的脸。 第103章 死局绝境,慧眼识娇容 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 怀中的少女身子温软,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那双明亮如小鹿般的眸子里,倒映著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著那跳动的火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与少女惊魂未定后,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此情此景下,恐怕都难免心猿意马。 但张江龙不是。 在他的感官里,这不过是一具构造精巧的人体,心跳在每分钟一百二十下,血液流速加快,肾上腺素正在分泌。 有趣。 却也仅此而已。 他扶著少女腰肢的手,鬆开了。 只是用了半分巧劲,便让对方稳稳的站住,同时与自己拉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显得疏远,也打破了那份曖昧。 小昭如梦初醒,脸颊“轰”的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低下头,双手紧紧的绞著自己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颗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兔子。 张江龙將手中的烛台递还给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姓名,来歷,为何在此?” 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 小昭被他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愣,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的一慌。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福了一福,低声回答: “回公子的话,奴婢名叫小昭,是……是杨左使的一个粗使丫头。” “今夜……今夜我见到一个形跡可疑的和尚,受了重伤,鬼鬼祟祟的钻进了这个秘道。我一时好奇,又怕他对我明教不利,就……就跟了进来。没想到……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公子。” 这番话,她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一个忠心护主,又带著几分少女好奇心的丫鬟形象,跃然纸上。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信了。 张江龙听完,却差点笑出声。 “杨逍府上的丫头?看见个和尚?”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剧本,怎么又给强行圆回来了? 成昆这老禿驴,確实是今夜上了光明顶,也確实是受了重伤,但这跟杨不悔有什么关係? 哦,对。 杨不悔不在了,但杨逍还在。 所以这小丫头,还是想方设法,混到了杨逍的身边,最终等到了成昆这个“引路人”。 这冥冥之中的轨跡,当真是有趣的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给这套说辞判了死刑。 一个粗使丫头? 一个粗使丫头,能在极度的恐惧中,迅速镇定下来,还能条理分明的判断出是人为而非鬼神? 一个粗使丫头,在明知秘道凶险,还敢一个人举著蜡烛就追进来? 骗鬼呢。 不过他没有立刻戳穿。 他喜欢看猎物在自以为是的聪明中,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样子。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 就在此时。 “轰隆隆……” 甬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滚动的声音。 整个秘道,都隨之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小昭脸色一变,惊呼道:“怎么回事?” 张江龙眉头一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来路的方向掠去。 小昭见状,也顾不上害怕,连忙举著蜡烛,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当她跑到甬道入口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来时的那条路,已经被两块巨大的,不知几千斤重的圆形巨石,给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死路。 彻彻底底的死路。 而张江龙,就负手站在那巨石之前,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堵平平无奇的墙。 就在此时。 一阵阴惻惻的,仿佛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笑声,从石头的另一边,幽幽的传了过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与怨毒。 “呵呵呵……不知是何方高人闯了进来。老夫自知不是高人对手,便不奉陪了。” “这秘道,乃阳教主夫妇安眠之所,清静安寧,正好適合二位做一对长久夫妻,在此地白头偕老。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无踪。 成昆! 张江龙心中冷笑。 这老禿驴,倒是真够阴狠的。 自己都伤成那副德性了,逃命的路上,还不忘把这最后的机关给发动了。 他是算准了,凭人力,绝无可能推开这两块机关相连的千斤滚石。 这是要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小昭听著那恶毒的笑声,一张俏脸早已嚇得煞白,她衝到巨石前,用力的推了推,那石头却是纹丝不动。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慌张的跑到张江龙身边,声音带著哭腔: “公子!公子!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公子你武功这么高,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抓著张江龙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江龙却连看都懒得看那石头一眼。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著小昭。 那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却带著一种能刺穿骨髓的锋锐。 小昭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在这一刻,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半晌。 张江龙那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很不喜欢。” “有人带著偽装,和我说话。”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自己的偽装,连母亲都看不出破绽,他是怎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想挣扎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公子,你……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张江龙没有和她废话。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的说道: “看来,你是不想出去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昭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偽装,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用那些小聪明糊弄过去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不出声,只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而现在,她唯一的生机,就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是继续嘴硬,然后被永远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还是…… 求生的欲望,终究压倒了一切。 小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一丝屈辱,但最终,都化作了认命的苦涩。 她鬆开了紧紧绞著衣角的手,对著张江龙,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腰。 “公子慧眼如炬,是小昭班门弄斧了。” 说罢,她直起身子,当著张江龙的面,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下頜、鼻樑上,轻轻的揉捏了几下。 那是一套极为精巧的易容手法。 隨著她的动作,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平庸,甚至带著几分丑態的脸庞,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精雕细琢一件艺术品。 下巴变尖了。 鼻樑变挺了。 就连那双眼睛,也因为周围轮廓的改变,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张江龙的面前。 那是一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仿佛透明的羊脂美玉。 高挺的瑶鼻,微翘的红唇,带著几分汉人没有的异域风情。 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 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又仿佛是深邃的大海,清澈,明亮,又带著一丝天然的忧鬱。 “人间绝色。” 这是张江龙心中闪过的,唯一的评价。 即便是以他那早已阅尽千帆,甚至见识过未来基因技术批量製造的美女的眼光来看,眼前这张脸,也足以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很好。” “这样看著,说话才舒服。” 他施施然的转身,朝著阳顶天骸骨所在的石室走去。 小昭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洒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回到了石室。 张江龙看著石床上那两具並排的骸骨,饶有兴致。 而小昭的目光,在看到阳顶天骸骨的那一刻,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依旧被张江龙精准的捕捉到了。 他仿佛没看见一般,一屁股在石床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行了,別看了。” 他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小昭最后的偽装。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他们身上。” “已经被我拿了。” 小昭闻言,心中剧震,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这种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张江龙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气的可爱模样,心情愈发愉悦。 他不再逼她,反而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腔调,半开玩笑的说道: “反正也出不去了,咱们俩,说不定就要做这石室里头的第二对亡命鸳鸯了。” “不如坐下来,聊聊天,也算黄泉路上有个伴。” 小昭一听这话,哪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公子!我……我知道一个办法!成昆那恶贼隨身带著火器硫磺,或许我们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江龙挥手打断了。 “用炸药?蠢办法。” “动静太大,时间太长,等我们把石头炸开,上面的人早就打完收工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昭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捂住耳朵。” 小昭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只见张江龙深吸一口气,整个胸膛都肉眼可见的鼓胀了起来。 下一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却又凝而不散的咆哮,从他口中猛然爆发!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狮子吼,没有半分伤人的煞气,却雄浑到了极点,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个秘道,都在这声咆哮之下,嗡嗡作响,无数尘土簌簌落下。 一吼之后。 张江龙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在微微的颤动著。 在他的感知里,那声浪在秘道中来回传递,反弹,交错。 无数细微的回音,如同万千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整个秘道的结构,哪里是实心,哪里有空隙,哪里是薄弱点,都在这一吼之下,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走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前,伸出手,指节在那冰冷的石面上,轻轻的敲击著,缓缓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工匠,在丈量著自己的作品。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嘴角,咧开一抹自信的笑容。 手指,在石壁的某一点上,用力按了下去。 “有了。” 小昭连忙跑过来,好奇的追问:“公子,有什么了?” 张江龙回过头,对她神秘一笑。 “我找到的。” “自然是走出去的办法。” 第104章 破壁携美出,凌空踏无声 张江龙说他找到了办法。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我找到了一个茶杯”。 小昭那颗悬著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稳稳托住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身处绝境,可只要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觉得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得住。 她连声追问:“公子,是什么办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张江龙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自己也向后退开数步。 小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石室的另一头,举著烛火,一双美目好奇的紧紧盯著他。 只见张江龙站在那面被他选中的石壁前,双脚不丁不八,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只见他忽然一跃两丈高,然后,对著那面厚实的石壁,隔著数尺的距离,遥遥一掌,轻飘飘的拍了出去。 没有掌风呼啸。 没有气劲破空。 这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抚摸。 然而,在他体內的气海之中,那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却已经按照乾坤大挪移中最为精妙的法门,高速运转了数百次。 所有的力量,被凝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螺旋状的无形之钻。 这一掌的目標,並非整面石壁。 而是先前他以声浪定位法,找到的那唯一的,结构上的脆弱之点。 下一瞬。 “噗。”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牛皮被戳破的轻响。 那股螺旋劲力,无声无息的透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紧接著。 “咔……咔嚓……” 以那一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的向著四周蔓延开来。 在小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轰!” 一声巨响。 那面厚达数尺的石壁,仿佛被內部一股绝强的力量给引爆了,无数碎石向著甬道內激射而出,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烟尘瀰漫。 张江龙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气流便卷著所有烟尘,倒灌回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里,他身上,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 小昭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著樱桃小嘴,呆呆的看著那个洞口,又呆呆的看著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掌力? 隔空一掌,竟能击穿如此厚度的山壁?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了。 她定了定神,看著张江龙,一双美目中异彩涟涟,发自內心的讚嘆道: “公子……公子真乃神人也。” 张江龙闻言,转过头对她一笑。 “小嘴倒是挺甜。” 他打量了一下那个洞口的高度,又看了看小昭那明显使不上力的跛足,问道:“你自己,上得去么?” 小昭的脸颊微微一红,窘迫的摇了摇头。 那洞口离地足有一丈多高,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上去。 “废物。” 张江龙嘴里嫌弃的吐出两个字,也不再逗她,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轻飘飘的跃起,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消失不见。 甬道里,只剩下小昭一个人,举著蜡烛,站在原地。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洞口,一股莫名的失落与委屈,涌上心头。 他……他就这么走了? 难道是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一想到要独自面对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一点点的崩溃。 就在她胡思乱想,眼圈都开始泛红的时候。 “嗖——” 一道青色的影子,突然从那洞口中电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形態。 小昭嚇了一跳,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青影已经到了近前,在她纤细的腰间灵巧的一卷。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拉扯之力传来。 “呀!”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眼前一花,已被那青影带进了暗道之中,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那青影,正是张江龙的一只衣袖。 流云飞袖的功夫,在他手中,早已化腐朽为神奇,不仅能拂穴伤敌,更能如此隔空取物,救人於无形。 小昭惊魂未定,拍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抬头,便看见张江龙那张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脸。 她又羞又气,忍不住娇嗔了一句: “公子!你……你又捉弄人!” 这一嗔,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不经意间,两人之间那份原本带著戒备与试探的氛围,似乎融化了不少,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两人沿著新开的通道走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走了出去,竟是到了一个极为隱蔽的悬崖平台之上。 刺眼的阳光,让久在黑暗中的小昭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紧接著,山下广场上传来的,那如同雷鸣般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以及高手內力对轰时发出的沉闷爆炸声,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张江龙背负双手,站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下方那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愜意的笑容。 “果真是,热闹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小昭的手腕和脚踝上。 那里被四条乌黑的铁链,死死的锁著。 “明教对你,戒心倒是不轻。”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隨即道: “伸出手来,我替你解开。” 小昭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锁链困了她多年,已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多谢公子!” 她激动之下,竟要跪下道谢。 可膝盖刚刚弯曲,便被一股柔和的內力托住,再也拜不下去。 她心中对张江龙的功力,更是惊骇到了极点。 张江龙捏住其中一条手炼,试著运劲一扯。 只听“嘎吱”一声,那锁链竟只是被拉长了几分,坚韧异常,並未断裂。 “哦?” 他挑了挑眉。 小昭连忙解释道: “公子,这锁链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张江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鬆开了手。 当他再次握住铁链时,运使的功法,已然不同。 只见他左手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白气,触手生温;而右手之上,却泛著一丝冰冷的寒气,冷若玄冰。 先天真气,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刻,在他手中,便被分化为了至阳至刚与至阴至柔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 正是先天功第三层的精髓所在。 他以这一冷一热的两只手,再次抓住了那条乌黑的铁链。 两股性质完全相反的真气,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游龙,瞬间沿著铁链传导了过去。 片刻之后。 他双手猛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坚不可摧,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锁链,竟应声而断! 张江龙如法炮製,將小昭身上其余的锁链,一一震断。 小昭呆呆的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双手双脚,又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断裂锁链,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崇拜与敬畏。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在她心中,已经与神仙无异。 “是留在此地,还是隨我走?” 张江龙淡淡的问道。 “我……我跟公子走!” 小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张江龙点点头。 他一把抓住小昭的肩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纵身一跃,从这十几丈悬崖上,直直的跳了下去! “啊——!” 失重感传来,小昭嚇得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急速下坠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只觉得耳边风声一缓,下坠之势,竟变得无比缓慢,仿佛一片羽毛,在空中轻飘飘的浮沉。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只见张江龙带著她,正悬於半空之中。 在他脚下,明明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可他的脚尖,却仿佛能踩在某种无形的台阶之上,每轻轻一点,身形便能如履平地般,向著前方横移出数尺之远。 闻香踏月步。 这门他自创的绝世轻功,早已被他练至化境。 其核心,已非单纯的提气借力,而是將自身与周遭的气流融为一体,利用空气最微妙的浮力与阻力,达到“凌空虚渡”的骇人效果。 他就这样,带著小昭,在下方喊杀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空,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飘过。 无论是下方陷入苦战的明教高手,还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六大派门人,竟无一人,察觉到头顶有两个人影,正在悠然路过。 眨眼之间。 张江龙已带著小昭,悄无声息的,落入了光明顶上一座殿宇的阴影之中。 第105章 天骄论武道,稚子战群豪 光明顶大殿前的广场,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张江龙带著小昭,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一座偏殿廊柱的阴影之下。 他甚至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在练成乾坤大挪移,將《先天功》与这门顶尖的运劲法门初步融合之后,他对自身气机的掌控,已然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若想,他便是磐石。他若想,他便是微风。 此刻,他和身边的小昭,就仿佛是这殿宇影子的一部分,与周遭的黑暗完美共存。 血腥气混杂著汗臭,浓得呛人。 兵刃的哀鸣,临死的惨叫,粗重的喘息,匯成了一曲嘈杂而刺耳的交响。 他的目光,冷漠的扫过全场。 广场西侧,黑压压的或坐或躺著一群人。 他们衣衫襤褸,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如一匹匹被逼入绝境的饿狼,闪烁著不屈的凶光。 正是以杨逍、韦一笑、彭和尚为首的明教残部。 而在他们的对面,东、南、北三个方向,则是由六大派弟子组成的包围圈。 人数是对方的数倍,气势如虹,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一群乌合之眾。” 张江龙在心中,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而在整个战场的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两道人影,正在兔起鶻落,激斗正酣。 其中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相貌敦厚,他的一招一式都显得有些笨拙,似乎並没有什么精妙的拳法套路。 但他周身,却裹挟著一股堂皇霸道,沛然莫之能御的雄浑內力。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千钧之力,逼得他的对手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张无忌。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小傢伙,果然还是按著剧本,走到了这里。 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取用。一身九阳神功的內力,在他手里,简直就是浪费。 战况很快就有了分晓。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崆峒派的高手宗维侠,被张无忌一拳结结实实的印在了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 一招败敌。 全场为之一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得胜的张无忌,並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停在了原地。 他一脸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焦急,对著六大派眾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前辈,各位英雄!这其中有天大的误会!这一切,都是那混元霹雳手成昆的阴谋啊!他挑拨离间,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他渔翁得利!明教与六大派的血仇,大多是他一手造成……” 他说的情真意切,將自己知道的阴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在他想来,只要把真相说清楚,大家都是讲道理的英雄好汉,自然能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他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轻笑,从他身旁的阴影中传来。 小昭正紧张的注视著场中局势,听到这笑声,嚇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张江龙正一脸玩味的看著场中那个苦口婆心的年轻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傻子。 “公……公子,您为何发笑?”她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 张江龙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 “我笑他,天真得有些可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入小昭耳中。 “你见过,有绵羊跑进狼群里,苦口婆心的劝说饿狼们改吃青草的么?” 小昭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 是啊,六大派与明教血战至此,早已杀红了眼,积怨深如血海。 这种时候,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空口白牙的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阴谋,谁会信? 只会觉得,你是在羞辱他们的智商。 “那……那公子觉得,谁会贏?”小昭又忍不住问道,一双美目中,充满了对张江龙的信服与依赖。 张江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早已给出了答案。 这张无忌,空有一身堪称当世第一的九阳內力,但与之匹配的招式、经验、心性,几乎都等於零。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学那乾坤大挪移。 这就好比一个富可敌国的土財主,却只懂得用金子去砸人,而不知道如何將金子打造成无坚不摧的兵刃。 对付一个寻常高手,自然是无往不利。 但若是对上崆峒五老这种配合默契,经验老到,又修炼了“七伤拳”的顶尖组合,一身神功,能发挥出三成,都算是他天赋异稟了。 吃亏? 不。 是要吃大亏。 战局的发展,果然印证了他的判断。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妖言惑眾,羞辱我崆峒派!” “拿下他!” 崆峒五老被张无忌那番话彻底激怒,鬚髮皆张,五道身影,如同五道离弦之箭,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扑向了张无忌! 五人甫一出手,便是看家的绝技——七伤拳! 剎那之间,整个场地的气机都为之一变。 五股截然不同,却又隱隱相合的拳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张无忌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有的一拳,刚猛无儔,打得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有的一拳,阴柔诡秘,拳风未至,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透入骨髓。 有的一拳,刚中有柔,前劲刚猛,后劲却绵软如棉絮,让人防不胜防。 有的一拳,柔中有刚,看似轻飘飘,內里却藏著一股螺旋暗劲。 更有一拳,劲力横出,走的全是旁门左道的诡异路子! 这,便是七伤拳的可怕之处。 一拳之中,蕴含七股不同的劲力,伤人臟腑,摧人心魄。 而此刻,是五名一流高手,同时打出不同法门的七伤拳! 那拳劲交织在一起,其复杂与凶险,何止是七股?简直是三十五股! 面对这等恐怖的围攻,张无忌那点可怜的实战经验,立刻就暴露无遗。 他手忙脚乱,左支右拙。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无数大浪拍打的礁石,除了被动的硬抗,再无他法。 他刚用双掌,勉强架住正面攻来的两记刚猛拳劲。 “砰!”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身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悄无声息的欺近! 两只蕴含著阴阳、刚柔等数种不同劲道的拳头,带著狰狞的笑意,结结实实的,印在了他宽厚的后心之上! “得手了!” 那两名长老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变故,陡生! 就在他们的拳头,接触到张无忌身体的一剎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刚至阳,仿佛太阳核心般炽热霸道的纯阳罡气,猛地从张无忌的体內,反震而出! 那不是张无忌主动运功。 而是九阳神功护体神效的本能反击! “啊——!” 两声悽厉无比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两名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无边的惊恐与痛苦。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是將拳头,狠狠的捅进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洪炉之中! 那股纯阳罡气,摧枯拉朽般,先是震碎了他们的拳骨,手臂,隨即长驱直入,涌入他们的经脉,焚烧他们的內臟! 两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那血液中,甚至带著一丝被灼烧过的焦黑! “砰!砰!” 两人重重的摔在五丈之外的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俩人重伤! 而与此同时。 “噗!” 张无忌也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蹌。 他虽然有九阳神功护体,反震了敌人,但他自己,也结结实实的承受了那两记七伤拳的所有劲力。 刚、柔、阴、阳……数股诡异的劲力在他体內乱窜,搅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般。 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忍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整个广场,在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之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106章 青衫承一击,十年故人来 寂静。 这便是张无忌咳出那口鲜血后,整个光明顶广场唯一的情形。 明教眾人,眼中是刚刚燃起又被掐灭的希望,化作了更深的绝望。 六大派的高手们,则是神情各异,有惊、有疑,更多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冷漠。 崆峒五老中剩下的那几位,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悲愤交加,眼中几欲喷火。 唐文亮上前一步,扶起受伤的宗维侠,其余二人则护在左右,死死盯著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好小子,好厉害的內功!”宗维侠呕出一口瘀血,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疯狂的怨毒,“老夫今日,便要看看你这神功,究竟能护你几次!” 他猛地推开唐文亮,深吸一口气,本已萎靡的气势竟再次攀升。 这是七伤拳最阴毒的用法,不计后果的催发潜能,一击之后,无论胜败,自身都要折损数年阳寿。 他已存了必死之心,要拉著张无忌同归於尽。 眼看他含怒一拳已是脱韁野马,直扑重伤的张无忌心口,就要血溅五步,无人能救。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凌厉的拳锋,即將印上张无忌胸膛的前一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凭空出现在了张无忌的身前。 如鬼似魅。 场中这么多顶尖高手,竟没一人,看清这人是怎么来的,又是何时出现的。 他就那么静静的,背对著宗维侠的拳头,仿佛一座亘古便立於此处的山岳。 拳已出手,箭在弦上。 宗维侠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根本收不住势,心中只暗骂一声“倒霉鬼,要死也怨不得我!” “砰!” 一声闷响。 像是铁锤,重重的砸在了一卷厚实的老牛皮上。 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那青衫人的后心。 然而,宗维侠预想中骨裂肉烂、血肉横飞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青衫人,纹丝不动。 反倒是宗维侠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刷的一下,由红转白。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对方的背脊上传了回来。那股力量,比自己打出去的七伤拳劲,更加雄浑,更加纯粹,更带著一股螺旋倒卷的诡异! 他发出半声不似人声的惨哼,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出去。 “咔嚓!” 一连串骇人的骨裂声,从他出拳的右臂上传来。 他重重的摔在数丈之外,一屁股瘫在地上,骇然抬头,看著那个背影,失声惊呼: “金钟罩?!不……是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的,匯聚在那个神秘的青衫背影之上。 就连被护在身后的张无忌,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呆呆的看著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那人,缓缓的转过了身。 当他露出面容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俊朗出尘,仿佛不沾染半点人间烟火的脸。 但最令人心神震盪的,是他那满头的雪发。 如崑崙之巔万年不化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配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亮如星辰的眼眸,给人的感觉,不像凡人,倒真像是天界下凡的謫仙。 来人,正是张江龙。 他会出手,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他的心中,只有三笔帐。 其一,他与张三丰有过论道之谊,那老道士待他如平辈道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武当派的徒孙,被人活活打死在面前,那不合他的规矩。 其二,他欠张无忌一份因果。若非借阅了这小子的九阳真经,他也不可能勘破先天之秘,练成《先天功》。有借有还,方是大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在刚刚,他以自己的身体,硬接了宗维侠那搏命的一拳。 那一瞬间,乾坤大挪移心法自行运转,將那七股不同属性的拳劲,尽数引入体內。 而后,他以先天真气为引,將这七股劲力逐一拆解、分析。 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 这七伤拳的拳理,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变化,正是他即將修炼的《先天功》第四层【五气朝元】,最好的一块“磨刀石”。 別人看他,是硬接一拳。 实则,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书本,来“读”这门绝学。 廊柱阴影下的小昭,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他安然无恙,还展露出如此神威,一双美目中,满是崇拜与安心。 场中,一名崆峒长老看不下去,强忍著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袒护魔教妖人,与我六大派为敌?” 张江龙负手而立,目光淡然的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那长老被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噎得脸都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著张江龙,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江龙身上那股不讲道理的强势,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慢,让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了。 突然! 人群之中,同时响起了两声饱含著极度震惊的呼喊。 “是他!” “竟然是他!!” 出声的,正是分立两处的武当掌门宋远桥,与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骇然。 与此同时,被扶起来的宗维侠,在看清张江龙的面容后,也如同见了鬼一般,指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出声。 “是你!是你!那个在武当山上的人!” 他身旁的师弟常敬之大惊,赶紧追问:“师兄,你认得此人?他到底是谁?” 宗维侠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思议,他嘶声道:“十年前……十年前我等前往武当,为张真人贺百岁大寿……我亲眼见过此人!” “当时……当时他便坐在张真人身旁首席,连张真人,都对他……对他行了平辈之礼,口称道友!” 这话一出口,常敬之骇然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此人瞧著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能让张真人奉为座上宾?”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完完全全的聚焦在了张江龙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已不再是惊疑与敌意,而是彻彻底底的震骇与不解。 宗维侠正解释著,忽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比见鬼还要恐怖的事情。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的,死死的盯住张江龙那张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的嘶吼: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的脸……他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如果说,刚才的震惊,还只是凡人对高位者与绝顶武力的敬畏。 那么在这一刻。 广场之上,所有人心中升起的,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面对未知,面对超越了常理,面对非人之物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一个武功高到能硬接七伤拳,並將人活活震断手臂的怪物。 一个地位尊崇到,能让当世武林神话张三丰都以礼相待的怪物。 如今,更成了一个容顏不老,岁月无痕的怪物!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之上,喊杀声、喘息声、呻吟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的看著那个一头雪发,衣袂飘飘的青衫身影。 仿佛在看一尊,从远古神话中,缓缓走出的,活生生的神魔。 第107章 拳学七伤酬旧怨,一言惊破奸人谋 第107章 拳学七伤酬旧怨,一言惊破奸人谋 风,静了。 云,停了。 光明顶上数千人的呼吸,都仿佛被宗维侠那一声充满恐惧的嘶吼,给生生掐断。 十年,容顏不改。 这五个字,比任何神功绝学,都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这已非武学,而是近乎於妖,近乎於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武当掌门宋远桥,排眾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张江龙,深深一揖,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武当宋远桥,见过前辈。前辈十年未见,风采依旧,晚辈————汗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看著张江龙那张比十年前更加超然物外,却找不出一丝岁月痕跡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十年前,恩师张三丰是如何郑重其事的叮嘱他们,对待此人,要如对待自己一般。 当时他还不解,只当是师尊对某位道法高深的隱士的敬重。 今日再见,他才终於明白,师尊的敬重,究竟源於何处。 张江龙淡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位面容儒雅的武当掌门身上停留了一瞬。 “十年如一日,转瞬一眼过。宋道友好久不见。”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关切,“三丰真人身体可还康健?” 宋远桥听到他对恩师的称呼,心中愈发恭敬,连忙答道:“家师身体硬朗,精神矍鑠,只是时常会与我等,念叨起前辈的风采。” 两人这几句看似平淡的对话,却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完了。 这是六大派中,所有掌门级別人物心中,同时冒出的一个念头。 有这么一尊连张三丰都要以道友相称,奉为上宾,今日这光明顶,怕是再也打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悲愤与不甘的厉喝,粗暴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休要在此攀扯交情!” 说话的,正是那断了一臂,强撑著站起来的空峒派高手宗维侠。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张江龙,嘶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与张真人有何渊源!你今日袒护这魔教妖人,究竟是何道理!” 他身旁那几位峒长老,也都是同仇敌愾,怒目而视。 他们峒派,与明教仇深似海,今日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如何能甘心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搅了局? “道理?” 张江龙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做事,需要跟你讲道理?” “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张江龙单手负后,下巴微抬,一股睥睨天下,视眾生如螻蚁的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对著空峒派剩下的那几位高手,勾了勾手指。 “一起上。贏了我,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番话,何止是狂妄?简直就是对整个崆峒派,最赤裸裸的羞辱! 宗维侠等人被他这副態度彻底激怒,气得三户神暴跳。 “狂徒!莫要以为你与张真人有旧,我崆峒派就怕了你!” “结阵!” 话音刚落,剩下的四名崆峒高手,连同宗维侠在內,五道身影如电,瞬间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將张江龙合围在中央。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拼了命。 五人甫一站定,拳势未出,那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呼应的七伤拳劲,便已交织成一片,封死了张江龙周身所有的进退之路。 下一瞬,五人齐动! 常敬之与关能一左一右,拳出正面,一个拳风刚猛,直取面门;一个劲力內缩,专攻脐下三寸丹田要害! 而宗维侠,则是强忍骨裂之痛,借著同伴的掩护,猛地跃起两丈多高,以泰山压顶之势,从上往下,单拳猛攻张江龙的天灵盖! 另外两名长老,则如鬼魅般绕到了身后,一人拳风阴柔,直袭后颈;一人拳劲横出,猛掏腰眼! 他们很清楚,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看似刀枪不入,但顶门、咽喉、下阴、 后心、腰眼等处,往往便是其“罩门”所在! 这一轮合击,阴狠毒辣到了极点,根本不留半分活路! 远处廊柱下的阴影中,小昭看得俏脸煞白,一颗芳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面对这等绝杀之局,张江龙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好奇与玩味。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都没有动一下。 在他眼中,这五道致命的拳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攻击。 那刚猛的拳劲,带著一丝爆裂之意,属火。 那阴柔的拳劲,带著一股锋锐之气,属金。 那內缩的劲力,沉稳厚重,属土。 那横出的劲力,暗含生机变化,属木。 那上击下压的拳劲,连绵不绝,属水。 “原来如此————先伤己,再伤敌————是因为內功不足,五行之气在体內自行衝撞,无法调和么?” “若是以先天真气为炉,以这五行拳劲为炭————是否能一窥那五气朝元的堂奥?”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这七伤拳理的飞速解析之中,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丹炉,来亲身印证,这门奇功中蕴含的五行生剋至理! 在旁人看来,五人的拳头,已经突破了张江龙周身的护体气劲,距离他的身体要害,已不足一寸! 败局,已定! 可就在崆峒五老的眼中,却发生了让他们肝胆俱裂,永生难忘的诡异一幕。 就在他们的拳锋,即將触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个瞬间。 张江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笑意,口中大喝一声:“好!来的好!既然如此,我便用你们的招式,来败你们!” 只见他那唯一伸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然握拳,摆出了一个与七伤拳拳谱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起手式。 甚至没有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拳的! 但崆峒五老,却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股比自己发出的拳劲,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变化多端的“七伤拳意”,排山倒海般,反噬了回来! 刚猛的拳劲,被一股更刚猛的力道顶了回来! 阴柔的拳劲,被一股更阴柔的寒气冻结了经脉! 內缩的劲力,被一股更沉重的力量砸得气血翻腾! “噗” 五人如同五个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麻袋,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齐齐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是鲜血狂喷,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什么时候出拳的?!我为什么根本没看到!” 紧接著,五人满眼惊骇欲绝的,嘶吼了起来:“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我派的七伤拳的?!” 张江龙缓缓收拳而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看著地上那五个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峒高手,淡淡的说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当然是,你们教会我的。”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每一个人,都像是看鬼一样的看著他。 临阵观武,一招克敌? 这还是人吗?! 就在眾人惊骇得无以復加的时候,地上躺著的关能,忽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怎么————怎么可能!我————我为修炼七伤拳留下的肺腑暗伤————竟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这话一出,宗维侠等人也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凝神內视,隨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活见鬼一般的表情。 他们发现,盘踞在各自臟腑之间,困扰了他们多年的拳力淤积与损伤,竟然隨著刚才喷出的那一口血,被排得乾乾净净,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通畅! 宗维侠震惊的看向张江龙,声音发颤的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治好我们?” 张江龙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为什么?” “你们教会我七伤拳的拳理,我顺手用更精纯的五行拳意,替你们疏通了体內的伤势。” “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 公平的交易? 崆峒五老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先是由震惊,转为火烧一般的通红,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无地自容的惭愧。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做敌人。 在对方眼中,他们这次搏命的围攻,竟只是一场“教学”。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镇派绝学,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何等的境界!何等的胸襟! 这才是真正的,能与张真人平辈论交的大宗师风范! 五人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著,就要对著张江龙行跪拜大礼,以谢传功再造之恩。 却被张江龙挥手打断。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退下吧。” “至於明教这桩事,本就是奸人从中挑拨,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崆峒五老再无二话,对著张江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隨即互相搀扶著,默默的退出了场中。 就在峒派退下,场中气氛稍缓,六大派眾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少林派的阵中,响起了一声沉稳有力的佛號。 只见少林三神僧之一,主攻龙爪手的空性神僧,排眾而出。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对著张江龙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隨即朗声问道:“阿弥陀佛!前辈武功盖世,老衲佩服之至!” “只是,敢问前辈,您口中所说,那位挑起我六大派与明教血海深仇的奸人,究竟是何人?还望前辈明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全部聚焦在了张江龙的身上。 正题,终於来了。 第108章 道喝斥神僧,罪孽噬其身 第108章 道喝斥神僧,罪孽噬其身 空性神僧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震彻全场。 霎时间,光明顶上所有人的目光,不论是六大派还是明教,全都再一次,死死的聚焦在了张江龙的身上。 方才他击败峒五老,展露的是武功。 此刻,眾人想看的,是他能否拿出足以服眾的,扭转乾坤的道理。 面对这万眾瞩目的詰问,张江龙的神情,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的扫过空性神僧那张刚毅的面庞,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 他的心中,更是觉得有些可笑。 道理?证据? 我练功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跳出这世俗的条条框框,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话,成为道理本身么? 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要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费尽口舌去跟人辩经,那我这几十年的苦功,岂非都修到了狗的身上? 张三丰那老道,都以我为道友。你一个少林禿驴,也配来质问我?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近乎於怜悯的弧度。 他终於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奸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自光微微一转,如利剑般,直直刺向少林派的阵中。 “正是贵派,空见神僧的入室弟子。” “圆真。” 这两个字,如两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圆真?” 少林派阵中,一片譁然。 空性神僧的脸色,骤然一变,往前踏出一步,僧袍无风自动。 “阿弥陀佛!前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沉声喝道:“圆真师侄,乃我少林高徒,平生篤诚信义,更是家师空见神僧的唯一传人!他方才为揭露魔教罪行,与白眉鹰王力战,不幸————不幸已然圆寂!尸身尚在,前辈岂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污他清白!” 说著,他伸手一指不远处,那具被少林弟子抬回的,“圆真”的尸体。 六大派眾人闻言,也都觉得张江龙此言太过荒谬。 人死为大,更何况尸体就在眼前,如何还能构陷? 一时间,刚刚被张江龙神威所震慑的眾人,心中又生出了几分疑虑与不满。 然而,张江龙听到空性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话,非但没有动容,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之后,索然无味的淡漠。 “尸体?”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成昆此人,心思之狡诈,手段之毒辣,远在你等想像之上。一招龟息假死之术,便將你们这满堂的正道高人,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油然而生。 “我说他是,他就是。” “圆真,便是那二十年前销声匿跡的混元霹雳手,成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张江龙这番话,何止是霸道?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不讲半分道理! 空性神僧更是被气得鬚髮皆张,脸色铁青,怒喝道:“狂妄!你仗著武功高强,便可信口雌黄,顛倒黑白么?!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容你这般肆意污衊! 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老被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你討教几招,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暴涨,双臂一展,摆开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中,最为刚猛霸道的“龙爪手”起手式。 只见他十指如鉤,骨节啪作响,一股凌厉的爪风,凭空而生,颳得人麵皮生疼! “证据?” 张江龙看著他那副拼命的架势,只觉得索然无味,轻轻摇了摇头。 “要何证据?” “我本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还有,你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向我討教?”他的声音骤然转冷,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之中,神光一凝,透出彻骨的寒意,“没空陪你玩,退下吧。” “你!” 空性神僧一生之中,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与羞辱? 他爆喝一声,丹田气运,身形如猛虎下山,一爪裂空,便要朝著张江龙当头抓下! 张江龙看著那挟著风雷之势而来的利爪,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 而后,將那口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贯注於声音之中,沉声一喝。 “我叫你——退下!” 这声断喝,並不如何响亮。 听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带著几分威严的呵斥。 但听在首当其衝的空性神僧耳中,却不亚於一柄无形的千钧巨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周身奔涌的內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强行掐断,继而疯狂的倒卷反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哼。 “噗!” 一大口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悽厉的血雾。 空性神僧那前扑的身形,就此凝固,隨即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的向后跟蹌倒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才被身后的空智一把扶住。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的抖个不停,再看张江龙时,那双眼中,只剩下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仅凭一声断喝,就將少林三神僧之一的空性,震得吐血重伤! 这是何等恐怖的內功修为?! 简直匪夷所思!已然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武学认知! 一时间,再无人敢与张江龙那淡漠的目光对视。 武力被彻底碾压,六大派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眼看局面陷入僵持,少林派的空智大师,眼神微微一动,不著痕跡的向华山派的阵中,递去了一个眼色。 华山派掌门,“神机子”鲜于通,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论武功,他自知不是张江龙的对手,但论言语机变,谋略心计,他自詡不输於任何人。 他整了整衣冠,手中摺扇“唰”的一声打开,迈著充满自信的文士方步,排眾而出。 “前辈武功通玄,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鲜于通先是恭维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前辈既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又与武当张真人份属至交,为何要庇护魔教?那明教妖人,残害我武林同道,桩桩件件,血债纍纍,此乃江湖公论。前辈————” 他正待口若悬河,將这盆脏水再泼得实一些。 张江龙却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 “神机子,鲜于通?” “不错,正是在下。”鲜于通傲然一笑,以为对方是听过自己的名號。 “嗯,人模狗样的,倒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张江龙点了点头,不等鲜于通的脸色由白转红,便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你说魔教残害武林同道,血债纍纍?” “说起来,我倒是也听说过一桩血债。” “听说,当年有一位姓胡的姑娘,不顾兄长反对,救了一位身中剧毒的年轻男子。两人日久生情,私定终身,那姑娘更是怀上了他的骨肉。” 听到这里,鲜于通脸上的儒雅瀟洒,已经开始有些掛不住了,额角隱隱渗出了冷汗。 张江龙却仿佛没有看到,依旧自顾自的说著。 “可那男子,为了谋夺掌门之位,竟狠心拋弃了已有身孕的爱人,转头去追求前任掌门之女。那胡姓姑娘心碎欲绝,找上门去理论,却被那男子,一掌打下山崖,一尸两命。” “后来,那男子得偿所愿,娶了掌门之女,当上了掌门,在江湖上博得了神机子的好名声。” 张江龙说到这里,终於停了下来,目光玩味的看著鲜于通,轻声问道:“鲜掌门,我说的这个故事,你可熟悉?” “你————你————你血口喷人!” 鲜于通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他指著张江龙,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是平白污人清白!” 然而,他这番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六大派眾人一片譁然,无数道惊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鲜于通的身上。 胡青牛的妹子?这桩陈年旧案,一些年纪大的前辈,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 廊柱阴影下的小昭,看得目眩神迷,她只觉得,自家公子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弹指间,便將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掌门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就在鲜于通心神大乱,百口莫辩之际。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青色的身影,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 鲜于通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感觉一股重如山岳,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那只手掌上传来。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身不由己的,直挺挺跪倒在了张江龙的面前! 膝盖骨与坚硬的岩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骇然之下,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用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歹毒的保命底牌! 他手腕一振,那柄看似风雅的摺扇之中,机括发动! 一股无形无色,带著淡淡甜香的毒雾,闪电般射出,直扑近在咫尺的张江龙面门! 这是他花费重金,从苗疆求来的至毒之物—金蚕蛊毒! 中者,无药可解,必將受万蚕噬体之苦,哀嚎七日七夜而亡! 然而,面对这等阴毒的暗算,张江龙只是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看那毒雾一眼,只是將那搭在鲜于通肩上的手,隨意的一挥袍袖。 一股柔和到了极点的气流,凭空捲起。 那本该致命的毒雾,就像是遇到了归巢的燕子,温顺无比的,打了个转儿,而后,尽数倒卷而回,悉数灌入了鲜于通自己大张著的口鼻之中! “呃————” 鲜于通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迷茫与恐惧。 下一瞬。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痛苦,轰然爆发! “啊——!!!” 他整个人瞬间趴倒在地,双手疯狂的撕扯著自己的脸和喉咙,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与呻吟,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一般,剧烈的扭曲、翻滚、抽搐。 张江龙缓缓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戏謔地问道:“鲜掌门,滋味如何?自作自受的感觉,可还习惯?” 剧痛之下,鲜于通的理智早已崩溃,唯一的念头,便是求解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的吼道:“杀————快杀了我!这————这是————金————金蚕————”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又被新一轮的剧痛淹没,只剩下在地上疯狂打滚的力气。 “金蚕蛊毒?!”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的各大派宿老耆宿,无不骇然变色! 那可是名列天下毒物之最的邪门玩意儿!歹毒无比,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乃是数百年来,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切齿痛恨的禁忌之物! 正派人士,谁会携带此等下流歹毒的东西? 一时间,所有看向地上那个扭曲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堂堂华山派一代掌门,六大派的领袖人物之一,竟是这样一个始乱终弃、残害爱人,还隨身携带並使用金蚕蛊毒的卑劣小人! 至此,六大派此番围攻光明顶,那面“替天行道”的虚偽大旗,在张江龙的面前,被撕得粉碎,彻底沦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整个光明顶上,只剩下鲜于通那悽厉痛苦的惨嚎,和六大派眾人,那一张张火辣辣的,无地自容的脸。 第109章 旧事算帐,神掌毙敌 第109章 旧事算帐,神掌毙敌 鲜于通那不似人声的惨嚎,在空旷的光明顶广场上迴荡,如同一把钝刀,反覆剐蹭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所有人都面色发白,许多年轻弟子甚至忍不住乾呕起来。 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比一刀毙命要恐怖百倍。 终於,华山派的阵中,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两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互相搀扶著,步履蹣跚的走了出来。 他们是鲜于通的师叔,也是如今华山派仅存的宿老。 两人走到张江龙面前数步之遥,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屈辱与悲愤,却还是不得不躬身,深深一揖。 那身材高大的老者,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前辈————此獠心术不正,败坏我华山百年清誉,死有余辜。还请前辈————將此逆徒交由我等,带回门中,按门规处置。我华山派上下,感激不尽。” 他们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为华山派找回几分顏面。 可一想到方才那青衫客匪夷所思的手段,那股子拼命的勇气,就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炭火,连一丝青烟都冒不出来。 张江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扫了地上那个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扭曲身影一眼。 心中只觉得无趣。 杀他?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亲自动手,脏了我的手? 让他这么被自己的毒折磨至死,再由他这两个道貌岸然的师叔带回去清理门户,亲手埋葬华山派的脸面,岂不是更有意思? “带走吧。” 他隨意的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两只苍蝇。 两名华山宿老如蒙大赦,架起早已神志不清的鲜于通,在无数道鄙夷、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的退回了本派阵中。 广场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寂静。 鲜于通的惨嚎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六大派此番围攻光明顶,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尷尬的沉寂之中,崑崙派的阵营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不屑与愤懣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嗯? 张江龙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本已不打算再与这些螻蚁计较,想著揭破成昆的身份,便算还了张无忌那小子的因果,就此飘然而去。 可这声冷哼,却像是一颗投入他心湖的小石子,勾起了一段不算久远,却绝对无法忘记的记忆。 他的目光,缓缓的,如同生锈的门轴一般,转向了崑崙派的方向。 几个月前,红梅山庄,自己闭死关,逆反先天,正处於褪去凡胎,性命繫於一线的紧要关头—————— 若非纪晓芙拼死护法,自己很可能就被这群跳樑小丑打断,一身道基毁於一旦。 那不是寻仇,不是挑衅。 那是断我道途! 此等因果,比杀身之祸,更重!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深处,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缓缓升腾。 “崑崙派的。” 张江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无端的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帐,还没跟你们算呢。” 他看著崑崙派阵前,那个手持铁琴,故作儒雅的中年人,和旁边那个神情刻薄,一脸怨毒的老女人。 正是何太冲与班淑嫻夫妇。 何太冲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本就心虚,此刻被张江龙的目光锁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强自镇定道:“前辈————这是何意?我崑崙派远在西域,与前辈素未谋面,何来————何来冤讎一说?”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何大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几个月前,红梅山庄。” 轰!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何太冲夫妇的脑门上! 他们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红梅山庄————那个一身霸道功力,能一剑劈飞何太冲的神秘女子————那个女子,守护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煞星?! 何太冲只觉得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招惹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色厉內荏的叫道:“原来————原来强占我崑崙派產业红梅山庄的,就是你!诸位同道,你们都听到了!此人行事霸道,强取豪夺,与魔教妖人,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激起其他门派的同仇敌愾。 然而,他转头看去,回应他的,只有一张张躲闪、畏惧、甚至带著几分怜悯的脸。 开什么玩笑? 连少林神僧都被一声吼得吐血,华山掌门更是落得那般悽惨下场,谁还敢为你崑崙派强出头? 张江龙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红梅山庄的原主,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我取他庄园,替天行道,心中没有半分惭愧。”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倒是你二人,趁我闭关,意图不轨。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便拿你们的命来偿吧。” 话音未落,何太冲与班淑嫻对视一眼,夫妻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两人同时暴喝一声,一左一右,剑光暴涨! 正是崑崙派的镇派绝学——正两仪剑法! 一时间,剑光交错,如龙蛇並起,阴阳互济,化作一张绵密无匹的剑网,朝著张江龙当头罩下! 面对这崑崙派压箱底的绝技,张江龙却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剑网看似繁复,在他眼中,却无非是阴阳二气的不断流转、生克。阳刚的剑招之后,必有阴柔的剑招弥补破绽;阴柔的剑招之中,又暗藏著阳刚的杀机。 有点意思。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就像是两个稚童,在卖力的挥舞著两根木棍,虽然章法严谨,但在真正的巨力面前,不过是场可笑的闹剧。 他任由那剑网將自己笼罩,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之中,他的身影如同风中残柳,只是隨意的摇曳了几下。 没有一剑,能够真正触碰到他的衣角。 何太冲与班淑嫻越打越是心惊,他们只觉得对方仿佛未下先知,总能在他们剑招將出未出之际,便提前一步,占据了最关键的位置,让他们无功而返。 就在他们心神激盪,剑招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之时。 张江龙动了。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並指如剑,隨意向前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的指尖,精准无比的,点在了两柄长剑交错而过,阴阳二力转换的那一个微小的节点之上。 霎时间,何太冲与班淑嫻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狂涌而来! 两人苦心孤诣营造的剑网,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各自闷哼一声,只觉得虎口剧震,掌中长剑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双双踉蹌倒退,嘴角渗出了血丝。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招落败,班淑嫻那张本就刻薄的脸,彻底扭曲得不成样子。她歇斯底里的对著身后那些早已嚇傻了的崑崙弟子尖叫道。 “结阵!给我上!谁敢后退,门规处置!” 在她的淫威之下,那几十名崑崙弟子虽然个个面无人色,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拔出刀剑,吶喊著,朝著张江龙冲了过来。 “乌合之眾。” 张江龙看著那片衝来的刀光剑影,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也罢,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掌法。”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动作很慢,很隨意,仿佛只是在欣赏月色。 然而,隨著他这个动作,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正是《明月掌》第一式,清辉! 那几十名冲在最前的崑崙弟子,只觉得一头撞进了一片粘稠无比的泥潭之中,身形陡然一滯!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他们的兵刃,挪移了方向!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的人,手中的长剑,莫名其妙的刺进了身旁同伴的后心。后面的人,挥出的大刀,也鬼使神差的砍在了自己人的肩膀上。 只是一瞬间,整个崑崙派的衝锋阵型,便化作了一场自相残杀的人间惨剧! 刀剑乱舞,血肉横飞! 那些弟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人倒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下,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丟下兵器,抱头鼠窜。 张江龙看都未看那片混乱一眼。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了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的何太冲夫妇面前。 “能死在我自创的掌法之下,也算是你们的荣幸了。” 他淡淡的说著,平平一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又缓又慢,在何太冲与班淑嫻的眼中,到处都是破绽,似乎只要一侧身,便能轻易躲开。 他们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躲!快躲开! 他们的脑中在疯狂的吶喊,身体也似乎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又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只看似毫无威胁的手掌,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的,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终於,那只手掌,轻飘飘的,印在了两人的胸口。 《明月掌》第三式,月满!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劲爆发。 只是在两人的胸前,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宛如月光般的寒霜。 那寒霜迅速蔓延,將他们脸上的惊恐与绝望,永远的定格。 下一瞬。 两人就如同两座被风化了千年的冰雕,无声无息的,碎裂开来,化作了一地的冰晶粉末,隨风飘散。 光明顶上,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的看著那满地的晶莹,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疯狂打颤。 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第110章 十年一败,苦修剑法 第110章 十年一败,苦修剑法 光明顶上,寒风萧瑟。 崑崙派掌门何太冲与他夫人班淑嫻,化作的那一地冰晶粉末,在风中微微打著旋,折射出惨澹的日光,最终归於虚无。 仿佛这两个人,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六大派还是明教,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那种无声无息,將两个大活人化作齏粉的诡异掌法,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武学认知。 面对这种未知而又无可抵御的力量,再多的血勇之气,也只剩下苍白的绝望o 一时间,广场之上,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一个清冷而决绝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前辈手段,神乎其技,贫尼佩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峨眉派的阵中,灭绝师太排眾而出。 她手按倚天剑长长的剑柄,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那张往日里布满寒霜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不甘、忌惮,以及一丝隱秘战意的复杂神情。 “只是,掌法通玄,不知前辈的剑法,是否也如十年之前那般,登峰造极? ”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灭绝师太。 疯了!这个老尼姑一定是疯了! 没看到华山掌门的惨状吗?没看到崑崙掌门夫妇的下场吗?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张江龙看著她,心中也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十年了。 这个老尼姑,还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 也罢,既然自己已经出手,连著收拾了空峒、华山、崑崙,那也不差一个峨眉。 今日,便將这六大派的虎皮,彻底扒下来,让他们明白,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我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师太风采依旧,只是这记性,却不太好。”张江龙的声音,淡漠如风,“十年前,你已是我手下败將。莫非你以为,苦修十年,便能在我面前,找回场子?” “哼!”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脸上青气一闪。 当著天下英雄的面,被揭开旧日伤疤,饶是她心志坚毅,也感到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十年前,贫尼败於前辈神功之下,无话可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但这十年,贫尼臥薪尝胆,专研剑道,自问已非吴下阿蒙!今日,贫尼不与前辈比拼內力,只求在剑法上,与前辈一决高下!你,可敢应战?!”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弟子周芷若,已是双手捧著一柄古鞘长剑,恭敬奉上。 灭绝师太反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錚— “6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秋水般的寒光,骤然亮起,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那股无匹的锋锐之气,隔著老远,便颳得人麵皮生疼! 倚天剑! 此神兵一出,灭绝师太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人与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凌厉、决绝,再无半分退路! 张江龙看著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何不敢?”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扫向了五丈开外,广场边缘的一株花树。 此时正值春日,树上桃花开得正艷。 他並指如刀,屈指一弹。 咻! 一道无形的指风,破空而出。 那花树上,一截带著数朵桃花的枝条,应声而断。 就在那截桃枝即將坠地的瞬间,张江龙右手虚空一抓,五指一张一收。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截桃枝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著,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的,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左手负於身后,右手隨意的拈著这截桃花枝,枝头那几朵粉嫩的桃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娇艷欲滴。 “来吧,师太。”他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写意风流,“就让我看看,你这十年的剑法,究竟精进了多少。” 灭绝师太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这等隔空摄物的手段,已是惊世骇俗! 更让她感到屈辱的是,对方竟以一截脆弱的桃枝为剑! 这是何等的轻视!何等的狂傲!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前辈內力深不可测,贫尼自愧不如。为求公平,此战,还请前辈只用三层內力!” 她这是要將比试,彻底限定在“剑法”的范畴之內。 “可。” 张江龙淡然应允,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他而言,十成,三成,又有何区別? 得到允诺,灭绝师太再不犹豫。 她暴喝一声,手腕一抖,倚天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剑锋未至,那股割裂空气的森然剑气,已是扑面而来! 峨眉剑法,本就以狠辣凌厉著称。此刻由灭绝师太以倚天剑使出,更是將这份狠辣,放大了十倍! 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张江龙却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手中的桃花枝,轻轻一颤。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不是在比剑,而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叮! 一声轻响。 脆弱的桃枝,与锋锐无匹的倚天剑剑尖,精准无比的撞在了一起。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截桃枝,非但没有被斩断,反而微微一弯,便將倚天剑上那千钧之力,卸去了九成九! 灭绝师太只觉得,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团空无一物的云雾之中,有力无处使,说不出的难受。 “剑招不错,可惜,心太乱。” 张江龙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手中桃枝一引一带,灭绝师太的身形,便不由自主的向前抢了半步,门户大开! 灭绝师太大惊失色,急忙回剑自守。 张江龙却不追击,只是手腕轻旋,那截桃花枝,便在他掌心,舞出了一片迷濛的光影。 正是他观月五年,自创的《明月照影》! 霎时间,整个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两个人在比剑。 而是一幅美到了极致的画卷。 那青衫客的身影,在剑光中飘忽不定,如同月下的幻影,说不出的空灵瀟洒。 他手中的桃花枝,每一次挥动,都有数片粉色的花瓣,隨风飘落。 那每一片飞舞的花瓣,都像是一道温柔的剑光,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嘆息。 灭绝师太彻底陷入了被动。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月光与花瓣编织的迷梦之中。 对方的剑招,根本毫无杀气,却又无处不在。 《明月照影》第一式,月出东山。 她刚刚提气变招,便感觉一股清冷的气机,已將她所有变化的后路,尽数封死! 《明月照影》第二式,月影迷踪。 她眼前剑影绰绰,真假难辨,每一道影子都带著刺骨的寒意,让她疲於奔命,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一生对敌,何曾打过这般憋屈的仗? 她怒喝连连,將峨眉剑法施展到了极致,倚天剑的寒光,几乎化作了一团实质的光球,將两人笼罩。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张江龙的身形,便在那光球之中,閒庭信步。 他手中的桃枝,始终不离灭绝师太身前三尺之地,每一次轻点,都恰好点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陪著一个撒泼的孩童玩耍,任你哭闹,任你捶打,我自岿然不动。 终於,隨著灭绝师太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她用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佛光普照”! 霎时间,漫天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堵无可抵御的光墙,向著张江龙当头压下! 就在此时。 枝头的最后一片桃花瓣,悠悠飘落。 张江龙的眼中,神光一闪。 《明月照影》第四式,云破月来! 他手中的桃花枝,第一次,主动向前递出。 这一剑,没有丝毫烟火气。 快得,甚至让人生不出闪躲的念头。 它轻易的,穿透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剑光之墙,就像月光,穿透云层。 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广场之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眾人只见,那青衫客手中的桃枝,枝头那一朵完好无损的桃花,正静静地,抵在灭绝师太光洁的咽喉之上。 而灭绝师太,则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全身僵直,手中的倚天剑,距离张江龙的胸膛,尚有三寸。 这三寸,便成了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胜负,已分。 灭绝师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呆呆的看著喉前那朵娇艷的桃花,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茫然。 良久,她才长长的嘆了一口气,手中的倚天剑,“当哪”一声,掉落在地。 “好剑法————”她的声音,乾涩无比,“平生,闻所未闻。贫尼————败得心服口服。” 她抬起头,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让她十年间寢食难安的男人。 “此剑法,叫何名?” 张江龙收回桃枝,负手而立,淡淡道:“此剑,乃我於崑崙山巔,观月五年所创。” “名曰,《明月照影》。” 明月照影! 好名字! 眾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回味方才那如梦似幻的一战,只觉得剑法如其名,当真是写意风流到了极点。 一时间,场中不知多少年轻弟子,尤其是峨眉派的周芷若和那些女弟子,看著张江龙的眼神,都泛起了异样的光彩。 灭绝师太默然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低微的问道:“她————还好吗?” 张江龙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是纪晓芙。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道:“她很好,不劳师太掛心。” 灭绝师太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再不多言,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她身后的一眾峨眉弟子,面面相覷,不知师父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唯有丁敏君等少数几人,脸色微变,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第111章 恩人 第111章 恩人 寒风卷著地上碎开的冰晶,崑崙派何太冲夫妇就剩下这么点痕跡了。 灭绝师太退了。 走的甚至有点仓皇。她那个標枪一样直挺挺的背影,这会儿看著竟有点老迈萧索。倚天剑是回鞘了,可那股子傲视天下的锐气,叫一枝桃花给折了个精光。 广场上,六大派的残兵败將跟明教那些伤痕累累的教眾,有一个算一个,全跟被抽了魂似的,傻愣在那儿。 他们想不通。 那个发誓要把明教赶尽杀绝战死也不低头的灭绝师太,怎么败了一招,就这么听话的退了? 只有张江龙,背著手站著,看那灰袍尼姑的背影远去,嘴角掛上了一丝说不清的嘲弄。 別人只当是自己武功盖世,嚇退了这老尼姑。 也只有他自己晓得,刚才电光火石的交手,桃花枝顶住她喉咙的那一秒,自己传音入密送过去的话,分量有多重。 这就够了。 对灭绝这种偏执到骨子里的人,讲道理没用,讲武功她也不怕死。 “哈!哈哈哈哈!” 一片死寂里,一阵狂笑猛的炸开,又尖又刺耳。 只见明教阵营里,那个满脸污血衣衫槛褸的顛僧周顛,竟是一边拍大腿,一边指著六大派那帮如丧考妣的高手,笑的前仰后合。 “跑了!那老尼姑跑了!哈哈哈!什么名门正派什么除魔卫道!刚才不是要把我们明教杀的鸡犬不留吗?怎么现在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周顛越说越来劲,扯著破锣嗓子吼:“刚才那威风劲呢?来啊!!爷爷就坐这儿,有本事上来砍爷爷啊!?怎么,看见真神仙就嚇破胆了,想当缩头乌龟了??” 他这话虽然粗,却也確实骂出了明教眾人的心声。一时间,不少明教教眾虽不敢大声嚷嚷,眼里却也流出了快意跟讥讽。 六大派那边,眾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几个掌门人,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不敢发作。 看周顛那副小人得志的德行,张江龙原本平静的脸黑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一阵没话说。 这周顛,真是不知死活的货。 不说现在强敌还没退,单他这副嘴脸,就叫人看的烦。 歷史上帮朱元璋打天下的周顛,是能预知吉凶言语玄机的高人,甚至能说是除了张三丰以外的当世第一奇人。怎么到了这江湖传闻里,就成了这么个只会胡搅蛮缠没眼色的市井无赖? 看来,有些传说,听听就算了,真见了真人,还得看能不能管住那张破嘴。 “聒噪。” 张江龙的声音不大,却在周顛耳朵里轰的一声。 周顛的笑声当场卡住,像被人猛的掐住脖子,脸都憋红了,惊恐的看向场子中间那个青衫身影。 “周顛,把你的嘴闭上。” 张江龙转过身,冷淡的目光扫过明教眾人,那眼神里没半点对盟友的温情,倒全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跟不耐烦。 “要不是看在你们明教还有些抗击元蒙的血性,今天我不介意连你们一块收拾了。”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刚鬆了口气的明教眾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里头,有些確实是侠义之士,但也有些藏污纳垢行事卑劣的徒弟,看著就让人生厌。”张江龙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森然,“我杀得六大派,自然也杀得你们。怎么,真当我张某人是你们明教请来的护法供奉?” 这话一出,本来还想跟著起鬨的几个明教教眾,顿时嚇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尊煞神,既然能翻手灭了何太冲夫妇,那灭他们,也不过是弹弹指头的事。 “哎呀,顛仙,这个时候,你就別抬槓了!”旁边的布袋和尚说不得急的一头汗,赶紧一把捂住周顛的嘴,小声说,“这位前辈行事隨心所欲喜怒无常,那是咱们明教的大恩人!恩人让你闭嘴,那是为了保你的命!” 周顛虽顛,却不傻。 看著张江龙那双深不见底没半点人味儿的眼睛,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凉气直衝脑门。他赶紧訕訕的缩了缩脖子,把嘴闭的紧紧的,再不敢多放一个屁。 就在这时,一直盘膝坐地上调息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勉强撑起身子,拱手笑道:“前辈教训的是!咳咳......我明教良莠不齐,教中本就有些败类,仗著有点微末本事,就目中无人,甚至连累了整个圣教。” 说著,他那双冒绿光的眼睛,意有所指的瞟了眼不远处的杨逍,阴阳怪气的说:“不像某些人,平日里自詡风流瀟洒,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前辈这样的绝世高人来救场。这脸皮啊,真是比那光明顶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都什么时候了,还內斗? 张江龙心里冷笑。 这明教能四分五裂到今天被围攻,除了成昆的鬼,就是这帮高层自己勾心斗角互相不服气,这才是最大的根子。真是一帮烂泥。 不过,韦一笑这话,倒是正好递给了他一个由头。 他的目光越过韦一笑,落在了那个一身白衣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孤傲气的男人身上。 杨逍。 那个让纪晓芙一生尽毁,却又让她至死不悔的男人。 张江龙看著他,眼神变的玩味起来。 “你说,我是你们的恩人,对吧?” 他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杨逍虽然面无表情,好像对韦一笑的讽刺充耳不闻,但面对张江龙的问话,他却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站起来,不顾身上伤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前辈神功盖世,今日力挽狂澜,救我明教上下於水火之中。”杨逍的声音有些虚,却依旧清朗,“自是我明教全教的大恩人。” “不。” 张江龙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著杨逍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像大山一样压过来,逼的周围的五散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我是说,我是你的恩人吧?” 张江龙特意加重了“你的”这两个字,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杨逍的眼睛。 杨逍先是一愣。 那张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跟不解。 他不明白这位前辈话里的深意,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顺著话说:“前辈......自然也是杨某的恩人。杨某虽无能,但也知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好!” 张江龙忽然笑了。 那笑容虽然灿烂,却没有进到眼底。 “既然你承认我是你的恩人,那你便受我一掌,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 “前辈,不可啊!” 韦一笑说不得周顛等人虽然平日里恨不得掐死杨逍,但此刻大敌当前,毕竟还是自家兄弟,一听张江龙要对杨逍动手,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惊呼出声。 “前辈!杨左使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啊!” “是啊前辈!咱们不是一伙的吗?” 就连远处还没撤走的六大派眾人,也都一个个面面相覷,心里大感惊奇。 这青衫怪人,真是个疯子? 前一刻还在大发神威暴揍六大派护著明教;这一刻又要对自己刚救下的人下杀手? 这也太反覆无常了些! 杨逍也是面色一变。 但他毕竟是一代梟雄生性孤傲,此刻被张江龙逼到这个份上,心里的傲气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惨然一笑,直视著张江龙的眼睛,朗声道:“前辈既然发话,杨某这条命本就是前辈救下的,莫说一掌,便是十掌,杨某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里透出一股执拗:“只是,杨某临死之前,斗胆想问一句。杨某与前辈素未谋面,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前辈为何要单独针对杨某?” “若是不问个明白,杨某死不瞑目!” 他杨逍这一生,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但也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到要让人这么耍完再杀的事。 张江龙看著他那副视死如归还要问个明白的样子,心里却是暗自好笑。 无冤无仇? 也是,在你看来是无冤无仇。 但在我这儿,你欠的债,可不少。 要不是因为你,纪晓芙何必受那般苦?要不是因为你,我这几年的清净日子,也不必多出一对母女来让人操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看你这这幅总觉得自己很深情很瀟洒的样子,有点不爽。 “想知道?” 张江龙停在杨逍身前三丈之处,微微侧头,眼神里透著一丝诡异的光。 “好,那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 张江龙忽然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著杨逍猛的一抓! “嗡—”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股绝强的吸力,凭空而生! “啊!” 杨逍只觉得一股他根本扛不住的大力罩住自己,身子一下就不听使唤了,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地上扯起来,直直的飞向张江龙! “杨左使!” “糟糕!” 眾人惊呼未定。 电光火石之间,张江龙已是一把扣住了飞到身前的杨逍的肩膀。 那动作看著凶猛,实则接触的瞬间,劲力却巧妙的一收,没伤到杨逍分毫,反而將他稳稳的按在了自己身前。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尺。 杨逍惊魂未定,正要挣扎。 却见张江龙微微倾身,凑到他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送进了杨逍的耳中。 “纪晓芙没死。” 轰!! 就五个字。 杨逍本来还在挣扎的身子,一下就僵的跟铁块一样! 他那双总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跟忧鬱的眼睛,猛的瞪到最大,瞳孔剧烈收缩,像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不仅没死,她还给你生了个女儿。” 张江龙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取名,杨不悔。” 杨不悔。 这一瞬间,杨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什么理智什么坚持还有偽装,在这两个字面前全塌了稀碎。 不悔... 不悔... 那是她的回答吗? 即使被逼迫即使违背了师命即使遭受了世人的白眼跟唾骂,她也......不悔? “呃... “” 一声压抑到极点,像是从魂里挤出来的哽咽,从这个名震江湖受了重伤都没皱过眉的硬汉喉咙里漏了出来。 他眼眶当场就红透了,一层水汽不受控的涌上来,眼前什么都花了。 他想张嘴问些什么,想抓住张江龙的手臂大声確认,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荷荷”的喘息声,整个人抖的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那是狂喜是愧疚是心碎,更是死而復生般的巨大衝击。 周围的人,不管是明教的还是六大派的,全都看傻了。 他们听不到张江龙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刚才还一副寧死不屈德行的光明左使杨逍,被那青衫怪人凑近说了句话,就一下崩了,哭的毫无形象! (绷不住了.jpg) 这青衫怪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话,能比死更可怕,能比金蚕蛊毒更让人失態?! 张江龙看著近在咫尺,已经完全失態的杨逍,眼中的冷意稍微褪去一些,闪过一丝复杂的嘆息。 “別高兴的太早。” 他鬆开扣住杨逍肩膀的手,后退半步,声音恢復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冷漠,再次传进杨逍的耳中。 “这算是好消息。” “接下来这一掌,是你为这一切,该付出的代价。” 第112章 一指断尘缘,恩仇两相抵 第112章 一指断尘缘,恩仇两相抵 杨逍一双眼布满血丝,里头只剩下疯狂的希冀,他盯著张江龙,声音发颤:“当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费心来骗?” 张江龙嘴角掛著冷意,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把明教搞乱的男人。 杨逍整个人震了一下,跟著仰天大笑,笑声里有癲狂也有释然。他膝盖一软,居然又跪了下去,不是被人逼的,是打心底里服了。 这一跪,乾脆利落,把旁边韦一笑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堂堂光明左使,明教二把手,除了教主阳顶天,这辈子给谁跪过? 他闭上眼,散掉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护体真气,胸膛就这么开,一副等著挨刀的样子。 “来吧!恩人!就是要我杨逍这条命,我也认了!” “命?” 张江龙心里嗤笑。 “要你的命没用,杀你对我又没好处。” “我要拿走的,是你最得意的本钱,也是你罪孽的根。” “受著!” 一声低喝。 张江龙按在杨逍肩上的手没像別人想的那样拍心口,反倒像条龙衝出海面,带著一股子硬风,重重的拍在杨逍天灵盖上! “嘭!” 一声闷响,跟大锤敲鼓似的。 “啊!杨左使!” 明教的人眼睛一下就红了,周顛嚇得怪叫一声捂住眼,说不得更是把头扭开,心里念叨完了完了,左使这脑浆子怕是要被打出来了。 六大派的高手们也是心里猛的一跳,这一掌拍实了天灵盖,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这杨逍死定了!! 但下一刻,怪事发生了。 杨逍的脑袋没跟烂西瓜一样碎开,他整个人反倒跟触电一样,抖的厉害。跟著,就能看见一团白雾顺著张江龙的手边冒了出来。 杨逍那张因为中了幻阴指內伤惨白如纸的脸,居然眨眼间涌上一层怪异的潮红。 “噗!” 他猛一张嘴,喷出一口黑得像墨的淤血。 那血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一下就结了层薄冰,寒气直冒。 “这————” 周顛衝到一半的脚硬是剎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黑血————是成昆那老贼的幻阴指劲?!”韦一笑见识多,一眼就看明白了,叫出声,“前辈他...他在给杨左使疗伤?!” 这时候,杨逍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摸了摸自个儿完好无损的头顶,感觉身体里那股缠了他好几个时辰,跟蛆一样噁心的阴寒指力,居然被这一掌打散了,本来堵住的经脉现在畅通无阻,暖洋洋的真气又在全身转了起来。 他呆呆的看著张江龙,一脸的不敢信:“为何?” “我不杀不还手的人,太掉价。” 张江龙收回手掌负在身后,眼神冷得像万年冰川。 “你现在的命是我的,但我不想拿条半死不活的烂命来抵债。” “站起来。” 张江龙声音不大,但里头有种不许人反抗的威严。 “用你这辈子最得意的武功,不管是乾坤大挪移还是什么弹指神通,把你的本事全拿出来。” “接下这一招,我们两清。” 杨逍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迷茫没了,换上了一代高手该有的凝重跟傲气。 他知道,眼前这位前辈,是骄傲到了骨子里。人家不屑趁人之危,要罚,就要在自己最好的状態下,正大光明的给你一下狠的。 “好!” 杨逍不多废话,单手撑地,人跟白鹤亮翅一样飘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对自己哪来这么大“怨气”,但为了纪晓芙,为了那个没见过的女儿,他也必须接下这一招! “得罪了!” 话没说完,杨逍整个人的气势就爆了。 只见他两手猛的一搓,两种完全反著来的劲力在他手心疯转,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他这双手给搅变形了。 乾坤大挪移! 虽然只练到第二层,但在杨逍这种天才手里,已经有了牵引万斤之力挪移阴阳乾坤的模样。 同时他左手中指一扣一弹。 咻咻咻! 三颗棋子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奔著张江龙的眉心咽喉跟膻中三大要穴就去了。 弹指神通! 这一套连招,虚实结合,力场牵制再配合暗器偷袭,確实有几分看头。连远处的空智神僧都忍不住皱眉,心说这魔教左使果然有点东西。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主动向张江龙攻去! 这一击,他没留半点力,甚至抱著拼命的心,就为了能在这一招下边,拼出一条活路。 “花里胡哨。” 张江龙看著满天掌影,心里就四个字评价。 別人眼里精妙绝伦的乾坤大挪移,在他这双看透了先天之秘的眼睛里,跟刚学走路的小孩显摆步子没什么两样,全是破绽。 他不躲也不闪,手都没抬,就那么安静的等著杨逍攻到跟前。 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杨逍的手掌快碰到张江龙衣角的时候,张江龙动了。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也没什么复杂的招式。 就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右手食指,指尖跟玉一样润,却藏著一股叫人心慌的纯阳指力。 一阳指! 但又不是普通的一阳指。 这是融合了先天功提纯后的——先天一阳指! “波!” 一声很轻,但每个人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脆响。 那根手指,轻描淡写的穿透了杨逍布下的一层层掌影,完全无视了乾坤大挪移那股能扭转刀剑的劲力。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不费吹灰之力的捅破一层薄纸。 然后,精准无比的点在杨逍的小腹下面,丹田下三寸的地方一—关元穴! 关元穴,是任脉的要穴,也叫丹田,是三阴任脉交会的地方,主管藏精! “呃啊—!!!” 杨逍嘴里爆出一声惨叫,比刚才鲜于通中蛊那声还惨。 他整个人“呼”的一下弓成了熟虾米,那张帅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一根根爆出来,眼珠子都快凸出去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剧痛,从关元穴炸开,顺著经脉一下冲遍他全身! 如果说幻阴指是阴寒刺骨,那这一指,就是大火烧身! 更嚇人的是,这一指里头有股霸道的指力,跟一把看不见的剪刀似的,蛮横的衝进他的肾水经络里,把那里主管阳气生发跟精关开合的经脉,绞了个粉碎! 没有外伤。 甚至血都没流一滴。 但杨逍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永远的碎了断了。 “噗!” 一口精血,夹著点破碎的內臟块,狂喷出来。 杨逍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著飞了出去,飞出三丈多远,才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左使!” “杨逍!” 五散人再也顾不上別的,一窝蜂衝上去,手忙脚乱的把杨逍扶起来。 这会儿的杨逍,脸跟金纸一样,气儿都没了,浑身都是冷汗,两手死死捂著小腹,身子还在不停的剧烈抽搐。 但他没死。 张江龙留了他一条命。 看著那个狼狈的杨逍,张江龙轻轻吹了吹指尖上根本没有的灰,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狠劲跟快意。 哼,这一指断了你的命根子,废了你做男人的能力。从今往后,你这风流瀟洒的光明左使,怕是只能去做个清心寡欲的“太监”了。” 纪晓芙当年被你强迫,是她一辈子悲剧的开始。今天我替她討回这笔风流债。” 这就是张江龙的“慈悲”。 杀了他不如让他活著后悔,这个教训才够他记一辈子。 “杨左使,感觉如何?”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杨逍抖著抬起头,那双有神的眼睛这会儿一片死灰。他自己就是武学宗师,怎么会不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那里...废了。 废乾净了。 那种空荡荡的,好像命根子被活生生切断的绝望感,让他快疯了。 可是一想到那个名字,那个给他生了女儿的女人.. 杨逍惨笑一声,嘴角淌著血,还是硬撑著推开旁边扶他的人,摇摇晃晃的站直,对著张江龙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指...杨逍...受教了!”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跟含著血吐出来似的。但他心里明白,对方真要杀他,刚才那指头只要往上挪三分,点在气海,他现在早就死了。 这一指,虽然断了他做男人的乐子,却留下了他的命,留下了他见女儿的希望。 这就是代价。 “前辈...你刚才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周顛是个憋不住话的,虽然看杨逍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发毛,但那股子好奇心跟猫抓一样,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杨逍身子一僵,眼里闪过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光芒。 又高兴又后悔,又痛苦又期待...好几种情绪在他脸上打架。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嘆,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晓芙...不悔... 原来她一直在躲著我。 不想见我吗? 也是,当年的事,终究是我强求了。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大概也是报应吧。 看著杨逍那副丟了魂的样子,张江龙心里那点戾气也终於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不理明教这帮人,眼神越过人群,冷冷的扫向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磨磨蹭蹭还不走的六大派眾人。 特別是少林寺那帮禿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不知道还在算计什么o “怎么?” 张江龙眉头微挑,一股看不见的威压瞬间散开,声音跟腊月的北风一样,颳得人骨头缝都凉。 “戏看完了,还要我请你们吃晚饭不成?” “还不滚?!” 最后一个“滚”字,他加了点先天真气喊出来。 跟平地打了个雷一样! 那音浪滚滚而去,震得六大派眾人耳朵嗡嗡响,不少功夫差的弟子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地上,满脸惊恐。 这一下,六大派哪里还敢多待? 掌门死的死伤的伤,唯一的指望少林神僧也被人家一声吼废了。现在这煞星发了话,再不跑,怕是真要把命丟在这光明顶了! “走!快走!” “撤!” 一下子,六大派兵败如山倒,一个个收拾著自己的人,跟丧家之犬似的,抢著往山下跑。 武当派那边,宋远桥深深看了张江龙一眼,神色凝重,拱了拱手算告別,也带著师弟们转身走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大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衫高手,必须立刻回去告诉师父。 只有少林派那边乱了起来。 “师...师叔!” 一个少林和尚慌里慌张的跑到空智大师面前,声音都在抖。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空智本来就心烦,这会儿更是一脸火气。 “圆...圆真师叔的尸身...不...不见了!”那和尚指著原来放尸体的担架,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就一块白布在风里乱飘。 “什么?!” 空智跟空性同时脸色大变。 圆真师侄的尸体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会凭空没了? 空智和空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块空地上,除了一滩快乾的血,哪还有人影? 两人的光头在太阳底下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圆真刚才明明已经断气了,尸体怎么会自己消失? 空性猛的回头,看向场子中间那个背著手站著的青衫人,脑子里突然闪过对方刚才那句话——“圆真就是成昆,那是龟息假死之术”。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青衫怪人跟杨逍的对打吸引了,居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难道...真跟那位前辈说的一样,圆真是假死?趁乱跑了?”空性神僧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脸色难看的不行。 空智神僧深吸一口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广场中间,跟神魔一样的身影,眼里闪过深深的忌惮跟无奈。 “阿弥陀佛...不能乱猜。” “但这光明顶,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先下山,查清楚圆真的下落再说!” 张江龙站在原地,把少林派那边的动静全看在眼里。 他看著那个鬼祟的黄色影子消失在山路尽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哼。 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禿驴。 刚才好心告诉你们那是成昆,一个个跟我急赤白脸的要拼命。现在尸体跑了,知道怕了? 晚了。 成昆这老狐狸,逃跑的功夫倒是天下第一。 等你们发现自己被一个和尚耍的团团转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寒风起,吹动他一头雪白的长髮,跟青衫一起猎猎作响。 第113章 圣火归位,绿柳不藏娇,是局还是劫 第113章 圣火归位,绿柳不藏娇,是局还是劫 大光明顶的风终於不带血腥味了。 但这股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感,比刚才廝杀正酣的时候还要重上万钧。 广场上,几千个明教教眾,不管是五行旗的硬汉,还是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天鹰教眾,现在全都齐刷刷跪在地上。没一个人敢抬头,也没一个人敢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慢,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引来那个站在中央的青衫男人的注视。 杨逍让两个明教弟子扶著,脸跟金纸一样,身下的血跡还没干,但他硬是推开旁边的人,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白眉鹰王殷天正跟青翼蝠王韦一笑还有五散人..·.这些在江湖上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魔教大佬,现在,面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全都卑微进了尘埃里。 这才是真正的一唯我独尊。 张江龙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眼底只有一片漠然。 这种万眾臣服的戏码,他不算热衷,但要是为了之后的布局,倒也不介意走个过场。 “怎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炸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都哑巴了?” 殷天正到底是老江湖,也是张无忌的外公,只能硬著头皮拱手说:“前辈神威盖世,挽救敝教於灭顶之灾。今日之后,凡我明教弟子,都感念前辈活命大恩!但有驱策,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几千人的吼声匯聚成浪,震的山顶碎石都在跳。 “行了。” 张江龙有点不耐烦的摆摆手,喧囂声戛然而止,好像被掐住了脖子。 “这种场面话,留著去坟头烧给阳顶天听吧。”他语调微嘲,隨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捲轴。 看见这东西,杨逍跟殷天正这些高层的童孔猛的一缩。那是明教丟了很多年的镇教之宝一乾坤大挪移心法,也是教主传承的唯一信物! “这东西,我学会了。” 张江龙好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把那张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羊皮卷丟在脚边,漫不经心的说,“前六层还凑合,第七层全是胡扯。” 轰! 杨逍他们脑子里好像五雷轰顶。 学会了?! 半天功夫,就练成了歷代教主穷极一生也只能练到三四层的神功?甚至还狂到指出了第七层的错? 要是旁人说这话,早就被喷死了。但这人是张江龙,是一个刚才用绝对实力把武林常识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按照明教祖训,凡寻回圣火令或练成乾坤大挪移者,便是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属下参见教主!” 韦一笑反应最快,纳头便拜,甚至带了点狂热。跟著这么一个如神似魔的人物,明教还愁不能一统江湖,甚至逐鹿天下? “参见教主!” 杨逍跟五散人也纷纷跟在后面。 “教主?”张江龙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我这人,懒散惯了,没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张江龙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最边上,一脸侷促,还在心疼外公伤势的张无忌身上。 那小子一脸淳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无忌。”张江龙招了招手。 张无忌一愣,没想到恩公会突然点名自己,赶紧小跑著过来,噗通一声跪下:“恩公!” “这位置,你来坐。” 张江龙下巴一点,指了指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教主宝座(其实就是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 “啊?!”张无忌嚇的脸色煞白,“不行不行!恩公,无忌年纪小见识少,哪能当教主?理应由恩公——” “我让你坐,你就坐。” 张江龙声音骤冷,打断了他的推辞,俯身,眼神好像鹰隼一样逼视著张无忌。 “阳顶天说找回乾坤大挪移者当教主。这羊皮卷还给你。”他指尖一挑,羊皮卷飞入张无忌怀中,“你也想救谢逊吧?” 提到义父,张无忌神色一凝。 “没有权势,没有手段,光凭你那一腔热血和所谓的仁义,除了把自己感动哭之外,救不了任何人。” 张江龙每一个字都像鞭子,“坐上去,这是命令。” 张无忌身子一颤,最终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无忌——谨遵恩公之命!” 明教眾人虽有遗憾,但也知道谁敢不从?纷纷参拜新教主。 待眾人拜完,张江龙对著小昭偏了偏头:“走了。 “是,公子。”小昭眉眼弯弯,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那是彻底解脱后的轻鬆。她紧紧跟上了那个青衫背影。 “恩公!你要去哪?”张无忌急忙追问。 “下山,去看一场好戏。” 张江龙的声音远远传来。 “六大派的人既然喜欢凑热闹,那就別走了。元大都的那个小郡主,可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看著那道消失在金光中的背影,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不是人。是行走在人间的——仙人。 玉门关外风沙急,入了关內,这个叫绿柳山庄的地方倒真有几分塞外少见的雅致。 太安静了。安静的连鸟叫都没有。 “公子,这儿不对劲。” 小昭跟在张江龙身后,挺翘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虽然收拾的很乾净,但有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像是西域那边的醉仙灵芙。” 张江龙讚许的看她一眼:“鼻子倒是灵。那是元蒙皇室特供的毒药,专门用来对付內家高手的。” “有毒?那咱们还进去?” “毒?”张江龙轻笑一声,眼神轻蔑,“对狮子来说,耗子那点迷药,不过是些佐料。” 这会儿,山庄大厅里。 赵敏正摇著白玉摺扇,一身贵气逼人的公子打扮,听著探子回报。 “报一!那个白髮怪物,朝庄子来了!六大派还在后面三十里!” 赵敏摺扇猛的一停,瞳孔微缩。 来的这么快?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那傢伙刚在光明顶称王称霸,不该是享受万人朝拜吗?怎么直接奔这儿来了?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 轰一!! 厚重的红漆大门,像被巨兽撞击,一下就炸成漫天木屑!门后的王府高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崩飞的木片钉在了墙上,血肉模糊。 烟尘里,张江龙负手踏入,就跟回了自家后花园一样。 他在院中站定,隔著十丈,目光锁定赵敏,鼓了三下掌。 “早就听说汝阳王府有个好女儿,比狐狸还精。” 张江龙嘴角噙著冷笑,“今天一见,排场不小,就是这待客之道,差了点意思。” 赵敏心跳骤然加速,那股视若无睹的傲慢气场压的她呼吸都难。但她毕竟是赵敏,迅速调整表情,展扇一笑,朗声道:“在下赵敏,久仰张先生大名。来了,何不进来喝杯水酒?” 她要控场。只要进了大厅,毒酒机关跟地牢——任你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谁知张江龙却摇了摇头。 “喝茶就不必了。”他抬起右手,对著赵敏虚空一抓,“我是来討债的。” 赵敏一愣:“討债?” “现在有了。” 话音落,手猛收! 乾坤大挪移!擒龙功! 隔著五丈,赵敏只觉得身子一轻,一股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一下就裹住了她! “啊一!”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太师椅上飞起来,狼狈的朝那男人飞去! “休伤郡主!!” 八道弓弦几乎同时炸响,埋伏在二楼走廊的八个箭手心意相通,八支狼牙破罡箭带著嚇人的风声,分上中下三路,把张江龙全身大穴全都罩住了。箭头上螺旋纹路泛著青光,专门用来破內家罡气,就是武林一流高手,在这种合击下也绝对没法全身而退。 箭跟流星一样,眨眼就到了脸跟前。 张江龙却连剑柄都没碰,只抬起右臂,袖子没风也自动鼓起,在身前慢悠悠画了个圆。这动作看著慢,其实快得只剩下残影,正是乾坤大挪移第二层心法的精髓一牵引挪移,借力打力。 说也奇怪,那八支能穿金裂石的利箭,射进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就像撞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箭杆全都一震,方向猛的偏开,顺著他手势指的方向,在半空飞旋起来!眨眼功夫,八支箭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寒光闪闪的飞轮,在他身边呼啸盘旋。 “你们的箭不错,但得会用才行。” 张江龙轻笑一声,指尖在箭轮中心轻轻一拨。 “去!” 飞轮立刻反转,八支箭用比来的时候更快更猛的势头射了回去!只听二楼走廊上闷哼不断,扑通扑通的声音响个不停,八个箭手先后掉下来,肩膀大腿上各中一箭,居然没一个伤在要害。这份力道控制的准头,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妖人邪术!” 两声暴喝跟打雷一样炸响,两道灰影已经扑到大厅里。玄冥二老一左一右,身形跟鬼似的,掌风还没到,一股刺骨的寒气已经散开,厅里茶杯的水面一下子就结了层薄冰。鹿杖客左掌惨绿,直拍肋下期门穴;鹤笔翁双掌交错,寒气凝霜,把张江龙的退路全封死了。玄冥神掌威震江湖,中了的人寒毒攻心,武功差点的当场冻死都正常。 张江龙不惊反喜,长笑道:“来得好!”脚下步法一变,跟踩在水月上一样,身影一晃就从两人掌风的缝隙里穿了过去。鹤笔翁一掌印向他胸口,却见他右手五指微拢,用出一招清辉映雪,指尖在鹤笔翁手腕的大陵穴上轻轻一拂一带。 鹤笔翁立刻觉得一股柔韧的旋转劲力缠上手腕,掌心不由自主的就朝左边偏了几寸。刚好在这时,鹿杖客一拳到了,两股同源发出的玄冥真气轰的一下撞在一起! 砰! 气浪翻滚,冰渣子四处乱飞。二老全都嚇了一大跳,急著想收回力道,却觉得手腕跟陷进胶水里一样,居然被那股怪劲给牢牢黏住了。 “鹿兄鹤兄,著什么急啊?” 张江龙双臂一展,体內先天真气流转,左掌猛的烫的跟烙铁一样,隱隱透出纯阳罡气;右掌却比玄冰还冷,正是先天功水行真气催动的跡象。乾坤大挪移第六层阴阳互济心法跟著运转,两股完全不同的真气从他掌心钻进二老经脉。 玄冥二老只觉得身体里苦修几十年的寒毒真气一下就乱了套,一冷一热两股洪流在经脉里横衝直撞,简直跟钢刀刮骨头一样,忍不住一起惨叫起来。 张江龙腰身一沉,喝道:“请君共醉!”双臂运劲往回一带,借力打力,把两人的身体猛的合拢。 咚的一声闷响,两个脑门撞在一起,声音跟烂木头似的。 二老眼前一黑,真气散了,双双软倒在地上,叠成一堆,不动了。 从神箭突袭到二老溃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大厅里剩下的人全都看傻了,只见那个青衫客负手而立,身上的气息圆融如初,好像压根就没动过一样。 而另一边,赵敏已经落到那只铁钳一样的手里。 没有什么香艷的英雄救美。张江龙直接扣住她又细又滑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位纵横捭闔的小郡主这会儿脸涨的通红,双脚离地乱蹬,那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里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既然喜欢设局当猎人,”张江龙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凑近她,眼神冷的跟万年雪峰一样,“那就该做好变成猎物的觉悟。” “是吧?敏敏特穆尔?” 被叫破真名的一瞬间,赵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智谋身份跟布局,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的可笑。 第114章 不过如此 第114章 不过如此 张江龙鬆开手。 赵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喉咙一阵剧痛,让她不住的猛烈咳嗽。身上的公子袍沾满灰尘,发冠也歪了,看著很狼狈。 但她毕竟是那个搅动风云的绍敏郡主。 短暂的慌乱后,她撑著地,猛的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瞪著张江龙,满是恨意o “来人!护驾!”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惊慌。 哗啦啦—— 门外、庭院和屋顶上,立刻传来甲冑摩擦和弓弩上弦的声音。无数人影闪动,瞬间將整个山庄围得水泄不通。 一支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大厅中央的青衫身影。 王府的精锐卫队,终於出现了。 小昭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张江龙身后躲了躲。 张江龙却看都没看外面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狼狈却不肯低头的少女身上,笑了笑。 这丫头没別的招了,还想靠人多翻盘? 真是天真。 赵敏撑著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兵符,上面雕著猛虎图腾,高高举起。 “张江龙!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她厉声喝道,“这是大都兵符!见此符如见大帅!你武功再高,还想跟大元百万铁骑为敌吗?” “你现在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天上地下,再没你的容身之地!” 她的话里带著命令军队的威严。 要是换了別的江湖人,就算是空智、灭绝这种高手,面对这种代表国家的威胁,多少也会有些害怕。 可惜,她威胁的是张江龙。 一个连这方天地都不在乎的人。 张江龙看著那块铁牌,眼神平淡,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回应了赵敏。 张江龙转过身,背对赵敏,也背对著那上百支能射穿钢铁的利箭,慢悠悠的走向大厅侧面的多宝阁。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像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 这一下,不光是赵敏,连外面那些准备放箭的王府卫士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赵敏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她的威胁和权势,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你————”赵敏气的身体微微发抖。 张江龙完全不理她,站在紫檀木多宝阁前,有兴趣的打量著上面的瓶瓶罐罐o 嗯,这小丫头家底真厚。 光是架子上摆的雪山续命丹、西域金刚丸,隨便一瓶扔到江湖上,都能让不少门派抢破头。 他心里想著,目光却准確的落在了第三层中央的一个白玉小瓶上。 “黑玉断续膏,听说是西域的好东西,疗伤圣药。”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稍小的青瓷瓶。 “还有它的解药,醉仙灵芙的克星。” 张江龙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赵敏听得清清楚楚。 赵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两种药是王府的秘密,是她这次用来对付六大派高手的关键!特別是那解药,更是控制那些江湖人的命脉! “你想干什么!”赵敏急声喊道,“给我放箭!杀了他!” 赵敏终於不装了,直接下令。 咻咻咻咻! 命令一下,外头那些被张江龙的动作弄蒙的卫士,立刻扣动了扳机。 箭雨呼啸而下! 上百支狼牙箭,封死了张江龙所有能躲开的位置,朝他射去。 这些箭是专门用来对付內家高手的,这么一轮齐射,就算是一块铁板也得射穿。 “公子小心!” 小昭嚇得叫出声,下意识就想扑过去。 然而,张江龙动都没动。 他依旧背对著漫天箭雨,连头都没回,只是隨意的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疯了! 这是赵敏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那些箭快要射到他身上的瞬间,情况突然变了! 嗡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张江呈的右手爆发出来! 乾坤大挪移!第六层! 这股力量没有直接对著箭矢,而是卷向了大厅里的东西! 只听嘎吱一阵响,大厅里那张花梨木八仙桌,连同周围几张沉重的太师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的飞了起来! 这些沉重的东西,此刻却像纸片一样,在张江龙身前快速盘旋,瞬间形成了一道由家具组成的旋转屏障! 力场牵引! 经过《先天功》改良的乾坤大挪移,已经不只是借力打力了! 叮叮噹噹当——!!! 一阵密集的爆响传来。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能射穿钢板的狼牙箭,一头扎进了旋转的“家具堆”里! 它们撞在桌面上,被太师椅的扶手挡开,更多的则是在那股无形力场的拉扯下,失去了方向。箭和箭在空中碰撞,坚硬的木料在旋转中变成了致命的磨盘! 咔嚓!咔嚓! 只是一眨眼,上百支精钢利箭,就像被卷进磨坊的麦秆,被混乱的力场和旋转的木头绞得粉碎!断掉的箭头和箭杆掉了一地,竟然没有一支能穿透这道荒唐的防御! 赵敏呆住了。 那些身经百战的王府卫士也呆住了。 他们呆呆的看著那个毫髮无伤的背影,看著满地的兵器碎片和木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这是什么武功? 赵敏呆住了,那些身经百战的王府卫士也呆住了。 他们呆呆的看著那个毫髮无伤的背影,看著满地的兵器碎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闪不避,不招不架,只凭一股无形的力场,就绞碎了百人强弩齐射?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妖怪! 在一片死寂中,张江龙拿起了那个白玉小瓶,又顺手把那个青瓷瓶也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回大厅中央,拋著手里的玉瓶,像在玩一个玩具。 他看向赵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你靠的精锐,你引以为傲的布置。”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四个字。 “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让赵敏脸色惨白。 她所有的计划和底牌,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堪一击。 但她毕竟是赵敏,绝境中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张江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她笑了笑,有点惨,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的武功,確实超出了我的想像。但是,你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她抬手一指山庄深处的地牢方向。 “六大派几百个高手,现在都关在我这绿柳山庄的地牢里!他们都中了我的十香软筋散,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杀了我,他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张江龙,你不是武林神话吗?你不是和武当派关係很好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半个武林,都因为你完蛋吗?”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管用的筹码。 用整个中原武林的安危,来要挟这个实力不像人的怪物。 他再怎么厉害,终究是江湖中人,总有他在乎的道义! 她相信,这一次,她赌对了。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让她掉进了冰窟窿。 张江龙静静的听她说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著赵敏,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完了?” 他平淡的反问。 赵敏一愣。 “他们的生死————”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我何干?” 轰! 赵敏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他不在乎? 他怎么可以不在乎?! 那可是六大派!是整个中原武林的根基! 张江龙看著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点没意思。 这小丫头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窄了。 她以为的天下,不过是这片江湖。她以为的王牌,不过是一群快要被淘汰的傢伙。 武当?少林? 在我眼里,跟路边的猫狗没什么区別,都是这盘棋里可以隨时扔掉的棋子。 我连自己都可以扔掉,又怎么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世上,能让我真正在意的,只有红梅山庄里的那两个人,以及我自己的道。 其他的,都是尘土。 “看来,你已经没招了。” 张江龙收起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他不想再跟这个小丫头浪费时间了。 他抬起右手,对著角落里一根很粗的承重柱,隨意一点。 没有巨响,只有一股真气无声的钻入柱子中心。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接著,无数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以那个点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根石柱。 咔嚓————咔———— 在赵敏和眾卫士的注视下,那根支撑屋顶的承重柱轰然一声,碎成了漫天粉末。 轰隆隆! 失去了关键的支撑,华丽的大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屋顶的横樑断裂,瓦片落下,墙壁裂开巨大的缝隙。 这栋豪华的建筑,在这一指之下,就要彻底塌成废墟! “游戏,结束了。” 张江龙淡淡的说。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小昭身边,左手揽住她的腰。 接著,没等赵敏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再次探出,又一次抓住了她的后颈。 “你————!” 赵敏所有的惊呼都被巨大的崩塌声吞没了。 张江龙提著两个少女,脚尖在碎裂的地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在倾塌的房梁砖石中,轻巧的跃出了这片废墟。 轰! 身后,绿柳山庄的正厅,彻底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第115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从此只能认命 第115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从此只能认命 烟尘冲天。 张江龙提著两个少女,轻飘飘的落在数十丈外的空地上。 他鬆开手,小昭站稳身子,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崇拜的看著自家公子。另一边的赵敏瘫软在地,剧烈喘息著。 她的眼中只剩下空洞。 张江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烟尘笼罩的废墟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计策不错。” 他淡淡开口:“以自己为饵,诱我入局,再引爆火药把山庄变成坟场。” 赵敏身子猛的一颤,死死的咬著嘴唇,看向张江龙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怎么知道的? 这计策是她最后的手段,连王府的心腹都只知道一环。这个男人却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就像亲眼看过她的计划书。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张江龙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讚许道:“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话音刚落,赵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用尽力气,猛的抬起右手撑地,左脚鞋跟却在地面一处凸起上狠狠一跺! “公子!”小昭惊呼。 轰! 一阵更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整个绿柳山庄的地面猛的向下塌陷,无数火龙从地底衝出,卷著泥土碎石直衝上天。 这才是赵敏的杀招,玉石俱焚。 地面塌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赵敏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 结束了。 就算他是神仙,陷入这火药阵中,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张江龙看著脚下的火海,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有些失望。 又是这种凡人的智慧。 用尽心机,拼上性命,也只是造出这般吵闹的动静。 “太吵了。” 他摇了摇头。隨即,在赵敏凝固的笑容中,他动了。 地面塌陷的瞬间,张江龙顺著塌陷的力道身形一沉。紧接著,在爆炸衝击波喷涌而出的剎那,他脚尖在气浪顶端轻轻一点。 闻香踏月步。 他竟將狂暴的气浪当成了踏板。 赵敏眼睛都瞪大了。她被张江龙提著,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力量没有撕碎他们,反而变成一股推力,將他们托向高空。 还没完。 爆炸拋飞了无数断梁、碎瓦和巨石。这些东西此刻却成了张江龙的阶梯。 张江龙身形在空中一折,左脚踏上一块翻滚的房梁,房梁碎裂,他已借力拔高数丈。接著,右脚尖又在一片飞旋的瓦片上一点,身形再次升高。 他左手揽著小昭,右手提著赵敏的后颈,在火焰浓烟中轻鬆的移动著。 他的每一次起落都精准的踩在爆炸衝力的顶端,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 他不是在逃,而是在驾驭这场爆炸。 赵敏的身体僵硬了。 她被张江龙提著,无助的悬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下方自己亲手製造的火海。她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硝石味。 但提著她的男人,衣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杀局,变成了展示轻功的烟火表演。 这一刻,赵敏的骄傲、智慧和算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什么郡主,什么权谋。在这样的高手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她的心理防线,在火光中彻底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重新踩到了实地,赵敏才清醒过来。 张江龙把她们放在一个小山坡上,转身看著渐渐熄灭的火海,火光映著他的侧脸,明暗不定。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赵敏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她败得一无所有。 “你以为结束了?” 张江龙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赵敏茫然抬头。 张江龙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她的右手。 “你指甲里藏的,是从西域毒人那得来的“蚀心腐骨粉”吧?” “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是你留著同归於尽的最后手段。” 赵敏浑身剧震,一股寒意淹没了她。 他连这个都知道! 这毒粉是她从一个波斯秘使手中换来,连父王都不知道。这是她行走江湖最隱秘的保命底牌。 一股绝望攫住了她的心。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没有任何秘密。 是啊,败局已定,身为郡主,死也要有尊严。 一念及此,赵敏眼中燃起决绝,右手猛的一甩,指甲里的粉末就要弹向自己的脖颈。 她寧可自尽,也不受辱。 但张江龙比她更快。 或者说,他根本没给她机会。 就在她手腕微动时,张江龙对著她的脸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精准的將飞出的毒粉吹了回去,全都扑在了赵敏自己的脸上。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赵敏捂著脸在地上疯狂打滚,一种剧痛深入骨髓。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肿、溃烂。 “聪明人,总喜欢给自己留一手。” 张江龙冷漠的看著在地上挣扎的赵敏,眼神没有半分怜悯。 “可她们学不乖,不知道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聪明最终都会反噬自己。” 呼— 他掏出之前从赵敏那拿到的解药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黑药丸。 然后,他隨手將药丸丟在赵敏身边的泥土里。 药丸沾满了尘土,毫不起眼。 “想活,就自己捡起来吃。” 他的声音平静又残忍。 赵敏痛得快要昏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听到了这句话。 解药———— 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放弃了尊严,在地上疯狂的摸索。 指甲断裂,鲜血混著泥土,她也毫不在乎。 终於,她摸到了那颗沾满泥土的药丸。 她看也没看,用尽力气將骯脏的药丸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药力很快发作,脸上的剧痛开始缓缓消退。 赵敏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她输了。 从身体到精神,从计谋到尊严,输得一乾二净。 张江龙走到她面前,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游戏结束了。” 他宣告道。 赵敏缓缓抬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从今天起,再没有敏敏特穆尔郡主。” “你只是赵敏。” “一个输光筹码,靠我施捨才能活下去的阶下囚。” 张江龙的声音,一字一句凿进赵敏的灵魂深处。 “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现在,只能认命。” 他看著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蜷缩在他脚下。 他知道,这颗骄傲的棋子,终於被他驯服了。 从今往后,她的智慧和手段,都將为他所用。 这才是真正的一物降一物。 第116章 收个丫鬟 第116章 收个丫鬟 夜色很深,荒林里只有枯枝在篝火中啪作响,溅出几点暗红的火星。 张江龙倚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手里拿著根枯枝,漫不经心的拨弄著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他那双眸子很深,看不出半点波澜。 如果不看旁边那个满脸尘土、十分狼狈的绍敏郡主,这场景倒是很閒適。 赵敏此时正坐在离火堆最远的树根下。 那身平日里让她英气逼人的公子袍早就被利箭和烟尘弄得不成样子,发冠也没了,长发凌乱的散在肩头。即便如此,这丫头坐得依旧笔直,下巴微微昂著,那双映著火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张江龙,眼神很凶。 张江龙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还挺傲。 这位大元朝的郡主,看来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在她那聪明的脑袋瓜里,大概还在盘算著怎么用她高贵的身份或者那些阴谋诡计来跟我谈条件。 可惜,这荒山野岭的,除了野狼和蚊虫,谁管你是不是郡主。 “小昭。” 张江龙隨手將手里的枯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懒洋洋的。 一直守在旁边有些害怕的小昭立马站了起来,那双带著异域风情的大眼睛里满是顺从:“公子,我在。” 张江龙指了指赵敏,语气很平淡:“从现在起,这丫头就是咱们路上的粗使丫鬟。烧火、打水、餵马这些粗活,以后都归她。” “要是做得不好,你就替我打她。” 这话一出,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小昭愣住了,小嘴微张,看了看自家手段厉害的公子,又看了看那边一脸杀气的赵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这也太疯狂了。 那可是绍敏郡主,权势很大,连六大派都被她耍了。让她当粗使丫鬟?甚至还要自己去打她?小昭觉得自己那颗小心臟有点受不了。 那边,赵敏却是直接炸了。 “张江龙!你敢!” 赵敏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还晃了两下,但那股子皇家的威严却是一点没少。她指著张江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气急了。 “士可杀不可辱!我是朝廷亲封的郡主,你想杀就杀,想让我给你当丫鬟?你做梦! ” 她的声音很尖,在寂静的夜林里传出老远。 张江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著解药的青瓷瓶,放在手里轻轻拋著。 “郡主?” 他轻笑了一声,觉得这话很好笑。 “在绿柳山庄塌掉的那一刻,那个叫敏敏特穆尔的郡主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是我的战利品。” “战利品没资格谈尊严。” “至於做不做梦————”张江龙手腕一翻,瓷瓶就不见了,目光终於落在了赵敏脸上,带著几分戏謔,“那得看你能不能挨得住饿。” 说完,他冲小昭摆了摆手:“拿点乾粮给她。既然是丫鬟,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小昭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自家公子这是在立威。她虽然觉得赵敏可怜,但对张江龙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当下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两个干硬的馒头和一个水囊,有些迟疑的走到赵敏面前。 “赵姑娘,吃点吧。”小昭声音很软,带著几分小心。 赵敏看著那黑乎乎的乾粮,再看看小昭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冲昏了头。 她身份尊贵,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施捨的食物。 “拿开!我不吃!” 赵敏手一挥,狠狠打在小昭的手腕上。 啪! 乾粮和水囊被打落在地,水囊的塞子摔开了,清水咕嘟咕嘟流进了泥土里。 小昭惊呼一声,连忙蹲下去捡,一脸的心疼。在这荒郊野外,水可是好东西。 张江龙看著地上那滩渐渐渗入泥土的水,眼里的笑意没了,变得一片冰冷。 给脸不要脸。 惯出来的毛病。 这世上总有些人,没吃过真正的苦头,就永远觉得自己的傲骨很值钱。不彻底打垮她的骄傲,她就永远不知道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江湖上,弱者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 “看来咱们的新丫鬟脾气不小。” 张江龙缓缓站起身,也没见怎么动,只是右手两根手指看似隨意的隔空一点。 嗤! 一道无形的指风瞬间就到了赵敏身上。 赵敏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狠话,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甚至连张开的嘴都闭不上,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瞬间涌上了一层惊恐。 点穴! 而且是十分霸道的隔空点穴! “既然有力气发脾气,那就別吃了。” 张江龙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 “这是截脉封穴手,封了你全身的大穴,但留了你的痛觉。” “我也没別的要求,什么时候你知道那壶水有多珍贵了,什么时候再解开。” “小昭,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咱们吃。” 说完,张江龙坐回火堆旁,再不看赵敏一眼,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风乾的牛肉,撕下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夜风渐起,林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赵敏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寒风中。 起初,她还是满眼的怒火和不服。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向这个恶魔低头。她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大元的郡主,就算站死在这里,也不能丟了皇家的脸面。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这截脉封穴手並不像普通的点穴那么简单。 体內的真气被封死,血流变慢,那种僵硬感开始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酸麻。骨头缝里又酸又麻又痒,让她受不了。 更可怕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看著不远处张江龙和小昭喝著水,吃著牛肉,那种焦渴和飢饿的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的喉咙又干又痛,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一个时辰过去了。 赵敏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愤怒的眼神开始涣散。 身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心理上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垮掉。 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和小昭有说有笑,甚至没多看她一眼。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打她一顿更让人难受。 在这里,身份不管用,权势也没用,连她的那些小聪明都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站著,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一直这样站下去,会不会就这么枯死在这儿? 没人会知道,大元的绍敏郡主,像个笑话一样死在了一片没人知道的树林里。 恐惧,终於压过了骄傲。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想眨眼,想求饶,可是连舌头都不听使.. 张江龙虽然背对著她,可他敏锐的感知力,將身后那人的每一个心跳、每一丝呼吸的变化都听得清清楚楚。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从愤怒变得虚弱惊慌。 火候差不多了。 调教人嘛,不能一下子逼死了,得让她在绝望的时候看到一点希望,她才会乖乖听话0 张江龙手指微弹。 啪。 一声轻响。 赵敏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快要让人发疯的僵硬感瞬间消失了。 “呃————”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上。 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但她顾不上这些。 强烈的口渴让她喉咙又干又痛。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贪婪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要再来一次吗?” 张江龙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赵敏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的缩成一团。 她抬起头,看向火堆旁那个青衫身影。这一次,那双美目里没了恨意,也没了傲气,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脆弱。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真的会让她活活渴死、痛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水————” 赵敏沙哑著嗓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那点可笑的尊严,在想活下去的念头面前,一下子就没了。 张江龙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脚边那个刚刚被她打翻的水壶,里面还剩了点底儿。 “捡起来,过来给我倒水。” 赵敏咬著早已被咬破的嘴唇,眼泪终於没忍住流了下来。 但她没敢再拒绝。 她手脚並用的爬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的捡起那个沾满泥土的水壶。 她挣扎著站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走到张江龙面前,她低下头,弯下腰,双手捧著水壶,將里面仅剩的一点水,小心的倒进张江龙面前的那个破瓷碗里。 “公子————请用茶。” 说完这句话,赵敏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不可一世的郡主,终究还是低了头。 张江龙端起碗,也没喝,只是看著倒影在水面上的那轮破碎的月亮,心里嗤笑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这画面倒是挺有意思。曾经在大都城楼上指点江山的公主,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地里,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伺候人。 这才是江湖。 只有拳头大,道理才讲得通。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声。 有人来了。 而且轻功还不弱,虽然跟自己比差远了,但在年轻一辈里,也算不错了。 张江龙眉梢微挑,感知力稍微放出去一扫,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巧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刚把赵丫鬟调教出点样子,观眾就来了。 此时,赵敏刚倒完水,正垂手站在一边,那一脸的不情愿和满眼的委屈,配上她那狼狈却依旧很美的容顏,看上去就像个被恶霸欺负的好人家姑娘。 “刷!” 树枝被拨开,一道身影带著几分急切冲了进来。 “恩公!原来你在这————里————” 来人的声音停住了。 张无忌气喘吁吁的站在几丈外,一脸的风尘僕僕。 他这一路顺著那巨大的爆炸痕跡和沿途若有若无的气息追过来,心里很是不安,生怕这位刚认的恩公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绿柳山庄那个动静,实在是太嚇人了。 可是现在————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只见那位神通广大的恩公张江龙,正悠哉的坐在火堆旁,手里端著碗水,一副很悠閒的模样。 而在他身旁,除了那个美丽温顺的小昭姑娘,竟然还站著一个身形高挑、虽然衣服有些脏乱但难掩绝世容光的女子。 那女子正低眉顺眼的给恩公倒水伺候著,只是那眼角还掛著泪痕,脸上的表情那是怎么看怎么委屈,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无忌是个老实孩子,哪见过这阵仗。 他印象里的江湖,那是打打杀杀。恩公这样的绝世高人,那更应该是独来独往,不沾俗事。 怎么这一转眼,恩公身边就多了个如此绝色的————丫鬟? 而且看那女子的神態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倒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莫非———— 张无忌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蹦出一个念头:难道恩公这是强抢了哪家的千金小姐? 不不不! 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 恩公武功高强,是好人,连六大派都敬他三分,怎么可能做这种强抢民女的事。 肯定是我误会了! 张无忌这番精彩的脸色变化,全都没逃过张江龙的眼睛。 张江龙抿了一口水,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傻小子,这会儿还没认出眼前这个受气包就是差点把你六大派师叔伯一锅端了的罪魁祸首呢。 要是让他知道,眼前这位委屈巴巴的美女,就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大元郡主,不知道这小子的表情得精彩成什么样。 “愣著干什么?” 张江龙放下碗,扫了张无忌一眼,语气平淡,“没见过使唤丫头?” 赵敏听到这一声,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外人看出了身份。她现在这副样子,要是传回大都,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张无忌回过神来,脸上一红,连忙上前行礼,动作那是恭恭敬敬,半点不敢怠慢。 “晚辈张无忌,拜见恩公!” 他这一跪,那是真心实意的。 且不说张江龙之前的救命指点之恩,光是这次单枪匹马闯那么危险的绿柳山庄,这份气魄和实力,就足以让他这个刚出江湖的后辈非常佩服。 “绿柳山庄那动静太大,晚辈实在放心不下,便顺著痕跡寻了过来。” 张无忌说著,眼神又不自觉的飘向了赵敏,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和疑惑。 “不知这位姑娘是————”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实在是因为赵敏身上的气质太特別了,即便是在做著倒水的活,身上那股贵气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和这荒山野岭的环境完全不搭。 赵敏心里一紧,抓著水壶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傻头傻脑的小子,但看他和张江龙的关係,显然是张江龙的晚辈或者手下。 要是张江龙在这时候说出她的身份,让她给这小子也端茶倒水———— 她死的心都有了。 张江龙斜睨了赵敏一眼,看著她那紧绷的后背,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这时候知道怕了? 刚才那股寧死不屈的劲儿去哪了? “哦,她啊。” 张江龙拉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敏紧绷的心上。 “路边捡的一个野丫头,不懂规矩,欠调教。” “既然你来了,也別閒著。”张江龙指了指对面,“坐,让这新来的丫鬟给你也倒碗水。” 轰! 赵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直衝头顶。 给这个傻小子倒水?! 她堂堂绍敏郡主,给张江龙这种怪物低头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个什么都敢干的主。 但这哪来的野小子,也配让她伺候? 可还没等她爆发,耳边就传来了张江龙冰冷的声音,那是只用內力传给她一人的传音入密。 “不想穴道再被封一次,就老实点。” “记住,你现在只是个丫鬟。” 赵敏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没了。 她立刻又想起了那种可怕的感觉,那种骨头里的麻痒和快要死的饥渴感。 她不想再经歷第二次了。 绝对不想。 赵敏死死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眼眶里的屈辱泪水。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的走到张无忌面前,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手里那个破碗递了过去。 “公子————喝水。”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著明显的颤抖。 张无忌却是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破碗,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姑娘。” 看著那双虽然脏兮兮却修长白皙的手,还有那低垂眼帘下露出的半张精致侧脸,张无忌心里更加確定了。 这绝对是哪家落难的小姐! 恩公这性子————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不过这姑娘看著怪可怜的,想必也是有什么难处吧? 张无忌一口气把水喝乾,也不敢多看,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嘆,恩公不仅武功厉害,这捡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这荒山野岭的,一捡就是这么个绝色美人,换了別人哪有这等运气。 张江龙看著这一幕,看著赵敏那副忍气吞声又不得不听话的样子,再看看张无忌那一脸淳朴的感激,心里那种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对了。 这就是江湖。 管你是什么郡主还是教主,到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这齣戏,才刚刚开始有意思呢。 第117章 这世上,总有人嫌命长 第117章 这世上,总有人嫌命长 出了荒林,天刚亮,雾气没散。官道两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 一行四人,两匹马。 张江龙还是一身青衫,那懒散样儿哪像逃亡,分明是出来閒逛的公子哥。小昭紧紧的跟著,抱著剑,眼神时不时就往公子侧脸上瞟,满眼都是崇拜。 至於张无忌跟咱们那位新上岗的赵丫鬟,画风就有点不对劲了。 张无忌牵著马,赵敏跟在后头。这位娇生惯养的郡主,脸倒是洗乾净了,可身上那件男装还是皱巴巴的,手里更被硬塞了个包袱。 “恩公,咱们这是要去哪?”张无忌忍不住问。他走的稀里糊涂,心里头一直惦记六大派,又不好开口催。 张江龙坐在马上,晃著那把刚从赵敏手里顺来的摺扇,隨手指了指北边。 “武当山。” 这三个字一出,张无忌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猛的抬头:“武当?恩公要去武当?” “怎么?不想回你太师父身边看看?”张江龙斜著眼看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满不在乎,“再说,俞岱岩瘫床上那么多年,也是时候站起来走两步了。” 张无忌的眼睛瞬间瞪圆,激动的声音都在抖:“恩公...你是说...你有法子治三师伯?可那黑玉断续膏...” 他话没说完,就下意识的看向赵敏。 赵敏咬著嘴唇,脑袋扭到了一边。她手里虽然没了药,但这方子还在她脑子里。只是这坏人要去武当,莫非是要把自己送给那个老道士处置? 想到这,她心里开始发慌。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赵敏那对活泛的眼珠子一转,脚下故意慢了半拍。趁著前头三人没注意,手指特別隱蔽的在路边老槐树上轻轻划了一下。 树皮上留了道很浅的划痕。 这是汝阳王府特有的追踪记號,除了王府养的死士,別人根本看不懂。 划完这道,赵敏心里稍微安稳了点,刚要把手缩回来,就听见前头传来声轻笑。 “划的太浅了。” 张江龙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楚的钻进她耳朵里:“这清晨露水重,再过半个时辰树皮一湿,那印子就看不清了。下次记得用力点,或者乾脆扔个金珠子什么的,那样显眼。” 赵敏整个人猛的一僵,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似的盯著那男人的背影。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张无忌一脸懵:“恩公,您说什么太浅了?” “没什么,教咱们的新丫鬟干活呢。”张江龙懒洋洋的挥了挥扇子,“走吧,別让客人们等急了。” 赵敏死死的攥著衣角,指节都白了。 他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怕追兵,甚至...他在等追兵? 这疯子! 接下来的路程,赵敏跟赌气似的,每隔几里地就在显眼的地方留下记號。甚至把髮簪上的珠花都扯下来扔草丛里。 张江龙全当没看见,有时候还停下来等她,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耍这些小聪明。 那眼神,就跟看一只在猫爪子底下瞎扑腾的小耗子似的。 这种不出声的羞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直到日头偏西,一行人走到了一处狭窄的峡谷隘口。 两边山壁跟刀削似的,中间就一条窄官道。风从峡谷里灌过去,呜呜的叫,透著一股杀气。 张江龙勒住了马韁。 “吁“” 他停下,看著空空的前方,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 “看来咱们的赵大郡主面子果然够大,这还没出百里地,送死的就来了。” 他话刚说完。 轰隆隆— 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像是从地底下传来,震的山石都往下掉。 就见前头烟尘里,黑压压的衝出一队人马。 这帮人不是普通元兵,穿的奇形怪状,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使一对巨大的铜锤,有的背著藏边的转轮,有的手里提著淬毒的弯刀。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特別彪悍,明显都是手上沾满血的武林高手。 足足有五六十號人。 这是汝阳王府网罗天下奇人异士组建的神机营,专门用来对付江湖高手的杀手鐧。 领头那个统领,壮的跟头黑熊似的,手里提著根百来斤的狼牙棒,脸上横著道嚇人的刀疤。 “在那儿!” 刀疤脸一眼就看见后头的赵敏,眼睛里凶光大冒,跟著就把他那破锣嗓子扯开了:“前面的反贼听著!放下郡主,留你们个全尸!否则把你们剁成肉泥餵狗!” 张无忌一看这阵仗,脸都变了,下意识的就想往前冲:“恩公,这些人...” “退后。” 张江龙抬手拦住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衣摆都没飘一下。 他拍了拍马脖子,又瞟了眼缩在后头脸发白的赵敏,似笑非笑的:“看见没?都为你来的。这份忠心,嘖嘖,要是让他们死的太痛快,倒显得我不懂待客了。” 赵敏咬著牙,没敢出声。她心里又盼著这帮人能把张江龙给剁了,又隱隱的害怕。 这个男人太淡定了。 淡定的让人心慌。 “小昭,把剑拿著,站远点,別溅一身血。” 张江龙隨手把没出鞘的剑扔给小昭,自己理了理袖子,背著手就朝那帮杀气腾腾的傢伙走过去。 一人,迎战几十个铁骑高手。 那背影不算宽,甚至有点单薄,可在那满天烟尘跟杀气里,却稳的像座山。 刀疤脸看这青衫小子这么托大,连傢伙都不亮,一下就觉得被羞辱了。 “找死!!” 他吼了一嗓子,狼牙棒一挥:“给我上!把这小子砸烂!” 轰! 几十个高手一起吼,真气爆开,那五顏六色的光混在一块,成了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洪流。他们虽然不是顶尖绝世,但这么多人联手衝锋,就算是六大派掌门级別的人物,也得先躲躲风头。 杀气跟浪头一样,盖了过来。 张江龙脚步没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他看著那些狰狞的脸,眼底深处,一点淡金色的光慢慢亮起来。 就跟巨龙睁眼,看一群不知道死活的蚂蚁一样。 “真是吵闹。 39 他说完,那还在几丈外的身影,忽然就模糊了。 第118章 真假难辨,只有杀 第118章 真假难辨,只有杀 风动了。 不,不是风。 是那片空间整个的塌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统领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青衫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马前。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就感觉一股能把人都冻住的恐怖气息顶在了他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座万丈雪山在你面前说崩就崩。 “给我死!” 刀疤统领也是个狠人,管他三七二十一,手里百来斤的狼牙棒带著砸碎山头的风声,就冲张江龙的脑门狼狠的砸下。 这一棒子下去,就算是块铁也能给你砸成铁皮。 张江龙连头都没抬,就那么轻飘飘的伸出右手,掌心向外,看著慢,其实快的很,在那狼牙棒的侧面轻轻一拍。 看著没用什么力气的一拍。 砰! 一声金属被拧成麻花的怪响。 那根精钢打造的狼牙棒软的跟麵条一样,在这一拍下直接弯成了直角! 狼牙棒上的疯劲被他这一掌全给倒了回来。 “喀嚓!” 刀疤统领两条胳膊当场炸开,碎骨头都从肉里戳了出来。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反震的力量从马上掀飞,像个破麻袋一样砸进身后的人群。 但这只是个开头。 张江龙身子一晃就进了人堆。 他没拔剑,也没用什么开天闢地的绝世掌法。 他就那么走著。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看著普普通通,却正好踩在所有刀光剑影的空隙里,踩在那些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这是《闻香踏月步》的极致,在这么点地方,那就是神才能走出来的步法。 周围是刀光剑影跟乱飞的真气。 一个耍双刀的番僧吼著往他脖子砍,刀锋离皮肉只有一寸。张江龙肩膀只是那么一矮,那能断金碎玉的一刀就贴著他衣领滑了过去,反而噗嗤一声,砍在了旁边一个使判官笔的同伴肩上。 鲜血飞溅。 “太慢。” 张江龙袖子隨便一甩。 一股根本没法抵挡的先天真气跟海啸一样冲了出去。 轰! 围著他的五六个高手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护体真气脆的跟纸一样当场破碎,一个个狂喷著血往后倒飞出去,把后头的战马撞的人仰马翻。 这哪里是打架。 这纯粹是一面倒的杀人。 他就跟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动作写意的很,好像是隨手摘花,掸掉落叶。只不过,这花是人头,叶子是断掉的手脚。 “乾坤大挪移?” “不对!这不是乾坤大挪移!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內力————我的內力被吸走了!” 恐惧的叫声跟瘟疫一样在人群里传开。 这帮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高手们终於知道怕了。不管他们怎么攻击,刀劈斧砍还有毒砂暗器,全都碰不到这个男人一根毛。所有攻击都会莫名其妙的打歪,或者打在自己人身上。 而那个男人,连一滴汗都没出。 张江龙这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体內的《先天功》疯狂的运转,那五行真气在丹田里流转不休。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后天內力,在他看来,就跟一张到处是窟窿的破网没两样。 “无趣。” 他停下脚,站在尸体堆里,眼神冷得嚇人。 剩下的三十几个高手围在他周围,一个个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身下的战马也不安的嘶鸣著,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个被废了双臂的刀疤统领此时满脸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跟杀神一样的张江龙,眼里的凶光总算变成了绝望的恐惧。 打不过。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忽然看见了官道另一头,几个因为害怕而缩在路边的过路百姓。 一股邪火从心底冒了出来。 “都是你们逼我的!” 刀疤统领嘶吼一声,没想著跑,反而猛的冲向那些百姓,把剩下的內力全灌在腿上,速度快的很。 “你们这群魔教反贼!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朝廷命官!还要杀人灭口!” 他扯著嗓子咆哮,想把脏水往明教身上泼,手里更是抓向一个嚇傻的老农,明显是想拿来当人质或者挡箭牌。 “住手!” 远处的张无忌看到这情况,眼睛都快瞪裂了,想都不想就要衝过去救人,嘴里还要大声解释:“我们不是————” “回来。”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 张江龙看都没看那边,只是慢慢的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恩公!他是要诬陷我们,那是无辜百姓啊!”张无忌急的一头汗。 张江龙的眼神还是一潭死水,指尖上一点玉石样的光芒正在聚集,里面却藏著恐怖的气息。 “解释?跟死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只要把他们都杀光了,我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话音还没落。 咻!咻!咻! 没啥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空气被撕开的细小嗤嗤声。 张江龙的手指在空中连点。 动作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那是一道道看不见也摸不著的指力,不再是单纯的一阳指,而是混合了先天真气跟乾坤大挪移劲力的先天一阳指。 凝实,锋利,无坚不摧。 噗噗噗! 远处那个正要抓老农的刀疤统领身子猛的一僵,眉心多了个血窟窿,那狞笑还掛在脸上,人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紧接著,是那些还在犹豫跟恐惧的高手们。 指力就像阎王的催命符,准准的点在每个人的死穴上。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个接一个。 刚刚还乱糟糟的峡谷,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安静的跟坟地一样。 血腥味浓的让人想吐。 地上躺满尸体,除了那几个抖成筛糠的老百姓,所有的伏击者,全灭。 张江龙慢慢收回手,理了理有点乱的袖口。 他转过身,踩著被血水染红的地面,一步步走了回来。 那一身青衫,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从头到尾,杀了这么多人,在那片血雨腥风里走了这么久,他的鞋面上,竟然连一滴血珠都没沾上。 真正的白衣不染尘。 张江龙走到已经看傻了的赵敏跟前,稍微弯下腰,看著她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 “还玩吗?” 他语气温柔的像是在问情人晚上吃什么。 “路上要是觉得闷,你只管继续留记號。我这人没別的,就是有耐心,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赵敏看著那双深不见底像是能把人魂都吸进去的眼睛,身子抖的停不下来。 她见过杀人。 身为汝阳王的女儿,她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但这不一样。 这压根不是打架,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等生物的抹杀,不带任何感情。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一流高手,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连同她那点自鸣得意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可笑的像个小丑。 “不————不敢了————” 赵敏牙齿都在打架,终於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这一次,她是真的怕进了骨子里。 张无忌呆呆的看著这一切,看看满地的尸体,又看看神色淡然的恩公,只觉得嗓子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这位恩公的“道”,跟他太师父教的“侠义”,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太霸道了。 也太————强了。 张江龙没理这两个嚇坏了的小朋友,自己翻身上马,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门”既然不玩了,那就赶路吧。” “听说武当山的云海不错,別错过了好时辰。” 第119章 土鸡瓦狗,谁敢撒野 第119章 土鸡瓦狗,谁敢撒野 湖北地界,日头毒辣。 官道两旁的树叶被晒得打了卷,无精打采的垂著。偶尔一阵风吹过,捲起的全是乾燥的土腥味。 张江龙骑在马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柄从赵敏处顺来的摺扇,神色慵懒。他身上的青衫在这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愣是没沾染半点灰尘。 身后的赵敏就没这么自在了。 这位昔日金尊玉贵的郡主娘娘,如今头髮有些蓬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虽然有內力底子,但这一路又是被封穴又是担惊受怕,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前面那个悠然自得的背影,眼里的恨意淡了许多。 经过峡谷那一役,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计谋,什么权势,甚至是什么高手军队,都像是玩笑一样。 正想著,前方拐角处的黄土坡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譁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伴隨著几声破锣般的怪叫,几十號人呼啦啦的从土坡后面涌了出来,瞬间截断了官道。 张无忌脸色一紧,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护在马前。 但这群人的打扮,让他那伸出去的脚又生生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 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有的披著麻袋片,有的套著不知哪扒下来的半身皮甲,手里拿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举著锄头和菜刀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绑著一根红布条,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更是扛著一面歪歪扭扭的大旗,上面用黑漆画了个仿佛被水泡发了的火焰图案。 “明教?” 张无忌脱口而出,隨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明教的人?” “明教?” 张江龙勒住马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那面粗製滥造的火焰旗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群歪瓜裂枣身上,“看来这世道真是乱了,什么阿猫阿狗往脑门上绑块红布,就敢自称魔教中人。” 那领头的大汉正得意洋洋的挥著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听见这话,眼珠子一瞪,那一脸的横肉都跟著颤了颤。 “大胆!” 大汉啐了一口浓痰,把刀往肩膀上一扛,扯著那公鸭嗓子吼道:“老子可是明教洪水旗下的副香主!奉了教主法旨,在此————在此筹集义餉!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见到本香主还不下马跪拜!” 说著,那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就不安分起来。 一开始他还只盯著马匹和包袱,等看清了跟在张江龙身后的小昭,还有虽然狼狈却难掩姿色的赵敏时,这大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呦呵,今天运气不错啊!” 大汉脸上的凶相瞬间变成了淫笑,手里鬼头刀一指小昭和赵敏,“兄弟们,看见没?这必定是那个元朝韃子官宦人家的女眷!咱们明教乃是替天行道,这等姿色的韃子女人,正好抓回去给兄弟们开开荤,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劫富济贫!劫富济贫!” 身后那一群乌合之眾顿时跟著起鬨,一个个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污言秽语不绝於耳,手里挥舞著兵器就开始往上围。 赵敏气得脸色发白,娇躯微微颤抖。 她堂堂大元郡主,竟然被这群比乞丐还不如的流寇当成了泄慾的玩物?若是在平日,她只需挥挥手,身后的玄冥二老就能把这群人撕成碎片。 可现在———— 她下意识的看向马背上那个男人。虽然恨他入骨,但此刻,她竟只能寄希望於这个魔鬼。 小昭更是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抓著手里的长剑,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张江龙马边靠。 “恩公!他们————他们不是明教的人!”张无忌赶紧开口,他外公就是明教法王,哪里容得下这群败类污衊明教名声,“明教教规严明,绝不会做这种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勾当!” “小子,你懂个屁!” 那大汉狞笑一声,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那只黑乎乎的大手直接抓向赵敏的马韁,“什么教规?拳头大就是规矩!爷爷说他是明教,他就是明教!让开!” 张无忌正要出手。 “无忌。” 张江龙淡淡的唤了一声。 张无忌一愣,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张江龙。 只见张江龙坐在马上,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双眼半闔著,似乎多看这群人一眼都嫌脏。 “一帮连给杨逍提鞋都不配的土鸡瓦狗,也配让我想起动手的兴致?” 那大汉的手刚要碰到马韁,听到这话,动作猛的一僵,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小兔崽子,你骂谁是土鸡瓦狗!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大汉吼了一声,抢起那把缺口的鬼头刀,照著张江龙的腿就砍了过来。 这一刀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也带著几分蛮力,若是砍实了,整条腿都得卸下来。 赵敏闭上了眼睛,心里竟闪过一丝快意,但隨即便做出了判断一这蠢货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並未出现。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也没有人倒飞出去。 官道上瞬间一片死寂。 张江龙坐在马上,只是微微睁开了眼。 轰!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劲气爆发,但在那几十名流寇的脑海里,却出现了一尊撑破天地的魔神幻象。 这是《先天功》修到高深境界,三花聚顶后凝聚出的神花之力,不是凡俗武功,而是纯粹的神魂碾压。 在那个领头大汉的眼里,眼前这个青衫书生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著血色与雷霆的黑暗虚空。那虚空中有一双冰冷淡漠的金色巨眼,正高高在上的俯瞰著他。 “呃————啊————呃————” 大汉举著刀的手僵在半空,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眼珠子突出的几乎要爆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咯咯声。 下一刻。 咣当。 鬼头刀掉在了地上。 扑通!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悍匪,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尘土里。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腥臊味瀰漫开来。 他张著大嘴,口水混著胆汁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双眼翻白,竟然直接被嚇得失禁昏厥了过去。 不仅仅是他。后面那几十个还在叫囂的流寇,动作也瞬间停滯。 砰!砰!砰! 跪倒声连成一片。 有的人捂著脑袋在地上痛苦的打滚,有的人一边呕吐一边拼命的把头往泥土里钻,还有的人直接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不到两个呼吸,官道上再没有一个站著的人,只剩下一地哀嚎翻滚的蛆虫。 张无忌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没见过这种功夫。 既没出招,也没用毒,仅仅是一个眼神,几十號大汉就全都————疯了?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恩公————这————”张无忌说话都不利索了。 赵敏猛的睁开眼,看著这一地狼藉,再看看那个男人,他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做。这让她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 又是这样。他的强大让人绝望,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说上次杀那些高手还用了指力,这次乾脆连手都懒得动了。他是人吗? 还是真是行走在凡间的魔鬼? 张江龙有些无聊的用扇子遮了遮口鼻,似乎是嫌弃那股腥臊味。 “太弱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这神花初成,本想找个像样点的对手试试精神震慑的极限,结果这帮垃圾连他一缕意念都扛不住,心神就直接崩了。简直浪费表情。 “走吧。” 张江龙淡淡的说,一提马韁,就要从这堆垃圾身上跨过去。 就在这时。 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啸。 这啸声中气十足,虽然比不上张江龙,但也算得上內功精湛,显然是个正派高手。 紧接著,一道蓝色的身影脚踩著树梢,施展高明轻功,飞速向这边掠来。 “魔教妖孽!” 一声大喝传来,“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我武当山脚下撒野!” “给我住手!” 鏘— 长剑出鞘之声清脆悦耳。那道身影几个起落便衝到了官道之上,还在空中便已长剑抖出一团雪亮的剑花,剑气森寒,直指场中唯一还骑在马上的首恶张江龙。 来人身穿一袭灰蓝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頜下留著短须,看起来三十多岁,神情严肃,眼神锐利。 正是武当七侠中的老六,殷梨亭。 他刚从外地办事归来,准备上山给师父祝寿,远远就看到官道上一群匪徒模样的傢伙围著几匹马,紧接著那些匪徒倒地不起。 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是魔教妖人用了什么卑鄙的毒烟手段,害了过路商旅。 加上此时六大派高手失踪,江湖传言都是魔教所为,他当即出手,这一剑正是武当绝学神门十三剑中的杀招。 “妖人受死!” 殷梨亭人在空中,剑尖直刺张江龙咽喉。 张无忌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几年没见、但面容依稀熟悉的师叔,连忙大喊: ” 六师叔!不可!是自己人!” 但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那剑尖距离张江龙的喉咙已不足三尺。 赵敏看著这一剑,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期待:这个武当道士剑法不弱,说不定———— 但张江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依旧隨意的坐在马上,右手拿著摺扇,在那锋利的剑刃即將刺中皮肤的瞬间,极其敷衍的往上一挡。 叮。 一声脆响。那把灌注了殷梨亭数十年精纯道家內力的精钢长剑,被那看似脆弱的竹骨摺扇轻轻的抵住,再也难进分毫。 殷梨亭只觉得虎口巨震,一股浑厚柔韧的劲力顺著剑身涌来,將他整个人包住,轻轻向后一送。 他身不由己的向后飘落在地,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这內力————太极圆转?” 殷梨亭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这世上除了师父,谁能有如此精纯圆润的內力? 他猛的抬头,正要喝问。可当看清马背上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男人。 那个五年前在红梅山庄,一言点破他剑法心魔,让他从绝望中重生;那个连师父张三丰都要执平辈礼,口称“道友”的神秘高人。 那张脸,即便过去了五年,竟然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痕跡,反而更加俊逸出尘。 殷梨亭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完全顾不上自己武当六侠的身份,也顾不上旁边还有外人。只见他猛的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后双膝跪地,对著马上的张江龙行了一个师长之礼。 咚! 额头重重磕在黄土地上。 “武当殷梨亭,拜见张前辈!” “晚辈不知前辈驾临,鲁莽出手,险些衝撞了前辈法驾,万死难辞其咎!”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张无忌长舒了一口气。 赵敏则是彻底看傻了眼。 武当七侠,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出了名的傲骨錚錚。怎么见了这么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直接跪下磕头? 还叫前辈? 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连武当派都对他如此俯首帖耳? 张江龙垂下眼帘,看著跪在地上的殷梨亭,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合拢。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几年不见,你的剑法倒是有点长进,只是那股子急躁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殷梨亭听了这训斥,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受教的爬起来,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马前。 说完,他才注意到旁边马上的张无忌,又看了看那满地打滚的流寇,心里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既然张前辈在此,他是一句都不敢多问。 “武当山上,还好吗?” 张江龙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巍峨入云的高山,忽然问了一句。 殷梨亭连忙回话:“回稟前辈,托前辈当年的福,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安健! 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少林那边出了大事,江湖传言纷飞,六大派高手尽数失踪。师父本担心有人会对武当不利,这几日正如临大敌。没想到————没想到前辈您来了!” 殷梨亭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发光:“您来了就好!有您在,便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在武当山撒野了!” 赵敏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抽。 妖魔鬼怪? 你眼前这位才是最大的妖魔头子好不好! 可惜,她穴道虽然解了,嘴巴却不敢乱说。她现在这个粗使丫鬟的身份,要是敢乱说话,指不定这魔鬼又要用什么手段折磨她。 “走吧。” 张江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颈,“张三丰那个老道士,怕是也等急了。” “是!前辈请!晚辈为您牵马!” 堂堂武当六侠,此刻竟然真的屁顛屁顛的跑过来,从赵敏手里抢过韁绳,一脸荣幸的给张江龙当起了马夫。 一行人踩著那群还在地上抽搐的流寇身体,向著那座道教祖庭—一武当山而去。 只留下一地在恐惧梦魔中挣扎的土鸡瓦狗,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不可直视。 第120章 又是故人,你老了 第120章 又是故人,你老了 沾了点尘土的骏马,马蹄声踏碎了武当山脚的安静。 这里松涛阵阵云雾繚绕,跟刚刚那死人遍地的峡谷压根是两个世界。一边是满地腥臭的死尸,另一边却是清净幽深。 殷梨亭在前头引路,背影都透著一股喜气,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那位突然变卦跑了。 “前辈,前些日子少林那边传来急讯,说是少林寺空无一人,就连方丈空闻大师也不知所踪。原本还有个叫空相的少林僧人要来报信,结果半路也不知所踪。”殷梨亭边走边说,语气很沉重,“如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高手都没了消息,江湖上都说是明教下的毒手,师父这两日正为此事忧心,担心魔教...呃,担心那伙贼人会趁势来袭武当。” 张江龙坐在马上,听著这话,手里的摺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掌心。 他心里忍不住想笑。 看来自己的出现,还是改变了不少事情。 按原来的剧本,这会儿那个假冒空相的金刚门余孽,早就应该在紫霄宫里给张三丰那老道士来一下狠的偷袭了。没想到这辈子因为自己在光明顶闹出的动静太大,把赵敏的计划全打乱了,这空相居然没机会出场? 倒是少了一场好戏。 他瞥了一眼跟在马后面的赵敏。 这丫头此刻低著头,听到空相两个字时,那双穿著薄底快靴的小脚明显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走。 装。 接著装。 “忧心?”张江龙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山道上传出老远,“张三丰那个老道士活了一百岁,要是连这点静气都没有,那这一百年的饭也是白吃了。” 殷梨亭听了这话,脖子一缩,乾笑两声不敢接话。这话也就这位敢说,换个人敢这么说师父,他殷六侠早就拔剑拼命了。 张无忌跟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尷尬,想替太师父辩解两句,可又不敢得罪这位恩公,只能挠头装傻。 山道弯弯曲曲,越往上走,那股子道家的清净味道越浓。 到了解剑池,几个守山的道童正要上前拦路,一见领头的是殷六叔,再看他那副恭敬的跟孙子一样的模样,一个个嚇得连忙退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排场啊。” 张江龙心想。 这就跟那些大官出门要有人开道一个道理。虽然他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看著別人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这感觉確实比自己拎著剑砍人要舒服。 这才是生活,砍人那叫干活。 穿过几座大殿,到了紫霄宫。 今天的紫霄宫气氛很紧张。大殿外的广场上,几百个武当弟子列成剑阵,个个手按剑柄,神色紧张。显然是在防备那个所谓的魔教来袭。 而在那层层台阶上的大殿门口,站著一群人。 为首一人,鬚髮皆白,身形高大魁梧,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正是武当祖师,张三丰。 在他身后,站著以宋远桥为首的武当诸侠,一个个都板著脸,如临大敌。 殷梨亭快步抢上前去,还没到跟前就兴奋的大喊:“师父!大师哥!你看谁来了!” 张三丰那双原本半闭的眼睛,在听到声音时眼皮一动,睁开了。他的眼神一闪,不刺眼,却能看进人心里。 他顺著殷梨亭的手指看去。 目光越过广场上的弟子跟繚绕的香菸,最后定在那个骑马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身影,还是那么懒散,那么漫不经心。 好像这紫霄宫,只是他路过的一个普通茶馆。 张三丰身子一震。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成了满脸的感慨和笑意。 “好啊...好。” 老道士连说了两个好字,竟然迈步走下了台阶。 “师父?”宋远桥吃了一惊,连忙想去扶,却被张三丰一把推开。 这位百岁老人,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从容,却又快得惊人。几步之间,人就已经到了马前。 满场弟子都傻了眼。 能让祖师爷亲自下台阶迎接,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张江龙看著走到马前的老人,也没托大,翻身下马。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老,一少。 一个鬚髮皆白,满脸的褶子都刻著岁月;一个白髮如雪,样貌俊朗,眼底是一片看淡生死的淡漠。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一別几年,道友风采更胜从前。” 张三丰先开了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没有半点老態,只是那语气里藏著点说不清的羡慕,“贫道却是这副老样子,让道友见笑了。” 张江龙看著他。 看著那曾经在蝴蝶谷论道时还算精神的老人,如今鬢角全白,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暮气,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这就是凡人。 哪怕武功再高,哪怕被人当成活神仙,还是逃不过天道。 “你老了。” 张江龙没有说那些客套话,只是不咸不淡的吐出这三个字,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周围那种和气的假象。 宋远桥他们当场就变了脸色,这话太放肆了!! 可张三丰却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瓦片都沙沙作响。 “老了!当然是老了!!” 张三丰笑得鬍鬚乱颤,眼里却是一片坦荡,“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贫道活了一百岁,要是还不老,那不成妖怪了?倒是道友你...” 老道士的眼神忽然尖锐起来,上下打量著张江龙,那眼神像是刀子,能刮开皮肉看进骨头里。 他看了半晌,眼里的光才收敛回去,换成了一声长嘆,那是发自內心的敬畏o “神莹內敛,五气初成。道友,你那一步...到底是迈出去了。” 先天! 虽然张三丰没有明说,但在场的顶尖高手都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宋远桥等人看著张江龙那张没有一点岁月痕跡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修成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这不是故事里才有的吗? 张江龙没接这茬,只是笑了笑:“不过是比你们多走了半步而已。”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把自己缩得跟个鹤鶉似的赵敏。 “赵姑娘,別藏著了。” 张江龙语气轻佻,“咱们到了地头,你也该把见面礼拿出来了。总不能空手上门蹭饭吃吧?” 赵敏身子一颤,一点点抬起头。 这会儿,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了她身上。 特別是张无忌,他紧张的盯著,心里还想著:这位落难小姐能有什么见面礼?她那个小包袱里不就几件换洗衣服吗? 赵敏咬著下唇,那种被人当猴耍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张江龙要的是什么。 黑玉断续膏。 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算计武当,甚至控制这群老傢伙的筹码。结果现在,成了她保命的买路钱。 最可恨的是,她身上其实只有一盒假的,真药还在张无忌那个傻小子的包袱里—一那是她之前被抓时,张江龙顺手搜刮出来扔给张无忌背著的。 但这恶魔现在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她亲手交出来。 既是羞辱,也是立规矩。 赵敏胸口起伏了一下,颤抖著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玉盒子。 那是假的,里面掺了剧毒七虫七花膏。 “怎么?就这一盒?” 张江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记得咱们赵大郡主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另外一盒呢?” 听到郡主两个字,宋远桥他们几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郡主?” “她是蒙古郡主?!” 鏘鏘鏘! 一片拔剑的声音。武当弟子们立时杀气腾腾,目光锁死在赵敏身上。 赵敏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她知道,只要那个男人一句话,这帮道士就能把自己剁成肉泥。 “张...张公子说笑了。” 赵敏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乾涩,“奴婢...这就拿。” 她转过身,走向张无忌。 张无忌还傻乎乎的抱著包袱:“姑娘,你..” “给我!” 赵敏一把抢过那个包袱,动作粗鲁的哪还有半点淑女样。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玉盒子。 一真,一假。 两盒药都在她手里。 她捧著这两个盒子,一步步走到张三丰面前。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这是向敌人低头,也是向武当求饶。 “这...这是黑玉断续膏。” 赵敏低著头,不敢去看张三丰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能治断骨重续,就算是几十年的旧伤,也能...” 她话还没说完,手里一轻。 张江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旁边,隨手把那两个盒子拿了过去。 “一盒是药,一盒是毒。” 张江龙把玩著两个盒子,就像在玩两颗石子,“这位赵姑娘心眼多,怕我不识货,特意准备了两份。这一份是七虫七花膏,沾一点就烂骨头。这一份才是真的黑玉断续膏。” 说著,他看也不看,直接把那盒毒药往旁边山崖下一扔。 啪嗒。 都没听到响声。 只剩下那一盒真药,被他隨手拋给了殷梨亭。 “接著。回头给那个瘫子糊上,不出三个月,保证他能跳起来骂人。” 这话说得粗俗,可听在殷梨亭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好听。他捧著那盒子,手都在抖,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大恩!” 殷梨亭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张三丰看著这一幕,眼神五味杂陈。他心里明白,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俞岱岩,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武当:这份人情,是我张江龙给的,跟这个蒙古郡主没半点关係。 甚至,他在逼著赵敏亲手把这唯一的筹码交出来,这是在从根上毁掉她的心气。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眼力。 “道友这份礼,太重了。”张三丰长嘆一声,对著张江龙拱手一礼,“贫道替劣徒,谢过道友。” 堂堂一代宗师,当眾行礼致谢。 这一幕,看得宋远桥他们眼角直抽抽。 他们的大师父,那个在武林中神仙一样的人物,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把姿態放得这么低。 宋远桥看著张江龙。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 十年前,这人上山时,虽说气度不凡,可好歹还像个人。如今再看,这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哪怕是在笑著,也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这就是先天吗? 这就是师父一辈子追求却得不到的境界吗? “太师父...”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划破了沉寂。 一直站在后面的张无忌,再也绷不住了。他看著张三丰那满头的白髮,想著这些年自己在外面受的苦,再看著太师父为了师伯的伤这么低声下气,心里的亲情一下就爆开了。 他猛的扑上前,跪倒在张三丰脚下,哭得说不出话。 “太师父!孩儿...孩儿是无忌啊!” 这一嗓子,跟个炸雷似的。 张三丰的身子猛的一僵,那双苍老的大手有些颤抖。 “无忌?” 老道士低下头,看著脚下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脏小子,眼里的神光乱颤。 “你是...翠山的儿子?我的无忌孩儿?” 这一下,整个紫霄宫前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失踪十年的张翠山遗孤?那个身中玄冥神掌必死无疑的孩子?回来了? 张江龙站在一旁,看著这场认亲大戏,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却是在冷冷的盘算。 哭吧,哭得再惨点。 这人间的情义越是深重,等到最后那个代价揭晓的时候,才越是有意思。 至於赵敏? 她正缩在角落里,看著那个刚刚还让她倒水的傻小子竟是张三丰的徒孙,整个人都懵了。 张无忌?张翠山的儿子? 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那个魔鬼的棋盘上。从绿柳山庄的那场爆炸,到这武当山上的重逢,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算的? 张江龙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一偏,一个玩味的眼神甩了过去。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老实点。 第121章 不配提鞋,井底之蛙 第121章 不配提鞋,井底之蛙 紫霄宫前的认亲大戏,哭声震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宋远桥跟俞莲舟他们围著张无忌,又惊又喜,嘘寒问暖。 张三丰这位百岁老人,更是老泪纵横,抱著失而復得的徒孙,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愧疚思念一次性补回来。 场面確实感人。 只可惜,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合时宜的人,站在旁边看著,心里没半点波澜。 赵敏是一个。 她缩在角落里,看这群名门正派的道士们哭成一团,心里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特別是看到那个蠢笨的傻小子张无忌,这会儿竟成了武当派的宝贝疙瘩,她就更觉得这世道真他娘的离谱。 另一个,自然是张江龙。 他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手里把玩著那枚从赵敏那“借”来的黑玉断续膏盒子,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笑。 只是那笑容里,没半分温度。 他看著眼前的悲欢离合,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人间情义,果然是催人泪下的好东西————” 他的目光从张三丰身上扫过,又落到张无忌身上,最后在那群激动不已的武当诸侠脸上一一掠过。 一番喧闹过后,张三丰总算平復了心情,亲自扶起张无忌,拉著他就要往大殿里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著张江龙深深一揖。 “道友,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苦命的孩儿还不知在哪儿。这份大恩,武当上下,没齿难忘。大殿已备下清茶,还请道友上座。” 说著,他竟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请张江龙先行。 这举动,让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宋远桥他们还好,是见识过张江龙本事的,知道师父这么做必有深意。 可跟在他们身后的那群武当三代弟子,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这些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平日里在江湖上走,人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武当高弟”,个个心高气傲。 在他们心里,祖师爷张三丰就是天上的神仙,是武林的泰山北斗。 如今,这神仙居然对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白毛年轻人这么礼遇,甚至要请他上座?! 凭什么? 就凭他送来一盒药? 还是凭他凑巧带回了失踪的张无忌? 一时间,几十道混著嫉妒不忿还有疑惑的目光,全都钉在了张江龙身上。 张江龙自然感觉到了这些自光,但他压根没放心上。 “夏虫不可语冰。一群连江湖风雨都没怎么见过的雏儿,哪知道天高地厚?” 他心里轻笑一声,也懒得客套,直接迈步就走进了紫霄宫大殿。 张三丰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抚须微笑,拉著张无忌跟在后面。 大殿之內,香菸繚绕。 正中的主位,自然是张三丰的。 但张三丰坐下后,却指了指自己身旁那个跟他平齐的客座。 “道友,请。” 这话一出,宋远桥等二代弟子都是心里一凛,而那些三代弟子更是直接炸了锅。 跟祖师平起平坐? 这人到底谁啊? 他有什么资格? 武当派自开山立派以来,还从没人能享此殊荣! 张江龙却像没看到眾人的表情,仿佛那位置本就该他坐一样,撩起青衫,坦然坐下。 他这个动作,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 一个站在宋远桥身后的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了。 这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正是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宋远桥的独子,“玉面孟尝”宋青书。 宋青书自幼就是天之骄子,文武双全,被誉为武当派未来的希望。 他一直暗恋峨眉派的周芷若,而周芷若却似乎对那个叫张无忌的野小子另眼相看。 如今,这张无忌不但没死,还带著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高人回来,抢尽了风头。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祖师爷竟然对那人如此看重! 嫉妒的火,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出来。 他不敢直接质疑祖师的决定,更不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张江龙发难,於是,他便把所有的恶意,都对准了刚跟亲人重逢的张无忌。 “无忌师弟,”宋青书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十年不见,没想到你竟是投了魔教啊。” 他这话一出口,大殿里顿时一静。 张无忌闻言一愣,茫然道:“青书师兄,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青书冷笑一声,目光瞥向一旁安然端坐的张江龙,意有所指的说:“我什么意思?这位前辈风採过人,想必就是明教中哪位隱世不出的高手吧?听说魔教妖人行事向来诡秘,最擅长蛊惑人心。无忌师弟你自幼纯良,被他们矇骗了倒也正常。只是...我武当乃名门正派,跟魔教不共戴天,你今天把魔教妖人引上山来,还跟祖师爷平起平坐,这把我武当百年清誉放哪了?”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瞬间就引起了那些本就不满的年轻弟子们的共鸣。 “是啊!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此人来路不明,怎可跟祖师同席!” 张无忌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恩公不是魔教中人!你们不要胡说!” “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宋青书嘴角噙著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自以为这招指桑骂槐用的极高明,既打击了张无忌,又借著“大义”的名头,暗讽了那个装模作样的白毛小子,还顺带把师父和祖师爷都架在火上。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 坐在上首的张江龙,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嫉妒,自负,心胸狭隘。宋远桥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可惜,是块扶不上墙的朽木。比起他那个光明磊落的五叔张翠山,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张江龙连跟他废话的兴趣都没有。 就在宋青书还想开口,用更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张无忌时。 张江龙將茶杯凑到嘴边,似乎要喝。 但他没有喝。 只是对著宋青书的方向,很隨意的屈指一弹。 动作写意,就跟要弹掉一只苍蝇。 嗤! 没有破空声,没有劲气呼啸。 只有一道肉眼完全抓不住的无形指风,瞬息之间,便越过了十几丈的距离。 宋青书正侧著头,一脸轻蔑的看著张无忌,忽然感觉自己面颊微微一凉,像是被清风拂过。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没什么异样。 “你...... ” 他刚想继续嘲讽,却发现周围那些师弟们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骇恐惧跟难以置信的眼神。 连他爹宋远桥,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满脸的惊恐。 “你...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宋青书心里一慌。 没人回答他。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样东西从他头顶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顶束著他长发的紫金髮冠。 隨著发冠落地,他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黑色长髮,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宋青书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的伸手一摸头顶,空空如也。 刚才那道凉意......不是风。 是一道指风,擦著他的面颊飞过,精准无比的削断了他用来固定发冠的玉簪,却没伤到他一根头髮!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如果对方的意图不是削断髮冠,而是自己的脖子呢?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宋青书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聒噪。” 直到这时,张江龙才放下茶杯,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终於抬眼,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那眼神平静的没一丝波澜,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你爹宋远桥,为人稳重。你三叔俞莲舟,外冷內热。你五叔张翠山,更是性如烈火,义薄云天。怎么到了你这里,却只学会了鸡鸣狗盗的算计跟搬弄是非的口舌?”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宋青书和宋远桥的脸上。 他顿了顿,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 “心性格局担当,你样样皆无。当年的张翠山,一笔铁画银鉤,能为素不相识之人千里追凶。而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 这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宋青书自詡武当第三代第一人,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那深入骨髓的羞辱感瞬间压倒了恐惧,他怒吼一声,鏘然拔出腰间长剑。 “我杀了你!” 剑光一闪,就向张江龙刺去。 “畜生!住手!” 宋远桥魂飞魄散,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这一剑递出去,会是什么下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只见人影一闪,宋远桥后发先至,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宋青书的脸上。 这一巴掌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只听噗的一声,宋青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还夹杂著几颗断牙,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大殿石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宋远桥看著昏死过去的儿子,身体抖的像是筛糠。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后怕。 他知道,自己这一巴掌,是救了儿子的命。 他猛的转身,对著张江龙双膝跪地,重重磕下头去。 “前辈!孽子无状,冒犯虎威!是在下管教不严,请前辈责罚!只求...只求前辈看在师父的面上,饶他一条狗命!” 张江龙漠然的看著这一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像被扇飞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苍蝇。 他根本就没把宋青书放眼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里那些噤若寒蝉的武当三代弟子,那些年轻人一个个低下头,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看来,武当派安逸太久了。” 张江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著所有人说的。 “你们生在武当,长在武当,自以为是名门正派,便高人一等。每天练剑打坐,听著江湖上对武当的吹捧,便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可你们的眼界,早被这武当山给困住了。” “每天所见,不过是紫霄宫的殿宇,解剑池的流水。每天所闻,不过是师兄弟间的奉承,江湖晚辈的恭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你们可知,就在你们安稳练剑的时候,漠北的黄沙之下,有饿的皮包骨的孩子在啃食草根?你们可知,江南的富庶之地,官吏横徵暴敛,百姓卖儿卖女?”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张江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你们只知道,魔教是坏人,名门是好人。却不知这世上,最坏的,往往是那些披著好人皮的。” “你们的眼界,就跟这紫霄宫,看著雄伟,却终究有顶。你们的心,也跟这殿门,看著敞亮,却只能看到门外那一小片天。” “一群井底之蛙,可笑,可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先天真气,自掌心劳宫穴中,泄出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 轰!!! 那一瞬间,整个紫霄宫大殿內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搅动!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狂风,以张江龙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这不是天地间的自然之风,而是纯粹由內力催谷而成的罡风! 是精纯到了极致的先天真气,跟空气碰撞挤压后產生的实质性衝击! 呼——! 大殿两侧那厚重的木窗被这股罡风一衝,发出“哐哐哐”的巨响,好像隨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悬掛在樑上的数十盏长明灯,灯火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冒起来! 那尊半人高的铜製香炉中,原本裊裊升起的檀香青烟,更是被这股狂暴的气流一卷,瞬间衝散的无影无踪! 铺在地上的青石砖缝隙中,积攒的微尘被尽数掀起,形成一片灰濛濛的尘雾,又被狂风卷著,狠狠的拍打在每个人脸上,刮的人生疼! 那些站在殿內的三代弟子们,功力稍弱的,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撞来,竟是站立不稳,纷纷惊呼著向后跌倒,滚成一团,狼狈不堪。 功力稍强的,也得运起全身功力,马步站桩,才能勉强在这狂风中稳住身形,但一个个脸色涨红,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狂风中的稻草人。 他们何曾见过这么霸道的內功施展方式? 这人只是抬了抬手,连招式都没用,单凭外放的內力,便能在这诺大的紫霄宫內掀起如此骇人的风暴! 这是何等修为? 何等境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 狂风的正中央,张江龙渊渟岳峙,衣衫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把人掀飞的罡风,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便如倦鸟归林般自然平息,消失於无形。 他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却又是唯一的寧静。 这一刻,这些武当弟子终於明白了,宋青书那被削断的发冠,是何等的仁慈。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 一这是凡人跟神人之间的天堑! 扑通! 扑通! 跪倒声连成一片。 这一次,是那些心高气傲的三代弟子们。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道袍,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於绝对力量的恐惧跟敬畏。 张三丰看著这一幕,默默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一声嘆息里,有欣慰,有苦涩,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从今天起,武当派这些年轻弟子心中的那座神,换人了。 第122章 什么是道,我即是道 第122章 什么是道,我即是道 紫霄宫大殿內的寂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张江龙收了手,负手而立,那股能压塌大殿的气机瞬间消失了。如果不是满地狼藉的尘土和东倒西歪的长明灯,谁也无法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道友。” 他没再看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徒子徒孙,转头看向张三丰,“这里太吵,一股子俗气,不如换个清净地方?” 张三丰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里的惊骇压下去,神色恢復了平静,只是眼底那抹光亮却藏不住。 “道友说的对。” 老道士侧身一引,“后山有片竹林,是我平日清修的地方,道友如果不嫌弃,可以过去谈谈?” 张江龙嘴角微勾,也不答话,直接向后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 此时紫霄宫外,云雾翻涌,夕阳的余暉洒下,让道观的轮廓泛起金光。 张江龙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纹路上。 “这群猴崽子,跪的倒是挺快。只是这膝盖软了,脊梁骨也就跟著软了。武当派这百年的基业,看来也就靠这老道士一个人撑著。等他一死,这所谓的大门派,怕是要变成二流货色。” 心里这么想著,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懒散。 到了后山,喧囂声就听不见了。 这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很是幽静。一大片紫竹林在云雾里,有条小路通向林子深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这就是张三丰的闭关之所。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宝器镇宅,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只有几个蒲团,一壶清茶。 “地方简陋,让道友见笑了。” 张三丰虽然嘴上客气,但神色间却很自在。 张江龙隨意的找了个大青石坐下,目光在那片隨风起伏的竹林上扫过。 “大巧不工,大俗即雅。能在这红尘俗世里辟出这么一块地方,你这老道的境界,確实比少林寺那群只知道念经敲钟的和尚要高出一截。” 张三丰闻言,抚须一笑,也盘腿坐在了张江龙对面的蒲团上。 “道友夸奖了。我痴活百岁,在武学这条路上,虽不敢说到了顶,但也算有点心得。只是————” 说到这里,张三丰的声音顿了顿,笑容也收敛了,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探求。 他忽然站起身,也没见怎么动,脚下的尘土却自动向两旁散开。 “这一年来,我闭关於此,观察天地万物的道理,感悟龟蛇动静的机会,倒是悟出了一套粗浅的拳理。” 张三丰说著,双手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却似重若千钧,又轻如鸿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左手阳掌,右手阴掌,两手翻飞之间,没有什么凌厉的劲气,连风声都没带起一点。 但隨著他的动作,张江龙能清楚的感觉到,这竹林里的气机变了。 原本隨风乱舞的落叶,忽然像是被什么牵引,不再落地,而是隨著张三丰的双臂游走,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圆圈。 阴阳相济,圆转如意。 劲力连绵不绝,无始无终。 “我把这拳法,叫做太极。” 张三丰一边演练,一边缓缓说道,“太极,无极而生,是动静的关键,阴阳的根本。动就分开,静就合上。想用后天的形体,补上先天的缺失;用四两的力,拨动千斤的重物。” 这老道士確实是天纵奇才。 在这武道没落的世道,能凭著自己,硬生生摸索出这种借力打力、阴阳互补的高深法门,甚至隱隱碰到了道的门槛。 若是在张江龙原本的世界,这老道士起码也是个陆地神仙。 可惜,被局限了。 张江龙看著那个圆,心里却有些无趣。 “你把这跟头翻到了头,翻的再漂亮,也还是在笼子里。阴阳平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平衡。” 等到张三丰收势,那漫天飞舞的落叶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竟堆成了一个规整的太极图形状。 老道士面露期待,看向张江龙,等著他的评价。 “道友以为如何?” 张江龙轻笑了一声,也没站起来,只是隨手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竹叶。 那竹叶已经干透了,边缘捲曲,是死灰色,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好拳法。” 张江龙点了点头,给了一句评价,“圆融无缺,防守无双。在这江湖上,怕是没人能破得了你这个圆。” 听到这话,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隨即又听到了后半句。 “但是,也就是个圆罢了。” 张江龙捏著那片枯叶,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这一生,都在求个平衡。刚柔並济,阴阳调和,你想把你体內的这口气,修的跟这天地一样四平八稳。” 他抬眼看向张三丰,目光锐利。 “可你忘了,这天地虽然讲平衡,但若是真的完全平衡了,那便是死水一潭,万物不生。” 张三丰浑身一震,眉头紧锁:“死水一潭?”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你只看到了两仪的平衡,却忘了这两仪是怎么生出来的。” 张江龙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片枯叶,声音低沉下来,“所谓的先天,不是你去模仿天地的平衡,而是要你去打破这个平衡。” “平衡,是凡人的规矩。” “打破平衡,逆转先天,才是修士的路。” 张三丰听得似懂非懂,感觉眼前似乎隔著一层东西,看得见光,却捅不破。 “逆转先天————”他喃喃自语。 “看著。” 张江龙忽然低喝一声。 他不再多说,只是將捏著枯叶的右手平摊在身前。 那片枯叶静静的躺在他掌心,死气沉沉。 下一刻。 张江龙丹田內的先天真气忽然一动。 和他在大殿上那种刚猛的罡风不同,此刻涌出的真气很柔和,带著一股生发的木意。 这是《先天功》吞噬了七伤拳劲、推演五行之后,衍生出的最初的生发之气。 一缕淡淡的青光,在他指尖若隱若现,隨即渗入那片枯黄的竹叶之中。 张三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在他的注视下,那片死去的枯叶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於枯捲曲的叶脉,此刻舒展开来。 那死灰色开始褪去,先是变浅,接著泛黄,最后———— 竟是化作了一抹嫩绿。 生机! 一股浓郁的生机,从那片小小的竹叶上散发出来。 它躺在张江龙的手心里,舒展著身体,叶面上甚至渗出了细微的露珠,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枯木逢春? 不!这是起死回生! 张三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下的蒲团。 这位活了一百岁的一代宗师,此刻双手颤抖,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 他死死盯著那片绿色的叶子,又抬头看了看张江龙平静的脸。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內功深厚的人,可以摘叶飞花伤人,可以用內力震碎巨石,甚至可以用真气逼毒疗伤。 但他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什么武功,能让一片已经死去的枯叶,重新变回绿色。 这不是武功。 这是造化! “道友————”张三丰的声音很乾涩,“这————这便是道吗?”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这一百年的苦修,在这一片嫩叶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在求圆,在求衡。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造物! 张江龙看著张三丰惊骇的神情,没什么反应。 “这就嚇傻了?这不过是用先天真气强行激发了残留的一点生机罢了,维持不了多久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面上却很平静。 “道?” 张江龙轻笑一声,眼神忽然变得漠然。 “所谓的道,不过是弱者给强者制定的规则起的名字。” 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片刚刚还翠绿的竹叶,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杀了生机。 隨著他真气的逆转,那股强行注入的生机被瞬间抽离。 “我说它生,它便是春日初萌。” 他的声音不大,却重重敲在张三丰的心上。 张江龙的手掌彻底握紧,再张开时,手心倾斜。 簌簌———— 一缕灰白色的粉末,顺著他的指缝滑落,隨风飘散。 刚才还是绿色的嫩叶,此刻竟已化作飞灰,什么也没留下。 生灭,只在一念之间。 “我说它死,它便归於虚无。” 张江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那一身青衫在夕阳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形显得格外高大。 他转过头,看著呆立原地的张三丰,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说要顺应天道?” “我不顺。” “规则,是由强者来定义的。在这片竹林里,在这方寸掌心中————”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此刻,我言生则生,我言死则死。” “我,即是道。” 这四个字,让张三丰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即是道! 这很狂妄,也很霸道。但这狂妄里,却又有一种无法反驳的道理。 张三丰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那枯叶返青又化灰的一幕,耳边迴荡著那句“我即是道”。 他似乎看到了太极圆圈之外,是一片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天地。 那里没有阴阳平衡,只有力量的掌控。 那是他穷极一生都在仰望,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仙门。 良久。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峦,竹林里光线昏暗。 张三丰缓缓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有些佝僂的身体,此刻竟又弯下去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然后,这位百岁老人,面对著那个看起来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张江龙。 双手抱拳,高举过头。 深深的弯下腰去,做了一个只有晚辈拜见长辈时才会行的大礼。 那是一个“弟子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张三丰的声音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片嘆服,“道友高才,已非凡俗。我这百年修为,在道友面前,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河之大。 “今日受教了。” 这一拜,拜的不是年纪,不是辈分,拜的是那个走在他前面,让他看到了更高风景的先行者。 达者为师。 张江龙坦然受了这一礼,並没有闪避。 因为他知道,他受得起。 他看著眼前这个弯腰的老人,眼里的淡漠终於消融了几分,多了一丝对真正求道者的认可。 “起来吧。” 张江龙伸手虚扶了一把。 “你那太极,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守成这方面,你已经做的很好。只不过,若想再往前走,你就得忘了那个圆,忘了那个衡。” “何时你能一手掌生,一手握死,哪怕手里没剑,心中也没剑的时候————” 张江龙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弯月,嘴角勾了起来。 “或许,你也能来看看我眼里的这片风景。” 第123章 有药,也要付出代价 第123章 有药,也要付出代价 夜色很深,紫霄宫大殿里的灯火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扭曲著。 从后山回来的一路上,张三丰一直没说话,只是跟在张江龙身后半步远,那恭敬的態度让等在门口的宋远桥几个人直皱眉头。 自家师父可是武林神话。几十年来,就算是少林方丈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可现在,师父却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那样子恭敬得不行,一看就不是装的。 “回来了。” 张江龙走进大殿,扫了一眼。 那些之前还对他有敌意的武当弟子,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刚刚那两手已经彻底嚇破了他们的胆。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比殿里供著的神像还可怕。 张江龙很满意。 敬爱会消失,但恐惧不会,它会刻进骨子里,让人一辈子都不敢乱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俞岱岩正坐在特製的软椅上,他瘫了十年,那椅子就是他的归宿。 这位过去的武当三侠,如今只有眼神还亮著,身子却像一截枯木。 张江龙手里拿著那个黑玉盒子,眼神玩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瘫了十年,活得跟死了差不多,不好受吧?” 俞岱岩看著那个盒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激动得话都说不全:“要是能————能重新站起来,就是————就是把这条命卖给阁下,我也没二话!” “三弟!”宋远桥低声喝道,既心疼又在提醒。 张江龙轻笑一声,隨手把盒子拋了过去。 那在江湖上能掀起血雨腥风的黑玉断续膏,就像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宋远桥手里。 “拿著。” 张江龙的声音懒洋洋的,“药是真的。里面的药力我看了,那股西域草药的腥气,做不了假。给这瘫子把长歪的骨头打断,重新敷上,一百天后要是还站不起来,你来砸我的招牌。” 宋远桥捧著玉盒,手都在抖。 这是他三弟的下半辈子,是武当十年的心病! “多谢前辈!多谢恩公!” 宋远桥身为掌门,此刻眼眶通红,就要带著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几个师兄弟一起跪下行大礼。 连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张无忌,看见几位师伯师叔要跪,也慌忙跟著准备跪下。 就在他们膝盖快要著地时。 “慢著。” 两个字很轻。 但一股柔韧的劲气凭空托住了他们的膝盖。这几位武当大侠不管怎么催动內力,脸都涨红了,就是跪不下去。 宋远桥惊骇的抬头,看著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別急著磕头。”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冷冷的看著这群名门正派,“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管是那一顿饭,还是这一盒药。” 他慢慢走到俞岱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想站起来的废人。 “我救他,跟侠义心肠无关,也跟你们武当派无关。在我眼里,侠义就是狗屁。” 这话说的很刺耳,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大殿里早就有人拔剑了。可现在,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反驳。 “这是交易。” 张江龙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宋远桥的双眼,“药,我有。人,我能救。但代价,你们给得起吗?”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前辈请说!只要能治好三弟,就是要我的命,武当上下也绝无二话!” “你的人头?” 张江龙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我要你那吃饭的傢伙干什么?拿来当夜壶都嫌硌得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股寒意笼罩了整个大殿。 “听好了。”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现在蒙元无道,天下大乱。我不要你们去杀贪官,也不要你们去刺杀皇帝。我要的是,从今往后,在这场乱世里,你武当派,必须无条件的支持明教义军!” 轰! 这句话,比他之前用罡风震慑全场还让人震惊。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就算再怕张江龙,那些武当弟子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什么?支持明教?” “那不是魔教吗!” “让我们名门正派去帮魔教?这————这怎么行?” 宋远桥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僵在原地,十分尷尬。 武当派是名门正派的代表,一直都把除魔卫道当做自己的责任。虽然因为张翠山和殷素素的事,跟明教有些牵扯,但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上,武当从来没有偏过。 现在要是公开宣布支持明教,不就等於告诉全天下,武当跟魔教混到一起去了吗? 这百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怎么?不愿意?” 张江龙冷眼看著宋远桥纠结的样子,心里的鄙夷更重了,“我就知道。说什么兄弟情深,一碰到所谓的“名声”,就全忘了。” “在你们眼里,这一身道袍比这瘫子的两条腿重要,比天下那些被韃子杀死的百姓更重要。”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 宋远桥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辈————”宋远桥声音发涩,“这件事————太重要了,关係到武当百年的名声,也关係到正邪之分。能不能————换个条件?” “换个条件?” 张江龙笑了,笑得很冷,“宋大侠,你好像搞错了。现在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你们。盒子就在这儿,你不愿意,把它摔了就行。反正瘫在椅子上的不是我。”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盒子。 “不要!” 俞岱岩惨叫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一直站在后面的张三丰,忽然开口了。 “远桥。” 苍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威严。 宋远桥浑身一震,连忙转身低头:“师父。” 张三丰没有看他,而是望向大殿外漆黑的夜空。 “你以为,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张三丰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远桥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道友在后山竹林点醒了我。”张三丰嘆了口气,目光中透出智慧,“道生万物,本就没有正邪。能救百姓的就是正道。能赶走韃子、收復河山的,就是天道。” 老道士转过头,看著张江龙,眼中只有敬佩。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做事狠辣,不讲规矩,但他的眼光,早就不在江湖恩怨这点小事上了。 他在图谋天下。 而武当,还在守著那块名门正派的牌坊,瞻前顾后,实在可笑。 “师父,您的意思是————”宋远桥好像猜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看著师父。 张三丰大袖一挥,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房梁嗡嗡作响。 “就依道友说的办!” “传我法旨!从今天起,凡是我武当弟子,见到明教义军就如同见到盟友。驱除韃虏,恢復中华,这是大义!谁要是敢拿正邪不两立这种混帐话当藉口,就逐出师门,决不轻饶!” 这番话从张三丰口中说出来,就是铁律,再也没法更改了。 宋远桥身子一颤,隨即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深深一拜:“弟子————遵命!” 张江龙听著老道士的话,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这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这脑子比他那些徒弟灵光多了,难怪能活这么久。 这不只是治好一个俞岱岩。 这是把武当派这根江湖上的定海神针,硬生生拔起来,插到了反元的战车上! 从此,武林最强的力量將和明教站在一起。这股力量,足以顛覆天下! 这时,大殿角落里。 哐当。 一声脆响。 眾人看过去,只见一直缩在那里的赵敏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了,撞倒了旁边的一把椅子。 她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恐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她是蒙古郡主,是朝廷用来镇压江湖的刀。她费尽心机,挑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就是想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削弱汉人的反抗力量。 可现在———— 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因为这一盒药,因为那一句话。 六大派是退了,可明教不但没灭,反而有了武当派这个最强的盟友! 那一刻,赵敏好像看到了大元江山的崩塌,看到了千军万马举著义旗攻破大都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男人。 张江龙。 这个男人,不止武功高,还能一念之间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 “看来,有人听懂了。” 张江龙似笑非笑的看著赵敏,慢慢向她走去。 他每走一步,赵敏的心就往下一沉。 赵敏想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她浑身发抖,退无可退。 “郡主娘娘,这就怕了?” 张江龙走到她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她精致却没血色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刚才我说什么来著?没有白吃的午餐。” “武当派付出了他们的代价。现在,轮到你了。” 赵敏嘴唇颤抖:“你————你还想要什么?药————药已经给你了。” “给?”张江龙轻蔑的一笑,“那本来就是我的战利品。现在,我要一个干活的丫鬟“” 。 他鬆开手,指了指远处的俞岱岩。 “去。” “这黑玉断续膏要起效,得先把那些长歪的骨头一节一节重新捏断。这活儿精细,那帮练剑把手练粗了的道士干不来。你那双手,虽然平时只用来害人,但这会儿倒是正好废物利用。” 赵敏瞳孔猛地一缩。 让她去给俞岱岩捏骨?给那个被她手下折磨成废人的敌人治伤? 这不只是干活,这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她郡主的尊严,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踩! “不————我不去————” 赵敏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我是大元郡主!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想死?” 张江龙眼里的寒意更浓了,“死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我这人,最討厌成全別人。 7 他凑到赵敏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下山,把你的那些手下,什么神箭八雄,阿大阿二阿三,一个个皮剥下来,填上草,掛在武当山门口当灯笼。然后再把你那个当汝阳王的爹,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信不信?” 赵敏浑身一僵,死死盯著张江龙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只有冷漠。 她信。 这个魔鬼,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在六大派面前杀人的样子,还清清楚楚的在眼前。 那一刻,赵敏心中最后的一点防线,彻底塌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和残忍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我————我去————” 眼泪终於从眼角滑落,赵敏垂下了高贵的头。 “这就对了。” 张江龙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佻,带著一种驯服野兽后的满足感,“记住了,把骨头捏碎一点。要是有一处接不好,我就拿你身上的骨头来抵数。” “还不滚过去!” 一声低喝,嚇得赵敏身子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了俞岱岩。 大殿里一片死寂。 武当七侠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郡主,如今像个受惊的兔子,颤抖的拿起那盒药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开始给俞岱岩检查伤腿。 张无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既觉得赵敏可怜,又觉得恩公这手段————真是让人害怕。 只有张三丰,看著张江龙挺拔的背影,心中长嘆。 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虽然这心肠黑了点,手段毒了点。但这乱世,或许真的只有这种不讲规矩的魔神,才能镇得住吧。 张江龙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他只是走到大殿门口,看著外面的夜色,伸了个懒腰。 第124章 太天真,並不无辜 第124章 太天真,並不无辜 偏殿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混著血腥、烈酒和药膏的味道,有些刺鼻。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楚。 是骨头被硬生生捏断的声音。 软榻上,俞岱岩的脸瞬间扭曲,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塞在嘴里的白布,一声不吭。只有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和抓著床沿抓到指节发白渗血的双手,才显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这就是黑玉断续膏起效的前提。 想接上断了十年的旧伤,就必须把那些长歪了的骨头一寸寸全部捏碎,再重新对正。 这种折磨,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未必能扛住。 动手的是一双女人的手,很白,很细。 赵敏跪在床边,袖口挽到手肘,手上沾满了血和黑色的药膏。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汗水顺著下巴滴到地上。 她不想干。 每次下手捏断骨头传来的感觉,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她不敢停。 因为有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架在她脖子上。 偏殿另一头,张江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端著热茶,慢条斯理的刮著茶沫。他这副悠閒的样子,和这边的场面格格不入。 “动作慢了。” 张江龙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没吃饭吗?要不要我帮你松松筋骨,让你有力气点?” 赵敏身子一抖,嚇得忘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她咬紧牙关,心一横,手上再次用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俞岱岩终於没忍住,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在床上猛的一挺,隨即重重落下,差点背过气去。 守在一旁的宋远桥、张松溪等人看得心如刀绞,宋远桥更是转过身去,不忍再看,眼眶通红。但他知道,这是三弟唯一的希望,这痛,必须受。 而在床的另一边,负责打下手的张无忌,此刻却一脸的不忍心。 他端著热水和纱布,看著那个在床边忙碌的少女,她满头大汗,看起来很可怜。 在张无忌看来,赵敏毕竟是个弱女子,现在被恩公逼著做这种粗活,汗流进眼睛里都不敢擦,確实有点可怜。 “姑娘————” 趁著赵敏换药的空档,张无忌有些手足无措的递过一块乾净的帕子,声音温吞:“你————你擦擦汗吧。歇————歇口气。” 赵敏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带著几分惊惶和不敢相信。她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青年,心里的委屈好像一下找到了出口。 她没敢接帕子,只是小心的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张江龙,见那个魔头好像在喝茶没看这边,这才眼圈一红,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说的淒楚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张无忌看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鼓起勇气,对著张江龙拱手道:“恩公————这位姑娘毕竟是千金之躯,这么累了大半个时辰,是不是————是不是让她稍微歇一会?我看她手都在抖了,万一————” “哐当!” 茶盏盖子落在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偏殿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忙活的赵敏嚇得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受惊的鹤鶉一样缩成一团。 张江龙缓缓抬起眼皮,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著张无忌。 “千金之躯?”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劳累?”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张无忌,你是不是觉得她现在满头大汗、快哭出来的样子,很可怜?很无辜?让你心软了?” 张无忌被他说得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说:“恩公,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蠢货。” 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张无忌脸上。 张无忌愣住了,没想到这位一直还算客气的恩公会突然骂人。 张江龙走到床边,看都没看赵敏,一把抓住张无忌的后颈,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按到了赵敏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 张江龙的声音冷得嚇人,“你看到的是个受委屈的小姑娘。我看到的,却是一条还没拔掉毒牙的美女蛇!” “你说她可怜?” 张江龙冷笑一声,伸出手指著瑟瑟发抖的赵敏。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蒙元汝阳王的亲闺女,封號绍敏郡主!你这一路看到的那些杀汉人百姓的蒙古兵,有一半都听她的號令!” “半个月前,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你们在前面打生打死,她带人就在后面埋伏。 用十香软筋散”,把少林、峨眉、崆峒几大派的高手全抓了!连少林空闻方丈都被她关进了大都的万安寺!” “还有————” 张江龙眼神一厉,抓起赵敏那只沾满血的手腕,高高举起。 “你以为她这双手很乾净?几天前,就是这双手,在绿柳山庄设宴,笑嘻嘻的给你们六大派的人下毒。要不是我,你那些师伯师叔,现在早就在地府排队喝汤了!” “你心疼她?” “你心疼她累著的时候,她心里正想著怎么把这黑玉断续膏换成剧毒七虫七花膏”,好让你这位三师伯在剧痛中全身烂掉!” 这一连串的话,像炮弹一样,炸得张无忌头晕目眩。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少女,怎么也无法把“女魔头”这个形象和她联繫起来。 “这————这————”张无忌结结巴巴,“可她————她看著————” “看著不像?” 张江龙一把甩开赵敏的手,后者痛呼一声摔在地上,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张无忌,你这脑子,真是除了练功,別的什么都不长。” 张江龙俯下身,盯著张无忌的眼睛,眼神里满是鄙夷,“这世上最毒的不是毒蛇猛兽,是人心。尤其是这种生在帝王家,从小玩弄权术的人心!” “你以为她现在这副样子是真的?我告诉你,半个时辰前,她还想著怎么同归於尽。 现在在你面前装可怜,不过是因为我这把刀还悬在她头上。刀一挪开,她马上就会变回那条毒蛇,狠狠咬断你的喉咙!” “你居然给她递帕子?你居然让她休息?” 张江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武当张翠山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这一番话,说得张无忌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看向赵敏,只见对方低著头,身体还在抖,但眼神深处,哪还有刚才的可怜?乱发遮掩下的阴影里,藏著被揭穿后的怨毒和惊恐。 那是偽装被撕开后的真实。 张无忌心里猛的一寒。 他终於明白恩公的意思了。 自己的仁慈,在真正的恶面前,就是个笑话。 “还不干活!” 张江龙忽然一声低喝,嚇得地上的赵敏浑身一激灵。 “想装死?行啊,你要是这双手不想动了,我就帮你剁了。反正黑玉断续膏只剩半盒,治不好俞岱岩,你也別想活。” 赵敏再也不敢装了,连滚带爬的回到床边,颤著声音说:“我————我治————我现在就治————” 她顾不得擦嘴角的血,再次把手伸向俞岱岩血肉模糊的腿骨。这一次,她的动作利索了很多,甚至带著几分慌乱,生怕慢一步就真的会被那个魔鬼剁了手。 偏殿里再次响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张江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有些凉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的自光落在发呆的张无忌身上,心里的念头飞快的转著。 这小子空有一身內力,心性太差。要是不管,以后肯定被这妖女骗得团团转,重蹈覆辙。这盘棋既然我入了局,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张无忌。” 他忽然开口。 张无忌浑身一震,连忙低头:“恩公。” “你觉得我狠吗?”张江龙淡淡的问。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道:“恩公的手段————確实雷霆万钧,让人————胆寒。 “” “胆寒就对了。” 张江龙抿了一口茶,眼神幽深,“这江湖,不是过家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你看看你三师伯。” 他指了指床上痛得快昏过去的俞岱岩。 “十年前,就是因为有人太自信,或者某些人太讲规矩,才让他瘫了这十年。” “今天我逼这赵敏,不光是为了治伤。我要让你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护住你想护的人,光有神功没用。你得有狠手段,有比恶人更狠的心,能一眼看穿那些涂了蜜的毒药。” “你那点同情心,除了感动你自己,一文不值。” 张无忌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从小到大,义父教他练功,太师父教他做人,父母教他分清正邪。 却从没人像张江龙这样,赤裸裸的撕开这世间的假面,把血淋淋的生存法则摆在他面前。 很残酷。 却又————很真实。 他看著那个在恩公威慑下,大气不敢喘的赵敏,心里对“美人受难”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警醒。 原来,这就叫江湖。 “晚辈————受教了。”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对著张江龙深深的一拜。 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诚恳,更沉重。 就在这一刻,这个天真的少年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张江龙看著他,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还不算无可救药。” 这时,床边的赵敏终於完成了最后一步。她把所有断骨重新对正,敷上黑色的断续膏,又用木板紧紧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的抖著。 俞岱岩已经痛晕了过去,但眉头依然紧锁,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前————前辈————”宋远桥激动的声音都在抖,“这————就好了吗?” 张江龙没有回答,而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床边。 那速度快得让张无忌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这轻功————”张无忌瞳孔一缩。 张江龙伸出两指,搭在俞岱岩的脉门上,一股真气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 “死不了。” 这三个字一出,宋远桥几人顿时红了眼眶。 张江龙转过身,看著瘫在地上的赵敏,眼神依旧冷漠。 “干得还行。看来人在死亡面前,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赵敏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只有深深的恐惧。 “行了,別在这装死。” 张江龙踢了踢她的脚尖,“滚起来,去外面等著。要是敢跑,你知道后果。” 赵敏像是得了大赦,挣扎著爬起来,就算脚步发虚,也不敢多留一刻,跌跌撞撞的向殿外跑去。 看著她狼狈离开的背影,张无忌这一次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递手帕。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 “无忌。” 宋远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的事,你要牢记恩公的教诲。这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以后————不能再这么天真了。” “是,大师伯。” 张无忌点头应道,隨后又转身看向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的青衫背影。 此时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张江龙那一头白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孤寂又霸道。 “恩公,”张无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那这位赵姑娘————您打算怎么处置?” 张江龙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怎么?又心软了?” “不,不是。”张无忌连忙摇头,“只是觉得,她毕竟身份特殊,要是一直留在身边,会不会————” “身份?” 张江龙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黑暗的群山。 “当猎人的枪足够快的时候,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猎物。” “她是郡主也好,是女奴也罢。在我手里,她只是我这盘棋里,一颗还有用的棋子。” “至於怎么处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那就要看,这只小狐狸,能不能学会在狮子面前,真的夹起尾巴做人了。 ,夜深了。 紫霄宫的风,好像更冷了一些。 但这冷风,却吹不散张无忌心头的那股燥热。 第125章 下山,不是为了逃避 第125章 下山,不是为了逃避 天刚亮,晨光洒在武当山巔,紫霄宫的琉璃瓦镀了层淡金色。 俞岱岩的骨头接好了,人还在昏睡,不过呼吸已经稳了。 宋远桥他们守了一整夜,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脸上的神情,是十年来没见过的轻鬆。 张江龙吐纳了一夜,精神头比昨天还好。 他慢悠悠的走出偏殿,阳光照上他那头雪白长发,晃的人睁不开眼。他自己就像个发光体。 “前辈。” 宋远桥早就在外头等著了,看他出来,赶紧恭敬的迎了上来。 张江龙看都没看他,隨手从怀里扔出个小瓷瓶。 宋远桥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那架势,跟接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这不是黑玉断续膏,那是外敷的。” 张江龙的声音懒散,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这是生筋活血丹,內服的。每日一粒,温水化开,能让他的气血快速补回来,免得新骨长成空架子。” 他心里却在冷笑,这武当派號称名门大派,对疗伤的理解还停留在接骨敷药的层次。 筋骨重生,靠的是气血。 气血不足,骨头接上了也是废的。 这种粗浅的道理,还得自己来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多谢前辈赐药!!” 宋远桥拿著药瓶跟宝贝似的,又是一个躬身大礼。 张江龙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继续说:“药敷上一百天,期间不准下地。百日之后,拆掉木板,让他自己试著站。每日从一个时辰开始,用两根等身高的木杖撑著走。什么时候能把木杖扔了,才算真的好了。” “要是中途他喊疼怕苦,你们就当没听见。” 张江龙瞥了眼殿內昏睡的俞岱岩,嘴角咧开个有意思的弧度,“要是不肯练,你们就打断他另一条腿,让他凑个整,一起瘫著。路给他了,走不走是他的事。” 这话让宋远桥他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后背都发凉。 这位前辈做事,可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交代完,张江龙懒得再理他们,直接走向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张无忌跟小昭。 赵敏就跟个影子,低头跟在最后面,两手提著个死沉的包裹。 她的郡主服饰早就被换下,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婢女服,脸上虽然洗净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跟怨恨,却怎么也藏不住。 送別的人很多,武当六侠连同二代弟子,排了长长一列。 最让人震惊的,是张三丰亲自相送。 老道士头髮鬍子都白了,脸上却没多少皱纹,这会儿落后张江龙半个身子,那表情郑重的,简直像是在跟同辈人打交道。 他就这么一路將张江龙送到了武当山门处。 “道友此去,山高水长,还请珍重。” 张三丰站在山门牌坊下,稽首一礼。 “老道士,你比你那些徒弟聪明。” 张江龙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站对我这边的好处。这笔交易,你武当不亏。” 他嘴上只是平淡的说:“这天下,快要变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迈步下山。 张无忌连忙跟上,小昭则小跑著紧隨其后。 赵敏咬著牙,提著沉重的包裹,跟在最后。 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石阶在硌她的脚心。 她这位大元郡主,何曾受过这种罪。 武当山的石阶很长,下山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一行人走了不过一个时辰,赵敏的步子开始发飘。 她从小锦衣玉食,出门不是香车就是宝马,哪走过这么长的山路。 一双穿惯了名贵绣鞋的脚,此刻在一双硬底布鞋里,早已磨得生疼。 终於,在一处稍微平缓的山道上,赵敏再也忍不住了。 她“哎哟”一声,直接坐倒在地,將手里的包裹往旁边一扔,揉著自己的脚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包著了。 “我走不动了!!” 她抬起头,对著前面那个白髮背影喊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委屈跟一丝试探的刁蛮,“我的脚磨破了!我要骑马!你们去给我找一匹马!!” 但走最前面的张江龙跟没听见似的,脚步一点没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小昭回头瞅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可看自家公子没反应,她也赶紧转回头,一个字不敢多说。 张无忌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到赵敏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又看了看她身边沉重的行李,骨子里的善良又冒头了。 他几步走回赵敏身边,有些手足无措的说:“赵————姑娘,你没事吧?要不,我帮你拿行李?” 说著,他真的伸手要去拿那个包裹,甚至还想弯腰去扶赵敏。 赵敏眼里闪过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她就知道,这个傻小子最好骗。 只要拿捏住他,就不怕那个魔头不让步。 然而,就在张无忌的手即將碰到赵敏的胳膊时。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张无忌只觉得一股锋利得嚇人的劲风擦著他指尖过去,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打出了一个指头深的小洞。 那股冰冷的杀意,让他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动也不敢动。 张江龙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的看著他。 “我昨天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 张江龙的眼神,比山间的寒风还要冷。 他心中暗骂,真是个蠢货。 这妖女才装了多久可怜,你就忘了她是怎么算计六大派的?你的同情心,真是廉价的可笑。 “恩公......”张无忌脸一白,结结巴巴的说,“我只是看她.... “6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身份和行为付出代价。” 张江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不再是郡主,只是一个犯了错需要赎罪的僕人。僕人,就要有僕人的样子。走路,就是她赎罪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敏,眼神里全是嘲讽。 “至於你,”张江龙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无忌身上,“你的同情心,留著给你那些师伯师叔用吧。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套不值钱的仁慈。你要是再敢多管閒事,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步行的滋味,或者————更糟的。” 这番话,让张无忌的脸涨的通红,臊得脸都没地方搁了。 地上的赵敏,眼中的那丝得意也一下子变成了恐惧。 她终於明白,在这个魔鬼面前,任何心机都没用。 指望这个傻小子求情,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 她不敢再装了,咬著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默默的提起包裹,一病一拐的跟上了队伍,再也不敢吭一声。 张江龙冷哼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前行。 张无忌呆站了一会儿,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觉得恩公说的对,但又觉得让一个女孩子这样————他最终嘆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回头看赵敏一眼。 一行四人就这么沉默的走著,气氛压抑。 直到他们快要下到山脚,进入一处小镇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跟哭喊声。 只见镇口的大路上,七八个元兵,正围著一个卖炊饼的摊子。 为首的一个小头目,一脚踹翻了摊子,热腾腾的炊饼滚了一地。 “他奶奶的!让你不交保护钱!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 那头目骂骂咧咧。 摊主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他抱著元兵的腿死命求饶:“军爷,饶命啊!小人一家老小就指望这个摊子活命啊!” 旁边,汉子的婆娘跟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嚇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哭喊。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远远的看著,没人敢上前。 “滚开!” 元兵头目一脚將那汉子踹倒在地,然后伸手就去拉扯那个惊恐的小女孩,“这小丫头长得还挺水灵,正好带回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女儿!!” 汉子夫妇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到这一幕,张无忌胸中的热血“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 “住手!” 他大喝一声,身影一晃,已经挡在了那对母女身前。 那几个元兵回头,看见一个毛头小子敢来管閒事,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哪来的野小子,活腻歪了?” 为首的头目抽出腰刀,对著张无忌就劈了过来。 张无忌如今九阳神功大成,虽然实战经验不足,但对付几个普通士兵还是小菜一碟。 他不欲伤人,只是使出武当派的绵掌,左推右挡。 只见他身形闪动,內力到处,几个元兵手里的刀就跟自己长了腿似的脱手飞出,人也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推得七倒八歪站不稳当。 不过片刻,七八个元兵就被他全部缴了械,狼狈的摔在地上。 张无忌心里头那股行侠仗义的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他负手而立,对著那群元兵喝道:“还不快滚!再敢欺压百姓,定不轻饶!” 那些元兵知道碰上了硬茬,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走。 被救的一家人跟周围的百姓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正要上前道谢。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谁让你们走了?” 张江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中。 他看都没看那些百姓,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著那几个正要逃跑的元兵。 那几个元兵回头一看,见到张江龙那满头的白髮跟冰冷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猛的一寒,竟迈不开步子了。 “恩公?” 张无忌不解的回头。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惩戒了恶人,將他们赶走也就是了,不必赶尽杀绝。 张江龙没有理他,只是对著那几个元兵,轻轻抬起了右手。 没啥惊天动地的招式,也没啥亮瞎眼的光。 他就那么隨意的,往前一挥手。 跟赶几只苍蝇似的。 一股看不见的劲风,像水波一样盪开。 那七八个元兵脸上的惊恐当场就凝固了。 跟著,他们所有人的身体,从头到脚,就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刀子同时切过,“嘭”的一声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七八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只留下一地暗红色的血跡,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周围一下安静的嚇人。 不管是张无忌,还是那些刚被解救的百姓,全都看傻了,跟见了鬼神一样。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敏,此刻也嚇得脸都白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为————为什么?” 张无忌声音发颤,他不能理解。 张江龙收回手,用袖子嫌恶的在身前扇了扇,仿佛怕沾染上那些血腥气。 他转过头,看著脸色发白的张无忌,缓缓开口。 “我来教你第二课。” “这叫,除恶务尽。” 张江龙的眼神黑得嚇人,“你今天把他们打跑了,他们心里不服,转头就会去另一个村子,把这份怨气变本加厉的发泄在其他更无辜的百姓身上。可能会有十个家庭因为你今天的仁慈”而家破人亡。” “你以为你是在行侠仗义?不,你只是在享受你自己感动自己的那点快感。你的行为,从结果上看,是助紂为虐。” “对待毒蛇,唯一正確的方法,就是砍掉它的脑袋。对待疯狗,就是一棒打死。对待这些以欺压同胞为乐的人渣,就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仁慈。对好人的仁慈,必然要用对恶人的残忍来铸就。” 张江龙走到张无忌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记住,无忌。这江湖,比你想像的,要更加有规矩。 ,“而我的规矩就是,斩草,就要除根。” 第126章 哪怕是郡主,也要低头 第126章 哪怕是郡主,也要低头 夜色深了,一行人离开小镇,在荒郊野外找了个背风的坡地过夜。 小昭从包裹里拿出备好的乾粮水囊,恭敬的递给张江龙。张江龙接过,自己先啃一口,才把剩下的丟给小昭。 张无忌闷声接过自己那份,就著水,小口的啃著。镇上那血腥的一幕让他到现在都有些没胃口,但恩公的规矩在那,他不敢不吃。 轮到赵敏,她看著手里那块又干又硬的麦饼,再闻闻水囊里带著土腥味的水,胃里一阵阵的犯噁心。 她的脸色比在镇口时还难看。 “我不吃这个!!”她把麦饼往地上一扔,声音尖利,带著压不住的愤怒跟委屈,“这东西是餵猪的吗?!我要吃肉,我要喝热汤!!” 从一个时辰前,她就被迫接受了僕人的身份,脚底的剧痛跟心里的屈辱一直折磨著她。现在,这粗糙的食物让她炸了。 张江龙嚼著嘴里的饼,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笑。猪?这乱世,有口乾粮能活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多少老百姓连猪食都吃不上。这妖女,果然是没挨过饿。 张无忌看不下去,刚想开口,却迎上张江龙瞥过来的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瞬间让他把话又吞了回去。他记著下午的教训,不敢多事。 张江龙不紧不慢的吃完自己的份,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赵敏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被她扔掉的饼。 赵敏以为他要动手,嚇得缩了下脖子,但眼神里还是倔强。 然而,张江龙只是拿著那块饼,吹了吹上面的灰。 正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呜”声。几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闻到了味,在不远处打转,绿油油的眼睛在夜里闪著光,却又不敢靠近。 张江龙看都没看赵敏,径直走到那几只野狗跟前,把手里的麦饼掰成几块,扔了过去。 那几只野狗先是一愣,隨即疯了一样抢起来,几下就把麦饼吞得乾乾净净,然后意犹未尽的舔著嘴,对著张江龙摇起了尾巴。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全程没跟赵敏说一个字,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但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赵敏难受。 他寧可把吃的餵狗,也不给她。 这意味著,在她拒绝的那一刻,她在这魔鬼眼里,连条摇尾巴的狗都不如。 赵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惨白一片。她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眼泪绷不住的滑下来。 但这一次,没人疼她,也没人理她。 夜,越来越深。山野里的温度降得飞快,寒气跟针似的顺著地往骨头缝里钻。 张无忌有九阳神功护体,不觉得冷。小昭虽然武功一般,但身上多披了件厚斗篷,缩在火堆边,倒也撑得住。 最惨的是赵敏。 她一身单薄的婢女服,又饿又累又冷。白天走路磨出的水泡火辣辣的疼,现在只能抱著膝盖,缩成一团,冻得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火堆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那点温暖也有限。 就在小昭也开始有点撑不住,嘴唇微微发紫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江龙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小昭,隨手一挥。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袖中散出,像个透明的罩子,把他跟小昭两个人罩在里头。那股钻骨头的寒气,瞬间就被隔绝在外。 屏障里,暖和的像春天。 小昭只觉得浑身一暖,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一下没了,整个人都舒坦了。她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只见张江龙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道屏障不大,刚好把两人罩住。 而就在屏障边上一尺外,就是抱著膝盖瑟瑟发抖的赵敏。 温暖跟严寒,就一步的距离。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道无形屏障散出的暖意,却一丝一毫都沾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小昭在里面舒舒服服,自己在这边跟掉进了冰窖一样。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这简直是明著告诉她:你是自己人,所以我护著;你是外人,是罪人,所以你就该受罪。 赵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她不怨了,也不怒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跟绝望。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低头,今晚真会被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我————我错了————” 她颤抖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对著那个闭目的身影,低下了她这辈子最高傲的头。 “求求你——————给我————给我一口吃的————” 张江龙连眼睛都没睁,心里没一点波澜。 这才哪到哪?只是个开胃菜。你想让我把你当人看,得先让你明白做狗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赵敏整个人烧得滚烫。 一晚上的饥寒交迫,让这位娇生惯养的郡主彻底垮了,高烧不止,嘴唇乾裂,人都有些不清醒。 张无忌摸了下她的额头,烫的嚇人,连忙对正准备出发的张江龙说:“恩公,赵姑娘她————她病了,烧得很厉害,我们是不是————” “那就让她病著。”张江龙检查著自己的行囊,头也不回,“路,是她自己选的。” “可是再这么走下去,她会死的!”张无忌急了。 张江龙终於转过身,冷冷的看著他:“我教你的第二课,你也忘了?对恶人发善心,就是对好人残忍。她多活一天,天下就可能有更多的老百姓遭殃。她现在死了,是她的福气,也是天下人的福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著小昭说了声:“出发。” 小昭看了一眼昏沉的赵敏,眼神里有些不忍,但还是默默的跟上了张江龙。 张无忌呆在原地,看著那两人越走越远,又看看地上快不省人事的赵敏,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地上的赵敏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烧得通红,但眼神深处,却爆出一股惊人的求生欲。 她看到了,那三个人谁也没等她,就那么冷漠的把她丟在了这荒野里。 死亡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臟。 不!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我爹是汝阳王,我是大元的郡主!!我还没输!! 一股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著她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那是她从小练的皇家內功,虽然一直只是用来强身健体,没怎么精修,但底子还在。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她无师自通的开始试著运转那股真气,抵抗著体內的寒意跟身体的虚弱。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晃,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张江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那个鬼似的吊在后面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点意思。看来这皇家的血脉,也不全是废物。这种极限状態下,居然还能压榨出潜力自救。 不过,这样才更好玩。 就这么一路走,中午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村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烧焦味跟挥之不去的尸臭。 村子里一片死寂,屋子大多烧成了黑架子。村口的地上水井边还有倒塌的院墙下,到处都是早已腐烂发黑的尸体。有老人的,壮年的,更多的是女人跟儿童。 他们死状悽惨,很多人身上还带著挣扎跟恐惧的表情。 苍蝇嗡嗡的飞,场面跟人间地狱一样。 从旗帜盔甲来看,凶手正是元兵。 小昭嚇得脸都白了,躲在张江龙身后不敢看。张无忌也是攥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 而发著高烧、全凭一股意志力撑著的赵敏,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一棵烧焦的树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想避开这恐怖的景象,刚一转身,头髮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张江龙像拖条死狗一样,把她拖到几具抱在一起死去的母子尸体前,按著她的头,逼她看。 “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比这村子的死寂还冷。 “这就是你爹的军队,你手下的兵,干的好事。” 赵敏被迫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那张孩童扭曲充满恐惧的小脸,和那个母亲至死都张开双臂保护孩子的姿势。她再也撑不住,精神和身体同时崩溃,尖叫起来。 “这不是我乾的!!这不是我的命令!!”她疯狂的挣扎,“这是战爭!!战爭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是你们汉人反抗,才会有————” “战爭?” 张江龙打断了她,声音里带著极致的轻蔑跟嘲讽。 “战爭,是士兵跟士兵在战场上用刀剑说话。”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具小女孩尸体的手,那小手里还攥著半个泥娃娃。 “你告诉我,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拿著泥娃娃,她是怎么跟你爹的百战精兵打仗的?!你告诉我,那边那个八十岁的老头,拄著拐杖,他是怎么威胁到你大元朝的铁骑的?!” “这不是战爭,別用这个词侮辱了士兵。” 张江龙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跟魔鬼的低语一样:“这叫屠杀。单方面的,以强凌弱的,为了取乐跟发泄兽慾的,屠杀。 “而你,绍敏郡主,你不是战爭的统帅,你只是这群屠夫的头子。” “別再跟我说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雄才大略。你骨子里那点所谓的骄傲跟优越感,不过是建在这些无辜者的尸骨上而已。” “看清楚,闻清楚。这就是你的功绩,这就是你们黄金家族赐予这片土地的恩泽。” 赵敏停了挣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她作为大元郡主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正当性,在这一刻,被张江龙用最血腥最残酷的现实,剥得乾乾净净,碾得粉碎。 第127章 一路上,满目皆疮痍 第127章 一路上,满目皆疮痍 村庄的死寂跟焦臭,被一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赵敏的烧,被强催的內力跟极致的惊恐一衝,竟然诡异的退了下去。只是她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白,眼神空洞的像个抽走魂魄的木偶。 张江龙逼著她看的一切,就像烙铁印子,死死的刻进了她脑子里。烧成焦炭的村庄,死不瞑目的孩子,还有那一张张绝望的脸,不停在她眼前晃。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哀求,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变的麻木。脚底的疼好像也消失了,因为有种更深的痛苦,从心底蔓延开来,吞掉了一切。 他们又走了两天,前面的官道上人烟总算多了起来。 不再是零星的村落,而是能远远望见一座大城的轮廓。城墙高耸,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那是去大都的必经之路,一座很重要的州府。 官道也变宽了,但堵的不行。 路中间,是一支长长的元军车队。几十辆大车都蒙著厚油布,车辙在地上压出很深的印子,一看就知道装的东西死沉。押送的元兵个个盔甲鲜亮,手里的长矛跟高头大马都透著股高人一等的横劲。 而在官道两边,则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逃难的百姓。 他们衣服破烂,面黄肌瘦,好多人手里拄著树枝,一步一挪。老人弯著腰,差不多要趴到地上;孩子们的哭声,有气无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跟绝望。 一边是装著山珍海味还有綾罗绸缎,准备运进京城给王公贵族享受的车队; 另一边,是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连口稀粥都喝不上的大元子民。 这两拨人在同一条官道上,这画面简直讽刺透了。 张江龙看著这幕景象,眼神平静,心里却在冷笑。 好一派末世光景。油都要烧乾了,房子眼看就要塌了。根子都烂成这样,那些坐在大都皇宫里的蠢货,竟然还当他们的江山牢不可破。 他瞥了眼身边的赵敏。 赵敏也看到了这一切。她身子发著抖,下意识的就想躲开那些难民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混著羡慕跟仇恨。这些眼神,比刀子扎人还难受。 就在这时,前面乱了起来。 一个背著老娘的汉子,大概是没力气了,脚下一软就跟蹌几步,不偏不倚倒在路中间,正好挡了一匹高头大马的路。 马背上,是个元军军官。他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不安的嘶鸣。 “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挡本大人的路!” 那军官火冒三丈,手里的马鞭想都没想就扬了起来,对著那汉子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皮鞭在空中甩出个脆响,在那汉子背上抽出一条血淋淋的印子。 汉子闷哼一声,背上的老娘也摔在了地上。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汉子顾不上自己的伤,赶紧爬过去扶他娘。 那军官的火气却没消,反而因为路被堵了更加暴躁。 “滚开!一群没用的贱种,死在路边都嫌占地方!”他咒骂著,又一次扬起了马鞭。 这一次,周围的难民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张无忌看的眼睛都红了,九阳真气在身体里乱窜,他刚想衝上去,就被张江龙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江龙没看那军官,也没看张无忌,他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赵敏的脸。 赵敏的嘴唇抿的死紧,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用力的发白。她看著那个飞扬跋扈的元军军官,那是她爹手下的兵,是她曾经觉得骄傲的王牌军的一份子。 她想开口骂人。 凭她的身份,一句话就能让那个军官脑袋搬家。 可她不敢。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魔鬼的目光,像座山一样压著她。她只要敢露出一丁点属於“郡主”的威风,下场只会比那个挡路的难民惨上百倍。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看著那带著风声的马鞭,就要抽向那个已经倒在地上的老人。 她在这目光的威压下,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看到她这个样子,张江龙嘴角总算有了点笑意。 很好,已经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就在马鞭要落下的那一瞬间。 张江龙还背著手站著,姿势都没动。就是垂在身边的右手,食指对著那军官的方向,轻轻一弹。 这动作,比弹掉衣服上的一点灰尘还隨便。 没有破空声,也没有气劲。 但是,百步开外,那个高坐在马背上一脸狞笑的军官,他的脑袋,就跟个被大锤砸烂的西瓜一样,“嘭”的一声,当著所有人的面炸开了。 红的白的,混著头骨碎片,四处乱溅。 那具没了头的尸体,还保持著挥鞭的姿势,在马背上晃了两下,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周围瞬间安静的嚇人。 不管是耀武扬威的元兵,还是麻木绝望的难民,全都愣住了。 他们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一秒,两秒。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响起,那军官旁边的亲兵最先反应过来,看著地上的无头尸体,嚇的魂都飞了。 恐慌,就跟瘟疫一样,瞬间在整个车队里传开。 “有刺客!!” “保护车队!!” “大人死了!!大人被妖法杀了!!” 元兵们乱成一团,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只能惊恐的四处看,手里的长矛胡乱挥舞。 很快,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张江龙这一行与眾不同的人。 他们四个人,衣服乾净,神態自若,站在这片混乱跟骯脏里,特別扎眼。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头目,红著眼睛,用马刀指向张江龙。 “上!!把他们剁成肉酱!!” 他疯狂的吼叫著,想用这种方式盖住自己心里的恐惧。 “哗啦啦————” 差不多一百个元兵,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枪的冷光在太阳下连成一片,杀气很重。 难民们嚇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往后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小昭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张江龙的衣袖。 张无忌则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全身戒备。 只有张江龙,依旧背著手站著,神色一点没变。 他甚至都没看那些衝上来的元兵,只是淡淡的对身前的张无忌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赶走就好。” 他心里冷哼,这小子还是太天真。这些兵痞子,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跟他们讲道理,就跟对牛弹琴一样蠢。 “一百息。” 张江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淡,却不容反驳。 “把他们全放倒。让他们还能喘气,但再也拿不起刀。做不到的话,你今天也不用吃饭了。” “是,恩公!” 张无忌精神一振。 他明白了,这是恩公给他的又一次考验。 这一次,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面对跟潮水一样涌过来的元兵,张无忌身体里的九阳真气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猛的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元兵,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火墙,手里的兵器被震飞了出去,人也惨叫著往后倒飞,撞翻了后面一大片同伴。 张无忌长啸一声,不退反进,直接衝进了元兵的阵型之中。 他没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把九阳神功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他身形一闪,直接衝进了人堆里,像头野兽闯进了羊圈。 双掌拍出,带起灼热的罡风,碰著就倒,挨著就飞。 那些元兵的长矛,还没刺到他跟前,就被他护体的罡气震的寸寸断裂。砍到他身上的钢刀,就跟劈在烧红的铁块上一样,刀刃都卷了,拿刀的人虎口当场震裂。 张无忌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时而用拳时而用掌,指肘並用,每一招都打的刚刚好。 “咔嚓!” 一个元兵的胳膊被他一掌拍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过去。 “嘭!” 另一个元兵被他一拳打在胸口,嘴里喷著血,倒飞出去好几米远,再也爬不起来。 他牢记著张江龙的命令,出手很有分寸,只伤不杀。他专挑对方的关节跟大筋下手,要么废掉他们的手脚,要么用內力震伤他们的內腑,让他们彻底没了战斗力。 不到一百息的时间。 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呻吟的元兵,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那些本来嚇破了胆的难民,此刻看的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好!!” “打得好!!杀了这帮畜生!!” 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些饿了好几天的难民,眼里冒出绿光,疯了一样的冲向那些装满物资的大车。他们撕开油布,將里面的米袋跟布匹还有燻肉————一切能吃能用的东西,都拼命往自己怀里塞。 场面,从一场围攻,一下就变成了一场疯狂的瓜分。 赵敏呆呆的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些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所有威风的元兵。 看著那些为了活命而状若疯狂,哄抢物资的汉人百姓。 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江龙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的响起。 “看到了吗?” “你的兵,在欺负百姓的时候,是狼。可一旦遇到更强的力量,他们比绵羊还懦弱。” “而你治下的百姓,在面对你的兵时,是羊。可一旦你的兵倒下了,他们会立刻变成比狼更凶狠的豺。” 张江龙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就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没有敬畏跟拥护,只有恐惧和仇恨。这就是你们大元,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来的统治。靠的,不就是手里那把刀么。” “现在,你看到了。当刀不够快,不够硬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指了指那些欢呼的难民,还有那些倒地的元兵。 “这个国家的根,早就从上到下烂透了。你以为的那个强盛大元,不过是个外面看著还算光鲜的巨大脓包。轻轻一戳,流出来的,就全是这些又臭又烂的玩意儿。” “敏敏特穆尔,你告诉我,这样的一个王朝,你拿什么守?” 赵敏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拿什么守? 用这些只知道欺压同胞的兵?还是靠那些早就没了心的民?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对父兄的事业,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看著眼前这混乱又真实的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28章 大都城,繁华下的朽骨 第128章 大都城,繁华下的朽骨 当地平线上出现那座巍峨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城池时,日头正当空。 大都,汗八里。 这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臟,是权利的漩涡中心,也是这乱世中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城墙高耸入云,都是巨大的青砖垒的,上面旌旗蔽日兵戈林立。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肃立,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气,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 张江龙负手走在官道上,目光在那巍峨的城墙上一扫而过。 他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忍不住想笑。 瞧瞧这排场,多唬人。墙修得再高,也挡不住烂在根子里的臭味。这就活像一个將死之人,脸上涂了三斤脂粉,穿了件金缕玉衣,看著光鲜亮丽,实则內里早就生了蛆。 “这就是大都.. 99 张无忌仰头望著那道天堑样的城墙,嘴巴微张,显然是被这气象给震住了。他自幼在荒岛长大,后来回中原也是在武当山那等清幽之地,何曾见过如此规模的人类造物。 “別张个嘴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张江龙也不回头,懒洋洋的说道,“不过是用民脂民膏堆起来的个大坟包罢了,以后给你当个后花园逛逛也就那样。” 张无忌一噎,赶紧闭上嘴,眼神里的震撼变成了崇拜。也就是恩公,敢管这大元皇都叫坟包。 只有赵敏,看著那熟悉的城墙轮廓,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里是她的家,是她长大的地方,有著她最荣耀的过往。可如今,她却跟个游魂野鬼似的,跟在一个魔头身后,以一种最为卑贱的身份回来。 那种近乡情更怯,甚至混杂著恐惧的滋味,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千斤重。 城门口,行人如织。 进出的百姓排成了长龙,几队凶神恶煞的元兵正拿著长矛,一个个的盘查。说是盘查,其实就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站住!包裹里是什么?打开!” “怎么才这点铜板?想混进城做奸细吗?滚滚滚,回去凑够了再来!!” 呵斥声跟哭喊声,还有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声音,交织成一首乱世独有的迎宾曲。 张江龙他们这一行人太过显眼。 他和张无忌气度不凡,小昭虽戴了面纱遮掩容貌,但身姿曼妙。就连一身粗布衣裳、满脸灰土的赵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也是藏不住的。 “喂!那边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城百夫长眼睛一亮,手中的马鞭一指张江龙,“给老子站住!那个戴面纱的小娘皮,把面纱摘下来检查!还有后面那个,把包裹都给老子打开!” 周围的百姓嚇得纷纷避让,投来怜悯的目光。 张无忌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说话。 张江龙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百夫长一眼,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往前走。 “耳朵聋了吗?老子让你站住!” 百夫长勃然大怒,带著五六个手持长矛的士兵,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眼看著就要动手。 “跪下。” 张江龙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震耳欲聋的声浪,听在周围百姓耳朵里,就像是平日里的閒聊。 可是,落在那百夫长跟几个士兵的耳中,却不亚於九天惊雷在识海中炸响!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毫无徵兆的当头砸下。 “扑通!” “扑通扑通” 毫无悬念。 上一秒还囂张跋扈的百夫长,连著他身后的士兵,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坚硬石板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们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瀑布似的涌出,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喉咙里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恐惧到连惨叫都忘了。 张江龙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士兵,脚步甚至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神龙穿行於螻蚁之间,何须在意螻蚁是否挡路?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大白天撞了鬼。 张无忌跟小昭连忙跟上,经过那些跪地不起的士兵时,张无忌心里又是解气又是震惊。恩公这一手,简直是闻所未闻,比直接出手杀人还要可怕百倍。 赵敏低著头,死死的咬著嘴唇。 她知道,这是那个魔头的手段。 在大都的城门口,让大元的守城官兵跪地让路。这是在打谁的脸?这不仅是羞辱这些士兵,更是把整个大元朝廷的威严,踩在了脚底板下摩擦。 进了城,景象却是大变。 如果说城外是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那么这城內,便是纸醉金迷的极乐世界。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穿綾罗绸缎的达官贵人骑著高头大马招摇过市,酒楼里飘出的肉香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路边的勾栏瓦舍里,传出靡靡之音。满载著西域奇珍的骆驼队摇晃著铃鐺缓缓行进。 而在这些繁华的缝隙里,偶尔也能看到几个衣衫槛褸的汉人苦力,低著头,背著比自己人还重的货物,跟牲口没两样的在皮鞭的驱赶下艰难挪动。 “这......外面那么多人都要饿死了,这里竟然... ” 张无忌看著这鲜明的对比,只觉得胸口堵了块大石头,憋闷得慌。 “这就是帝都。”张江龙漫不经心的看著四周,“把全天下的血都抽过来供养这么一小块烂肉,能不肥吗?只可惜,血吸多了,是会撑爆肚皮的。” 他隨便找了家看起来最气派的客栈一悦来客栈。 名字俗是俗了点,但这连锁店开遍天下也是有道理的,起码够大。 “四间上房。” 张江龙隨手往柜檯上拍了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金元宝。 原本看见他们这一行有男有女还有个叫花子似的丫鬟(赵敏),掌柜的正想驱赶,一见这金元宝,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 “哎哟!客官您太客气了!快快快,楼上雅间请!” 掌柜的点头哈腰,亲自引路。 张江龙心里哂笑,这世道,金子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规矩?在钱面前,规矩就是个屁。 进了房间,小昭去收拾床铺,张无忌守在门外。 张江龙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还没咽下去,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才刚落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客栈周围就多了不少“小尾巴”。 他的感知力铺开,成了一张无形大网,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座客栈以及周边的街道。 在街道的拐角处,在对面的酒楼二层,在屋顶的飞檐后面,起码有七八道晦涩的气息在游走。 虽然这些人极力隱藏气息,但在张江龙这已经迈入先天之境的感知里,他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那气息,透著股阴沉和制式化,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鹰犬。 汝阳王府的人?还是大都府衙的暗探? 张江龙轻嗤一声。一群只敢躲在阴沟里窥探的老鼠。若是以前,或许还得费心处理一下,现在?只要他们不找死闯进来,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房间的另一头。 赵敏正站在窗前。 窗户开著一条缝,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个泥塑木雕。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城市的西北角。 那是汝阳王府的方向。 虽然隔著重重楼宇看不真切,但她似乎能看到那熟悉的朱红大门跟那高高的瞭望塔。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疼她的父王,有宠她的兄长。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跑过三条街,她就能回家了。 就能重新变回那个呼风唤雨的绍敏郡主。 这个念头在疯狂的滋长,让她抓住窗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想回去?”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赵敏浑身一震,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股让她窒息的压迫感。 张江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半尺的地方,顺著她的视线,遥遥看向汝阳王府的方向。 “可惜啊,那扇门,你进不去了。” 张江龙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你以为你跑回去,就能调集大军来杀我?別做梦了。我能在千军万马前把你抓来,就能在千军万马中再把你抓走。唯一的区別是,下一次...我会顺手把你那王爷老爹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赵敏猛的转过身,背靠著窗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 她知道,这个魔鬼说得出,就做得到。 “而且,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张江龙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直视著她的瞳孔,“从你败在绿柳山庄的那一刻起,绍敏郡主这个名號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我手里的一件......战利品。” “那王府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家,是个只能看不能摸的海市蜃楼。你现在,是个局外人,是个看客。” “既然是看客,就要有看客的自觉。好好看著这座大都是怎么塌的,別总想著往戏台子上冲。 那是会死人的。” 说完,他抬起手。 赵敏下意识的缩起脖子,以为又要挨打。 但张江龙只是伸手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她看向家的视线。 “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別一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 丟下这句话,张江龙转身便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入夜。 大都的喧囂渐渐沉寂下去,只有偶尔巡夜的更夫敲响梆子。 张江龙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並没有入睡。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双目微闭,呼吸变得若有若无,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体內的先天真气流转,眉心祖窍微微震动。 既然来了,就先把那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肥羊找出来。 他的感知力瞬间扩散开来,不再局限於客栈这一隅之地,而是水银泻地般,顺著风声跟地脉,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这座巨大的城市,在他脑海中慢慢构建成一幅由气息组成的立体图景。 普通百姓的气息微弱如烛火,巡逻士兵的气息粗礪似狼烟,那些潜藏的高手气息则如黑暗中的毒蛇。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城西的一处异样吸引了。 那里有一股极强的怨气衝天而起,哪怕隔著半座城都能感觉到那种压抑跟愤怒。 在那股怨气之中,还混杂著数十股他並不陌生的气息。 有一股气息锐利冰冷,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虽被压制却依旧桀驁不驯一这是峨眉派的灭绝师太。 有一股气息浑厚慈悲,却透著虚弱跟沉滯—这是少林寺的和尚。 还有一股阴阳怪气、飘忽不定—一这是华山那帮偽君子。 更有几股暴躁如火,虽然气息衰败,但那是崆峒派七伤拳独有的內伤味儿。 这些气息全部聚集在一个地方,像是一锅大杂烩,却又都像是被罩了一层厚布,虚浮无力。 十香软筋散。 除了那个地方,没別的可能了。 张江龙猛的睁开眼,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穿透黑暗的虚空,死死锁定了城西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在夜色中活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戳向苍穹。 万安寺。 “找到你们了。”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小虫子们都凑齐了,这场大戏,也该开锣了。” 他没有急著动身。 救人这齣戏,得等到最绝望的时候出场才够味儿。现在嘛,先让他们在那塔里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江湖险恶。 “不急,先让那把火,再烧一会儿。 “ 他重新闭上眼,在这充满敌意的大都腹地,安然入定,呼吸绵长,那从容劲儿,跟在自家后花园里小憩没什么两样。 第129章 万安寺,塔高且寒 第129章 万安寺,塔高且寒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很適合杀人呢。 但是,今天晚上,张江龙不打算杀人,最起码不打算杀很多人。杀人这种事啊,要是没人看,就好像穿著好衣服在夜里走路一样,太没意思了。 大都的宵禁很严,街上除了有巡逻的元兵,连个野狗都没有。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在冷风里走得很快,好像很怕惹上什么事情。 有两个人影,好像是烟一样,在房顶上飞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江龙把手放在背后,脚下也没怎么动,身体就在天上飞。他甚至都没怎么用真气,就是跟著风的方向走,让自己变成了一片叶子。 这就叫一种很厉害的功夫一一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飘唄,反正能到地方就行。 跟在他后面的张无忌,虽然轻功也很厉害,九阳神功也很强,在江湖上算是很牛的了,但是在张江龙看来,还是太重了。 他那种“我要飞过去”的感觉,太刻意了。 “这就是太刻意了。” 张江龙听著身后的声音,心里这么想。这个傻小子有一身的內力,但是他不懂得怎么借用天地的力量。这就好像一个力气很大的人,非要自己扛著船过河,他不知道哪怕是顺著水推船也比他快得多啊。 不过这个事也急不来。这个叫悟性的东西,就跟大都的姑娘一样,强求是求不来的,要靠缘分,或者————要靠打。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很高很高的万安寺宝塔。 这个塔是砖头做的,有十三层高,是八角形的,顏色是青灰色的。在晚上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生了锈的铁鐧,插在天上。塔的每一层都亮著灯,光是黄色的,影影绰绰的,感觉很阴森。 塔下面,站著好多好多守卫。穿著很厚鎧甲的番僧和元兵拿著火把,来来回回地巡逻,防守得特別严。这哪里是什么寺庙啊,这分明就是一个监狱。 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偏殿的屋檐后面停了下来,躲在了影子里。 张无忌探出头看了一下下面,眉头皱了起来,很小声地说:“恩公,防守这么严密,要是硬闯的话,可能会把大都的守军给惊动了。到时候几万个兵把我们围起来————” 他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这里可是大都啊,要是被困住了,就算是神仙也跑不掉。 “硬闯?” 张江龙斜著眼睛看了他一下,有点瞧不起地说,“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我们是来看人的,又不是来抢人的。” 虽然对他来说,硬闯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现在更喜欢那种控制一切的感觉。直接掀桌子虽然很爽,但是看著敌人以为自己要贏了,最后却崩溃的样子,那才有意思呢。 “別说话,看著。” 张江龙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好像就消失了。他就站在张无忌旁边,但是张无忌感觉身边好像没有人一样,就好像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这就是先天之境的可怕之处。 於是张江龙准备用他的精神力去探查一下。他的感知力好像变成了无数看不见的手,穿过了厚厚的墙壁,像水一样流进了那座高塔里面。 这个时候,整个万安寺在他脑子里都变成透明的了。 第一层————是一些干活的人和等级很低的和尚,他们正在那里喝酒赌钱,乱七八糟的。 第二层到第四层————关的是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大部分人脸色都很难看,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骂,还有的人已经放弃了,躺在那里不动。他们的气息都很弱,很明显是吃了药了。 感知继续往上。 第五层———— 哦,这不是华山派那些人吗?一个个坐著,好像想运功把毒逼出来,可惜身体里一点真气都没有,脸都憋红了也没用。那个之前跑掉的华山派老头,正在发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第六层————是崑崙派。何太冲夫妇死了以后,剩下的人也跟没头苍蝇一样。 现在他们正在为谁该负责任小声吵架,真是死性不改。 张江龙的精神力继续往上飘。 一直到了第十层。 这里关著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人物。 他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內力,很强,但是又很弱。是少林的空闻方丈,他正闭著眼睛,手里拿著佛珠,嘴里在念经。虽然被关起来了,內力也没了,但这份镇定的样子还算可以。 旁边的房间,是峨眉派。 那个让他印象很深的老尼姑灭绝师太,正坐在蒲团上。就算是成了犯人,她身上那股很凶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少。 她在骂人。 虽然听不清在骂什么,但是看她那个生气的样子,多半是在骂魔教的人,或者是那个叫赵敏的女人。 有意思的是,在灭绝旁边,还缩著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人。 是周芷若。 这个小姑娘低著头,看起来很害怕,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兔子。她的眼神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紧紧地抓著衣服。 张江龙的感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觉得这个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夹在恩情和师父的命令中间,早晚会把自己逼疯的。不过呢,这也正是她好用的地方。 张江龙看了一圈。 “十香软筋散————” 张江龙心里冷笑。 这个毒药確实很厉害。不光能让人內力消失,还能让人浑身没力气,如果没有解药,武功再高的人,不出三天也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难怪六大派的高手都被抓了,这谁能扛得住啊。 不过在他面前,这毒药也就是一点小麻烦罢了。他想解开隨时都能解开。 但他为什么要解呢? 这帮人平时一个个都高高在上的,嘴里说的都是仁义道德,现在像死狗一样躺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让他们多吃点苦头,才会知道谁才是能救他们的主人o 救人可以,但是得让他们跪著求我救。 张江龙慢慢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一种看好戏的光。 “怎么样,恩公?”张无忌一直看他的脸,看他睁开眼睛了,就赶紧问,” 他们————都在里面吗?” “都在呢。” 张江龙淡淡地说,“一个个都还活著,不过跟死猪也差不多了。他们都中了一种叫十香软筋散的毒,现在连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香软筋散?”张无忌一听脸色就变了,他虽然没见过这个毒,但也听人说过这种毒很厉害,“这个毒药没顏色没味道,中毒的人內力会全部消失————恩公,那我们必须得去偷解药才行!听说解药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肯定在那个赵姑娘,或者她哥哥王保保那里。” 他一说到救人,脑子就转得很快,马上就要定计划:“我去抓那个王保保,逼他把解药交出来————” “偷?” 张江龙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头,看著很著急的张无忌,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说过多少次了,格局。你的格局能不能別总像个小偷一样?” “偷解药?那是下三滥才干的事。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晚上去偷了解药,明天整个大都都会贴满告示,说你张无忌是个小偷。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张无忌捂著额头,很委屈地说:“可是————不偷解药,怎么救人呢?他们现在一点武功都没有,要是硬把他们带走,很容易受伤的呀。” “谁说救人一定要解药?” 张江龙手放在背后,看著那座高塔,眼神很深,好像能吞掉一切,“把笼子砸了,鸟自己就会飞了。至於飞不飞得动,那是鸟自己的事。” “再说,”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很冷,“我也没打算让他们这么轻鬆地走。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记住这个救命的恩情呢?” “还有,谁告诉你这塔里只有犯人了?” 张江龙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看向高塔下面一个很黑的地方。 “塔里,还藏著一只鼻子很灵的老鼠呢。” 就在他刚说完话的时候。 下面那个张无忌一直以为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忽然有个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穿著袈裟,头上戴著铁箍的头陀。 他个子很高,但是很瘦,那张脸更是嚇人—脸上全是伤疤,乱七八糟的,五官都扭曲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就好像被人用刀子把脸给毁了一样。 他手里拿著一根很重的禪杖,本来正低著头跟著队伍巡逻。 但是在这一刻,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有一种跟他这个样子很不一样的聪明和智慧。 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人偷看的感觉。 虽然很弱,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错觉。但是他范遥在汝阳王府潜伏了快二十年了,每天都很危险,所以他对危险的感觉特別准,救过他很多次。 刚才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从天上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 那种让他害怕的感觉,让他握著禪杖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 “谁?”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但是他没有马上叫出来,更没有大喊大叫。那是笨蛋才干的事。 他只是假装自己脚下被绊了一下,身体晃了一下。 但是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悄悄地拿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石头。 然后他用上了內力,手指轻轻一弹。 “咻!” 那个石头飞出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好像一只蝙蝠,带著一种旋转的劲,朝著张江龙和张无忌躲的那个屋檐角落,飞了过去! 他这一招,是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人。 他在试探。 试探那个影子里,到底藏著人,还是只是风在吹。 屋檐上。 张无忌正在听恩公说话,忽然耳朵动了一下,脸色变了。 “有暗器!!” 他小声喊了一句,下意识地就要用九阳神功去挡。 “別动。” 张江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懒洋洋的,还有点好玩的样子。 张无忌硬是停下了动作。 只见张江龙伸出两个很长的手指,好像要去夹一片花瓣一样,在面前的空气里隨便一夹。 那块带著范遥很强內力,能打穿石头的石子,就这么轻轻地被他夹在了手指尖。 石子上的內力,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就好像掉进了海里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了。 张江龙捏著那块粗糙的石头,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苦头陀————” 他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这个人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为了查清楚成昆的阴谋,把自己脸都毁了,装成哑巴潜伏了二十年。这种对自己狠的劲,確实让人佩服。 但也只是佩服而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小聪明,不过是挣扎罢了。 “有点意思。看来这万安寺里,也不全是瞎子啊。” 张江龙嘴角翘了一下,手指轻轻一弹。 那块石子,就顺著原来的路,用一种比来的时候更快但是更安静的速度,飞了回去。 下面。 范遥扔出石子以后,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撞击声或者人的声音。 那片影子里还是死一样地安静。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他皱著眉头,正准备不看了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种死亡的危机感一下子就笼罩了他。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他就感觉领口一凉。 那是风。 非常快的风。 然后,在他身后的地上,发出“篤”的一声很轻的声音。 范遥的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 他很僵硬地转过头,借著火把的光看过去。 只见在他脚后跟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硬的青石板上,插著他刚才扔出去的那块石子! 石子没有碎,而是完整地嵌在了石头里,深得看不见底! 这————这怎么可能?! 范遥感觉到了,他很害怕。 更让他害怕的是,刚才那个东西要是稍微偏一点点,哪怕就偏半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凉颼颼的,好像脑袋已经不在了。 这是警告。 也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范遥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那个屋檐。 那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干叶子被风吹起来,慢慢地飘下来。 人,早就走了。 “怪物————” 范遥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虽然他装哑巴不能说话,但这冷汗是真的流下来了,一下子就把后背的衣服给打湿了。他觉得这个人是个怪物。 大都城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人? 看来,这平静的晚上,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早就带著张无忌飞出好几条街的张江龙,心情倒是很好。 “恩公,那是谁啊?他的內功好像不弱。”张无忌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一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別人也狠。”张江龙隨便说道,“不用管他啦,一个被仇恨困住的可怜虫罢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还亮著灯的万安寺塔。 “今天只是先来看看。” “明天晚上,我们再来。” “到时候,给那座塔,加点料。” 张江龙的眼睛里,有一种准备搞事才有的兴奋的光。 “关住他们的,只是那个破塔和毒药吗?” —— “不,真正关住他们的,是他们心里的规矩和骄傲。” “明天,我就帮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都给炸烂。” 夜风吹著他的白髮,在这座杀气很重的都城街头,他看起来特別张狂,像个魔鬼。 第130章 一个毁了容的哑巴 第130章 一个毁了容的哑巴 那枚没入青石的石子,噗的一声,狠狠砸在苦头陀心口。 夜风本来是凉的,可他这会儿只觉得浑身燥热,一股子虚火从丹田直往上窜,混著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他范遥自问一生行事癲狂,自毁容貌潜伏汝阳王府二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便是那汝阳王身边的玄冥二老,他也敢在暗地里动点手脚。可今夜,后脖颈子发凉,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一身深厚內力都差点走了岔。 那屋檐上的黑影早已消失,可他不敢动。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並没有走。 不但没走,反而更近了。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 这跟一个人走在空坟地里,冷不丁背后有人吹了口凉气没两样。 苦头陀那满脸纵横交错的伤疤猛的一抽,想都没想,手中沉重的鑌铁禪杖反手就是一记横扫千军。这招没什么花哨,求的就是个快字,裹挟著他在西域苦修多年的刚猛劲力,就是这万安寺的砖墙也能扫塌半边。 可这一杖,扫空了。 手上一空,不受力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太慢了。” 这三个字,跟贴著他耳朵根说出来的一样。 苦头陀眼瞳针缩,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大猫,汗毛倒竖,身子极其彆扭的朝旁边横移三尺。这一下身法怪异到极点,不是中原任何一派的路数,倒像是西域某个旁门左道的邪功,身子骨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他刚稳住身形,一抬头,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他身前半步不到,一个满头白髮的年轻男人正负手站著,眼神戏謔,跟看耍猴的没啥区別。 那白髮男人身上的衣袍连个褶子都没起,显然刚才避开那必杀一击,对他来说比喝口水还轻鬆。 这人是鬼吗?! 苦头陀心头翻江倒海,但他毕竟是明教光明右使,是个真正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手中禪杖舞成一团泼墨般的黑风。这一刻,他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了。 少林的大力金刚指,崑崙的落雁剑法,还有峨眉的截手九式...甚至一些西域失传的诡异招数。他简直就是个活的武学大杂烩,招式在他手里变幻莫测,每一招都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狠辣。 要是张无忌在这,恐怕百招之內都要手忙脚乱,因为这范遥的武功没有章法,只有杀人技。 可惜,他面对的是张江龙。 张江龙站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心,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只是隨意的挥洒。 “这招黑虎掏心用的太僵,力道老了。” “那招白云出岫形似神不似,崑崙那几个老不死的要是看见,估计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能不能別用爪功?脏不脏啊?” 他一边像个挑剔的教书先生一样点评,一边轻描淡写的格挡。 苦头陀势大力沉的一杖砸下来,张江龙只伸出一根指头,在杖身最不受力的一点轻轻一弹。 “嗡那鑌铁禪杖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的震颤顺著杖身传导过去,震得苦头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禪杖险些脱手飞出。 还没等苦头陀反应过来,张江龙的身影微微一晃。 这一晃,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进攻。 苦头陀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根本反抗不了的巨力就扣住了他喉咙。 “砰!” 一声闷响。 这位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张江龙单手掐著脖子,死死的摁在塔底厚重的青石墙上。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墙上的灰尘簌落下。 苦头陀双脚离地,脸色涨成紫红,那一脸的伤疤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双手拼命的去掰张江龙铁铸似的手指,双腿乱蹬,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实力差距太大,大到让他绝望。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闹够了吗?” 张江龙微微偏头,看著这张就算在月光下也足以嚇哭小孩的丑脸,眼神里没半点嫌弃,反而透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淡漠。 “你武功学的倒是越来越杂,可惜博而不精。你是打算把自己练成个江湖百科全书吗?” 苦头陀挣扎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眼前这张年轻的过分,却又透著一种古老沧桑感的脸。 这个人...这口气.. 他在汝阳王府这么多年,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名,但知道他底细的人,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张江龙看著他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松,让他能喘上一口气。 张江龙凑近了几分,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说道:“范右使,你这张脸,当真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啊。要是杨逍那只老孔雀看见你现在这副尊容,怕是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轰! 这话,比刚才那一指弹在禪杖上的力道重了千百倍,直接在苦头陀脑子里炸开了! 杨逍! 光明右使! 这两个被他深埋在心底二十年,连做梦都不敢喊出来的名字,此刻被人轻易的揭开了封印。 苦头陀浑身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战慄。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又瞬间收缩,那眼神里混著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知道他是范遥的人,世上除了他自己,早就应该没有活人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会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又为何会提起杨逍? “呜...阿...阿巴...”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哑声响,这是他装哑巴装久了的本能反应。 “行了,別在那阿巴阿巴的装了。” 张江龙鬆开了手,嫌弃的在他那破烂袈裟上擦了擦手指,“这地方我已经下了隔音的禁制,只要你不扯著嗓子喊破音,那帮巡逻的蠢货听不见。” 苦头陀滑到地上,捂著喉咙猛咳,贪婪的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著这个高深莫测的年轻人。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一身功力,浩瀚如海,深不见底。那是他在阳顶天教主身上都没感觉过的恐怖气息。尤其那一指弹开禪杖的指力,那是... 一阳指?不,比一阳指更精纯更霸道! 还有那隔空摄物的手段,那是乾坤大挪移?! 明教的镇教神功,除了歷代教主,何人能懂?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 终於,他咬了咬牙,用那乾涩了二十年没说过话的嗓子,艰难的挤出一句跟破风箱似的沙哑人声:“阁下...到底是...谁?” 声音难听到极点,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是谁不重要。” 张江龙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神色淡然,“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范遥,逍遥二仙之一,为了查清阳顶天的下落,把自己毁成这鬼样子,潜伏在韃子窝里当看门狗。嘖嘖,这份忠心確实让人感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不过在我看来,感动归感动,蠢也是真蠢。你在这里浪费了二十年光阴,除了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你查到什么了?成昆没抓到,六大派被抓你也没拦住。你这臥底当的,也就是感动感动你自己罢了。 这话刻薄到家了,跟刀子一样剜在范遥心上。 要是旁人敢这么说,范遥拼了命也要撕烂他的嘴。可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 残酷,但没法反驳的实话。 二十年啊!他拋弃了俊美的容貌跟尊贵的身份,拋弃了原本可以逍遥快活的人生,换来了什么? 一事无成。 范遥低下头,那一脸狰狞的伤疤在月光下颤抖著,两行浊泪顺著那扭曲的麵皮滑落。 “噗通。” 这一代梟雄,竟是对著张江龙重重的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阁下既知我的底细,又身怀我教神功...想必就算不是教主,也是我教的大恩人。” 范遥抬起头,眼中的桀驁不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 “范遥无能...但这二十年隱忍,绝非贪生怕死!”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红,“我也想救人,我也想杀光这帮韃子!可那十香软筋散实在霸道,玄冥二老又寸步不离...我如果贸然出手,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坏了大事!” “今日见阁下神通,犹如神魔降世。范遥便知,这天,终於要变了!” “求阁下...出手相助!救救我教那几个不爭气的法王,救救...那六大派的倒霉蛋!只要能救人,范遥这条命,阁下隨时拿去!” 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脑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底迴荡。 他赌了。 把这条藏了二十年的命,赌在这个神秘强者的身上。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人虽然嘴毒,虽然行事霸道,但他並没有第一时间杀自己,甚至还提到了杨逍。这说明,对方是友非敌。 哪怕这个“友”,强得让人害怕。 一直躲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张无忌,看得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满脸伤疤面目可憎的元兵头陀,竟然是明教大名鼎鼎的光明右使! 是为了明教大义,不惜自毁容貌潜伏敌营的英雄!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张无忌眼眶一热,就要衝出去扶起范遥。 但张江龙却连动都没动,只是冷冷的看著脚下的范遥。 “行了,別磕了。青石板挺贵的。” 张江龙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他抬了抬脚尖,踢了踢范遥的膝盖,“起来吧。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拿去餵狗,狗都嫌你这一身伤疤硌牙。” 范遥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恩人的嘴,当真是比刀子还利。 “图呢?” 张江龙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別告诉我你在这混了二十年,连这万安寺的耗子洞有几个都没摸清楚。” 范遥精神一震。 他知道,这是答应了! 他连忙伸手探入怀中,颤巍巍的摸出一卷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已经有些发黄的羊皮纸,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递到张江龙手中。 “这便是万安寺的布防图!” 范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哪里有暗哨,哪里有机关,六大派各掌门关押的位置全在上面!还有...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被那妖女赵敏隨身带著,还有一份备用的,在她哥哥王保保手里。” 张江龙接过羊皮纸,並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隨意的在手里掂了掂。 “算你还没蠢到家。” 他瞥了一眼范遥,“不过这解药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那玩意儿太麻烦,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去偷。我这人,不喜欢那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范遥一愣:“那阁下的意思是...” “明天晚上,我会送他们一份大礼。” 张江龙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万安寺塔,嘴角那搞事的笑容更浓了。 “你也做好准备。明天晚上,把你脸上的面具撕了,堂堂正正的做回你的范遥。这苦头陀的戏,该杀青了。” 范遥听得心头狂跳。 杀青? 虽然听不太懂这个词,但他明白张江龙的意思。 这漫长而黑暗的二十年,终於要结束了。 “是!” 范遥再次重重一拜,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嘶哑,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豪气,“范遥,听令!” 第131章 何必去偷那钥匙? 第131章 何必去偷那钥匙? 塔下的夜风卷著地上的枯叶打滚,刮出沙沙的轻响。 范遥跪在地上,手捧著那捲羊皮图,那张烂脸上,一双因为毁容都合不拢的眼睛里,冒著近乎狂热的贼光。 那是他在黑暗里憋了二十年,终於见到一丝光亮透进来时,本能的激动。 “恩公!” 范遥压低的声音飞快的说,生怕耽误了一秒钟的战机,“这图上標的清楚。 王保保那王八蛋看著粗,其实心眼比针尖还小。他那份备用的解药跟牢房总钥匙,从来不离身,睡觉都压枕头底下。” 他咽了口唾沫,跟献宝一样继续说:“属下有个法子。明天晚上,属下在王府的饭菜里下点料,毒不死他们也能让他们拉个半死。到时候,属下再趁乱溜进王保保的臥室,只要三息......不,两息!就能把钥匙跟解药摸出来!” 说到这,范遥那张丑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作为鸡鸣狗盗界祖师爷的自信。 “只要拿到东西,咱们再悄悄溜回塔里把人放了。神不知鬼不觉,等那帮韃子反应过来,咱们早跑没影了!” 听著这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一旁的张无忌连连点头,眼里全是佩服。不愧是光明右使,脑子就是活,这计策稳当又安全。 “好计策!”张无忌忍不住讚嘆,“这样一来,既能救人,又不用多杀人.. ” “好个屁。”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像一盆冰碴子水,直接浇灭了两人的热乎劲。 张江龙背著手,眼皮都懒的撩一下那张破图,嘴角掛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笑门“范遥啊范遥,我看你是在狗洞里钻久了,连人路都不会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逼的范遥把头埋的更低。 “二十年。你当了二十年的苦头陀,是不是连脊梁骨都跟那张脸一样,叫人给削没了?” “偷钥匙?下药?趁乱摸进去?” 张江龙每说一个词,话里的嘲讽就浓一分,“这是什么?这是耗子乾的活儿。你是明教的光明右使,不是他妈的过街老鼠。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不嫌丟人,我还嫌脏手。” 范遥身子一抖,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可...可是恩公,那可是几万大军守著的大都啊。咱们要是不偷,要是硬来,这.... ” “大军?” 张江龙哼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被乌云啃了一半的月亮。 “门锁著,老鼠会想著偷钥匙。” “老虎呢,会直接把门板给拆了。” 他转过头,目光森冷的盯著范遥,“我的路,从来不拐弯。既然是门,踹开就行。既然是锁,砸烂就完事。何必去偷那什么狗屁钥匙?” “明天中午。我会带他们,从这万安寺的正门,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我要让那个汝阳王,那个王保保,还有这满城的韃子兵,亲眼看著我怎么把这破塔给拆了。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眼里固若金汤的笼子,在我看来,就是纸糊的玩意儿。”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范遥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大白天,正中午,太阳最毒,守备最严的时候,从正门硬闯??这跟找死有区別吗?? “恩公!这万万使不得!!” 范遥急的磕头,这次是真急了,“您神通广大肯定不怕,可......可塔里那几百號人怎么办?六大派的人现在没內力,跟废人没两样。一打起来,那个鹿杖客跟鹤笔翁要是狗急跳墙,在塔里放火杀人,或者拿人当盾牌,咱们不是投鼠忌器吗?” “到时候,就算您把这塔拆了,救出来的也是几百具黑炭啊!” 这才是范遥最怕的。也是所有劫狱最大的死穴一人质太脆。 张无忌也一脸发愁:“是啊恩公,范右使说的对。那玄冥二老心狠手辣,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乾的出来。” “投鼠忌器?” 张江龙玩味的念叨著这个词,然后慢悠悠的抬起了右手。 “你们觉得,老鼠能在猫爪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来?” 话没说完。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粘。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范遥跟张无忌只觉得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只见张江龙手掌平平伸出,掌心向上,五指虚虚的一抓。 嗡—! 地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就那么梗著脖子,硬生生的,慢吞吞的飘了起来o 这不是靠蛮力震飞,而是一种精细到恐怖的掌控。 那石板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著。 接著,更嚇人的一幕出现了。 张江龙手指轻轻一动,那块硬邦邦的青石板,竟然跟麵团一样开始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石屑簌的落下,却没有掉地上,反而在空中被一股气旋拉扯著,绕著石板飞舞。 咔嚓咔嚓。 眨眼功夫,那块巨大的青石,就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捏”成了一个溜圆的石球。表面光滑的像镜子,仿佛被顶尖工匠拿砂纸磨了好几年。 但这还没完。 张江龙眼神淡漠,手指又弹了一下。 那石球当场碎裂,变成千百颗黄豆大的石子,每一颗都悬在空中,密密麻麻,像一场静止的暴雨。 “这是......乾坤大挪移?!” 范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没练过,但这挪移劲力他熟啊。可阳顶天教主当年最多也就挪动个石门,把石头当麵团一样搓圆捏扁,这是什么境界?这还是人吗?! “你看,”张江龙轻声说,“我想让它圆,它就得圆。我想让它碎,它就得碎。” “在这万安寺方圆十里之內,我就是规矩。” “那两个老东西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我就能先把他们的手指头一根根掰断。他们想放火?我能让火倒著烧回去。他们想杀人?得先问问我的真气答不答应。” “所以,不存在什么投鼠忌器。” 张江龙手掌一翻。 哗啦! 漫天石子哗啦啦砸下来,碰著地的瞬间却全成了细沙,半点声响都欠奉。 这一手举重若轻,化刚为柔的本事,彻底砸碎了范遥最后的顾虑。 在这种神仙一样的掌控力面前,什么人质威胁,確实是个笑话。如果他想,他甚至能在玄冥二老的掌力拍到人质身上前,先把他们的掌力“挪”到他们自己脸上。 范遥不说话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敬畏。 “属下......明白了。”范遥的声音有点哑,却透著一股从来没有的坚定。 “明白了就滚回去。” 张江龙收回手,语气又变得懒散,“这图留著擦屁股都嫌硬,拿走。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老老实实回王府去,把你那个哑巴苦头陀再演最后半天。” “明天中午,当这塔下烧起第一把火的时候。” 张江龙看著范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舞台。 別让我失望。” 范遥重重磕了个头,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把那张布防图重新揣进怀里,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命运的男人,然后身形一晃,跟鬼一样消失在夜里。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僂,虽然还穿著那身破袈裟,但那股子属於光明右使的傲气,竟然又回来了几分。 第二天,老天爷赏脸。 万里无云,太阳刺眼的不像话。 大都的街上还是那么多人,那些为了一口饭奔波的老百姓並不知道,今天这座城里要发生什么。 悦来客栈门口。 张江龙一身白衣,背著手站在那。一头扎眼的白毛隨便束在脑后,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显眼的像一面旗。 张无忌站他身后,虽然拼命在调整呼吸,但眼神里的紧张还是藏不住。他不时的摸摸腰,哪怕他根本没带兵器,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小昭安静多了。她换了身乾净的淡黄衫子,站在张江龙身边偏后半步的位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背影,好像只要那个人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走个来回。 最显眼的,还是赵敏。 她还穿著那身粗布丫鬟衣服,头髮也没梳,就那么披著。她的脸白的嚇人,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走了。” 张江龙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就走进了人堆里。 没有乔装打扮,也没有分头行动。 就是这么直愣愣的,顺著中央大街,往城西走。 “不用遮一下脸吗?”张无忌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要是被巡逻的兵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 张江龙一边走,一边閒的没事一样看著路边的小摊,“你长得很磕磣吗?怕见人?” 张无忌被噎了一下:“不是...我是说.. ” “我们是去討债的。” 张江龙打断他,“债主上门,还要蒙著脸?那是抢劫。”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跟丟了魂一样的赵敏。 “走快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敏浑身一颤,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今天这齣戏,你是最重要的观眾。” 张江龙看著她那双只剩下恐惧跟绝望的眼睛,笑的很恶劣,“我要带你去看看,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元朝廷,是怎么被我当著你的面,把脸皮撕下来的。” “別想著有人会来救你。也別想著那万安寺是你的家。” “那里,不过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个......埋葬你过去的大坑罢了。” 赵敏咬著嘴唇,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看著眼前这个恶魔,看著周围繁华的街道。明明是太阳当空的正午,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 一行四人,就这么怪异又张扬的穿过了半个大都城。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对著那个满头白髮的年轻人指指点点,觉得这人气质不凡又透著一股邪性。甚至有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想上来找麻烦,结果还没靠近三尺,就飞了出去,摔的七荤八素。 终於。 那座高耸的万安寺宝塔,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正午的太阳照在塔身的青砖上,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那塔影显得更加压抑阴森。 寺门关的死死的。 门口站著两排全身盔甲的元兵,个个拿著长矛,杀气腾腾。比起昨晚,今天的守备明显更严了,好像那些老鼠也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站住!干什么的?!” 刚靠近百步,一个领头的军官就大声喝止,“万安寺重地,閒人靠近,杀无赦!” “鏗鏘!” 几十桿长矛齐刷刷的放平,矛尖闪著寒光,直指张江龙几人。 张江龙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又看了看那快要戳到天上去的高塔。 然后,他笑了。 “閒人?” 他转头对张无忌说,“听见没,咱们成閒人了。” 张无忌有点尷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无忌。” 张江龙没理那些杀气腾腾的矛尖,只是轻轻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 “恩公?”张无忌立刻站直。 “去。” 张江龙对著那扇朱红大门,轻描淡写的抬了抬下巴。 “敲门。” “用那块最大的石头敲。” 他指了指门口那尊足有两千斤重的镇门石狮子。 “告诉他们,討债的来了。” 第132章 师太,你的剑太重了 第132章 师太,你的剑太重了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直勾勾的把万安寺前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张江龙懒得搞什么月黑风高、蒙面潜入,连块蒙面的黑布都懒得找。他就这么带著一行人,大摇大摆的站到了万安寺的正门口,跟去隔壁茶馆听曲儿似的。 “还得是走正门舒服。” 张江龙负手而立,微微眯眼,看著那一两千斤重的石狮子,心里琢磨著这玩意要是用来砸核桃,估计能把核桃仁儿都砸成粉。 范遥昨天那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还歷歷在目。偷药?下毒?这种猥琐的活儿,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那是刺客干的事,他是来当判官的。 既然要救人,就得敲锣打鼓的救,得让这帮元兵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稍微碰一下就得散架。 “来者何人!此乃万安寺重地,閒杂人等————” 守门的番僧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掀飞,连滚带爬的飞出去了三丈远。 张无忌收回手势,脚步画圆,动作看著缓慢,可周围衝上来的七八个持棍番僧,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张无忌一边念叨著张三丰传授的口诀,一边双手如同抱球,轻轻一引。一个满脸横肉的番僧感觉自己的一棍打空了,半分力都使不上,紧接著一股大力反涌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在大门口原地转了十几圈,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早饭都吐了出来。 张江龙在后面看著,嘴角微微抽搐。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待遇吗?別人打架是拼命,这小子打架像是在搞行为艺术。这太极拳让他使得,哪怕是去大都天桥下卖艺,估计都能赏钱收到手软。 “稍微快点,”张江龙閒閒的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的钻进张无忌的耳朵里,“再磨蹭下去,这万安寺的住持都要出来收香火钱了。” 张无忌心头一凛,恩公嫌慢了! 他也不再讲究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九阳神功浑厚的內力顺著太极的劲道猛的爆发。只见他双掌向外一推,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 那两扇包著厚铁皮的朱红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接著两千斤重的门板直接脱离了门轴,轰隆一声倒飞进院內,激起漫天尘土。 门口那几十號番僧,哗啦啦的倒了一地,哼哼唧唧的再也爬不起来。 “路通了。”张无忌收势,恭敬的退到一旁。 “还行,虽然糙了点,但胜在动静大。”张江龙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脚步轻快,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赵敏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她看著这熟悉的万安寺大门,以前她来这里,那是眾星捧月,连汝阳王府的一条狗都要给她让路。现在倒好,她是那个被牵著的“俘虏”,还得亲眼看著自家的地盘被这群“乱臣贼子”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践踏。 “你————你们————”赵敏咬著嘴唇,想说几句狠话,可看到张江龙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形势比人强,这时候放狠话,除了换来一顿羞辱,没有任何意义。她赵敏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动作倒是挺快。”张江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高墙。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出现在墙头,无数寒光闪闪的箭头全部对准了院中的四人。正前方,黑压压的元兵铁骑涌了上来,將万安寺的每一个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穿金甲的將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马鞭指著张江龙,怒喝道:“大胆反贼!竟敢劫狱!今日叫你们插翅难飞!放箭!” 这台词,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张江龙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反派怎么总是这一套流程?先是围住,然后放狠话,最后被打脸。就不能有点创新精神吗? “郡————郡主?”那將军突然看清了张江龙身后的赵敏,高举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那声“放”字怎么也喊不出口。 赵敏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自家军队围剿,还要被这魔头拿来当挡箭牌,这滋味比杀了她还难受。 “看,这就是身份的好处。”张江龙回头对赵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戏謔,“你的部下很关心你嘛。不过,我这人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密恐福利。” 他指了指墙头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 “恩公,要战吗?”张无忌上前一步,九阳真气鼓盪,衣衫无风自鼓,做好了硬抗箭雨的准备。 “战什么战?我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刷怪升级的。” 张江龙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万安寺宝塔。十层高塔,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有时候,两点之间,並不一定是直线最短,但一定是最爽的。” 话音未落,张江龙忽然伸出双手。 左手抓起张无忌的后领,右手也不管赵敏愿不愿意,直接扣住她的肩膀,顺带著用一道柔和的气劲裹住了还在发愣的小昭。 “走了,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云端漫步。”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张江龙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不是纵跃,不是借力。 那一瞬间,四人的身体违反常理的拔地而起! 闻香踏月步,凌空虚渡! 墙头上的那些弓箭手全都傻眼了。他们练了一辈子的箭术,学的都是怎么射移动靶,可没人教过他们怎么射这种直上直下的“窜天猴”啊! “这是————这是轻功?”那金甲將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这明明是妖术!快!射————不对!郡主还在上面!別射!” 在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张江龙带著三人,轻飘飘的掠过了底层和中层,直接冲向了塔顶。 风在耳边呼啸,赵敏嚇得紧闭双眼,死死抓著张江龙的手臂。这种高度,这种速度,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就算是传说中的武当梯云纵,也得有个借力点吧?他倒好,左脚踩右脚就能上天? “到了。” 张江龙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猛的一顿。 他们已经悬停在了万安寺高塔的第七层窗外。 “开。” 张江龙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坚固的楠木窗欞,连带著半面砖墙,无声无息的崩解成了粉末,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一手分子级的破坏力,控制得妙到毫巔,连半点碎屑都没有飞进室內。 张江龙提著三人,悠然的飘进了囚室。 囚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混杂著淡淡的血腥气。 十几个身穿道袍的尼姑正盘坐在乾草上,一个个面色灰败,显然是中了十香软筋散的剧毒,內力全失。 最里面的角落里,盘坐著一个老尼姑。 即便沦为阶下囚,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锐气。 灭绝师太。 听到破墙的动静,灭绝师太猛的睁开眼睛。当她看清逆光走进来的那个白衣身影时,浑浊的瞳孔猛的一缩,那是光明顶上,被一根桃花枝支配的噩梦。 “是你!” 灭绝师太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好久不见啊,师太。”张江龙隨手將张无忌等人放下,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你这气色,最近伙食不太好啊?我都说了,这万安寺的风水不行,太燥。”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体內的毒素让她的四肢发软,刚一起身就跟蹌著差点摔倒。 旁边的周芷若连忙上前扶住她:“师父!您慢点!” 此时的周芷若,还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惊慌和————某种被压抑的阴霾。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无忌,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了头。 “不用你假好心!”灭绝师太一把推开周芷若,扶著墙壁,死死盯著张江龙,“你是来看贫尼笑话的吗?如果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我峨眉派低头,做梦!” 这老太太,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张江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有时候迂腐得让人想笑。 “师太,格局小了。” 张江龙慢悠悠的走到灭绝师太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峨眉弟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要是想看你笑话,犯得著大中午的跑这么高?在下面摆桌酒席,看著你们这塔被火烧塌,听个响儿,那不是更乐呵?” 灭绝师太脸色一变:“你要烧塔?” “不是我要烧,是你的好邻居,汝阳王府那位小王爷要烧。”张江龙指了指身后的赵敏,“你问问这位前郡主,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赵敏被点名,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如果我是王保保,一旦发现有人劫狱且无法阻拦,放火烧塔確实是毁尸灭跡的最佳选择。” 灭绝师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怕死,但她怕峨眉派的传承断绝在此。 “张无忌,把解药给她们。”张江龙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张无忌连忙掏出从范遥那里拿来的解药,想要递过去。 “拿开!”灭绝师太突然厉喝一声,那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我峨眉派就算是死绝了,也不会吃你们这些魔教妖人的嗟来之食!今日我若是承了你们的情,日后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峨眉列祖列宗!” 张无忌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张江龙。 这老尼姑的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一死是小事,面子是大事,正邪之防是大过天的事。 “真的是————”张江龙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江湖上最难救的,不是快死的人,而是想死的人。” 他突然上前一步。 灭绝师太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住了,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张江龙伸出一只手,並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按在了灭绝师太的天灵盖上。 “你————你想干什么!”灭绝师太惊恐的喊道。 “既然不想吃药,那就只能强行帮你洗胃了。” 张江龙体內浩瀚如海的先天真气,瞬间分化出一缕,顺著灭绝师太的百会穴灌入。 那缕先天真气霸道无比,瞬间冲入灭绝师太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十香软筋散毒素根本无法抵抗,就被蛮横的衝散、吞噬、化解。 “咳咳咳!” 灭绝师太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 几息之后,张江龙收回手。 灭绝师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虽然看起来更狼狈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內力流动感。 “你————为何————”灭绝师太眼神复杂,她感觉到了体內那股重新涌动的力量,那是比她以前修炼的峨眉九阳功还要精纯的生机。 “师太,”张江龙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神清冷,没有半点所谓的尊重,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你的剑,太重了。” 灭绝师太一愣:“什么?” “倚天剑重吗?不重,几十斤铁而已。”张江龙淡淡说道,“重的是你心里的那把剑。你心里装著正邪之分,装著门户之见,还装著復仇的念头————你背著这么多东西活了一辈子,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满脸关切的帮灭绝师太擦拭嘴角的周芷若。 “你自己想当圣人,想当烈士,没人拦著你。但你別把这一山的徒子徒孙,尤其是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都给绑在你那块贞节牌坊上。”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周芷若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或者变成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不是因为魔教,也不是因为元兵,而是因为你这个师父,太固执,太自私。” 这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灭绝师太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心防上。她看著周芷若那张年轻却早已写满忧虑的脸,身体微微一颤。 周芷若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魔鬼,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张江龙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里。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底藏著的那些秘密、委屈和恐惧,全都无所遁形。 “放下,才是大自在。” 张江龙说完这句,便不再看这师徒二人上演什么苦情戏。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破开的大洞,看著下面忙碌著堆积柴草的元兵。 “好了,这一层的戏份杀青了。准备一下,各位。”张江龙背对著眾人,伸了个懒腰,“待会儿的节目是——高空跳伞。希望大家都没有恐高症。” 此时,塔底的第一缕火光,已经燃起。 第133章 那把火,烧不掉因果 第133章 那把火,烧不掉因果 风是热的,混著桐油和木头烧焦的气味。 塔下的战鼓声停了,只剩下弓弦不断崩响的声音。 万安寺外,王保保骑在汗血马上,身上的鎏金鎧甲在火光下反著冷光。这位汝阳王府的小王爷面无表情,手里的令旗挥下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点火。” 两个字很轻,仿佛要將这一寺庙的人命全部抹去。 王保保没有抬头看塔顶,那里有他的亲妹妹。但作为统帅,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一一那个白髮魔头不死,大元的江山就要动摇。相比之下,一个郡主的命,哪怕是他疼爱的妹妹,也必须捨弃。 “既然是魔,就用火去炼。” 隨著他的命令,塔底堆积的乾柴被火把引燃。轰的一声,大火顺著泼满桐油的塔身向上蔓延。浓烟滚滚,很快就吞没了下面三层。 塔顶。 刚才还因张江龙的救助而鬆了口气的眾人,现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回是真的火烧眉毛了。 这塔虽然是砖木结构,但樑柱都是老楠木,沾了油火,整个塔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烟囱。滚滚黑烟顺著门缝窗户拼命往里钻,呛人的烟气比十香软筋散还厉害。 “咳咳咳——这韃子疯了。” 华山派长老高矮子趴在窗边想喘口气,结果被一股热浪燎到鬍子,猛的缩了回来。 “完了,这是天要亡我。” “內力才恢復一两成,怎么逃出去?” 在场都是少林、峨眉、崆峒、崑崙、华山五大派的高手,平时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可现在,他们就像被困在烟囱里等著被熏死的老鼠。 少林方丈空闻盘腿念著往生咒,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额头上的汗珠浸湿了领口。人在死到临头时,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了。 “吵死了。” 一道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让乱糟糟的塔顶瞬间安静下来。 张江龙依旧站在那个大洞边缘,背对火光。他的一头白髮被热气吹得乱舞。 他手里拿著个从房樑上掰下来的碎木片,漫不经心的修著指甲。 “这就是正道栋樑?”张江龙吹了吹手上的木屑,回头扫了一圈,“刚才还喊著寧死不屈,现在一把火就把骨气烧没了?”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嘲讽和冷漠。在他眼里,这屋子人跟外面的蚂蚁没什么区別,唯一的用处就是给那个小子张无忌刷点名声。 “阁下武功盖世,当然说得轻鬆!”崑崙派一个中年人梗著脖子喊道,“现在塔下大火冲天,神仙也难救!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笑话?” 张江龙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连笑话都算不上。” 话音刚落,他右脚轻轻一踏。 没有巨响,也没有砖石崩裂。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嗡”的一声散开。 这是先天真气,源自天地本源的力量。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钻进来的黑烟和火苗,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外面的火烧得再旺,这塔顶三丈內却硬生生被逼退了所有热气。翻腾的浓烟也被压在地板下,飘不上来。 这摇摇欲坠的第十层,竟成了一片清凉之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连下巴掉了都不知道。 空闻大师手里的佛珠串“啪”的断了线,滚了一地。他看著那个白髮青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武功? 这是神仙手段吧! “机会只有一次。” 张江龙像是做了件小事,拍拍手,指著外面的豁口。 “路在这。” 他的声音很平静,“跳下去。” 三个字,简单,粗暴。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浓烟和火苗,就是能把人摔成肉泥的高度。 这是十层塔高,十几丈! 就算是轻功高手,內力全盛时也不敢说能毫髮无伤的跳下去,何况他们现在內力还没恢復。 “这——这不是送死吗!” “就算你好心,可这怎么跳?下面全是火!” “是啊,还不如在这等死,起码能留个全尸” 一群人又嚷嚷起来。让他们拼命或许敢,但这种高空下坠,是个人都害怕。 张江龙眼里的耐心消失了。 人就是这样,刀不架在脖子上,就总觉得还能討价还价。 “既然都觉得这地方不错,想留下来当烤肉,我也得尊重你们。” 他忽然笑了,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敏。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有个人先给大家做个示范。” 他看著赵敏说:“你觉得呢,郡主娘娘?” 赵敏缩在角落,一身华贵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沾了灰,但那双眼晴依旧很亮。 张江龙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一抓,一股吸力传来,赵敏就不受控制的被吸到了大洞边缘。 热风吹乱了她的头髮,脚下就是火海。 “看清楚了。”张江龙指著赵敏,对屋里的人说,“这位是大元的郡主,人家都能带头,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还犹豫什么?” “张江龙!”赵敏回头死死盯著他,“有本事就杀了我,拿一个女人当工具,算什么男人!” “我算不算男人?”张江龙挑眉,“我要不算,这塔里还有算的吗?” “你” 赵敏的眼神终於从愤怒变成了害怕。她也是人,也怕死,尤其是这种摔成碎片的死法。 “不——我不跳——你说过我不死的——”她开始挣扎,说话都乱了。 “我骗你的。” 张江龙淡淡的回了三个字。 然后,他手腕一送,將赵敏扔了出去。 “啊一! 尖叫声划破长空,迅速向下方坠落。 赵敏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小,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掉向被火焰包围的地面。 塔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狠,太狠了。 连郡主都说扔就扔,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人的心是铁打的吗? 张江龙收回手,还在衣服上擦了擦,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看著这群还没回过神来的人,眼神里带著笑意,却让人浑身发冷“好了,示范完了。动作很简单,闭上眼往下跳就行,不疼。” “谁先来?” 这一问,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下没人敢说不了。被他扔下去,还不如自己跳。 “阿弥陀佛!贫僧——跳!” 空闻方丈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喊一声佛號。他走到边上,虽然腿肚子还有点抖,但面子得撑住。往下一看,他隱约看见下面有个灰影在移动,像是在接应。 原来有准备。 老和尚心里有了底,眼晴一闭,带著少林和尚跳了下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华山派的高矮子一看,也怪叫一声,拉著师弟们冲了出去,生怕慢一步被那个煞星盯上。 “这才对嘛。”张江龙点了点头,“榜样的力量就是大。” 最后只剩下峨眉派的人。 周芷若扶著师父,小脸煞白。 “怎么?师太想留下来陪我?”张江龙歪著头看著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深吸一口气,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仍然站的笔直。她怨毒的看了张江龙一眼,然后猛的转头看向周芷若,眼神严厉。 “芷若,记住这张脸!我要是摔死了,你就是峨眉第四代掌门!我们峨眉派,就算只剩一个人,也绝不向魔教低头,不受邪魔外道的恩惠!” 说完,她推开周芷若的搀扶,冲向豁口,直接跳了下去。 动作乾脆,带著一股决然。 “师父!”周芷若哭喊著就要跟著跳,被旁边的师姐拉住。 “赶紧跳吧,哭也得下去。”张江龙不耐烦的挥挥手,“还有,告诉你师父,她死不了,下面有东西接著呢。” 隨著最后几个峨眉弟子的尖叫声消失,塔顶终於安静了。 火越来越大,房梁发出“嘎吱”的断裂声,眼看就要塌了。 偌大的塔顶上,只剩下两个人。 张江龙,和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影子里的侍女。 小昭。 “都走了。” 张江龙转身,看著小昭。这丫头就算在这种地方,只要在他身边,似乎就一点也不慌。那双清澈的眼晴里,映著漫天火光,也映著那个白色的身影。 “怕吗?”张江龙问。 小昭抬起头,火光映照在她那绝美的异域脸庞上,却显得异常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向著张江龙走近了一步,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在公子身边,小昭哪也不怕。” 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公子不走吗?”小昭轻声问,还露出一丝笑。 “走,但不能像他们那样滚下去。” 张江龙走到她面前,周围的热浪让空气都有些扭曲。 他伸出手,自然的揽住小昭的腰。 “我们自己走。” 轰隆一! 脚下的楼板塌陷,火龙窜了上来,眼看著就要將二人吞噬。 就在这时。 张江龙没有往下看,反而抬起了头。 “抱紧了。” 三个字还在小昭耳边。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他身上炸开,是凝实的先天罡气。 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就像一条衝破牢笼的白龙,张江龙带著小昭,脚尖在塌陷的火焰横樑上最后一点。 踏火升空!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如果在白天,必然会惊动所有人。 他在空中没有借力点,却把凝实的空气当成了台阶。左脚在虚空一踩,炸开一圈气浪,身形再次拔高几丈,衝出了滚滚浓烟,衝出了塔尖。 正午的阳光终於洒在两人身上。 脚下是燃烧的火海,头顶是万里晴空。 “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张江龙在半空中大笑,声音传得很远,震得下面救人的张无忌耳朵嗡嗡响。 这哪里是逃命。 这分明是踏空而去。 第134章 所谓的正邪,都是藉口 第134章 所谓的正邪,都是藉口 张江龙一身青衣,在黑烟里穿行,衣角半点没被燻黑。怀里的小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见这男人心跳强劲,但很慢咚,良久,再咚一下。 每跳动一次,先天真气就从他全身毛孔涌出,把脚下升腾的热浪压的凝实,仿佛踩著青砖。 踏火而行,凌空御风。 底下几千號人看到的,就是他踏著火焰,在空中行走的一幕。 这不合常理?这违反轻功法门? 去他娘的常理。当力量大到能隨意改变规矩时,我就是规矩。 张江龙眯著眼,感受著脱离地面束缚的感觉,以及下方无数道目光,里面有惊恐,有敬畏,也有嫉妒。这就好比以前在街上开豪车,虽然俗,但確实爽。 “落地了,別赖在我怀里,我不收掛件费。” 他轻轻拍了拍小昭的后背。 两人轻飘飘的穿过最后一层火幕,落在了万安寺外一处还没被大火波及的石狮子头顶上。 此时的万安寺塔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只不过这锅粥现在凉了,没人敢搅和。 几百號弓箭手保持著拉弓的姿势,胳膊酸的都在打颤,却愣是不敢把那一箭射出去;几千铁骑一动不动,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不安的刨著蹄子,却不敢嘶鸣。 至於那群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名门正派,此刻正横七竖八的躺在远处的草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是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炭。 张无忌正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身汗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看著比那些刚从火里逃出来的人还狼狈。毕竟用乾坤大挪移去接几十个从十几丈高空掉下来的大活人,还得卸掉那个要把人摔成肉泥的衝力,这活儿比扛大包累多了。 “恩————恩公————” 看到张江龙落地,张无忌顾不上擦汗,连忙站起来,咧著嘴傻笑,一脸等著夸奖的表情。 “活儿乾的不错。” 张江龙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这个傻小子,看向了旁边正抱著膝盖缩成一团的赵敏。 这位向来高傲的郡主娘娘,现在的样子很狼狈。那一身锦衣早就成了布条装,原本精致的髮髻乱的像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和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感受到张江龙的视线,赵敏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刚才那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人是真敢杀她。 “怎么?嚇傻了?”张江龙看著她,语气很隨意,“刚才在塔顶上骂我的劲头哪去了?不是说我是魔鬼吗?魔鬼把你扔下来,那是送你去地狱进修,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赵敏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地面,一声不吭。 狠话她说不出来了。 当尊严、骄傲和算计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被碾碎,沉默是她最后能做的事。 张江龙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没了底气的郡主。他转过身,面向了那边草地上一群刚回过神来的武林豪杰。 少林、峨眉、崆峒、崑崙、华山。 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都在这儿了。 只不过这画面有点滑稽。往日里见面都要拱手作揖、张口闭口久仰、幸会的大侠们,此刻正忙著拍打身上的火星子,或者偷偷摸摸的擦掉嚇出来的鼻涕。 最先站起来的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 这老和尚定力確实不俗,虽然鬍子被烧焦了一半,袈裟上也满是破洞,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那副高僧的样子。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双手合十,对著张江龙深深一鞠躬,那腰弯的很有诚意,“今日若非施主本事过人,恐怕我六大派已尽数葬身火海。救命之恩,少林上下铭记於心。只不知施主尊姓大名,属何门派?日后————” “打住。” 张江龙抬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日后。刚才在塔上,是谁念往生咒念的最大声?要是佛祖真灵,怎么不降场雨把火灭了?还不是得靠老子这双手。” 空闻大师的老脸一红,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禪机还没说出口,就被憋回了嗓子眼。 “还有你们。” 张江龙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一一扫过在场眾人。 崆峒五老一个个把头缩进脖子里装鶉:崑崙派仅剩的几个人正在忙著给已经死了的何太冲哭丧;华山派的高矮子长老倒是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被张江龙眼神一扫,那到了嘴边的大侠两个字愣是没敢说出来。 最后,自光停在了灭绝师太身上。 老尼姑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正在运功调息。她那张总是苦大仇深的脸,此刻比这烧焦的万安寺还要黑上几分。倚天剑並不在她手里,现在的她两手空空,只有一身还没散尽的煞气。 周芷若正跪在她身后帮她推宫过血,见张江龙看过来,小姑娘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师太,”张江龙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里啪啦的燃烧声,“没摔死,是不是挺遗憾的?要不我受受累,再送你上去一次?” 灭绝师太猛的睁开眼,双目圆睁,死死瞪著他。 “魔头!” 她厉喝一声,想要站起来拼命,却牵动了体內的伤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著黑灰的瘀血。 “师父!”周芷若惊呼。 “闭嘴!”灭绝师太一把推开徒弟,挣扎著站直了身躯。她虽然內力未復,但那股子寧折不弯的硬气確实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便杀!但我峨眉派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会承你这魔教妖人的情!正邪不两立,这笔帐,还没完!” 张江龙嗤笑一声。 这种执著到了变態地步的信念,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操蛋世界里,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可爱的古董味儿。 他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慢悠悠的踱步走到灭绝师太面前五步站定。 周围的人想拦,却被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逼的纷纷后退。 “正邪?” 张江龙念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边还在指挥军队的王保保,又指了指身后已经烧成通天火柱的万安寺。 “那是大元的官兵,他们代表朝廷,代表律法。在他们眼里,你们是反贼,是扰乱治安的匪类。他们放火烧你们,这是不是正?” 灭绝师太语塞,隨即怒道:“韃子窃据神器,残害生灵,那是大恶!” “哦,懂了。”张江龙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张无忌,“这傻小子,他是明教现在的头头,也是刚才唯一一个肯在下面拼了命接住你们这群废物的人。 在你们眼里,他是魔教教主,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毒瘤。他救了你们的命,这算不算邪?” 全场死寂。 不少刚才被张无忌接住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师太,你所谓的正邪,就像是你脸上的褶子,看起来深沉,其实里头全是灰。”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要杀人,从来不问他是名门正派还是魔教妖人,只看他该不该死,挡没挡我的道。我今天救人,也不是图你们感谢,更不是为了什么虚名。” “就是因为我乐意。也可能,是看那个想当英雄的傻小子可怜,顺手帮他一把。” 他上前一步,一股霸道的威压倾泻而出,压得灭绝师太连退一步,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收起你们那套假惺惺的道理。在这江湖上,在这乱世里,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至於死人?死人只会烂在泥里,连嘴都张不开。” “现在,”张江龙环视四周,那眼神冷漠,“命是你们捡回来的。要是觉得烫手,隨时可以跳回那火坑里去,我绝不拦著。” 没人动。 哪怕是灭绝师太,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也没有真的转身去跳火坑。求生是本能,而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低头,是生物避害的天性。 “你看,所谓的寧死不屈,在死亡真正降临过一次之后,也不过就是句戏词儿。” 张江龙觉得没意思的摇了摇头。 这群人,太无趣了。被规矩束缚的死死的,连当坏人都不够纯粹,当好人又不够彻底。 第135章 汝阳王府,你的女儿在我手里 第135章 汝阳王府,你的女儿在我手里 身后的万安寺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冲天的烟尘刚要散开,就被广场上浓重的杀气压了回去。 六大派的高手们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头,心就凉了半截。 这分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万安寺前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元兵铁骑列成方阵,像一堵人肉城墙。正午的阳光照在成千上万的长矛尖上,泛起一片刺眼的寒光。 更要命的是外围那些拉满弦的神臂弓,弓弦绷紧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朝廷的底蕴啊。” 张江龙站在一尊石狮子旁,没有急著突围,反而很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的军阵。 他在看戏。 身处万军包围之中,身后是烈火,身前是铁骑,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是一种漠然,就像狮子看著一群鬣狗,知道它们能咬伤自己,但也知道自己隨时能撕碎它们的喉咙。 “张无忌。”张江龙忽然开口。 “恩公!”张无忌正护在几位太师父面前,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 “看清楚了。江湖那套单打独斗,在这些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就是个笑话。我要是不在,这一轮箭雨下来,这所谓的六大派,能活下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张无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武林高手的气场,是纯粹为了杀戮凝结的军势。 就在这时,对面的军阵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踱步走出。马上坐著一个身穿暗金锁子甲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两鬢有些发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张江龙————和他手里提著的那个女人。 大元天下兵马大元帅,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王保保策马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嘴角还掛著刚才被气浪震出的血丝,显然是刚告完状。 “乱臣贼子。” 汝阳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上位者的威严,夹杂著內力,清晰的送入每个人耳中。 “放开敏敏。本王或许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隨著他一声令下,四周数千名弓弩手同时上前一步,弓弦拉得吱吱作响,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六大派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少林空闻大师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说几句场面话,就被张江龙抬手拦住了。 “大师,省省吧。跟拿刀的人讲佛法,那是死后超度用的。活著的时候,咱们得讲点实在的。” 张江龙笑了笑,隨手將一直拎在身后的赵敏拽到身前。 此时的赵敏,头髮散乱,嘴唇乾裂,脸上惨白,哪里还有半点郡主的威风。 但当她看到那匹黑马上的父亲时,死寂的眼中猛地亮了一下。 “父王!” 这一声喊,带著委屈和求救,声音悽厉。 汝阳王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的身躯依旧挺直,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他是父亲,但他更是大元的支柱。 “逆贼,本王数三声。” 汝阳王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令旗官立刻举起了红色的令旗。”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张江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低头看了看赵敏,声音轻柔,却让赵敏浑身发冷。 “瞧瞧,这就是你一直引以为傲的父王。在他眼里,你的命,似乎没有剿灭反贼的功劳值钱。” “闭嘴!闭嘴!”赵敏颤抖的喊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没让它流下来。” ” 汝阳王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只有离他最近的王保保能看到,父王抓著马鞭的另一只手,指甲已经深深刺进了掌心里。 六大派不少人已经拔出兵器,虽然明知挡不住这漫天箭雨,也只能拼死一搏。 张江龙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个无趣的老头子。想玩大义灭亲的戏码来乱我心境?”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五指成爪,轻轻扣在了赵敏的天灵盖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很好看。 但在赵敏眼里,那是一只隨时能捏碎她头骨的魔爪。 “王爷!” 张江龙的声音猛的拔高,没有用什么吼叫的法门,却凭藉雄浑的先天真气,硬生生盖过了几千人的呼吸声。 “三就不用数了。你这几千支箭射过来,我能不能活,咱们两说。但我保证,你的宝贝女儿,一定会变成我的挡箭牌。” 说到这里,他指尖微微吐出一缕真气。 “啊——!” 赵敏发出一声痛呼,浑身痉挛。那不是要命的痛,是经脉被异种真气入侵,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 “放箭啊!”张江龙脸上掛著一丝冷笑,挑衅的看著汝阳王,“怎么?捨不得了?刚才的气势哪去了?来,让我看看大元铁骑的冷血,是不是真的能连自家郡主都剁成肉泥!”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弓弩手的手都僵住了,谁也不敢鬆开这最后一指。杀了郡主?这罪名谁担得起?哪怕是王爷下的令,到时候清算起来,他们这帮大头兵就是第一批陪葬的。 汝阳王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最后一个“三”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著赵敏那张痛苦扭曲的小脸,看著那个將他女儿当做玩物掌控的白髮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张江龙在赌,赌这个杀伐果断的统帅,过不了亲情这关。或者说,赌他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背上射杀亲女的骂名。 “你贏了————” 汝阳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原本挺拔的身躯,似乎在瞬间矮了几分。 “让路!” 这两个字,咬牙切齿,仿佛嚼碎了满嘴的钢牙。 哗啦— 军令如山。原本密不透风的军阵,极其不情愿的向两侧裂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三马並行的通道。通道两侧,那些士兵眼中的怒火几乎能把人烧著,但手中的兵器却只能无奈的垂下。 “这就对了嘛。” 张江龙鬆开按在赵敏头顶的手,顺手还在她凌乱的头髮上拍了拍。 “走吧,我的大管家。看来你在你爹心里,还是值几个钱的。” 赵敏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中的光彩熄灭了,只剩一片死灰。 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那一瞬间的杀意,她看懂了。 父王是真的想过牺牲她。 “还不走?”张江龙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六大派眾人,“等著人家留你们吃午饭呢?”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紧握兵器,提心弔胆的走进了那条人肉通道。 这大概是这些武林高手这辈子走过最长的一条路。两侧是杀气腾腾的元兵,头顶是无数把寒光闪闪的刀枪,这种压力比在擂台上比武大上一百倍。 张江龙走在最前面。 閒庭信步,目不斜视。 他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懒得外放,就那么背著手,大摇大摆的从汝阳王马前走过。 经过汝阳王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王爷,不用急著生气。”张江龙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戏謔,“咱们的游戏才刚开始。你的女儿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让她学学怎么伺候人,总比在王府里当个只会发號施令的花瓶强。” “你若是敢伤她分毫————”汝阳王的手按在刀柄上,关节泛白。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张江龙轻笑一声,“別送了,我不喜欢热闹。” 说完,他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 “走水了!王府走水了!” 一声惊呼突然从远处传来,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锣声。 眾人下意识的回头,只见大都城东方向,也就是汝阳王府的位置,几道浓烟冲天而起,火光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汝阳王脸色剧变。 调虎离山! “该死!”王保保低吼一声,“爹!府里没人守著,娘还在里面!” 万安寺的兵力抽调了大半,王府如今正是空虚的时候。 张江龙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勾起。范遥这个老傢伙,办事果然靠谱。这把火放得妙,不仅是个信號,更是把汝阳王最后追击的念头给掐断了。 一边是被劫走的女儿和一群硬骨头,一边是老巢著火。 这道题不难选。 “回防!救火!”汝阳王怒吼一声,拨转马头,狠狠看了一眼张江龙离去的背影,那仇恨的自光若是能杀人,张江龙现在早就千疮百孔了。 “这笔帐,本王记下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远去,围在万安寺周围的军阵瞬间散了一大半。 危机,暂时解除。 出了大都城,是一片荒凉的野郊。 六大派的眾人在確认元兵没有追上来后,终於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有的开始包扎伤口,有的开始运功逼毒,还有的凑在一起,心有余悸的议论著刚才的险境。 —— “阿弥陀佛,今日真是九死一生。”空闻大师擦了擦光头上的冷汗,对著张江龙再次合十,“施主武功盖世,智谋也让老衲佩服。” 这话里多少带点討好的意味。毕竟刚才那场面,谁都看出来,要是没这位爷撑场子,他们这几百號人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张江龙没有理他,就自己找了一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然后看著还在发呆的赵敏。 “你別哭了哈。”他说著,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很硬的馒头,扔给了赵敏,然后说:“你吃点东西吧,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呢。” 赵敏拿著那个馒头。她没有吃。她也没有扔掉。 她突然问张江龙:“王府里的火,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吗?”,她的声音很沙哑。 张江龙听了,就说:“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光说话就能让你爹退兵吗,那是故事里才有的。在谈判的时候,如果没有东西威胁对方,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於是,他指著张无忌教育他,说:“你要学著点啊,傻小子。当大侠没什么用的。要想把人救出来,你手里得有厉害的东西才行。” 张无忌点了点头,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他觉得赵敏很可怜。然而,他又想起了恩公很厉害,所以他就不觉得赵敏可怜了。 张无忌问:“恩公,我们现在应该是安全了吧?” 张江龙眯起了眼睛。他用自己的內力感觉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的內力很厉害,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他能听到风吹草的声音,还有鸟飞走的声音。他甚至还能听到几百丈外面有人在呼吸,呼吸的声音很小。 张江龙听了,冷笑了一下,说:“安全?那个老傢伙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他退兵只是因为要面子,还有家里著火了。但是在背地里嘛————” 他捡起了一颗石子在手里玩。然后他说道:“已经有一些像老鼠一样的人,已经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了。” 张无忌听了很吃惊,说:“啊?还有人追我们吗?”。他想去拿剑,但是他才发现自己的剑早就没了。 张江龙说:“你慌什么呢。”,他看了张无忌一眼。张无忌看到他很淡定,自己也就不慌了。 “刚才人太多了,我不想杀太多人,弄得到处都是血,那样洗衣服会很麻烦的,但是既然他们晚上还想来————” 他看著天边的太阳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然后说:“我们去找个地方,把跟著我们的人都解决掉。” 张江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今天晚上,你们都別睡得太死了啊。”,他的声音很冷,又说:“我倒要看看,汝阳王府到底有多少人,够不够我杀的。” 赵敏听了很害怕,她猛地抬起头看著他。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知道今天晚上又要死人了,而且死的肯定还是自己家里的人。 她小声地说:“你————你是个魔鬼。” “谢谢你的夸奖啦。”张江龙笑了笑,但是眼神很冷,说:“对我的敌人来说呢,我可比魔鬼还难对付。” 第136章 夜袭来了,那就全杀了 第136章 夜袭来了,那就全杀了 夜里的风很不乾净。风里有白天万安寺大火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汗的酸味,怎么也洗不掉。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呢,好像没脸见人似的。 这里是京郊的野林子,本来应该有猫啊、鸟啊什么的在叫,但是现在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连地上的蚰蚰儿都不叫了。 张江龙靠在一棵很大的老榆树上,姿势很懒,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绕来绕去,眼睛也半闭著,好像在打瞌睡,但是其实他是在用他的先天真气去感知周围的情况呢。 那些六大派的高手,就在几丈外的地方睡觉。 说他们是尸体也不过分哈。他们白天在万安寺被火烧得够呛,又被汝阳王的军队嚇坏了,所以他们现在特別累,睡得像死猪一样。他们打呼嚕的声音很大,一阵一阵的,听著就烦。 “真是一群猪。” 张江龙心里这么想著,然后笑了笑,是很嘲笑的那种笑。 这就是江湖名门吗?警惕性这么差,要是在战场上,早就被狼吃了。 小昭这个丫头倒是挺好的,她跪在火堆旁边,拿著一个有点破的碗,在用勺子把茶水上的沫子撇掉。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好看,红扑扑的,睫毛一动一动的,像个小鹿,她在努力守夜呢。 “公子,水开了哦,您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小昭轻轻地走过来,把碗递给张江龙,声音很小,怕把那些“大侠”吵醒了。 张江龙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一点也不困。他接过碗,用手指敲了敲碗。 “小昭啊,你说这世界上,是傻子多,还是聋子多?” 小昭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公子,我觉得是傻子多吧?因为聪明人要是装听不见,那看起来也跟傻子差不多。” “说得对。”张江龙喝了一口热茶,热茶流进肚子里,很暖和,“可惜啊,今天晚上来的不是傻子,是一群不听话的狗。” 他刚说完话,林子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崩”的一声响。 这是一根弓弦被鬆开的声音。一般人肯定听不见,但是张江龙的耳朵很好,所以他听得很清楚,就像打雷一样。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张江龙摇了摇头,他连姿势都没换,就把手里的茶碗扔到了天上。 嗖嗖嗖— 然后,就有很多淬了剧毒的铁钉从四面八方的树上射了过来,目標就是张江龙和小昭。 这些人是专业的杀手。一出手就要人命。 钉子上有蓝色的光,说明有毒。 小昭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时候,那个茶碗停在了空中。 然后,茶水泼了出来。 茶水没有乱洒,而是好像被一只手控制住了一样,每一滴水都充满了真气,变成了一颗颗的水珠。这些水珠像暗器一样。 叮叮叮叮叮! 然后就响起了一阵很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本来要杀人的钉子,全都被这一碗茶水给打掉了。水珠打在铁钉上,声音很脆,然后水珠就变成了白雾消失了。 这个变化太快了,那些钉子都掉地上了,宋远桥才醒过来,他拔剑的声音在夜里特別响。 “有刺客!大家摆好阵法!” 武当派的人反应最快。宋远桥刚喊完,俞莲舟他们就都跳了起来,鞋都没穿,就背靠背站好了。 但是,已经晚了。 林子里的杀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打架,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有压力的杀气。一百多个穿著黑衣服的人冲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拿著一样的刀,不喊也不叫,踩著奇怪的步子,朝营地衝过来。 他们不说话,直接就砍人。 最外面的几个昆—仑派弟子,还在揉眼睛呢,头就被砍掉了。血喷了出来,风一吹,那股血腥味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是军队里的人!这是军队的杀人方法!” 灭绝师太喊了一声,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拿起一根树干当倚天剑用,一下就打倒了两个黑衣人。她虽然內力没恢復,但还是很厉害。 但是那两个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还想去抱灭绝师太的腿,那样子太凶了,连灭绝师太都觉得有点害怕。 “都醒一醒!再不醒就死了!” 张江龙还坐在树下,他甚至还把溅到鞋上的一点血给弄掉了。他看著那些衝过来的黑衣人,眼神很平静,好像在看一群死人。 这些人不是普通士兵。 看他们的步法,就知道是专门用来对付江湖高手的阵法。七个人一组,刀网很密,一流高手进去都可能会被杀死。 汝阳王这次是真的下狠心了。这些人应该就是王府的“神影卫”。 “无忌!你別在那里傻站著!” 张江龙看了一眼张无忌,皱起了眉头。 张无忌空有一身九阳神功,但是打得很差。面对几个黑衣人,他只会用內力硬扛,把人推开,但是又不下杀手,结果差点被刀砍到。 “你是在给他们按摩吗?要不要我给你搬个床来?”张江—龙的声音很冷,传到了张无忌的耳朵里,“乾坤大挪移第二层,把他们的刀引到他们自己人身上去!你脑子里是浆糊吗?” 张无忌被骂了,一个激灵。 他也顾不上什么仁义了,看见一把刀砍过来,他就用张江龙教的方法,手腕一转,用出了一股力量。 当! 那把本来要砍他脖子的刀,转了个弯,砍在了旁边另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 那个黑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 “对,就这样。少用蛮力,多动脑子。” 张江龙不去看张无忌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赵敏躲著的那块大石头后面。 赵敏现在缩成一团,抱著膝盖,咬著嘴唇,眼睛瞪得很大,看著那些黑衣人。那些人不仅杀六大派,连她这边也杀。 神影卫的任务就是:不留活口。 也包括她赵敏。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爹对你的爱”。”张江龙的声音好像就在她耳边,“他觉得让你死了比让你活著丟人更好。起码还能给你烧点纸钱。” 赵敏的身体抖了一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就是这样。 然而,突然之间。 一道很危险的气息从旁边冲了出来。 那个影子很快,而且很阴险。他借著武当弟子的掩护,悄悄地滑了过来。 这个人手长脚长,很瘦,手里拿著一根鹿头杖。 是鹿杖客。玄冥二老里的那个。 这个老头很精明。他知道打不过张江龙,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或者杀了赵敏。只要赵敏死了,他就能跑掉。 “郡主,我送你上路!” 鹿杖客跳了起来,人在空中,他的玄冥掌力就已经罩了下来。他这一招很狠,那根杖直接对著赵敏的头砸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中了,脑袋肯定就碎了。 赵敏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鹿头杖,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现在变得很可怕,她整个人都嚇傻了,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 张江龙终於动了。 或者说,他看起来没动。 他还是靠在那棵树上,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空中遥遥地抓了一下。 嗡! 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粘稠。 离赵敏不到三尺的鹿杖客,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蜘蛛网里。他停在了半空中。 不只是停住。 “你想杀她,问过我了吗?” 张江龙的声音很轻,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然后,他手指收了一下,手腕一带一送。 这是乾坤大挪移第六层—一移花接木,借力打力。 但是张江龙用的不只是乾坤大挪移。他的先天真气附在上面,把鹿杖客完全锁定了。 鹿杖客感觉自己体內的真气不听使唤了,本来打向赵敏的力量转了个弯。他整个人就像木偶一样,在空中翻了个身,那一杖狠狠地打在了自己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身上。 砰砰! 两声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两个黑衣人的脑袋直接被砸碎了,血和脑浆溅了鹿杖客一身。 鹿杖客落地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他觉得胸口很难受,哇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害怕。 这就是————那个人的实力吗? 这哪里是武功?这简直是妖法! 隔著那么远,不但化解了他的攻击,还能控制他的身体去杀自己人?这太可怕了。 “跑!” 鹿杖客心里一出现这个念头,就不想再打了。 他怪叫一声,抓住身边一个黑衣人往后一扔,然后用尽全力施展轻功,像一道烟一样往林子外面跑去。 不得不说,他轻功確实很好。一下就跑出去很远。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啊。 张江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慢慢伸出右手食指,动作很慢。他体內的先天真气运转起来,变得非常厉害,充满了杀气。 这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但是在他手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先天·一阳指。 张江龙没有瞄准,因为他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对方。 他一指点出去,没有很大的声音。 只有一声很短的一嗤! 好像空气被撕裂了。一道看不见的指力,像雷射一样,瞬间就飞了过去。 正在逃跑的鹿杖客,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感觉后心一凉。 然后,一股很热很痛的感觉在他胸口炸开。那道指力穿过了他的护体真气,打碎了他的脊椎,穿透了他的心臟,最后从前胸飞了出去,带起一蓬血雾,打在了前面的一棵松树上,留下了一个手指粗的、边缘烧焦的小洞。 鹿杖客保持著跑步的姿势,又往前冲了两步,然后就跪倒在了地上,脸朝下扑在泥里。 他身体还在抽搐,但是眼神已经散了。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快的指法,这么强的內力。 一指就把人杀死了。 带头的高手死了,剩下的那些黑衣人虽然还在打,但是气势已经没了。 “杀!一个都不要留!” 宋远桥这个时候也站稳了。他看到师弟差点受伤,也很生气。他用出太极剑法,和俞莲舟的虎爪手配合,开始杀那些剩下的敌人。 张江龙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切,看著血把草地染红,看著那些平时自称大侠的人现在也变成了屠夫。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子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很浓的血腥味,还有那些活著的人在粗重地喘气。 张无忌站在那里喘气,手上全是血,虽然大部分是別人的,但他脸上都是迷茫和不舒服的表情。 张江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走到鹿杖客的尸体旁边,用脚把尸体翻了过来。 那个老头死不瞑目,眼睛瞪著天,脸上都是害怕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可惜了这一身修为。”张江龙说,“要是把这点心思用在正道上,也不会死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著那边还像被冻住一样的赵敏。 “赵大小姐,过来。” 赵敏浑身一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过来。她的鞋踩在血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走到尸体旁边,她低头看著这张熟悉的脸。 “他刚才想杀你。”张江龙指著地上的死人说,“但他也是为了你们赵家死的。作为主子,你是不是该送送他?” 赵敏咬著嘴唇,眼圈红了,但是没有哭。 她颤抖著蹲下身,伸出那双沾满泥土和血的手,轻轻地在鹿杖客的眼睛上抹了一下。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 “现在明白了吗?” 张江龙看著她,声音很冷。 “这就是你们玩的权谋游戏。为了贏,谁都可以牺牲,就算是养大你的师父,就算是你这个亲生女儿。” “在这盘棋里,没有亲情,只有输贏。你爹输给了我,所以他想毁掉这盘棋。而你,就是那个被扔掉的棋子。” 赵敏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天真也碎了。现在,她的眼神里是一种空洞和决绝。 “我不是弃子。”她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很沙哑,但很狠,”,我是————我是要活下去的人。” “这就对了。” 张江龙笑了,这次笑得有几分真心。 他转身,拍了拍还在发呆的张无忌的后脑勺。 “別愣著了,这世道杀人不需要理由,就看谁的拳头硬。刚才要是不把那些人杀光,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太师父和你几个师叔伯。这个道理,你想不通也得给我吞下去。” 说完,他没管这些人怎么想,就走回了那棵老榆树下。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小昭,茶凉了没?” “凉了一点,不过正好入口。”小昭好像没看见满地的尸体一样,还是温柔地拿著那个茶碗。 “那正好。” 张江龙接过碗,一口喝完了。 夜色还是那么深,但这林子里的气氛,却比刚才干净多了。毕竟,这是用一百多条人命洗出来的乾净嘛。 第137章 灭绝师太,她还活著 第137章 灭绝师太,她还活著 这一夜过得很慢。 林子里的血腥味太重,夜风吹不散。那一百多具神影卫的尸体虽然已经被拖到远处的土沟里埋了,但地皮还是红的,草叶上掛著的露珠也是红的。 张江龙依旧靠在那棵老榆树下。他没睡,也没必要睡。到了先天这个境界,睡觉已经不是必须的了,更像是一种娱乐。他只是在发呆,顺便在脑子里復盘刚才那一战。 “汝阳王这一手玩得挺脏啊。” 派死士来送死,能杀几个是几个,杀不了也能噁心你一下,让你时刻紧绷著神经,最后活活累死。这就是行军打仗的逻辑,不像江湖人,打架前还要报名號,摆个姿势,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练的什么功夫。 这时候,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踩碎了乾枯的树叶。 脚步声很轻,带著犹豫,走两步就停一下。 张江龙连眼皮都没抬。来人的气息很乱,內息虚浮,还没从之前的內伤里缓过来。 但他有些意外。 来的人,居然是灭绝。 这个在蝴蝶谷被他一只手按在地上,在光明顶又被他用一根桃花枝羞辱过的老尼姑。 张江龙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老太太又想干嘛?难道觉得刚才那一百多个死人不够看,想也给自己预定个坑位?” 脚步声停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再近一步,会触发高手的护体气机;再远一步,说话就得用喊的,会被周围那群受惊的六大派掌门听见。 灭绝没说话。 张江龙也没说话。他在等。反正他不急,尷尬的又不是他。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灭绝开口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少侠。”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又干又涩,听著很费力。这不仅废嗓子,还很废自尊。 张江龙睁开眼。 月亮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冷的光照在灭绝脸上。她老了,真的老了。 不再是当初那个气势汹汹要清理门户的霸道掌门,也不再是光明顶上那个手持倚天剑要斩妖除魔的斗士。 此时的她,头髮花白,面容乾枯,眼神里全是疲惫,只是个普通的老妇人。 那一身的傲骨,在接连的打击下已经荡然无存。 “稀客啊。” 张江龙坐直身体,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把玩著手里那根已经枯萎的狗尾巴草,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跟邻居聊天气,“师太这是没睡好?还是觉得刚才那些元兵不够多,想让我也送您一程?” 灭绝身子僵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足以让她拔出倚天剑拼命。 但现在,她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颤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拔出来。手指骨节发白,青筋凸起。 “前辈说笑了。” 灭绝的声音压得很低,风一吹就散了,“贫尼此来,是有事相求。” 求? 这个字竟然能从灭绝师太的嘴里说出来?这概率大概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张江龙眉毛挑了一下。 这人被打服了,果然什么底线都能往下调。 “师太言重了。”张江龙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弹飞,看著它在夜风里划出一道拋物线,“您可是峨眉派的掌门,正道的中流砥柱。我一个邪魔外道,受不起您的求字。有话直说吧,別兜圈子。” 灭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给自己添点力气。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死死盯著张江龙,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那个孽徒————”她停顿了一下,好像那个名字烫嘴,“纪晓芙,她————还好吗?” 哦。 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就是师徒情深。当初在蝴蝶谷,一掌就要拍碎人家天灵盖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犹豫。现在人被救走了,自己也被人踩在脚底下了,反而开始念旧情了? 这也太虚偽了点。 张江龙看著她,眼神冷了几分。 “师太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灭绝回答得很快,有些急切。 “真话就是————”张江龙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带来的压迫感,让灭绝下意识想后退,却硬生生钉在原地,“她活得很好。比在峨眉派那个只有清规戒律,却没人情味的地方,好上一万倍。” 灭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灭绝嘴唇哆嗦著,“她恨我吗?” 这一问,让张江龙轻笑一声。 他看著这个到现在还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老尼姑,只觉得可悲。这种人,一辈子活在自己那套死板的规矩里,从来不觉得自己错过。哪怕是杀人,也是为了正道,为了大义。现在居然还在意別人恨不恨她? “恨?” 张江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师太,您太高看自己了。 恨这种情绪,也是需要精力的。对於一个已经在心里死掉的人,谁会去恨呢?” 死掉的人。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灭绝的胸口。 她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变得一片死灰。 “死————了?”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对,死了。” 张江龙不想给她留任何面子。这种时候,善良就是残忍。只有把伤口彻底撕开,才能让人清醒。 “那天在蝴蝶谷,您那一掌拍下来的时候,那个敬重您的纪晓芙,就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杨不悔的母亲,是我红梅山庄的人。她早就不是你的徒弟了。 “” “杨————不悔————” 灭绝重复著这三个字。这名字的含义太直白,每个字都让她心口一室。 不悔。 纵使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面对死亡,也绝不后悔。 这是那个平时柔弱顺从的女弟子,用一辈子做出的决绝反击。 灭绝突然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並非来自夜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想起当年在山上,那个小女孩跪在雪地里求她收留的样子:想起那个少女第一次练成峨眉剑法时兴奋的笑脸———— 那些画面以前很清晰,现在却像蒙上了一层灰,怎么也擦不亮了。 “既然如此——” 灭绝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是张江龙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尼姑流泪。 但没什么美感,只让人觉得淒凉。 “既然她过得好,那便罢了。” 灭绝重新睁开眼。那一瞬间的软弱便消失了,她又是那个峨眉掌门了,只是脊背似乎比刚才弯了一些。 她对著张江龙,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久。 “多谢前辈,当初——手下留情。” 这话说得很轻,却很重。当初在蝴蝶谷,要是张江龙没出手,纪晓芙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一躬,是为了那条命,也是为了她这辈子唯一的亏欠。 张江龙没躲,也没回礼。他就那么大刺刺的受了。 这是他应得的。 灭绝直起身子,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走。她的背影拖得很长,脚步虚浮,像是背著一座看不见的山。 “慢走不送。” 张江龙看著她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和一个快死的老古董较劲,实在没什么意思。 就在灭绝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帐篷后面的时候,张江龙感觉到,还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那是从旁边一棵槐树的阴影里投过来的。 那视线很复杂。里面有害怕,有好奇,也有探究,甚至还带著一丝崇拜。 张江龙侧过头,目光锐利的扫了过去。 阴影里,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衫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周芷若。 她还没完全长开,但美人胚子的底子已经藏不住了。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很白。此刻的她,看上去纯洁又可怜。 但张江龙看著她,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很清楚,这张无害的脸下面,藏著多深的心机和狠劲。这女人看著无害,其实隨时准备咬断人的喉咙。 四目相对。 周芷若没想到张江龙会突然看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瞬间看穿她所有的偽装。她心里一慌,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她慌乱的低下头,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双手紧紧绞著衣角。 “芷若,还在那做什么?” 灭绝威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是————师父。” 周芷若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她不敢再看张江龙一眼,提起裙摆,慌张的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在转过帐篷的一瞬间,她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张江龙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 他在心里冷笑。这峨眉派,老的那个又臭又硬,小的这个看著柔弱,其实心机很深。这一老一小,还真是绝配。 “公子。”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小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著那件之前盖在他身上的大,这会儿正小心翼翼的给他披上。 “那个周姑娘————” 小昭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好像一直在看公子呢。她的眼神————怪怪的。” 张江龙偏过头,看著小昭那张异域风情的小脸。这丫头的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那股子酸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怎么?怕我被那个小白花勾走了?” 张江龙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梆”的一声,清脆悦耳。 “哎哟!” 小昭捂著额头,眼泪汪汪的看著他,“公子欺负人!小昭只是————只是觉得峨眉派的人都没好心眼。老的那个凶巴巴的,小的那个看著虽然老实,但是———— 反正就是感觉不对劲。” 女人的直觉么。 张江龙心里感慨。这种没有任何依据但往往很准的感觉,果然是天生的。 “感觉准就对了。” 张江龙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人,离她远点,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既然公子说那是坏人,那就是坏人。反正公子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好了,睡觉。” 张江龙把大氅裹紧了点,“明天天一亮,这群苍蝇就该散了。我也能清静清静。”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那是各派人马在收拾行装的声音。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大声喧譁,每个人都想儘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让他们顏面扫地、还得靠一个魔头才能活命的地方。 灭绝带著峨眉派的弟子走得最早。 她没再来跟张江龙打招呼,大概是昨晚把该丟的人都丟完了,现在只想赶紧消失。 峨眉派的队伍拉得很长,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张江龙站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看著这群人远去。 当队伍最后面那个人走过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周芷若。 早晨的阳光不太刺眼,有些朦朧。她站在那里,回头看了过来。 这一眼,很长。 那眼神里,是强烈的渴望和彻底的绝望,更深处还藏著一丝野心。 “这就是命运的岔路口啊。” 张江龙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他很快就把这种矫情给掐灭了。 他没给任何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有些桥,是断的,走不过去就是走不过去。有些路,是弯的,非要走直的那就是找死。 周芷若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前面的师姐开始催促,她才最后看了那个背影一眼。那一眼之后,她眼里的光似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 她转过身,快步追上了队伍。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风里隱约传来灭绝师太沙哑的咳嗽声,还有弟子们杂乱的脚步声。 “该走了。” 张江龙从石头上跳下来,对著正在收拾行李的张无忌、小昭,还有那个还在一脸幽怨的啃乾粮的赵敏拍了拍手。 “別看了,戏都演完了。我们也该去下一场了。” 张无忌背著大包小包跑过来,一脸憨厚的问:“恩公,咱们去哪?” 张江龙看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去海边。找一头不知道还在不在叫唤的狮子,顺便————去拿把切菜刀。 第138章 周芷若,这一眼是告別 第138章 周芷若,这一眼是告別 晨光熹微。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京郊的薄雾,这片经歷了血与火的野林子,终於迎来了分道扬鑣的时刻。 六大派的人,没几个人脸上是有血色的。 他们走的很安静,像一群打了败仗的狗,甚至没有力气互相道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见证了他们耻辱的地方,也离开那个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青衫身影。 灭绝师太带著峨眉派的人,是走的最早的一批。 她没再过来打招呼。 昨夜,当著那个人的面,她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折断了,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张江龙站在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上,像个看客,看著这群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 “一群废物点心。” 他心里轻嗤一声。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想匡扶正义?真上了战场,怕是活不过第一轮衝锋。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灰头土脸的峨眉弟子,最后,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那里,一个纤弱的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是周芷若。 晨曦的微光笼罩著她,给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她站在那,隔著几十步的距离,就那么回过头,远远的看了过来。 这一眼,很长。 也很复杂。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有惊魂未定的恐惧,有无法掩饰的好奇,有对强者天生的仰慕。但在这些情绪的最深处,张江龙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野心的火苗。 这姑娘,和她的师父一样,骨子里都是不安分的人。只不过灭绝的野心写在脸上,而她的野心,藏在心里。 “有点意思,可惜,是个麻烦。” 张江龙在心里做出了评判。 这种女人,就像一株最美丽的毒藤,会不自觉的缠上她能看到的最高的那棵树,然后拼命向上爬,不惜一切代价。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那棵树。 而他,最討厌麻烦。 所以,面对那道充满了渴望与期盼的目光,张江龙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留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连余光都懒得给一个的背影。 有缘无分,莫要回头。 有些桥,是断的。走不过去,就是走不过去。 有些路,是弯的。你非要走直道,那就是在找死。 周芷若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前面的师姐丁敏君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青石。 那一眼之后,她眼里的光,似乎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如铁的东西。 她转过身,快步追上了队伍。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峨眉派没有走官道。 灭绝师太现在的状態,很差。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她不想让外人看到峨眉派的狼狈,便带著弟子们,选了一条僻静的林间小路南下。 这条路很难走。 队伍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灭绝师太压抑不住的,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咳嗽声。 “师父,您歇会儿吧。” 周芷若扶著脸色蜡黄的灭绝,声音里满是担忧。 “无妨。” 灭绝摆了摆手,拄著倚天剑当拐杖,咬牙支撑著。 昨夜她一夜未眠,旧伤加上心力交瘁,让她感觉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毫无徵兆的从林子深处传来! “有情况!戒备!” 丁敏君厉声喝道,峨眉弟子们立刻拔出长剑,围成一个圈,將灭绝和周芷若护在中间。 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二十多名骑著高头大马,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元兵游骑,从林子两侧呼啸而出,將她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他看著这群女多男少的江湖人,又看了看她们身上价值不菲的佩剑,眼中露出贪婪而残忍的笑意。 “哟,一群中原的娘们?看这打扮,还是练家子?” 他用生硬的汉语怪笑道:“正好,大爷们赶路也累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把漂亮的剑交出来,再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就饶你们不死!” “大胆狂徒!找死!” 脾气火爆的丁敏君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即一剑刺了过去。 “不自量力!” 那百夫长冷笑一声,竟是不闪不避,手中长矛一抖,后发先至,矛尖带著一股螺旋劲风,直接盪开了丁敏君的长剑,然后顺势一扫! 砰! 丁敏君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这些元兵,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精锐,杀人技艺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师姐!” 眾弟子大惊失色。 “结剑阵!” 灭绝师太怒喝一声,强行提聚起所剩无几的內力。 她不能倒下。 峨眉的尊严,不能在她手里彻底丟光! 她手持倚天剑,身形一晃,主动迎上了那名百夫长。剑光闪烁,倚天剑不愧是神兵利器,瞬间便將两名元兵连人带甲斩於马下。 “原来是个高手!一起上!抓住那个老的!” 百夫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得更加兴奋。 他大吼一声,带著七八名骑兵,如同狼群捕猎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灭绝发起了衝锋。 灭绝师太剑法虽精,但她內力早已油尽灯枯。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格挡,都让她胸口的旧伤如同撕裂般剧痛。 噗嗤! 一个疏忽。 一桿长矛穿透了她的剑网,狠狠刺中了她的左肩,將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一“师父!” 周芷若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用自己屏弱的身体挡在灭绝身前。 “都住手!” 那百夫长勒住马,居高临下的看著重伤倒地的灭绝,又看了看那个哭的梨花带雨,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美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了过去。 “把这个小的给我抓起来!” “我看谁敢动她!”灭绝师太单手撑地,目眥欲裂。 “呵,老东西,你自身都难保了。” 百夫长不屑的踢开她手中的倚天剑,伸手就向周芷若抓去。 周芷若闭上了眼睛。 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为什么,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不能再出现一次? 也就在此时,数十里之外。 正准备带人动身的张江龙,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著什么。 “恩公,怎么了?”张无忌憨厚的问道。 张江龙没有回答。 他的先天真气,让他对天地间的气机变化极为敏感。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属於灭绝的气息,正在急速衰败。 同时,还有一股驳杂的杀气。 “嘖,麻烦。” 张江龙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他跟峨眉的因果,昨晚就算了结了。救纪晓芙,是看在故人之后的情分上。救灭绝,是因为他需要六大派活著当挡箭牌。 现在,大家各走各路,她们是死是活,跟自己再没半点关係。 可不知为何,周芷若那最后回头的一眼,那眼神深处的野心和绝望,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罢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 “就当是最后一次清理首尾。省得日后这丫头真走了什么歪路,又把帐算到我头上。” 他最討厌的,就是別人把因果往他身上乱缠。 “公子,可是峨眉派的人出事了?”小昭冰雪聪明,看出了他的犹豫,“要不,小昭替您去看看?” “不必。” 张江龙摇了摇头。 “杀一群螻蚁而已,用不著脏了你的手。”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经原地消失。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一样。 御风而行,缩地成寸。 对於已经半只脚踏入更高层次的张江龙而言,百里之遥,不过瞬息之间。 当周芷若感到一只粗糙的大手即將抓住她肩膀的时候。 时间,仿佛停滯了。 那个满脸狞笑的百夫长,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极致的恐惧。 因为他看到,在他和那个小美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青衫,白髮如雪的年轻人。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著,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却又好像是刚从虚空中走出来。 “你————你是谁?” 百夫长的声音在发抖。 张江龙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周芷若身上停留一秒。 他只是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一眼周围的元兵,然后,抬起了右手食指。 “吵闹。”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隨即,对著那百夫长的眉心,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噗。 一声轻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 那个百夫长的脑袋,就在周芷若的眼前,猛的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啊——!” 剩余的元兵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个魔鬼。 “想走?”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再用手指。 只是隨意的,对著那群逃窜的骑兵,轻轻一挥衣袖。 呼——! 一股无形的罡风,以他为中心,骤然席捲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被先天真气催动到极致的,毁灭性的力量! 罡风过处,摧枯拉朽! 那些训练有素的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连同背上的骑兵一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卷上半空。 然后,如同下饺子一般,又重重砸落! 砰!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十多名精锐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整个林间小道,剎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芷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的如同筛糠。 她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看著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他的力量吗? 杀人,就如同掸去身上的灰尘一般,简单,隨意。 张江龙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地上重伤的灭绝,也没有去看那个嚇傻了的周芷若。 一个冰冷的瓷瓶,被他隨手扔了过来,落在周芷若的脚边。 “疗伤药,內服外敷皆可。死不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乾脆利落。 他来,只是为了杀人。 人杀完了,他也该走了。 看著那个即將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周芷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开口,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嘶哑。 “道长————我们————还会再见吗?” 张江龙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一道淡漠的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江湖很大,也很小。” 话音落下。 那道青衫白髮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只留下周芷若一个人,呆呆的跪坐在血泊之中,紧紧攥著那个还带著一丝余温的药瓶。 江湖很大,也很小———— 她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 良久。 她低下头,看著怀中气若游丝的师父,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 那双原本还带著一丝少女柔情的眸子里,最后一点软弱也褪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第139章 峨眉的债,还了 第139章 峨眉的债,还了 血腥味钻进鼻子里,浓的化不开。 林间小道已经不能称之为路,而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屠场。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元兵,此刻都变成了一堆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烂肉,和他们胯下的战马混在一起,场面看了能让最胆大的屠夫都把隔夜饭吐出来。 周芷若正跪在地上,浑身抖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的手在抖。 指尖捏著那个冰冷的瓷瓶,抖了半天才拧开瓶塞。药香混著血腥气,形成一种更诡异的味道。她把药丸倒出来,餵进已经昏迷过去的灭绝师太嘴里,又颤抖著將药粉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张江龙就站在不远处,靠著一棵被血溅满的松树,面无表情的看著。 他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刚好看戏路过的看客,这满地的死亡和他没有半点关係。 “凡人的药,效果就是慢。”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药瓶里的东西,大概是峨眉派最好的金疮药了。可惜,在他看来,也就比路边的草木灰强点有限。那长矛贯穿了灭绝的肩胛,伤及肺腑,要不是这老尼姑內力底子还算厚,现在早就断气了。 就这点伤,换做是他,一道先天真气渡过去,半个时辰就能让她活蹦乱跳。 但他懒得动手。 人杀完了,也顺便把最后一丝因果的线头给掐断。至於这老尼姑是死是活,能撑多久,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又过了一会儿,地上的灭绝师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总算是悠悠转醒。 药力化开了,吊住了她那口气。 她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徒弟那张掛满泪痕的脸。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周芷若,定格在了那个青衫白髮的身影上。 是他。 又是他。 灭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无力,绝望,还有一种被反覆碾压的屈辱感,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师父,您醒了!”周芷若喜极而泣。 灭绝没理她。她挣扎著,在周芷若的搀扶下,勉强盘坐起来。她看著不远处的张江龙,张了张乾裂的嘴唇。 她想说谢谢。 可这两个字,比倚天剑还重,压在她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救命之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次在蝴蝶谷,救的是她恨铁不成钢的孽徒。 一次在这里,救的是她自己和整个峨眉的未来。 “咳————咳咳————” 灭绝师太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牵动著伤口,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还是对著张江龙的方向,艰难的,深深的,低下了她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多谢————前辈————再次出手相救。” 这一礼,行的標准,也行的屈辱。 张江龙冷眼看著,不闪不避,就那么大刺刺的受了。 “你不用谢我。” 他终於开口,声音像是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我杀那些杂碎,是因为他们太吵,碍了我的眼。” 他顿了顿,目光从灭绝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又移到旁边梨花带雨的周芷若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至於救你们两个————” “当年在蝴蝶谷,你欠纪晓芙一掌之仇。今日,我救你师徒二人两条性命,算是替她,跟你两清了。” “从此,峨眉与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 话音落下,不带丝毫迴旋的余地。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为了行侠仗义,更不是什么善心大发。他只是在清算一笔旧帐。用她们师徒两条命,去抵消当年灭绝拍向纪晓芙的那一掌。 仅此而已。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原本看向张江龙的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少女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崇拜,此刻,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被这冰冷的话语,冻成了齏粉。 灭绝师太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又昏过去。 两清了? 再无瓜葛?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自己这一生汲汲营营,为了峨眉的声名,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拼上了一切。到头来,在人家眼里,自己的命,加上最看重的弟子的命,也仅仅只够抵消当年一掌的“债”。 何其的————·价。 她死死咬住牙关,一丝血跡从嘴角渗出。 不。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偏执的火焰。 “前辈————贫尼,还有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执拗。 张江龙眉毛微微一挑,心里有些不耐。 “这老尼姑,还真是没完没了。给她三分顏色,她还真想开染坊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他倒想听听,这个死到临头的老古董,还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若有一日————” 灭绝师太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有一日,我这徒儿芷若,与你庇护的那个孽徒的女儿,兵戎相见,各为其主。到那时,你会帮谁?”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这是一个绝望中的赌博。 她在赌,赌这个男人哪怕再超然物外,也总会有亲疏远近。她想知道,在未来的纷爭中,峨眉派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周芷若也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向张江龙,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听到这个问题,张江龙先是一愣。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觉得荒谬又好笑的讥讽笑意。 他看著灭绝师太那张写满“最后挣扎”的脸,像是看著一个试图跟神明討价还价的螻蚁。 “你觉得————” 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个弟子,有资格,让我出手吗?”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伤人。 这不是羞辱,这是无视。 让我出手?你也配? 周芷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比雪还要白。 资格。 我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所有的痛,都比不上心口那被活生生剜掉一块的屈辱和空洞。 灭绝师太彻底僵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回答,或偏袒,或中立,甚至是被直接拒绝。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是啊。 资格。 就像巨龙不会在意两只蚂蚁的爭斗一样。自己穷尽一生去规划的未来,自己呕心沥血培养的传人,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尘埃里的游戏。 不值一提。 噗。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从灭绝师太口中喷出,洒在身前的泥地上,宛如一朵绝望的梅花。 她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了。 “师父!”周芷若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灭绝。 灭绝师太推开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抽走了她最后的生命力。她缓缓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倚天剑。 她拉著周芷若的手,那只手冰冷而枯瘦,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们走。” 她甚至没再看张江龙一眼。 再看,就是自取其辱。 两人踉踉蹌蹌的转身离去,背影萧索而狼狈。 在走过几步之后,灭绝师太突然停下,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周芷若耳边低语。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芷若,记住今日之辱。” “记住这个男人看你的眼神。” “他日,你一定要让峨眉派,重振威名!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峨眉弟子,不是谁都可以轻视的螻蚁!” 周芷若的身体狠狠一颤。 她下意识的回头,想再看那个身影一眼。 然而,山道尽头,空空如也。 那个青衫白髮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血腥的噩梦。 他走了。 走的乾脆利落。 走的————不屑一顾。 周芷若收回目光,眼中的最后一丝软弱和希冀,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寒铁般的坚硬和决绝。 她扶著灭绝,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林道的拐角处。 整个过程,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有一双眼睛,在静静的看著。 是小昭。 她刚才就想过来了,但被公子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很听话,就一直躲在暗处,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著那个峨眉派的小姑娘,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期盼,再到被公子一句话打击的体无完肤,最后,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坚硬眼神。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周芷若的姑娘,很危险。 她不是对公子有威胁,因为她不配。 但这种被羞辱到极致后產生的怨念,很可能会在未来,给公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昭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冰冷。 她默默的,將周芷若那张清丽又惨白的脸,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任何可能会给公子带来麻烦的人和事,都应该被提前抹除。 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女,最基本的觉悟。 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血腥气,又悄然散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40章 南下,去找那头狮子 第140章 南下,去找那头狮子 跟峨眉派分开后,队伍的气氛反而鬆快了些。 张江龙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张无忌,他神情憨厚,似乎还在回味不久前的那场廝杀。 小昭亦步亦趋的跟在张江龙侧后方,不远不近,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队伍最后面,是赵敏。 她低著头,双手被一根麻绳反绑著,隨著队伍机械的挪动。那张俏丽的面孔上,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她见识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 绿柳山庄的算计被人弹指间碾碎,武当山上,连张三丰那样的前辈高人,都在那个青衫白髮的男人面前执弟子礼。更让她胆寒的,是峡谷里那场屠杀,以及万安寺外,一人镇压一寺的场景。 她想通了。 或者说,她认命了。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她的智慧、身份和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显得毫无意义。能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这么快就学乖了。” 张江龙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他本准备了几种专门对付这种女人的手段,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驯服的过程一旦结束,剩下的便索然无味。 他背著手,脚步不快不慢,带著这几个人,一路向南。 目標,东南沿海。 这一路,出奇的平静。 或许是京郊那一夜杀得太狠,汝阳王府没有再派来追兵。又或者,王保保清楚,再派多少人过来,也只是徒增伤亡。 半个月后,一行人抵达了淮安府地界。 连续赶路,人总是会疲惫。张江龙找了个路边的茶馆,隨手丟了块碎银子在桌上。 “一壶好茶,几盘点心,捡你们这好的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看到那分量不小的银子,眼睛发亮,脚步轻快的跑去准备。 张无忌有些坐立不安,觉得恩公花钱太大手大脚,这都够寻常人家过上一年了。但他不敢开口。 小昭安静的给张江龙倒了杯白水,然后又给张无忌满上。至於赵敏,只能站著,没有坐的资格。 茶馆里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都有,各路消息在这里匯集、流传。 张江龙闭著眼睛假寐,方圆百米內所有人的对话,都清晰传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最近海上可不平静。”一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却藏不住。 “怎么了?又有海寇了?” “比海寇厉害多了!据说,是二十年前那个金毛狮王谢逊,现身了!” “什么?!” 此话一出,邻桌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张无忌本来还在心疼那锭银子,听到“金毛狮王”四个字,浑身猛的一震,手里的茶杯几乎被捏碎。 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那个说话的汉子。 那汉子被他看得一哆嗦,但还是吹嘘道:“千真万確!我表哥的儿子的邻居,是专门跑海的船老大,亲眼看到的。说是在东南边一座不知名的荒岛上,电闪雷鸣,有人看见一个金毛一样的野人,拿著一把宝刀,在那吼呢!” “宝刀?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屠龙刀?” “除了屠龙刀,还有什么刀能有那样的威势?” “我的天,金毛狮王谢逊,屠龙刀————这要是真的,江湖上又是一场大乱啊i ” “可不是嘛,现在泉州港那边,已经有不少江湖好汉在集结,准备出海寻宝了!” “砰!” 张无忌再也忍不住,猛的站了起来,几步衝到那桌人面前。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我义父————金毛狮王他,真的还活著?” 他情绪有些失控,抓著那汉子的肩膀,力气用得大了些。 “哎哟!你谁啊你!放手,放手!骨头要断了!”那汉子疼的齜牙咧嘴。 张无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连声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只是太过激动。还请兄台告知,此事当真?” 那几人看张无忌虽然穿著普通,但气势不凡,也不敢发作,只是嘟囔了几句。 “谁知道真的假的,我们也是道听途说。” 张无忌还要再问,张江龙淡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无忌,回来。” 张无忌身体一僵,不敢违逆,只能回到桌边,满眼期盼的看著张江龙。 “恩公————” “想去?”张江龙睁开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张无忌重重的点头,声音带上了哭腔:“恩公,那是我义父!我找了他十年了!求您,求您带我去找他!” 说著,他便要跪下。 张江龙抬了抬眼皮:“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別动不动就下跪。坐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张无忌,让他跪不下去。 “这等捕风捉影的消息,你也信?”张江龙淡淡道。 “可是————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张无忌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想去试试!” 张江龙看著他焦急的样子,並未理会。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看。”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张无忌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个冷笑声,从旁边传来。 是赵敏。 她一直低著头,没人注意她,此刻却抬起了脸,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呵,真是可笑。”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堂堂明教,號称百万之眾,连自己本教的法王都找不到,还要靠这些市井流言来打探消息。一群乌合之眾,说的就是你们吧?” 经歷了这么多打击,她的傲气又冒了出来。或许是看到张无忌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又占了上风。 张无忌脸上一红,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找死!” 小昭柳眉倒竖,眼中寒光一闪。她本就看这个郡主不顺眼,此刻听她嘲讽明教,还捎带上了自家公子,当即按捺不住。 她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到了赵敏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茶馆。 赵敏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她捂著脸,看著小昭,眼神里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丫鬟,动手竟如此乾脆利落! “你————你敢打我?”赵敏的声音在发抖。 “打你又如何?”小昭冷冷的盯著她,“再敢对公子不敬,我就划烂你的脸!” 小昭的眼神很冷,带著一丝杀气。这股杀气,是跟在张江龙身边久了,自然而然学来的。杀人,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好了,小昭。” 张江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昭立刻收敛了所有气势,乖巧的退回张江龙身后,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她。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赵敏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看著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让她说。” 他慢悠悠的开口。 “反正,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道:“她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奴婢。主子们说话,奴婢,听著就好。” 这句话,比那一耳光更伤人。 它击碎了赵敏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和自尊,將她打回原形。 是啊。 奴婢。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甘,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再次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麻木的囚徒。 张江龙收回目光,心里摇了摇头。 “还是太嫩了。真正的强者,是在任何处境下都能保持自己的內核。你这点心性,只配在顺境里逞能。” 他对店小二招了招手:“结帐。” 一行人再次上路,直奔泉州港。 泉州港口桅杆林立,商船与货船来往不绝,码头上人声鼎沸。 张江龙对这些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港口一家规模颇大的船行,隨手一锭金元宝丟在柜檯上。 “我要一艘船,要大的,足够坚固,能出远海。再给我找一个最有经验的老水手。价钱不是问题。” 金子总能让人办事效率变得很高。 船行老板看到那锭金子,满脸堆笑,当即把张江龙奉为上宾,领著他去看船。 很快,一艘足以容纳百人的福船被定了下来。这种船专为远洋航行设计,船身坚固,抗风浪能力很强。 张江龙又亲自挑选了一位年过六旬,满脸风霜,据说曾隨船到过波斯的老水手,让他担任船长。 一切敲定,接下来就是採买物资。 淡水、粮食、肉乾、蔬菜、药材————张江龙列出一张长长的单子,让船行的人去办。 而搬运这些物资上船的苦力,多了一个。 就是赵敏。 “你,去把那些货都搬到船上去。”张江龙指著码头上一箱箱的货物,对赵敏吩咐道,语气平淡。 赵敏的身体僵住了。 她,敏敏特穆尔,大元朝的绍敏郡主,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张无忌有些於心不忍,想要求情:“恩公,她一个女儿家————” “闭嘴。” 张江龙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由你来搬。” 张无忌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是怕干活,是怕惹恩公不高兴。 赵敏咬著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江龙,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反抗的下场只会更糟。 她默默的低下头,走到一箱货物前,弯下腰,用尽力气才勉强將沉重的木箱抱起来,一步步摇摇晃晃的走向栈桥。 她的动作很笨拙,也很吃力。 纤细的双手,很快就被粗糙的木箱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粘在身上,又痒又难受。 她摔倒了好几次,又自己默默的爬起来,继续搬。 张无忌看得直皱眉头,好几次想上去帮忙,都被张江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昭则是一脸解气。在她看来,这个坏女人就该受点教训。 张江龙靠在船舷上,冷眼旁观。 他要做的,是彻底摧垮一个人的意志,再按照自己的想法重塑。首先,就必须把那些与生俱来的身份感和优越感全都敲碎,一点不留。 他看著赵敏那倔强又狼狈的背影,心里想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的干完这些活,不再带著屈辱和怨恨,才算有了些可塑的价值。” 整整一个下午,赵敏在码头和船舱之间来回奔走。 等到所有物资都搬完,她已经累得瘫倒在甲板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双手更是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没有人给她上药,也没有人递给她一杯水。 她蜷缩在角落里,无声的流著眼泪,却不敢哭出声,怕那个男人听见。 夕阳西下,海风渐起。 船,启航了。 巨大的福船缓缓的驶离喧闹的港口,驶向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 张江龙站在船头,任由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吹动他的白髮和衣衫。 他的目光,穿过落日的余暉,望向遥远的海平线。 他此行的目標就在那里。 金毛狮王,屠龙刀————这些在江湖人眼中能引起纷爭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用来验证自身武道、寻求更高境界的途径。 先天功第四层五气朝元的修炼,需要感悟五行生剋。他已在峒五老身上体验了拳劲中的五行,在万安寺地底,更用乾坤大挪移引导玄冥二老的寒冰掌力和汝阳王府高手的烈火掌力对冲,体悟了水火既济的奥妙。 如今,他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冰火岛,究竟藏著怎样的天地之力。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金行与木行的真意。 “海外的秘密,也该去亲自探寻一番了。波斯明教————总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件带著淡淡清香的大氅,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 是小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仰著脸,一双眼睛里满是专注和倾慕。 “公子,海上风大,夜里凉。”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第141章 出海,风浪只是开始 第141章 出海,风浪只是开始 福船离港,航行了三日。 头两日风平浪静,海天一色,碧蓝波涛规律的起伏,延展开去,是一块望不到头的绸缎。除了偶尔蹦出水面的海鱼跟追著船尾的海鸟,再没什么东西。 这份单调,让张江龙觉得有些乏味。 他多数时间都盘坐在船头甲板上,闭目养神。说是静坐,其实方圆数里內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先天境界的感知。他能听到海水深处鱼群游动的轨跡,能看到数里外一只海鸟振翅的频率。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远比欣赏海景有趣。 张无忌是头回见到大海,满心新奇,天天扒在船舷上,看不够那壮阔景象。 小昭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公子在哪她就在哪,隨时准备添茶递水。 至於赵敏,在经歷了第一天的搬运之苦后,第二天就被勒令清洗整个甲板。 她那双本是弹琴握笔的手,如今布满了血痕跟污垢。她不再哭,也不再流露怨恨,只是麻木的做著手里的活,成了一具抽掉魂的木偶。 “驯化的过程,总是这么枯燥。不过,內核还没被彻底敲碎,眼神深处藏著的刺,依旧扎手。”张江龙心里闪过一丝冷漠的念头。 他並不急。时间,他有的是。 到了第三日下午,天色骤变。 刚才还是晴空,倏忽间,西天就滚来了大片墨云,沉甸甸的压住海面。海风不再是轻柔的吹拂,变得尖锐又狂躁,捲起白色的浪花,狠狠拍打著船身。 空气里有股压抑的潮湿。 “要变天了!所有人,收帆!快!” 年迈的船老大扯著嗓子,惊恐的嘶吼出声。他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 水手们乱作一团,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奔走,试图降下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的船帆。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跟著是震耳欲聋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整个世界登时被灰色的雨幕罩住。 海浪起来了。 不再是之前温顺的起伏,而是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夹著摧毁一切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来。这艘大福船在狂涛里就跟片破叶子,被高高掀起来又重重砸下去。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著隨时都会散架。 “完了————是龙王爷发怒了————”一名年轻水手抱著杆,面如死灰,哭喊出声。 张无忌內力深厚,下盘稳固,倒是没有摔倒,但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紧紧抓住船舷,看著这末日一样的景象,心神剧震。他从未想过,天地之威,竟能恐怖至斯! 张江龙这才睁开眼睛。 他的髮丝衣衫早已被暴雨淋透,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深不见底,不起波澜。他感受著脚下船体的每一次剧烈震动,听著主龙骨在巨浪衝击下发出的哀鸣。 “凡人的造物,终究是脆弱不堪。不过,用来体验一下这水行之力的狂暴,倒也勉强够用。” 他心中想著,人已从甲板上站起。狂风暴雨之中,他的身形钉在甲板上,纹丝不动。 他不急不徐的走到主桅杆下,那里是整艘船的中心龙骨所在。他伸出右手,轻轻的按在湿滑的木头上。 “吱嘎——” 又是一波巨浪袭来,船体向一侧发生恐怖的倾斜,船舱內传来赵敏夹杂著呕吐声的惊叫。船老大被浪头打翻在地,绝望的闭上了眼。 眼看船体就要翻了,一股浑厚平和的先天真气,从张江龙的掌心渡了出去。 这股真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化作一张坚韧大网,一下子罩住了整艘船最重要的龙骨结构。它渗入到每一处即將断裂的卯榫,黏合住每一道髮丝样的裂缝。 原本已经发出断裂悲鸣的巨船,猛的一震,竟硬生生抗住了那小山般的巨浪。虽然依旧摇晃不止,但那快要散架的感觉,奇蹟般的消失了。 张江龙的眉心拧了一下。 维持著这种输出,对他的內力消耗极大。先天真气虽能生生不息,但补充的速度,暂时还跟不上这种程度的消耗。 “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这片天地,才是最强的对手。” 他一边稳住船身,一边分神观察著周围。 小昭不知何时,竟找来一根粗麻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死死系在枪桿底部。她娇小的身躯在狂风中飘摇,却顶著滔天风浪,一步步挪向那几个被嚇傻了的水手,试图帮他们一同收起已经半疯的主帆。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让她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的出奇,满是倔强跟勇气。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不枉我一番调教。”张江龙心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的目光又隨意的扫过船舱的方向。透过被风吹开的门帘,他能看到蜷缩在角落里,吐得一塌糊涂,抖个不停的赵敏。 “凤凰拔了毛,落水不如鸡。这就是凡俗权势的本来面目。”他心中冷哼,便不再理会。 风暴没有半点减弱的跡象。雷电在头顶交织成网,巨浪一次次衝击著这艘靠著非人力量才得以倖存的孤舟。 也就在这时,张江龙眼神一厉。 在他的感知中,东侧的雨幕深处,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庞然黑影,正借著风浪的掩护,用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那是一艘船。 一艘比他们的福船还大一圈的船,通体漆黑,船头尖的像刀,明显是战船的构造。 “麻烦自己找上门了。也好,省得我以后再去寻你们。” 张江龙嘴角一勾,露出个冷笑,按在桅杆上的手,加大了几分力道,让福船在下一个浪涌中稳定下来。 很快,那艘黑船撞开雨幕,现出身形,庞然如深海巨兽,在风暴中竟是四平八稳。船头上一面火焰图腾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是波斯明教的圣火旗! “是————是海寇!”船老大惊恐的大叫起来。 可那船没立刻动手。战舰上一个身穿波斯服饰的高大男子,站在船头,用生硬的中原话,运足內力高声喊道:“船上的人听著!交出我教圣女韩昭,可饶你们不死!否则,立时击沉此船,让尔等葬身鱼腹!” 声音穿透风雨雷电,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圣女————韩昭? 张无忌一愣,扭头就看向旁边的小昭。 小昭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眼神里全是慌张跟害怕。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给公子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张江龙面前,声音颤抖:“公子————奴婢————奴婢该死!” 张江龙收回按在桅杆上的手,转身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 他当然知道小昭的身份。从在光明顶秘道相遇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觉得有趣,一个背负著沉重使命的圣女,偽装成丑陋的婢女,最后却心甘情愿的成了他的侍女。这种人性的转变,远比什么神功秘籍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小昭,也没有看那艘虎视眈眈的波斯战舰。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无忌身上。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还有一丝玩味。 “正好练练手。” 他淡淡的开口,对著一脸茫然的张无忌吩咐道。 —“你去,把那艘船凿沉。” 凿沉? 张无忌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一艘比他们这艘大上好几圈的巨舰,上面高手如云,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 但他对上张江龙那不许他反驳的眼神,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恩公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他要做的只有执行。 “是龙是虫,就看今天了。別让我失望。”张江龙心中想道。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眼里透出一股决绝。他走到船舷边,看著在巨浪中若隱若现的敌船,体內的九阳神功催谷到了极致。 灼热的真气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海上的所有寒意。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凌空越过数丈的距离,迎著狂风暴雨,扑向那艘黑色的巨舰。 风雨之中,他的身影,真箇是一条挣脱束缚,冲向九霄的蛟龙。 第142章 海战,不需要留活口 第142章 海战,不需要留活口 张无忌的身影冲入泼天的风雨之中。 他神情决绝,身法却还带著一丝稚嫩。 他催动九阳神功,几个起落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海浪在他脚下起伏,狂风撕扯著衣衫,他都浑然不顾,眼中只有那艘在风暴中若隱若现的黑色巨舰。 张江龙站在自己船的船头,双手负后,身形纹丝不动。 那艘福船依旧在巨浪中飘摇,但有他暗中以先天真气稳住龙骨,虽险象环生,却没有倾覆的危险。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精准的落在张无忌身上。 “心性不错,知道我的命令不容置疑。可光有决心,没有与之匹配的手段和觉悟,不过是匹夫之勇。”他心里冷漠的评价著。 张无忌空有武功,內心却善良到愚蠢。他要看的,就是张无忌什么时候能学会用利爪和獠牙去撕碎敌人。 “砰!” 张无忌的双脚重重落在波斯战舰的甲板上。 坚硬的铁木甲板在他落脚处,竟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凹陷,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將体內的九阳真气催发到顶峰,灼热的气息让他周身三尺內的雨水蒸腾,化作一片白雾。 他这一落地,动静太大,立刻就成了全船的焦点。 “杀了他!” 短暂的惊愕后,数十名手持弯刀的波斯武士发出一声怪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这些人显然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勇之徒,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朝著张无忌当头罩下。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来了。这才是江湖,是你死我活。” 他清晰的看到,张无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刀光,第一反应是格挡。 他竟然试图用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去卸开这些要取他性命的刀锋! “愚蠢。” 张江龙心中闪过两个字。 乾坤大挪移是精妙,但在这种以命相搏的围攻中,尤其是在对手人数占优势的情况下,任何试图借力打力的念头都是在找死。 高效的办法,就是杀! 用迅猛的速度,狠辣的手段,在短时间內,让敌人恐惧,让他们胆寒! 果然,张无忌虽然成功挪移开了正面劈来的七八把弯刀,但身侧两柄阴险的短刀却突破了他的防御。 他毕竟实战经验太少,心神稍一分散,便顾此失彼。 “噗嗤!” 鲜血飞溅。 一柄弯刀划破了他的左臂,另一柄则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张无忌闷哼一声,跟蹌后退。 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流下,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开,在甲板上留下一抹淡红。 张江龙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张无忌受了伤,反而被打出了一丝血性,不再一味防守。 他开始反击,一招一式都是精妙的武当拳法,配合著九阳神功,威力极大。 一拳轰出,灼热的拳风便能逼退三四名武士。 但他出招之间,依旧留有余地。 每一掌,每一拳,在即將击中对方要害时,都会下意识的收回三分力道。 他只想伤人,不想杀人。 这种妇人之仁,在残酷的战场上,是致命的。 那些波斯武士仿佛看穿了他的软弱,攻势越发疯狂,招招都往他的要害招呼,以伤换伤,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张无忌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流出的血液和剧烈的消耗,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在犹豫————还在期望敌人能放下屠刀么?” 张江龙的目光十分锐利,“那就再给你加点料。” 他看著一个手持双刀的波斯高手,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张无忌的身后,双刀交错,剪向张无忌的脖颈。 这一招阴狠毒辣,时机也抓得恰到好处。 张无忌正被前方的敌人缠住,根本无暇后顾。 张江龙却依旧无动於衷。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 就在那双刀即將合拢的瞬间,异变突生! 张无忌体內的九阳神功,在他被逼入险境、心神受到死亡威胁的刺激下,不再受他那仁慈意志的束缚,自行爆发了!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以张无忌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炸开! 这正是九阳神功第六层刚柔並济后,护体神功自动反震的效用! 那名偷袭的波斯高手首当其衝,他甚至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撞在了自己胸口。 “咔嚓!” 他胸前的骨骼被尽数震碎。 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不等他落地,便已气绝身亡。 而围在张无忌身周的其他几名武士,也被这股气浪震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甲板上,第一次出现了死亡。 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张无忌呆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名死状悽惨的波斯高手,眼神空洞,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我杀人了?” 这个念头冲入他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张江龙心中冷喝,“如果这样都不能醒悟,那你真的就无可救药了!” 趁著张无忌发愣的瞬间,一名距离他最近的武士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嘶吼著举刀劈向他的头颅。 死亡的威胁再次降临。 这一次,张无忌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或许是死亡的威胁太过真实,或许是那股血腥味刺激了他潜藏的本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手。 没有再用乾坤大挪移,也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推出了一掌。 这一掌蕴含了他体內磅礴的九阳真气。 “砰!” 掌刀相交。 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便寸寸碎裂! 而那一掌的力道余势不衰,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那名武士的胸膛上。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一个沉闷的噗声。 那武士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他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的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掌毙命! 这一次,是张无忌主动出手的。 那股透过手掌传来的,血肉崩碎的触感如此清晰。 张无忌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空洞和颤抖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凌厉。 他明白了。 在恩公的世界里,在真正的生死之间,仁慈没有用处。 他抬起头,环视著周围那些因为同伴的死亡而略显迟疑的波斯武士。 他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杀意。 “这才像话。” 张江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看到,张无忌不再被动挨打,也不再追求什么招式精妙。 他开始动了。 他的步伐变得沉稳而坚定。 他左脚画圆,右脚画圆,双手也开始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太极拳意! 在生死之间,他竟然將张三丰所传授的太极拳理,与自身的九阳神功开始尝试融合! 九阳的刚猛与太极的圆转开始结合! 一个波斯武士从侧面攻来,刀锋直取他腰眼。 张无忌不闪不避,左手画出一个圆弧,黏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武士只觉得自己的刀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再也无法寸进。 紧接著,张无忌右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但那名武士的脸色却骤然大变,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劈出去的力道,连同张无忌手上传来的另一股刚猛无匹的劲力,竟通过一种奇妙的引导,全部涌回到了自己身上! “嘭!” 那武士的身体向后倒飞而出,沿途撞翻了两名同伴,口中鲜血狂喷。 杀戮,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无法停止。 张无忌的身形,在数十名波斯武士的围攻中,起初看似飘摇不定,实则坚不可摧!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著太极的圆转如意,出现在不可思议的位置,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每一掌,每一拳,都蕴含著九阳的刚猛,擦著就伤,挨著就死! 渐渐的,那些悍不畏死的波斯武士眼中开始流露出恐惧。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人內力仿佛无穷无尽,护体真气坚不可摧,招式更是诡异,刚柔並济,让他们有力无处使。 “这小子————终於开窍了。將九阳的阳刚与太极的阴柔结合,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几分味道。这才是武学之道,取百家之长,融会贯通。” 张江龙在心中点头。 他看著张无忌在人群中衝杀,双手沾满了鲜血,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这才是他想要的明教教主。 一个心存仁慈,却能果断行事的梟雄! 眼看著手下的武士一个个倒下,甲板上布满尸体,那艘黑色战舰的船头,一个穿著华丽的波斯头领脸色铁青。 他嘰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波斯语。 立刻,几名武士抬出了几个黑漆漆的大木桶。 “是火油!”船老大惊恐的叫道,“他们要放火烧船!想跟我们同归於尽!” 张江龙的眉毛微微一挑。 “黔驴技穷了么。” 他看到,那名波斯统领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他正准备下令,点燃火油,然后撞向自己的福船。 “无忌,回来。” 张江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风雨,压过海浪和喊杀声,传入张无忌的耳中。 张无忌此刻杀得兴起,但听到恩公的命令,身体的反应快过思想,立刻一掌逼退面前的敌人,脚下发力,毫不犹豫的向著来路纵身跃回。 也就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那艘波斯战舰,隔著数丈的风雨,轻轻一挥。 “游戏,该结束了。”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先天罡气,从他袖中飞出。 这股罡气没有顏色,没有声音,它只是在所过之处,让狂暴的雨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对面的波斯统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先天罡气,精准的击中了那几个装满火油的大木桶。 “轰——!!” 一声巨响! 那几个木桶,不是被单纯的打爆,而是在先天罡气精微的操控下,从內部被引爆! 数千斤的火油在一瞬间化作火海,伴隨著巨大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火焰反向席捲了整艘波斯战舰!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波斯武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烈焰化为焦炭。 那名发號施令的统领,在极度惊恐的目光中,被大火吞没。 整艘巨大的黑色战舰在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团漂浮在海上的巨大火焰! 船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燃烧的木板和断裂的桅杆被风暴卷向天空,又纷纷坠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在海面上熄灭。 “砰。” 张无忌的身影落回甲板上,他踉蹌了几步才站稳身形。 他回头望去,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那艘巨大的战舰正在熊熊烈火中,缓缓向著黑暗的深海沉没。 刚才还活生生的一船人,转眼之间便已尸骨无存。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恩公隨意的一挥手。 张无忌呆呆的看著那骇人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的双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这是一种生命在亲手终结了其他生命后的本能生理反应。 他第一次杀人了。 这一次是主动的,一个接一个的,用自己的双手將敌人一一打死。 这种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心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记住今天的感觉。” 张江龙走到他身边,语气依旧平淡,“记住鲜血的温度,记住生命在你手中消逝的触感。这个世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心慈手软,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害死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 他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 “你今天,做得不错。从一个男孩,终於开始像个男人了。 张无忌抬起头,看著恩公那双深邃的眸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依旧在颤抖。 第143章 我的人,天王老子也动不得! 第143章 我的人,天王老子也动不得! 海风呼啸,卷著咸腥的雨水,將天地搅成一片昏暗。 那艘波斯战舰已经断成了三截,火焰在狂风中诡异的燃烧著,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隨即被巨浪吞没。 海面上只剩下几块冒烟的碎木板,在漆黑的波峰浪谷间起伏。 张江龙收回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冰冷的雨水顺著领口钻进去,有些凉。他下意识的抖了抖衣袖,內力微微一震,將湿透的衣衫烘乾。 “这鬼天气,杀个人都不利索。”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整个人鬆弛下来,没了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只剩下几分嫌弃。 甲板上,张无忌还木然的杵在那里。 那孩子双脚发软,刚才他头一回杀人,而且一杀就是一整船。这对一个从小在冰火岛听谢逊讲故事、在武当山听张三丰讲仁义的孩子来说,衝击实在太大了。 “带孩子比练武功累多了。” 张江龙心里嘆了口气,刚想过去开解这傻小子,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 小昭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因为刚才船身晃的厉害,她又急又慌,还没跑到跟前,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跪在了积水的甲板上。 膝盖重重的磕在硬木上,听著都疼。 可她顾不上疼,手脚並用的爬到张江龙脚边,那张小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水,头髮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 “公子——公子!” 她的声音在风雨里颤抖的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她一边哭喊,一边要把头往甲板上磕,“是奴婢瞒了公子——那是波斯总教的人,他们是来抓我的!是我给公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求公子责罚!求公子杀了我吧!” 她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怕死,也不怕被抓回去受火刑,就怕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到嫌弃,怕被当成累赘隨手丟进这冰冷的海里。 毕竟,刚才那一幕太嚇人了。 那是挥手间就能让一艘战舰灰飞烟灭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谎言和隱瞒都没有意义。 张江龙低头看著她。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此刻正平静的看著她。 他看著这丫头为了给自己脱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天气带来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 这傻丫头。 真以为他是那种被人追杀就会迁怒身边人的窝囊废? “行了,別磕了。” 张江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雨中很清晰,“这船板虽然硬,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磕坏了还得修,修船很贵的。” 小昭的动作猛的一僵,错愕的抬起头,那双含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修船——贵? 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还在心疼修船的钱? 张江龙弯下腰,也不嫌她身上脏兮兮的,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好了。” 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嘴里的话依旧漫不经心。 “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从在光明顶秘道里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闻到你身上那股子波斯味儿了。也就杨不悔那傻丫头才会把你当成丑八怪。” 小昭浑身一震,看著张江龙:“公子——您——您早就知道了?” “废话。” 张江龙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那是易容术,又不是换头术。也就骗骗那些眼神不好的。” “那——那您为什么——”小昭更结巴了。既然早就知道她是来偷乾坤大挪移的,为什么还要救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为什么?” 张江龙转过身,背对著风雨,望向远处的海面。 “或许是因为那天在秘道里,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下意识的挡在了我前面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的江湖里,这种虽然笨拙,但足够纯粹的忠诚,比什么绝世武功都稀罕。 他看向小昭,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小昭,你听著。” “我不问你的过去是圣女还是罪人,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你是我从秘道里带出来的。你是我的人。” “我张江龙的人,別说是波斯总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资格动。” “只有我不想要了,扔掉的东西,才是垃圾。只要我没扔,你就不是。” 这话听著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可落在小昭耳中,让她冰冷的心口瞬间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寒冷。 原来——公子一直都知道。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他要护著的人。 “公子” 小昭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次是因庆幸和感动。 她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张江龙没有拦。 “承蒙公子不弃!韩昭——不,小昭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只要公子不赶我走,小昭绝不离开公子半步!” 她的额头抵在张江龙湿透的靴子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张江龙低头看著她,嘴角微扬。 “行了,起来吧。发誓这种事,心里有就行,嘴上说多了不值钱。”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倒也不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昭,投向那个还在风雨中摇晃的船舱。 那个角落里,还藏著一个人。 一个曾经高傲,如今却不得不学会偷听和忍耐的人。 “一个哭著表忠心,一个躲在暗处咬碎了牙。真是有趣。” 张江龙心里晒笑一声。他没管小昭,转身朝著船舱走去。 安抚了一个,该去敲打另一个了。一碗水总得端平,虽然水的温度,可能天差地別。 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呕吐物的酸臭扑面而来。 张江龙皱了皱鼻子,眉头本能的拧成了疙瘩。 “这味道,简直比毒气还衝。” 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把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拉的很长。 赵敏缩成一团,双手抱著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她浑身湿透,那身原本精致的衣服现在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头髮乱蓬蓬的。 听到脚步声,她身体猛的一僵。 她缓缓的抬起头。 那张曾经艷若桃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麻木。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看到进来的是张江龙,她本能的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船板,退无可退。 刚才外面的每一句对话,她都听见了。 “我的人——天王老子也不能动——” 那句话刺的她心口一阵剧痛。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那个叫小昭的丫头能得到这种庇护?而自己,大元朝的绍敏郡主,却只能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个臭烘烘的角落里? 张江龙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动手。他只是用审视物件般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这目光没有温度,却比恶毒的咒骂还让人难受。 “咕嚕。” 在这死寂中,赵敏的肚子很不爭气的叫了一声。 声音很大,在这个狭小的船舱里迴荡。 赵敏的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落魄至此,她骨子里的自尊,依然让她难堪。 张江龙愣了一下,隨即乐了。 “还知道饿,看来离死还早。”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隨手一拋。 “接著。” 赵敏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那个物体。 是一块麵饼。 很硬,很冷,还是便宜的那种死麵饼子。这种东西,放在以前的汝阳王府,连餵马都嫌糙。 可现在,它却散发著一股诱人的麦香。 赵敏拿著饼,手都在抖。 她想扔回去,想大声告诉这个混蛋她敏敏特穆尔就算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但飢饿感压倒了一切。 “怎么?嫌不好吃?” 张江龙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你要是不吃,外面海里鱼挺多,要不你下去抓两条?” 赵敏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谢谢——主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了头,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块硬邦邦的麵饼。 眼泪,终於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掉在那块饼上。 咸的。 很难吃。 她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东西。 张江龙看著她狼吞虎咽又泪流满面的样子,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哪里还是什么智计百出的赵敏,现在就是个可怜虫。 “吃完了早点睡。今晚这浪大,你要是再吐,明天自己把船舱舔乾净。” 留下一句警告,他转身就走,连门帘都懒的帮她放好。 对付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得让她明白,生存的权利不是天赐的,是得靠自己弯腰去换的。这块饼,就是她在学著弯腰。 等到她什么时候能把这腰弯的自然了,这块璞玉,才算有了点雕琢的价值。 出了船舱,冷风一吹,张江龙精神了不少。 甲板上,张无忌还站在那里。 他保持著那个看向大海的姿势,一动不动。手上的血跡虽然被雨水冲乾净了,但他还在不停的搓著手,似乎想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张江龙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陪著他看那黑漆漆的海面。 海浪还在翻涌,就像人心里的念头,起起伏伏,永无寧日。 过了许久,张无忌终於开口了。 “恩公——”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是不是——变成坏人了?” 这个问题很幼稚。 但张江龙没有笑。 他知道,这对张无忌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坎。这孩子內心深处一直信奉著那套宽仁待人的道理,今天这一战,彻底顛覆了他天真的世界观。 “坏人?” 张江龙转过头,看著这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眼神难得的有些深沉。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那些波斯人要抓你,要杀我们一船的人,他们觉得自己是坏人吗?不,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执行任务,效忠神明。” “你刚才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是为了杀人取乐吗?” 张无忌猛的摇头:“不!不是!我是为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救这一船的人。” 张江龙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有力。 “无忌,你记住。” “这世道是吃人的。所谓的仁慈,那是强者才有资格施捨的奢侈品。你现在连自保都勉强,有什么资格谈仁慈?”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在张无忌的肩膀上。这一下,用了几分內力,压的张无忌膝盖微微一弯。 “如果你刚才不动手,现在沉在海底餵鱼的,就是我们。小昭会被抓回去烧死,赵敏会被那帮畜生凌辱,我也许能跑,但这一船的水手都会死。” “那些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张江龙凑近了一些,眼睛直视著张无忌的瞳孔,语气严厉起来。 “那种为了所谓的不杀生,而眼睁睁看著自己人被屠戮的行为,不叫仁慈,那叫懦弱!叫自私!” “你的手不脏。” 张江龙抓起张无忌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举到他眼前。 “只有保护不了身边人,只能跪在地上哭的时候,这双手才是真的脏!” 这几句话,让张无忌浑噩的脑子猛的一清。 懦弱——自私——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善良,在恩公嘴里,竟然变成了这样不堪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是啊。如果刚才我不杀他们,大家都要死。 张无忌看著自己的手,颤抖的幅度慢慢变小了。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恩公,我懂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味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毅“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张江龙心里一乐,这傻小子,居然还能整出点禪机来。不过,总算是教育明白了。 “行了,別想太多。” 张江龙鬆开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想明白了就赶紧滚去睡觉。明天还得你干活呢,这船帆破成这样,你不修谁修?” 张无忌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恩公!” 看著张无忌跑去帮水手收拾残局的背影,张江龙嘴角撇了撇。 “老骨头?我今年才四十五,正值壮年。”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风雨渐渐小了。 东方的海平线上,隱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张江龙重新盘腿坐在湿漉漉的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著他的白髮。 他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 他不过就是一个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为了活下去,顺便带著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人一起活下去的俗人罢了。 “去找那头狮子吧。”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著那个名字。 “谢逊,这二十年的孤独,也该有个头了。你的刀,也该借我一用了。” 船,迎著初升的朝阳,破浪而行。 第144章 冰火岛,终於到了 第144章 冰火岛,终於到了 那场血战打完,海都跟泄了气一样,风暴也慢慢的停了。后面十几天船走得又干又顺张江龙大部分时间都盘在船头闭眼,看著像入定,其实拿先天真气慢悠悠的补身子。 那一仗他表面上风轻云淡,挥手间檣櫓灰飞烟灭,但他自个儿心里清楚,顶著老天爷的威风硬保一艘木船,就跟跟老天掰了半钟头手腕子没两样。 “还是托大了点——先天真气讲究个生生不息,可也不是没底。身子是个缸,龙头开再猛,底下豁个大口子也顶不住漏。”他心里寻思,“以后不能这么搞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出手。扮猪吃老虎总比当活靶子强。” 他偶尔睁眼,目光扫过甲板。 甲板上是三幅完全不一样的人间景致。 张无忌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没事就傻笑对啥都好奇的少年,他话变少,眼神里也多了点东西。他没装没事人,也没陷进杀人的自责里头。他就闷头干活。风暴撕烂的船帆,他跟著老水手一块儿,一针一线笨拙的缝补。桅杆上的绳子乱了,他第一个爬上去,用远超常人的力气还有耐力理顺。他那双头回沾上人命的手,现在正干著最实在的活儿,就用这个法子,给自己找点实在感。 “嗯,这小子还成,没白瞎我的眼。”张江龙心里点了下头,“没变成滥杀的疯子,也没变成多愁善感的废物。知道用干活来过心里的坎,不是去钻牛角尖。这比什么狗屁顿悟都顶用。总算——开始有点能扛事的样儿了。” 离他们不远,小昭蹲在地上,用一块布细细的擦著一小块给海水泡烂的船板。她做得特认真,那样子不像擦木头,倒像在擦什么宝贝。自打那晚后,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点惶恐不安都没了,眼里的依恋跟崇拜快要溢出来,把伺候张江龙当成了天底下最幸福最要紧的事。 船尾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赵敏拿著把破刷子,用力的刷著甲板缝。海风吹乱她头髮,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全是冻疮还有伤痕。她不哭了,脸上也没了怨毒的表情,就是麻木机械的重复手上的动作。 但张江龙知道,这都是表面功夫。 那双低垂的眼晴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证明这头母狮子的爪子只是暂时收起来,不是被拔乾净了。她在看,在学,在忍。 “有意思。一个成了忠犬,一个成了臥薪尝胆的囚犯。”张江龙嘴角一撇,又闭上眼,“都比以前那蠢样顺眼多了。” 又过了七八天,船上的淡水食物已经去了一半。连最有经验的老船长都开始焦躁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这天早上,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光是咸腥味,还夹了股扎骨头的寒气,跟一丝飘忽的硫磺味儿。 “怪——怪事!”掌舵的老船长突然叫了起来。 大家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船左边的海水,顏色居然比右边深好多,还能看见零散的浮冰。而右边海面,倒偶尔冒出一串串小泡,跟水下有东西在烧似的。 “左边冷,右边热?”张无忌走到船边,伸手试了试,一脸的惊奇。 就在这时,东边海平线上冒出个巨大的黑影。 船越靠越近,黑影的真面目总算露了出来。 是一座岛。 一座不能用常理形容的岛。 它左半边是个晶莹剔透的冰川世界,陡峭的冰崖活像怪兽的獠牙,在晨光里折射出瑰丽又冷酷的光。右半边是一片光秀禿的黑色火山岩,一座大活火山杵在岛中间,山口的浓烟染黑了半边天。 冰与火,两种完全不容的力量,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挤在这岛上,界限分明,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隔开了。 “天——天下竟有这种奇景?!”老船长跑了一辈子海,从没见过这种神话里的景,嚇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张无忌跟小昭也看呆了。 只有张江龙,看到这岛的一刻,眼睛亮得嚇人。 “冰火同炉——水火既济——好地方!这他妈不就是个天然的炼丹炉!” 他心里大喜。他正愁怎么突破先天功第四层五气朝元去体悟五行至理,没想眼前就冒出个完美的修炼地。这岛本身的水火二力,可比武功招式里的劲力纯粹千百倍。 “看来这次出海是没白来。找那头狮子是正事,能在这顺道闭个关,更是意外之喜。” “靠过去!”他沉声下令。 福船小心的避开浮冰,慢慢的靠近岛上火山那边的黑沙滩。 船刚停稳,张江龙第一个跳上了岸。 双脚踩在温热的黑火山岩上,一股混著硫磺还有寒气的怪能量,顺著脚底涌泉穴,一丝丝钻进他身体里。 他不仅不难受,反而精神一振。先天真气自己转起来,轻易就把这股杂乱的能量分化炼纯,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一下铺开,跟水银泻地似的。 一瞬间,整座岛的轮廓就在他脑子里成了个立体地图。冰川川有多厚火山內部是什么结构甚至某块石头下冬眠的小蛇,都看得一清二楚。 “找到了。” 他的目光投向冰火交界的一座大山谷。在那儿,有股狂暴混乱又无比精纯的內力波动,在夜里跟籍火似的,异常醒目。那股內力充满疯狂的恨意还有二十年的孤寂,雄浑霸道,正是九阳神功的同源之气。 他还没开口,山谷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吼一!!!” 那吼声不像人叫,更像被困了千百年的凶兽在发泄无穷的痛苦跟愤怒。声浪变成了实在的衝击波横扫出来,居然把附近冰川上的一些冰柱都震得咔咔响,当场裂开! 这正是谢逊名震天下的绝技——狮子吼! “义父!是义父的声音!” 张无忌一听到这吼声,整个人当场就钉那儿了。 他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乾净,跟著又猛的涨红。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盼了十年!!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早刻进了他骨头里! 什么杀人的阴影心性的成长,这一刻全都没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冰火岛上,跟在义父屁股后头,听他讲故事的傻小子。 “义父!!” 他嘶声大喊,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似的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他速度快到极点,脚下火山岩给他踩得碎石乱飞,整个人拉出一条残影。 “这傻小子!”张江龙眉头一皱,心里又气又笑,“就这么衝过去,跟送死有啥两样?不过——换我等了十年,怕是比他还急。” 他摇摇头,身形一晃,看著不快,却閒庭信步的跟在张无忌后头,一直保持著一个能隨时出手的距离。 小昭担忧的看著两个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绑在船上的赵敏,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原地,看守船只跟俘虏。 山谷里,冰火交界线崎嶇的蔓延。 张无忌衝进谷口,一个画面就这么烙进了他眼睛里。 一个身影。 一个魔神一样魁梧的身影,正背对他,站在一块大冰岩上。 那人披头散髮,一头长金髮在寒风里狂舞,像烧著的火。他光著上身,露出铁块似的肌肉,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他双眼紧闭,眼眶是两道早就癒合的可怕伤痕。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 一把造型古朴大得没边的黑重刀。 屠龙刀! “义父!真的是你?!义父,我是无忌啊!”张无忌喜极而泣,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声音都在抖。 听到这声音,那魔神似的身影猛的一震。 谢逊慢慢转过身,那双瞎了的眼睛,望向了张无忌的方向。 他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茫然,好像不明白这个熟悉的声音为啥会出现在这。 接著,茫然变成了火山爆发一样的狂喜! “无忌——是无忌孩儿吗?你——你回来了?”他声音因为激动抖得厉害,手里的屠龙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侧耳听著,仔细分辨山谷里迴荡的声音。没错,是无忌的声音,是他日思夜想的孩儿的声音!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二十年的孤寂跟仇恨,早把他的心智折磨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碰到过太多背叛欺骗,早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好事。 喜悦飞快的退潮,换上的是更深更冷的猜忌跟疯狂!! “不——不对!”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变得无比狰狞。 “幻觉!又是幻觉!是成昆那奸贼派来的妖魔!你们这些混蛋,骗了我二十年还不够?!还要变成我孩儿的样子来折磨我!!” 他的情绪一下就崩了。 这二十年,他经常幻听,听到老婆孩子的呼唤,听到无忌的哭喊。每一次希望,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他已经怕了。 “妖魔!受死!” 谢逊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他心里的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彻底衝垮。他只有一个念头——毁掉这个让他心痛的幻觉! 他双手握紧屠龙刀,把全身功力都灌了进去。 “吼!” 伴著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吼,他高高跳起,双手持刀,带著二十年孤独二十年疯狂还有二十年的仇恨,对著张无忌的头顶,很狠的劈了下去! 这一刀,人还没到,那霸道的刀气已经撕开空气,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这股凝练到极点的杀意压得微微扭曲! 张无忌彻底傻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日思夜想的义父,重逢第一面就会对他挥起这要命的一刀。 那狂暴刀气把他全身都锁死了,他想躲,却发现身体跟冻住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把能开山断江的屠龙宝刀,在自己瞳孔里越放越大,眨眼就到了头顶! 第145章 屠龙刀,不过是块铁 第145章 屠龙刀,不过是块铁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时间就跟凝固了一样。 张无忌好似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只能眼睁睁瞅著那把承载著义父二十年疯魔跟仇恨的黑色巨刃,裹著足以劈开生死的恐怖风压,当头落下。刀锋还没到,那股颳得人生疼的罡风已经割破了他额角,渗出一道血线。 他在等死。 可能在他单纯到近乎执拗的认知里,死在义父手里,总比对义父还手要好。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小子。” 一声轻嘆,微不可闻,却又清晰的穿透了狂暴的狮子吼跟轰鸣的火山喷发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身法起势。 张江龙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冒了出来,挡在张无忌身前。好像他本就长在那空气里,自然,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面对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他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只是特別隨意的,跟要去夹一片落叶似的,慢悠悠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 两根修长白皙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合。 “鐺——!!” 一声又清脆又沉闷的金属颤音,一下子炸响。 这声音不似金铁交击,倒像是一口万斤铜钟被巨锤狠狠撞击,声波跟水波纹似的,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脚下的黑色火山岩在这股反震之力下,裂开蛛网一样的缝,碎石齏粉簌簌的落。 可那把重达百斤挟裹著谢逊毕生功力的屠龙宝刀,就这么突兀的悬停在了半空。 被那两根手指,稳稳的夹住了刀锋。 纹丝不动。 这画面彆扭到了极点。一边是状若疯魔肌肉虬结的金毛狮王,一边是云淡风轻甚至单手负后的白髮青年。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谢逊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瞎了但感官敏锐至极的耳朵,听到一股让他魂儿都在发抖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內力,跟泥牛入海一样没了踪影,全消失在对方指尖。 无论他如何催动內力,哪怕脸涨成了紫红色,手臂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那把刀就好像长在了对方的手指上,抽不回,压不下。 “这...这不可能...” 谢逊嘶哑的吼道,声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惊恐。他纵横江湖大半生,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武功。哪怕是当年完好无损的时候,哪怕是面对他的师父成昆,也不曾有过这种面对浩瀚苍穹般的无力感。 “阁下...是何方神圣?!” 他厉声喝问,身体本能的绷紧,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 张江龙看著眼前这个被仇恨折磨得不像人样的老人,心里没有嘲笑,只剩一点说不清的怜悯。 “我是谁,不重要。”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重要的是,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谢逊。 “” “疯?我没疯!我要报仇!成昆那个奸贼...”谢逊再次咆哮起来,好像只要提起这个名字,他就能从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成昆死了。” 这四个字,被张江龙说的轻描淡写,却跟一记重锤,狠命的砸在了谢逊的天灵盖上。 “你说...什么?”谢逊的咆哮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晃了一晃。 “我说,成昆死了。或者更准確的说,他在光明顶上诈死逃了。”张江龙的手指依旧夹著屠龙刀,眼神却越过谢逊,投向那茫茫的冰川,“他在中原搅弄风云,把你当猴耍。 而你,却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冰火岛,抱著一把破刀,对著空气砍了二十年。” “你以为只要参透了这把刀的秘密,就能杀了他?就能报仇?”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撕碎虚幻露出鲜血淋漓真相的冷酷。 “醒醒吧。这二十年,你白等了。 97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谢逊拼命摇著头,那头乱糟糟的金髮在风中狂舞。他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支撑他在这极北苦寒之地苟活二十年的唯一动力,就是復仇。如果復仇的对象不在了,或者说他这二十年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那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世界,崩塌了。 “噹啷。” 他鬆开了手。 那把被视若性命的屠龙刀,此刻在他手中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握不住。 他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硬邦邦的岩石上。双手深深抓进泥土里,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啊!!” 他仰天长啸。 这一次,不再是狮子吼,而是一个绝望的老人,在命运的嘲弄面前发出的,最惨的哭嚎。那哭声里混杂著悔恨不甘还有迷茫,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义父!!” 张无忌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那一刀的惊嚇已经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猛的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身躯。 “义父!我是无忌啊!真的是无忌!我没死!我也没骗你!义父你別这样...你別嚇我...” 张无忌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打湿了谢逊满是灰尘的肩膀。 感受到怀里那温热真实的触感,听著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哭腔,谢逊颤抖的手,慢慢的,小心的,摸上了张无忌的脸。 从额头,到眉毛,再到那个熟悉的鼻子,嘴巴... 二十年前,当张翠山夫妇带著年幼的无忌离开冰火岛时,他也曾这样摸过。那时候的小脸,如今已经变成了轮廓分明的青年模样。 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骗不了人。 “无忌...真的是无忌...” 谢逊那双瞎了的眼眶里,涌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他反手紧紧抱住张无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两人揉进骨血里。 “孩儿啊!我的孩儿!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老一少,抱头痛哭。 哭声迴荡在这冰与火交织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淒凉,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动容的温情。 张江龙默默退到一边。 他没有打扰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重逢。哪怕他平日里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但此刻,他却只是静静的看著。 “哭吧。眼泪有时候比刀子管用。”他心里想著,“把这二十年的委屈恐惧跟恨意都哭出来,这心里的脓疮才能破,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小昭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悄悄抹著眼泪。就连一直硬著心肠的赵敏,看著这一幕,也不由得侧过头去,不忍再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复杂情绪那是对这种至死不渝亲情的羡慕跟渴望。 张江龙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屠龙刀。 这把让江湖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让俞岱岩残废让张翠山自刎让无数家破人亡的武林至尊,此刻就像一块废铁,被他隨意的拎在手里。 入手沉重,不下百斤。通体黝黑,似铁非铁,刀身上隱隱有暗红色的流光闪动。 “磁铁混了玄铁?倒是好材料。” 张江龙伸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 “嗡” 刀身轻颤,龙吟之声不绝於耳。 “確实是一把神兵利器,吹毛断髮,削铁如泥,放在战场上,確实能当个绞肉机。” 张江龙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可惜啊,神话吹过了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小昭之前塞给他的,原本是怕他弄脏手。他也不嫌弃,拿著那块绣著精美荷花的丝绸手帕,对著那又糙又黑的刀身一顿猛擦。 把刀身上那层积攒了二十年的海盐火山灰还有乾涸的血跡,一点点擦去。 赵敏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 那可是屠龙刀啊! 是她父亲汝阳王做梦都想得到,不惜动用举国之力设下无数毒计也要夺取的镇国神器! 在这个男人手里,怎么就被当成了刚切完菜的杀猪刀一样嫌弃? “你看什么?” 张江龙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了赵敏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隨意的挥舞了两下那把重刀,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尊重这把刀?” 赵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 张江龙念著那几句让江湖人疯狂的讖语,忽然嗤笑一声,“多可笑的十六个字。” 他转过身,將那把刀“鏘”的一声,重重的插进赵敏脚边的石头缝里,入石三分,嚇得赵敏本能的往后一缩。 “一把刀,充其量也就是块比较硬跟比较锋利的铁。” 张江龙指著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刀,眼神犀利如剑,直刺赵敏的內心,“真正能號令天下的,从来不是铁块,是握刀的人,是人心,是大势,还有这天地间的规矩。” “你爹是个明白人,但他也被这江湖传言给忽悠瘤了。他以为抢了这把刀就能镇压武林?天真。如果一把刀就能治国,那还要军队律法跟钱粮干什么?还要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干什么?” “把希望寄托在一件死物上,无论是想称霸武林的,还是想驱除韃虏的,甚至是想保家卫国的,都是蠢货。”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敏的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她这把刀的重要性。可现在,张江龙却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將这层神圣的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她看著那把满是斑驳锈跡的黑刀,又看了看那个抱著张无忌哭得像个无助孩子,完全没有半点“金毛狮王”威风的老人。 忽然觉得,张江龙说的对。 所谓的宝刀,不仅没有带来权势,反而像个诅咒。它毁了谢逊的一生,也困住了无数江湖人的命。 “铁就是铁,做得再好,也只是个杀人的玩意儿。” 张江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人心里的贪念跟仇恨,才是那把看不见的屠龙刀。那玩意儿,才真能把人活活剐了。” 那边,张无忌和谢逊的情绪总算平復下来。 张无忌搀扶著谢逊站起来。谢逊虽然瞎了眼,但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久违的,如同孩子般纯粹的安详。那种时刻绷紧的杀意,好像隨著刚才那场痛哭,消散了大半。 “无忌孩儿...这位...这位前辈是?” 谢逊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气息的感知依旧敏锐。他转向张江龙的方向,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敬畏。刚才那一指之力,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狂狮。 “义父,这位是我的大恩人,也是我的...领路人,张江龙张公子。”张无忌连忙介绍道,“如果没有他,我也找不到这里。” “张江龙...”谢逊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忽然躬身一礼,深深的拜了下去,“谢逊虽然眼盲,但也知道阁下是当世奇人。多谢阁下將无忌孩儿带到我身边,也多谢阁下..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说的是刚才张江龙骂醒他的那番话。 张江龙受了他这一礼,没有躲闪。 “行了,客套话留著以后再说。”他摆了摆手,“这岛上一半冰一半火,看著是个奇景,实际上不是人呆的地方。火毒寒毒混在一起,也就是你內力深厚还能硬抗,换个人早死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黑色的火山岩跟远处的冰川。 “不过,对我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感受著体內《先天功》那蠢蠢欲动的气机。这岛上极端的水火元气,正是他突破“五气朝元”境界,融合体內阴阳二气的最佳熔炉。 “谢狮王,虽然成昆没死,但你这二十年的罪也不是白受的。这屠龙刀里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张江龙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赵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屠龙刀的秘密!那可是天下最大的谜题! 谢逊身子一颤,隨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知道了又如何?只是多点烦恼。我如今只想和无忌在一起,其他的,都隨它去吧。” “哦?这就看开了?” 张江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如果我说,这刀里藏著的不是绝世神功,也不是藏宝图,而是一本能让你真正报仇,甚至能顛覆这大元江山的兵法呢?” “兵书?” 这次轮到赵敏惊呼出声了。 她太聪明了,瞬间就联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武林至尊?如果这是一部兵书,那在这个乱世,確实比任何武功秘籍都要可怕!一部能练兵能打仗的兵书,確实能“號令天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对这把刀如此不屑一顾,因为他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在乎的不是刀,而是刀里的东西,或者说,连那东西他也不在乎,他只是在布局! “兵法...”谢逊愣了一下,隨即沉默了。 良久,他长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靖大侠,黄蓉女侠,真是用心良苦。只可惜,这江湖草莽,几人能懂这份家国大义?都当成了爭权夺利的工具。” “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张江龙走过去,一把拔出屠龙刀,隨手丟给了张无忌。 “无忌,拿著。既然是你义父的东西,就由你保管。不过记住了,这就是块铁,別把它当祖宗供著。哪天要是没柴刀了,拿它劈柴也使得。” 张无忌手忙脚乱的接住那把沉重的宝刀,一脸的哭笑不得。拿屠龙刀劈柴?恐怕全天下也就恩公敢说这话了。 “好了。” 张江龙拍了拍手,自光望向远处那座正在冒烟的火山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敘旧也敘完了,哭也哭够了。接下来,咱们得在这住一阵子。” “无忌,你带著小昭照顾你义父,顺便把你这几天在海上悟到的东西沉淀沉淀。那艘船被我徵用了,赵敏,你依然负责做苦力。 “那你呢?公子。”小昭忍不住问道。 “我?” 张江龙微微一笑,指了指那最危险也是元气最狂暴的火山口。 “我要去借这天地的造化,炼一炼我这副皮囊。等我出关之日,便是咱们重回中原,彻底清算这笔乱帐的时候。” 风捲起他的白髮,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那一刻,张无忌忽然觉得,恩公的身影,比那把屠龙刀,更加像一把能斩断这乱世枷锁的神兵。 第146章 狮子的包袱 第146章 狮子的包袱 海风吹著船,船在黑乎乎的海面上晃来晃去。 这是从泉州租来的船,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天已经很黑了,船舱里都是海的腥味儿和木头的味儿。 船舱里的油灯在晃,人的影子也在墙上晃来晃去,看著很奇怪。 张无忌坐在木板床上,他正在练功,身体里有真气,热乎乎的,所以他不觉得冷。但是呢,他心里很乱。 他一直看著对面的谢逊。 谢逊以前是金毛狮王,现在就缩在角落里。他的头髮是金色的,很乱,在黑乎乎的船舱里很显眼,像一堆草一样啦。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抱著一个油布包袱。 他抱得特別紧。 他呼吸都很小心,好像那个包袱是个小孩子一样。 “这个老头子,我看他是有点毛病吧。” 张江龙坐在旁边,在玩倚天剑。剑很亮,照著他的眼睛,他眼睛里都是开玩笑的样子0 他早就注意到谢逊了。 从上船开始,谢逊就防著所有人,当然了,除了张无忌。那个破包袱,他吃饭也抱著,睡觉也抱著,连上厕所都掛在脖子上。他一点也不像个高手,倒像个老农民。 张江龙用手指划了一下倚天剑,剑很冷。 这个剑,就让人觉得很冷。 “义父————” 张无忌终於说话了。他看到谢逊这样,心里很难受。他想,义父这二十年到底怎么了?是因为屠龙刀吗? “你抱著的是什么?是屠龙刀的秘密吗?” 张无忌小声问。 谢逊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瞎的,是白色的,他转了转,用耳朵听了听周围。除了海浪声,就是张江龙擦剑的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有点紧张,但又有点安全感。 “无忌孩儿————” 谢逊嘆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 “这不是刀的秘密。但是呢,这个东西,比屠龙刀还要重要啦。” 他说著,就用他那双都是茧和伤疤的手,开始解那个包袱。他的动作很慢,解开了一层,又一层。 油布掉下来了。 里面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金银財宝。 而是一个金子做的花。 船舱里很暗,但那个金花还是发著光。那个金子是海外的好东西,那么大一块,肯定很值钱。 这朵花,有巴掌那么大。 “这是————”张无忌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紫衫龙王,金花婆婆。” 张江龙突然说话了,声音不大不小。 他没擦剑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看那个金花,笑了笑。 “这个东西要是化了,可以打两个金手鐲。谢狮王,你还送信物啊,真有意思。” 谢逊听了很不高兴。他哼了一声,虽然知道这个张公子很厉害,但说话真难听。 “张公子说笑了。” 谢逊拿著金花,很严肃地说:“这是我义妹金花婆婆让人送来的信物。很多年前,我在冰火岛想不出来屠龙刀的秘密,她就派人把这个东西送给我,路上还死了好几个人呢。” “她约我,去灵蛇岛。” “她说她知道了屠龙刀的一些秘密,要和我商量,一起对付中原的门派,也为了———— 对付那个成昆。” 说到“成昆”,谢逊的手又握紧了,他还是很恨成昆。 然而,在角落里的赵敏一直没说话,现在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在一堆绳子旁边,衣服很脏,手里拿著一块很硬的饼在吃。 她听了以后,就冷笑了一声,嘴里吃著东西说:“明教四大法王,一个瞎了,一个躲著,一个在西域,还有一个————我看这就是个陷阱。” “那个什么金花婆婆,要是真想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秘密?非要去什么灵蛇岛?海上这么危险,我看她是想把你骗过去杀了你吧。” 赵敏很聪明,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住口!!”谢逊听了赵敏的话,他很生气,所以他就大喊了一声,把赵敏嚇了一跳。 “我义妹人很好,她不会骗我的!她很骄傲,不会做这种事的!当年要不是韩千叶那个人不错,她也不会————” 谢逊说到一半,突然就不想说了。他摸著那个冷冰冰的金花,说:“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她,还想著我这个瞎子大哥。” 张无忌看到义父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回头看了看张江龙,好像在问他该怎么办。 “恩公————这————” 但是张江龙没理他,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船舱有点矮,他得低著头。他一站起来,整个船舱里都有一种压力,外面的风声好像都小了。 然后,张江龙想起了书里的情节。他知道黛綺丝是想拿屠龙刀。谢逊这个老头被人骗了。 不过———— 张江龙想起了黛綺丝是武林第一美人。 虽然生了小昭,但还是很好看。而且灵蛇岛上还有好东西。乾坤大挪移的后面部分,还有圣火令武功,都是好东西。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太亏了。 “转舵。” 张江龙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什么?”赵敏愣了一下,嘴里的饼乾渣差点喷出来。 张江龙转过身,眼睛很亮地看著赵敏:“我说,转舵。不去中原了,去灵蛇岛。” “你疯了吗?!”赵敏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我们的吃的只够回中原!灵蛇岛在哪都不知道,你是想让我们都饿死在海上吗?” “而且————而且我腿还疼呢!我也不是船夫!!” 她可是郡主啊,现在又要让她去开船?把她当丫鬟啊! “哦?” 张江龙挑了挑眉,笑了笑,“腿疼?” 他弹了弹手指。 赵敏就觉得身体里有几个地方跳了一下,又麻又痒的。 “你!!”赵敏脸都白了,她又感到了那种害怕的感觉。 “你觉得,我需要和你商量吗?”张江龙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冷,“谢逊虽然眼睛瞎了,但他能听风。他就是地图。” 说著,他指了指门口。 “去告诉船夫,让他开到灵蛇岛去。我想去看看————” 他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开玩笑的光。 “我想去看看那个紫衫龙王,也让我们的金毛狮王,见见他的好妹妹”。 赵敏咬著嘴唇,眼睛里都是泪水。 她觉得很委屈,很难过。 但是在张江龙的目光下,她只能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一病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到背后传来张江龙的声音:“对了,要是走错了路,船上的水你就別喝了。” 赵敏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赶紧跑了出去。船舱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恩公————”张无忌看到赵敏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忍心,“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残忍?”张江龙笑了,“无忌啊,你记住。对付这种聪明的女人,就得让她知道谁厉害。不然,她永远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昭。 小昭一直安安静静地站著。 上了船以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时候,她听到了“灵蛇岛”和“紫衫龙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她很害怕。要去灵蛇岛了,怎么办啊? “小昭。” 张江龙突然叫了一声。 小昭身体抖了一下,抬头说:”公子————我在。” “去,给我倒杯茶。”张江龙懒懒地靠著,“这海上的风太腥了,喝点茶。这齣戏才刚开始呢。” 小昭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低下头。 “是,公子。” 她转身去倒茶,背影看著很沉重。 船突然晃得很厉害。 帆在风里响了一声,船转了一个大弯,换了方向。 这艘船偏离了原来的航线,朝著那个灵蛇岛开过去了。 “暴风雨啊————” 张江龙闭上眼睛,在心里笑了笑。 “快点来暴风雨吧,要不然太无聊了。” 第147章 她在发抖 第147章 她在发抖 巨船破开波浪的声音,小了下去。 连著阴沉好几天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阳光不要钱一样的灌下来,把前面那片浓的化不开的白色海雾都给照透了。 雾气散了,一座翡翠样的岛屿就这么撞进所有人的视线。 跟冰火岛那种原始狂野的黑白对冲不一样,这岛精致的过了头。岛屿四周全是怒放的桃花,粉色浓的快要滴下来,跟碧蓝的海水映在一起,好看的跟画一样。暖风吹过来,带起一股甜腻的花香还有咸湿的海水味,混成一种很怪的香气。 “倒是会挑地方,搞得跟个网红打卡景点似的。” 张江龙站在船头,双手负后,任由海风吹著他那头惹眼的白髮。他闔上眼,没用肉眼去看,而是將心神沉入了周围的天地元气。 先天真气一流转,他的五感便敏锐了数十倍。 他能清楚听到,吹来的风在经过岛屿时分成了冷暖两股。一股带著火山地脉的燥热,另一股又裹著深海寒泉的阴冷。他甚至能从空气里闻到,那些桃花的香气中夹杂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硫磺跟水汽混合的味道。 “阴阳逆乱,地气不谐。用这种地方养人,不出三年,活人也得养成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 他心里撇了撇嘴,已然看透这漂亮景色后的凶险。“金花婆婆黛綺丝......你这障眼法也就骗骗不懂风水的凡夫俗子了。” 跟著,他心神再一凝,感应著岛上的人息。 在他的感知里,岛中心有一股气机苍老又阴鷙,却又刻意收敛,跟一条盘在洞里的毒蛇一样。这股气息他有点熟,跟当年在蝴蝶谷惊鸿一瞥时感觉到的那股偏执跟傲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此之外,桃花林深处还藏著几股乱七八糟的气息,鬼鬼祟祟的,像埋伏了很久的猎犬。 “装神弄鬼的门面工程,里子早烂了。”张江龙睁开眼,嘴角一扯就是个冷笑。 船慢慢的靠岸。 张无忌第一个跳下船,小心翼翼的扶著谢逊。金毛狮王眼睛虽然看不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又是戒备又是期待,神色矛盾的很。他侧耳听著岛上的鸟语花香,握著屠龙刀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紧。 赵敏跟在后面,脸上掛满了怨气跟疲惫。这几天的海上劳作,让她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快要散架了。她看了一眼那美的不像话的桃花林,冷哼一声,只觉得俗气。 而小昭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厉害的。当看清那片熟悉的桃花林时,她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没一点血色。那双本来灵动的大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她的身子轻轻抖著,要不是硬撑著,怕是已经软倒在地。 她回来了。 张江龙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嘴角的笑意更玩味了。 “小猫咪回了老巢,这是近乡情怯,还是怕被母老虎活吞了?” 他最后一个下船,脚步轻盈的落在鬆软的沙滩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桃花林深处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篤,篤,篤。 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一个佝僂的身影,慢悠悠的从花影里走出。 那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婆,背驼的像只煮熟的虾米,满脸的皱纹堆在一起,差不多看不清五官。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唯一惹眼的是手里那根拐杖一通体用血红的珊瑚金打造,杖头雕成一朵盛开的金花,在阳光下闪著诡异的冷光。 金花婆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谢逊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三哥,你可算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跟两块砂纸在磨一样。“我等了你足足二十年。你要是再晚来几年,怕是只能给老婆子我收尸了。” 话里带著几分埋怨,几分故人重逢的唏嘘。 谢逊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复杂的激动:“四妹......真的是你?” “除了我这个孤老婆子,这世上还有谁会记掛著你这头疯狮子?”金花婆婆冷笑一声,拄著拐杖走近几步,那股子身为四大法王的傲气,就算被岁月跟偽装层层包著,依旧透体而出。 她本想再质问几句,为什么谢逊身边带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可就在此时,她的视线越过了谢逊跟张无忌,落在了最后那个白髮青年身上。 时间......好像停了。 金花婆婆脸上的所有表情讥讽感慨还有傲慢—全都在一瞬间凝固。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个身影!那头白髮!那张好像被岁月忘掉,俊美的不像凡人的脸!还有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星辰生灭的眼睛! 轰—!! 一段被她强行压在记忆最深处根本不敢回想的恐惧,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一下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蝴蝶谷。 那个男人也是,凭空冒出来,隨便一指就破了她引以为傲的金花煞。那根看不见的指力,不只点碎了她的兵器,更点碎了她身为紫衫龙王的全部骄傲。 那种感觉,不是面对一个武功更高的对手,而是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算计,在对方眼里,都只是蚂蚁的垂死挣扎,卑微又可笑。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金花婆婆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她握著珊瑚金拐杖的手,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捏的发白,甚至发出“咯咯”的骨节错位声。她想用咳嗽来掩饰,却发现自己连喉咙都发不出声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都好像被冻住了。 她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手臂,最后整个佝僂的身子都压不住的颤抖起来。那根沉重的珊瑚金拐杖现在是她唯一的支撑,不然她相信自己会当场跪下去。 “演技不错,可惜心理素质太差。” 张江龙心里照旧犀利的点评。 他当然认出了这个女人。黛綺丝,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波斯总教的圣女。这张人皮面具做的再精巧也瞒不过他。那偽装下的气血波动,那丝丝缕缕来自西域的特殊內力痕跡,在他敏锐的感知里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楚。 他甚至能看到她那张面具下,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绝美脸庞。 “这才哪到哪?就嚇成这样了?等会儿把你面具扒了,再把你女儿推到你面前,你岂不是要当场去世?” 张江龙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朝前走。 他没有看金花婆婆,好像她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不值得看一眼。 他就这么与她擦肩而过。 没有说话,没有停留。 但就在交错的那一刻,金花婆婆感觉到一股无形又山一样庞大的气机,海啸一样的从她身侧一掠而过。那股气机没针对她,只是路过时漏出的余波,就让她產生一种快被碾成粉末的窒息感。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张江龙走出七八步远,那股恐怖的威压才像潮水一样退去。 金花婆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麻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四妹?你怎么了?”谢逊听出她呼吸不对,关心的问道。 “没...没什么...” 金花婆婆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强迫自己转身,看向谢逊,声音乾涩嘶哑的嚇人:“三哥...你...你带了...好大一群帮手。” 这句话,她本想说的阴阳怪气满是质问。 可说出口,却只剩下没法掩饰的颤音跟恐惧。 “哦,忘了介绍了。”张无忌还天真的跟什么似的,压根没察觉到气氛诡异,连忙介绍:“这位是我的恩公,张江龙张公子。要不是他,我也见不到义父您。” 张、江、龙! 听到这个名字。果然是他!那个在蝴蝶谷让她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他为什么会跟谢逊张无忌混在一起?他想干什么?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炸开,但跟著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意义。她为了屠龙刀筹谋了二十年,到头来却一头撞上了这堵她永远也翻不过去的铁墙。 张江龙已经走到了桃花林的边缘。 他忽然停下脚,很有兴趣的抬头,自光扫向林中某个地方。 “躲在里面的朋友,是准备一直看到底呢,还是出来打个招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整个山谷。 林中,那几股他早感觉到的乱七八糟的气息顿时乱了。 “有埋伏?”张无忌和谢逊立刻警惕起来。 “不是埋伏,是苍蝇。” 张江龙扯了扯嘴角,是个残忍的笑,“一群自作聪明的丐帮弟子还有几个波斯总教的小杂鱼。看来今天的客人还挺多,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这番话更是让金花婆婆心胆俱裂。 波斯总教的人也来了?丐帮的人也来了?她自以为黄雀在后,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別人网里的猎物。而这张网的主人,现在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审视著所有跳樑小丑。 “走吧。” 张江龙不再理那些被他嚇得不敢动的苍蝇,转身对眾人说:“主人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咱们也別在门口耗著了。我倒想看看,这岛上的茶水是不是比中原的更香一些。” 眾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桃花林走向岛屿中心。 一路上,气氛压抑的嚇人。金花婆婆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无数次想转身逃跑,但理智告诉她,只要她敢动这个念头,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很快,一片清幽的竹林出现在眼前。林中掩映著几间精致的竹屋,倒是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境。 金花婆婆看著那熟悉的竹屋,眼里闪过疯狂跟决绝。 这是她的地盘!她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布下了无数机关陷阱!就算对方是神魔,她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这是她身为紫衫龙王最后的尊严! 当眾人走到竹屋前的空地上时,金花婆婆眼里厉色一闪,手里拐杖猛的往地上一顿! “动手!” 一声厉喝! “嗡“” 只听一阵机括绞动的声音,地面突然裂开十几道缝隙,无数淬了剧毒的毒箭毒针暴雨一样的从四面八方射向中心的张江龙! 屋顶地下还有竹林中,同时撒出数张掺了金刚丝的巨网,兜头盖脸的罩了下来! 这套连环陷阱是她当年为了对付阳顶天那个级別的高手设计的,一旦发动就是绝杀之局! “恩公小心!”张无忌脸色大变,九阳神功提到极限就要出手抵挡。 但是,已经晚了。 漫天箭雨已经吞没了张江龙的身影。 金花婆婆脸上浮起狰狞的笑。任你武功再高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可是她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就僵在脸上。 没有惨叫没有金铁交鸣,甚至没有一声闷响。 那些毒箭毒针还有巨网,在靠近张江龙身体一尺外的时候,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接著就在半空中,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態,一寸寸的碎裂,变成了漫天的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烟尘散尽。 那片空地上,哪里还有张江龙的身影? “人呢?”赵敏看的眼都直了。 金花婆婆心里警兆狂响,猛的回头衝进主屋。 竹屋里光线雅致。 那个白髮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本来属於她的主位上。 他的手指正捏著一只精美的白瓷茶杯,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像是在品鑑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察觉到金花婆婆衝进来,他这才抬起眼皮,平静的看向她,淡淡开口:“茶都凉了。”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金花......婆婆。” 第148章 这张皮,你不嫌闷吗? 第148章 这张皮,你不嫌闷吗? 竹屋里茶早就凉透了,空气里只剩下一股子冷冰冰的味道。 金花婆婆的眼睛像是钉子,死死的钉在主位上那个白髮青年身上。 他坐的挺隨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著本该是她的白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悠悠的蹭。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金花婆婆却觉得像有座看不见的大山压下来,压的她呼吸都费劲。 “茶凉了,人也到了。” 张江龙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轻轻一点,发出“咄”的一声。这动静不大,却让金花婆婆心臟像漏跳了一拍,那根绷紧的弦快断了。 “金花婆婆,或者说,当年的紫衫龙王,你就准备一直顶著这张让人倒胃口的脸跟我说话?” 张江龙抬了抬眼皮,那双黑得像古井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嫌弃。 金花婆婆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珊瑚金拐杖被她捏的嘎吱嘎吱响。 屈辱感一下就衝上了头,脸颊火辣辣的疼。 想她黛綺丝,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武林美人,追她的男人不计其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人当面说丑的委屈?!就算为了躲仇家扮老太婆,那也是她顾全大局的忍耐,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可到了这个男人嘴里,她的忍耐成了个笑话,她的偽装就是个累赘。 “你————欺人太甚!!” 金花婆婆尖著嗓子吼了一声,压了二十年的傲气跟怨毒终於被点著了。 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咳——!” 她猛的张嘴,用力的咳了一声。 这咳嗽声又短又急,不像嗓子不舒服,倒像是从胸腔里射出了什么东西。就在她咳嗽的同一时间,一点金光从她嘴里喷了出来!那是一枚淬了剧毒的小金花。 这才是金花婆婆的杀招——金花煞!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她的暗器是手里的金花,谁能想到真正的杀手鐧藏在嘴里,藏在每一次好像快没力气的咳嗽里。这一招吐气杀人,在这么近的距离,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奔张江龙的眼睛! “雕虫小技。” 张江龙眼皮都懒的抬一下。 他稳稳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点金光飞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 轻轻吹了口气。 “呼。” 一股看起来很轻柔的白色气流从他嘴里喷出,却是霸道的先天真气,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跟那要命的金花撞到了一起。 没有想像中的巨响。 那枚灌了金花婆婆一辈子功力的暗器,在这股气流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用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噗!” 一声闷响。 金花婆婆只觉得肩膀一凉,跟著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自己吐出来的金花,正死死的钉在她左肩的琵琶骨上,血一下就洇湿了粗布衣裳。 “啊——!” 她惨叫一声,摇摇晃晃的后退,手里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墙角,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一双浑浊的老眼睛里全是惊恐。 一口气! 就一口气! 就把她憋了半天的大招吹了回来,还准准的钉在了她的死穴旁边! 这是什么功夫?这还叫武功吗?!这分明是妖法! 张江龙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身上根本没有的灰,然后抬腿,一步一步朝著金花婆婆走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可在这安静的竹屋里,每一步都踩在金花婆婆的心尖上。 “你看,我就说这张皮闷的慌,影响脑子。” 张江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抖的像筛糠的老太婆,语气里一点怜悯都没有,只有看穿一切的玩味。 “都这份上了,还不准备脱了?” 他忽然弯腰,两根手指捏住金花婆婆的下巴,力气大的不容她挣扎,硬逼著她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疼痛跟恐惧扭曲在一起,更丑了。 “我不喜欢跟戴假脸的人说话,太累,也太假。” 张江龙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不许人反驳的霸道。 话刚说完,他指尖微微一动。 一股纯净的先天真气顺著他的手指,野蛮的灌进金花婆婆脸上的经络。 “嘶啦— ” 一声轻响。 金花婆婆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上被硬生生剥下来。那是她戴了整整二干年的面具,早就跟血肉快长到一起了,这会几被硬撕开,除了疼,更多的是被扒光了的羞耻感。 隨著细碎的声响,那张能以假乱真的易容面具,在先天真气的震动下一点点裂开,变成无数碎片哗啦啦的掉下来。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 就算早猜到的赵敏,这时候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面具碎片掉光了。 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能让人心跳都停半拍的脸。 皮肤白皙细腻,眉眼跟画里的人一样。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的漂亮,反而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那双眼睛里虽然全是恐惧跟羞愤,却还是水汪汪的,能勾人魂儿。 高挺的鼻樑还有殷红的嘴唇,跟那立体的异域五官,凑成一张能让男人丟了魂的脸。 就算她现在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染著血,狼狈的不行,但那份骨子里的艷劲儿还是那么扎眼,刺的人眼睛疼。 这就是紫衫龙王。 这就是当年让明教光明右使范遥爱了一辈子的武林美人,黛綺丝。 “咕咚。” 屋里响起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谢逊虽然看不见,但他听见周围的呼吸声都重了好几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抖著手,朝著黛綺丝的方向虚抓了一把:“四妹————真是你?” 黛綺丝没出声。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上渗出了血丝。 二十年的偽装,二十年的忍耐,就这么被人像撕废纸一样轻鬆撕碎了。她感觉自己被扒光了站在这可怕的男人面前,什么秘密跟尊严,面子里子全都丟光了。 “嘖嘖嘖。” 张江龙鬆开手,站直了身子,用一种挑肥拣瘦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黛綺丝那张重见天日的脸。 “这就是所谓的美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跟挑剔。 “皮囊倒是不错,確实有当年迷倒一片人的本钱。可惜,这张脸被你那狠毒心肠泡的太久,就算再美,也透著一股子陈腐气。” “不过... “6 张江龙话锋一转,眼神忽然越过黛綺丝,看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低著头的小昭。 “比起这张老脸,我倒觉得,这一张更顺眼点。” 他抬手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顺著他的手指,落在了小昭身上。 那个平时不爱说话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丫鬟,那个不久前才在光明顶密道里露出真面目的少女。 现在,这两张脸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 一青一熟。 轮廓竟然有七八分像! 只不过,当妈的美带著经歷过风浪的凌厉跟妖艷,女儿的美就更乾净柔和。 “紫衫龙王,还没认出来?” 张江龙嘴角掛著坏笑,看著已经傻站著的黛綺丝。 “这是你当年为了偷乾坤大挪移,狠心扔在光明顶当臥底的好女儿啊。怎么,自己生的种,还要我来给你介绍?” “轰!” 黛綺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的转头,看向小昭。 那双熟悉的眼睛,那个熟悉的轮廓......真的是昭儿! 可是,现在的小昭,並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扑过来喊妈,脸上也没有一点惊喜。 那少女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张江龙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叠在身前,垂著眼皮,神色平静的嚇人。那姿势,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服从。 她的服从,不是对自己妈,而是对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昭儿......你.. 黛綺丝的声音在抖,她想问为什么,想问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想问你的锁链呢? “公子没让我说话,小昭不敢乱说。” 小昭轻声开口。声音很柔,態度却很坚决,直接把黛綺丝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噗— ” 黛綺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剧震,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 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不光武功被碾压计谋被看穿,连她唯一的女儿,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指望跟亲情,也全被这个男人抢走了! 这哪里是什么公子? 这分明就是个杀人还要诛心的魔鬼! “我不活了!!” 一声悽厉的尖叫。 羞愤之下,黛綺丝再也受不了这种打击。她猛的抬起右手,用上剩下那点內力,狠狠朝著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这一掌要是拍结实了,这位武林美人当场就得没命。 “四妹!別!!”谢逊嚇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 但是,就在黛綺丝的手掌离自己脑门只有半寸的时候,却硬生生的停住了。 她动不了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管她怎么用力,脸都憋红了,也落不下来一分一毫。 “想死?” 张江龙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问过我了吗?” “现在的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你的命,是我给我这小丫鬟留个念想的。” “我没点头,阎王爷想收你都得问问我。” 说著,他手指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 黛綺丝只觉得全身几个大穴同时一麻,那股求死的內力一下就散了。她浑身力气一松,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仰面躺著,大口喘气,两眼发直的看著竹屋的顶棚。 那张漂亮的脸上混著血跟泪还有灰尘,全是惨然跟绝望。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当年她叛出明教,凭著紫衫龙王的威名在江湖上横行一时,自以为是下棋的人。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从来都跟纸糊的没两样。 “行了,哭丧著脸给谁看呢?” 张江龙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把你那衣服拉一拉,露著半个肩膀像什么样子?虽然我对半老徐娘没兴趣,但这还有孩子在呢。” 张无忌: ” “” 赵敏: ” “” 就在屋里气氛尷尬到极点,黛綺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忽然。 竹屋外面的桃花林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很多人在快速奔跑,踩过乾枯落叶的声音。 跟著,一声声尖锐的哨声接连响起,一下就划破了海岛的寧静。 “嗖!嗖!嗖!”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竹林顶上跳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一下就把这座小竹屋围的跟铁桶一样。 一张张特製的泛著臭气的大网从天而降,把竹屋周围几十丈的地方全给封死了。 杀气冲天! 人头攒动! 带头的一个人,穿著一身讲究的乞丐服,手里拿著一根碧绿竹棒,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正是丐帮八袋长老,陈友谅。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谢逊,还有那个魔教妖女,今天你们长了翅膀也別想跑! ” 陈友谅虚偽又得意的声音,穿过竹林传了进来。 张江龙坐在椅子上,听著外面的吵闹,收起看戏的表情,神色变的冷漠,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看外面那些快衝进来的人。 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黛綺丝下巴的手指,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轻轻的擦著。 “刚打发一只老母鸡,又来了一群癩皮狗。” 他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一扔,手帕轻飘飘的落在黛綺丝脸上,盖住了她那双绝望的眼睛。 “这灵蛇岛的风水,果然不太乾净。 7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吧。” 第149章 丐帮?一群要饭的也敢抢食 第149章 丐帮?一群要饭的也敢抢食 竹屋外的空气一下就馒了。 本来海岛特有那种带点咸腥味的海风,这会儿全被一股子馒汗酸臭跟廉价草药混出来的噁心味给顶了下去。 那是常年混在市井不修边幅的丐帮大阵才有的味儿。 “嘖。” 张江龙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他刚才还在欣赏那个牛逼哄哄的紫衫龙王怎么栽进泥里,那种从云端掉进泥沼的好看惨状还没咂摸够,就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粗俗傢伙破坏了兴致。 感觉就像一场顶级的歌剧看到高潮,忽然衝进来一帮敲锣打鼓耍猴的。 真的......很扫兴。 “金毛狮王谢逊!还有魔教妖女,残害武林同道,罪大恶极!今天我丐帮就要替天行道,把你这魔头就地正法!!” 竹林外,那个穿乾净布衣拿根翠绿竹棒的年轻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掛著一脸正气的怒容,嗓门贼大,中气十足,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跟道德大锤似的,咣咣砸在眾人耳膜上。 陈友谅。 张江龙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穿过破烂的竹墙,落在这傢伙身上,一个名义上的八袋长老,实际上的乱世梟雄。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虽然混在一堆叫花子里,衣服却洗得发白,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跟周围那群满脸油泥的真乞丐画风完全不一样。那双瞅著挺诚恳的眼睛,骨子里全是毒蛇信子一样的贪婪跟算计。 “这就是那个后头跟朱元璋抢天下的陈友谅?” 张江龙心里嗤笑一声,“演技可以啊,这套正义凛然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绷不住了.jpg)” “放屁!” 谢逊本来就被金花婆婆的事弄得心神大乱,此刻听到有人给他扣这种屎盆子,当即怒髮衝冠。他虽然瞎了,但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一吼之下,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老夫就在这里!想要屠龙刀就直说,装什么正人君子!滚过来受死!” “哼,冥顽不灵!” 陈友谅冷笑一声,手中竹棒一挥,压根没按江湖规矩单挑,而是直接下令:“结打狗阵!放毒!” 话音未落。 竹林四周那密密麻麻的丐帮弟子,同时动了。 他们並没有直接衝杀上来,而是整齐划一的从背后污烂布袋里掏出一堆怪东西一毒蛇蜈蚣跟装满石灰粉的纸包,还有灌满黑臭毒水的竹筒。 “呼——呼— “” 数百人同时扬手。 一时间天都黑了。 是被漫天的石灰粉毒粉给遮了阳光。 无数条斑斕毒蛇在空中扭动著身躯,跟彩色的雨点一样往下掉;腥臭的毒水变成一片黑雾,劈头盖脸的朝著竹屋笼罩下来。 这哪里是武林对决?这分明就是流氓打架,怎么下作怎么来,怎么噁心怎么来。 “义父小心!” 张无忌脸色大变。 他虽有九阳神功护体,百毒不侵,但这铺天盖地的下三滥招数实在太密了。而且竹屋里还有內力被封的黛綺丝,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昭,跟瞎了眼的谢逊。 “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一步跨到眾人身前,双手画圆,九阳真气喷薄而出,试图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將这些秽物挡在外面。 可丐帮的人实在太多了。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何况是这种无孔不入的毒粉石灰?张无忌若是独自一人,大可一走了之或者大开杀戒,但他心地太软,不愿伤人性命,出手总是留著三分力,只想把人震开,不想杀人。 这就导致他的防守捉襟见肘。 几条滑溜的毒蛇钻过他的气劲缝隙,落在地板上,蜿蜒的朝黛綺丝爬去。 黛綺丝看著那吐著信子的毒蛇,绝望的闭上眼睛。此时的她穴道受制,连只鸡都杀不死,难道一代龙王最后竟要死在几条畜生口中? “愚蠢。” 就在这乱糟糟腥臭漫天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诡异的穿透了所有的喊杀声,清楚的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接著。 那个一直坐在椅子上仿佛在看戏的白髮青年,终於动了。 他只是很嫌弃的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空中隨意的挥了下。 那动作轻描淡写,活像在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但就是这么一挥。 “轰—!!!” 原本顺著风势灌向竹屋的气流,突然跟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似的,发出一声沉闷爆鸣。 一股霸道精纯的先天真气,以竹屋为圆心,轰然爆发! 不是风。 是压强。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疯狂反弹。 “哗啦啦!” 那漫天的石灰粉毒粉黑水,甚至那些还在半空扭动的毒蛇,全都被这股骇人的反震力道,硬生生给拍了回去! 而且是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卷而回! “什么?!” 陈友谅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变成活见鬼似的惊骇。 “噗噗噗噗—— ”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一圈冲在最前面的丐帮精英弟子,当场就被自家的毒物糊了一脸。石灰粉迷了眼,毒水烧烂了皮,受惊的毒蛇更是见人就咬。 “啊!!我的眼睛!” “救命!蛇!蛇钻进我衣服里了!” “这是什么妖法?!我的脸!!” 惨叫声登时响彻云霄,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眨眼就成了人间炼狱。数百名丐帮弟子在地上打滚哀嚎,那场面,简直比地狱还要惨烈几分。 竹屋前,一下清空了一大片。 甚至连地面上的那层泥土,都被这一袖子给刮去了三寸,露出下面白生生的岩石。 张江龙依旧坐在椅子上。 他的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连靠近他身前三尺都做不到。 “张————张公子?” 张无忌傻了眼的看著这一幕。他费尽全力才勉强抵挡的攻势,在人家手里,就跟挥挥袖子掸灰一样简单? “无忌,教过你多少次了。” 张江龙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掩住口鼻,眼神里满是不悦,“对付这种垃圾,你还要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讲什么点到为止?你是在跟苍蝇讲道理吗?” “脏了我的眼,也脏了这地方。” 此时,竹林外围,只剩下陈友谅跟身后的两名八袋长老还勉强站著。 陈友谅脸惨白,腿都打摆子了。 他自认为算无遗策,利用谢逊眼盲,利用人多势眾,再利用下毒偷袭,这一局本该是必胜的。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髮青年。 这是人吗? 这种內力,这种轻描淡写的手段,就算是当年的郭靖大侠復生,也不过如此吧? “撤————快撤!!” 陈友谅到底是梟雄心性,见势不妙,立刻就要开溜。他一边后退,一边把身边的那个胖胖的八袋长老季长老往前一推,想要让他做挡箭牌。 “点子扎手!季长老,你用阴山掌顶住!我回总舵搬救兵!” 说完,转身就想往竹林深处钻。 “想走?”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里是海岛,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市场。没买票就想进来,没挨打就想出去?” 他连起身的兴致都没有。 甚至连手都没抬。 只是目光锁定了那个正准备施展轻功逃窜的陈友谅,然后,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 虚空摄拿。 乾坤大挪移心法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不再拘泥於所谓的借力打力,而是真正的掌控万物。周围的空气流动跟力场变化,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正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季长老,本来还在发懵,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了衣领。 “啊??“ 季长老惊呼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竟然双脚离地,在那股庞大吸力的牵引下,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子,活像个被隨手扔出去的沙包。 “去。” 张江龙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嗖——!” 季长老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准准的朝著逃跑的陈友谅后背砸去!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强弓硬弩射出的利箭。 陈友谅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躲,可是那股风压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肉体撞击肉体的声音。 季长老那两百斤的身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陈友谅的背上。 这种撞击力道,不下於千斤巨石的高空坠落。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陈友谅惨叫一声,整个人跟被火车头撞了似的,直接飞出去七八丈远,狠狠撞断三根大腿粗的紫竹,才跟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 他张口就是一大口鲜血,里面甚至还夹著碎內臟块。背后的脊椎骨恐怕已经断了好几节,痛得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泥地里抽搐。 而那个被当成暗器的季长老更惨,浑身骨头都被震酥了,翻著白眼晕死过去。 一时间,整个竹屋外,除了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丐帮弟子的呻吟声,再也没有半点喊杀声。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用一种看著怪物的眼神,惊恐的看著那个坐在竹屋里,神色淡漠的白髮青年。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站起来过。 仅仅是挥了挥袖子,动了动眼神。 就把称霸江湖数百年的第一大帮—丐帮的精英队伍,给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这哪里是战斗?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一场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降维打击。 瘫软在地上的黛綺丝,此刻也不想死了,也不发抖了。她只是呆呆的看著这一切,內心竟然涌起了一股荒谬的庆幸。 幸好———— 幸好刚才这个男人没有对自己真正出手。 要是他也这样把自己抓起来扔出去,那自己这个第一美人,恐怕就要变成第一肉饼了。 这种力量,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什么阴谋,什么机关,什么人多势眾,在他面前,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张无忌咽了口唾沫,看著陈友谅那悽惨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恩公的这种暴力美学,虽然残酷,但真的......效率惊人。 “解决了?” 张江龙弹了弹手指,终於站了起来。 他迈过门槛,鞋底甚至没有沾上一粒尘土。 他一步一步,走到还在抽搐的陈友谅面前,低头俯视著这个在原著里把谢逊耍得团团转甚至最后还差点当上皇帝的野心家。 此时的陈友谅,满脸泥土跟血污,狼狈得跟条断了脊樑的癩皮狗一样。 “饶————饶命————” 陈友谅看著那双毫无感情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求生欲让他强撑著一口气,颤抖的求饶,“张————大侠————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丐帮长老————杀了我————丐不会————” “啪。” 张江龙抬脚,直接踩在陈友谅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 靴底狠狠的碾压,把他的脸踩进了泥水里。 “到了这个时候,还拿丐帮来压我?” 张江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笑,“你以为我是那个傻乎乎的张教主?会在意什么江湖声誉?还是会在意你们那群只会吐口水的叫花子报復?” “陈友谅,你是个聪明人。” “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用你那点可怜的聪明,来揣度我的手段。” 他脚下微微用力,陈友谅登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欢骨都快被踩碎了。 “跟我讲道义?” 张江龙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用只有陈友谅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那你师父教没教过你,死人————是不配讲道义的? “, 第150章 成昆,还没死透吗? 第150章 成昆,还没死透吗? 泥水混著血腥味,被海风一搅,那股味道冲得人天灵盖都在跳。 张江龙依旧踩著陈友谅的脸。 脚下的触感並不好,软烂的淤泥裹著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人脸,滑腻腻的,就跟踩著一条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死鱼。 “饶......饶命.... 陈友谅还在艰难的蠕动著嘴唇,混著泥浆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求饶声,“我是丐帮八袋长老......我师父是帮主史火龙......我有眼无珠......我有眼无珠... “” 张江龙低头看著他,眼神里那股子嫌弃越来越浓。 这就是后世那个差点夺了天下的陈友谅?就这心理素质?不过也是,这会儿他也就是个刚刚发跡的小阴谋家,还没修炼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 “史火龙?” 张江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慢慢扩大,“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拿那个练降龙十八掌练到把自己整瘫痪了的废物来压我?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命走出那片原始森林吗?” 脚下的陈友谅身子猛的一僵。 史帮主瘫痪隱居的事情,是丐帮最高机密,除了他跟他师父成昆,这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这个白髮魔鬼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对,你的底气不是史火龙。” 张江龙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陈友谅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內息阴寒,走的是手少阴心经的偏门路子。虽然你刻意用丐帮的粗浅功夫掩盖了,但那股子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混元功底子,还有那半吊子的幻阴指劲力,嘖嘖... ” 张江龙摇了摇头,那眼神活脱脱一个老辣的鑑定师,在鑑定一件做旧的贗品。 “你那个死鬼师父成昆,没告诉你,他在光明顶上的假死,其实是被我硬生生逼出来的吗?” 轰! 这话一出,对在场的两个人来说,不啻於两道惊雷同时炸响。 陈友谅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成昆! 师父还没死?而且这个秘密,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全都知道!他到底是谁?他是鬼神吗?自己这哪是踢到了铁板,这分明是直接一脚踹进了阎王殿! 而另一个反应更剧烈的,是谢逊。 “成昆?!”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虽然听著周围惨叫声却因为不知所谓而显得有些茫然的金毛狮王,一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的金毛都要炸起来了。 那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那为了復仇不惜滥杀无辜自毁双目的疯狂,此刻彻底爆发。 “他在哪?!成昆那恶贼在哪?!你说他是成昆的徒弟?!” 谢逊狂吼著,原本就没有焦距的双眼此刻赤红一片,宛如两口喷著血浆的泉眼。他手里的屠龙刀疯狂的挥舞著,带起一阵阵悽厉的破风声,將周围几棵倖存的桃树拦腰斩断。 “无忌!告诉我!那狗贼在哪?!” 张无忌看著义父这般癲狂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连忙喊道:“义父!义父你冷静点!成昆不在这里,但他徒弟在这里!恩公脚下踩著的那个,就是成昆的徒弟!” “徒弟......好!好!好!” 谢逊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悽厉的简直是夜梟啼血。 “父债子偿,师债徒偿!既然成昆躲著不出来,那我就先把他这徒弟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捏碎!我看那老贼能不能忍得住!” 说罢,谢逊循著陈友谅粗重的呼吸声,如同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疯虎,提著刀就冲了过来。 那股子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陈友谅感到了一种比被张江龙踩著还要恐怖的绝望。 被张江龙踩著,顶多是个死。 落到现在的谢逊手里,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所有的恐惧跟疼痛。 陈友谅看著越来越近的谢逊,眼中闪过一丝让人心寒的狠戾。他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一个翻身,竟然挣脱了张江龙並没有刻意施加重力的脚掌。 但他並没有往外跑。 因为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他的手,闪电般抓向了离他不远处正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郑长老。 那个刚刚为了配合他演戏已经被谢逊斩断了一条手臂的忠心同伙。 “对不起了郑长老!借你命一用!” 陈友谅大吼一声,双手抓住郑长老的脚踝,把他当个沙袋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朝著衝过来的谢逊砸了过去! “啊?!陈长老你.. 郑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整个人就已经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刚才还说著“要用自己命换郑长老命”的陈友谅,竟然能干出这种拿同伴当肉盾的禽兽行径。 “真是个......极品。” 张江龙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人的本质。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为了活命,別说是同伴,就算是亲爹亲娘挡在前面,陈友谅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踹向刀口。 这样的人,虽说是个人渣,但用来当磨刀石,或者是用来噁心成昆,倒是一把好手。 “噗嗤——!” 谢逊眼瞎,心早被仇恨蒙蔽。感觉有东西带著劲风袭来,他根本不管是什么,手里的屠龙刀本能的一记横斩。 血光四溅。 可怜郑长老,身为丐帮八袋长老,一身横练功夫也算不俗,结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那把无坚不摧的宝刀给腰斩成了两截。 腥热的鲜血喷了谢逊一脸。 趁著谢逊被尸体阻挡的那一瞬。 陈友谅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猛的一个地滚,连滚带爬的冲向了十几丈外的悬崖边缘。那里下面是大海,只要跳下去,凭藉他的水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近了! 还有五丈!三丈!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那声音在陈友谅听来,简直是天籟之音,是救命的梵唱。 “这就是所谓的聪明人。” 张江龙看著那个疯狂逃窜的背影,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看戏收场的意兴阑珊0 “以为只要够狠,够快,就能从棋盘上跳出去。却不知道,有些局,从你入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锁死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用任何身法去追。 只是慢悠悠举起了右手,食指跟拇指轻轻扣在一起,对著那个即將跃出悬崖的身影,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 先天一阳指。 这门大理段氏的绝学,在他融合了先天真气之后,早已脱胎换骨。不再需要那种繁复的蓄力,也不再有那种声势浩大的指力破空声。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波纹,瞬间穿透了空气。 快。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 此时,陈友谅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悬崖边缘的岩石,整个人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跃入大海的怀抱。他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那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活下来了!只要我活著回去,稟报师父.. “”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像熟透的西瓜被一指头捅破的声音。 陈友谅那条用来发力的右小腿迎面骨,突然毫无徵兆的爆开了一团血花。 不仅仅是皮肉炸开。 那道指力霸道的简直不讲道理,直接精准的钻进了他的骨髓,然后在一瞬间將他整条小腿的骨头,震成了齏粉。 是的,不是断裂,是粉碎。 “啊!!!“ 还在半空中的陈友谅,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悽厉十倍的惨嚎。 失去了借力点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像只折翼的禿鷲,歪歪斜斜的栽了下来,並没有掉进海里,而是重重的砸在了悬崖边的乱石堆上。 “咔嚓!” 又是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知道又断了几根骨头。 他抱著那条已经软得像麵条一样的右腿,在碎石堆里疯狂打滚,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了。 “我的腿!我的腿啊!!”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可先天真气附带的刺激效果,却强迫他的神经保持著最清醒的状態,去细细品味每一丝痛苦。 “嘖,跑什么呢?” 张江龙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像是乾涸血跡一样的残红。海风吹动他那头白髮,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妖异。 “我都说了,没买票就想走,不合规矩。” 他走到离陈友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並没有再动手,而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还提著滴血屠龙刀喘著粗气寻找目標的谢逊。 “狮王。” 张江龙的声音平淡,却精准的送进了谢逊的耳朵,“人就在前面三丈,悬崖边。腿断了,跑不了。” “这是你要的利息。你可以慢慢问,慢慢审。”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留口气。这小子肚子里关於成昆的坏水多著呢,別一下玩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谢逊闻言,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多谢张公子成全!!” 他大吼一声,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著陈友谅爬行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地面的碎石就被他踩得粉碎。 “成昆的好徒弟......嘿嘿......师兄来疼你了.. 2 听著身后传来的陈友谅那已经变了调的绝望求饶声还有骨头被硬生生捏断的脆响,张江龙毫无心理负担的耸了耸肩。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种伦理大戏,他就不参演了,容易沾一身血腥气,洗起来麻烦。 他转过身,不再去管那边的修罗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竹屋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大麻烦”等著他去处理。 或者是,收割。 竹屋前的空地上,除了满地的丐帮弟子尸体,就只剩下那对母女。 黛綺丝此时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只是神色颓败的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她看著张江龙一步步走回来,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去抓地上的面具碎片遮脸,抓了个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处可藏了。 而小昭,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海风吹起她有些凌乱的长髮,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她的自光越过满地的血腥,只是定定的看著张江龙。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寧,就像飘摇了许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港湾。 张江龙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是看了看小昭,那丫头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了一块乾净的湿布巾。 “公子,擦手。” 声音软糯,带著点討好。 张江龙接过布巾,仔仔细细的擦去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还是你懂事。不想某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连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话,显然是说给地上的黛綺丝听的。 黛綺丝咬著牙,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羞愤的红潮。她强撑著那点可怜的自尊,抬起头,那双依然美丽的眼睛死死盯著张江龙。 “张江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这么羞辱我?” “羞辱?” 张江龙把擦完手的布巾隨手扔给小昭,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曾经的第一美人。 “我若真想羞辱你,现在的你,应该已经被我扔进那堆丐帮叫花子的人堆里去了。我想他们即使断了腿,对紫衫龙王的身子应该也很有兴趣。” 黛綺丝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是真的怕了。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根本不在道德的框架內,他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我不那么做,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我有洁癖。” 张江龙蹲下身,视线与黛綺丝平齐,那种压迫感让黛綺丝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也別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但你对小昭来说,毕竟还有个那啥......生物学上的联繫。”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望向了远处那漆黑一片的海面。 在那海天交接的地方,几颗暗沉的星辰若隱若现,空气中的湿气似乎变得更重了,带著一股子独特的香料味。 那是波斯的味道。 “而且,留著你,还有点用处。” 张江龙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总有些苍蝇,打死一波又来一波。既然你们波斯总教的人这么想念你这位圣女,都已经追到家门口了,我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们空手而归呢?” 黛綺丝猛的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是说......他们... 2 “来了。” 张江龙看向那片黑暗的海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听,多整齐的划桨声。” “看来今晚这灵蛇岛,註定是要用血来洗一遍了。” 海风骤然变急。 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十二艘巨型战舰,如同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的撕开了夜幕,那一面面绘著圣火图案的漆黑风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更大的风暴,到了。 第151章 你的女儿?不,她是我的侍女 第151章 你的女儿?不,她是我的侍女 海风骤烈,捲起千堆雪。 远处的波斯战舰跟十二座移动的黑色山岳似的,破开海浪,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威压逼近灵蛇岛。 號角声呜呜的响,悽厉的跟来自幽冥鬼域的哭嚎一样,震的人心神摇曳。 但此刻竹屋前的这方小天地里,气氛却比那即將到来的暴风雨还要凝滯。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海风吹的他那一头白髮狂乱的舞动,可他整个人却稳的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根本没去看海面上那足以让普通武林人士嚇破胆的庞大舰队,目光依旧冷冷的落在一身狼狈的黛綺丝身上。 “听见了吗?这號角声吹的倒是挺卖力。”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眼神跟刀一样剖开了黛綺丝最后的遮羞布,“他们是来找你的,紫衫龙王。或者说,是来清理门户的。” 黛綺丝浑身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她太清楚这號角声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波斯明教总教的“焚世號角”。一旦吹响,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黛綺丝声音手涩,跟喉咙里吞了一艷沙子似的。她抬起头,那双依然美艷却布满恐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赌一把。 她猛的转过头,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小昭。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那个她为了偷乾坤大挪移而狠心送进光明顶做臥底的棋子。 “昭儿!” 黛綺丝的声音陡然变的尖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听到了吗?总教的人来了!那是流云跟妙风还有辉月三位使者!他们手里有圣火令!如果你不想看著娘被活活烧死,就赶紧跟我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金花婆婆,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昭微微垂著头,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海风吹乱了她的鬢髮,遮住了那双跟深海般幽静的眸子。 “嘖。” 张江龙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咂嘴声,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拙劣至极的苦情戏(绷不住了)。 “我说黛綺丝,你是不是脑子刚才被我那一指头给震坏了?” 他慢悠悠的走到两人中间,直接挡住了黛綺丝看向小昭的视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母女之间。 “当年韩千叶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你这张脸给迷的五迷三道,最后在冰火岛鬱鬱而终。你义父阳顶天对你恩重如山,甚至想把副教主之位传给你,结果你是怎么报答的?破门出教。” 张江龙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的嘲讽跟连珠炮一般,字字扎心。 “坑了丈夫,坑了义父,怎么著,现在觉得自己要死了,又想起来还有个女儿能坑?” “你住口!” 黛綺丝跟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我是为了救我们母女俩! 按照教规,圣女失贞,必受火刑!只有昭儿————只有昭儿回去接任教主之位,总教才会网开一面!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挣扎的想要站起来,眼神越过张江龙,死死盯著小昭,语气里带上了哭腔跟哀求,甚至是某种道德绑架。 “昭儿!你难道真要看著娘被点天灯吗?你是波斯总教选定的圣女候选人,你的血统比我纯正!只要你肯回去,那三个使者绝不敢动你分毫!你难道忘了我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吗?” 不得不说,这位曾经的第一美人虽然心如蛇蝎,但演起苦情戏来確实是一把好手。那声泪俱下的模样,若是不知內情的人看了,恐怕真要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连旁边的张无忌都有些动容,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劝解,但一看张江龙那冷漠的背影,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恩公不说话,谁敢插嘴? “唯一的活路?” 张江龙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女人的幻想。 一直沉默的小昭,忽然动了。 她轻轻的向前迈了一步,从张江龙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的步子很轻,但在此时只有风声的沙滩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娘。” 这是小昭今晚第一次叫这一声娘。 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悲喜。 黛綺丝眼中间迸射出狂喜的光芒:“昭儿!我就知道你————” “在光明顶的那个秘道里,当那条天外陨铁锁链被震断的时候,小昭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昭打断了她的话。 少女抬起头,那张融合了中原跟波斯血统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平静的近乎陌生。她看著黛綺丝,就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过路人。 “那个为了帮母亲偷取武功秘籍不惜扮丑做婢女在黑暗地底忍受屈辱跟孤独的小昭,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身旁的张江龙身上。 原本清冷的眼眸,在触及那个白色身影的瞬间,骤然化作了似水的柔情跟狂热的崇拜。那种眼神,绝不是女儿对父亲,也不是侍女对主人,更像信徒在仰望她的神明。 “现在的我,只是公子的影子。” 小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跟用刀刻在石头上似的。 “公子去哪,我就去哪。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波斯总教的教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与张江龙如出一辙的轻蔑弧度。 “那是您的活路,不是我的。” “轰!” 这句话跟一道晴天霹雳似的,狠狠劈在黛綺丝的天灵盖上。她张大了嘴巴,呆滯的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还是那个从小逆来顺受对她唯命是从的小丫头吗?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 黛綺丝气的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的指著小昭,想骂,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任何立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张江龙慢条斯理的鼓著掌,脸上的冷漠终於化开了一丝,露出一种极为满意的神色。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揉了揉小昭那一头柔顺的长髮,就像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猫。 “说的好。” “这才是我张江龙的人。”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彻底瘫软在地的黛綺丝,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听清楚了吗?这不是你的女儿,她是我的侍女。” “別说是那几个装神弄鬼的波斯人,就是你们那什么总教主山中老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休想从我手里把她带走。” 霸道。 绝伦的霸道。 张江龙这话甚至没有动用半分內力,但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却比世上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来的震撼。好像在他眼中,这就是一条不可更改的天条铁律。 黛綺丝彻底绝望了。她原本以为哪怕武功不敌,至少还能用母女亲情跟教规大义来要挟一二。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这套陈旧的江湖逻辑,在这个男人的绝对意志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 “呜——!!!” 更加嘹亮的號角声再次响起,这次已经近在咫尺?! 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十二艘巨舰终於靠岸了。巨大的铁锚被拋入海中,激起冲天的水柱。数十道刺目的火光在船头亮起,那是燃烧著特殊油脂的巨大火盆,將原本漆黑的沙滩照的亮如白昼。 一股子浓烈的西域香料味,混合著杀气,扑面而来。 “下船!捉拿叛徒!迎回圣女!” 一阵嘰里咕嚕语调生硬怪异的汉语吶喊声,从大船上传来。数百名身穿白袍手持弯刀的波斯教眾,如同白色的蚁群一般涌上甲板,那一双双碧绿或淡蓝的眼眸里,透著狂热的宗教色彩。 “倒是挺讲排场。” 张江龙有些嫌弃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那巨大的喧囂声污了他的清净。 他不仅没有丝毫如临大敌的紧张,反而还有閒情逸致的点评起对方的装备来:“船造的傻大黑粗,但这火盆用的燃料倒是挺特別,回头倒是可以弄点来研究研究配方。” 张无忌跟谢逊此时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义父,这波斯总教的人数————恐怕不下千人。”张无忌低声说道,九阳真气已经在经脉中暗暗流转,“而且那几股领头的气息,古怪的很。” “哼,来的越多越好!”谢逊虽然看不见,但他紧握屠龙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是打算拼死一搏。 唯独张江龙,依旧是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態。 他抬头看向那艘最为巨大的旗舰。 在那里,三根高耸入云的桅杆顶端,正站著三个极为诡异的身影。 他们穿著绣有火焰纹章的宽大长袍,哪怕在狂猛的海风中,身体也稳的跟钉在桅杆上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並没有常规的刀剑,而是各自握著两根黑沉沉非铁非玉的长条状物体。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物体表面流转著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上面隱约可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圣火令!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张江龙的眼神第一次亮了。 那种亮,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而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了一件寻觅已久的绝版孤品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跟见猎心喜。 “本来还琢磨著要是去波斯还得坐几个月的船,容易晕船还无聊。” 张江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笑容落在黛綺丝眼里,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没想到这几个快递员倒是敬业,不仅送货上门,还附带送货到家的服务。” 第152章 谁给你们的勇气? 第152章 谁给你们的勇气? 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沙滩上的气氛比深海还要压抑。 那几百个白袍教眾手持弯刀,结成一个个森然的半月阵,把整个竹屋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嘴里念叨著古老的波斯经文,那股狂热的宗教氛围,叫海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的祭祀味儿。 张江龙还是那副负手而立的模样,神情没半分变化。 他的目光很是有趣的打量著眼前这三个波斯来客。 在他已经达到“先天”境界的感知里,这三人的实力,单拎出来也就比明教五散人强上一线,比起杨逍范遥之流,差不多。 但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气机却诡异的连成一个整体,像一头长著三颗脑袋的怪蛇,彼此呼应,找不出破绽。 更有趣的是他们体內流转的內力。 那是一种张江龙从没见过的力量体系,不是中原武学讲究的丹田发力跟经脉流转,也不是他自己那种源於天地返本归元的先天真气。 那股力量,阴柔诡变,完全是顺著人体最彆扭的筋脉死角,用一种自残的方式强行扭出来的。 “有点意思,像是把好好的电脑硬体,非要装一个不兼容的盗版系统,居然还没蓝屏死机;而跑出了一种畸形的流畅感:”张江龙心中暗自评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时,为首的流云使往前踏了一步。 他那双碧绿的眼珠,没任何感情的锁定了瘫软在地的黛綺丝。 “黛綺丝。” 流云使开口了,汉语发音极其生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是石头在摩擦。 “总教主有令。你,私通外人,破门出教,圣女失贞。” 他缓缓举起手里那枚黑沉沉的圣火令,指向黛綺丝,每个字都像从九幽地府飘来的最后审判。 “赐,火刑。” “立刻执行。” 短短几个字,不带情绪,却有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仿佛他说出的话就是天条真理。 黛綺丝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眼里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也彻底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流云使根本不理她的反应,目光机械的转向了一旁的小昭。 不,他身旁那个美得有些妖异的女人,辉月使,目光轻飘飘的扫了过来。那双淡的几乎没有顏色的眸子,空洞的像两颗透明琉璃珠,看不到任何活人的情感。 “新圣女。” 她的声音倒比流云使好听很多,轻柔的像情人呢喃,可话里的內容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跟我们走。或者,带著这群异教徒的头颅,跟我们走。” 二选一。 但两个选项都指向同一个结局一这里其他人,都得死。 小昭依旧静静的站在张江龙身后,纹丝不动,好像那决定她命运的话说的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她的沉默,就是最决绝的回答。 这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慢姿態,终於激怒了在场的中原武人。 特別是张无忌。 他虽然也觉得黛綺丝罪有应得,但眼睁睁看著她被外人这么欺辱,甚至要被处以极刑,他那颗仁厚的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更何况,他们还要带走小昭! 张无忌往前一步,挡在黛綺丝跟小昭身前,对著三使抱拳一礼,朗声道:“三位使者远来是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在下新任中土明教教主张无忌,黛綺丝虽曾有过,但她毕竟曾是我明教法王。此事,可否容在下斡旋一二?”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身份,也给了对方台阶。 在他想来,大家同属明教,总该有几分香火情。 然而,他没得到回应。 站在右侧那个黄须鹰鼻的妙风使,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咕嚕声。 他嘴巴一鼓,脖子一伸。 “呸!” 一口浓黄黏稠的唾沫,带著侮辱性的声响,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张无忌脚前半尺的沙地上。 这一下,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直接伤人。 张无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自出道以来,虽然屡经磨难,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一股血气直衝脑门,那圆融无碍的九阳神功內力,都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怒火瞬间变得狂暴。 他身周的空气陡然升温,脚下的沙地都微微发出了焦糊的气味。 “找死!” 一直狂怒却被张江龙气机压著不敢动的谢逊,此刻再也忍不住,一声狂吼,提著屠龙刀就要往前冲。 但,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张江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原地踱步到了场中,一手按住谢逊,另一只手居然还慢条斯理的用小昭递来的手帕擦著手指。 “狮王,稍安勿躁。”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跟一帮连人话都听不懂的畜生动气,跌份。” 他抬起眼,看向那三名波斯使者,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身法不错,有点意思。就是礼貌太差。” 他顿了顿,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丟开,目光转向身边那个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的张无忌。 “无忌。” “是,恩公!”张无忌如同找到主心骨的猛虎,沉声应道。 “你是当今中土明教的教主。”张江龙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有几个不开眼的野狗跑到你家门口隨地大小便,还要咬你家里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比喻粗俗至极,但张无忌瞬间就明白了。 恩公的意思是,不用再讲任何道理! “明白!” 张无忌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在得到张江龙首肯的瞬间,轰然爆发! “给我滚回波斯去!!” 他一声低吼,九阳神功毫无保留的全力运转! 顷刻间,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力洪流从他丹田炸开,奔涌向四肢百骸。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一头黑髮无风自动,周身三尺內,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 正是九阳神功臻至化境的异象! “轰!” 张无忌脚下的沙地猛的向下一沉,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坑。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著排山倒海的势头,笔直的冲向正中央的流云使。 人还没到,灼热的掌风已经先一步压了过去,把流云使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吹的猎猎作响! 这一掌,正是张无忌含怒而发,用上了十成功力,自信就算是山间的巨石,也要被他一掌拍成粉末! 他要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告诉这几个目中无人的波斯人,中原的土地上,轮不到他们来撒野! 谢逊听著那石破天惊的破风声,脸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黛綺丝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期待。 小昭则是满眼崇拜的看著发號施令的张江龙。 然而,就在张无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即將印在流云使胸口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避无可避的刚猛一击,那个流云使非但没露出半点惊慌,脸上反而咧开一个极度古怪的笑容。 他不闪,不避,更没抬手格挡。 他只是身体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角度,不可思议的向后一折,隨即,又猛的向前一弹。 就像是. 主动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张无忌的掌心下面。 那神情,与其说是在迎接死亡,不如说是在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嗯?” 一直將一切尽收眼底的张江龙,瞳孔微微一缩。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有点意思了。” 第153章 九阳神功並非无敌 第153章 九阳神功並非无敌 变生肘腋! 张无忌那凝聚了十成九阳神功,自信足以融铁的一掌,眼看就要印在流云使的天灵盖上。 那炽热的掌风,已將对方的白袍吹得向后鼓起,连头髮都开始微微捲曲。 可就在掌力即將触及的前一剎那,异变陡生! 那流云使脸上毫无惧色,碧绿的瞳孔中反而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诡异光芒。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的向后对摺! 那不是武林高手常有的铁板桥功夫,而像是没有脊椎的软体生物,整个上半身完全贴合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张无忌势在必得的一掌,堪堪擦著他的头皮掠过,雄浑的掌力尽数拍在了空处,激得前方的沙地轰然炸开,沙土漫天! “不好!” 张无忌心中警兆大生。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空落感,比硬接一掌还要难受。 他想强行收回掌力,变招回防,但已经晚了。 那对摺过去的流云使,如同一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弹了回来。 就在他身体弹回的过程中,他人已从张无忌的胯下如游鱼般钻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却又处处透著违背人体常理的邪异。 张无忌只觉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钝击声,一股阴寒的劲力顺著小腿的迎面骨直衝而上! 他低头一看,流云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反手握著那黑沉沉的圣火令,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脛骨之上。 那圣火令材质奇特,非金非铁,但坚硬无比。这一击,饶是张无忌有九阳神功护体,也被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有点意思,这是利用了视觉和思维的双重死角。” 远处的张江龙,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正常的武者,在发出全力一击时,心神必然全部贯注於攻击的目標点上。对方正是算准了这一点,用最不可能的方式闪避,然后在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最鬆懈的瞬间,从最低的角度发动反击。这不是招式,这是战术。” 他心中暗自点头,就像一个老师在批改一份虽然剑走偏锋但颇有亮点的答卷。 “不过,这种小聪明,对付经验不足的雏儿可以,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 张江龙的念头还没转完,场中局势再变。 张无忌吃痛之下,怒火更炽! 他猛然转身,就要擒杀身后那滑如泥鰍的流云使。 但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左右两侧厉风同时袭来! 左边,是那名黄须鹰鼻的妙风使。他身形如风,手中两枚圣火令一上一下,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张无忌所有闪避的空间。 右边,是那名美貌如妖的辉月使。她的动作更是飘忽不定,明明人还在三步之外,但她手中的圣火令却仿佛毒蛇吐信,尖端已经点向了张无忌的右肋要害。 兵器怎么可能变得那么长? 张无忌心中大骇,来不及多想,只能鼓动全身九阳真气,双掌齐出,一式“双龙出海”,硬撼左右夹击! 这一下,他打定了主意。 你们的招式再诡异,难道还能抵得过我这天下至刚至阳的內力? 硬碰硬,我何惧之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顛覆了张无忌对武学的认知。 就在他的双掌即將与左右两边的圣火令对上的瞬间,那妙风使和辉月使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中毫无徵兆的一顿。 隨即,两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拨弄的陀螺,竟诡异的交换了一个位置! 原本在左侧的妙风使,瞬间出现在了右侧。 而右侧的辉月使,则出现在了左侧。 两人手中的圣火令,攻击的目標和角度也隨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辉月使那原本点向右肋的一击,变成了直取张无忌的面门。 而妙风使那封锁上下的两道攻击,则变成了一记狠辣的撩阴腿!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招式了。 这简直是妖术! 张无忌空有一身排山倒海的內力,却感觉自己像一头衝进了镜子迷宫里的蛮牛,四面八方都是虚影,根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 他发出的掌力,本是瞄准了两个人。可对方位置一换,他的攻击目標瞬间消失,两股雄浑的掌力再次落在了空处,只打得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 而他自己,却因为这零点零一秒的错愕,彻底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他勉强收掌护住面门,挡开了辉月使的攻击,同时拧腰收腿,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妙风使那阴损的一脚。 可他刚刚稳住身形,身后,那最初的流云使又无声无息的攻了上来! 三人之间的配合,已经不是默契可以形容。 他们就如同一个人生出的三头六臂,心意相通,攻守一体。一人主攻,另外两人便从旁策应,製造破绽。一旦主攻者受挫,策应的两人立刻补上,形成新的攻击点。 整个战场,都成了他们的舞台。 他们三人的身法飘忽不定,时而如鬼魅般贴地游走,时而如灵猿般在空中翻滚,时而又像壁虎一样吸附在旁边的岩石上。 张无忌被这三人围在中央,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影,前后左右都是兵器。 他空有一身震古烁今的九阳神功,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每一次他想凝聚內力,用堂堂正正的掌法逼退一人时,那人便会立刻后撤,由另外两人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武林神话,被三个街头杂耍的无赖给缠住了。 对方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 上一招还是正儿八经的当头劈下,下一招可能就是躺在地上用脚去勾你的脚踝。 甚至有一次,那妙风使跃至半空,竟以臀部对准张无忌的头顶,生生坐了下来! 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打法,让张无忌这位宅心仁厚的正人君子,打得是又憋屈又噁心,几欲吐血。 “哈哈哈,好,好一个“非对称作战”的典范。” 张江龙在远处看得乐不可支,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无忌这孩子,就像一台安装了最顶级杀毒软体的超级计算机,性能强大,逻辑严谨。而这三个波斯人,就是三个不讲道理的流氓病毒。他们不跟你拼性能,不跟你讲逻辑,他们专门攻击你的系统底层漏洞,利用你最想不到的垃圾指令,让你的cpu空转,耗光你的资源。” “你看,无忌的九阳真气何等霸道,但现在,他每一次出招,都像是一次无效的系统自检。而波斯三使的每一次骚扰,都是一次小规模的资源占用请求。积少成多,无忌这台超级计算机,迟早要因为过热而宕机。” 战局的发展,正如张江龙所预料。 百招不到。 张无忌已经是大汗淋漓,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九阳神功內力生生不息,本不该如此。但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心浮气躁,內力的消耗远比平时剧烈十倍。 他的步法,也从一开始的沉稳厚重,变得有些散乱。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就是这一丝散乱,被一直如毒蛇般游走的辉月使,精准的捕捉到了! 在张无忌又一次被流云使和妙风使的佯攻逼得迴转身体时,他的后腰部位,出现了一个瞬息即逝的破绽。 辉月使那双淡漠得近乎无色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抹残酷的精光。 她的人还在两丈之外,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却併拢如剑,对著张无忌的破绽之处,遥遥一指。 没有指风,没有声息。 只有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阴寒到极点的气劲,无声无息的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这正是波斯明教最阴毒的秘技—透骨针! 它並非实体暗器,而是將自身阴柔诡异的內力高度凝聚,化作无形之针,专门穿透护体罡气,伤人於无形。 “噗!” 张无忌只觉得后腰“京门穴”的位置微微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蚊子叮了一下。 隨即,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麻痹之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了他的经脉! 那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在这股诡异的阴寒內力面前,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就被冻结,运转登时滯涩。 完了! 张无忌心中一片冰凉,他想强行运转內力驱散这股寒气,但身体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好机会!” 流云使见状大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发出一声怪啸,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一记蓄谋已久的重脚,挟著万钧之势,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张无忌的胸口! “嘭!” 一声巨响。 张无忌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沿途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最终,他重重的摔在了沙地上,正好落在张江龙的脚边。 “无忌!” “教主!” 谢逊和远处的明教眾人齐声惊呼,目眥欲裂。 谁也想不到,神功大成,在中原武林几无敌手的张无忌,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黛綺丝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既快意又恐惧的复杂神情。 唯有小昭,虽然也为张无忌的伤势揪心,但她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身前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白色身影上。 她知道,只要公子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一击得手,那辉月使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那妖异美艷的脸上没有半点得色,反而杀机更盛。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击而至,手中的圣火令化作一道黑光,直取倒地不起的张无忌的咽喉! 她要补上这致命一刀! 这一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眼看张无忌就要命丧当场。 然而。 就在那闪著寒光的圣火令距离张无忌的喉咙还有三寸之时。 一只手,一只修长、乾净、指节分明,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毫无徵兆的出现了。 它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探出,后发先至。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精准无比的,夹住了辉月使那志在必得的圣火令。 第154章 这才叫武功,你们那是杂耍 第154章 这才叫武功,你们那是杂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仅用食指和中指,便稳稳的夹住了辉月使势在必得的圣火令。 任凭她如何催动內力,那枚黑沉沉的令牌都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辉月使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该有的情绪。 那是震惊,是错愕,是无法理解。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诡异內力,如同泥牛入海,在那两根手指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的手指上传来的不是一股力量,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將她的所有劲力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她想抽回圣火令,却发现令牌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死死的粘住了她的手。 “有点意思。” 张江龙终於开口了。 他甚至没有看辉月使一眼,目光只是饶有兴致的落在那枚被他夹住的圣火令上。 “利用令牌上这些不规则的纹路,在兵器接触的瞬间造成力道的细微偏转和卸导。有点乾坤大挪移的皮毛意思,可惜,太粗糙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欲上前夹攻的流云使和妙风使,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著这个突然出手的白衣勇字。 他们看不出此人用了什么招式,只觉得对方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你——” 辉月使刚吐出一个字。 张江龙的手指微微一松。 那股可怕的吸力瞬间消失。 辉月使如蒙大赦,急忙收回圣火令,一跃退回到了两名同伴身边,三人再次结成一个品字形,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张江龙缓缓站直了身体,顺手將被瑞得吐血的张无忌提了起来,隨手在他后背几处大穴拍了几下。 一股平和中正的先天真气渡了过去。 张无忌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內,那股盘踞在他经脉中阴寒诡异的“透骨针”劲力,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原本滯涩的九阳真气重新开始奔腾流转,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恩公——”张无忌又惊又愧,低下了头。 “站一边看著。” 张江龙语气平淡,不带丝毫责备,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清楚,什么叫武功,什么叫杂耍。” 说完,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终於落在了波斯三使的身上。 他的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来。”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不是蔑视,不是愤怒,更不是凝重。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一种猎人发现了新奇猎物,或者说,一个顶级的工匠看到了一个结构有趣的玩具时,那种见猎心喜的眼神。 这种眼神,比任何轻蔑都更让三位心高气傲的波斯使者感到屈辱! “杀了他!” 流云使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嘶吼。 三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保留。三道身影化作了三道白色旋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 六枚圣火令在空中划出十二道变幻莫测的轨跡,上下左右,將张江龙周身所有的空间全部封死。 他们的阵法,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张江龙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著,直到三人的兵器即將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形才微微一晃。 —仿佛一阵清风拂过水麵,盪起了一圈涟漪。 他的身影,就在那十二道攻击轨跡的缝隙之中,以一种閒庭信步般的从容,轻轻穿过。 闻香踏月步。 一步踏出,已在三丈之外。 三使志在必得的合击,再次落在了空处。 他们心中惊骇,立刻转身再攻。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就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戏剧。 波斯三使,这三个让张无忌都束手无策的顶尖高手,如同三只被激怒的疯狗,拼尽全力追逐著一个白色的幻影。 而那个幻影,双手始终背在身后,脚下步法飘忽不定,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从最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的避开所有的攻击。 他不多走一步,也不少走一步。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用尺子精確测量过一样,身体与致命的兵器之间,永远保持著不到一寸的距离。 这已经不是在战斗了。 这更像是一场——戏耍。 “他在干什么?” 谢逊那双瞎了的眼晴“看”得比谁都清楚,他能感觉到场中四人的气机流动,他能听出那白衣人每一次落步都轻若无物,呼吸更是悠长得不似人类。 “恩公他——好像不是在打架——” 一旁的张无忌也看出了端倪。 因为他发现,张江龙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三使的身上。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的盯著那六枚在空中飞舞的圣火令。 那眼神,就像一个饥渴的学子,在贪婪的阅读一本绝世孤本。 “原来如此,这令牌上的花纹,並非胡乱雕刻,而是心法与招式的图谱!” 张江龙的心中,一片通明。 他的先天感知早已將六枚圣火令上的所有细节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每一道扭曲的波浪纹,都对应著一种卸力的法门。 每一处尖锐的稜角,都代表著一种刺击的角度。 而那些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火焰图案,组合起来,竟然是一套完整的,利用人体关节反向发力的內功心法! “真是鬼才——不,应该说是疯子般的构想。” 一“完全摒弃了人体正常的发力习惯,以自残的方式压榨筋骨的潜力,从而获得诡异的身法和出招角度。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一个“奇”字。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行为艺术家啊。” 张江龙心中嘖嘖称奇,一边闪避,一边飞速的將这些武学原理记录,解析,然后优化。 三十招过后。 妙风使抓住一个机会,故技重施,身在半空,怪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用他那坚硬的头颅,恶狠狠的撞向张江龙的胸口。 这一招,他曾让张无忌狼狈不堪。 然而,面对这一撞,张江龙不退反进。 他竟是同样身形一矮,肩膀微微一沉,以一个极其相似的姿势,用自己的头,迎了上去! 妙风使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他想收招,但人在空中,已是不能。 可就在两头即將相撞的瞬间,张江龙的头颅微微一偏,以毫釐之差擦著妙风使的头顶滑过。同时,他肩膀猛然上顶! “砰!” 这一记肩撞,结结实实的顶在了妙风使的下巴上。 张江龙根本没用內力,纯粹是利用对方下冲的势头,和自己上顶的巧劲。 妙风使惨叫一声,只觉得下顎骨都快碎了,满嘴牙齿一阵酸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蠢货。” 张江龙摇了摇头,心中评价道。 “这一招的精髓,在於用头部撞击的假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后续肩、肘、膝的连环攻击。只用头撞,那是街头混混的打法。” 剩下的流云使和辉月使见同伴受创,更是状若疯狂。 两人手中的四枚圣火令舞得密不透风。 辉月使更是在近身缠斗时,五指成爪,带著阴寒的劲风,直取张江龙的面门。 张江龙看得清楚,这是“透骨针”的前置招式,一旦被她抓实,阴毒內力便会隨之侵入。 他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辉月使的指甲即將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张江龙身形陡然一转,快得留下了一道残影。 辉月使一爪抓空,还没反应过来。 她便惊恐的发现,那个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后,同样五指成爪,用她刚才一模一样的招式,抓向了旁边流云使的后心! 那出手的角度,那內力的运转方式,甚至连带起的阴寒之气,都与她的“透骨针”有七八分相似! 流云使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反手一令砸了回去。 张江龙却根本不与他硬碰,爪势一变,五指灵巧的一翻一绕,竟学著辉月使之前的招数,用指尖在流云使的圣火令上轻轻一拨。 “叮”的一声脆响。 流云使只觉得一股怪异的旋转力道传来,手中的圣火令拿捏不稳,脱手飞了出去。 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波斯三使,追著一个白衣人打了半天。 结果,那个白衣人不仅毫髮无伤,反而把他们的招式学了个七七八八,並且现学现用,青出於蓝,打得他们自己手忙脚乱。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个能无限复製並优化自己武功的怪物在战斗! 这种感觉,让他们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 又过了二十招。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变成了张江龙一个人,追著三个狼狈不堪的波斯使者在打。 他时而用妙风使的头槌,时而用辉月使的阴爪,时而又用流云使那种身体对摺的诡异步法。 他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这一招转换的时候,气息应该沉入涌泉穴,而不是停在气海。你们波斯总教的武学教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还有这一招,手腕的翻转角度太大了,破绽百出。应该再內收三分,才能把力道完全集中在令尖。” 这哪里是生死相搏?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嘲讽的现场教学! 三使被打得节节败退,冷汗浸透了白袍,心中的骄傲和战意,被对方一点一点的无情碾碎。 当战斗进行到第八十招的时候。 流云使拼著被掌风扫中肩膀,借力后退,和其他两人再次匯合。他用尽全身力气,將双手的圣火令交叉於胸前,使出了一记压箱底的防御招式“圣火大散手”,令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令墙。 然而。 那预想中的雷霆攻击,並没有到来。 张江龙突然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他们三步之外。 他脸上的那种玩味的、好奇的表情,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索然无味的厌倦。 他用一种看三件垃圾的眼神,看著惊魂未定的流云使,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就没了?” “刚才那招“大散手”,你使得不对。” 张江龙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判决。 “应该这样。” 第155章 一百招已满,该交学费了 第155章 一百招已满,该交学费了 张江龙的声音让波斯三使心头一颤。 应该这样? 这四个字,满是说不出的轻蔑跟嘲弄。 流云使又惊又怒,想开口喝骂,却发现对方的气机已经把他们三人牢牢锁住,那股压力让他张嘴都无比困难。 “看清楚了。” 张江龙嘆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对这门武功如此浅薄的失望。 “一百招了,你们来来回回就这两下子.....山中老人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话音没落,他动了。 他没拿兵器,甚至没上前一步。 他只是伸出双手,就在原地,学著流云使刚才的样子,双手交叉在胸前。 但,又完全不一样!! 流云使的“圣火大散手”,是靠双令实体格挡,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令墙,招式死板,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可张江龙的双手,却化作了两条首尾相连的游鱼。他的十指用一种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跟频率,飞速的颤动交错划圈弹点。 他的双手,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好像看见了成百上千道黑色令影,在他身前交织成一个完美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仿佛有了生命。 它不再是死板的防御,而是在主动的吞噬撕扯周围的一切。 就连海滩上被火光拉长的影子,似乎都在被那个无形的漩d扭曲吸入。 ““散手”的精髓,不在於“散”,在於收”。” 张江龙一边演练,一边用一种教导无知小孩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说道。 “用离心之力把对方的攻击引开,再用向心之力把他拉进自己的节奏。力道在令牌的纹路间流转,一分力进来,十分力出去。这才是真正的“牵引挪移”,懂了吗?” 懂了? 懂个屁! 流云使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的粉碎。 对方用的,赫然是圣火令武功里最精深最核心的原理! 但对方施展出的境界,却比记载这门武功的创始人“山中老人”霍山,还要高明玄奥!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连圣火令都没碰过! “学......学会了?” 旁边的张无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亲身领教过这套武功的诡异,自然最清楚其中的难度。那是一种完全顛覆中原武学理念的体系。可眼前这位恩公,只是看了百来招,不只看懂了,甚至还......化为了自己的东西,並且更高明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就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时候,张江龙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脸上的“教学”神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冰冷的杀意。 “演示结束。你们的学费,也该交了。” 下一秒,张江龙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 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 流云使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背后升起! 他猛然转身,却看见了一根手指。 一根晶莹如玉平平无奇的手指,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点向他的眉心。 “看清楚了,这才叫透骨针。” 张江龙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耳语,在他耳边响起。 他明明看到那根手指还在一尺外,但一股比辉月使的“透骨针”阴寒百倍锐利千倍的无形气劲,已经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功,刺入了他的识海! “啊!” 流云使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嚎,只觉得整个脑袋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穿过,神智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 张江龙的身影,又鬼魅般出现在了辉月使的身侧。 辉月使嚇得魂都飞了,想也不想,手里的圣火令化作两道黑光,用同归於尽的打法,刺向张江龙的心口。 “招式太死板。” 张江龙摇了摇头,看都没看那两枚令牌。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手指在辉月使手腕上轻轻一拂一绕再一扣。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擒拿手法。 但辉月使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缠住,体內的诡异內力,根本没法顺畅的传到圣火令上。 接著,张江龙的手指在她手腕的几处筋脉节点上飞速弹过。 “啪嗒!” 辉月使只觉得手上一麻,那两枚她看得比命还重的圣火令,竟然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脱手飞出。 而张江龙,早已反手把那两枚令牌抄在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摘花一样轻鬆写意。 他甚至还抽空用两根手指夹著一枚圣火令,在手里掂了掂,评价道:“材质不错,就是上面的武功粗陋了些。” 一句话,让辉月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口血喷了出来。 只剩下一个妙风使。 他已经被眼前这神魔般的手段嚇破了胆。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他想逃回船上,他想逃离这个噩梦般的男人!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提了起来。 是张江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妙风使的身后,单手提著他的衣领,把他举在半空。 “我让你走了吗?”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 “你的玩意儿,也交出来。” 他另一只手探出,妙风使根本来不及反应,怀里跟手里的四枚圣火令,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片,自动飞入了张江龙的手中。 至此。 六枚圣火令,全部易主! 整个过程,从张江龙出手到结束,不超过三个呼吸。 他甚至连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都没变过。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差距了。 这是境界的碾压! “不......不要杀我!圣火令给你!都给你!” 被提在半空的妙风使,嚇得涕泪横流,裤襠一片湿热,竟是当场失禁。 他语无伦次的用生硬的汉语求饶,再没了半分总教使者的威风。 张江龙嫌恶的皱了皱眉。 他就像扔一件垃圾一样,隨手把妙风使往海边的方向一丟。 “滚。” 隨即,他看也不看那已经昏死过去的流云使,和面无人色的辉月使,又是隨意的两脚。 “砰!” “砰!” 两人如同两个滚地葫芦,被他精准的踹飞出去,跟妙风使一起,在沙滩上划出三道长长的痕跡,最终“噗通”几声,齐齐落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那几百个结阵的波斯教眾,看到自己的三位使者跟土狗一样被解决,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他们面面相覷,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丟下弯刀,怪叫著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逃回了自己的大船。 顷刻间,原本杀气腾腾的海滩,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几堆还在烧的篝火,跟被海浪拍打著,沉浮不定的三个白色身影。 沙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不管是谢逊张无忌,还是远处的那些明教高层,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三个联手之下,把神功大成的张无忌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顶尖高手.. 就这么......被解决了? 解决的如此轻鬆,如此写意,如此的......不费吹灰之力? 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张江龙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 他把那六枚黑沉沉造型古怪的圣火令拋给了同样看呆了的张无忌。 “拿著。这上面的文字,回头找个懂梵文的翻译一下。” “啊?哦......是!是!恩公!” 张无忌手忙脚乱的接过,只觉得这六枚薄薄的令牌,重若千斤。 张江龙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行的收穫,不在於这几块破铁牌子,而在於他胸中所藏的,那已经去芜存菁,与自身武学印证百遍的全新武道理路。 “用奇诡之法,锻炼人体最隱秘的关窍,从而获得非常理的身法与出招之道......此路虽偏,却也为武学之道,另闢蹊径。” 他心里默默盘算著,这门来自波斯的奇功,对他而言,便如一块绝佳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可以磨礪他自身的武道锋芒。 至於那三个武功已被掏空的使者,则再无半点用处。 张江龙解决了这些人,自光越过海滩,投向了那黑沉沉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尽头。 “波斯总教么.. “7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探寻的笑容。 “不知你们那波斯总坛的藏经之处,还有多少这等奇功绝艺,可供我......一观呢? “” 第156章 东海归来,初闻腥风 第156章 东海归来,初闻腥风 泉州港的海风带著一股子特有的咸腥味,混杂著刚出锅的油条香气跟劣质脂粉味,直愣愣的往鼻孔里钻。 脚底下的青石板路硬邦邦的,这种踏实感让这群在海上漂了几个月的汉子,感觉自己上辈子才是活在陆地上的。 街道两旁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南腔北调匯成一锅粥,热闹的有些吵耳朵。 张无忌狠狠吸了口混著油烟味的空气,脸上那种因久居荒岛而养成的紧绷线条,终干被这市井烟火气给熏软了些。 “终於到了中原啊...”他低声说,眼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双手依旧习惯性的负在身后,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满街灰扑扑的短打布衣里,显眼的有些不讲道理。 他神色平淡,眼神却透著股懒散的玩味,不像个刚经歷生死搏杀归来的高手,倒像是个来视察自家產业的阔少爷。 赵敏低著头跟在后面。曾经那个飞扬跋扈眼神如刀的绍敏郡主,此刻那一身脏兮兮的衣衫跟乱蓬蓬的髮髻,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没了魂儿的人偶。 她亦步亦趋的踩著张江龙的影子,不敢快一步,也不敢慢半步。 一行人寻了家临街的望海茶楼落座。 小二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抹布在桌面上一绕一甩,全套动作下来透著一股子利索的江湖气。 还没等茶水泡开,邻桌几个袒胸露乳脚踩长凳的江湖客,那破锣般的嗓门就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那金毛狮王谢逊,诈尸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抠著脚丫子往嘴里扔著蚕豆,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泉州附近!好傢伙,有人亲眼瞧见的,那老魔头瞎著一双眼,手里提著屠龙宝刀,说是要一路杀上大都,去取皇帝老儿的狗头呢!” 另一人立马附和,甚至还从怀里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何止啊!你们看,这是有人画出来的屠龙路线图。这老魔头冒头的消息传的比官府的八百里加急还快,我看吶,不用三天,这泉州城就能被那帮想抢刀的疯子给踩平咯!” 咔嚓! 一声脆响。 谢逊手里的粗瓷茶杯,一下就变成了一堆齏粉。滚烫的茶水混著尖锐的瓷渣,从他指缝间流下,烫红了皮肤,他压根没理会。 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睛猛的瞪大,枯草般的金髮无风自动,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低吼:“成昆...一定是成昆这奸贼!他在逼我现身!!” 那股子从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眼看就要爆开。 邻桌那几个汉子只觉得后脖颈子灌了冷风,刚才还抠脚的手,现在僵的跟个鸡爪子一样。 张无忌反应快,右手已经搭在了义父肩头,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一股热乎乎的內力就灌了进去,硬是把谢逊那股子暴躁给顺了下去。 “义父,冷静。”他压低声音,“这是那奸贼的激將法。” 张江龙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只新的茶杯,嘴角那抹看戏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为谢逊擦拭手掌的小昭。 “小昭。” “公子?” “去,给那说书的赏银子。”张江龙下巴指了指邻桌那个拿地图的汉子,“讲的不错,这一出无中生有编的有鼻子有眼,是个搞情报的人才。这传谣的速度,大元朝的驛站怕是拍马都赶不上。” 小昭一下就领会了公子的恶趣味。 她起身,走到那汉子面前,从袖中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我家公子赏你的。”小昭脸上笑的甜,眼神却能把人冻成冰坨子,“讲的再大声点,最好让方圆十里的狗都听见。” 那汉子看著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看著小昭那绝美的脸跟身后那一桌子怪人,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赵敏在旁边看著,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她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自然看得出这是一种阳谋,而且是手法极脏的那种。利用江湖人的贪婪跟恐惧,逼迫谢逊不得不入局。 但让她恐惧的是张江龙的態度。 他不怒不急,反而在笑? 那种眼神,就像是戏园子里的看客,正期待著台上的角儿唱出一齣好戏。 “有点意思。” 张江龙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的扫过茶楼大堂。 在他的先天感知构成的心象地图里,整个茶楼所有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都跟在他耳边响一样清晰。 角落里有两桌人,呼吸沉稳目光游离,手掌虎口处有常年握暗器的老茧。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带著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怪味。 那是长期接触腐肉跟特製迷香混合后的味道。 是成昆那老银幣门下特有的標记。 “为了这一出大戏,连群眾演员都安排到位了。”张江龙心中嗤笑,“成昆啊成昆,你这就属於典型的“只要我谣言散得快,真相就追不上我”是吧?(计划通.jpg)” 他没有当场发作。 若是现在就拆穿了,晚上的戏可就不好看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月亮懒洋洋的掛上了树梢。 眾人在城西一家名叫悦来的老客栈落了脚。 入夜后的泉州城並不安静,远处时不时传来兵器碰撞的叮噹声跟短促的惨叫。看样子,那些被屠龙刀三个字烧坏了脑子的江湖人,已经开始內耗了。 客栈院子里,几盏破灯笼被夜风吹的鬼火似的闪。 张无忌正在房內给谢逊运功调息,赵敏则缩在墙角,用冷水麻木的清洗著白天那件脏衣裳。 轰! 一声巨响,客栈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木门打著旋儿飞了出去,砸碎了院中的一口大水缸。 哗啦啦的水声中,三个奇形怪状的汉子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材五短,却横向发展的厉害,手里提著一把九环鬼头刀,刀背上那一串铁环哗啦作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来了。 左边是个瘦高个,拿著一根哭丧棒;右边那个一脸麻子,提著一对紫金锤。 这三人一进门,那一身的匪气就填满了整个院子。 “呔!屋里的人听著!” 那五短汉子气沉丹田,吼声如雷:“把那瞎眼的魔头谢逊交出来!我江南三虎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用这老魔头的血,祭我大哥手中的宝刀!” 那瘦高个立马接茬,声音尖细:“没错!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还有那把屠龙刀,乃是不祥之物,理应交由我三兄弟保管,镇压邪气!” 楼上的窗户纷纷推开,住店的各路江湖豪客探出脑袋,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看著热闹,手里就差捧把瓜子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无忌刚要迈步出去分辨几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江龙越过他,一步步走到了迴廊上,那步子踩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稳。 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那三人一眼。 眼神很淡。 就像人低头看脚边忙著搬家的蚂蚁,懒得费神,也懒得抬脚。 “装神弄鬼的小白脸!” 那五短汉子被这眼神刺痛了自尊,恼羞成怒的挥舞著鬼头刀,“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把这小白脸剁了餵狗!” 三人齐喝一声,提气纵身,就要跃上二楼。 张江龙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声音清晰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聒噪。” 这两个字砸下来,整个客栈的空气都好像变成了浆糊。 半空中那三个正往上扑的傢伙,身形猛的一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力量从天上直直的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他们天灵盖!像是活生生被一座山给盖了顶!!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三个刚刚还在叫囂要替天行道的汉子,就像是被这无形的巨力硬生生的给拍回了地面。他们的双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坚硬的石板“咔”一下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五短汉子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动不了了。那股恐怖的威压锁死了他全身所有的气机,別说动弹,能喘上一口气都算老天开恩。 白毛汗刷一下就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刚才还嗡嗡响的客栈,这会儿安静得能听见人吞唾沫的声音。 楼上看热闹的江湖客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白衣人,手都没抬一下。 仅仅是...看了那三人一眼?! “这————这是什么妖法?用眼珠子瞪人?”有人牙齿打颤,低声呢喃。 赵敏躲在窗帘后面,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以前只知道张江龙武功高,高到没边。 可那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招式。 而现在,这种无形的,只凭意念就能让人下跪臣服的手段,彻底击穿了她作为一个凡人的认知底线。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张江龙却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双手依旧负在身后,自光慢悠悠的扫过全场。 “大晚上的,吵著我睡觉了。 .9 他声音清冷,“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跪到天亮吧。” 说完,他转身回房,关门。 只留下一院子被嚇傻了的江湖客,跟那三个跪在碎石堆里、满脸惊恐欲绝却连晕都不敢晕过去的石雕。 第157章 神威如狱,意动气先行 第157章 神威如狱,意动气先行 悦来客栈这一宿,没人睡得安稳。 张江龙除外。 第二天泉州的雾气还没散,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张无忌推开门,院子里的光景让他这个內功大成的高手都看得后背发毛。 院子正中,昨天还横行无忌的江南三虎,居然还那么跪著。 五短身材的老大脑袋垂在胸口,膝盖下的青石板都给血浸透了,干了以后发黑髮紫。 他脸皮子不受控制的跳著,眼珠子布满血丝,就那么死死盯著地上爬的一只潮虫,连眼皮都不敢动弹一下。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也不敢。 昨晚那股嚇人的意志,像个看不见的钟罩,把他们三个人死死扣在底下。只要他们心里但凡冒出站起来的念头,脑子里就跟炸了道雷一样,那滋味......魂儿都要给撕烂了,比身上挨刀子痛苦一万倍。 张无忌吸了口带海腥味的空气,扭头看著隔壁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全是又敬又怕。 “大哥他......他明明在睡觉,就睡前隨便一句话,就成了关著这些高手的笼子。这就是...神?” 赵敏也端著水盆从房里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脸色发白,眼下掛著两团淡淡的乌青。昨晚她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张江龙那个淡漠的眼神。那眼神不带杀气,却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器都让人绝望。 她瞟了眼院里那三座活人雕塑,身子不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低著头,真就跟个小丫鬟似的,快步的往张江龙房间走去。 “无论他在想什么,別惹他,別试探他。” 这是赵敏昨晚在噩梦里总结出的唯一活命法则。 屋內。 张江龙醒了,正坐桌边,饶有兴致的把玩那枚还没捂热的圣火令。 “公子,洗脸水。”赵敏把水盆放下,声音压得又轻又低,那股子郡主的傲气,这会儿连个影儿都找不著了。 张江龙没看她,隨手把圣火令往桌上一扔,发出“当”一声脆响。 “楼下怎么说?”他问。 赵敏愣了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马上回道:“围了大概三四百人。除了昨晚的神拳门跟铁剑门,还有不少看著像海沙派以及巨鯨帮的。另外... ,她停顿一下,语气多了些谨慎:“人群后面,藏著几个內家好手,呼吸绵长但脚下虚浮,应该是专修毒功还有暗器的好手。他们把客栈围得死死的,就是没人敢进来。” 张江龙笑了笑,手指有节奏的敲著桌子。 “老鼠嘛,总是这样。闻著肉味就来了,可看见捕鼠夹又不敢下嘴,只能在那吱吱乱叫。” 他心中有些好笑:【这画面像极了以前玩网游,一群10级的新手村玩家围观满级boss,想爆装备又怕被秒,只能在世界频道刷屏过嘴癮。成昆这导演当得不行啊,群演的素质太差,连个带头衝锋的愣头青都找不出来?】 等洗漱完,几个人下楼吃早饭。 大堂里空荡荡的,掌柜跟小二早嚇得躲进后厨,连头都不敢冒。 张无忌跟谢逊坐在下首,有点拘谨。反倒是张江龙,从蒸笼里拿个肉包子,掰一半给小昭,自己咬一口,吃的挺香。 “大哥......”张无忌瞅了眼院里那三个还跪著的倒霉蛋,忍不住开口,“他们那是...让人点了穴道?” 张江龙咽下嘴里的包子,摇摇头。 “无忌,你九阳神功大成,內力放当今武林算绝顶了。但在怎么用这个事上,你还是个雏儿。” 他指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那个五短汉子。 “武功这东西,到最后,修的不是气,是神。” “神?”张无忌一脸的疑惑。 “这么说吧。”张江龙放下筷子,那双黑眸子瞬间变得幽深,“你觉得那一拳打出去,就是一拳;但在我看来,我要想杀他,我的念头比我的动作更快,已经判了他的死刑。” “这就是意先於气。” “当你的精神强到能干涉现实,你压根不用动手。你只要让他们相信动一下就会死。那么,这种恐惧会变成最结实的枷锁,锁死他们全身的肌肉跟经脉。” “就好比兔子碰上老虎。老虎还没扑呢,兔子就嚇得腿软跑不动了。不是老虎按住了它,是兔子灵魂里,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被吃的命。”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张无忌:“昨晚那三个废物,就是让我的意给催眠了。他们的脑子告诉身体动了就死,所以身体就真罢工了。这叫精神降维打击,懂不?” 张无忌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点头,眼神里全是没法儿信的惊骇。这套说法,把他对武功的认知全给掀翻了。他以前只知道內力越深越厉害,招式越精妙越无敌,哪想过,原来真强的,靠的是...脑电波?! 旁边的谢逊看不见,却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感嘆:“恩公这话,直指武学大道!我蹉跎半生,今天才知道以前练的那些,不过是莽夫搏命的玩意儿。 只有赵敏,听得浑身发冷。 要是武功,或许还能破解,或者用人堆死。 可这种直接碾压灵魂的手段.. 那这世上,还有谁是他对手?? “行了,早课结束。”张江龙拍了拍手站起来,“外面的观眾也等急了,咱们再不出去,他们怕是要以为咱们怕了,说不定真敢扔几个火把进来。” 他走到客栈门口,没急著出去,而是两手背在身后,站在门槛里,隔著一道门槛,望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却赶不走客栈外那股山雨欲来的闷劲儿。 几百號各中小门派的江湖人,將这家小小的悦来客栈围的水泄不通。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太阳下反射著杂乱的寒光,一张张脸上全是贪婪紧张还有兴奋,挤在一块活像百鬼夜行。 那三个跪在院里的石雕,就是个无声的警告碑,让本来喧闹的人群硬生生在离大门三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挤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他......他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带著明显的颤音。 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见了血的苍蝇一样,死死黏在门口那个白衣身影上。 年轻。 太过年轻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看到张江龙后的第一反应。 紧接著,便是疑惑。 那个传说中一眼把江南三虎瞪废了的绝世魔头,身上居然一点习武之人的气机波动都没有?这会儿的张江龙,看著就跟个不会武功的教书先生,或者哪家出来玩的贵公子没两样。 “大家別怕!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人群后面,几个躲在阴影里的华山派倖存弟子开始扇阴风点鬼火,声音尖锐刺耳,“什么意念杀人,那都是障眼法!指不定是下了什么无色无味的毒!” “没错!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大家併肩子上!谁抢到屠龙刀就是谁的!” “对!为了武林正义!杀了这个包庇魔头的妖人!” 起鬨这玩意儿是会传染的。尤其是一群人都揣著“法不责眾”还有“说不定能捡漏”的心思,这种廉价的勇气跟野火一样,一下就烧起来了。 本来畏缩不前的人群开始骚动,包围圈一点点的缩小。几百双眼睛里的贪婪慢慢的压过了恐惧,粗重的呼吸声混成一股浑浊的热浪,直扑向门口的几人。 张江龙依旧站在那里,脸上表情都没变过。 他甚至没正眼看这帮人。 那眼神,赵敏太熟了。是人看路边杂草,看脚下烂泥,看厨房蟑螂的眼神没任何情绪,单纯就是觉得脏跟碍眼。 【全是经验包,但等级太低,刷起来都没快感。】 第158章 昔日鹰犬,今为唇舌 第158章 昔日鹰犬,今为唇舌 正午的日头毒的要死,掛在头顶,泉州城西那条青石板街给烤的直冒白烟。 悦来客栈门前,这会儿静的有点邪门。 按理说,这地方聚了三四百號提刀带剑的江湖汉子,光是喘气声凑一块儿也该跟拉风箱一样。可现在呢,场面比没开锣的戏台子还闷。 所有人那眼神,都有意无意的躲著院子正中间那三个还在跪著的人形路標。 江南三虎现在已经不大像人了。淋了一宿的露水又给晒了半天,脸上的皮肉都乾瘪了下去,泛著灰败的紫气,眼珠子浑浊的就像两颗死鱼眼。 也就脸皮偶尔特別轻微的抽一下,才晓得这三尊泥塑还吊著口气。 那股子看不见的威压就跟悬在脑袋顶上的铡刀一样,明明看不见,但脖颈子发凉的寒气,让在场每个人都觉著自个儿是等著下锅的河虾..... “大傢伙儿都別被唬住了!!” 人群后头,几个缩头缩脑的影子躲在阴影里,声音忽左忽右的飘忽不定,“这世上哪来什么意念杀人的妖法?!我看八成是西域传来的迷魂烟!咱们这么多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这声音尖锐刺耳,像拿指甲盖去刮铁皮,听的人牙酸。 “对!神拳门的钱掌柜,您老那一双铁拳能开碑裂石,还怕这装神弄鬼的小白脸?” “海沙派的兄弟们,屠龙刀就在里面,那可是武林至尊的宝贝,抢到手咱们就是武林盟主!” 煽动就像火星子掉进油柴堆。本来给恐惧冻住的气氛,被贪婪的念头一烤,开始鬆动了。 那些江湖客的呼吸也慢慢的粗重起来,握著兵器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就在恐惧跟贪婪之间来回疯跳。 客栈大堂內。 一壶上好的龙井才泡开,翠绿的茶叶在滚水里打著旋儿舒展开,沉了下去。 张江龙歪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懒得抬。 他手指有节奏的敲著桌面,听著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奔涌的动静,嘴角勾起个玩味的弧度。 【这就开始带节奏了?不得不说,这届反派的水军业务水平有点次,除了画大饼就是打鸡血,连个新颖点的洗脑包都没有。】 他端起茶盏,轻轻的撇开浮沫,抿了一口。 “敏敏。” 这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却让站在角落里跟个木偶似的赵敏浑身一抖。 她慢慢的抬起头,那张曾经明艷到不行的脸庞这会儿虽然有点憔悴,但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条件反射式恐惧,却真实的心惊。 “公子?”她声音沙哑的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张江龙放下茶盏,瓷底跟桌面一碰,发出一声脆响“咄”。 “外面有些苍蝇,吵的我头疼。”他没看赵敏,眼光落在门外晃动的刀光剑影上,那语气平的,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调教这些江湖草莽吗?去,让他们安静点。” 赵敏呆住了。 她看著那个懒散坐著的男人,心里忽的冒出一股子荒谬感。 曾几何时,她是高高在上的绍敏郡主,把六大派玩弄在股掌之间,这些江湖人在她眼里不过是用来互相攻击的棋子。现在,她一个阶下囚,居然还要被迫捡起以前的手段,就为了取悦这个把她尊严踩碎的恶魔?! “怎么?不会说话了?”张江龙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还是你觉著,你现在的价值,还不如一张嘴?” 这话就跟一根冰锥子,直戳进灵魂里。 赵敏的呼吸一下急了,手指死死抠进肉里。价值......对,在这个男人面前,要是没价值,下场比死还嚇人。 那种在船上被当宠物餵的屈辱感,还有在灵蛇岛亲眼看见的神仙手段,早就把她的傲骨一寸寸砸碎了。她甚至不用想,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我去。” 她深吸口气,挺直了背。就那一下,那个曾经在大都绿柳山庄谈笑间定人生死的郡主气场,居然跟迴光返照似的,在她这破落的壳子上又回来了几分。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权谋,是为了活命。 赵敏理了理乱了的鬢角,一步步走向大门。每走一步,她眼里的麻木就少一分,换上的是一种近乎疯狂还有孤注一掷的狠劲。 既然做了鹰犬,那就要做最凶狠的那一只。 当那个衣服不整但盖不住贵气的女人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外面的吵闹声怪异的停了一下。 赵敏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群乌合之眾,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冷笑。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她声音不大,跟珠子掉玉盘上似的,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很不舒服的高傲,“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儿摇旗吶喊,怎么,嫌那三个人跪的不够整齐,想去给他们凑两桌麻將?” “你是何人?!这里哪有你这娘们说话的份!!”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挥著朴刀喝骂。 赵敏眼神一转,一下子就盯住了那个说话的大汉。 “铁剑门的三寨主吧?”她眼神轻蔑的很,就好像在看一只烂泥里的癩蛤蟆,“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前,你们铁剑门为了爭夺淮河那段的水路生意,夜袭巨鯨帮的分舵,烧了人家三条粮船,还趁乱把你身旁那位巨鯨帮香主的亲弟弟给剁碎了餵鱼。” 她细白的手指轻轻一指,正指著那大汉旁边一个穿水靠的精瘦汉子。 那精瘦汉子本来正跟著起鬨,闻言脸色大变,猛的扭头盯著身边的所谓盟友,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那晚劫营的是你们这帮杂碎?!” 铁剑门那大汉神色一慌,支吾道:“胡...胡说!你这妖女別血口喷人!” 赵敏懒得理这场马上要爆开的內让,眼神一扫,又落到另一群人身上。 “还有那边穿黄衣服的神拳门。”赵敏眼波流转,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看你们掌门那双拳头上的茧子,练的应该是摧心掌的路数吧?可惜啊,这功夫虽然刚猛,但你们上一代掌门为了这本拳谱,是不是在苗疆暗算了点苍派的一位长老,还顺手牵羊拿了人家镇派的龙纹玉璧?” 她话音没落,人群另一边几个背长剑的道士噌的一下就拔了剑,杀气腾腾的看向神拳门眾人。 “怪不得这几年龙纹玉璧都没出来过,原来是给你们神拳门这帮狗贼吞了!” 场面一下就失控了。 本来拧成一股绳想冲客栈的联盟,就跟块被敲碎的豆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那些被赵敏点到名的门派,现在哪还顾得上屠龙刀,一个个都瞪著身边的人,手里的傢伙不知不觉都对准了身边的所谓盟友。 猜忌这玩意儿,是世上最便宜也最管用的毒药。 赵敏看著这一幕,心里的快意跟野草一样疯长。就是这种感觉,就算她现在是阶下囚,就算她只是那个白衣恶魔手里的线偶,但只要她一张嘴,这群所谓的江湖豪杰还是跟傻子似的被她耍。 这让她那颗快被恐惧压爆的心,得到了一点病態的喘息。 “精彩,真精彩。” 她拍拍手,笑得花枝乱颤,“你们这所谓的屠狮大会还没开始,自己人就要先打出狗脑子来了?就凭你们这些只要扔块肉骨头就会互相撕咬的货色,也配在他面前狂吠?” “够了!!” 一声暴喝跟个炸雷似的响起来。 一个铁塔样魁梧的老头从人群里大步走出来。他面色紫红,鬚髮皆张,一双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震起一圈浮土。 正是神拳门掌门,钱通。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几句话就挑拨的门派差点內让,要是再不站出来立威,他这几十年在江湖上攒下的名声,今儿个就得全赔进去。 “妖女住口!!”钱通怒目圆睁,指著赵敏骂道,“今日是为武林除害,討伐谢逊那个老魔头!你休要在这里搬弄是非!!我神拳门行得正坐得端,岂是你红口白牙能污衊的?!” 他猛的转身,对著客栈大门抱拳,气沉丹田,声若洪钟:“里面那位高人,既然有本事让江南三虎长跪不起,何必躲在一个女人背后缩头缩脑?我钱通虽然本事低微,但这一双铁拳却不认什么妖法!是个带把的就出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这几句话喊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颇有几分悲壮色彩。周围原本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投去敬佩的眼光,毕竟在这种嚇人的压力下还敢主动叫阵,確实是条汉子。 客栈內。 张无忌听的火起,这人不但骂赵敏,还连带把义父跟恩公都骂进去了,这怎么能忍? “大哥,我去会会他!”少年霍的站起来,九阳真气在他体內激盪,一头长髮无风自动。 “坐下。” 张江龙放下空茶盏,拿起旁边的抹布慢吞吞的擦了擦手,就好像手上刚才沾了什么脏东西。 “急什么?”他斜了张无忌一眼,“人家说的是手底下见真章,你这满身燥火的,出去想干嘛?杀人吗?” 张无忌一愣,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可是他...” “去吧,陪这位钱掌门玩玩。” 张江龙隨手將抹布扔回桌上,身体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过有言在先,不许用你的九阳神功压人。那玩意儿太欺负人,没看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语气懒散的像是在教小孩子怎么和泥巴。 “就用我们在船上时,我跟你讲的那个画圈的道理。什么圆转如意,什么借力打力,你就把他当成海上的浪头,別总想著硬顶,试著把他......送回去。” 张无忌听的半懂不懂,但大哥的话就是圣旨。他挠挠头,收了一身鼓盪的至阳真气,就剩下一颗乾净的赤子之心。 “是,大哥,我记住了。” 张无忌深吸口气,大步走出客栈。 门外头,太阳正毒。 钱通看著走出来的只是个毛头小子,眉头一皱,冷笑道:“怎么?正主不敢出来,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送死?” 张无忌也没生气,只是老老实实的抱了一拳,摆出一个有点奇怪的起手式。 他双脚不丁不八的站著,两只手慢慢的抬起来,在胸前虚抱著像个球,整个人松松垮垮的,一点高手样都没有,倒像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 “晚辈张无忌,请前辈赐教。” 少年的声音清朗,在这一片肃杀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堂里,小昭正给张江龙续茶,忍不住好奇的往外瞅了一眼:“公子,这就是您说的...太极?看著软趴趴的,真能打贏那个大块头吗?” 张江龙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软?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这世上最硬的东西,其实就是水啊。】 “看著吧,19 他轻声说,“这叫给江湖来点小小的物理学震撼。 ,, 第159章 太极画圆,空手戏铁拳 第159章 太极画圆,空手戏铁拳 钱通这一嗓子,倒是把这沉闷给喊破了。 神拳门掌门人这会儿活像一尊被惹毛的铁塔,一身肌肉块块坟起,把酱紫色的短打都给撑满了。 他那双手不像人肉,指节粗的嚇人,透出金属一样的冷光,一看就是在铁砂里泡了几十年的功夫。 他对面,张无忌就一身洗到发白的布衣,身形挺拔,可在一帮凶神恶煞的江湖人跟前,薄的跟张纸一样,风一吹就得散架。 少年人麵皮清秀,眼神乾净,没杀气也没有爭勇斗狠的凶相,反而像个迷路的书生。 “嘿,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屠夫杀鸡。” 人群里不知道谁嗤笑一声,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点头。 大堂里,张江龙捏著个粗瓷茶盏,眼神懒散的穿过窗户,落在张无忌有点拘束的背影上。 【屠夫杀鸡?这形容倒也没错,只不过谁是屠夫,谁是鸡,这帮只看得懂血条长短的低端玩家怕是得刷新一下三观了...无忌这號算是练废了,九阳神功那么猛的发动机,配了个自行车的车架子。今天正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系统兼容性。】 “公子,无忌公子没学过咱们的高深招式,就凭他在船上听您讲的那几句口诀,真能挡得住?” 小昭对张江龙是盲目崇拜,可看著外面那体型差距,还是忍不住揪住了衣角。 张江龙笑了声,把茶盏举到嘴边,水汽正好遮住他嘴角的玩味:“小昭,你要记住,这世上最硬的从来不是石头,是水。钱通这老傢伙练的是刚猛,可刚过易折。 他把自己练成块铁,却不知道,能把铁锈穿的,偏偏是那滩看著最软的水。 9 正说著,外面的战局就炸开了。 “小子,接爷爷一拳!!” 钱通一声吼,脚下猛的一蹬,地面尘土炸起一尺高。他人像炮弹一样衝出去,带著风声直扑张无忌。 那拳头没到,拳风先到,把张无忌的衣服压的贴在背上,呼呼作响。 这招力劈华山,是神拳门的看家本领,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花岗岩都得给你干成粉末。 围观的都憋住了气,好几个人乾脆闭上眼,怕看到那少年脑袋开花的惨样。 但想像中的闷响没来。 张无忌双眼微垂,心神守一。大哥教的那些怪道理在脑子里转悠...不顶不丟,隨屈就伸。就在铁拳快砸到鼻樑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硬抗。 少年的脚步看著有点笨,往左滑了一步,腰跟著一拧,两只手虚抱著,在胸前画了个很圆很慢的圈。 “这是什么把式?”钱通心里刚闪过这念头,就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紧。 那感觉很怪。张无忌的手没抓住他,倒像是块抹了油的年糕,黏在他手腕上。 钱通这拳力气够大,可一碰到那个圈,力道就跟石头沉进海里一样,没了。或者说,那个怪圈本身就是个旋涡。他的拳劲自己就顺著圆滑了出去,打空了。 “刺啦— —” 拳风擦著张无忌耳朵过去,把他身后一根拴马桩给震断了。 张无忌屁事没有,脚下都没乱。 “什么?!”钱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这辈子功力的一拳,怎么可能打在棉花上? “好!”客栈里,赵敏没忍住低喝了一声。她现在立场很尷尬,可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玩的太妙,懂武的都得叫绝。 张江龙反倒没啥兴致的摇摇头,心里吐槽:【太粗糙了,动作前摇太长,判定范围太小。也就是欺负钱通这种只会平a的野怪,换个有微操的,早就被打断施法了。不过嘛~ 这太极拳的雏形,看著倒是有几分意思。 场中,钱通一击不中,又羞又恼。 “我看你能躲几下!” 他接连怒吼,拳路一变。这回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猛攻,而是神拳门压箱底的连环炮。 两只拳头像暴雨一样,一拳快过一拳,满天都是拳头影子,把张无忌整个人都罩住了。每一拳都带著破空的锐啸,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刚猛的拳劲搅烂了。 面对这种狂暴攻势,张无忌反而静了下来。 他这会儿好像进了个奇怪的状態。钱通的吼声听不见了,要命的拳头也变慢了。他只感觉到一团乱七八糟的气流扑过来。 他忘了怎么去打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圆。 大圆小圆,平圆跟立圆。 所有人都看傻了,张无忌就好像大风大浪里的一条小船,看著摇摇晃晃,就是翻不了。不管钱通从哪儿攻过来,张无忌总能正好画个圈接住。 钱通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因为对方的反击,毕竟张无忌到现在都没出过一招杀招。这种害怕,是来自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看不见的蜘蛛网里。不管他怎么催內力变招数,所有力气都被那个看起来软趴趴的少年给吃掉带偏了。 “啊呀呀!给老子死!!”钱通心態崩了,眼睛都红了,也不管气血乱窜,硬提一口气,两只拳头合在一起,用上玩命的一招双峰贯耳,对著张无忌太阳穴就砸了过去。 这就是破绽。 张江龙眼神一凝。【就是现在,冷却结束,反弹伤害判定开启。】 张无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面对这玩命的一击,他没有退让。 只见他双手忽然加速,在胸前飞快的绕著,先顺著钱通的力道往后一带履! 钱通前冲的势头已老,旧力用完,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扑。 跟著,张无忌双手一翻,按在钱通的肘弯处,借著对方前冲的惯性,体內沉寂很久的九阳真气虽然没全力爆发,但也顺著这一按的势头,轻轻一吐。 —挤!按! 轰! 一声闷响。 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铁塔一样的钱掌门就像断了线的风箏,双脚离地飞出去两丈远。 人还在半空,钱通就喷出一口血。落地后狼狈的滚了几圈,撞翻一张桌子才停下。 全场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刚才还起鬨的那些江湖客,这会儿嘴巴张的老大,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如果说张江龙昨晚那是妖法,那今天这个看著没什么害处的小子,用的就是实打实的见鬼功夫。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子,就这么空手把威震江南的神拳门掌门跟扔垃圾似的扔出去了?! 钱通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最让他崩溃的,是刚才打伤他的,根本不是张无忌的內力,是他自己打出去的蛮力! “这就是————借力打力?”钱通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张无忌收势站定,呼吸只是有点急。他看著倒地不起的钱通,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抱拳说:“前辈,承让了。晚辈————晚辈不是故意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钱通气急攻心,又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大哥!我贏了!”张无忌转过头看客栈大门,眼睛里全是考了一百分求表扬的小孩样。 大堂內,张江龙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就贏了?前戏做得挺足,可惜这反派不经打。不过,剧情npc该入场了吧?这群演的盒饭还没领完呢。】 好像就是要印证他的猜测,就在张无忌刚鬆了口气的时候,出事了。 “嗖嗖嗖— ” 几道破空声尖的刺耳。 围观的人群忽然炸开,几个花花绿绿的烟雾球被狠狠的砸在地上爆开。一股想让人吐的腥臭味借著风,一下就散满了全场。 “小心!有毒!”张无忌大惊,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要往回撤。 但这还没完。在那晃眼睛的五彩毒烟里,几十个破破烂烂的人影跟地狱爬出来的鬼一样,手里拿著淬了毒的短匕铁鉤还有掛著烂肉的哭丧棒,疯了似的衝出来。 丐帮。 天下第一大帮,这会儿乾的却是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结阵!哭丧棒法!把他给我逼回去!”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烟里响起来,听著跟猫头鹰哭丧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这帮人不是冲张无忌来的,他们的目標很清楚就是旁边那个气昏了头的瞎眼狮子,谢逊。 带头的丐帮长老,脸上画著红红绿绿的鬼脸,手里舞著一根掛满铜钱跟破布条的哭丧棒。他脚踩一种特別古怪的步法,手里的棒子每挥一下,那些铜钱就发出一阵阵忽高忽低乱人心神的撞击声。 这声音混在臭烟里,不像打架,更像招魂。 “姓谢的!你还认得这摄魂棒吗?当年你一家十三口惨死,是不是也这么哭嚎?” 那长老声音尖锐,就跟钢针往谢逊耳朵里扎一样,“成昆大师就在看著你呢!看你这废物怎么发疯!怎么杀人!哈哈哈哈!!” 攻心! 这是极其恶毒的攻心之计! 谢逊本来就被那些閒话搞得心神不寧,这会儿怪异的铜钱声加上戳心窝子的话,一下就把他压了多年的疯劲给引爆了。 “成昆!!!” 谢逊那头金髮猛的炸开,瞎了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满是横肉的脸扭曲的像个鬼。 他双手抱头,痛苦的嘶吼,那吼声里夹著浑厚无比的內力,震的周围门窗噼啪响。 “义父!那是摄心术!別听!”张无忌想要衝过去救人,却被七八个丐帮好手死死缠住。这些丐帮弟子根本不跟他正面打,全是撒石灰扔毒蛇跟泼烂肉水的下作招数,逼得他手忙脚乱,一步也挪不动。 张江龙还坐在椅子上,眼皮懒懒的抬了一下。 他看著五顏六色的毒烟,看著跳樑小丑一样的丐帮长老,看著快疯了的谢逊,眼睛里总算透出点真不耐烦了。 “真是————脏了我的眼。” 他慢慢伸出一只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的乾乾净净。 赵敏正好站他斜后边,她惊恐的发现,张江龙一抬手,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变重了。 不是错觉。 大堂里本来飘著的茶香直接凝固了,连那热气都停在了半空。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这种脏套路,那就別怪我降维打击了。给你们看个大宝贝什么叫掌中佛国,什么叫————一念清净。】 第160章 掌中乾坤,清浊自分流 第160章 掌中乾坤,清浊自分流 客栈外的喧囂都已经到顶了。 那一阵阵叫人噁心的腥风,裹挟著丐帮弟子的狞笑跟那哭丧棒上铜钱撞击的魔音,织成一张要人命的疯网。 五色毒烟像一条斑斕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眼瞧著就想把谢逊跟张无忌吞了去。 “吼——!!” 谢逊这会儿就像一头伤了的狂狮,那一头金髮根根都倒竖起来,满脸虬髯不住的抖。 他胸膛高高鼓著,活像座快喷发的火山,丹田里头积蓄了几十年的內力,正疯了似的往喉咙眼儿里涌。 狮子吼。 这手少林无上绝学,要是这会儿在人群这么密密匝匝的地方一点不藏著掖著就吼出来,只怕当场那些个丐帮宵小也就算了,连旁边看热闹的几百號江湖人,也都得震断经脉,落得个七窍流血死透透的下场。 “义父!不成!!”张无忌大惊失色,想拦都给逼得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眼看一场血雨腥风躲都躲不掉的时候— 客栈大堂那扇雕花木窗里头,忽然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传了出来,偏偏又清楚的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去了。 “吵死了。” 这三个字没带一点情绪,就像是夏日午后给吵醒了美梦的閒人隨嘴的抱怨。 可这声音才落下来,原本闹哄哄的悦来客栈门前,陡然就生出怪事了。 一直安安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的张江龙,就是百无聊赖的抬起了右手。他动作很慢,慢的跟要去掸衣袖上的一粒灰似的,甚至连眼皮都还没彻底睁开。 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虚空里轻轻一握。 嗡! 天地间就像是猛的响起了黄钟大吕一般的嗡鸣。 那原本疯了似的往四周扩散都已经快飘到张无忌鼻尖的五彩毒烟,像是忽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也摸不著的透明墙壁。 “这......这是什么?!!” 那正跳大神似的挥舞哭丧棒的丐帮长老,脸上那得意的狰狞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惊恐的发现,不光是毒烟,连空气似乎都给凝固住了。 一个直径约摸三丈的巨型球状力场,一点徵兆都没的凭空冒出来,把那几十个手里拿著淬毒兵刃的丐帮好手跟他们放出来的所有毒烟,硬生生从这方天地里切了出去。 圈外,风儿轻轻云儿淡淡,太阳光也正正好。 圈里,倒成了炼狱。 “冲!给老子衝出去!!”那长老声嘶力竭的嚎著,挥起手里几十斤重的鑌铁哭丧棒,运足了十成掌力,狠狠的砸向那看不见的边儿。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根砸碎青石都绰绰有余的哭丧棒,碰上那层透明气墙的一下,竟给一股子恐怖的反震之力生生震的弯成了九十度!!长老虎口崩裂了,鲜血狂飆著,整个人跟个皮球似的给弹了回去,狠狠的砸在后面一个弟子的身上,两人一下子就滚成了一团。 “啊—!!” 更嚇人的是那些毒烟。原本是要跟著风儿散开去毒害谢逊的,这会儿给死死封锁在这窄巴拉几的球状空间里头,浓度一下子暴涨了百倍都不止。那些丐帮弟子虽说事前吃了药,可哪儿禁得住这么高浓度的剧毒倒灌回来啊? 不少人开始咳的厉害,露在外头的皮肤眼瞧著就烂了流脓,还发出“滋滋”的腐蚀声0 客栈里,张江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眼睛淡漠的跟冰块似的。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解不开的局啊?那些个所谓的群体攻击,说白了就是空间给得太大了。只要把空间压缩到极致,连空气都成了奢侈品的时候,团结?那简直就是找死最快的方法。】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毒,那就留给自己慢慢的享用唄。” 张江龙心里头冷哼了一声,抬在半空的那只手,五根指头慢慢的往里头合拢过去。 咯吱——咯吱— 那叫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哪怕是隔著那道气墙,也让外头的群雄听得头皮发麻。 那个看不见的牢笼,开始收缩了。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神魔巨手,正搓一个泥丸似的。 “不成!放我出去!!我是八袋长老!我————我是————” “救命啊!!啊!別挤我!!” “饶命!前辈饶命啊!!” 那个窄巴拉几的空间里头,几十个丐帮弟子一下子就乱成一锅粥。气墙每往回收一分,他们能活的地儿就被抢走一分。人挤著人,人叠著人,原本的阵法早就没了影儿了。 淬毒的匕首捅进了同伴的胸口,沾著剧毒的指甲划破了兄弟的嗓子眼儿。 他们在绝望里头互相践踏著撕咬著,活像是给扔进密封罐子里的蛊虫,为了哪怕最后一点於净的空气,都自相残杀了起来。 张无忌呆呆的杵在原地,那个曾叫他手忙脚乱差点要了义父命的必死之局,这会儿就像是一个给那个男人在股掌之间把玩著的玻璃球。 残忍不残忍? 张无忌瞧著那些人扭曲的脸,心里头头一次没泛起一点点同情。要是大哥不帮忙,这会儿在那毒烟下化作血水的,就是义父跟自己了。 “灭。” 张江龙嘴巴轻启,吐出这么个冰凉的字眼来。 他手掌猛的握紧了。 嘭! 那个都已经给压到头了的气场一下子就崩塌了。 没那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就一声熟透了的西瓜给挤爆的闷响。 在那恐怖的內力挤压跟剧毒反噬的双重作用下,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跟那些个骯脏的兵器以及毒药,一下子就化作了一滩滩五顏六色的脓水,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慢慢的流淌下去。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来。 刚才还叫囂著要降妖除魔的丐帮好手们,转眼功夫,人间蒸发了。 风儿一吹,那股叫人噁心的腥臭味就散了,就剩下满地的狼藉跟那叫人心悸的死寂。 谢逊那一嗓子蓄势待发的狮子吼,硬生生给憋回肚子里头去了。他虽说看不见,可那敏锐的耳朵却让他比別人都更清楚的“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种力量————那绝不是人能办到的!!那是把方圆百丈的天地元气全给抢过来,化作自己用,一念之间就能定人生死的,大恐怖!! 谢逊那个狂傲了一辈子的大金毛狮王,这会儿竟忍不住腿脚发软,那种打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敬畏,让他不得不低下他那高傲的脑袋瓜子。 全场静的呀,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剩下那几百號江湖人,这会儿一个个脸色都跟土似的,还有更甚的,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地上都完全没察觉。他们瞧著客栈大门口那滩还没干透的脓水,就像是瞧著地狱的入口似的。 跑?腿都软了,根本就挪不动步子。 上?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嫌命太长了么?! 客栈大堂里头。 张江龙慢慢的收回手,拿起桌上那块白布,动作优雅的擦了擦那只根本就没沾上半点灰的手指头,然后隨手往地上一丟。 “小昭,茶都凉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打破了这死沉沉的寂静。 “是,公子。” 小昭那双带著异域风情的美眸里头闪烁著狂热的光。她手脚麻利的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滚烫的开水往茶盏里一倒,碧绿的茶叶又翻腾起来,茶香到处都是。 她双手捧著茶盏,恭恭敬敬的递到张江龙面前,就像是供奉神灵的祭品似的。 张江龙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热气氤氳的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得没谁能比的脸,叫人看不清什么表情,只觉得深不见底。 他微微侧了侧头,那双跟寒星似的眼睛穿过门窗,漫不经心的扫了外头眾人一圈。 那目光扫过去的地方,甭管是神拳门的铁汉还是海沙派的亡命徒,都低下头去,竟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哪怕一下子。 “还有谁————” 张江龙放下茶盏,瓷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里头狠狠的敲了一下。 “想来教我这妖人做事的?或者说,想指点一下我这妖法的?” 没一个说话的。 几百號人的场面,静的活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甚至有些个胆小鬼,都在那极度的恐惧下头,双腿一软,跪倒在灰尘里,朝著客栈那方向连连磕头,就像是在求神灵的宽恕似的。 二楼,天字號房那窗户边儿上。 赵敏死死的抓著窗欞,指关节因为太用力了给白的嚇人。她那双原本装满了智慧跟狡黠的眼睛,这会儿瞳孔都放的贼大,倒映著楼下那神神鬼鬼的一幕。 她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单纯的就怕了。 而是一种信仰塌了后那种空空荡荡的虚无感。 她打小就熟读兵书,权谋什么的精通得很。她以为这世上万事万物,甭管是朝堂跟江湖,都在她的算计里头呢。她能用毒药控制六大派,能用离间计叫武林乱成一团。她曾信的死死的,只要脑子够用,凡人也能把神杀了。 可今儿个,就刚才那一剎那,张江龙用最简单跟最粗暴的法子,狠狠的扇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那压根儿就不是武功。 什么太极拳啊,什么乾坤大挪移啊,在那只手面前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是.... ...法则。 是“我要你生你便活,我要你死你便死”的绝对法则。 “这就是......他的世界么?!” 赵敏的声音颤抖著,带著点哭腔。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聪明,想起自己船上还想用绝食来换尊严的可笑劲儿,只觉得活像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娃娃,在朝著一头巨龙挥舞那些可笑的拳头。 在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力量面前,那些个所谓的阴谋诡计啊,所谓的帝王心术啊,甚至是她那引以为傲的大元铁骑———— 脆弱的就跟一张湿透了的纸似的,一捅就破了。 “郡主————” 赵敏在心里头默默的念叨著这个曾让她骄傲的称呼,嘴角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大苦笑。 【什么郡主————在他眼睛里,我怕是连那个丐帮长老都比不上。那傢伙好歹还能给他带来点捏碎的乐子,可我呢————】 她转过脑袋瓜子,瞧向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个顾盼生姿的赵敏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满眼惊恐的落魄女子。 可奇怪的是,在这最极致的恐惧最深处,竟隱隱生出了一股子从来都没的扭曲依附感。 就像是给暴风雨折腾的小草,等它意识到压根儿抗拒不了风暴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趴在泥土里,祈求风暴给它点怜悯。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当他脚边的一条狗也成。 楼下头。 张江龙好像感觉到楼上那道复杂的目光了,嘴角勾了勾,带出点玩味的笑意来。 【恐惧这颗种子,都已经发芽了。敏敏特穆尔,你那点儿骄傲还能撑多久啊?我可期待著呢。】 他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了。 “清场去吧。” 他淡淡的冲门外的张无忌吩咐,语气轻鬆的活像是叫人去把门口的落叶扫一扫,“这地方脏了,待著不舒坦。收拾一下,这就准备启程。” “是!大哥!!” 张无忌猛的就回过神了,腰杆挺的笔直,大声的应著。那一刻,他对这位义兄的敬仰,已经完完全全盖过了对武林同道那点仁慈心。 管他什么名门正派,什么邪魔外道呢。 在大哥面前,眾生都一个样。 全都是螻蚁。 第161章 心防之隙,郡主为何人 第161章 心防之隙,郡主为何人 夕阳跟泼洒的残血一样,把泉州城的天边染成了一片死一样的暗红。 悦来客栈,这地方不久前还塞满了上百號江湖人的喧囂跟杀气,现在却静的跟乱葬岗似的。 白天那一滩滩的脓血早被店小二用沙土隨便盖了盖,但空气里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腥甜味,混著午后太阳晒过的土腥气,更让人心里发毛。 天字號房內。 张江龙一个人靠窗坐著,手里把玩著从波斯三使那儿缴来的六枚圣火令。 令身是白金玄铁混铸的,硬的要死,可这会儿在他修长的指头间却温润的像块玉。 他拿了方软绸,一下一下的擦著令上那些怪模怪样的花纹,那神情,就跟在欣赏什么稀世古玩。 【波斯人的武学,倒也有点意思。不走中土武学的经脉路子,而是另搞一套,从人体筋骨的发力极限下手,强行扭转关节,再配上诡异的步法,搞出各种想不到的攻势。 路子是野了点,不上檯面,但它核心的卸力跟反借力,却歪打正著有了点乾坤大挪移的皮毛意思。 只不过,他们这是用蛮力在搬,乾坤大挪移是用內力在转。一个在术,一个在道,高下立判。】 他將一枚圣火令凑到眼前,目光如炬,几欲刺穿那冰冷的金属,直抵其本源。 【可惜,终究是奇技淫巧。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创造这武功的人,应该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可惜他没见过真正的天有多高。】 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赵敏端著一盆刚打的热水,跟鬼影一样,悄没声的滑了进来。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动作熟练的把铜盆放在黄花梨木的盆架上,然后就垂手站在一边,把自己死命往墙角的影子里塞,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掉。 这几日的经歷,已经让她彻底学会了当一个阶下囚的生存法则。 张江龙没回头,眼光还停在圣火令上,只是淡淡开口:“今天在楼下,你干嘛替我说话?” 他声音平淡,像在问今天月色如何,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赵敏的心却猛的揪了一下,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拼命压制声音里的颤抖,抬起头,那张憔悴却依旧明艷的脸上,硬是挤出点属於绍敏郡主的骄傲跟讥誚。 “我?”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我只是看不惯那群蠢货被人当猴耍,死到临头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理。一群土鸡瓦狗临死前乱叫,脏了我的眼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对那群江湖草莽的不屑,又巧妙的把自己跟张江龙划在了一边,和那些人涇渭分明。这是她残存的智慧,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张江龙终於放下了圣火令。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宛若无星夜空的眸子,静静的注视著她。 在那目光下,赵敏感觉自己被剥了个精光,赤条条的站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每一分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没处可藏。 “不。”张江龙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有种不容反驳的穿透力,“你不是在可怜他们,也不是嫌他们脏了你的眼。”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你在害怕。” 赵敏的呼吸猛的停了半拍。 “你在害怕混乱。”张江龙的语气不起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昨晚那三只老虎,今天神拳门的钱通,还有外面那几百號人......这些在你看来,都是可能点著混乱的火星子。而混乱,可能会让我不高兴。” 他稍微往前一倾,那张俊美近妖的脸离她极近,温热的气息吹过她脸颊,带给她的却是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一个不高兴的,没法预测的我,对你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囚犯来说,才是这世上最要命的危险。对么?” 赵敏的脸瞬间就白了,嘴唇控制不住的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江龙视若无睹,继续用那平淡到残忍的语调,一层层剥掉她所有的偽装。 “所以,你站了出来。你开口嘲讽他们,骂他们是土鸡瓦狗,不是因为你真有多瞧不起他们,而是在下意识的划分他们和我们的界限。” “通过把他们定义成愚蠢的低贱的该死的,来反衬你自己的聪明与高贵。通过站在台阶上替我骂他们,来巩固你自己那个强者身边人的虚幻地位。” “这种虚幻的地位,能给你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让你觉得自己和外面那些隨时会变成脓水的螻蚁不一样。让你觉得自己————还有用。” 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化作一根烧红的铁锥,精准的烙在她灵魂最软的地方。 “你不是在为我说话,敏敏特穆尔。”张江龙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残忍的笑,“你只是在为自己多活一天,拼了命的哀嚎罢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赵敏脑子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骄傲,智慧跟偽装......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那双曾搅动天下风云的明眸,此刻瞳孔涣散,再没了光彩。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面前是何等可笑透明。 他根本不屑去“猜”她的心思。 他只是站在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她所有卑微的求生本能,那眼神,就跟人看一只在蛛网里瞎折腾的飞蛾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完全看穿、彻底看透的恐惧,比刀剑加身的酷刑要恐怖万倍。它直接摧毁了一个人赖以立身的自我。 “我.... “” 赵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漏风似的嘶声。她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乾,腿一软,再也撑不住,顺著墙瘫软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双手抱著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削瘦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没有哭声,只有一种从生命最深处涌出的,被碾碎后的绝望抽搐。 张江龙静静的看著她崩溃的样子,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记住这种感觉。”他居高临下的说,“它会让你清醒。从今天起,学著为你的价值思考,別再为你那点早就不值钱的尊严。” 就在这时,这份压抑到极点的死寂,被楼下骤然爆发的喧譁跟骚动打破。 “砰!砰!砰!!”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紧跟著,房门被人惊慌失措的擂响。 “客......客官!不好了!出大事了!!”店小二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极端的恐惧。 小昭闻声从隔壁房间闪了出来,一把拉开房门,就看见店小二面无人色的指著楼下,哆哆嗦嗦的喊:“门......大门上......有人钉了东西!” 张无忌跟谢逊也从各自房间冲了出来,满脸戒备。 张江龙眉头微挑,似乎嫌这场好戏被打断的太早了。他踱步走出房间,顺著楼梯往下看。 客栈那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上,钉著一张巨大的血战书!那血字淋漓,笔锋狰狞,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冲鼻的血腥气,写这信的人,恨不得把心头血都泼了进去。 张无忌一个箭步衝下楼,一把將那张战书从门上扯了下来。 “欺人太甚!!”他只看了一眼,就气得脸都青了,浑身发抖。 战书的內容很简单,也很狂。 落款是个叫屠狮联盟的组织,联名的竟然有足足二十个大小门派的掌门印信。信里数落了金毛狮王谢逊的各种罪行,又把张江龙一行人打成包庇魔头的妖人,约他们明天午时,在城西杏子林决一死战。 信的末尾,用最大號的血字写著一句恶毒的威胁:“要是不敢来,这地方就是你们的坟地。到时候放火烧楼,大家一起死!” “大哥!这帮混帐东西!!”张无忌捏著战书,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他们这是想把整个客栈的人都拉来陪葬,逼您出手!” 小昭的脸色也白了,担心的看向张江龙:“公子,杏子林地势复杂,他们选在那,肯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瘫在地上的赵敏,也慢慢抬起了头。她看著那封血淋淋的战书,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我们安危的本能担忧。 张江龙却没看那战书,他的目光扫过楼下那些因为害怕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住客跟伙计,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伸出手,从张无忌手里拿过那张还带著血腥气的战书,跟掸掉上面的灰尘一样弹了弹。 “天罗地网?”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栈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怕他们的网,不够结实。 “, 第162章 杏林杀局,请君入网中 第162章 杏林杀局,请君入网中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出了泉州城,往西边走。 官道慢慢被荒草给淹没了,代替它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通到一片长得特別茂盛的杏子林。 这时候正好是初夏,杏子还没熟,眼睛看过去全是绿油油的,风吹过树梢,带来一股子青草树木的清香。 但是,这本来应该让人心情舒畅的景色,一踏进林子边上的小路,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无忌的脚步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他那练到顶的九阳神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气息变化有一种野兽一样的直觉。 现在,他只觉得这片杏林像一头收起了爪子,趴在地上的巨兽,看著挺安静,其实每一片树叶的纹路里都浸满了冰冷的杀气。 “大哥,小心。”他压低声音,脸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这林子里......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 用他的眼力,已经能清楚的看到,林子里好多地方的土都有最近翻动过的痕跡,土的顏色深浅不一样,下面不知道是藏了尖刺的陷坑,还是拉绳子的翻板。更有不少杏树的位置排得特別不自然,完全不符合普通树木生长的规律,彼此之间隱隱约约的构成了一种特別的阵势。 粗壮的树冠中间,偶尔有人影一闪而过,冰冷的箭头在叶子缝里反射出要命的寒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哪里是什么杏子林,分明是一座被精心偽装过的,足够绞杀千军万马的巨大陷阱。 “绕路吧,大哥。”张无忌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个阵牵动了地势,里面藏了最少三百个好手,杀气连成了一片,冒冒失失的闯进去,九死一生。” 跟在最后的赵敏,这时候也抬起了头。 她曾经替她爹管过兵权,对行军布阵的门道自然不陌生。只看了一眼,她就判断出这是一个混合了江湖门派“合击之术”跟军中“八门金锁”变种的歹毒杀阵。 它的目的不是为了单打独斗,而是要利用地利跟人数优势,把闯进来的人活活耗死,磨死。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目光下意识的投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背影。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看著眼前这座死亡陷阱,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有点意思。又是翻土,又是挪树,还知道利用视觉死角藏弓箭手。看得出来,组织者是个读过几页兵书,但又没完全读懂的半吊子。他以为这是天罗地网,在我看来,这漏洞百出得像个筛子。】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张无忌,轻轻笑道:“布置得这么用心,花了这么多力气,咱们要是不进去坐坐,岂不是太辜负了主人家的一番盛情?” 说完,他竟然是第一个迈开步子,悠然自得的踏进了那片杀机四伏的杏林,好像不是去赴一场生死之约,而是去邻居家后院散步。 “大哥!”张无忌急得不行,却也只能咬著牙跟上去。 小昭跟谢逊自然是毫不犹豫。赵敏娇躯微微一颤,看著张江龙那毫不在意的背影,一种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或许......在这种人物面前,所谓的人间杀阵,真的就只是个简陋的戏台子? 当五个人的身影完全没入杏林的瞬间,异变突然发生! “嗡” 一声弓弦的集体震颤。 一瞬间,遮天蔽日的箭雨从四面八方的高处攒射下来,每一根箭矢的箭头都在阳光下泛著幽蓝的毒光,把他们头顶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乌黑。那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是死神在眾人耳边奏响了序曲。 “义父!小心!” 张无忌大喝一声,九阳神功催动到极致,双臂舞成一团灼热的光轮。他整个人像一轮小太阳,把射向周身三尺內的毒箭全都震飞或者融化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咻咻咻!” 无数淬了毒的铁蒺藜,透骨钉,从低矮的灌木丛中,从扭曲的树干后,甚至从他们脚下的泥土里弹射出来,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杀!!” 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从林间深处滚滚而来。三百多个手持利刃的联盟好手,踩著诡异的步伐,自四面八方合围过来。他们並不急著近身,而是利用树木的掩护,结成一个个三五个人的小型战阵,刀来枪往,配合默契,像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的浪潮,不断的消耗著张无忌的內力。 饶是张无忌神功盖世,此刻也被这种车轮战一样的无赖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他一拳轰碎三个刀客的合击,立刻就有五桿长枪从背后刺来;他刚震飞脚下的铁蒺藜,头顶又有毒砂撒下。那股浑厚无比的九阳真气,在此刻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巨大的泥潭,有力却使不上。 “公子,这个阵的布置手法,跟波斯总教护卫圣墓的圣火五行阵”有七分相似。” 在箭雨跟刀光之中,唯一气定神閒的,只有张江龙跟他身边的小昭。 小昭那双美目飞快的扫视著周围,以她源自总教的广博见识,很快便看出了门道。她压低声音在张江龙耳边说道:“都是以五行为基础,相生相剋。但这个阵粗糙得很,只学了个皮毛,在金生水”跟木克土”的转换之间,有三处节点衔接得特別生硬,气息凝滯,不像是浑然天成的阵法,更像是为了杀人而强行拼凑起来的。” 【哦?小丫头眼光不错,居然能看出节点的滯涩。】 张江龙心里微微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得更玩味了。 【可惜,她看到的还只是表面。这阵法最大的问题,不是生硬,而是————没有灵魂。 它只是无数个杀招的机械堆砌,是一个死物。真正的阵法,吐纳开合,自有其生命。】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狂妄的笑声从阵法深处的主位上传来,震得林叶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姓张的!任你武功通天,陷进我这三百六十五人组成的天罗地网大阵,也只有死路一条!这个阵暗合周天之数,上应星宿,下合地脉,每一息都有上千种变化!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这次“屠狮联盟”的盟主,外號“百胜刀王”的王开山。他自詡文武双全,耗费几个月心血推演此阵,自觉已经是当世阵法大家,此刻见张无忌陷入苦战,更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张江龙听到这番吹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侧头看著身旁一脸认真分析阵法破绽的小昭,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你错了。” “啊?”小昭一愣。 张江龙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刀光剑影,落在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王”字大旗上,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一样的怜悯。 “这就叫学虎不成反类犬。”他淡淡说道,“波斯总教那套阵法,虽然在我看来也是破绽百出,但好歹讲究一个流转”。而眼前这个......它不是阵法,只是一堆插在地上的木桩子,上面绑了些会动的肉而已。” 小昭听得似懂非懂,她只知道,在公子眼中,这个足以让整个武林都为之色变的杀局,似乎连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b 张江龙不再理会外面那些狂吠的嘍囉,他饶有兴致的看著小昭,像一位老师在考校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你既然知道波斯阵法,那我问你,阵法的核心是什么?” 小昭思考片刻,答道:“是变化”。以阵眼为核心,根据敌人的动向,隨时变动阵型,生生不息,才能克敌。” “只说对了一半。” 张江龙嘴角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祇一样的淡漠,“阵法的核心,不是变化,而是规则”。”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这整片杏林都握入掌中。 “是制定规则,然后,让踏进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按照我定下的规则来......呼吸,行动,直至死亡。” 他语气平静,却让小昭浑身一颤,她从那平淡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的掌控意志。 张江龙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面耀武扬威的帅旗,眼神中那最后一丝玩味也已消失殆尽。 【罢了,陪幼儿园的小朋友玩堆沙子的游戏,也该结束了。既然他们这么骄傲於自己的作品.....】 他收回目光,对正全神贯注聆听的小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准备揭晓最终谜底的优雅跟从容。 “今天,我便教你。” “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第163章 乱环之术,指点破迷津 第163章 乱环之术,指点破迷津 杏子林里杀声震天。 张无忌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一身九阳真气震古烁今,现在却活像被无数细网缠住的巨鯨。 每次发力都能挣断几根,可转眼又有更多的网丝从鬼知道什么地方缠上来。 三百多个联盟好手,在他神功面前跟螻蚁没两样,碰著就死,挨著就伤。但这杀阵阴毒就阴毒在,它根本不跟你硬碰硬。 人影在林子里乱窜,配合地下的陷坑树上的飞索还有淬毒暗器,骚扰就没停过。 你东边刚打出一拳,西边的冷箭就到,脚下刚躲开绊马索,头顶的毒砂就跟下雨一样撒了下来。 这就是一种很高明的消耗战术,纯粹拿三百条贱命去活活磨死一个绝顶高手。 “无忌,不用理那些杂鱼。” 张无忌被搞的手忙脚乱,心里越来越烦,就在这时候,张江龙那平淡到冷漠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的火给浇灭了。 张无忌回头一看,他大哥依旧负手站在战圈中心,好像周围那些箭雨刀光都只是吹吹脸的清风,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攻你左前方,第三棵杏树的树干。”张江龙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跟指挥园丁剪树叶似的。 张无忌愣了下。 那树下没人,也没啥奇怪的,干嘛打它? 但他就是本能的信张江龙,想都没想,身子一纵就避开三桿长枪,九阳真气涌动,一招神拳冲捶,把全身功力都砸向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轰!”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大树当场折断,巨大的树冠带著万钧之力往东南方向砸了过去。 怪事发生了。 大树一倒,阵法东南角,一队正往天上撒毒砂的联盟弟子脚下突然一空! “啊——!!” 地面整个塌了下去,一个几丈深坑底插满尖竹刺的大坑露了出来。那十几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叫声才发出一半,就跟下饺子似的掉了进去,一下就被扎成了血刺蝟。 阵法的一个角,就这么瘫了。 指挥台上的百胜刀王王开山,狂妄的笑声一下停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 【这就叫专业不对口。搞机关的就別碰阵法,你以为阵法是搭积木?这些陷坑用的是最粗浅的槓桿连环,而那棵树就是其中一个支撑点。一根筋的蠢货。(绷不住了.jpg)】 张江龙心里冷笑,嘴上没停,又隨口指了下一个目標。 “右后方,那块一人高的青石。” 张无忌这下信心大增,照著话做,运起乾坤大挪移,把一股刚猛的拳劲挪过去,隔空拍在那块青石上。 青石当场炸裂。 跟著,碎石下头突然窜起一道三丈多高的火龙!原来那青石只是个幌子,底下埋著个巨大的火油库,居然被这一掌的震劲给引爆了! 熊熊烈焰冲天,把旁边一队正结阵逼近的刀斧手给吞了。惨嚎声里,十几个活人转眼就烧成了焦炭。 “你头顶三丈高,用你的乾坤大挪移,对著空的地方吸一下。” 张无忌现在对他大哥的话已经当成神諭了。他对著空荡荡的头顶猛一运功,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结果可笑的一幕出现了。 两队本来配合好好的,准备左右夹击的枪兵跟剑士,突然觉得手里的兵器不受控制的往天上飞,脚下也跟著一晃。 有俩人躲不开,居然自己撞到一块儿,阵型大乱,互相推搡著骂娘,狼狈的不行。 【重力跟磁场还有空气流动......这些在你们看来虚无縹緲的东西,恰恰是阵法流转的血管。可惜,你们的阵法师连基础的流体力学都不懂。`(“·w·)`】 整个天罗地网大阵的运转,明显乱了起来,卡顿了。本来行云流水一样的攻势变得断断续续,全是破绽。 阵眼高台上的王开山又惊又怒,汗下得跟雨一样。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花了几个月心血,自认天时地利都算尽的杀局,怎么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就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变阵!快!天璇转玉衡!弓箭手压制左翼,长枪队补位!”他急忙挥著令旗,嗓子都喊哑了,想把漏洞补上。 可他的指挥,在张江龙眼里,反倒成了自己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一直光说不练的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没往前冲,也没往后退,只是隨意的向前迈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所有还能分心看他的人,都看到了他们这辈子忘不掉的一幕。 张江龙身形就那么微微一晃,跟水里捞月亮一样,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了三个清楚的残影! 一个在原地没动,一个在张无忌左边,还有一个鬼一样闪到了十丈外的一棵树梢上。 三个张江龙,三个不同姿势,偏偏都真实的看不出一点破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已经超出了人眼能跟上的极限。 “你看。” 声音像是假的,在小昭耳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其中一个张江龙护在了身后。 “真正的阵法,是活的。有脉搏还有呼吸。要杀死一个活物,不用砍断它的四肢,只需要————” 张江龙的声音顿了顿,那三个残影居然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弹指。 他隨手从地上捻起三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石子,手指一弹。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被战场的喧囂盖了过去,一点都不起眼。 石子快的变成了三道肉眼抓不住的流光,用三种完全不同又诡异的弧线,精准打中了三面藏在阵法角落里,很不起眼的黑旗。 一面藏在乱石堆的缝里。 一面藏在一棵老杏树最密的枝叶里头。 还有一面,居然是插在百胜刀王王开山,他那帅台座下的暗格里。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根百炼精钢做的旗杆,当场折断。 就在旗子断掉的瞬间,这片闹哄哄的杏子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暂停键。 那股把三百多號人的杀气內力跟意志拧成一股绳,不停流转的气机,像是被抽了龙骨的巨蟒,轰的一下就软了。 刀还是刀,人还是人。 但那种势,没了。 所有正在衝杀格挡还有呼喝的联盟好手,同一时间都觉得心里一空,好像跟某种无形的东西被硬生生切断了联繫。他们茫然看看四周,身边的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眼里的杀气战意像潮水一样退了,只剩下乱糟糟跟害怕。 他们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次的杀局,会这么荒唐,一下子就没了。 杏林深处。 一棵能挡住七八个人的大杏树后面,一个化了妆扮成普通武师的中年人,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成昆的心里,这一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別人看不懂,他混元功大成,又精通各派武学原理,怎么可能看不懂?! 那三颗石子,打断的不是旗子。 是规则!是维持这座杀阵运转的根本的理! 这个白毛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阵法当回事。他让张无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不是在找破绽,而是在————验证!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对这个世界规律的理解,到底有多正確,多绝对! 这不是武功。 武功,是在规则里头追求最大的破坏力。 而他,是在玩弄规则本身! 这人————这人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是一个真正看破了天地秘密的————妖魔! 再打下去,自己这点偽装跟心计,在他那什么都看得穿的目光下,根本藏不住一点东西。 逃! 必须马上逃!逃得越远越好! 成昆再也不敢有半点观望的念头,他那颗被仇恨填了几十年的心里,第一次被一种叫恐惧的情绪给占满了。 他甚至不敢惊动身边的树叶,把毕生修炼的幻魔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变得若有若无,像一道真鬼魂,悄无声息往后溜,准备马上溜出这片让他怕到骨子里的杏子林。 第164章 游戏终了,幕后是故人 第164章 游戏终了,幕后是故人 杏林之中,风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面令旗折断的脆响,跟斩断了提线木偶身上那根最要命的丝线似的。原本杀气腾腾运转如磨盘般精细的天罗地网大阵,一下就瘫了。 那种感觉特诡异,明明三百多號大活人都还在,刀枪剑戟也都在手,可那股子凝结在一起能吞了宗师高手的势,跟被扎破的皮囊一样,泄了个乾乾净净。 剩下的,只是一群手足无措大眼瞪小眼的乌合之眾。 他们茫然的看著手里还在抖的兵刃,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负手而立青衫落拓的白髮青年。 活像个顽童,不耐烦的踢翻了蚂蚁耗费半生堆砌的沙堡,甚至懒得去踩死里头的蚂蚁。 师台上,百胜刀王王开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那柄厚背鬼头刀,这会儿沉得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腕止不住的发抖。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滴落在乾燥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王开山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塞了一把乾草似的,嘶哑难听,“你是人是鬼?” 张江龙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不屑於回答。 他身影微微一晃,就在大伙眼皮子底下,甚至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怎么抬脚怎么跨步的,人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一眨眼,一抹青衫就出现在了那高高的帅台之上,就在王开山的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寸。 “啊!” 王开山嚇得魂飞魄散,本能的想要挥刀,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的穴道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锁死,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只修长白皙跟艺术品一样的手掌,慢条斯理的伸过来,从他手中轻轻抽走了那柄引以为傲的百炼宝刀。 张江龙两根手指捏著刀背,轻轻一弹。 “当”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全场,余音裊裊,经久不散。 “刀是好刀,淬火的时候加了西域的玄铁精金,够硬。” 张江龙似笑非笑的看著跟石雕似的王开山,语气跟点评一件刚出土的古玩一样,“只可惜,这阵法太匠气了。看著是九宫八卦,其实死板僵硬,还处处透著一股子慈悲为怀又要金刚怒目的拧巴劲儿。” 他將刀尖垂下,在木台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跡。 “这种又要面子又要里子,明明想杀人却还要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臭架子......不像你这种草莽刀客的手笔。” 张江龙侧过头,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带著几分戏謔,在王开山那张惨白的胖脸上扫过。 “这阵图里的不动明王位都暴露得这么明显了,你该不会告诉我,这阵法是你做梦梦见的吧?是谁教你的?” 王开山此时早已嚇得肝胆俱裂,牙关打颤,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字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张江龙显然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转过身,將那柄鬼头刀隨意的往地上一插,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跟那片死域一样的杏林,锁定在西北角一棵极其粗壮且周围长满了茂密灌木的老杏树上。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躲?不得不说,你的幻魔身法確实有点门道,能將气息收敛到这种地步,连心跳都能控制在每分钟三下。 要是以前的我,可能还真被你骗过去了。可惜啊... “6 张江龙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化作一种猫戏老鼠的冷酷。 “你身上那股子腐烂阴暗跟几十年都没洗乾净的味道,在我这双眼睛里,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圆真大师。” 张江龙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借著雄浑的先天真气,炸雷一样在那棵大树的树冠中炸响。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在树后面当缩头乌龟?这场大戏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谢个幕吗?” “什么?!圆真大师?!” “少林寺的神僧圆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场的群雄虽然不敢动弹,但听到这个名字,个个面露惊骇之色。圆真在江湖上那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怎么会和这屠狮联盟扯上关係? 然而,回应眾人的,不是佛號,而是一道快若闪电的残影! “嗖!” 就在张江龙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棵看著毫无异样的老杏树后,猛的暴射出一道灰扑扑的人影。 那人根本没有任何解释或者应战的意思。从被点破行藏的那一刻起,他甚至连头都不敢回,直接燃烧了体內仅存的精血,將一身登峰造极的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幻魔身法! 那道灰影在空中忽左忽右,瞬间分化出七八道虚影,每一个都似真似幻,让人根本分不清虚实。他就跟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借著树枝的反弹之力,眨眼间便已掠出十几丈开外,直奔杏林深处而去。 逃! 必须逃! 成昆此刻心中除了这两个字,再无其他念头。恐惧跟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啃噬。別人不知道那个白髮青年是谁,他太清楚了! 那是能以一己之力玩弄六大派於股掌之间的魔头! 刚才那一手隔空破阵,打破的不光是阵法,更是成昆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那是已经触碰到了武学天花板,甚至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的非人境界!面对这样的存在,哪怕是多停留一个呼吸,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跑得倒是挺快。” 师台上,张江龙看著那个疯狂逃窜的背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去拔那把插在地上的刀。 “既然来了,还想走?” 他缓缓抬起右臂,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五指张开,对著那个已经逃出近百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林海尽头的身影,遥遥一抓。 “回来。” 这两个字吐出,如同天宪。 轰!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都扭曲了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以张江龙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內力產生的吸附,那是连那一片空间都被这一抓给硬生生的“塌缩”了。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偽? 不。 这是张江龙融合了先天一,以绝顶內力强行模擬黑洞引力而创出的擒龙功·天引! 远在数丈之外的成昆,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铜墙铁壁,紧接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锁住了他的脚踝腰身还有脖颈。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在数千双惊恐欲绝的自光注视下,成昆那疾速前冲的身形硬生生的止住,然后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违反了所有物理常识,身不由己的倒飞了回来! 呼呼呼—! 狂风在他耳边呼啸。成昆拼命挥舞著四肢,试图抓住身边的树枝跟石块,可那些东西在他触碰到的瞬间便被那股狂暴的劲力震成齏粉。 他就跟一只被隱形大手拎住脖子的野鸡,横跨了整个战场的上空,划出一道狼狈不堪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 尘土飞扬。 那个在江湖上搅弄风云几十年的成昆,重重的摔在了帅台之下,就在谢逊跟张无忌的脚边。巨大的衝击力將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全场死寂。 这一刻,无论是张无忌,还是赵敏,亦或是那些江湖豪客,全都看傻了眼。隔著十几丈......凌空擒拿?这还是武功吗?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咳咳......咳咳咳.... “9 成崑剧烈的咳嗽著,鲜血夹杂著內臟的碎片从口中喷出。他那一身雄浑的混元功內力,在刚才那一摔之下,已经被震散了大半,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艰难的抬起头,满脸泥土,想要看清楚那个將他如虫豸般玩弄的人。 但张江龙已经从师台上走了下来。 那双从不染尘埃的青色布靴,毫不留情的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身易容术,倒是得了几分精髓。” 张江龙低头俯视著脚下这个还在挣扎的中年人,眼神淡漠。他脚尖微微用力一碾,成昆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紧接著,张江龙弯下腰,手指如鉤,扣住了成昆脸颊边缘的皮肤,用力一撕。 嗤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即使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然能让谢逊刻骨铭心的脸。 和尚的光头跟阴势的眉眼,还有那即使在绝境中也透著股算计的眼神。 “师父......”谢逊身旁的陈友谅(早已被废)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张江龙隨手將那张带血的人皮面具丟弃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的金髮老人。 谢逊死死的握著手中的屠龙刀,那一双早已瞎了的眼眶中,两行殷红的血泪正滚滚而下。 他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 那股味道......那股他在噩梦里诅咒了千万遍,那股让他杀妻灭子家破人亡在无尽黑暗中苟延残喘了半生的恶臭味!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混元霹雳手......成昆!!!” 谢逊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中饱含著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三十年的疯魔跟绝望,悽厉的如同一头濒死的孤狼,在向著苍天控诉命运的不公。 周围的江湖群雄,听到这一声怒吼,个个心神剧震,不少內力低微者更是当场捂住耳朵,痛苦倒地。 张江龙走到谢逊身边,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你的老朋友,我替你抓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终结一切的定论,“剩下的,就是你们师徒二人敘旧的时间了。別让我失望。” 说罢,他向后退了几步,將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给了这对纠缠了半生的仇敌。 成昆躺在坑底,看著那一脸狰狞逼近的谢逊,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他那引以为傲的心机跟那些妄图借刀杀人顛覆武林的宏大计划,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不......徒儿......谢逊!我是你师父!”成昆惊恐的蹬著腿,试图向后爬去,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不能杀我!我有大秘密!我知道... “,“你去地狱跟我的妻儿说你的秘密吧!!” 谢逊哪里还会听他的废话,手中的屠龙刀虽然未曾出鞘,但他那一双铁铸般的大手,已经带著撕碎一切的恨意,狠狠的抓向了成昆的喉咙。 而在这一切的喧囂之外,赵敏静静的站在张江龙的身后。 她看著那个在不远处一边品茶(不知何时手里又多了一盏茶),一边饶有兴致的观摩这场血腥復仇的男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那张俊美无儔的侧脸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可是,在赵敏的眼里,那光芒越是耀眼,他投下的阴影就越是深邃。 “他根本不在乎... 2 赵敏在心中喃喃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 “成昆也好谢逊也好,这些让我们这些凡人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恩怨情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稍微有点意思的......斗兽戏吗?” 她忽然觉得,那个躺在地上绝望哀嚎的成昆,其实和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这个男人的指尖棋子。 唯一的区別是,成昆的价值已经耗尽了,变成了废子。 而她... 赵敏咬紧了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必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自己留在这个棋盘上。哪怕是做一颗最卑微的卒子,也不能变成那样的弃子!” 第165章 心魔得偿,前路向大都 第165章 心魔得偿,前路向大都 杏林深处,那场迟了三十年的恩怨清算,结束的並没想像中那么漫长。 没有三百回合惊天动地的大战,也没临死前的幡然悔悟。 张江龙一脚踩散了成昆的混元功,他那层叫圆真的虚偽麵皮被撕下,人就从一代梟雄变成了一条只能在泥坑里蠕动的丧家之犬。 谢逊废了他的四肢。 但这只是开始。金毛狮王那双早就乾涸的眼眶里,血泪流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 他扔掉屠龙刀,不再用这把所谓的武林至尊神兵,就用他那双粗糙又布满老茧的手,一寸寸的捏碎了成昆全身的骨头。 悽厉的惨嚎在林间盪开,惊起一片寒鸦。 周围那些本来还想捡漏的武林人士,这会儿一个个脸都白了,更有甚的直接吐了出来。 他们算是见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但这种纯粹原始,將几十年血海深仇都揉进去的酷刑,还是让他们崩溃了。 张无忌別过头不忍再看,却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义父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成昆!你看清楚!你看清楚!!” 谢逊咆哮著,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这是无忌孩儿!这是我翠山弟妹的血!这是我一家十三口的命!!你也知道痛?!你也知道怕?! 7 最后,一声轻微的喉骨碎裂声响过,惨叫停了。 世界清静了。 成昆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永远定格在了一种极度的恐惧跟痛苦里。 谢逊保持著掐脖子的姿势,僵了很久。突然,他仰起头,向著天,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的长啸。 “啊!!” 啸声悲凉,穿云裂石。 这最后一口鬱结之气吐出来,谢逊那原本狂暴紊乱的气息,竟然就这么平了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软倒在地,花白的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但他身上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没了。 “义父!”张无忌眼眶通红,连忙衝上前,將九阳真气不停的输送进老人体內。 张江龙依旧站在帅台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从百胜刀王那里顺来的摺扇,” 唰”的一声展开,轻轻的摇。 这就完了?连个临终遗言爆料环节都没有,这反派当得也太不敬业了。不过也好,这种毫无美感的復仇剧,看多了容易影响食慾。 他目光扫过那群缩在林子边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屠狮联盟残部。 只这一眼,几百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江湖好手,齐齐的打了个哆嗦。 “滚。” 张江龙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很轻,没带半分杀气,但在这些人听来,却像是天籟纶音,是大赦天下的圣旨。 哗啦— 兵器丟了一地。没人敢去捡,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变成地上的脓水或者那堆碎肉。那群人爭先恐后的连滚带爬朝著杏林外逃,期间互相踩踏也不敢哼一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眨眼功夫,这片刚刚还喧囂震天的杏子林,就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跟几具没人收的尸体。 “公子。”小昭捧著那几枚缴获的圣火令,轻手轻脚的走到张江龙身后,眼神里满是崇拜跟乖巧,“马车已经备好了,在林外官道上。” 张江龙点了下头,收起摺扇,敲了敲掌心。 他走到谢逊旁边。谢逊已在张无忌的调理下缓过气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智已经清醒了。 “谢逊。” 张江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仇报了,人杀了。这把破刀...”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屠龙刀,发出一声闷响,“你也该放下了。” 谢逊浑身一颤,那双盲眼转向张江龙的方向。 要是以前,听见有人管屠龙刀叫破刀,他早就拼命了。可现在,他心里竟然生不起半点怒意。可见识了这个男人的手段,他明白,这把让江湖人爭得头破血流的神兵,在此人眼里,可能真就跟切菜刀没两样。 “张...前辈。”谢逊声音发颤,改了称呼。他虽然看不见,但心里那桿秤比谁都明,“老夫半生痴愚,被仇恨蒙了心,被这把刀迷了眼。如今大仇得报,这刀......於我已是废铁。” 他摸索著,抓起那把屠龙刀,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此刀,便献予前辈。只求前辈能看在无忌的面子上,给老瞎子指一条明路。” 张无忌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说话。 张江龙垂眸,看著那把乌沉沉的厚背大刀。 明路?这老瞎子倒是挺会上道。不过这屠龙刀里的《武穆遗书》,对我来说也就是本过期的小学课本。但这材质倒是不错,以后可以熔了给小昭打套首饰或者做个烧烤架.. “收著吧。” 张江龙兴致缺缺的摆摆手,“一把兵器而已,哪有那么多的象徵意义。所谓的號令天下,靠的从来不是刀,是握刀的人。你若真放下了,它就是块铁。你若放不下,它就是你的碑。” 他转身,也不管谢逊有没有听懂,自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天际线,隱隱透著一股灰濛濛的压抑。 “该走了。” “大哥,我们去哪?”张无忌扶起义父,下意识的问道。 “大都。”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都好像僵了一下。 张无忌一愣:“大都?那是元室的都城,我们.” “怎么?怕了?”张江龙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那里可是有个好去处,叫万安寺。听说那里面的素斋不错,而且...” 他的自光越过张无忌,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的站在角落,好像已经被全世界忘了一样的身影上。 赵敏。 这位曾经的大元郡主一身布衣,髮髻凌乱,脸上还沾著些烟尘。听到大都二字时,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麻木的死寂。 “有人该回家看看了,不是吗?” 张江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 赵敏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奇怪。没了曾经的灵动跟狡黠,也没了之前那种极度的恐惧,只剩下一片死灰復燃后的决绝。 就像废墟上硬要搭起来的危楼,虽然隨时可能倒塌,但它毕竟又立起来了。 她看著张江龙,看著这个毁了她的一切,又掌控著她生死的男人。 回家? 那里还有家吗? 父王在阵前为了所谓的大局想要射杀她;兄长王保保为了烧死张江龙,不惜將她一同葬身火海;朝廷已经將她定性为失踪甚至叛逃。 回去就是死路。 不,比死更惨。是身败名裂跟成为家族的污点。 但是... 赵敏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在张江龙那宽大的袖口上。那里,有著足以顛覆皇权甚至改写规则的力量。 只要在这个人身边...所谓的皇权铁骑还有死局...也许都只是他拂袖间的一缕灰尘? 一个疯狂又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在赵敏那颗七窍玲瓏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不当郡主了呢? 如果不当人了呢? 如果...只当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条狗一个影子?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借著他的势,站在这世间的顶峰,哪怕是跪著的顶峰...是不是也比在泥里腐烂要强? 呼..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动了。 她没说话没哭闹也没质问。她只是迈著有些沉重却又坚定得嚇人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林边那匹属於张江龙的神骏白马前。 那是汗血宝马,性子极烈,除了张江龙,连小昭都不敢轻易靠近。 但赵敏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那双曾经只用来指点江山,如今却布满尘土的手,抓住了韁绳。 白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想要抗拒。 赵敏猛的抬眼,那眼中竟爆发出一股属於草原狼的狠戾跟孤注一掷的凶光,死死的盯著那马眼。 “老实点。”她低声喝道。 白马竟像是被这股气势给镇住了,又或者是因为感受到了主人那並未阻止的意志,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任由她牵著。 赵敏牵著马,转过身,把它牵到张江龙面前,然后.. 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双手呈上马鐙。 “公子,请上马。”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却都清晰的可怕。没有半分勉强,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顺从。 小昭惊讶的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著什么了—这是彻底的臣服,是將自己的尊严甚至灵魂,都双手奉上,任由对方践踏。 张无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在绿柳山庄谈笑间下毒,在万安寺指点江山的赵敏吗? 张江龙低头,看著跪在脚边的这个女人。 她低垂著头颅,露出一截修长却显得有些苍白的脖颈,好像在无声的邀请他隨时可以捏断它或者...给她戴上项圈。 有点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装疯卖傻或者继续用那种毫无意义的沉默来对抗。没想到,你选了一条最难,但也最聪明的路。 主动把自己物化,变成工具。因为你知道,我这种人,可能会扔掉废物,但很少会扔掉一件顺手的工具。 敏敏特穆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份狠劲,对自己都这么狠,不愧是差点当了女帝的人。 张江龙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 他没有客气,直接抬脚踩在赵敏並没有多少肉的肩膀上,借力翻身上马。 那一脚不轻,赵敏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沉了一下,身体微微发颤,但她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硬是稳稳的撑住了。 “走吧。” 张江龙坐在马上,俯视著还跪在地上的赵敏,“既然你这么喜欢牵马,那这活儿,以后就归你了。” “是。” 赵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神色平静的可怕。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只是默默的牵起韁绳,走在最前面。 夕阳西下,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看上去孤寂又淒凉,却透著一股子死不悔改的韧劲。 张无忌看著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大哥...”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无忌。” 张江龙骑在马上,身形隨著马步轻微起伏,声音慵懒的传来,“记住了。这世上,人就分两种,下棋的跟当棋子的。最惨的,是那种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连棋盘都没看懂的蠢货。”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死寂的杏林,又指了指前面牵马的赵敏。 “成昆是前者,而她...正在努力不做后者。” “那你呢?大哥?”张无忌下意识的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张江龙抬头,看向那漫天绚烂的晚霞,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深邃的好像穿透了这方天地,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彼岸。 “我?”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有点寂寥还有点狂,更多的是一种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淡漠。 “我只是个...路过的看客。” “顺便掀翻几个看不顺眼的棋盘而已。” 马蹄声得得,一行人迎著落日的余暉,踏上了通往大都的官道。 风捲起地上的黄沙,慢慢的盖住了杏林中的血腥跟罪恶。一个江湖的结束,是另一个棋局的开始。 第166章 冤家路窄,这一路乞丐太喧囂 第166章 冤家路窄,这一路乞丐太喧囂 浙北官道,日头毒辣的不像话。 几株老柳树耷拉著枯叶,知了在树干上没命的喊,听的人心头那把无名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路边一座简陋茶寮跟几张缺脚木桌,这会儿倒是成了这方圆十里唯一的福地。 张江龙坐最里头那张还算稳当的桌子旁,手里捏个粗瓷茶碗。 碗里茶水浑浊带沫,茶叶梗子比茶叶片子还多,但他喝的慢,硬是喝出了品鑑九酝春酒的派头。 “公子,要不...我还是去车上取咱们自带的龙井吧?” 赵敏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把不咋精美的蒲扇,正一下下的给张江龙扇风。 她脸上沾著些灰尘,那身代表郡主尊贵的衣服早换成了粗布麻衣,可就算这样,骨子里的机灵劲儿跟那份被迫营业的憋屈感,还是在眉眼间乱窜。 “你懂什么。” 张江龙没抬头,指腹蹭著粗糙碗沿,心里却在吐槽:这哪是喝茶,分明是喝一种叫江湖的添加剂,味儿跟刷锅水兑了马尿似的。 “越是这种粗糲的地方,越能让人看清这世道的真相。” 他隨口胡扯了一句,显得高深莫测,“而且,你不觉得看著曾经不可一世的敏敏特穆尔郡主:在荒郊野岭给我扇风赶苍蝇,这茶的味儿就格外的甜么? 赵敏手里的扇子一顿,跟著就咬住后槽牙,扇风的力道一下重了三成,恨不得把这人给扇到天上去。 这女人,心里肯定在骂我变態。 张江龙嘴角勾起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桌子对面,谢逊抱著那柄黑布死裹的屠龙刀,坐那儿跟个铁塔一样,双眼虽盲,耳朵却警惕的支棱著,听四周的风吹草动。 张无忌跟小昭则在一旁整理乾粮水囊,那少年一脸的忧虑,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义父,前面再走三十里就是分水关了,过了那儿,咱们就能弃车坐船。 张无忌低声说,像是想给这沉闷的气氛透透气。 就在这时。 地面浮土,忽然跟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轻微颤动起来。 空气里本来就因知了叫的烦躁,一下就被一股更浓的气味衝散了,是汗臭餿饭味,还有好几天没洗澡的人凑一起的那种发酵酸味。 那味道,比十香软筋散还上头。 张江龙嫌弃的屏住呼吸,连指尖那点先天真气都差点没绷住。 视觉污染也就罢了,这怎么还带生化攻击的? 一大帮衣衫襤褸拿著竹杖的人,跟地底下冒出的蝗虫一样,乌压压涌向茶寮。 领头那人四十上下,背上七只布袋,一副尖嘴猴腮样,偏偏还要硬挺著那並不宽阔的胸膛,走出了虎步生风的滑稽感。 “店家!把好酒好肉都给爷爷端上来!要是慢了半分,拆了你这破棚子当柴烧!” 七袋长老一脚踹翻门口泔水桶,馒水流了一地,那股感人的味儿立马醇厚了不少。 “丐帮办事,閒杂人等,要是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身后几十个乞丐跟著起鬨叫囂,竹棒敲地面的声音乱成一团,跟上百只鸭子被掐住脖子惨叫似的。 茶寮里原本还有两桌行脚商,见到这阵仗,嚇得连茶钱都顾不上给,抓起包袱就往后头的林子里钻,生怕跑慢了被这群煞星给讹上。 “这年头,要饭的都比给钱的大爷还要横。” 张江龙有点无奈的放下茶碗,眼神里没半点波澜,只有看见苍蝇掉进碗里的那种腻歪。 赵敏倒幸灾乐祸的瞥了眼那群乞丐,又看了看张江龙,心里暗道:这群不长眼的脏东西,怕是要倒大霉了。 这魔头最是爱洁,平日里衣摆沾了点灰都要嫌弃半天,这会儿被人用餿水味骑脸输出,还能有好脸色? 果然。 那七袋长老目光一扫,掠过角落几人,一下就定格在那个抱著黑布长条的金髮壮汉身上。 谢逊虽然目盲,但那头標誌性的乱发跟体型,活像黑夜里的灯笼。 “那是...金毛狮王谢逊?!” 七袋长老惊呼一声,原本浑浊的小眼睛里一下爆出贪婪跟兴奋的光。 他身后几十个乞丐也是一片譁然,竹棒敲的更欢了,迅速散开把茶寮堵个水泄不通。 “哈哈哈!苍天有眼!没想到咱们刚出分舵,就撞上了这魔教的大魔头!” 那长老竹棒一指,指尖都激动的有些颤抖,“兄弟们!这谢逊乃是武林公敌,满手血腥!前些日子咱们陈长老还发下话来,谁能取了谢逊项上人头,谁就是咱们丐帮的大功臣!甚至那帮主之位...” 他话没说完,但那种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狂热已经溢於言表。 “义父!” 张无忌面色一紧,蹭的一下就要站起来,浑身九阳真气激盪,那架势是要跟这群人讲讲道理,要是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讲道理。 “坐下。” 一道平淡到没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张无忌只觉得肩膀一沉,好像压了座泰山下来,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硬生生给压回丹田,屁股像是被钉在了板凳上,怎么都动弹不得。 张江龙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只是嫌恶的从袖子里掏出块白丝帕,轻轻掩住口鼻。 “这些苍蝇嗡嗡叫的人心烦,你要是跟他们搭话,那是抬举了他们。”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那浪高过一浪的叫囂声,精准的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场面一下凝固了。 七袋长老也是一愣,跟著那张猴脸就爬满了恼羞成怒的潮红。 他在浙北分舵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更何况对方只是个看著脸白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年轻公子哥。 “哪来的小白脸,口气倒是不小!” 七袋长老狞笑一声,手中竹棒挽了个並不怎么漂亮的棍花,“既然跟这瞎子是一伙的,那就一併杀了!兄弟们,这小白脸皮细肉嫩的,杀了可惜,不如先抓起来...” 污言秽语还没完全吐出来。 张江龙掩在丝帕后的眸子,忽然眯了一下。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纯粹的,看见垃圾没分好类的不耐烦。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喝口难喝的茶,非要逼我清理环境。” 他的思维在这一瞬转的极快。 杀人? 太便宜这帮脏东西了,弄得一地血腥还影响胃口。 让他们社会性死亡,有时候比物理死亡更刻骨铭心。 张江龙依然坐著,那只捏著茶碗的右手,食指中指没並成剑指,而是特別隨意的,跟弹掉袖子上一粒灰似的,轻轻对著七袋长老的方向弹了下。 没人看见有什么东西飞出去。 没有剑气纵横的呼啸,也没有掌风雷动的轰鸣。 可在赵敏眼里,她惊恐的发现,张江龙指尖前的空气,就那么扭曲了一下。 跟盛夏烈日烤著的柏油马路一样,那一小团空气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內力强行压缩坍塌,然后化作几道无形无质的气劲,像长了眼睛的幽灵,无声无息没入那领头七八个叫的最欢的丐帮头目体內。 没有打他们的死穴。 没有断他们的经脉。 那些气劲就特別精准又阴损的轰在他们下腹的关元穴中极穴之间,顺便阻断了控制阀门的经络信號。 同时,还有一道更霸道的气劲,直接封了他们的声带跟舌根。 接著,那些本来气势汹汹拿著竹棒的丐帮头目,脸色一下变得古怪到极点,那是惊恐羞耻跟无法控制的生理绝望混在一起的表情。 哗啦啦..... 一阵让人牙酸的水声突兀响起。 七袋长老两腿间,干裤腿飞快被一大片深色水渍洇湿,还不断往下滴水,很快就在那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匯聚成一滩浑浊液体。 不仅是他。 他身后那七八个精英弟子,也一个个夹紧双腿,脸色惨白跟纸一样,裤襠湿了一片,黄白之物好像也有点失控的意思。 一股比刚才还要刺鼻十倍的腥臊味,在空气中一下炸开。 全场... 除了知了还在没心没肺的叫,其他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那些原本还在起鬨的小乞丐们,举著竹棒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著自家威风凛凛的长老,此刻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孩童一样,在大庭广眾之下,尿了裤子。 “唔...唔唔!!” 七袋长老拼命想闭上嘴,想夹住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的身体完全背叛了他,那种没法说的羞耻感,让他的脸从猪肝色涨成茄紫色,整个人抖的如同筛糠。 他想挥棒杀人来掩盖这种羞辱,可他的手软的跟麵条一样,连那根视若珍宝的竹棒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满是尿渍的地上。 噗通。 是双膝发软跪在地上的声音。 “嘖。” 张江龙终於放下了掩鼻的丝帕,却並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对著有点呆滯的小昭挥挥手,“丫头,把那壶好茶拿出来泡上吧,这味儿...光靠扇风是扇不走了。” “啊?...哦!是,公子!” 小昭回过神来,脸上憋著笑,手脚麻利的开始重新生火煮茶。 赵敏这会儿扇风的动作都僵了,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满身污秽的丐帮长老,只觉得后背发寒,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既不伤人性命,也不断人筋骨,却能让人立马丧失所有的尊严,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这种手段,比她在万安寺用的那些还要毒辣! 要是这手段用在.. 赵敏下意识夹紧了双腿,看向张江龙的眼神,恐惧更浓了。 这哪里是人? 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恶鬼! “大...大哥,这是?” 张无忌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九阳神功再神奇,也没记载这种让人当眾失禁的招式啊。 “一点先天真气的小运用而已。” 张江龙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人身是个小宇宙,窍穴跟星辰一样,只要稍微拨弄一下控制水道的关隘,大坝决堤也是自然的事。” 他说著,自光略带嘲弄的扫过那些已经完全傻掉的丐帮弟子。 “既然嘴巴不会说话,那就闭上;既然下面管不住,那就帮你们松一松。本座这人,最是乐於助人,帮你们回归童真,不必客气。” 回归童真? 这是把人脸皮剥下来在地上踩啊! 谢逊虽然看不见,可他鼻子灵,闻著这味儿,再听那诡异水声跟张无忌的呼吸,多少也猜到几分。 纵横江湖几十年的金毛狮王,此刻脸上的肌肉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恩公... 当真是... 別具一格。 那七袋长老跪在尿洼里,羞愤欲绝。 他这辈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换来的名声,就在这一泡尿里毁的乾乾净净。 以后只要他还在江湖上走动,別人提起他,想到的绝不是什么七袋长老,而是“那个在茶寮里被嚇尿裤子的老东西”。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怨毒!! 极致的怨毒!! 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那是拼尽全力想要衝破穴道的挣扎。 既然脸都没了,那就拉这帮人一起死! 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个染著污渍的哨子。 张江龙看见了,可他没阻止。 甚至还好整以暇的端起小昭刚泡好的龙井茶,吹了吹漂浮的茶沫,轻笑道:“吹吧,最好把你那些徒子徒孙都叫来。这味儿是臭了点,但也算不错的开胃菜,总得让人见识见识,啥是真正的...乌合之眾。” “哗!!!” 悽厉刺耳的哨音,在那长老拼了老命的吹奏下,如同鬼哭狼嚎一样响彻了整个官道,惊起了林子里一大片飞鸟。 哨音落下。 四周的树林跟草丛里,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竹棒敲击声。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整齐,带著某种特殊的韵律,震的人心头髮慌。 “是打狗阵!” 谢逊脸色一变,豁的站起身来,屠龙刀已经出鞘半寸,“无忌,小心!这是丐帮的镇帮大阵,不可小覷!” 几百个衣衫各异的丐帮精英弟子,跟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每个人手中的竹棒都举在半空,步伐交错,隱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这小小的茶寮死死困在中间。 杀气腾腾,这回倒是没刚才那么臭了,只有一股纯粹的狠劲,就想把人砸成肉泥。 身处风暴中心的张江龙,却就抿了口茶,有点失望的摇摇头。 “就这?” 他放下茶碗,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咄”。 “阵仗不小,可惜...也就是一群整齐点的蚂蚱而已。” 第167章 这根棍子碧绿通透,勉强可堪一用 第167章 这根棍子碧绿通透,勉强可堪一用 茶寮外的气氛,在这几十个呼吸间,从恶臭熏天转变成了肃杀森严。 那声悽厉哨音落下,本来还在外围看热闹的几百个乞丐,浑身的懒骨头一下被抽走,换上了一股整齐划一的疯劲。 竹棒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再杂乱,反倒形成一种怪异共振,咄咄咄的,每一记都直往心口上敲,震的张无忌杯里残茶都泛起圈圈涟漪。 “打狗大阵......这是要把我们磨成粉啊。” 谢逊的屠龙刀横在胸前,他那对瞎眼虽然看不见,但这竹棒阵带起的罡风颳的他脸皮生疼。 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太清楚这帮乞丐的德性了。 平日里就是一盘散沙的无赖,可一旦结成这大阵,是真的能把方圆百丈內的活物都给生吞了。 “义父莫慌。” 张无忌刚想运功护住大家,却发现身前的张江龙动了。 他不是站起来迎敌,而是没什么兴致的伸了个懒腰,那动作慵懒的活像只午睡刚醒的猫,连骨节都发出了几声清脆爆响。 “几百根烂木头敲来敲去,也不嫌吵。” 张江龙心里正在疯狂吐槽:这帮人是想搞行为艺术吗? 这节奏感,要是放到现代去天桥底下搞个打击乐团,说不定比要饭更有前途(绷不住了. jpg)。 可惜,这是杀人技,而且是那种效率极低全靠人头堆的低级杀人技。 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披八只布袋跟鬚髮半白的老头大步流星的走来。 这人虽然衣衫依旧破烂,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阴狠精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握著的那根棍子。 通体碧绿,莹润如玉,在这灰扑扑的乞丐堆里,扎眼的很,活像扔进煤堆里的翡翠白菜。 “传功长老不在,如今这丐帮,竟轮到你这种货色来执掌打狗棒了?” 谢逊侧耳听了听那人的脚步声,冷笑一声,“听这步履虚浮,怕是连降龙十八掌的一掌都打不全吧?” 那八袋长老面皮一抽,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自从史火龙失踪,丐帮群龙无首,他这个代理龙头坐的是如履薄冰,正急需一颗魔头的人头来立威。 “杀鸡焉用牛刀!!今天老夫便用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送你们这群魔教妖孽上路!” 他厉喝一声,甚至不给对方回嘴的机会,身形暴起,手中绿影一晃,化作漫天碧芒。 “结阵!杀!” 数百名丐帮弟子同时大喝,手里的竹棒跟枪林一样刺出,而那八袋长老更是身先士卒,手里打狗棒使得那是花团锦簇。 “天下无狗!” 这一招是打狗棒法里的精髓,一经施展,四面八方全是棒影,劲力跟长江大河似的连绵不绝,专打人下盘脛骨,要的就是让人避无可避,只能跪地求饶。 在张无忌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大网,兜头罩下,每一道棒影里都藏著足以碎石断金的內劲。 他九阳神功虽然深厚,但面对这种极尽精妙的招式变化,一时间竟也看的有些眼花繚乱,手心里全是汗。 这就是底蕴啊! 哪怕人不行了,这老祖宗传下来的招式,依然能嚇死人。 但在张江龙的视野里,那所谓的漫天棒影,活脱脱就是那种为了掩盖特效不足而拼命晃动镜头的劣质动作片。 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在体內无声运转,那种对劲力流转的入微洞察,让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没什么漫天碧芒。 有的只是一根根涂了萤光剂似的线条,在空气中杂乱无章的划动。 那个八袋长老自以为快若闪电的动作,在张江龙眼中,慢的跟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玩慢动作回放一样。 “左支右絀力道分散。这一招要是洪七公看见了,估计能气的从坟里爬出来给你两耳光。” 张江龙心里嘆了口气,脚下却是踏出了《闻香踏月步》。 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桌边坐著的白衣公子,忽然就不见了。 好比一滴水融进大海,又好比一抹月光穿透乌云。 他在那密不透风的棒影中閒庭信步,那些呼啸生风的竹棒还有那根要人命的打狗棒,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丁点,贴著他的衣角滑过。 不是他躲的快。 而是他早就站在了你打不到的地方。 赵敏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扇子都掉了。 她看过无数高手过招,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哪里是生死搏杀? 这分明是大人在逗弄一群挥舞树枝的小屁孩! 那种游刃有余的傲慢跟那种完全不把对手当人的轻蔑,让她心头狂跳,一种名为崇拜的剧毒情绪,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疯狂滋长。 “著!” 那八袋长老见久攻不下,心头大急,手中碧棒一抖,甚至不惜透支內力,强行催动那最后一式“天下无狗”的变化,想要封死张江龙所有的退路。 绿色棒影瞬间暴涨,几乎將张江龙整个人都吞没。 “死吧!” 长老面露狞笑。 啪。 一声极其轻微又极其乾脆的声响,突兀的在这漫天喧囂中响起。 那动静,活像有人在喧闹的菜市场里,掰断了一根乾脆麵。 漫天棒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定格了。 那八袋长老依然保持著前衝下劈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但眼神已经凝固成了两颗死鱼眼。 因为他的那根打狗棒,此刻正停在半空中。 而握住这根象徵著丐帮无上权威號令天下群丐的神器的,只有两根手指。 修长白皙,保养的极好,没有一丝老茧。 张江龙的两根手指,轻轻的夹住了打狗棒的顶端,活像夹住了一根递过来的牙籤。 “怎......怎么可能... “” 八袋长老的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拼命想要抽回棒子,或是將內力灌注其中震断对方的手指。 但他惊恐的发现,那根棒子跟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而那两根手指上传来的力道,浩瀚的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用一根稻草撬动泰山。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下无狗”?” 张江龙甚至还有閒心低头看了看那根棍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除了能晃的人眼晕,我看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拿来当萤光棒挥舞助兴了。” 萤光棒? 那是什么东西? 眾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听懂这其中的嘲讽之意。 “撒手。” 张江龙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夹著棒头的手腕微微一抖,一股霸道至极的先天真气,顺著那根碧绿的竹棒,跟一条看不见的狂龙一样,瞬间衝进了八袋长老的手臂。 咔嚓! 那是虎口崩裂跟指骨粉碎的声音。 “啊!!” 八袋长老惨叫一声,整个人跟被高压电电到了一样,向后倒飞而出,那只握棒的右手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血肉模糊,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洒出来,溅了身后的弟子一脸。 那根碧绿晶莹的打狗棒,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入了张江龙的手中。 全场安静的好像大家瞬间都成了聋子。 只能听见几百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是丐帮的命根子啊! 那是数百年来从未落入外人之手的镇帮之宝啊! 就这么... 被人用两根指头给夹走了? 还顺便废了龙头的一只手? 张江龙拿著那根令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打狗棒,並没有露出什么获得至宝的欣喜若狂。 相反,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在空中隨意挽了两个极不標准的棍花。 “轻了点。” 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这竹子的年份虽然够了,但这包浆......也不知道上面沾了多少乞丐的口水跟手汗。” 说著,他还特意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还没扔掉的丝帕,仔仔细细认真的把握手的地方擦了两遍。 这一幕,比刚才那一招夺棒,更让丐帮眾人感到窒息。 那是嫌弃。 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把打狗棒当成了路边捡来的一根沾了狗屎的枯枝。 “不过嘛.... “7 张江龙擦完之后,隨手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清脆风声,“这玉质的成色还算勉强凑合,以后游山玩水时拿来拨草赶蛇,也还算顺手。” 拨草? 赶蛇? 倒在地上的八袋长老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愤怒,终於压过了內心的恐惧。 “跟他拼了!夺回打狗棒!”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他撕碎了!” 乞丐们彻底疯了。 几百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这已经不是江湖爭斗了,这是在挖他们丐帮的祖坟。 无数的竹棒再次举起,这一次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野兽般的扑杀。 张无忌面色凝重,双掌一错,九阳真气全力运转,准备迎接这狂风暴雨般的衝击。 张江龙却依旧站在原地,嘴角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狗,確实有点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他刚想抬手,再给这帮人上一课什么叫做“物理层面的降温”。 錚——一道极细极轻但又极具穿透力的琴音,从远处的树林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清冷古朴,就跟高山上冰泉滴落青石板一样,瞬间穿透了这充满了汗臭跟血腥味的嘈杂战场。 簫声也隨之而起。 琴簫合奏,曲调並非江湖常见的杀伐之音,反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古雅致,仿佛在嘲笑这世俗的爭斗是多么的庸俗不堪。 那些原本已经衝到一半满脸杀气的丐帮弟子,听到这声音,竟不由自主的心头一颤,手里的竹棒不自觉的慢了几分。 张江龙挑了挑眉,原本想要弹出去的一缕指风,硬生生的被他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鬱鬱葱葱的树林,原本总是带著几分嘲弄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终於来了。 那个总是喜欢从天而降自带背景音乐装那个啥的女人。 “看来,今天的戏码升级了。” 他用手里刚抢来的打狗棒轻轻的敲了敲赵敏的肩膀,嚇的后者一哆嗦。 “听见了吗?有人带著音响出场了,这才是专业选手的排面。” 张江龙轻笑一声,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仿佛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黄色倩影,正踏著这乱世的尘埃,缓缓的而来。 “希望这一位,能比这帮玩棍子的叫花子,耐玩一些。” 第168章 这根棍子,倒与你这身黄衫挺配 第168章 这根棍子,倒与你这身黄衫挺配 那琴声起初还远在天边,跟云上头仙鹤叫唤似的,带了股不吃人间香火的清高劲儿。 可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声音就到了耳朵边上,每一声颤都像根看不见的丝线,轻飘飘的却又贼有韧劲儿的缠上在场每个人的心尖。 跟著来的簫声更邪门,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调子,反倒像是黑夜里的暗潮,一浪推一浪,硬是把茶寮外头那股子浓的化不开的杀气,冲刷的七零八落。 本来都红了眼举著竹棒子要拼命的丐帮弟子,动作居然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那不是他们想停,是身体里头本来疯了一样乱窜的內息,被这琴簫合奏的调子硬给带歪了。 好比两股急流撞在一块,虽没见著刀光剑影,但那经脉里气血翻腾的难受劲儿,却让不少功夫浅的叫花子脸都白了,胸口闷的想叶。 “这內力......居然能把声音变成墙,隔空拿人?” 张无忌只感觉耳膜有点发胀,体內的九阳真气自己护著主子,不停流转,这才顶住了那股钻脑子的魔音。 他看往林子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来没有的凝重。 这江湖,果然是藏龙臥虎。 张江龙倒是挺愜意的换了个姿势,手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著打狗棒。 这才对嘛。 没有背景音乐的boss战,没有灵魂。 林子树影间,先是八个少女飘了过来。 四个抱琴,四个拿簫。 她们穿的不是中原常见的裙子,也不是西域那边的胡服,而是一水儿雪白的连身长衫,袖口老大,走道儿轻的像脚底下踩著棉花。 这八个人脸上面无表情,一点血色都看不见,明明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却活脱脱跟在古墓里憋了几十年的纸人似的,透著一股阴森森的仙气。 “装,继续装。” 张江龙心底冷笑,眼神里却带著点审视跟玩味。 这种排场,放几百年前兴许能唬住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虚张声势。 真正的强者,就算穿个拖鞋背心,往那一站也是定海神针。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也不嫌累赘。 但在场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那些丐帮弟子见了这阵仗,本来绝望害怕的脸上,一下子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有人激动的浑身哆嗦,那模样简直比见著亲爹还亲。 “是......是那位到了!” “咱们有救了!那位跟咱们史帮主是旧识,肯定会给咱们做主!” 在那八个黑白少女后头,一道淡淡的黄色身影,终於穿过了傍晚的尘土,慢慢露出了样子。 她没有用什么嚇死人的轻功飞过来,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走著。 可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乾净了点。 那是个差不多二十七八的女人,身上披著一件淡黄色的轻纱薄衫,在这满是乞丐水跟血腥味的修罗场里,显得特別不搭调。 她的脸色白的嚇人,不是生病,而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玉石质感,五官美极了,却美的一点人气都没有,像一尊精雕细琢却忘了点睛的冰雕。 她一到,琴簫声猛的停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裙子下摆扫过草叶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吵闹更让人心慌。 那个刚醒过来捂著断手嚎叫的八袋长老,瞧见这黄衫女子,居然顾不上裤襠里的脏东西跟断手的剧痛,连滚带爬的往前挪了几步,那张老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惨有多惨。 “杨......杨姐姐!您可要为丐帮做主啊!!” “这魔教妖孽......他......他抢了打狗棒,还废了弟子的手!更是对我丐帮上下极尽羞辱!求杨姐姐出手,降妖伏魔!” 这一声“杨姐姐”,叫的那叫一个悽厉委屈,听的张无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老头看著比人家大两轮都不止,这声姐姐是怎么叫出口的? 黄衫女子停下脚。 她的目光压根没在那跪地哭诉的长老身上停一下,甚至连眼角都没扫过那些狼狈的丐帮弟子。 她的眼神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茶寮里,那个正百无聊赖的拿著丐帮圣物当痒痒挠的白衣男人身上。 眉头,很轻很浅的皱了一下。 那是看见一件漂亮瓷器上落了只苍蝇的不爽。 “好玩吗?” 她的声音很冷,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严厉,是一种高高在上太久,早就习惯了看不起所有人的淡漠。 就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小孩,闹够了没有。 张江龙乐了。 他非但没停下转打狗棒的手,反而转的更欢了,甚至还煞有其事的把棒子那头翠绿的一端凑到赵敏面前晃了晃,嚇的赵敏只能往后仰脖子。 “还行。” 张江龙靠在椅子背上,歪著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对“隱世高人”的害怕,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评头论足的轻佻。 “主要是这帮叫花子太不禁折腾。一个个看著凶神恶煞,结果稍微动动指头就尿裤子,实在是有辱斯文。姑娘既然来了,正好帮这帮废物把尿布换一换,省得熏著了我的茶。” 这话一出,全场都炸了。 那些拿琴拿簫的少女脸色瞬间就变了,个个眉毛倒竖,显然从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傢伙。 黄衫女子的眼神也终於有了变化。 原本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气。 她在古墓里清修多年,虽然不管江湖上的破事,但也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 这人的话又糙又刻薄,偏偏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跟傲慢,却让她感到了一丝非常不舒服的危险感觉。 看不透。 就算是面对当年的金轮法王(或许是祖宗笔记里写的),她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这人就像一团雾,没有杀气,没有正气,甚至连一点武林中人该有的气场感应都没有0 “归还打狗棒。” 黄衫女子没接他的话,只是伸出一只白玉似的手掌,掌心朝上,口气不容反驳,“这是丐帮信物,不是你能碰的。” 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好像她要的不是一件江湖宝贝,而是让下人把掉地上的筷子捡起来。 “哦?” 张江龙停下了转动的手指。 他慢慢站了起来。 这简单的动作,却让对面的八个侍女齐刷刷退了半步,手里的乐器瞬间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张江龙却根本没看她们,他只是拎著那根碧绿的打狗棒,一步一步,从茶寮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变一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瞧不见底的深水,那现在,他就是水底下慢慢抬头的蛟龙,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杀气,而是来自一种物种层级上的俯视。 他走到了离黄衫女子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对高手来说,就是生死的边界。 张江龙举起手里的打狗棒,在夕阳剩下的光里,那通体碧绿的竹棒泛著润泽的光,跟黄衫女子那身淡黄轻纱映在一起,居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別说,我还真发现了一个不得不留著它的理由。” 张江龙忽然笑了,笑的有点不正经,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你看,这棍子碧绿通透,顏色倒是正的很。配你这身黄衫,一青一黄,这配色,倒挺有几分绿柳映黄鸝”的雅致。” “既然这么般配,我要是还给了那帮脏兮兮的臭叫花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调戏。 这是赤裸裸的,当著全天下人的面,对这位神鵰侠侣后人的调戏。 一旁的赵敏听的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早掉地上了。 这魔头疯了吧? 这女人看著就不好惹,那一身气场深不可测,怕是比那个灭绝老尼姑都要强上好几个档次,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点评人家的穿搭配色? 而且.. 绿柳映黄鸝?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透著一股子把对方当成笼子里鸟儿逗弄的味儿。 “放肆!!” 那四个抱琴侍女终於忍不住了,齐声喝道,手指在琴弦上猛的一拨。 錚—!! 四道看不见的音刃一下子破空射出,直奔张江龙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试探,这是真动了杀心。 张江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隨手將那根打狗棒竖在身前,像是赶苍蝇一样轻轻的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內力激盪的巨响。 只见那几道足以切开金石的音刃,在碰到打狗棒挥出的那一片极微弱的气场时,竟像是雪花掉进火里,无声无息的散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就是古墓派的待客之道?” 张江龙轻轻摇了摇头,看黄衫女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丫鬟不懂事,看来是主人的家教还没做到位啊。” 黄衫女子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那张本来完美无瑕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叫“恼怒”的缝子。 她不怕对手强。 也不怕对手坏。 但她最受不了这种不仅不把她放眼里,甚至把她当个“乐子”来耍的態度。 这种被当成东西评头论足的感觉,让她那颗早就修炼的古井不波的道心,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想要这根棍子?” 张江龙隨手將打狗棒在空中拋起,又稳稳接住,动作轻佻的像在耍杂技。 他上前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跟霸道威压,逼的黄衫女子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我就站在这儿。” 张江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和一种坏到骨子里的引诱。 “你自己来拿。” “要是你能从我手里把这玩意儿抢回去,別说这根棍子,就是送你回古墓,我也包了车马费。如何?” 风,忽然停了。 林子边的知了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黄衫女子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离经叛道的男人。 她看清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笑意。 那不是对敌人的尊重。 那是猎人看著一只终於掉进陷阱的,漂亮的猎物时,那种见猎心喜的快乐。 他在激怒我。 他在逼我出手。 黄衫女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该发火,该保持古墓派那种超然物外的清冷。 可身体里的九阴真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勾著,不受控制的开始在经脉中疯狂乱转。 从来没有人... 敢这么跟我说话!! “既然阁下执意寻死。” 黄衫女子的声音变的极轻,轻的像是说梦话,却让周围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那便成全你。” 话音刚落。 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忽然就花了。 不是快。 是诡异。 就像一幅静止的画突然被水晕开,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两道分不清真假的影子,真身却已如同鬼影般出现在了张江龙的左侧。 一只白到有些透明的手掌,五指微曲,带著一股森然却又正大光明的寒气,无声无息的扣向了张江龙握著打狗棒的手腕。 那是九阴白骨爪。 但这绝不是周芷若练的那种速成版的歪门邪道。 这是堂堂正正,包罗万象,融匯了道家真理的九阴神抓!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张无忌的九阳神眼都只抓到了一抹黄色的流光。 然而,张江龙的嘴角,那一抹笑意却更深了。 “这才对嘛。” 他心里暗赞一声。 总算是来了个像样的。 比起那帮只会玩泥巴的叫花子,这只黄鸝鸟,倒是能让他提起点兴趣,稍微磨磨爪子了。 第169章 身法不错,可惜人太无趣 第169章 身法不错,可惜人太无趣 风动影至。 黄衫女子一出手就是动若雷霆。 那只纤纤玉手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起一层冷玉般的寒芒,五指成鉤,指尖未到,一股阴寒彻骨的劲风已经先一步刺破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嘶鸣。 这一抓取的是张江龙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就是快,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这般如鬼似魅的身法,换了旁人,怕是眼睛都来不及眨,喉管就已经被那五根玉指给生生捏碎了。 哪怕是张无忌这种九阳神功大成的高手,此刻在一旁瞧著,也心头猛的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好凌厉的爪功! 这路数倒是没见过,但这股浩大正奇跟虽阴狠却不带半点鬼祟邪气的意境,却是云泥之別。 这是正宗玄门內功催动下的摧坚神抓,不是那种速成的旁门左道。 可处於爪风中心的张江龙,眼皮却只是懒洋洋的抬了一抬。 他没有退。 也没有格挡。 在那只足以碎金断玉的手爪即將触碰到他喉结的一剎那,他的身体极其违背常理的向后飘了一寸。 就这一寸。 这一寸就成了天堑。 黄衫女子的指尖堪堪贴著他的肌肤滑过,那一缕锐利的指风甚至吹动了他鬢角的髮丝,却连他的一层油皮都没蹭破。 张江龙脚下甚至没有迈步,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毫无重量也毫无著力点,就那么顺著黄衫女子的爪风,轻飘飘的盪了开去。 闻香踏月步。 身隨风动,意在风先。 “第一招。” 张江龙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响起,手里甚至还拎著那根碧绿的打狗棒,神態悠閒的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准头不错,就是力道刚猛了些,少了点女儿家的阴柔。”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哪里是练武,这简直是在搞精准打击测试。 这女人的动作精准,虽说效率极高,但这死板劲儿,看著都替她累。 黄衫女子一击不中,面色未变,身形却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折了一个弯。 她並没有落地换气,体內那口绵长至极的九阴真气硬生生支撑著她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难的变向。 身形一晃,一道黄色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却已到了张江龙的右侧。 又是当头一爪! 这一爪比刚才更快更疾。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了呜咽的风啸声,跟百鬼夜行似的。 “哟,生气了?” 张江龙嘴角微勾,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整个人並非向后躲避,而是很突兀的向前迎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 这一侧,恰好是那黄衫女子爪劲最难受力的一点。 她的爪子再次落空,狠狠的抓在了张江龙身侧的一根合抱粗的老柳树干上。 噗! 一声闷响。 那铁一样硬的老树干,被她五指跟抓豆腐似的,深深插了进去,木屑纷飞,留下五个前后透亮的指洞,洞口边缘甚至凝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嘶—— “6 围观的丐帮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是抓在人脑壳上,还不跟捏碎个西瓜似的? “好爪力。” 张江龙赞了一声,手中的打狗棒却很缺德的伸了出去,在黄衫女子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这一招用来伐木倒是把好手,若是以后不做古墓派传人了,去山里当个樵夫,估摸著也能养家餬口。” 他这一下敲的並不重,也没有蕴含什么內力。 但对於黄衫女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想她出身名门,自幼修习的便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武学,何曾被人用一根破棍子像教训学童一样敲过手背? 更何况,这人嘴里说的还是些什么混帐话? 樵夫? “你——找死!!”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总算浮现出一抹气出来的红晕。 她不再保留。 双臂一振,那一身宽大的淡黄色衣袖瞬间鼓盪起来,整个人就跟一只凌空扑击的黄鹤一样。 身法一下快了一倍不止。 场中,忽然出现了三个黄衫女子。 接著是五个。 最后变成了九个! 九道黄色的身影,虽然有些虚幻,但每一个都散发著森寒的杀气,从九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向著张江龙围杀而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残影。 这便是古墓派轻功与九阴真经结合后的巔峰身法。 换做当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面对这种全方位的围杀,除了闭目待死,或者拼著重伤突围,再没別的法子。 但在张江龙眼里————“特效做的不错。” 他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九道身影的轨跡如同放慢了十倍的胶片。 普通的眼睛会被光影欺骗。 但他的心眼,捕捉的是气。 哪怕你幻化出千百个影子,人的气只有一道,那是生命本源的律动,是无法掩盖的灯火。 张江龙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的打狗棒,再一次动了。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向著左后方四十五度的位置,平平无奇的捅了出去。 那一处,明明空无一人。 但在他棍子捅出去的瞬间,一道黄色的身影正好撞到了棍头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黄衫女子自己把肩膀送上来给他打一样。 砰。 一声闷响。 满天残影一下就散了。 黄衫女子跟蹌著退后三步,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捂著肩膀,虽然不痛张江龙並没有下重手,只是用了一股巧劲將她推开—但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底裤般的羞耻感,让她那颗高傲的心都在颤抖。 “身法不错。” 张江龙睁开眼,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挑剔买家看次品的嫌弃,6 只可惜,人太无趣了些。” 他一边把玩著手里的棍子,一边毫不留情的评点道:“你这一身功夫,確实是练到了化境。无论是內力的精纯度,还是招式的衔接,都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標准。” “但是————” 张江龙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太僵硬了。” “你打架的时候,永远都板著这么一张死人脸吗?就像是————古墓里那些放了三百年的陪葬品,精致是精致,却没半点活人的热乎气。” “难道你们古墓派的祖师爷没教过你,武学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你这哪是在打架,分明就是在照著书本念经。” 如果说刚才的樵夫只是言语上的轻薄。 那么现在的这番话,就是对她武道信念的践踏。 陪葬品。 死人脸。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精准的扎进了黄衫女子心中最隱秘的痛处。 长居古墓,不通世务,虽有绝世武功,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如今被人这般赤裸裸的撕开,那种恼羞成怒,一下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闭嘴!” 黄衫女子叱喝一声,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空灵,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於女人的怒火。 鏘! 一声清吟。 她並未拔剑,但她整个人此刻就跟一柄出鞘的利剑似的。 一股比之前更磅礴也更凌厉的气势从她体內爆发出来。 原本束缚著三千青丝的髮带崩断,一头乌髮无风狂舞。 她生气了。 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端著前辈高人的架子,想要以势压人。 那么此刻,她只想把眼前这个嘴贱的男人撕成碎片。 “很好。” 张江龙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这才像个活人嘛。有点表情,哪怕是想杀人的表情,也比刚才那个泥塑木雕要顺眼的多。”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气机乱了。 但乱归乱,却透著一股从没有过的狠劲。 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一张完美的白纸弄皱,甚至弄脏,看看那墨跡会如何在上面晕开,这种破坏欲,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娱乐。 轰! 黄衫女子再次扑上。 这一次,她不再讲究什么身法的优美,也不再拘泥於什么招式的连贯。 她使得是一套极其古怪的武功。 双手如飞花摘叶,忽而如鞭,忽而如锤,忽而如剑指。 招招不离张江龙的要害,而且每一招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周围的草木遭了殃,但凡被她那护体罡气扫中,无论花草树木还是山石桌椅,全给震碎了。 茶寮的棚顶早就被掀飞了。 几根柱子也断成了好几截。 尘土飞扬中,两人兔起鹃落,眨眼就交手了三十多招。 “我的天————” 张无忌看得冷汗直流。 他自问换了自己上去,就算有九阳护体,在这种密集的攻势下,怕是早就手忙脚乱,非挨几下狠的不行。 可大哥————他然还在笑! 是的。 在那漫天的杀招中,张江龙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 他並没有用什么强横的內力去硬碰硬,也没有用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招去镇压。 他就只是在躲。 侧身,低头,弯腰,转圈。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隨意,那么恰到好处。 黄衫女子的手掌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寸,却永远跨不过这三寸的距离。 甚至偶尔,他还能抽空用那根打狗棒,帮黄衫女子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一或者是特別恶劣的挑开她那遮挡视线的髮丝。 “左边这招慢了半分。” “这一脚踢得不错,就是高度不够。” “又是这一招?没新意了吗?” 张江龙一边打,一边絮絮叨叨的评点,那语气就像是个严厉又刻薄的舞蹈老师。 “你————无耻!!” 黄衫女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有些乱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简直就像是一团棉花,一团泥鰍,滑不留手,打不到,抓不著,偏偏那张嘴还能把人气个半死。 五十招已过。 周围的丐帮弟子们早就看傻了眼。 他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两团影子纠缠在一起。 一团淡黄如风捲残云,一团青影如閒云野鹤。 可就算是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得出来。 那个白衣公子,根本就是在戏耍那位杨姐姐! “差不多了。” 张江龙忽然嘆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名为捉迷藏的游戏失去了兴致。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峰,要是再不出点真格的,怕是要把她给气哭了。 那样就不好玩了。 在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张江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躲。 面对黄衫女子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记双风贯耳,他只是简单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看著慢,其实快如闪电。 一股至纯至阳,却又温润如玉的先天真气,一下在他掌心爆发。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黄衫女子的双掌在距离张江龙太阳穴还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又充满弹性的气墙。 那股反震之力,並不暴烈,却绵绵不绝。 推得她连退数步,直到退回了那几名琴簫少女的身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风停。 尘埃落定。 张江龙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上一分。 手里的打狗棒轻轻点著地面,发出声声清脆的“篤,篤”声。 他看著面色潮红髮丝凌乱的黄衫女子,嘴角的嘲弄之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属於强者的认真。 “还要继续这种过家家的把戏吗?” 张江龙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利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锁定了黄衫女子的气机。 “只会躲来躲去?” 他轻笑一声,將那根打狗棒隨手插在身旁的泥土里,然后对著黄衫女子勾了勾手指。 “来。” “把你们古墓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让我看看,传说中能破尽天下武学的九阴真经,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千万別让我失望,杨姑娘。”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跟期待。 黄衫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她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眼中的怒火慢慢沉淀,化成了一片极度的冰寒。 她知道。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爭了。 这是武学之爭。 今日要不拿出真本事,不仅古墓派的顏面要丟尽,就连她自己,怕是也要折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既如此————”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兰花般绽放,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精神波动,隨著她的动作,瀰漫开来。 “那便如你所愿。” 第170章 先天造化 VS 极诣九阴 第170章 先天造化 vs 极诣九阴 黄衫女子一句“如你所愿”,话音一落,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一股阴冷又无比浩大的气机给填满了。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能扭曲感官的精神力场。 被晚霞染红的天,在眾人感觉里竟然黑了下来,好像这片小林地被硬生生拖进了终南山后那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 “摄心术?移魂大法?” 张江龙站在风暴中心,眼神动了动。他感觉到有东西在钻他的脑子,像是无数温柔又冰冷的手,要强行掰开他的眼皮,把幻觉硬塞进去。 有点意思。 这还是他来到这世界后,头一回碰上敢在精神层面跟他掰腕子的。比那个只会放虫子嚇人的鲜于通或者单纯靠杀气压人的灭绝师太,这妞儿玩的显然要高级很多。 “换个心志不坚的,怕是这会儿已经乖乖把脖子送上去让你掐了。” 张江龙嘴角撇了撇,那足以让人產生幻觉的精神衝击,在他磐石一样的神魂面前,不过是一阵稍微有点吵的穿堂风。 “可惜,对我没用。” 他非但没被催眠,反倒还有閒心点评一句。 就在这时,黄衫女子动了。 这一动,宛如惊雷炸响。 没起手式,也没蓄力的徵兆。她整个人拉成一道悽厉的流光,那双原本白嫩的手掌,此刻竟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金色泽。 那光泽不邪,反倒有种金属的质感跟森严的法度。 这就是正宗的《九阴真经》。 道家极诣,摧坚神抓! 呲啦— 空气被撕裂了。 五指还没到,那凝练到极点的指风已经刺破了张江龙的护身先天真气,发出的摩擦声。 “来得好!” 张江龙眼底闪过亮光。 他不退反进,左掌画圆,一招《明月掌》里的“月缺”顺手就来。庞大的吸力凭空出现,想要牵引黄衫女子的手腕,把她的攻势带歪。 要是换了普通高手,被这吸力一扯,肯定重心不稳,露出大片空门。 但黄衫女子好像早就料到了。 她的手腕用一个极其违反骨骼构造的角度轻轻一抖,那原本刚猛的爪劲,一下变得跟水银泻地一样柔顺,顺著那股吸力一带,竟然借力打力,速度反倒暴增三成! 那感觉,就像她在风暴里非但没被吹翻,反倒张开了帆,乘风破浪直取张江龙的面门。 变招之快,內力之精纯,简直嚇人。 “居然还懂借力?” 张江龙眉毛一挑,心里那点玩味总算收了两分,换上了一种叫“认真”的情绪。 这女人,確实不是刚才那群只会玩泥巴的叫花子能比的。 既然你想硬碰硬,那就碰碰看! 张江龙变掌为指。 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就这么直直的向前点出。 这一指点出去,周围狂乱的气流好像瞬间就停了。所有喧囂都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根手指,带著一种天地初开般的原始气息,迎上了那足以抓碎人脑袋的九阴神抓。 先天一阳指! 不是大理段氏那种追求杀伤力的脉衝雷射,而是融合了《先天功》生生不息造化万物意境的本源一指。 当!!! 一声不像金铁也不像石头,却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在两人指尖交匯的地方炸开。 这根本不像血肉之躯的碰撞,倒更像是两把绝世神兵狠狠砍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的席捲开去。 本就残破的茶寮彻底完蛋,剩下的几根柱子像是被大锤砸中,瞬间成了粉末。那张稳当的木桌,更是直接炸成满天木屑。 地面更夸张。 以两人脚下为界,大地跟蛛网一样裂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向外蔓延了足足三丈远。 而在那漫天烟尘里面。 黄衫女子身形一晃,向后飘退三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惊异的潮红。她那只泛著青金色的右手微微发抖,五根指甲竟然隱隱有些发麻。 这怎么可能?! 九阴神抓练到大成,虽不敢说无坚不摧,但也绝不是血肉之躯能硬抗的。就算是屠龙刀的刀锋她也敢抓上一抓,可现在————居然被一根手指给震退了? 反观张江龙。 他仅仅上半身晃了一下,双脚就跟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连半分都没挪动。 甚至,他还保持著那一指点出的姿势,那根手指晶莹剔透,別说受伤,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这就是《九阴真经》?” 张江龙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更灿烂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力度还行,但想抓破我的皮,恐怕得再练个几年。” “不过,这股劲道... ”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为阴寒,跟附骨之疽一样的异种真气,正顺著指尖想钻进他经脉里。 那是九阴真气的特性,阴损绵密,无孔不入。 “化!” 心念一动,体內的先天真气跟奔腾的江河一样,瞬间就把那一丝异种真气吞噬同化,连个饱嗝都没打。 “我看你能接几招!” 黄衫女子彻底怒了。 她那颗练成神功后就高掛云端的心,此刻被狠狠拽回了人间。被轻视被压制被点评,这种接二连三的羞辱,让她体內的九阴真气运转到了极点。 咻咻咻原本清冷的林间,忽然充满了鬼哭狼嚎一样的破空声。 黄衫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狂暴的黄色旋风。那旋风中,无数道青金色爪影跟狂风暴雨一样倾泻下来,封死了张江龙前后左右上下八方所有的退路。 不仅如此。 那早就在旁边待命的八名琴簫少女,见主人动了真格,也齐齐催动內力。 琴音变得急促如同金戈铁马,簫声变得尖锐如同裂帛穿脑。 这种音波攻击,配合著黄衫女子那铺天盖地的爪影,简直是天罗地网,要把那个狂妄的男人彻底绞杀在里面。 “咕嘟。” 远处的张无忌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后背。 作为《九阳神功》大成者,他有自己的骄傲。但此刻看著场中那两个神魔一样纠缠廝杀的身影,那份骄傲被击得粉碎。 “要是那个黄衫姐姐.. 张无忌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我顶多能撑过三十招。她的身法太快,招式太诡异,而且每一抓都能破开我的护体真气。九阳神功虽然浑厚,但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可大哥.. “” 张无忌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在狂风暴雨中依旧閒庭信步的白影。 太可怕了。 面对这种全方位无死角还带著精神干扰的绝杀局,张江龙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躲避动作。 他选择了最简单最粗暴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对攻! 以快打快! 以硬碰硬! 只见张江龙双手如封似闭,时而化掌,时而成爪,时而只有一根手指。 不管那黄衫女子的攻势如何凌厉刁钻,不管那音波如何扰人心神,他总能在千钧一髮时,准確无误的截断对方的攻势。 砰!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跟爆豆子一样响起,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耳边敲大鼓。 转眼,两人已拆了一百多招。 这哪里还是什么武侠比斗。 这简直就是两个装著內燃机心臟的人形暴龙在互殴拆迁。 地面已经没一块好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周围十几棵大树要么被拦腰折断,要么被震得树皮尽碎。 “痛快!” 在那漫天烟尘跟劲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张江龙那原本总带三分慵懒七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火焰般跳动的兴奋。 “哈哈哈!这方世界,总算有个能接我百招不败的人了!” 他的双眼里,好像有星星在燃烧。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自从在红梅山庄神功大成以来,他遇到的人,要么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要么是只会仗著人多的螻蚁。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宗师掌门,在他手里也走不过三回合。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那种不得不小心控制力量怕把玩具弄坏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虽然这黄衫女子的內力还不如他深厚。 虽然她的境界还差他半筹。 但至少,这块磨刀石够硬,足够让他稍稍出一点汗。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轰! 隨著这声长啸,张江龙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那此刻,这潭湖水忽然沸腾了,化作了能吞没一切的海啸。 体內的《先天功》运转到极致,第三层巔峰的壁垒在这一刻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那原本只能模擬阴阳的真气,此刻竟然在身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力场漩涡。 第171章 再打下去,你这漂亮脸蛋可要花了 第171章 再打下去,你这漂亮脸蛋可要花了 黄衫女子借硬拼的反震力道一盪,人已经飘回八名侍女的阵里。 她脸上那股子冷冽劲儿,现在多了分凝重。 胸口微微起伏,袖子里的手虎口发麻,刚才那一掌,感觉根本不是打在人身上,倒跟撞上了钢筋铁骨似的。 “布阵。” 她吐出的字眼带著寒气。 那八个黑白衣衫的少女立刻有了动作。 四具瑶琴跟四管洞簫同时响起。 錚——! 起手就是一道能撕裂金石的急鸣。 这动静可不好听,简直是把无形的锯子,在月色下死命的拉扯人的神经。 音波看不见摸不著,却捲动地上的残枝败叶,凝成能用肉眼看清的半透明气劲,织成一张大网,对著场中的张江龙绞杀过去。 换了普通江湖人在这,光听这么一耳朵,恐怕就得心神失守內息逆乱,只能伸长脖子等死了。 “这就开始放伴奏了?” 张江龙站在音波的风眼,衣衫被吹的猎猎作响,嘴角却扯出个懒散的笑。 他那双眼睛扫了一圈,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种看戏的挑剔劲儿。 他心里头直嘀咕:“打不过就摇人,摇人还自带bgm,古墓派这排场比只会大合唱的波斯总教讲究多了。放后世,妥妥的王牌气氛组。” 呲啦! 一道音刃擦著他鬢角飞过,削断了他身后一棵要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横枝。 切口平整的反著月光,亮晃晃的能当镜子用,这玩意儿要是割在人脖子上,绝不比真的刀子差。 “八音锁魂,有点门道。” 张江龙脚下踩著闻香踏月步,身形飘忽不定,真就一缕轻烟,在密集的音刃网里穿行,看著毫不受力。 他每一步都正好落在音波的死角,每一次侧身都险之又险的躲开杀招。 但他不急著反击。 他在等。 等这首曲子的高潮,也等眼前这个高傲女人露出更多的破绽。 “变徵之音。” 黄衫女子见攻击无效,指法突然一变。 悽厉的乐声猛的转为低沉,有如哭嚎,又夹著寒夜悲风的呜咽。 满天的音刃也跟著变了样,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大开大合,而是变得阴柔诡异,化作千丝万缕,就是要顺著人的毛孔钻进去,把五臟六腑都给绞烂。 《九阴真经》里的移魂大法,再配合上这穿魂夺魄的音杀阵,放眼当今天下,就是宗师级高手也得饮恨於此。 远处观战的张无忌早就捂住了耳朵,脸色惨白,就算他运起九阳神功护体,那一阵阵气血翻涌的感觉还是让他难受的差点吐血。 可张江龙眼里的光反而越来越盛。 “妙极。” 他忽然停下步子。 不躲了。 就在满天音刃快要贴身的瞬间,他右手隨意的往旁边一探,折了身边一枝半枯的梅枝0 那梅枝光禿禿的,上头只零星掛著两朵残花,看著脆弱不堪,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捏碎。 可张江龙手指碰到它的剎那,一股浩瀚清冷的剑意就灌了进去。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能把一根枯枝用的比利刃还锋利,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既然你喜欢玩音律,那我就送你一曲。” 张江龙轻笑一声,手腕一抖。 嗡! 那根枯枝在空气里划过,竟然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恍若龙啸九天,一下子就盖过了那淒切的琴簫声。 第一剑,月出东山。 原本黑压压的林子里,竟是凭空升起了一轮无形的月亮。 枯枝划出的不是剑气,而是一道清冷的光辉。 这光辉无孔不入,任凭那音波怎么绵密阴损,都在这月光下消融瓦解。 啪啪啪啪! 空气里响起一连串爆裂声。 那些快要碰到张江龙衣角的音刃纷纷碎裂,炸成混乱的狂风,吹的他满头银髮狂舞。 黄衫女子瞳孔猛的一缩。 她看见那个穿青衫的男人,就在那狂乱的气流里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走的很慢很閒適,手里拈著那根枯枝,姿態优雅的不行,哪里是在破阵,分明是在月下赏花。 “这是什么剑法?!” 她心头大骇,十指连弹,將內力催到极致,琴弦几乎要崩断。 一道道更加凝练的指风夹杂著音波,化作暴雨梨花射向那个身影。 “第二剑,云破月来。”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却清楚的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手里的枯枝看起来只是隨手一挥。 这一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什么绚烂光影。 快到了极致,又慢的能让人看清轨跡的每一寸。 它精准的切入了那漫天攻势里唯一的破绽...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是音律转换间那不到十分之一剎那的停顿。 除了他这双能洞察一切的心眼,世上再没人能抓住这一瞬。 嗤——一声极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所有的琴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八个弹琴吹簫的少女全都一脸惊恐,身子僵的跟泥塑似的。 她们手里的瑶琴还有洞簫依旧完好,但要是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琴弦跟簫管上多了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切口。 只需要一阵风。 这些乐器就会化作齏粉。 而场地中央,黄衫女子的动作也停了。 她还保持著抚琴攻击的姿势,双臂张开,衣袖鼓著风。 只是那根带著两朵残梅的枯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层层防御,就那么静静的悬在了她面前。 距离她鼻尖不到半寸。 枯枝上的梅花还在微微颤动,几点露水从花瓣上滑落,滴答一声,落在她那双此刻有些苍白的手背上。 凉意刺骨。 只要张江龙的手稍微往前送那么一分。 这根並不锋利的枯枝就会裹著足以洞穿金石的剑气,在她那张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又或者直接刺瞎她那双含怒带煞的漂亮眼睛。 胜负已分。 在这个距离,即便她身负九阴绝学,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这就是武道境界的绝对碾压,是技与道的差別。 “呼.. “” 张江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威压,潮水一般退了个乾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隨意的贵公子模样。 他没收回枯枝,反而饶有兴致的手腕一转,用那有些粗糙的枝头,轻轻的挑起黄衫女子耳边一缕散乱的青丝。 动作轻浮,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嘖嘖。” 张江龙歪著头,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那张因为惊怒后怕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打转,那神情简直就是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艺术品。 “瞧瞧,这就顺眼多了。”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调笑跟惋惜,“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实在碍眼。女孩子家家的,练武是强身健体,把自己练成杀人机器,可就本末倒置了。” 黄衫女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屈辱震惊跟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战慄。 这种被人把性命捏在指尖把玩的感觉,对於一向高高在上俯瞰武林的她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动手。”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傲气,“败军之將,何惜一死。” “死?” 张江龙就跟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更玩味了。 他手里的枯枝微微下压,顺著她脸颊的轮廓缓缓的划过,动作轻柔的宛如抚摸情人,但这感觉对黄衫女子来说无异於千刀万剐。 那枯枝上的倒刺轻轻的刮过她那瓷器般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杀人这种事,太粗鲁了,尤其是杀你这样的美人。” 张江龙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脸庞。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 那是常年跟古墓里的草药寒玉为伴才能薰染出的独特气息。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杨姑娘。”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恨的牙痒痒的真诚,“咱们要是再打下去,我这手要是一抖,你这漂亮脸蛋......可就要花了。” “要是破了相,以后还怎么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哪怕是这古墓里的万年寒玉,恐怕也补不好这皮囊上的缺憾吧?” 第172章 半步神话,谁在谁之上? 第172章 半步神话,谁在谁之上? 刚才那场对决,连远处不知死活的虫鸣都被嚇的没了声,林子安静的可怕。 黄衫女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不是累的,是气的,也是被嚇的。 那根枯枝还停在她脸侧,没动。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这男的愿意,这根破树枝隨时能捅穿她的太阳穴。 这一刻,什么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的骄傲,还有九阴真经天下无敌的信念,全让这根破树枝给捅了个对穿。 “你.... ” 她咬著下唇,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梨花带雨那种,是恨不得把牙咬碎了吞下去的抖。 “我输了。”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张江龙听完,脸上的玩味表情慢慢的收敛,换上了一副没了兴致的平淡。 他手腕一松。 那截承载了明月照影剑意的枯枝,就这么轻飘飘的掉了下去,落在满地尘土里,变回了没人要的破烂玩意。 “单论技法,你杨家的底蕴確实不差。” 张江龙背著手,没趁胜追击,也没搞杀人灭口那套。他像在点评一道菜,隨口的说道:“九阴神抓火候到了,身法也没话说。就算是我,想在一百招內不靠蛮力拿下你,也得费点脑子。” 这是实话。 这女人確实是他来这世界后,碰上的唯一一个像样的对手。跟她打,比跟灭绝那老尼姑还有鲜于通那种阴险小人过招,要有意思的多。 刚才那一战,他的先天功高速运转,不停解析吞噬对方那至阴至柔的真气。阴阳碰撞的感觉,让他体內一直卡著的瓶颈,鬆动了那么一丁点。 这才是他乐意陪她玩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磨刀石嘛,当然要磨的久一点才好用。 “但是,” 张江龙的调子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剖开黄衫女子的內心:“真要分生死.. 五十招前,你就已经是死人了。” 黄衫女子猛的抬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之前的打斗。 第五十三招,她中门大开那瞬间,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六十八招,她旧力已尽那刻,他明明可以折断她的手腕,却只是轻轻敲了一下。 那种被对方看穿一切,又不屑杀她的屈辱,比输了还难受一百倍。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衫女子终於问了这句。 她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仙气儿没了,反而多了点凡人才有的困惑跟敬畏。 有这种身手跟气度,绝不可能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 就算当年的太师父张三丰,在这个年纪恐怕也没有这么嚇人的压迫感。 尤其是他刚才那一剑。 那意境,根本不属於凡俗武学,更像是在阐述一种“道”。 “我?” 张江龙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还呆若木鸡的丐帮眾人,还有那一脸崇拜加懵逼的张无忌。 “一个路过的討债人罢了。” 说完,他脚尖在地上一点。 那根碧绿通透,象徵丐帮无上权力的打狗棒,就这么弹了起来,落回他手里。 他拿著棍子在手里掂了掂,像嫌弃什么脏东西,隨手的往身后一扔。 嗖打狗棒在空中划过一道绿弧。 没还给那个已经嚇尿的传功长老,而是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黄衫女子脚边的土里。 入土三寸,棍子尾端还在嗡嗡的响。 “东西给你了。” 张江龙打了个哈欠,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又上来了,“本来也就是看这棍子顏色挺鲜亮,拿来玩两天。现在玩腻了,你既然想要,那就拿去。 “不过... “7 他偏过头,月光下的侧脸冷峻,嘴角却掛上那抹招牌的坏笑:“看在你今晚陪我打的还算尽兴,让我这把老骨头鬆快了不少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 “武功练的再高,也別修成个石头人。” “偶尔笑一笑,哪怕是生气骂两句娘,也比整天板著个死人脸要强。” “你刚才那副想杀我的表情,就比你出场时那副我是仙女我最牛”的样子,要生动可爱多了。” 这话说的,简直无礼到家了。 换了平时,谁敢这么跟神鵰侠侣的后人说话,早就被那八个侍女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现在。 那八个侍女你看我我看你,硬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黄衫女子低头看著脚边的打狗棒,又抬头看著那个已经转身走向张无忌的青衫背影。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可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却被他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了上来。 很复杂。看不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这个男人,狂妄霸道,嘴巴毒的要死,还喜欢捉弄人。 可他也是世上第一个,能凭本事打服她,又那么轻描淡写的放过她的人。 甚至连打狗棒这种武林至宝,在他眼里都跟烧火棍没两样。那种东西说扔就扔的態度,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之前非要把东西追回来的执著,有点小家子气了。 “小昭,收拾东西,走了。” 张江龙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这破地方蚊子太多,茶也难喝,也就这架打的还凑合。” “是,公子!” 小昭清脆的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冲黄衫女子做了个鬼脸。 张无忌也赶紧跟上,不过这老实孩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冲黄衫女子行了个礼,叫了声“杨姐姐”,才快步的追上大哥。 看著那一行人走远,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 黄衫女子深吸一口气,本就有点发白的脸色慢慢的红润回来。 她弯下腰,拔出了那根打狗棒。 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那个男人掌心的温度,温热有力。 “小姐.. “7 一名侍女壮著胆子走上来,小声问:“就.....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人的武功... “7 “走?” 黄衫女子看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罕见的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嘲讽,也没冰冷。 只有一点耐人寻味的思索。 “他要是不想走,我们留得住吗?” 她把打狗棒隨手扔给早就跪在一边抖成筛子的丐帮长老,眼神瞬间变回之前的清冷,冷哼道:“一群废物。” “要不是看在先祖跟丐帮的渊源,这根棍子,你们也配拿?” 那长老抖的像筛子,只顾著磕头。 黄衫女子没再理会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傢伙,她的目光又投向了那片黑暗。 “张......江龙。” 她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7 而在远处的官道上。 赵敏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正哼著不知名小调的张江龙,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那女人最后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是吗?” 张江龙心情不错,隨手摺了根路边的野草叼在嘴里,“那是崇拜强者的眼神,你这种弱鸡不会懂的。” 赵敏气的说不出话。 但她在心里又不得不承认。 那一刻的黄衫女子,確实动了凡心......哪怕那凡心只是叫“好胜”的东西。 这个魔鬼。 不光打贏了人家的身,连人家的心都要上去踩两脚印记。 简直坏透了!! 第173章 这根棍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第173章 这根棍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风里有股子露水的湿气。 那是黎明前才有的味道,混著林子里烂叶子的气息,还有刚才那一架打出来的土腥味。 张江龙站在原地,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著眼前这齣“狗抢骨头”的闹剧。 那个刚才还嚇的失禁的丐帮传功长老,这会儿正跪地上,两只手死死抱著那根插进土里的打狗棒。 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一边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一边又怕张江龙反悔,整张脸扭曲的像张揉烂了的油纸。 “嘖。” 张江龙心里摇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大帮?当年乔峰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能气得从土里爬出来,再打上一套降龙十八掌。” 他对这根绿玉棒子是真没兴趣。 虽然这玩意儿在江湖上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號令十万乞丐,威风的很。 但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一根质地稍微硬点的竹子。 哪怕它被无数代帮主摸的包了浆,也改不了它是根竹子的事实。 把它当个宝,那是弱者的逻辑。 强者手里,摘叶飞花都能杀人,要这根绿竹竿有毛用? “拿著滚吧。” 张江龙懒洋洋的挥挥手,跟在驱赶一只盯著剩饭不放的苍蝇,“趁我现在心情还行,没改变主意之前,最好別让它再出现在我眼前。” 那长老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的把打狗棒揣进怀里,衝著张江龙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当场就见血了。 然后他也不敢多废话,衝著身后那群早就嚇傻了的丐帮弟子一招手,一群人跟得了大赦令一样,潮水似的往后退。 只是退到一半,那长老又停住了。 他想起那个还在场的黄衫女子,这可是连刚才那个煞星都要认真对待的人物。 他又犹豫著是不是该过去行个礼,毕竟刚才要不是这位杨姑娘出手,丐帮这块招牌今天就算彻底砸在茶寮这烂泥地里了。 “还不滚?” 黄衫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冷。 比刚才的琴音还冷上三分。 她连看都没看那长老一眼,目光还是死死锁在张江龙身上,那种复杂的眼神根本不想分给旁人半点。 “一群废物。” 这四个字,她是纯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是看在先祖跟丐帮的那点香火情分,就凭你们今天这么丟人现眼的德行,这根打狗棒,我都想亲手摺了它。” 长老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哪还敢吱声,带著人灰溜溜的钻进林子,那速度快的跟后面有鬼在追。 茶寮外头,总算清净了。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衫女子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復刚才被那个男人挑逗起来的情绪。 她转过身,示意身后的八个侍女收起乐器。 然后,她看向张江龙。 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微弱的光线打在她那身淡黄衫子上,让她瞧著少了点刚才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些真实的属於女人的柔美。 “你.... “”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你就这么把它还回去了?” 那根棍子可是武林至宝。 哪怕不贪图號令丐帮的权力,单是上头可能藏著的武学秘密,也足够让无数人抢破头。 可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只是因为“玩腻了”。 “不然呢?” 张江龙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这简单的动作让那八个侍女瞬间紧张起来,一个个手按琴簫,警惕的盯著他。 张江龙没理她们,就看著黄衫女子那双好看的眼睛,笑了笑:“难道还要我把它带回家供起来?我家可没那么多剩饭养乞丐。” “而且.. ” 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我也不是非要不可。那棍子既然能让你这么个冷美人生气动怒,甚至还愿意陪我在这荒郊野岭打上一架,那它这一晚上的价值,就已经到头了。”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比起一根冷冰冰的竹子,我觉得看你变脸有意思多了。” 这话要是换了別人说,那是调戏良家妇女,是要被浸猪笼的。 但从张江龙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又带著几分强者傲慢的姿態,却偏偏让人升不起反感。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的不在乎。 黄衫女子沉默了片刻,那双总像古井不起波澜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涟漪。 她这一生,久居古墓,见过的人要么是对她毕恭毕敬的丐帮后辈,要么是想攀附关係的江湖豪客。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算计或者是对那个传说的神往。 从来没有人像这个男人一样。 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甚至是有趣的对手。 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神龕上的泥塑木雕。 “张江龙。” 她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跟要把它刻进脑子里似的。 “今天这打狗棒的情,算我杨家欠你的。”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很標准的古礼。 不是江湖上那种抱拳,是那种传承自几百年前只有世家大族才懂的敛社礼。 动作优雅的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你也別太得意。” 她直起身,那股子傲娇劲儿又回来了,下巴微微扬起:“你刚才贏我,是因为你的路数太怪,內力又压我一头。等我回去参透了这其中的关窍,下次见面,未必就不能把你那根破树枝给折了。” 张江龙乐了。 “行啊。” 他摆了摆手,那种毫不在意的態度更是气人,“隨时欢迎。不过下次记得別带这什么琴簫乐队了,吵得慌。咱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咱们俩,慢慢切磋。” 这话里话外的暖昧劲儿,让旁边的赵敏听的直翻白眼。 黄衫女子脸颊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那就后会有期。” 她说走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转身,挥袖。 那一群鶯鶯燕燕的白衣少女便跟云彩一样,簇拥著那一抹淡黄,向著林子深处飘去。 轻功確实漂亮。 “餵。” 就在她们快要消失在晨雾里的时候,张江龙忽然又喊了一声。 黄衫女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记得多笑笑。”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隨著风飘了过去,“不然这江湖太无趣了,全是算计跟杀戮,总得有个赏心悦目的风景不是?” 远处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没有回应。 但张江龙那种敏锐到变態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声极轻的轻哼。 那不是生气。 是带著一点羞恼的娇嗔。 “搞定。” 张江龙心情大好,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群神色各异的“自己人”。 赵敏正用那种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眼神盯著他,张无忌一脸崇拜加懵逼,小昭则是满眼的小星星。 “走吧。” 他伸了个懒腰,“早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这一仗打得,不仅筋骨鬆快了,连带著那种无敌的寂寞感都消散了不少。 果然。 这江湖里最有意思的不是神功秘籍。 还是人。 第174章 先辈渊源,九阳九阴 第174章 先辈渊源,九阳九阴 一行人刚顺著官道走出没多远,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还没散乾净,罩在河边那一排垂柳上,湿漉漉的。 张江龙嘴里叼著那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哼著那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小调,走得优哉游哉。 这感觉不像是在逃亡,倒像是在踏青。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 声音不大,但用了极为高明的內力送出来,凝成一束,直钻进人耳朵里。 张江龙脚步一停,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勾了起来。 “这就捨不得了?” 他回头,看向从林子边缘去而復返的那个黄衫身影。 黄衫女子是一个人回来的。那八个“气氛组”少女没跟著,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排场,却多了几分真实的压迫感。 她没理会张江龙那种不正经的调侃,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后面的张无忌身上。 “小鬼。” 她叫了一声。 这称呼让现在的明教教主愣了一下。 张无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杨————杨姐姐,你叫我?” “刚才看你在旁边运气,那股子至刚至阳的热气,隔著三丈远都能把草给烤焦了。” 黄衫女子缓步走来,步伐轻盈得像是不沾尘土。她在离眾人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里带著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挑剔。 “你是武当张翠山的儿子?” 张无忌赶紧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地答道:“正是先父。杨姐姐认识家父?” “不认识。” 黄衫女子回答得很乾脆,乾脆得让张无忌有点接不上话,“不过,我听过张三丰那老道的名號。当年————他也算是个痴情人。” 这话里藏著八卦。 张江龙在旁边听得心里直乐。 这终南山后的人,消息倒是灵通。郭襄女侠跟张真人的那点陈年旧事,哪怕过了百年,在这帮古墓派传人眼里,估计也就是昨天刚发生的邻居家务事。 “看在你爹和你师公的份上,也是还这位————” 黄衫女子瞥了一眼张江龙,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打败了她又调戏了她的男人,最后只能含糊带过,“还这位公子的情,我提点你两句。 “你那一身九阳神功,確实浑厚,天下少有。” 她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张无忌的心坎上。 “但过刚者易折,过慧者必伤。” “你体內阳气太盛,却不懂阴阳调和之理。刚才看你运劲护体,全是死力气。若是遇到寻常高手也就罢了,真要遇到懂得以柔克刚的行家————” 她说著,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张江龙。 “就像这位公子刚才破我的阵法一样,你那身蛮力,就是个活靶子。” 张无忌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之前跟张江龙在灵蛇岛上的比试,还有那日在光明顶上面对少林龙爪手时的窘迫。空有一身宝山一样的內力,却总是被动挨打,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还请姐姐教我!” 这傻小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那叫一个实诚。 张江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膝盖也太软了点。不过能得古墓派传人指点一二,倒也是他的造化。这九阴真经里的道理,哪怕只是听个皮毛,对他那个纯阳的路子也是大有裨益。 “起来吧,我不收徒。” 黄衫女子抬了抬手,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內劲托著张无忌站了起来。 “九阳之气,在於浩大;九阴之气,在於精微。” “你以后运功时,试著留三分余地。阳极阴生,物极必反。什么时候你能把你那一身火炉子一样的真气,练得像水一样流转自如,不再是时刻都要把人烫伤,那你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这几句话说得玄乎。 但张无忌是懂医理的,又练了太极拳,此刻听到这种直指本源的理论,脑子里轰的一声,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阴阳互济。 这不就是太极的道理吗?但这道理从一个修习至阴內功的人嘴里说出来,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印证。 “多谢杨姐姐教诲!” 张无忌又要跪,被黄衫女子一个眼神瞪住了。 做完这一切,黄衫女子才转过头,再次看向张江龙。 这次,她的眼神里没那么多刺了。 “人情还了。” 她说得很淡,“这小鬼虽是你教出来的,但他底子太偏。你那种道————太过霸道,不適合他。他还是走这种中正平和的路子比较稳妥。” 这眼光倒是毒辣。 张江龙也不否认,耸了耸肩:“我也没指望他能成第二个我。这世上,有一个祸害就够了,再多一个,老天爷怕是要头疼。” 黄衫女子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是真的笑。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如同曇花一现,惊艷得让旁边的柳树都黯然失色。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转过身,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凌波仙子一般,向著河对岸掠去。 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盪起一圈涟漪,人已经到了十几丈外。 空气中,只留下一段清冷悠长的吟唱,在晨雾里迴荡:“终南山后,活死人墓。” “神鵰侠侣,绝跡江湖。” 这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內力送出来的,经久不散。带著一股子对过往辉煌的追忆,还有一种隱居世外的孤高。 直到那个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河面上的波纹才慢慢平息。 张无忌还呆呆地看著那个方向,嘴里念叨著那四句诗,满脸的震撼。 “別看了。” 张江龙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人都走没影了。这就是前辈高人的风范,学著点,下次你也整两句诗號,出门打架逼格能高不少。 张无忌揉著脑门,傻笑。 “大哥,杨姐姐刚才说的道理,我觉得好深奥,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琢磨去吧。” 张江龙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不过別琢磨傻了,路还得自己走。” 一行人重新上路。 队伍最后面,赵敏一直没说话。 这丫头平时话最多,这会儿却安静得有点反常。她骑在马上,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直在张江龙的背影上打转。 过了好半天,她才驱马凑到张江龙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酸溜溜地冒出一句:“餵。” “干嘛?”张江龙头也不回。 “那个姓杨的女人,最后看你的眼神————” 赵敏咬了咬嘴唇,似乎很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但那种女人的直觉让她不得不说:“跟你刚遇到她时,完全不一样。” “哦?” 张江龙漫不经心地应著,“哪不一样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你就装吧!” 赵敏气得拿马鞭轻轻抽了一下他的袖子,“之前那是看仇人,看登徒子。最后那一眼————那是带著好奇的。甚至是带著点————” 她不想说出那个词。 “欣赏?” 张江龙替她说了出来,然后转过头,脸上掛著那个让赵敏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怎么,咱们的绍敏郡主这是————吃醋了?” 赵敏脸一红,隨即狠狠地瞪回去:“谁吃醋了!我是怕你这种到处留情的祸害,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手里!” “放心。” 张江龙重新把视线投向前方那条漫长的官道。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他那身青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黄衫女子也好,赵敏也罢,甚至周芷若。 在这个世界里,能够让他停下脚步的人,不存在。 他要走的路,比这终南山还要高,比这江湖还要远。 “死在女人手里这种死法————”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太俗。” “配不上我。” 第17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有去砸场子的路 第17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有去砸场子的路 日头升到中天。 官道两边的晨雾散了个乾净,露出原本萧瑟的景色。 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点头哈腰,活像是这江湖上那些隨风倒的墙头草。 张江龙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就要出浙北的地界了。 前头是个岔路口,左边那条宽敞些,通往中原腹地,直指明教如今势头正盛的徽皖一带;右边那条路窄得多,一直延伸向西北,看著就荒凉,那是去丝绸之路的必经道。 “大哥。” 张无忌也跟著停了下来。 这傻小子虽然实战经验还是差点火候,但那股子野兽的直觉倒是越来越灵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张刚还因为得了黄衫女指点兴奋的不行的脸,一下就垮了,全是不舍。 “咱们......是要在这儿分开了吧?” 他问的小心翼翼的,跟个怕被大人丟在路边的小孩。 张江龙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魁梧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澈的有点蠢的义弟。 “怎么?” 张江龙扯了扯嘴角,笑得挺不正经,伸手帮张无忌理了理那有点歪的领口扣子,“还想跟著我屁股后面一辈子?现在的你,可是明教教主,號令百万教眾手里还攥著抗元的大旗。再整天跟著我混吃混喝,像什么话?” “可是.. ” 张无忌眼圈有点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想跟著大哥学本事。不管是大哥的武功还是......那种看待天下的眼光,我都学不会。” 张江龙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你要是学会了我的眼光,那这书的主角早就换人做了,我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学个屁。” 张江龙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力度不大,却发出“篤”的一声脆响,“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杨姑娘刚不是说了吗?你至刚至阳,也就是个当太阳的命,非要学我这种在阴影里玩弄规则的路数,迟早得走火入魔。” 旁边的谢逊拄著屠龙刀,那双瞎了但依旧威严的眼睛转向了张江龙那边。 “恩公。” 谢逊的声音沙哑,是那种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沉重感,“无忌这孩子心软,容易轻信於人。此去中原波诡云譎,人心比鬼蜮还难测。恩公真的不打算......再送一程?” 张江龙摇了摇头。 “狮王,你也別太惯著他。” 他手背在身后,看著远处连绵的山,语气淡淡的却硬邦邦的,不容置疑:“雏鹰总是要被踹下悬崖才能学会飞。这一路上,我替他挡了陈友谅挡了波斯三使,甚至连丐帮那群苍蝇都顺手拍死了。要是再送下去,他这身九阳神功,就真的练成只能挨打的乌龟壳了。” 张无忌羞愧的低下头。 確实,这一路走来,但凡遇上什么天大的危机,只要大哥站前头,天就塌不下来。 这种安全感太强,强到他甚至忘了江湖原本是会吃人的。 “行了,別一副生离死別的样子。” 张江龙不想搞那种黏糊糊的煽情戏码,直接摆了摆手,“你回光明顶,整顿教务,把你那帮为了爭权夺利快把脑浆子打出来的法王散人给我按住了。那是你的基本盘,別弄丟了。” “是!大哥放心!” 张无忌肃然应道。 “至於我. ” 张江龙转过头,目光越过眾人的头顶,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他的眼神一下子深了,像看不见底的深潭,里头藏著让人心悸的野心...或者说,是恶趣味。 “我要去个远一点的地方。” “处理一点陈年旧帐,顺便...去拿几本我看上的书。” “远一点的地方?” 张无忌一愣,“大哥要去哪里?大都?还是少林?” “太近。” 张江龙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波斯。”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连风声都小了下去。 张无忌瞪大眼睛,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谢逊那握著屠龙刀的手猛的紧了一下,显然是被惊到了。 就连一直缩在后面当小透明的赵敏,这会儿也霍的抬头,那双灵动的眸子瞪圆了,全是不可思议。 波斯?! 那是多少万里之外? 要穿过无尽的沙漠翻过连绵的雪山,去那个神秘又危险的异域? 而且......那可是波斯明教的总坛所在地! “恩公......”谢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波斯总教虽然这次折损了风云月三使但底蕴深不可测。不说路有多远,单是那总教里头,传说还有十二宝树王跟那几个从没露面的宗教主...您这是...” “是啊大哥!” 张无忌急了,就要上前拉住张江龙的袖子,“那波斯总教刚刚因为圣火令的事情跟咱们结了仇,你这就孤身前往,岂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 张江龙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好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低头看著一脸焦急的张无忌,眼神里的傲慢懒得再藏,就那么流了出来。 “无忌啊,你还是没搞懂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羊群才会担心走进狼窝。” “要是老虎走进了狼窝...你觉得,该怕的是谁?” 张无忌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的青衫男子,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那股子自信,那种把龙潭虎穴当后花园逛的从容,让他这个所谓的明教教主自惭形秽。 “走了。” 张江龙不再多言,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路,各有各的缘法。 他转过身,没再看张无忌一眼,径直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张无忌噗通一声跪在尘土里,衝著那个背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保重!” 这三个头磕的结结实实,地上的黄土都被震起了一层烟。 他是真心的。 若无这位大哥,他早就死在崑崙山下了;若无这位大哥,他在光明顶就被各大派撕碎了;若无这位大哥,义父也早就疯魔而死。 恩重如山,莫过於此。 张江龙没有回头,只是隨意的挥了挥手,连个背影都透著股子別烦我的瀟洒。 结果呢。 他刚要上车,一个娇小身影冷不丁从旁边衝出来,跟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 “公子!!” 这声喊带著哭腔,撕心裂肺的。 张江龙低头。 只见小昭跪在地上,两只手跟铁钳似的箍著他的腿,那张平时总掛著温顺笑的小脸,这会儿已经全是泪了。 那是种要被全世界拋弃的,纯粹的恐惧跟绝望。 “公子...我不回去!我不回波斯!”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小昭不想当什么圣女,小昭也不想回总教...小昭只想跟著公子,哪怕是端茶倒水,哪怕是当个洗脚丫头...求求公子,別把我送回去————” 刚才听到波斯两个字的时候,小昭的天都塌了。 她以为张江龙是为了解决波斯总教的麻烦,也是嫌带著她这个麻烦是个累赘,所以打算把她送回总教,用她这个圣女去平息总教的怒火,换取中原明教的安寧。 这对刚跟母亲决裂,把全部身心都寄托在张江龙身上的她来说,比杀了她还残忍。 “呜呜呜...公子若是要赶我走,就现在杀了我吧!” 小昭哭的梨花带雨,那一双异域风情的大眼睛里全是决绝,“小昭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就算是死在这路边,我也绝不回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一旁的赵敏看著这一幕,虽然平时没少跟这丫头斗嘴,此刻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 她看了一眼张江龙,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还真是作孽。 把一个女人的心都要揉碎了。 张江龙看著脚边这个哭的快要背过气去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0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捏住小昭的下巴,逼她抬头。 小昭被迫看著他,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显得楚楚可怜。 “蠢。” 张江龙吐出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不带伤人的冰冷,反而有种独属於他的宠溺。 “谁告诉你,我是要把你送回去的?” 他修长的手指擦了下小昭的脸颊,抹掉那道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可小昭一下就不哭了。 “啊?” 小昭愣住了,抽噎了一下,“不...不是送我回去?可是...公子说要去波斯————” “去波斯就是送你回去当圣女?” 张江龙嗤笑一声,眼里那股子狂劲儿又冒出来了:“我是去討债的。” “你那个当圣女的娘,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波斯总教那帮老东西,几次三番把手伸到我面前晃悠,我不去把他们的爪子剁了,念头不通达。” 他弯下腰,俊脸凑到小昭跟前,近得都能闻到对方的呼吸。 “还有... “,他声音低了下来,跟有魔力似的能勾人魂儿:“既然你是我的丫头,那你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总得有人去替你討回来。” “那个什么狗屁总教,当初怎么逼你的,怎么逼你娘的... “,张江龙嘴角一勾,那笑又残忍又迷人:“我就去把那个地方给掀了。” “你要是不在旁边看著,那这齣戏,岂不是少了个叫好的观眾?” 小昭彻底呆住了。 她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拋弃。 原来,公子是要为了她,去单挑整个庞大的波斯总教? 一股热乎气儿轰的一下衝进她心里,然后炸开,窜遍了全身。 那种感觉,比任何神功內力都要让人沉醉。 在这个男权至上,视女子如衣物的江湖里。 有个本事通天的男人,愿意为了她这么个小丫头,跑几万里路去单挑一方霸主。 “公子.. “” 小昭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回,是欢喜的泪。 她一下就扑进张江龙的怀里,也不管什么主僕尊卑了,死死把脸埋在他胸口,死命闻著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冽味儿。 “好了。” 张江龙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感受著胸前湿乎乎热乎乎的一片,眼神难得的柔和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他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张江龙。 他就跟拎小猫似的,把小昭从怀里拎出来,顺手扔上了马车。 “把眼泪擦擦,丑死了。” 他嫌弃的看了看自己被哭湿的前襟,“上车给我泡茶去。这一路去西域,风沙大得很,要是把你那小脸吹皴了,看著就更倒胃口了。” 小昭破涕为笑,手忙脚乱的爬进车厢,声音脆生生的传来:“是!公子!小昭这就去给公子泡最好的龙井!” 张江龙转过头,看向还站在旁边的赵敏。 赵敏这会儿也不装死了,她正抱著双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怎么?” 张江龙挑眉,“你也想哭一场?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哄第二个。” “谁要你哄。” 赵敏白了他一眼,但这回那个白眼翻的竟然有些风情万种。 她利落的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那是给僕人准备的。 “我是觉得.. ,她看著那个正准备登车的青衫背影,冷不丁说了一句:“那个波斯明教,这回恐怕是真的要倒大霉了。” “聪明。” 张江龙打了个响指,没有否认。 他一步跨上马车,那种慵懒的声音隔著车帘传了出来:“驾车吧,赵车夫。往西走,別走岔了。” 赵敏咬了咬牙。 车夫...堂堂大元郡主,居然沦落到给人当车夫。 但她却没有跟以前一样发作,而是吸了口气,抓起韁绳,眼神里头竟然也冒出点期待来。 波斯...那种未知的地方,也许比这个註定要覆灭的元朝大都,更有意思也说不定。 只要跟著这个怪物。 这世上,大概就没有无聊的地方。 “驾!” 马鞭扬起,车轮滚动。 烟尘扬起,那一辆並不算豪华的马车,载著一个准备去西方搞事的煞星,一个重获新生的忠诚侍女跟一个正在蜕变的亡国郡主,朝著落日的方向驶去。 张无忌和谢逊站在原地,目送著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义父。” “嗯? “” “我觉得大哥这一去...这江湖怕是要更热闹了。 1 谢逊嘆了口气,手在冰冷的刀锋上滑过。 “何止是热闹。 “9 “那是天翻地覆。” 第176章 大漠风沙起,恶僧拦路来 第176章 大漠风沙起,恶僧拦路来 西风如刀,卷著漫天黄沙,在大漠戈壁上肆意的把玩著那些早已风化千年的岩石。 这里的日头毒的像在锅炉房里加班烧火的老鬼,要把地面上所有活物都烤出油来。 一辆瞧著不起眼的双驾马车,正孤独的碾过这段连野骆驼都嫌烫脚的官道。 赶车的车夫头上裹著块满是风沙跟尘土的灰色头巾,原本还算精细的粗布麻衣这会儿也被汗水跟沙砾糊成了一团。 只有那握著马鞭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明摆著主人的心情不像这烈日般明朗。 赵敏抹了一把额头上混著沙子的热汗,愤愤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当然,这个跟郡主身份完全不搭的粗鲁动作,她做的极快,生怕被那只无形的眼睛察觉到。 这一路西行,从浙北的烟雨濛濛到这西域的不毛之地,足足走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下来,她这个曾经大元第一美人的郡主,愣是被熬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北大车夫。 手上磨出了茧子不说,皮肤也被晒成了那种又干又黑的小麦色。 “往左偏三寸,前面路基下面是个旱獭洞,你想把车轴顛断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透过厚重车帘飘进耳朵里,不带一丝火气,却冷得像三伏天含了块万年玄冰。 赵敏手腕一抖,条件反射般的一拉韁绳,马车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个根本看不出异样的土坑。 她咬了咬牙,心底那股敬畏跟委屈混在一起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这魔头的感官简直敏锐的离谱,就算在车里睡觉,方圆百米內一只蚂蚁打个喷嚏都別想逃过他的耳朵。 更气人的是,此刻车厢里透出的丝丝凉气。 这魔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將內力化作恆温的冷气,把那不大的车厢变成了移动冰窖。 他在里面享受著小昭剥好的葡萄,自己却要在外面吃沙子。 “这就是命。” 赵敏自嘲的低喃一句,眼神却亮的嚇人,像一头被驯服但野性未消的猎豹,“我倒要看看,你这尊大佛究竟要把这天捅个多大的窟窿。” 马车在烈日炙烤下又行出十里,前方终於出现一处黄土夯成的破败茶肆。 一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半死不活的耷拉著,上面那个茶字已经掉色成了暗红,乍一看倒像个未乾的血印。 “停车,歇脚。” 车厢內的指令言简意赔。 赵敏熟练的吁停马车,跳下车辕时,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有些发麻。 她没急著去扶车里的人,而是习惯性的先检查马匹的状態,这种潜移默化的奴性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 车帘掀开,先是伸出一只嫩葱似的手,然后是小昭那张在风沙里也藏不住清丽的脸。 这丫头最近倒是越发水灵了,可能是彻底断了当圣女的念想,又得了那魔头的许诺,整个人透著一股有了靠山的鬆弛感。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个紫砂茶壶,跟捧著全世界似的。 隨后走下的,是那个依旧青衫在身纤尘不染的男人。 张江龙落地无声,脚下黄沙连个坑都没踩出来。 他扫了眼四周荒凉的景色,嘴里还叼著根不知哪儿弄来的枯草根,微微眯了眯眼。 “这地方,也就適合杀人拋尸。” 他隨口的一句点评,听得紧跟在后的赵敏后背一凉。 茶肆里挺宽,说是茶肆,其实更像个销赃的黑店。 十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杂乱的摆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烧刀子跟羊肉骚味,还有万年不洗澡的体臭混合成的怪味。 店里的客人也是三教九流。 有把刀拍桌上大口撕肉的行脚商,也有眼神阴缩在角落的独行客。 但最扎眼的,是占了中央三张大桌的一群僧人。 这群和尚说他们是出家人,不如说是剃了光头的土匪。 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著赤红色僧袍,袒胸露怀,露著一撮撮浓密的黑毛。 他们面前没木鱼佛经,只有大盆烤羊腿跟成坛的浑酒。 “刚木师兄,听说这次波斯那边来了急信,让咱们盯著点中原过来的肥羊?” “盯著个屁!这里可是咱们金刚门的地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下过路钱。” 为首的黑脸僧人,一边把油手在僧袍上乱抹,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乱飞。 他脖子上掛的那串念珠,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全是鑌铁打的,这要是砸人脑袋上,超度都不用念经。 张江龙选了个靠窗还算通风的位置,赵敏熟练的从包袱里掏出块乾净的锦帕,把板凳仔仔细细擦了三遍,这才恭敬的请他坐下。 这一套麻利的动作,看得周围那些糙汉子一愣一愣的。 在这西域地界,带女眷的本就少,带这种穿著粗布衣裳但气质不凡的女眷,更是少见。 小昭转身去向店家要热水。 这茶肆虽破,水倒是刚烧开的井水。 店小二提著铜壶过来,小昭伸手去接,隨著动作微微扬起的袖口,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小臂。 在周围又暗又脏的环境衬托下,这一抹白就像黑夜里突然劈开的闪电,晃瞎了不少人的狗眼。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金刚门那桌,突然鸦雀无声。 那份安静,就像嘈杂的菜市场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便是一阵粗重的吞咽口水声,在这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跟噁心。 “呦呵,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破庙竟然飞进来只金凤凰?” 那个叫刚木的黑脸僧人最先反应过来,那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条缝,透出的目光淫邪的能滴出油来。 他推开身前的酒罈,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身横肉隨著动作乱颤。 他身旁另一个瘦高僧人也怪笑著跟上,两人一左一右,把柜檯边的小昭给包抄了过去。 江湖人送外號金刚双煞,专干些打家劫舍跟强抢民女的勾当,仗著一身金刚门的外门硬功,在这附近横行霸道惯了。 “小娘子,这打水可是粗活,怎么能让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干呢?来来来,跟佛爷去那边桌上坐坐,佛爷我也略通禪机,咱们可以深入探討一下人体经络的奥秘嘛。” 那瘦高僧人一边说,一边伸出只鸡爪似的乾枯手掌,直接就要往小昭肩膀上搭。 茶肆里的其他人要么低下头,要么假装吃菜,要么转头看向窗外。 金刚门在这地界的凶名,是用无数过路人的血堆起来的,谁也不想为了个漂亮姑娘把命搭上。 这就是吃瓜群眾的自我修养,不管閒事,只保平安。 小昭这时刚接满一盆热水,正小心翼翼的端著。 突如其来的调戏让她身子微微一僵,但她早不是当初在光明顶秘道里嚇得发抖的小丫头了。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没半点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厌恶,就像看见了一坨不该出现在路中间的狗屎。 “滚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脆好听。 “嘿!够辣!佛爷我就喜欢这种有嚼劲的!” 那黑脸僧人刚木哈哈大笑,不仅没退,反而更兴奋的跨前一步,像座肉山般挡住了小昭的去路,“既然来了咱们的地盘,这路就走窄了啊小娘子。別说是这茶水,就算是你这人,今晚也得归咱们金刚门!” 就在那两双脏手即將触碰到小昭衣角的瞬间,一道劲风突然从侧面抽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並不算宽敞的大堂里炸开。 刚木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的抬臂一挡。 那看似隨意挥来的一鞭,居然带著极巧的內劲,直接在他满是黑毛的小臂上抽出一条血痕。 虽然不深,但在他最得意的外家横练功夫面前破了防,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出手的正是赵敏。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虽然她也看不惯小昭那副受宠的样子,可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野和尚敢动那魔头的人,不就等於要砸她的车吗? 赵敏手腕一抖,那根粗糙马鞭在她手里活了过来,盘旋一圈后收回身侧。 她踏前一步挡在小昭身前,下巴微微扬起,用看螻蚁的眼神扫著面前两个恶僧。 “两只不知道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禿驴,也配在这里乱吠?不想死的,立刻滚出去,把这间茶肆腾空。我主人喜静,闻不得你们这身臭味。”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郡主的范儿就算穿著粗布麻衣也拿捏的死死的。 全场再次陷入一阵死寂。 那些吃瓜群眾嘴里的瓜都要嚇掉了。 这女的谁啊??这么猛?? 刚木摸了摸手臂上的血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角肌肉抽了两下,扯出一个凶狠的笑:“有点意思。好久没人敢这么跟佛爷说话了。小娘子口气不小,哪条道上的?这方圆百里,就算是当官的见到咱们金刚门,也得跪著递帖子。” 赵敏冷笑一声,左手探入怀中,摸出块沉甸甸的金牌。 那牌子虽蒙了些尘,但上面雕的蟠龙纹跟那用蒙汉双语篆刻的汝阳王府·便宜行事八个大字,依旧透著股皇权的威压。 她隨手把令牌往桌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瞎了你们的狗眼。汝阳王府办事,不想满门抄斩的,就给我磕三个头滚出去!” 在赵敏的剧本里,只要这牌子一亮,对面的江湖草莽不说嚇得尿裤子,至少也得唯唯诺诺。 毕竟在中原,汝阳王这三个字就是天是法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惜,现实往往喜欢给人一记响亮的耳光,还不负责售后。 刚木盯著那块令牌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身旁师弟,脸上先是疑惑,接著是绷不住的嘲讽。 “师弟,你听见没?汝阳王府?哈哈哈哈!” 刚木突然爆发一阵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指著桌上的金牌,像看个笑话,“大姐,你出门没带脑子?拿大都那套来压我们?” 旁边的瘦高僧人也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这里是西域!是大漠!!天高皇帝远听过没?在大都你可能是个角儿,但这儿,咱们金刚门才是规矩!!就算是那个什么赵王来了,也得管我们叫声爷!” “別说是块金牌,就算是皇上圣旨,在这儿擦屁股我都嫌它硬!” 刚木说完,脸色一变,凶相毕露,那股混不吝的匪气彻底爆了出来。 “敢打佛爷一鞭子,还是官府的人?那就更好办了!男的直接剁了餵狗,这两个女的抓回去,咱们师兄弟刚好还要参修欢喜禪,这就叫双倍的福报!” 赵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忘了,这里不是中原。 权力的有效期也有范围,一旦出了信號覆盖区,她那引以为傲的vip帐號就彻底封禁了。 所谓的解释权,最终归拳头所有。(蚌埠住了.jpg) 看著步步紧逼眼中淫光大盛的两个恶僧,赵敏握著马鞭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羞愤跟无力。 她的內力早被那魔头不知用什么手法封了大半,只能使出些庄稼把式,欺负普通人还行,对上这两个明显有几十年硬功底子的傢伙,根本就是送菜。 小昭咬著嘴唇,手里的铜盆依然端的稳稳的,只是脚步下意识的往那个靠窗的角落挪了挪。 刚木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如鉤,带著一股腥风,径直抓向赵敏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更加肆无忌惮的朝小昭腰肢揽去。 “给佛爷过来吧!!” 周围的食客都別过头去,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剧。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漂亮姑娘,今天是彻底毁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赵敏想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那种久违的绝望感再次笼罩了她,就像那天在火海里看著父亲下令放箭一样。 就在那只黑毛大手距离小昭手腕只剩不到一寸时。 窗边角落里,那个一直默默看著窗外风沙,仿佛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轻轻的嘆了口气。 这嘆息声很轻,轻的就像一根羽毛落地,但却诡异的盖过了所有嘈杂声,清晰的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唉。” 隨后,一道平淡到极点,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小昭,把手里的水盆扔了。” 小昭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在听到指令的一瞬间,双手便顺从的鬆开。 盛满滚烫开水的黄铜脸盆,在重力牵引下,直直的朝著地面坠落。 而这时,刚木那双贪婪的大手,正正好抓到小昭刚刚手腕在的位置。 只是现在那儿空空如也,等著他的,只有那个正在下落反著光的铜盆,还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第177章 弹指惊雷,顏面扫地 第177章 弹指惊雷,顏面扫地 重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法则,它从不看人脸色,也不会因为你是个禿驴就对你网开一面。 当小昭那双原本紧绷的手指听话的鬆开时,盛满滚烫开水的黄铜脸盆就直愣愣的执行了自由落体运动。 时间好像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刚木那只布满黑毛,五指跟铁鉤一样的脏手,带著势在必得的淫邪劲风,狠狠的抓向小昭的手腕。 他脑子里都想好了,下一秒摸到的就是小姑娘那又软又滑的皮肤,那感觉,嘖。 然而,现实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指尖没摸到软玉温香,只抓了一把带著腥臊味的空气。 抓空了? 刚木那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的瞪圆,大脑cpu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就在这时候,往下掉的铜盆在半空翻了个身,一盆开水跟瀑布似的,全浇在了刚木那只抓空的大手上。 但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坐在窗边那个始终懒洋洋靠著椅背的青衫男人,右手搭在有些掉漆的桌面上,食指跟中指轻轻的併拢,隨后屈指,一弹。 这一动作轻柔的就像文人雅士在弹去衣服上的一粒微尘,不带半分烟火气。 但在他指尖前方的空气,却像是被一枚看不见的高速子弹一下击穿,发出一声又短又尖的啸音。 “咻——!” 这声音快的,刚木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把信號传给大脑,剧痛就已经先一步抵达了终端0 “啊!!!” 刚木只觉得手腕处的阳溪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的捅了进去,並且还在里面疯狂的搅动了两圈。 那股霸道的劲力当场就断了他整条胳膊的经脉,刚运足十成力的擒拿手一下泄了气,整条胳膊软的跟一根煮烂的麵条一样。 这还没完。 跟著,又是一声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这一次,目標是两个人。 刚木跟他身边那个正准备伸手搂向小昭腰肢的瘦高师弟,两人只觉得膝盖后方的委中穴猛的一麻,紧接著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咔嚓!” 那是半月板跟髕骨在瞬间承受了超出物理极限的压力后,发出的惨叫。 俩人双腿一下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所有功能,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的,没一点缓衝的朝著前方也就是小昭站立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哐当—!” 这是铜盆终於砸在地上的声音。 “砰!砰!” 这是两个大光头膝盖狠狠的撞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声音。 三声巨响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名为西域欢迎你的交响乐。 滚烫的开水溅得满地都是,混著刚木手上的泥垢,在地面上晕开了一滩浑浊的水渍。 原本喧闹嘈杂的茶肆,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因为震惊小昭的美貌,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是源於对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听著特別刺耳。 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方圆百里的土皇帝,平日里横著走的金刚双煞,就在那个青衫男人轻飘飘的弹了一下手指后,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整整齐齐的跪在了那个小侍女的面前。 而且,姿势標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这...这不过是初次见面,两位大师何必行此大礼?” 张江龙那懒洋洋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看著窗外那漫天的黄沙,好像刚才出手的不是他,是空气里某个不讲道理的神灵。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劣质凉茶,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嫌弃,隨后將茶杯轻轻的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轻响,狠狠的砸在刚木的心口。 “混...混帐!!” 刚木痛得满脸冷汗,整张脸都扭曲成了紫红色。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膝只要稍微一用力,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就让他忍不住想要惨叫。 他的膝盖骨,碎了。 碎的透透的,哪怕是最好的黑玉断续膏,恐怕也得躺上半年。 “妖术!这是妖术!” 旁边的瘦高僧人更是痛得涕泗横流,他惊恐的看著那个背对他们的青衫背影,就像看著一尊披著人皮的恶魔,“你到底是谁?!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赵敏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原本紧握著马鞭的手慢慢的鬆开了。 她看著张江龙那挺拔的背影,眼底深处那种混合著恐惧跟崇拜的火焰越烧越旺。 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视眾生为螻蚁的傲慢。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赵敏冷笑一声,学著张江龙平日里的语气,居高临下的看著刚木,那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执掌生杀大权的绍敏郡主。 “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主人生性喜静。让你们滚,是给你们活路。既然不想滚,那就跪著吧。” “我不服!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刚木咬碎了牙,双目赤红,“有种的报上名来,我也好让你知道咱们金刚门不是好惹的!” “英雄好汉?” 张江龙终於转过头来。 他一转头,茶肆內的光线好像都暗淡了几分。 他那双淡漠如冰雪的眸子,轻飘飘的落在刚木身上,眼神里没愤怒也没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坨风乾的牛粪。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才需要讲道理,才需要標榜自己是好汉。” 张江龙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至於强者...我们就是道理本身。”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气场骤然爆发。 那是属於先天功高阶境界的威压,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茶肆內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食客,只觉得胸口一闷,连呼吸都变得费劲起来,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战慄让他们本能的想要逃离。 就在这时,茶肆中央那张原本坐满僧人的大桌突然炸裂。 “好大的口气!”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房樑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一个铁塔般魁梧的身影霍然站起。 此人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跟一块块花岗岩垒在身上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色,显然是外家横练功夫已臻化境的標誌。 正是金刚门当今掌门——刚相! 刚相此刻怒火中烧。 金刚门在西域立足几十年,靠的就是拳头大这三个字。 今天要是被人这么踩在脸上羞辱还不出声,以后这西域一霸的招牌就算是彻底砸了。 “阁下好手段,竟然能以指力隔空点穴,想必是中原武林哪位不出世的高人吧?” 刚相虽然暴怒,但並未失去理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手隔空伤人,至少也是甲子以上的內力修为。 但他並不怕。 金刚门乃是当年少林寺叛徒火工头陀所创,这一脉走的便是极致的刚猛路子。 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任你花样百出,我自一掌拍碎!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两条胳膊给我的师弟们赔罪吧!” 刚相不再废话,脚下一跺。 “轰!” 脚下的青砖地面瞬间龟裂,炸出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 借著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刚相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张江龙衝来。 人未至,掌风已先到。 茶肆內的桌子椅子还有板凳被这股狂暴的劲风卷得东倒西歪,甚至连那布帘都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这一掌,名为金刚般若掌。 乃是金刚门的镇派绝学,刚猛霸道至极。 刚相这一掌含怒而出,已是运足了十二成的功力,掌心隱隱泛起一层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发生了扭曲。 “死!” 刚相面目狰狞,这一掌直奔张江龙的面门而去。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个装腔作势的小白脸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的美妙场景。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张江龙坐在椅子上,身形纹丝未动。 甚至连叼在嘴里的那根枯草根都没颤动一下。 他只是有些无聊的抬起右手,依然是那两根刚刚让两个和尚跪下的手指—食指跟中指。 就这样隨意的,毫无花哨的竖在身前。 就像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或者是拒绝推销员递过来的传单。 那种姿態,叫做你並不重要。 “这个世界真的很吵。” 张江龙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总是喜欢大吼大叫来壮胆,似乎嗓门大就能增捆暴击率似的。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足以拍仁岩石的古铜色巨掌,狠狠的撞在了那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上。 画面在这一瞬间诡异的定格了。 刚相依然保持著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狰狞逐渐凝固成了错愕,再转变为一种见仞的惊骇。 他那只有他脸盘子大小的巨掌,就这么停在了距离张江龙鼻尖三寸的地方。 而挡住这雷霆一击的,仅仅是那两根亍起来一折就断的手指。 就像一只狂奔的犀弗,突然撞上了一座亍不见的嘆息之墙。 张江龙的手指稳如磐石,连皮都没红一下。 他微微抬眼,亍著近在咫尺跟满脸冷汗的刚相,嘴角那抹戏謔的弧度更深了。 “这就是你们金刚门引以为傲的神力?” 张江龙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绝望的失望,“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 说著,那两根手指微微一曲,指节上亮起一抹如月光清冷的微光。 “还是说,你在跟我玩虬么爱的抱抱?” 这一刻,刚相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內力,那练了整整四干年的金刚內劲,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撤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粘在了对方的手指上,纹丝不侨。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 张江龙轻声说道,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丑们的帐,得好好算算。” 第178章 破尔金刚,只为取乐 第178章 破尔金刚,只为取乐 刚相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金刚般若掌,依然死死的抵在张江龙那两根瞧著特脆弱的指尖前。 他脸上的横肉疯狂的抽搐,汗顺著鋥亮的光头滑下来,滴在烫手的红木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幕落在別人眼里,活脱脱一头蛮牛想顶翻大山,既滑稽又绝望。 只有刚相自个儿清楚,他现在经歷著什么样的恐怖。 他练了整整四十年的金刚內力,化成一条奔腾的怒龙,想要衝垮眼前的堤坝。 可那两根手指间有股能扭曲空间的力量,他內息催的再猛,那股掌力都在泥潭里打转,愣是进不去半分。 “便秘了?脸憋的这么红。” 张江龙歪了歪头,嘴里叼的枯草根上下晃了晃。 他的眼神清澈又无辜,真跟关心这位陌生和尚的肠胃健康似的。 但下一秒,他眼底闪过一丝百无聊赖的冷光。 “既然你这么想把这股劲撒出去,那我就帮你帮你。” 话没说完,张江龙那两根笔直的手指,诡异的弯曲画圆。 这动作轻巧极了,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反倒有种大道至简的味儿。 一下子,刚相只觉得掌心一空。 那感觉,活像一个人用尽全力推门,结果门根本没锁,还被人猛的给拉开了。 他那股猛到不行的掌力一下失去著力点,身体被惯性带著,控制不住的往前冲。 要是仅仅摔个狗吃屎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手腕被一股黏糊糊的怪力牵引,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 这股怪力柔韧性十足,带著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牵著他那能拍碎岩石的一掌,在空中画出个完美的半圆,然后... 狠狠印向了刚才还在地上哀嚎的黑脸师弟刚木。 “不...!!” 刚相发出一声嚇破胆的嘶吼,眼眶都快裂开了。 他想收力,但这股掌力已然脱韁,哪里还听他使唤。 “砰!”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跟骨头碎裂声,在茶肆里炸开。 刚木本就被张江龙弹指断了膝盖骨,正趴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哼哼。 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他后心上。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金刚双煞之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整个人活像个被打爆的沙袋,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撞在茶肆的土墙上。 口中鲜血狂喷,看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全场死寂。 只有张江龙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尘,发出一声可惜的嘆息。 “嘖,这借力打力的准头还是差了点意思。本来想打他左脸的,怎么就奔著心窝去了呢?看来以后还得少用这粗浅功夫。” 他那语气里的遗憾那么真诚,真诚到让人想吐血。 赵敏站在一旁,看看墙角不知死活的恶僧,再看看还坐在椅子上衣衫都没乱半分的张江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魔头... 他是故意的。 让师兄亲手打死师弟,这比直接杀了刚相还要让他痛苦百倍。 刚相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短暂呆滯后,他眼中爆发出冲天的怒火跟恨意。 “啊啊啊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刚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 他身上岩石般的肌肉更是充血肿胀,变成一种暗金色,真成了一尊刀枪不入的怒目金刚。 “刚慧!刚明!布阵!!” 隨著这一声暴喝,之前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另外两名红袍番僧也终於回过神。 他们看著同门的惨状,知道今天要是不拼命,恐怕谁也走不出这间茶肆。 三个人立马站成品字形,將张江龙在的方桌团团围住。 每人手里都多了根沉重的降魔杵,金铁交鸣声让人耳朵生疼。 三人气息相连,脚步移动间隱隱按著某种规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墙,將茶肆里的空气都挤压的粘稠起来。 “金刚伏魔圈?哦不,这应该是刪减版的三才金刚阵吧。” 张江龙依然坐在那,还有閒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对周围铜墙铁壁般的杀阵看都不看一眼,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所谓金刚不坏体,讲究的是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可你们这所谓的神功,练的不过是一身死肉。气息浮动下盘虚浮,除了能嚇唬嚇唬那些三流货色,简直就是给金刚这两个字抹黑。” “大言不惭!受死!” 刚相怒吼一声,手里的降魔杵带著开山的气势,当头砸下。 左右两边的刚慧跟刚明也同时出手,三根降魔杵封死张江龙的上中下三路,不留一丝死角。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就算是铁人也要被砸成肉泥。 赵敏下意识的闭上眼,小昭死死咬住嘴唇,手里紧紧攥著块抹布,隨时准备扑上去挡刀—虽然她知道这並没什么用。 可想像里的血肉横飞並没发生。 就在三根降魔杵即將临身的剎那,张江龙的身影,碎了。 水里的月亮倒影,风一吹就散。 刚相势在必得的一击,只砸穿一道残影,重重击打在空空的木椅上。 “轰!” 木椅化作齏粉。 “用力过猛,这就是你们这类莽夫的通病。一旦打空,露出的破绽够我杀你们十回。” 那懒洋洋的声音,鬼魅般的,从刚相身后响起。 刚相头皮炸裂,甚至来不及回头反手就是一杵横扫。 空了。 又是空的。 这一次,张江龙的身影出现在了左侧刚慧的头顶上方。 他脚尖在刚慧光禿禿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姿態优雅到了极点。 这就是闻香踏月步。 在这狭小的茶肆空间里,面对三个以力量见长的巨汉围攻,张江龙就是一缕抓不住的清风,一片摸不著的月光。 他在三人的降魔杵缝隙中穿梭,閒庭信步游刃有余。 那身青衫隨著他的动作飘逸舞动,在这充满汗臭跟血腥味的战场,硬生生被他走出了御花园赏花的错觉。 “你们太慢了。” 张江龙还有空伸手帮刚明扶正了一下被打歪的僧袍领口,然后在他嚇傻了的目光中,反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忽左忽右,带著梦魔般的低语:“全身都是破绽。若是我手里有剑,你们现在已经可以拼成一盘刺身拼盘了。” 刚相三人已经是汗流浹背,心里的恐惧早就盖过了愤怒。 他们挥舞降魔杵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烧起了压箱底的內力,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那个青色身影始终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 那种无力感,让这三头笨拙的黑熊,试图去捕捉一只戏弄他们的灵蝶。 “好了,热身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也该收场了。” 突然,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张江龙的身影猛的一顿,就这么突兀的停在了三人包围圈中心。 他不再躲闪,而是伸出那双修长的手。 “定。” 简简单单一字,却言出法隨。 在刚相三人惊恐的目光中,张江龙的双手化作满天指影,一时繁花盛开,每一道指影都精准的落在他们手腕手肘的麻筋跟胸前的气门上。 “啪啪啪...” 一连串急促又清脆的击打声响起,节奏感强到令人髮指。 “噹啷—噹啷—噹啷!” 三声几乎重叠的脆响,那是三根重达数十斤的鑌铁降魔杵脱手掉地的声音。 刚慧跟刚明两人立时没了骨头,身子一软,再度整整齐齐的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全身上下十几处大穴被封,体內真气乱作一团,引得千万只蚂蚁在经脉里撕咬。 唯有刚相,毕竟功力深厚,还在苦苦支撑。 他双膝微弯,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挣扎著想强行冲开穴道。 张江龙背负双手,慢悠悠的走到刚相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还在死撑的掌门人。 “还在坚持?精神可嘉。” 张江龙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刚相那光亮的脑门正中。 “但我说了,要跪,就得跪整齐。强迫症要是看了你们这参差不齐的跪姿,是会很难受的。” 指尖一用力。 先天真气,至大至刚。 刚相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一口大钟在识海深处被敲响。 体內勉强撑著的那一口硬气,在这股挡不住的力量面前一下子崩塌。 “噗通!” 这一跪,地动山摇。 刚相双膝重重砸进地里,连地面的青砖都被砸成了粉末。 他低下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眼神里的光彩彻底涣散。 什么金刚门掌门,什么西域霸主,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你看,这样就和谐多了。” 张江龙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柜檯,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几只苍蝇,压根不是废了三个一流高手。 “小昭,茶凉了,换一壶。” 他的语气平淡,就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就在小昭刚应声准备倒茶的瞬间,异变突生。 本已跪在地上废掉的刚相,抬起头来。 他那一双本来涣散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烧著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这是你逼我的!!!” 伴隨一声悽厉的嘶吼,刚相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狂喷出来。 萎靡的气息在瞬间暴涨,甚至超越了他全盛时期的巔峰。 “燃血大法?” 张江龙脚步微顿,眉头挑了挑,並未回头,只是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这种燃烧生命本源来换取短暂爆发的旁门左道,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过家家。 但他並没有出手阻拦。 刚相借著这股狂暴的药力,整个人化作一颗血色炮弹,根本不敢向张江龙递招,而是直接撞破茶肆那厚实的土墙,朝著西边的大漠深处狂奔而去。 “你给我等著!今日之耻,我定会上稟总教!波斯圣火卫队將会把你烧成灰烬!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总教也不会放过你的!!!” 怨毒的诅咒声在风沙中迴荡,渐行渐远。 茶肆內,尘土飞扬。 赵敏看著那个人形破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张江龙:“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可是放虎归山... “虎?” 张江龙接过小昭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充其量也就是只带路的老鼠罢了。” 他转过身,透过那破开的墙洞望向无尽的西方大漠,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不让他把恐惧带回去,不让他去叫更多的人来,这一趟波斯之行,岂不是太无趣了?” “走吧,嚮导已经出发了,我们也该跟上了。” 第179章 穷追不捨,线索指向 第179章 穷追不捨,线索指向 茶肆里乱七八糟。 桌椅的碎片混著凝固血跡还有羊油,整个空气里都是一股让人想吐的腥臊味。 倒在墙角的恶僧刚木是被他师兄一掌打死的,双眼还瞪著,脸上还僵著死前那副不敢信的惊骇表情。 至於那俩被废了武功,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金刚门弟子,早被这场面嚇得屎尿齐流,连晕过去都成了奢望。 店小二跟几个胆子大的食客躲在柜檯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他们看著那个依旧青衫不染尘的男人,眼神里混著敬畏还有恐惧。 张江龙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直接无视了这股味儿还有满地的狼藉。 他的目光落在刚相撞穿土墙留下的人形破洞上,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这墙夯的不怎么样,连个逃跑的都挡不住。豆腐渣工程,古今都一样。” “明明能轻鬆的解决,非要搞的血肉横飞,真没半点美感,一股子草台班子的味儿。 “” “公子...” 小昭的声音有点抖。 她快步走到张江龙身边,那双眸子里没了恐惧,反倒是仇恨跟后怕的火苗在烧。 她从小就活在波斯总教的阴影下,那地方对她来说,就是地狱。 刚才刚相那句“波斯总教不会放过你的”,就跟一根针,噗嗤一下,就把她好不容易才有的那点安全感给戳破了,把她最深的梦魔给勾了出来。 “那人...那人提到了波斯总教。” 小昭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公子,不能放他走!金刚门是总教安插在中原跟西域的一颗毒牙,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明教教眾的血。要是让他跑了,总教肯定会派更厉害的高手来,到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到时候不就更热闹了?” 张江龙打断她,语气轻鬆的,就跟在討论明天吃包子还是喝粥一样。 小昭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敏走了过来。 她先是嫌恶的瞥了眼地上那两摊污秽,目光再转到那个破洞上时,眼神已经冷静的可怕。 “追,不是不行。但你想过后果吗?” 她这话是对张江龙说的,语气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劝諫味道。 “这里是西域地界,出了阳关,大元律法就是废纸。金刚门能在这横行,背后肯定有波斯总教的支撑。那刚相既然不惜耗损精血也要跑路报信,就代表在他看来,总教的力量足够碾压你。” 赵敏停顿了下,整理著思路,继续分析:“我们只有一辆马车三个人。对方是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势力。深入大漠,没补给又没人脉,一旦被围住,你武功再高,能打十个打一百个,还能打一千个吗?!他们用车轮战耗你,用毒还有火攻,用上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手段,我们拿什么挡?” 这番话思路清晰逻辑也密,把一个人独闯龙潭虎穴有多危险,给掰扯的明明白白。 这才有点绍敏郡主运筹帷幄的样子。 可惜,她这番金玉良言,在张江龙听来,就跟劝一个亿万富翁怎么省钱一样,纯属白费口舌。 “说完了?” 张江龙瞥了她一眼,“分析的头头是道。可惜,你用的是人的逻辑,我...不怎么喜欢当人。” 赵敏被他这句话噎的差点背过气去。 张江龙心里屁点波澜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凡人总习惯算计得失,权衡来权衡去的。因为他们命就一条,力量也有极限。可对一个跳出棋盘的人来说,整个棋盘在不在他都不关心,更別说棋盘上几颗棋子的死活了? 危险?重围?这听起来,可比在中原跟那些路都走不稳的所谓掌门人过家家,有意思多了。” 他转头看向小昭,见她眼里还带著忧虑,便伸出手,很自然的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小昭瞬间红了脸,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说过,要去波斯给你討债。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吧?” 张江龙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这金刚门,既然是总教的走狗,那自然就是我们此行第一站。现在狗自己跑去报信,省了问路的麻烦,不是大好事?!” “可是...”小昭还是担心。 “没有可是。” 张江龙收回手,语气淡漠,“这世上,只有两种东西:我想要的跟我不在乎的。波斯总教的武学秘籍,我想要。你的眼泪,我不在乎,但我不喜欢看。所以,必须去。” 这话说的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可偏偏有股让人没法反驳的歪理在里头。 赵敏在旁边听的眼角直抽。 “这魔头根本不是在做决定,他只是通知我们,他要去做一件他心血来潮想做的事。 什么为小昭討债什么对武学感兴趣,不过是他包装自己那纯粹以毁灭为乐的恶趣味的藉口罢了。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有力量的疯子。而我,现在就是这疯子唯一的车夫。” 一想到这,赵敏突然就病態的亢奋起来。 “去他的汝阳王府去他的大元江山,那些勾心斗角跟眼前的疯狂一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无聊。或许,跟著这疯子,才能看到这世上最极致的风景...哪怕那风景是尸山血海。” “那...那我们现在就追?” 赵敏深吸一口气,竟然主动问。 她角色转换的快得嚇人,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试试成为这疯狂计划里的一环。 “不然呢?留在这吃沙子?” 张江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率先迈步,跨过那两具跪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躯体,朝著茶肆外走去,好像身后的血腥炼狱只是一副画。 “水囊装满,再带点乾粮。小昭,扶你家郡主上车。” 赵敏听到你家郡主四个字,脸颊微烫,心里暗啐一口,还是认命的指挥小昭收拾东西。 动作麻利,没一点拖泥带水。 片刻后,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再度启程。 这一次,车轮滚滚,不再是没目的的西行,而是带著明確的狩猎目標,一头扎进茫茫大漠深处。 刚相燃血遁逃,速度奇快,但在张江龙的超凡感知里,那股衰败又怨毒的血气,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楚的不行。 “只是跟著气息追,也太无聊了。 99 “赵车夫。” 张江龙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让你这颗七窍玲瓏心发挥点作用。看看我们的嚮导,打算把我们引向何方?” 正在专心驾车的赵敏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这魔头是在考校她。 她冷哼一声,没答话,反而把自光投向前方被风沙半掩半盖的车辙印。 起初,车辙印还算清晰。 但越往西走,风沙越大,痕跡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要是一般的江湖人,怕是跑不出十里就跟丟了。 但赵敏不同。 她从小就读兵法,对行军布阵跟追踪觅跡这种事门儿清。 更重要的是,她比谁都了解元廷在西域的军事布局。 “他跑的路线不是直线。” 追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赵敏篤定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戈壁上。 “他每隔一段距离,都会下意识的朝著有水源跟驛站的方向靠近,但又不敢完全走官道。这么看,他伤的很重,急需补给,同时又怕我们追上。” “说重点。” 车厢內的声音依旧不耐烦。 赵敏咬了咬牙,继续说:“从这里往西,有三条路。一条是通往回鹃的商路,一条是于闐的古道,还有一条...是元廷废弃的军道,直通崑崙山北麓。” “他现在走的方向,看著乱七八糟的,但整体趋势是在往那条废弃的军道靠。” “那条军道尽头有什么?” 小昭在车厢內好奇的问。 赵敏眼里精光一闪,声音也凝重起来。 “那条路的尽头,没有城镇没有绿洲,只有一座城堡。一座在元廷兵部堪舆图上被標记为禁地的城堡。” “此地百年前曾是波斯拜火教的一处重要据点,后来被我大元铁骑所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残余势力没被剿灭,反而在原址重建了座更坚固的堡垒。” “据说那里常年燃烧著不灭的圣火,城堡之內高手如云机关密布。城堡的名字,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比我父王的名號还要响亮。” 说到这,赵敏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的,吐出了那个让她都觉得发冷的名字。 66 一圣火城堡。” 话音落下,车厢內一片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沙砾的咯吱声,跟那永不停歇的西风呼啸声。 许久后,张江龙带笑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圣火城堡?很好。” “这名字一听,就比什么金刚门少林寺要气派多了。” “希望————他们能比名字更气派一点。 t 第180章 圣火城堡,瓮中捉鱉? 第180章 圣火城堡,瓮中捉鱉? 夜色。 月亮被扯进厚重的云层里,只漏下几丝惨白的光,照在眼前这座庞然大物上。 圣火城堡。 这玩意儿不像人造的,更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蹲在黑夜里的巨兽。 堡垒依山而建,通体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石头,还是说千百年来浸透了太多的鲜血。 城堡高逾十丈,城墙上每隔数丈便燃著一盆长明不灭的圣火,火光在风中狂舞,把巡逻武士的影子拉长扭曲,跟群魔乱舞似的。 “乖乖,这哪里是城堡,分明就是个大火炉子。” 张江龙坐在马车顶上,嘴里依旧叼著那根没滋没味的枯草根,眯著眼打量著远处的火光。 他的眼神里没半点紧张,纯粹一挑剔看客,正点评戏台布景太浮夸。 “波斯人的审美,总是这么热烈且直白,除了火就是大石头,一点留白的韵味都不懂“” 车厢帘子被掀开,赵敏探出头来。 她顺著张江龙的目光望去,脸色在火光下沉了下来。 “別轻敌。” 赵敏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儿,那是对战爭本能的敬畏,“这城堡当年是按照军事要塞的標准修的。 你看那墙上的箭楼,射孔呈梅花状分布,那是为了配合连珠火弩设计的,一轮齐射就能覆盖方圆百丈。还有那护城河,里面流的不是水,是西域特產的猛火油。” 她指了指城堡下方那条黑沉沉的沟壑,空气中確实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一旦点燃,这城堡就会被一道火墙包围,飞鸟难渡。再加上里面的波斯总教高手......这根本就是个铁刺蝟。” “铁刺蝟?” 张江龙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击著,“把刺一根根拔了,剩下的也就是块肥肉。” 小昭也凑了过来,她手里捧著个暖手炉,儘管沙漠的夜风很冷,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公子,那我们......是要直接衝进去吗?” 她看著那森严的堡垒,眼底深处有著刻骨的恐惧,那是童年阴影在作祟。 但当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青衫身影时,那恐惧就莫名其妙的散了大半。 只要他在。 这四个字,如今已成了她心中最大的依仗。 “衝进去?太粗鲁了。” 张江龙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一阵脆响,“既然人家费尽心思想请君入瓮,咱们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多没礼貌?” 他站起身,夜风將他的青衫吹的猎猎作响。 “你们俩,找个背风的地方把马车藏好。记住,无论看到里面起多大的火,听到多大的动静,都別出来。” 赵敏抿了抿嘴唇,手中的马鞭被她捏得发白:“你要一个人进去?” “不然呢?带上你们去参观波斯人的烤肉派对?” 张江龙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戏謔又冷漠,“我是去杀人,不是去郊游。带著两个拖油瓶,我会忍不住想把你们先扔进护城河里餵鱼。” 这话很毒也很伤人。 要是以前的赵敏,怕是早就气得跳脚了。 可现在,她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將那股涌上来的酸涩跟不甘强行的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魔头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级別的战场上,她跟小昭,除了成为累赘,没有任何价值。 “活著出来。” 赵敏冷冷的丟下这一句,便一扯韁绳,驾著马车向阴影处驶去。 张江龙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的收敛,换上一种漠然到极点的冰冷。 “好了,观眾退场。”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魔窟。 “狩猎开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没有破空声没有尘土飞扬。 他身影一晃,像一滴墨,悄没声的融进这茫茫夜色。 闻香踏月步。 这门轻功被他练到现在,早就不是单纯跑得快了。 他是在御风,借势。 他自己就成了风,顺著气流的纹理滑。 圣火城堡外围的防线確实森严,明哨暗哨不下百处,甚至还有几只嗅觉灵敏的西域猎犬在游荡。 可在张江龙的心眼感知下,这一切简陋的跟个筛子没两样。 他穿行在黑暗中,脚尖在那些看起来绝无落脚之地的阴影里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大蝙蝠,悄没声的滑过几丈宽的护城河。 那一池子足以烧穿钢铁的猛火油,连他衣角都没蹭到一下。 城墙之上,两名波斯武士正背靠背巡逻,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著寒芒。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 其中一人觉得脖颈处有些微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用生硬的汉语嘟囔了一句:“今晚的风,有点邪门。”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死神曾贴著他的鼻尖擦过。 张江龙已经越过了城墙。 城堡里头更是复杂,迴廊绕的人头晕,整个一迷宫。 到处都是手持火把的巡逻队,空气里混著西域香料跟烤肉还有汗臭搅在一起的味道。 张江龙倒不客气,跟回了自家后花园似的,閒庭信步的在房顶樑柱的阴影里游走。 他不需要地图。 那股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跟怨毒念头,就是最好的路標。 刚相那老禿驴的气息,在感知里就是个一百瓦的大灯泡,正哆哆嗦嗦的往城堡最深处的大殿移动。 “跑的倒是挺快。” 张江龙心中冷笑,身形一折,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一处通风口。 .....圣火大殿。 这里是整个城堡的核心,穹顶极高,四周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面目狰狞的波斯神像。 大殿中央,一盆足有磨盘大小的圣火正在熊熊燃烧,將整个大殿照的跟白昼似的。 在那火焰后方的高台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白虎皮。 一个身著华丽红袍头戴金冠的中年波斯人正斜倚在虎皮上。 他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大小的红宝石,眼神慵懒而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忍笑意。 这人是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之一,也是这圣火城堡的镇守者,烈火王。 而在高台之下,那个在中原跟西域边界不可一世的金刚门掌门刚相,此刻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匍匐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浑身浴血,原本壮硕的身躯此刻缩水了一圈。 “大王!!大王救我!!” 刚相声音嘶哑破碎,都带上了哭腔,“那人......那人是个魔鬼!刚木师弟被他借力一掌打死,刚慧跟刚明也没了,全都完了!金刚门......毁了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颤抖的指向东边。 “他追来了!!我感觉得到,那个疯子追来了!他就在后面!!大王,快开启圣火炼狱阵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烈火王皱了皱那两道精心修饰过的眉毛,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刚相那狼狈的模样。 “慌什么。” 烈火王开口了,他的汉语说得怪,腔调生硬,颳得人耳朵疼,“瞧瞧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金刚门掌门的风范?简直丟尽了圣教的脸。” 他漫不经心的拋了拋手中的红宝石。 “一个人?你说只有一个人,就把你们师兄弟四个打成这副德行?” “不是人!!他不是人!!” 刚相猛的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那是修罗!我的金刚般若掌,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我们!大王,千万別轻敌啊!” “够了!!” 烈火王猛的一拍扶手,灼热內劲震得刚相浑身一颤。 “中原人常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烈火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你是这些年在西域作威作福惯了,骨头变酥了。一个中原的年轻武者,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缓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刚相。 “这里是圣火城堡,是总教在西域的圣地。这几天,正好总教主他老人家也在此处闭关。別说是一个人,就是中原六大派齐至,我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到总教主三个字,刚相的身子猛的抖了一下,眼中的恐惧更甚,但也多了一丝希望。 总教主竟然也在这里?! “那...那我们...” “既然你说他追来了,那正好。” 烈火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圣火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高手的鲜血了。既然有不知死活的猎物送上门,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猛的一挥袖袍,喝道:“传我命令!” “在!” 大殿阴影里,唰的闪出四个黑衣蒙面的波斯武士,气息阴冷。 “开启內城的一级防御。” 烈火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所有的机关,所有的伏火,全部准备就绪。但不要急著发动,把外围的口子给我放开了。” “我要让他进来。只有让他看到希望,再在他以为得手的时候,把他关进笼子里慢慢折磨,那惨叫声才会最动听。” “这就是中原人说的...瓮中捉鱉。” 烈火王得意的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大殿內的火焰都一阵摇电。 “瓮中捉鱉?” 大殿顶端的横樑之上,黑暗深处。 张江龙收敛全身气息,跟块死木头没两样。 他听著下面那自以为是的狂笑,嘴角微微上扬,无声的吐出了几个字。 “这成语用的倒是挺溜。可惜,你们没搞清楚一件事。” 他目光透过黑暗落在烈火王身上,跟看死人一样。 “如果进来的不是鱉,而是一块铁。这瓮...可是会碎得满地都是的。” 感知里,这城堡內的气息確实不少。 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烈火王,暗处还藏著俩不弱的气息,估摸著也是什么宝树王。 而在城堡的最深处,有一股晦涩阴冷的气息在吞吐,像条毒蛇盘在深渊里。 那应该就是刚相口中的总教主了。 “有点意思。” 张江龙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要是只有这几个小鱼小虾,那未免太无趣。 既然有大鱼,这趟西域之行才算没白来。 他看了一眼下方还在瑟瑟发抖的刚相,眼神微微一冷。 这老禿驴,活得够久了。 不过现在杀他,会惊动鱼群,坏了兴致。 “就让你们再多做一会儿美梦吧。 “ 张江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殿穹顶。 他没有急著动手。 既然对方想玩瓮中捉鱉,那他就配合一下,先把这个瓮给拆了。 第181章 兵不厌诈,一夜破阵 第181章 兵不厌诈,一夜破阵 三更天。 圣火城堡趴在夜里,像头打盹的巨兽,荒漠的夜风吹过,发出沉闷的低吼。 城头火盆里的火烧的正旺,把巡逻兵的影子拉的老长,歪歪扭扭的印在冰冷的墙上,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张江龙像片没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的贴在一座箭楼顶的影子里。 他的呼吸跟夜风混在一起,人好像也变成了这夜色的一部分。 他心里平静的很,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又是这种蠢办法。明哨暗哨,巡逻路线死板的很,还当自己这铁桶一块呢。这些波斯人,修了个大壳子,里面装的全是草包,真没劲。” 他高高在上的,心眼感知一铺开,城堡里所有动静都进了他心里。 那些巡逻队的脚步声,兵器甲冑的摩擦声,还有远处某个兵士压低声音打的哈欠,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跟在耳边发生一样。 这什么狗屁森严戒备,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拿沙子堆的墙,到处都是洞。 那烈火王自作聪明,下令外松內紧,想玩个瓮中捉鱉。 这份自大,在张江龙看来,蠢的有点可爱了。 他本来能直接杀进圣火大殿,拧下烈火王的脑袋。 但他突然又觉得,这么干太便宜他们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没意思。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出大的。就是这戏的內容嘛,怕不是你们想看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等了。 身子微微一晃就从箭楼顶上滑了下来,脚尖在糙了吧唧的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跟一缕青烟似的,飘向了城堡后头。 那是城堡的后勤重地,防卫比前殿差远了。 张江龙的目標很清楚粮仓。 他避开几队睡眼惺忪的巡逻兵,身法一展开,就跟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 几个闪烁的工夫,人已经落在了粮仓巨大的顶棚上。 空气里飘著穀物跟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直接放火,动静太大,也太没技术含量。 他像只夜猫子,悄无声—息的从一个通风口钻了进去。 粮仓里堆满了大麻袋,一直堆到房梁底下。 张江龙飘飘然落在一排麻袋顶上,手指一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先天真气射进一个麻袋深处。 那真气聚的像根针,一进去就猛的散开,变成一股热气,点燃了最中间干透了的穀物。 这火头来的无声无息,被厚厚的穀物包著,从外头根本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但他知道,只要半个时辰,这股闷火就会从里到外,把整个麻袋,还有旁边的粮草堆,全都烧成炭。 他照著这个法子,在这大粮仓里不紧不慢的走了一圈。 他在东南角西北角还有正中央,用不同的手法,点下了十几个这种阴火火种。 有的藏在谷堆深处,有的藏在草料里,有的甚至是在一根承重木柱的蚂蚁洞里,注进一丝至阳真气,让它慢慢的碳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吃的了,我看你们这帮人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做完这些,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只是隨手扔了几颗石子。 他又跟鬼一样潜出粮仓,下一个目標是城堡西边的马厩。 跟死气沉沉的粮仓比,马厩里可热闹多了。 几百匹西域良驹正安静的吃著草料,不时打个响鼻。 这些战马一个个膘肥体壮四肢修长,是波斯总教这支部队的命根子。 看马厩的兵不多,大多围著火堆打盹。 张江龙还是没露面。 他站在马厩顶棚的影子里,看著下头一匹匹神气的战马,心里有了主意。 “马不错,可惜用的人太蠢。”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滚了滚,模仿记忆里崑崙山顶雪狼王的叫声,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狼嚎。 这嚎声不大,却带著一股子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直接穿透一切,作用在那些战马的脑子里。 一下子,整个马厩炸了锅!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的战马,好像碰到了天敌,一双双眼睛瞬间血红,满是恐惧。 它们疯狂的嘶叫,前蹄高高扬起,猛的挣开韁绳,撞开脆弱的木栏! “轰隆!” 领头的一匹黑马疯了一样,一头撞开马厩大门,衝著城堡里灯火通明的街道狂奔过去。 一马奔,百马隨! 几百匹受惊的战马匯成一股挡不住的铁流,在狭窄的城堡里疯了一样乱撞! “怎么回事!” “马惊了!快拦住它们!” 看马厩的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都飞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狂奔的马群踩成了肉泥。 悽厉的惨叫被雷鸣般的马蹄声淹没。 整个圣火城堡,彻底乱了套。 巡逻队被冲的七零八落,帐篷被踏平,火盆被撞翻,点著了旁边的木头房子。 马的嘶鸣,兵士的怒吼跟东西被撞碎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张江龙站在高处,迎著夜风,冷漠的看著自己一手搞出来的闹剧。 “嗯,这才有点意思。一潭死水,总得搅浑了才好摸鱼。”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只是乱,还要他们互相猜忌。 让这个看著结实的堡垒,从里头开始烂掉。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融进越来越乱的夜色里。 他没去圣火大殿,而是在城堡的各个角落里乱窜。 他一会儿在东边的箭楼,一会儿在西边的兵营,一会儿又在南边的水井旁。 他运起內力,把声音凝成一条线,学著地道的波斯口音,在不同的地方,喊出完全不同的话。 “西门守將是叛徒!他放中原人进来了!” 这声音在东边城墙那儿响起,不大,却清楚的传进附近一队巡逻兵的耳朵里。 那队人马听了嚇了一跳,领头的百夫长立马拔出弯刀,满脸怀疑的看向西门方向。 跟著,另一个声音又在南边厨房附近炸响。 “烈火王被刺杀了!就在大殿里!” 这一下,更是像个炸雷。 几个偷懒的厨子嚇得手里的羊腿都掉地上了,连滚带爬的衝出去,嘴里胡乱喊著什么。 张江龙玩上了癮,身形飘忽,声音也越来越怪。 “有內鬼!圣火里的猛火油被换成水了!” “流云使大人早投靠中原人了,刚相就是他引来的!” “总教主闭关走火入魔了!” 一句句半真半假的谣言,跟致命的毒药一样,飞快的在混乱的城堡里传开。 一开始,还有些將领想压下去,骂著让大家別信。 但隨著马群衝击越来越猛,粮仓那边也冒起了黑烟,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守在各处的波斯武士们,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身边的同伴。 一个眼神不对,一句不小心的质问,都可能打起来。 “呛啷!” 终於,在去圣火广场的一条走廊下头,两队本来是友军的巡逻队,因为吵了几句加上误会,拔刀砍向对方,惨烈的廝杀就这么开始了。 血,第一次是自己人流的。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的长。 整个圣火城堡的指挥系统,这一下彻底瘫了。 命令下不去,情报传不了,每个人都觉得被敌人包围了,每个人都可能是叛徒。 ————圣火大殿里。 烈火王猛的从虎皮大椅上站起来,脸都青了。 外面的吵闹跟惨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跟前的黄金酒杯,一双红眼珠子快喷出火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就一夜的工夫,他那铁桶一样的圣火城堡,怎么就变成了活地狱。 “报——!”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的衝进大殿,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惊恐。 “大王!不好了!马厩的战马全惊了,在城里乱撞!粮仓————粮仓也著火了!” “什么?!” 烈火王一把揪住他领子,“敌人呢?敌人在哪儿?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 那亲卫快哭了,“到处都喊有叛徒,弟兄们已经————已经自己人打起来了!” “混帐!” 烈火王一把將他甩开,气的浑身发抖。 他衝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一眼望去,整个城堡火光冲天,乱成一锅粥。 他能看到狂奔的没主人的战马,能听到兵器撞在一起的脆响,能闻到烧焦味跟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噁心气味。 但他就是找不到敌人。 一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感觉,比千军万马攻到城下还让他憋屈,让他火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被一只看不见的蚊子叮的浑身是包,连对手在哪儿都不知道。 烈火王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声音带著他暴怒的內力,滚滚的传遍了整个城堡。 “传我命令!” 他红著眼,对著身边一样嚇坏了的宝树王侍从们吼道。 “所有武士!全部!立刻到圣火广场集结!” “我不管什么叛徒,不管什么马!全都给我到广场上来!我倒要看看,那藏头露尾的老鼠,还敢不敢出来!”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守株待兔。 他相信,只要自己跟另外两个宝树王坐镇,加上总教主就在后头,不管敌人耍什么花“啊!” 招,最后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而在远处一座塔楼顶上,张江龙看著下头开始往广场聚集的人流,嘴角的嘲讽笑意更浓了。 “总算做了件聪明事。” “把所有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倒省了我一个个去找的麻烦。 “这瓮,看来是自己准备碎了。” 第182章 单枪匹马,正面叩关 第182章 单枪匹马,正面叩关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风卷著焦糊味跟隔夜的血腥气,在圣火广场上呼啸盘旋。 偌大的广场此刻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跟地底钻出来的黑蚁群似的。 波斯总教的精英武士们披坚执锐,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泛著青灰冷芒,可要是凑近了瞧,便能看见那些握刀的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微微发颤。 这一夜,他们被那个看不见的鬼魅折腾的够呛。 粮仓的火虽然扑灭了,但那股子绝望的焦味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 马厩的骚乱平息了,可那一地的残肢断臂还没来得及收拾,被千百只脚印踩的稀烂。 现在,他们终於不用再去跟空气斗智斗勇了。 烈火王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赤红色的长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身旁还站著两个同样装束怪异的老者,一个身形枯瘦如柴麵皮紧贴著骨头眼眶深陷,那是智慧王;另一个却是个身宽体胖的肉球,满脸堆著笑,却笑的人心里发毛,那是常胜王。 三大宝树王齐聚。 加上台下这千余名精锐组成的圣火炼狱大阵,这阵势,別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得被碾成齏粉。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突兀的从广场正门的方向传来。 没有千军万马的喧囂,也没有绝世高手登场时的那种惊天动地的气场爆发,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的像是拿尺子量过。 但在场这上千人的呼吸,却被这脚步声给踩住了似的,莫名一滯。 晨雾散去。 一个青衫年轻人,嘴里叼著半截草根,双手笼在袖子里,跟个没睡醒的閒散书生一样,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 张江龙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前方那铜墙铁壁的阵势,最后目光落在高台上的烈火王身上,嘴角微微一扯。 “这么大阵仗?”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摇了摇头,那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我还以为波斯总教能有什么新花样。搞了半天,还是这种拿人命填坑的笨法子。这么多鸡蛋堆在一起,是生怕我也找不到地方下脚么?” “狂妄!” 烈火王一声暴喝,內力激盪,震的广场四周的长明火盆一阵摇曳,“你这中原鼠辈,毁我粮草乱我军心,今日若不將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给我杀!” “杀——!” 隨著烈火王一声令下,前排的三百名盾牌手轰然踏前一步,巨大的铁盾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连成一道黑色铁墙。 紧接著,无数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好似毒蛇吐信。 这还不算完。 阵型两侧,各有一队红衣武士手持喷筒,那是波斯特有的猛火油柜。 这种东西在中原只有守城时才用,这里却被搬到了野战阵法之中,足见其杀心之烈。 “有点意思,居然还是五行旗的变种。” 张江龙站在原地未动,心眼如镜,瞬间將这大阵的气机流动映照的纤毫毕现,“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五行讲究生克流转,你们这阵法,只有硬和死两个字。僵硬不知变通,便是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火油已经喷洒而来,化作两条火龙要將他吞没。 与此同时,数百根长矛在这个瞬间齐齐刺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 张江龙轻笑一声,在那火龙即將噬体的剎那,身形微微一晃。 这一晃,看似还在原地,却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水幕似的。 那那前面十几名持矛武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长矛便刺入了一团滑腻的棉絮之中,劲力非但没有落实,反而被一股诡异的力道牵引著,身不由己的向旁边滑去。 “乾坤大挪移,移花接木。” 张江龙心中默念,双手依然笼在袖中,只是肩膀轻轻一抖。 “噗噗噗!” 一阵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些原本刺向张江龙的长矛,竟然诡异的拐了个弯,狠狠的扎进了旁边手持喷筒的红衣武士体內! 惨叫声瞬间炸响。 被刺穿的红衣武士手一松,那正喷吐烈焰的喷筒顿时失控,火龙乱舞,瞬间反噬己身,把那坚固的盾牌阵烧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啊!我的腿!” “著火了!救命!” 原本森严的阵型瞬间大乱。 张江龙閒庭信步的走进这乱局之中,真就跟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一样。 每当有弯刀或长矛临身,他也不格挡,只是身子微微一侧,或是脚下看似隨意的一绊,那攻击者便会失去重心,手中兵刃莫名其妙的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他就是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任何靠近他的力量,都会被他扭曲借用再反弹。 一个身如铁塔的波斯百夫长怒吼著冲了上来,手中那柄足有几十斤重的狼牙棒带著呼呼风声,照著张江龙的脑门狠狠砸下。 “力气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在那狼牙棒离头顶只剩三寸之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搭在了那粗糙的棒身上。 “借你一用。” 那百夫长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狼牙棒反涌而来,自己的手腕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著,那狼牙棒竟然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弧线。 “轰!” 一声巨响。 那狼牙棒砸在了后方一群正准备放冷箭的弓箭手中间,那是他们阵型中最薄弱的气眼所在。 十几个弓箭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整个大阵的气机运转,瞬间凝滯。 张江龙就这么一步步走向高台,身后留下一条由混乱惨叫跟自相残杀铺成的血路。 他衣不沾血髮丝不乱,那种对生命的漠视,比地狱里的修罗还要让人心寒。 高台之上。 烈火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是...这是乾坤大挪移?!” 旁边的智慧王眼皮狂跳,声音乾涩,“这小子怎么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神功?而且.. 而且这造诣,怕是比当年的阳顶天还要高!” “管他是什么东西!” 烈火王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小子在借力打力,別让下面那群废物送死了!撤阵!我们三个一起上!” “好!” 常胜王那肥胖的脸上也没了笑意,从怀中摸出一对黑沉沉的令牌。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从高台跃下。 这一跃,却是怪异的很。 这三人身在半空,却不做任何缓衝的姿势,反倒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身子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脚尖在虚空中连点,速度快的惊人。 他们手中各持著两枚长短不一的令牌,那便是波斯总教的镇教之宝——圣火令。 这圣火令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通体黝黑,透著一股森森鬼气。 “终於捨得下来了?” 张江龙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三道大鸟般扑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让我瞧瞧,这所谓的山中老人霍山所创的武功,到底有些什么门道。” “呼!” 风声未至,劲气先压。 烈火王一马当先,右手圣火令直刺张江龙咽喉,左手却诡异的从腋下穿出,攻向张江龙的小腹。 这一招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常理,既快且狠,封死了上下两路。 要是寻常高手,面对这等怪招,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但张江龙不同。 他的心眼早已將烈火王那扭曲的经脉走向看在眼里。 “这就是不用丹田气海,只练肢体关节的邪路子?” 张江龙心中冷笑,身子既不后退也不闪避,反而迎著烈火王的攻势前跨半步。 这半步,正好踩在了烈火王劲力將发未发的那个点上。 “寸劲,崩。” 张江龙右手成掌,轻飘飘的印向烈火王的胸口。 烈火王大惊失色,这小子怎么敢? 他不怕被圣火令捅穿喉咙吗?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张江龙这看似缓慢的一掌,却带著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 烈火王手中的圣火令还未触及对方皮肤,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场把他的兵刃向外猛的一扯。 “当!” 一声脆响。 烈火王刺向喉咙的那一令,竟然被这股吸力带的偏了三寸,擦著张江龙的耳畔划过,削断了几根髮丝。 而张江龙那一掌,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他的护体真气上。 “噗!” 烈火王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掌力透体而入,好似一轮冷月在体內炸开,五臟六腑都瞬间冻僵了一般,整个人倒飞而出。 但就在这时,另外两道阴风到了。 智慧王和常胜王一左一右,活像两条无骨的毒蛇,贴著地面滑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圣火令专攻下三路,招招都不离张江龙的脚踝膝盖跟下阴,阴损至极。 而且这两人配合极其默契,一人攻左一人攻右,劲力忽快忽慢忽刚忽柔,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才是波斯武功的精髓“诡”。” 张江龙脚下连踏,施展出《闻香踏月步》。 他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忽而在前忽而在后,跟月光下的影子一样,明明看得到,却怎么也抓不住。 智慧王一令挥空,手腕却是一抖,那圣火令竟然活了过来似的,在空中突兀的转了个弯,反撩向张江龙的后背。 “咦?” 张江龙轻咦一声,这招倒是有点意思。 不是靠內力,而是靠特殊的兵器重心和手腕的高频振动。 他也不急著破招,反倒跟猫戏老鼠一般,在三人的围攻中穿梭游走。 广场上的那些波斯武士全都看傻了眼。 在他们眼中,三大宝树王状若疯魔,身形快的只剩下残影,手中的圣火令化作了一张黑色光网,將那个青衫年轻人笼罩其中。 可那个年轻人呢? 他就像是在这光网中跳舞。 每次眼看著就要被斩成两截,他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避开要害。 哪怕是最惊险的时候,圣火令贴著他的鼻尖擦过,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在嫌弃对方身上的汗臭味。 “就这点能耐?” 打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张江龙的声音从光网中传了出来,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调,甚至还带著一丝打呵欠的意味。 “招式確实够怪,要是初次遇到,確实能让人手忙脚乱一阵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一边闪避,一边在心中飞快的解析著对方的武功路数。 “左脚踏乾位,右肩必定下沉三寸,是为了借力发令。这智慧王的內息,走的是足少阴肾经的逆行路线,难怪身法如此阴柔。至於这胖子...纯粹是靠著一身肥肉在卸力。” 隨著时间的推移,三大宝树王的招式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秘密。 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怪招,被拆解成最基础的力学原理后,就显得既简陋又可笑。 “没了怪这层皮,你们这武功,连中原的三流门派都不如。” 烈火王三人此时已是越打越心惊。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有出全力。 他就像是在研究三个新奇的玩具,每当他们使出一招新奇的杀招,对方眼中就会闪过一丝瞭然,然后轻鬆避开。 而当他们重复之前的招式时,对方眼中就会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倦。 这种被当成猴耍的感觉,让身为宝树王的他们感到无比的屈辱。 第183章 力毙三王,血染圣火 第183章 力毙三王,血染圣火 广场中央,三道鬼影子围著那件青衫疯狂打转,黑乎乎的圣火令划破空气,啸声跟鬼哭一样。 烈火王智慧王还有常胜王,这波斯总教的三大支柱,这会儿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眼神早没了刚开始的狂傲,只剩下惊疑,甚至... 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害怕。 他们感觉自个儿不是在围攻一个人,是掉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大海里瞎扑腾。 不管他们怎么催动內力,不管那些怪招有多刁钻狠辣,那个青衫年轻人始终都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张江龙甚至乾脆闭上了眼睛。 心眼全开。 在他脑海里,这三人的动作被拆成了一根根红线,哪里是重心,哪里是內力节点,哪里是经脉走的慢了,清清楚楚。 “无聊。” 他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所谓山中老人霍山创的武功,说白了就是耍杂技的非要学杀人,为了怪而怪,为了奇而奇,完全丟了武学正大两个字。看来这波斯总教的底子,也就这样了。” 他突然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好像有冷电闪过。 “玩够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往滚油里倒了瓢冰水。 烈火王正使出一招透骨钻心,身子像个陀螺一样飞速旋转,手里圣火令直刺张江龙后心。 这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借著转圈的劲儿破护体真气,从没失手过。 可就在那令尖快要碰到青衫的瞬间,张江龙动了。 他没转身,也没回头。 只是右手反手一捞,跟赶苍蝇似的,食指中指在空中那么不可思议的一夹。 “錚!”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都疼。 烈火王高速旋转的身形猛的停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生生按了暂停。 他惊骇欲绝的发现,自己那號称无坚不摧的圣火令,居然被人家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动都动不了! “你这圈转的挺开心啊,也不怕把脑浆子晃匀了?” 张江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腕猛的一抖。 一股说不出的怪劲顺著圣火令衝进烈火王身体里。 那劲道左摇右晃,忽前忽后,竟然跟圣火令上的怪异武功一个路子,但霸道多了,也精纯多了! “这也是乾坤大挪移?!不......不对!” 烈火王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手里的圣火令脱手飞出。 而张江龙顺势接住那枚圣火令,身形一晃,竟然变得比他们还要诡异,还要扭曲。 那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动作,在他做来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流畅跟韵律感。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歪脖子扭腰的打法,我也还你们一招。” 话音没落,张江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智慧王的头顶,身子倒掛,像只蝙蝠,手里抢来的圣火令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而下。 这一招,就是刚才智慧王对他用过的倒掛金钟,但速度快了一倍,角度刁钻了十倍! 智慧王大惊失色,慌乱中举令格挡。 “当!” 火星四溅。 智慧王只觉得虎口剧痛,半边身子都麻了,脚下的石板瞬间碎成了粉。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我教的不传之秘?!” 智慧王尖叫著,声音都变了调。 张江龙身在半空,却像踩著平地,借著那一撞的力道,腰身不可思议的一折,像条游龙滑到了常胜王身侧。 “很难吗?看一遍不就会了?” 他轻笑一声,手中圣火令横扫,使出的却是常胜王刚才的杀招拦腰斩。 只是这招在他手里,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带上了一股黏糊糊的吸力。 常胜王那个胖大身躯本来想退,却发现自己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竟然不由自主的往那锋利的令刃上撞。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三大宝树王此刻是真的怕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诡异武功,在对方眼里仿佛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对方不仅瞬间看破,还能现学现卖,用的比他们还好!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比单纯的功力深厚更让人绝望。 “聚阵!快聚阵!这小子邪门!” 烈火王捂著发麻的手腕嘶吼,三人不再各打各的,而是迅速背靠背站在一起,六枚圣火令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网。 他们想用那诡异莫测的合击阵法,来挡住这个看起来年轻的白髮年轻人。 张江龙站在不远处,隨手把玩著那枚抢来的圣火令,看著这三只惊弓之鸟。 “缩头乌龟么?可惜,这壳不够硬。” 他眼中的戏謔慢慢淡去,换成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玩闹的时间结束了。 该收债了。 “刚才那是让你们看看,你们这点所谓的神功有多可笑。现在,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道。” 张江龙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原本那种诡异扭曲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大中正,至刚至阳又蕴含著勃勃生机的磅礴气息。 那是先天功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但在那三大宝树王的感知里,这根手指好像变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一轮初升的烈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先送你去见你们的明尊。” 张江龙脚下一步踏出。 闻香踏月步,缩地成寸。 哪怕是在这大白天,眾人也好像看到了一轮清冷的月影在他脚下一闪而过。 瞬间,他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黑色令影,来到了烈火王的面前。 快。 快到思维都跟不上。 烈火王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拼命想挥动圣火令格挡,想后退,想惨叫。 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锁定了,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那是来自精神层面的绝对压制。 “这是... ” 烈火王眼中的恐惧凝固了。 “噗。” 一声轻响,就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那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烈火王的眉心正中。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先天一阳指力,瞬间贯穿了他的颅骨,绞碎了他的大脑。 烈火王甚至没能感觉到疼。 他的目光瞬间涣散,那原本疯狂的红色眼珠迅速变成了灰白。 “第一个。” 张江龙淡淡开口,收回手指。 烈火王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堂堂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之首,连一招都没接下,就像只被碾死的蚂蚁,死的毫无尊严。 “大哥!!!” 智慧王和常胜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那是恐惧到极致的崩溃。 这一瞬间,所谓的阵法,所谓的配合,全都成了笑话。 “跟他拼了!” 常胜王双目赤红,那一身肥肉猛烈颤抖,竟然不退反进,张开双臂,不管不顾的向张江龙抱来。 他体內內力逆行,整个人像个充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了一圈,显然是想自爆同归於尽。 “想死?成全你,不过换个凉快点的死法。” 张江龙看著扑过来的肉球,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左掌轻飘飘的拍出。 这一掌看起来慢吞吞的,没有丝毫烟火气。 明月掌——月满。 一股极寒的先天真气,在掌心凝聚,压缩,再压缩。 当手掌印在常胜王那肥硕胸膛的瞬间,这股被压缩到极点的寒气轰然爆发。 並没有意料中的巨响。 甚至连常胜王前冲的势头都没被挡住。 但下一刻,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常胜王那满是汗水的脸上,狰狞的表情突然定格。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以惊人的速度从他胸口蔓延开来,眨眼就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是能够冻结血液,冻结內力,甚至冻结生机的极寒。 他还保持著张开双臂前扑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座冰雕。 连那一声没喊出口的怒吼,也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张江龙收回手掌,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屈指在常胜王身上轻轻一敲。 “碎。” “咔嚓......哗啦!” 就像一面落地镜被打碎。 常胜王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就在这一指之下,崩解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晶块,撒了一地。 阳光照在那些红白相间的冰晶上,折射出妖异又残酷的光芒。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波斯武士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弯刀噹啷落地。 这是什么妖法?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智慧王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的老农。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和冰渣,又看了看面前那个依旧面带微笑一尘不染的年轻人,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魔鬼......你是魔鬼!你是恶魔转世!!” 智慧王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圣火令,转身就跑。 什么宝树王的尊严,什么总教的荣耀,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想离这个怪物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跑得很快,身形如风,那是人在面临死亡爆发出的最后潜力。 “跑?你能跑到哪去?” 张江龙看著那个仓皇的背影,並没有追的意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一直拿著的那枚属於烈火王的圣火令。 “借花献佛,这东西倒是挺趁手的。” 他手腕一抖。 那枚黑沉沉的圣火令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弧线,带著刺耳的破空声,跟死神的镰刀一样,精准无比的追上了智慧王。 “噗嗤!” 圣火令锋利的边缘,毫无阻碍的切开了智慧王的后颈,大半截都没入了肉里。 智慧王奔跑的身形猛的一顿,双手捂住喉咙,发出一阵“荷荷”的怪声,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飆射出来。 他向前踉蹌了几步,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正好对著圣火大殿的方向,像是在做最后的懺悔。 至此,波斯总教三大宝树王,全灭。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张江龙站在满是尸体的广场上,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环视四周。 那些刚才还结阵衝杀的波斯武士,此刻一个个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染血的地面,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引起这个魔神的注意。 “太弱了。” 张江龙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意兴阑珊。 “本来以为能让我出点汗,结果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抬起脚,踩著一地的血泊,向著圣火大殿走去。 那里,还躲著一只老鼠。 大殿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披架裟的和尚正哆哆嗦嗦的往里缩。 正是从中原逃回来的金刚门掌门,刚相。 他此刻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难看,眼里的恐惧浓的快要溢出来。 他亲眼目睹了三大宝树王的惨死。 那可是比他还要强上一线的高手啊! 在这个青衫年轻人面前,就像杀鸡宰狗一样简单。 “他来了......他来了.. “7 刚相牙齿打颤,嘴里神神叨叨的念著,双腿发软,几乎是爬著向大殿深处挪去。 “教主!教主救我!!” 他一边爬,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张江龙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 大殿內有些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摇曳,映照著正中央那一尊巨大的圣火雕像。 “跑什么?” 张江龙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著几分戏謔的回音。 “刚才在外面不是还叫得挺欢的吗?说什么瓮中捉鱉?现在这瓮碎了,鱉还没捉到呢。” 刚相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的冲向大殿最里面的一扇青铜巨门。 那扇门后面,是波斯总教的禁地,也是总教主闭关的地方。 “教主!强敌入侵!宝树王......宝树王全死了!快出关啊!!” 刚相疯狂的拍打著那扇冰冷的青铜门,指甲都扣出了血。 张江龙不紧不慢的走著,脚步声在大殿里清晰可闻。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刚相的心臟上。 “別拍了,也不怕手疼。” 张江龙停在离刚相十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著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你的这位教主大人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到现在还没动静,要么是死在里面了,要么......就是在等著我把你这道开胃菜吃完。” 刚相背靠著青铜门,退无可退。 他看著张江龙,那张俊朗的脸在他眼里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金刚门掌门!我是.. “7 “你是谁不重要。” 张江龙打断了他,抬起手,指尖真气吞吐。 “重要的是,我的丫鬟看你不顺眼。既然让她不高兴了,那你活在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这就是规则。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 一道指风破空而出,直奔刚相的眉心。 刚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轰隆!!!” 刚相身后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扇厚达尺许的实心青铜门,竟然像两片纸板一样,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里面硬生生的轰飞了出去! 刚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其中一扇门板狠狠的拍在了背上。 “噗!”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只被拍苍蝇拍打中的蚊子,整个人横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的砸在张江龙脚边,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他想求救,结果被自己求救的对象给顺手解决了。 真是讽刺。 张江龙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刚相一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瀰漫的灰尘,看向那扇门后的黑暗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强大古老的气息,正从那里缓缓涌出。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让张江龙体內的先天真气都自动產生了应激反应,开始加速运转。 “多少年了...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终於有人能让本座......活动一下这把生锈的老骨头了。” 伴隨著这声音,一个高大得有些离谱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黑暗。 这人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黑袍里,脸上戴著一张刻满诡异花纹的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眸。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会无声无息的粉碎成沙。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之前那三个宝树王加起来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有点意思。” 张江龙嘴角的草根动了动,眼中的慵懒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遇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里啪啦的爆响。 “打了半天小怪,总算刷出个boss来了。 ,7 他看著那个黄金面具人,伸出手指勾了勾。 “来,让我看看,你这只大乌龟,到底有多硬。” 第184章 三天三夜,生死鏖战 第184章 三天三夜,生死鏖战 大殿里的光线,被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整个给吞了。 戴黄金面具的总教主,他本身就是个黑洞。话都不用说,甚至杀气都没放,光是杵在那儿就沉重,压抑,堵得人胸口发慌。 “有点意思。” 张江龙歪了歪头,並没有像对付之前那几个废物宝树王一样隨手就上。 他的感知里,这个戴黄金面具的老东西,体內的气息很杂。 非常杂。 既有中原內功的厚重,又有西域武学的诡异,甚至还混著圣火令上那股特有的邪门劲道。 简直就是个疯子,把红烧肉跟咖喱鸡非要燉进一个锅里,居然没炸,反而熬出了一锅见血封喉的剧毒老汤。 “你杀了本座的三条狗。” 总教主的声音隔著厚重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喜怒,“虽然是废物,但毕竟养了很多年。你要赔。” “赔?” 张江龙嗤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沉,原本松松垮垮的站姿一下变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老东西,我是来收债的。你的狗咬了我的人,我不光杀了狗,还要艷主人家一起拆了。这个道理,你这把岁数了,该不会不懂吧?” “狂妄。” 两字吐出,总教主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没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快,而是水滴渗进沙子一样,彻底没了踪影。 张江龙后颈的汗毛猛的一炸。 他想都没想,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反手朝身后虚空点去,正是明月照影的镜湖沉璧。 “叮!” 一声过分清脆的撞击声在大殿內迴荡。 张江龙的手指,不偏不倚的点在了一只凭空出现的枯瘦手掌上。 那手掌皮肤乾瘪,指甲发黑又尖长,根本不是人手,活脱脱就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鬼爪子。 一股阴冷夹杂著诡异燥热的劲力,顺著手指直衝经脉。 “又是阴又是阳?也不怕把自己练成阴阳人?” 张江龙眉头微皱,体內先天真气一盪,硬把那股怪劲顶了回去,顺势滑出去三丈远。 “轰!” 他刚才站的地方,青石板连个声响都没有,就融出了一个黑色的大坑,边缘还冒著惨绿色的烟。 这不是物理打击,是纯粹的內力腐蚀。 “腐骨掌?不对,比那个高级。” 张江龙落地,看了一眼指尖微微发黑的指甲盖,眼里的兴奋劲儿更足了。 这毒劲够猛。 要不是自己早已练成万邪不侵的先天气,刚才那一碰,这只手恐怕已经废了。 “小娃娃,反应不错。” 总教主的身影又冒了出来,那一袭黑袍无风自动,显然也对他能接下这招感到意外。 “既然你喜欢玩火,本座就送你一场大火。 总教主双臂猛然张开,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突然挺直,在那宽大的黑袍下,居然传出炒豆子似的骨头爆响。 他的双手猛的涨红,烫得跟刚从岩浆里捞出来没两样。 “去死吧!” 他双掌连环的拍出,每一掌都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气浪。 转眼功夫,整个圣火大殿热的跟个炼钢高炉似的。 那铺天盖地的掌风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带著能把铁石化成水的恐怖高温,呼啸的压向张江龙。 “这才是波斯武功的本来面目?火教不玩火,確实说不过去。”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攻势,张江龙没有退。 这种硬碰硬的场合,退一步就是气势上的雪崩。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衫鼓盪,那满头白髮给热浪吹得乱舞。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寒月如霜!” 他双掌迎上,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掌力对轰。 明月掌,月满。 先天真气当即转成至阴至寒的属性,在他掌心凝聚成一轮肉眼难辨的微型满月。 “轰隆——!!”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极热跟极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炸开一波骇人的气浪。 坚硬的圣火大殿终於扛不住这种级別的摧残。 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了殿顶,无数瓦片跟碎木还没落地就被两人的劲力震成了齏粉。 那个屹立了百年的圣火雕像,更是咔嚓一声腰斩,塌了下来。 尘土漫天。 两人就跟两颗流星,直接撞破烟尘,从殿里一路打到外头广场上。 “再来!” 张江龙大喝一声,人在半空,身子却硬是在空中扭了个花。 他右脚踏空,左掌成刀,虚虚实实一记劈砍,月出东山。 总教主那黄金面具后的灰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变招闪躲,那记掌刀总会劈在他非救不可的地方。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给本座破!” 总教主怒吼一声,体內那股属于波斯圣火令的神功运转到极致。 他的身子居然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硬是折出一个不该有的角度,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掌,同时右手如毒蛇吐信,直刺张江龙腋下。 “还是这套。” 张江龙眼中冷芒一闪,根本不回防,而是肩膀顺势一沉,用护体罡气硬接了这一指。 “噗。” 衣服破裂,腋下皮肤一痛。 但就在同时,张江龙的左手已经扣住了总教主的手腕。 “抓到你了。” 乾坤大挪移,七重劲! 一股旋转撕扯的巨力当即爆发。 “给我转!” 张江龙直接拿他当大风车抡,抓著这波斯总教主魁梧的身子给抢圆了,跟著就朝地上死命的砸下去。 “嘭!”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总教主整个人被砸进地里三尺多。 但他毕竟是把那门古怪神功练到化境的老怪物,这种纯粹的物理撞击並不能造成致命伤。 结果他在落地的瞬间,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硬是卸掉了七成力道。 跟著,泥土炸开,那黑色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和张江龙纠缠在一起。 这一打,天昏地暗。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 整整两天两夜。 那原本威严肃穆的圣火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管是来不及撤走的尸体还是周围的建筑,全在这俩绝世高手的余波里变成了灰。 远处倖存的波斯教眾,早已经退到几里之外,一个个脸都白了,就看著废墟里还在玩命对撞那两团光影。 这哪是人打架? 这分明是两个神魔在拆迁! “老东西,挺能熬啊。” 到了第三天正午。 张江龙立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的喘息著。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成了布条,满头白髮也染上了灰尘跟不知是谁的血跡。 可他眼神反倒更亮了,是找到顶级磨刀石的疯劲。 他那先天功跟永生之体带来的变態恢復力,这时候就显出来了。 哪怕打了这么久,他的內力循环依然生生不息,每一口气吸入,都在迅速的转化为新的真气。 反观对面。 那个总教主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黑袍破碎,露出里面枯树皮一样的肌肤,那张黄金面具也缺了一角,露出下面布满老人斑的脸颊。 他的呼吸跟拉破风箱一样,又败又沉。 毕竟年纪大了。 “人力......有时而穷.. ” 总教主嘶哑的开口,看著对面那个压根不知道累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这一生会战高手无数,从未见过內力这么深不见底,体魄又这么变態的年轻人。 这就是中原武林的水准吗? 要是这样的人再来几个,波斯总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不能输..... ” 总教主那浑浊的灰色眼眸里突然泛起一股子邪门的红光。 那是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为了圣火!为了明尊!” 他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紫黑色的心头血喷在自己手上。 一种古老而禁忌的秘术被发动了。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元,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那本来已经衰竭的气势,居然拿一种嚇人的速度疯涨回来,甚至超越了他全盛时期!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丝丝黑气,整个人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燃烧生命也要拼命?” 张江龙眼角一跳,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傢伙是真不想活了。 “那就成全你!” 张江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长啸一声,体內所有的先天真气毫无保留的疯狂运转。 不躲。 这时候要是躲了,这三天的磨礪就白费了。 他要接! 他要亲身体验一下,这人间武道的极致破坏力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圣火......燎原!!” 总教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血箭,瞬息而至。 这一击,匯聚了他毕生修为跟剩下的所有寿命,还有那股子诡异火毒。 张江龙双目怒睁,同样是一掌拍出。 但这掌不再是阴柔,不再是变化。 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至刚至阳! 先天功,阳极生。 “轰!!!!!” 这次对撞,没声儿。 因为声音全被那股能量给吞了。 两人的手掌死死的印在一起。 一股子歹毒霸道又炽热的能量,简直就是决堤的洪水,一下衝垮了张江龙的护体罡气,疯狂的钻进他的经脉。 那股能量不光是內力,更带著一种跗骨之蛆似的剧毒。 “噗!” 张江龙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张口,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被人打到吐血。 胸口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似乎断了两根。 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疼。 真他妈的疼。 但也是真的爽! 张江龙嘴角的鲜血还在流淌,但他却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猖狂。 “就这?!” 他看著近在咫尺那张已经因为內力耗尽而开始迅速枯萎的脸,看著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你烧完了命,也就要了我一口血。亏不亏啊?” 趁著对方这一击力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张江龙强忍著体內那股翻江倒海的火毒剧痛,右手食指却抬了起来。 这根手指上,凝聚了他剩下所有的,也是最后一丝精纯真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金光。 在这一片灰暗废墟跟黑红色邪气中,这道光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圣洁。 “下辈子投胎,別练这种折阳寿的功夫了。 “7 他轻轻的一点。 指尖点在了总教主那个缺了一角的黄金面具眉心处。 没有任何阻碍。 “啵。” 就像一个肥皂泡破碎。 一道极其细微,但贯穿力强到恐怖的一阳指力,瞬间穿透了面具跟颅骨,穿透了这个西域梟雄的识海。 总教主的身躯猛的一僵。 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切断了电源,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张江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吐出半块黑血块。 那只刚才还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啪嗒。” 黄金面具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露出了一张布满老人斑,极度乾枯扭曲的脸。 堂堂波斯总教主,统领西域数十万教眾的巔峰强者。 死。 张江龙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体內那股火毒正在疯狂的反扑,趁著他內力空虚,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喉咙一甜,又是一缕血跡顺著嘴角流下。 “还真是......够劲啊。” 他抬起袖子,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地上那具慢慢变凉的尸体,眼神复杂。 贏了。 但这也是惨胜。 要不是这老傢伙急著拼命,非要玩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要是再跟他耗上个两天,这胜负还真不好说。 张江龙闭上眼,虽然五臟剧痛。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站在满地废墟中央。 阳光再次从云层中探出头,照在他的身上。 此时的圣火城堡,已经是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呼吸。 所有的波斯人都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尘土,朝著这个一身血跡,活像战神下凡的青衫男人,从灵魂深处发出了臣服的颤抖。 第185章 尘埃落定,西行功满 第185章 尘埃落定,西行功满 波斯总教那座杵了百年的圣火城堡,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样。 高大的穹顶塌了半边,到处是烧的焦黑的墙跟碎掉的瓦砾,空气里全是土腥味跟血腥味搅和在一块的怪味儿,傍晚的凉风都吹不散。 那扇曾经代表西域武林至高威严的青铜大门,扭曲的倒在路边,皱的跟一张废纸似的。 离大门百丈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静的停著。 赵敏坐在车辕上,手里那根粗糙的马鞭快被她捏断了。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三天了————” 她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哑的厉害。 车厢里,那个一直念叨祷词的小丫头从昨晚半夜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哭累了睡过去,或者是精神实在绷不住了。 这三天,赵敏觉得自个儿就像守在一个隨时要喷的火山口边上。 那种大地都在抖的动静,那些离著老远都能让人心慌的气劲爆裂声,还有偶尔映红半边天的火光————里面的战况到底惨到什么份上,她根本没法想,也不敢想。 “那个混蛋————该不会真死了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的掐掉。 那个祸害怎么可能死? 这世上谁死绝了,那个把人命不当命还有把规矩当狗屁的魔头都不会死! 可理智是理智,看著那片已经安安静静两个时辰的废墟,赵敏的心还是一点点的往下沉。 那是波斯总教啊。 有数不清的死士,有那三个诡异的宝树王,还有一个据说活了一百多岁功力通天的神秘总教主。 就算是当年的阳顶天,也不敢说一个人就能把这儿给平了。 赵敏正胡思乱想著,差点就要忍不住衝进去看个究竟,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鞋底踩碎瓦砾的声音。 “咔嚓,咔嚓。” 很有节奏,不快不慢,甚至————透著股逛完庙会回家的悠閒劲儿。 赵敏一下抬起头。 夕阳的光里,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扬起的烟尘里走了出来。 还是一身青衫,只不过现在破的跟乞丐装一样,衣摆撕成了布条,袖口少了一只,满头的白髮有点乱的披在肩上,沾了不少灰。 但他走的很稳。 张江龙手里隨便提溜著两个圆滚滚的东西,那动作活脱脱刚从菜市场买了两颗西瓜回来。 “公子!!!” 一声带著哭腔的尖叫从车厢里了出来。 小昭不知道啥时候醒了,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的衝下马车,光著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她却好像不觉得疼,疯了样的扑向那个身影。 赵敏也想动,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腿软的跟麵条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她只能瞪大眼,看著那个男人越走越近。 等看清张江龙手里的东西,赵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头皮都炸开了。 左手那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脸上凝固著嚇死人的恐惧表情,正是那天牛气冲天的金刚门掌门刚相。 右手那个————是一张戴著半截黄金面具的脸,面具裂开了,露出一张乾的像树皮一样死气沉沉的老脸。 波斯总教主。 那个传说里跟神仙差不多的人物。 现在,这颗脑袋正被那个男人嫌弃的抓著几根稀疏的白髮,隨著他走路一晃一晃的,还在往下滴血。 “啪嗒。” 张江龙走到马车前,隨手把俩脑袋往路边的乱石堆里一丟,那动作隨意的就跟扔了两个吃剩的果核。 “这地方真穷,连口像样的水都没有,渴死我了。” 他嘟囔一句,伸手揉了揉有点胀的眉心,脸上透出一丝疲惫。 “公子————” 小昭扑到他面前,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的停住。 因为她看到了张江龙嘴角的血。 那抹红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著特別扎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公子流血。 在小昭心里,公子是无所不能的神,是永远高高在上不沾一点灰尘的仙人。 怎么会流血呢? 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下就糊住了她的眼睛。 “哭什么?” 张江龙看著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小丫头,有点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灰,只好算了。 “我都把这老窝给端了,你不该放掛鞭炮庆祝一下吗?” “公子————你了————是为了小昭————都为了小昭————” 小昭语无伦次的抽噎著,想碰他又不敢碰,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看著就让人心疼。 “死不了。” 张江龙隨便盘腿坐下,不在意的摆摆手。 “就是那个老不死的最后玩不起,搞自爆,喷了我一身火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这种歪门邪道能想出来,晦气。” 他嘴上骂著晦气,但眼神里却没多少火气,反而有种打完架之后的通透跟舒爽。 这一架,打的值。 赵敏这时候终於挪了过来,她看著地上那两颗狰狞的人头,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地上调息的男人,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真的全杀了?” “不然呢?留著过年?” 张江龙白了她一眼,闭上眼,双手结了个怪模怪样的法印。 “守著点,我要逼毒。”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气机就全变了。 本来平平无奇的气息,一下子沉了下去,像口望不到底的深渊。 赵敏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她看到张江龙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奇怪的潮红,跟著,一缕一缕的白色蒸汽从他头顶还有毛孔里冒出来。 这蒸汽不是普通的水雾,是一股子呛人的焦糊腥气。 四周的温度也跟著猛的升高。 就好像这里坐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形的火炉。 “嗤嗤嗤......” 张江龙身下的沙石地,竟然被这股热气烤的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周围的野草更是瞬间枯黄焦黑,最后变成了灰。 “这到底是什么內功————” 赵敏看的胆战心惊。 她出身汝阳王府,见过的武林高手不知道有多少,玄冥二老的內力已经是阴寒毒辣的顶点了,但这人————竟然能靠自己的內力,硬生生的把那种钻进身体里的剧毒给“烧|出来? 这是在炼丹还是在练功?!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噗!” 张江龙猛的张嘴,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块。 那血一掉到地上,就“滋滋”的响,冒出一股黑烟,把地面都烧出个小坑。 “呼————” 张江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以看得见的速度恢復了红润,本来还有点飘的气息也重新变的沉稳深厚,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了。 他睁开眼,眼里的神光一闪就没了,那眼神乾净的嚇人,又深不见底。 “舒服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髮出一阵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种懒散隨性的气质又回到了他身上。 这时,废墟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百个活下来的波斯教眾,正互相扶著,远远的跪成一片。 他们不敢靠近,只敢把脑门死死的贴在地上,朝著这个方向磕头,嘴里念叨著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他们看著这个魔神,恐惧到了极点,那眼神就变成了崇拜。 张江龙淡淡的扫了那边一眼,目光没怎么停留。 “一群丧家之犬。”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小昭,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成花脸猫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废墟,又指了指地上那颗总教主的脑袋。 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屁大的小事:“丫头,你的债,我帮你还清了。” “从今往后,没有什么圣女,没有什么总教,也没有那个把你当工具的狠心娘亲。” “谁要是再敢拿这些破事来烦你,这————”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脑袋,那脑袋骨碌碌滚远了几圈。 “————就是下场。” 这几句话不煽情,甚至还带著血腥味儿。 但听在小昭耳朵里,却比这世上任何情话都要好听一万倍。 她呆呆的看著那个男人。 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高的好像能撑起整片天。 这一刻,小昭心里那块压了她十几年的大石头,那是关於命运身世还有她娘强加给她的枷锁,彻底碎成了粉末。 她不再是那个背著沉重使命的波斯圣女韩昭。 她只是公子的丫鬟小昭。 哪怕只是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只要能在这人身边,那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公子————” 小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小昭这就去给您泡茶!用最好的那罐龙井!” 说完,她爬起来,脸上掛著眼泪却笑的灿烂的不行,转身钻进了马车里,那背影轻快的像只刚出笼子的小鸟。 张江龙笑了笑,自光转向旁边发愣的赵敏。 “还愣著干嘛?等著我请你上去?” 赵敏回过神,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你————接下来去哪?” “西边的事办完了,自然是回东边。” 张江龙直接走向马车,踩著车凳上了车厢,掀开帘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这片西域的大漠跟落日。 “也不知道中原那些名门正派,想我了没。” 这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却让赵敏心里狠狠的一跳。 她有种预感。 这个把西域搅的天翻地覆的魔星,这次回去,怕是要把整个中原武林连同那个快倒的元朝天下,一起给捅个大窟窿。 “疯子————” 赵敏低声骂了一句,认命的爬上车辕,熟练的抓起韁绳。 “驾!” 马鞭清脆的一响。 马车缓缓的启动,车轮碾过沙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朝著东边的天际线开去。 身后,那座曾经辉煌象徵著神权的圣火城堡,在天黑前,彻底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车厢里,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小昭跪坐在软垫上,动作流畅的温杯投茶还有注水。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一明一暗,映著她专注又虔诚的侧脸。 张江龙斜靠在枕头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从哪顺来的圣火令,那是块黑色的非金非玉的牌子,上面刻著奇怪的波斯文。 他心里坏笑著想,这玩意儿料子倒挺特殊,回头熔了给赵敏那娘们儿打个项圈也不错。 嘴角也跟著勾起一抹坏笑。 “公子,茶好了。” 小昭双手捧著那只晶莹剔透的白瓷茶盏,小心的递到他面前。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一缕缕的往上飘。 张江龙接过茶,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 “嗯,这手艺,比那什么波斯总教主强多了。” 他隨口评价道。 小昭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都是满足跟幸福。 好像刚才那场死了几千人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甚至连车外传来的马蹄声,都显得格外轻快。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 荒漠的夜风呼啸的刮过,捲起满天的黄沙。 但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却像一艘在大风大浪里航行的小船,虽然小,却因为坐镇里头的人,而稳如泰山。 “对了小昭。” “嗯?公子?” “这圣火令上的武功看著花里胡哨,其实也有点门道。回头我有空把里面那种扭来扭去的发力法门改改,教给你。” “啊?公子,那种武功好难看的,像抽筋一样————” “嘖,你这斗头懂什么,那是————那是皮术。再说了,以后遇到坏人,你总不能拿茶壶砸人家吧?” “我有公子呀!” “————” 张江龙被这一句理直仕壮的话噎了一下,隨伍失笑摇头。 也是。 有他在,这天下,谁还能伤得了这个傻头一根头髮? “行吧,那就不学打架的,学点逃跑的总是好的。这门步法改改,以后给你当个凌波微步用————” 车厢里的閒聊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渐渐的飘散在风里。 纠面赶车的赵敏听著里面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握著马鞭的手更紧了。 这人————刚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转头就能跟没事人一样聊这种家常? 难道在他眼里,人命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 不。 或许在他眼里,除了被他划进圈子里的人,其他的,连数字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路边的野草。 而自己————赵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眼神晦不明。 我现在,算是在圈子里,还是在圈子外呢? 要是以纠的敏敏特穆尔,肯定会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又可耻。 但现在的赵敏,竟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想到的期待还有恐惧。 “驾——!” 她猛的一挥鞭子,马车加速衝进了夜色之中。 这一路向东,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倒霉,又有多少神话要破灭。 但至少现在,这辆马车上的灯火,还挺暖和的。 第186章 重返中原,乱世之始 第186章 重返中原,乱世之始 马车碾过干透的车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大都城外这萧瑟的官道上特別刺耳。 北风卷著黄沙,跟一把粗糙的挫刀似的,打磨著这座瞧著依旧巍峨,里子却早已腐朽的大元帝都。 张江龙掀开车帘一角,指尖还沾著没吃完的半块麵饼。 他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穿过漫天风沙,望向远处那座城池。 “大都,还是那个大都。” 他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好像在评价一个快死的老朋友,“但这股子烂味儿,可是比去西域前更浓了。” “那是自然。” 赶车的赵敏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她扬起那根粗糙的鞭子,却没有抽下去,只是虚晃了一下,“韩山童跟刘福通在中原腹地闹得天翻地覆,徐寿辉在南方割据,还有张士诚据守江浙......这天下,早就漏得跟个筛子一样了。” 要是半年前,这位敏敏特穆尔郡主提到这些反贼,肯定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扒了他们的皮。 但此刻,她的话里只有一种局外人的冷漠,甚至还夹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对这个腐朽王朝註定要塌的宿命感。 跟著车厢里这个魔头走了一趟西域,见识了那种视眾生如棋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后,所谓的皇图霸业,在她眼里突然变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筛子好啊。” 张江龙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上,隨手把那块麵饼扔进嘴里嚼了嚼,“筛子透气,凉快。” 小昭在一旁正专心的给他剥橘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轻声说:“公子,咱们这次回来,是要直接去见张无忌公子吗?听说他在前线正跟元兵打得不可开交。” “见那小子干嘛?” 张江龙接过橘子,也不分瓣,直接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他有他的道要走,咱们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帮那帮义军砍几个百夫长千夫长,除了溅一身血,能顶什么用?效率太低。” 他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芒,是猎鹰锁定猎物的那种。 “要玩,就玩把大的。” 马车缓缓驶入大都城门。 守门的兵丁比以往多了三倍,个个兵刃出鞘,眼神如狼似虎的盯著每一个进出的百姓,稍有看不顺眼的,便是鞭打脚踢,甚至直接当做奸细拖走。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但当这辆瞧著普通的马车经过时,张江龙只是屈指在车壁上轻轻扣了一下。 “哆。” 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 那些原本如狼似虎的兵丁,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呆滯,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下意识的退让到两旁,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如入无人之境。 “这就是你的规矩?” 赵敏在外头低声嘲弄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强者制定规则?” “省点力气吧,我的专属车夫。” 张江龙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找个视野好的地儿落脚。最好能看到皇宫的那种。” 半个时辰后。 大都城內最奢华的酒楼—太白楼。 这里本是达官显贵扎堆的地方,如今生意却冷清了不少。 顶楼的雅间內,窗户大开。 寒风灌入,吹得赵敏那一身粗布麻衣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张江龙那一头雪白的头髮。 他手里端著一杯酒,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灰瓦屋脊,径直落在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上。 紫禁城。 哪怕是在这乱世飘摇的时候,那片建筑依旧散发著叫人窒息的威严。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活像个用黄金跟鲜血堆砌成的怪物,漠然注视著脚下的螻蚁。 “你要动那个位置?” 赵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瞬间煞白,握著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但当这个念头真正被確认时,那种从血脉深处冒出来的恐惧还是跟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那毕竟是她的家,是她的国,是她曾经誓死捍卫的荣耀源头。 “怎么?心疼了?” 张江龙抿了一口酒,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玩味,“还是说,你想去给你那便宜老爹或者是皇帝哥哥报个信?” “你......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赵敏猛的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那是皇宫!!不是六大派的驻地,也不是波斯总教的破城堡!那里光是禁卫军就有五万,大內高手如云,更有西域密宗跟一些从没在江湖上露面的老怪物坐镇!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c “嘘。” 张江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太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负后,俯瞰著脚下这座巨大的城市。 “赵敏,你还是没看明白。” “你以为这天下大势,靠的是那五万禁卫军?靠的是那些藏头露尾的老怪物?还是靠那个坐在龙椅上,这会儿估计正因为前线败仗而无能狂怒的昏君?” 他伸出一只手,对著那片辉煌的宫殿虚虚一抓。 “这天下,如今就是一盘下死了的棋。” “义军在闹,朝廷在剿,你杀我一千,我损你八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么耗下去,还得死多少人?十年?二十年?” 张江龙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其中的寒意却让赵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太慢了。” “我没那个耐心看这帮人扯皮。既然这棋局僵住了,那就直接把棋盘掀了。” “把那个下棋的人宰了,这局棋,自然就散了。” 小昭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手紧紧攥著衣角,担忧的看著张江龙:“公子......可是,那样真的很危险。小昭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也知道那皇帝身边肯定守卫森严.. “” “危险?” 张江龙转过身,看著小昭那一脸担忧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丫头,你要记住。” “对於弱者来说,走夜路都危险,怕鬼,怕劫匪,怕脚下的坑。” “但对於制定规则的人来说.. ” 他眼中的笑意骤然收敛,换上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走进那里,不是我去涉险。” “而是死神,去敲门了。” 赵敏颓然坐回椅子上,她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那最后一丝身为汝阳王府郡主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她甚至能预见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至尊,此刻脖子上已经掛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绞索。 而绳子的另一端,就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赵敏的声音有些乾涩。 张江龙重新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黄昏。 夕阳如血,將那片金色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而在他的心眼感知中,整个皇宫的防御体系正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构建成型。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阵法波动,哪里藏著內力深厚的气息..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所谓的天罗地网,不过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到处都是漏洞。 “有点意思。” 张江龙的目光锁定了皇宫深处,那一团虽然有些衰败,但依然被数十股强横气息层层包裹的紫气。 那是大元皇帝的所在。 勤政殿。 他看到了一队队换防的禁军,看到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巡逻路线,甚至看到了几个躲在暗处气息阴沉的老太监。 但在这一切看似严密的防御中,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律动。 那是一个机会。 一个微小,但足以让他这个级別的强者撕开一道致命口子的机会。 “不急。” 张江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赵敏跟小昭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那是猎人终於找到了完美猎杀角度时的愉悦。 “既然是去別人家里做客,总得先踩踩点,挑个好日子。” “顺便,我也想看看,这烂透了的根子里,到底还藏著几条像样的蛀虫。”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壶酒,仰头一饮而尽。 “今晚,咱们去逛逛御花园。” 赵敏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 “7 “那是后花园。 99 张江龙打断了她,隨手將空酒壶扔出窗外。 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並未落地摔碎,而是在即將触地的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柔劲托住,稳稳噹噹的落在一个正路过的乞丐怀里。 乞丐一愣,晃了晃酒壶,发现里面竟还剩一口好酒,顿时喜出望外,对著太白楼顶层连连作揖。 张江龙看著这一幕,眼神幽深。 “你看,运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有的人饿得要死,天降美酒。” “有的人坐拥天下,却马上就要脑袋搬家。”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二女。 “走了。” “今晚不用等我吃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口。 只留下一缕被风吹散的青衫残影,还有一句飘散在空中的话。 “这大都的风,要变向了。” 第187章 閒庭信步,布局深宫 第187章 閒庭信步,布局深宫 深夜。 大都的皇城,这座拿无数民脂民膏堆起来的怪物,这会儿正趴在黑夜里打盹。 三丈厚的高耸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支牛油火把,把护城河的水面照得通红,看著活像条流淌的血河。 真是大手笔。 张江龙倒掛在一棵离宫墙百丈远的老槐树上,嘴里叼著根从太白楼顺来的牙籤,眼神里透著股看戏的懒散。 “护城河里的倒刺跟水底下的暗哨,光这两样,就能让一般的江湖好手喝一壶了。可惜,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不对,他是恶人。 比小人还恶的那种。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张江龙的人影就那么没了。 没留残影也没带破空声,就好像他那块地方本来就空著。 再一眨眼,他人已经在皇宫內院的琉璃瓦顶上。 脚下是一队刚好巡逻过去的禁卫军,领头的百夫长手按刀柄,警惕的扫视四周,还抬头看了看屋顶。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张江龙此刻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单脚立在飞檐上那只瑞兽的独角尖上,整个人跟著风的节奏轻轻摆动。 他的气息心跳,都调整到跟周围的风瓦片还有木头完全一致的频率。 这就叫融入。 在先天功那简直作弊的感知下,这皇宫里的一切都成了透明的线条。 “一、二、三... ” 他在心里默数著。 “第三队跟第四队交接的空档,只有三息。这当官的也是人才,为了省那点交接的时间,硬是留出了个能让大象钻过去的窟窿。” 张江龙轻笑一声,身形跟落叶一样飘落下来。 他並没急著深入,反倒像个头一回进大观园的游客,背著手,在这防备森严的大內禁宫里溜达开了。 御花园的假山不错,太湖石堆得挺有艺术感,就是阴气重了点,不知埋过多少不听话的宫女跟太监。 九龙壁也挺气派,可惜那是用琉璃烧的,不是金子,不然高低得扣两块下来给小昭当压书石。 这一路走来,好几拨暗哨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也耸动著鼻子。 但他们都毫无反应。 对他们来说,那里就是一团空气,或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过堂风。 无聊。 张江龙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这就是所谓的龙潭虎穴?连个像样的能让我心跳快两下的机关都没有。看来这大元的国运,真到头了,连看家护院的狗都老得掉牙了。 他正准备往更深处探探,脚下猛的顿住。 眉心处的祖窍穴微微跳动了一下。 “哦?” 张江龙转过头,目光穿透层层宫墙,锁定了皇宫最中央那片建筑群。 那儿,是皇帝寢宫跟勤政殿的所在。 在他的心眼视界里,原本黑漆漆的感知地图上,突然亮起了十团扎眼的红光。 那种红,又沉又厚,还带著浓浓血腥气跟金属一样的冰冷感。 那是顶尖高手的气息。 而且这十股气息並不独立,它们之间好像有种说不清的联繫,气机勾连,隱约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场。 “有点意思了。 张江龙嘴角的牙籤翘了翘,原本懒散的眼神终於聚焦了一瞬。 “这才是压箱底的货色嘛。我就说,好歹也是占据了半个地球的庞大帝国,怎么可能全是饭桶。这几块硬骨头,啃起来应该有点嚼头。” 他没有再靠近。 感知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再往前,就会触动那十个人布下的气机大网,那是纯粹的能量力场,不是靠轻功就能混过去的。 那是留著明天硬碰硬的大餐,现在要是惊动了,明天就不好玩了。 “撤。” 念头一起,他的人影便又融进夜色里,向著宫外掠去。 悦来客栈,天字號房。 烛火摇晃。 赵敏坐在桌前,手里的丝帕都快攥烂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窗户。 她来回踱步,地板都快被她磨出印子了。 小昭则跪坐在床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求明尊保佑还是满天神佛。 吱呀。 窗户无风自开。 那个让她们牵肠掛肚的身影,鬼魅一样飘了进来,落地无声。 “公.. ” 小昭刚要叫,就被赵敏一把按住。 赵敏几步衝到张江龙跟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確认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带什么血跡,终於长长鬆了口气,整个人一软就瘫在椅子上。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在那龙椅上睡一觉呢。” “也不是不行,就是那是死人睡的地方,晦气。” 张江龙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闷下。 “笔墨伺候。” “啊?” 赵敏一愣。 “画图啊。” 张江龙白了她一眼,“你是想让我明天带你进去的时候迷路吗?” 小昭反应快,连忙手忙脚乱的铺开宣纸研好墨。 张江龙也不讲究,抓起毛笔就画,一点迟疑停顿都没有。 复杂的宫道,隱蔽的暗哨,甚至御花园假山里藏著的机关弩箭射击角度,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画在纸上。 赵敏起初只是好奇的凑过来看。 可越看,她脸色就越难看,从苍白到惊恐,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这幅图,比她在汝阳王府看过的任何一份皇宫布防图都要详细,都要精准!! 有些暗哨的位置,甚至是连她父亲汝阳王都无权知晓的核心机密,那是只有皇帝亲信才能掌握的影子卫队。 可现在,这些被大元视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秘密,活像个没穿衣服的舞女,赤裸裸的展现在这张几十文钱买来的宣纸上。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赵敏指著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红圈,声音都在抖,“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是存放《武穆遗书》残卷的密库入口,连我哥哥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 “听出来的。” 张江龙隨手在那个红圈上打了个叉,“那地方地下有空洞的回音跟一股子发霉的书卷味,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也就是你们这帮人当个宝。” 他丟下毛笔,看著画满的宣纸,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个大筛子。” 他指著勤政殿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 “这儿,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这里有十条看门狗,实力还行,估计是以前皇室供奉里的老怪物,平时用龟息功把自己埋在地下,这会儿感觉大厦將倾,就全爬出来了。” “十个...老怪物?” 赵敏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说过皇室有底蕴,但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怕了?” 张江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怕了就在这等著,明天我去提那昏君的头来见你。” “我不怕!” 赵敏咬著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要亲眼看著。看著这腐朽的一切是怎么塌的,看著我是怎么...彻底解脱的。” “有觉悟。” 张江龙打了个响指,“行了,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大戏要唱。” “睡觉?” 赵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就睡了?不需要再准备什么吗?比如毒药跟暗器?还是“” “那些都是弱者用的。” 张江龙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倒,直接霸占了大半个位置,“对於强者来说,最大的准备,就是睡个好觉。” 小昭乖巧的帮他脱去靴子盖好被子,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脚。 赵敏看著这一主一仆,气得跺了跺脚,最后也只能无奈的趴在桌子上。 这一夜,大都城內多少人彻夜难眠。 有忧国忧民的,有谋权篡位的,也有磨刀霍霍的。 而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源头,却打著呼嚕,睡得比谁都香。 次日清晨。 大都的天灰濛濛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皇宫西侧的一条幽深巷道里。 这里是专门负责给宫里运送杂物跟倾倒夜香的地方,平时除了最低等的太监杂役,根本没人会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餿味。 张江龙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脸上抹的乌漆墨黑,蹲在墙角,手里把玩著两颗石子。 赵敏跟小昭躲在远处的马车里接应。 “来了。” 张江龙耳朵动了动。 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一个身形佝僂头髮花白的老太监,手里提著一盏熄灭的气死风灯,正一步三摇的走过来。 这老太监名叫海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没什么实权,就是负责给各个宫苑收换夜香桶。 这种人,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跟墙角的苔蘚一样,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恰恰因为不起眼,他的活动范围反而极大,几乎可以去到任何非禁地的外围区域。 这正是张江龙千挑万选出来的钥匙。 老太监走到巷子中间,突然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劲力就点在了他的睡穴上。 他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张江龙单手扶住他,顺势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杂物堆阴影里。 “借你这身皮用用,回头给你烧纸钱。” 张江龙一边嘀咕,一边动作飞快的扒下老太监那身带著怪味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跟著一阵里啪啦炒豆子样的骨骼爆响。 张江龙那原本挺拔修长的身躯,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佝僂。 他的脊背弯了下去,肩膀塌了下去,连四肢的长度都在缩短。 就几息的功夫。 那个玉树临风的青衫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佝僂气质阴鬱的小老头。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揉搓了几下,肌肉蠕动移位。 再放下手时,那张脸已经变得跟地上的海公公一模一样,连眼角每道皱纹跟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甚至连那浑浊的眼神跟畏缩的神態,都学了个十成十。 缩骨功加易容术。 这是他在西域閒著无聊时,根据波斯的一些柔术法门改良出来的小手段,倒是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尖细沙哑,透著股常年卑躬屈膝的奴才味儿。 “今儿个的风,甚是喧囂啊。”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盏气死风灯,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脖子上掩盖肤色。 然后,他提起那两个沉重的木桶,模仿著海公公特有的拖沓步子,一步步向著那扇象徵生死的宫门走去。 守门的禁卫军正百无聊赖的打著哈欠。 看到那个熟悉的佝僂身影走过来,嫌弃的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去去去,赶紧滚进去,臭死了!” “哎,是,这就滚,这就滚。” 他点头哈腰,一脸諂媚的赔著笑,那卑微的样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他低著头,从两排杀气腾腾的刀枪中间穿过。 没人看到,那双盯著地面的浑浊老眼里,此刻正流淌著怎样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跟戏謔。 就跟披著羊皮的饿狼,终於混进了肥美的羊圈。 进了宫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边的高墙夹著一线灰白的天空。 张江龙提著木桶,走的很慢,很有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在给这庞大的帝国敲响一声丧钟。 咚。 咚。 咚。 “还有三个时辰到午时。” 他心里盘算著。 “午时三刻问斩,是个吉时。昏君,你可得洗乾净脖子等著,咱家来伺候你上路了。 “” 他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御膳房的后门。 再穿过御膳房,就是通往勤政殿的必经之路。 一切,都在按照那张图上的路线推进。 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傲慢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那个谁!老海!站住!” 一个穿著蓝色品级太监服的中年太监,正带著两个小太监站在路中间,颐指气使的指著他。 “总管大人叫你过去一趟,说是今儿个皇上心情不好,勤政殿那边的恭桶要换个勤快点的去刷,就你了!” 张江龙微微一愣,隨即在心里乐开了花。 正愁怎么名正言顺的靠近勤政殿呢,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这大元的国运,看来是真想死都拦不住啊。 “哎!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他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屁顛屁顛的小跑过去,那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只是在那低垂的眼帘下,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勤政殿。 等著。 死神,进屋了。 第188章 面具之下,杀机暗藏 第188章 面具之下,杀机暗藏 大都的日头很毒,正午的太阳光烤著金黄琉璃瓦,那反光能把人眼睛晃瞎。 宫里的甬道又长又深望不到头,两边高耸的红墙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细缝。人走在里面,就算没风,也总觉得骨头缝里都钻著阴风。 “真他妈臭。” 张江龙心里骂了句,脸上那褶子笑的比哭还难看。他提著俩死沉的恭桶,腰给压弯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现在的身份是海公公,一个在宫里活得跟臭虫没两样的低等太监。 刚才那个蓝袍总管怎么说的来著? 皇上今儿不痛快,勤政殿那边的味儿赶紧给散了。 “心情能好那才叫怪事。” 张江龙低眉顺眼的小步挪著,那双浑浊老眼里,瞳仁最深处藏了点旁人看不懂的嘲弄。 前线打败仗还有各地义军闹事,这大元朝整个就一浑身流脓的老东西,吊著最后一口气儿。 前头是道宫门,守卫明显森严起来。 一溜的黑甲禁军,人人手按刀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太阳穴坟起老高,一看就是个外家功夫练到家了的好手。 “站住!!干什么的?!” 千夫长一声暴喝,手里的马鞭都快戳到张江龙鼻樑上了。 “哎哟,军爷,军爷吉祥。” 张江龙身子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了,那怂样是打骨子里带的。 “奴才老海,奉...奉总管大人的命,去勤政殿那边换...换那个... 他指了指手上的恭桶,笑得满脸討好,露出一口黄牙。 千夫长嫌恶的捏著鼻子退了半步。 “真他妈的晦气!赶紧滚过去!要是衝撞了哪个贵人,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张江龙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提著那要命的木桶,一路小跑的穿过了关卡。 等绕过弯,把那群当兵的甩在身后,他脸上的卑微一下就没了,嘴角反倒扯出个冷笑。 “一群看门狗,鼻子是挺灵,可惜只会闻屎尿屁,不会看人。” 越往勤政殿走,空气里的压力就越沉。 这不光是皇权的威压,更多是实打实的武道压迫。 张江龙能清楚感觉到,起码有三股藏得极深又排山倒海的气息,跟三张看不见的网一样,在这片地界来回扫著。 那是正经的宗师级高手,兴许还有个半步大宗师。 这三股气息跟三盏探照灯似的,任何带了杀气或者內力不对劲的东西,在它们跟前都藏不住。 要是换个人来,哪怕是当年的阳顶天活过来,到这儿也得把神经绷紧了,一个不小心就是死无全尸。 但张江龙不同。 他练的是《先天功》。 所谓先天,就是把自己跟天地万物搅和到一块儿,回归本源,跟啥都一个样。 他念头一动,体內的先天真气“哗”的散开,不成团了,而是化作丝丝缕缕,去模仿周围的草木砖石跟那阵穿堂风的频率。 这会儿的他,在那些高手的感知里,压根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刺客。 他就是一截枯木,一块长满青苔的烂石头,要不乾脆就是那一桶臭得冒烟的夜香。 没威胁没生机,甚至让人懒得去多看一眼。 那三道感知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跟风吹过杂草堆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过了。” 张江龙心里哼了声。 他顺顺噹噹摸到了勤政殿的偏门。 这地方是专给下人走的夹道,旁边就是倒夜香的净房。 张江龙把手里的恭桶往角落里一扔,拍了拍手。 “海公公的戏份,杀青。” 他抬头看了眼那座近在咫尺又守卫森严的大殿。 虽然是混进来了,但想就这么光明正大走进勤政殿去杀皇帝,还是做梦。 那里面还猫著十个快入土的老怪物,光靠这身太监皮,连进殿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有人领路。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还有法器碰撞的叮噹声从另一头的甬道传来。 张江龙眼睛一亮,身子一闪,整个人跟壁虎似的贴进了墙角阴影里。 来的是一队红衣番僧,个个戴著鸡冠帽,手里拿著铜鈸法铃这类东西,神情肃穆,浑身一股子呛人藏香味。 领头的老僧个子很高,目光锐利,太阳穴都凹进去了,一看就知道內功不浅。 “密宗的人?” 张江龙心里飞快的盘算。 元朝皇帝信喇嘛教,这些密宗上师在宫里地位高的很,有时候比王公大臣还有面子。 这队人大概十七八个,正排著队要去大殿覲见。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门票?” 张江龙的自光死死锁在队伍最后头的年轻番僧身上。 那小和尚瞅著二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一脸憨相,手里捧个巨大的鎏金香炉,走路一直低著头,一副紧张又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就你了。” 张江龙屏住呼吸,人彻底融进了那片阴影里。 番僧的队伍经过拐角那一剎那,刚好是前面人看不见后面的视觉死角。 张江龙动了。 那不是快,是一种诡异的静。 他像从墙壁里凭空长出了一双手,无声无息的伸了出来。 左手在小和尚后颈死穴上轻轻一拂,先天真气钻进去,一下就切断了他所有知觉。 小和尚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就在他倒地的当口,张江龙右手一抄,稳稳接住了那个要掉的鎏金香炉。 他全身骨头髮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原本佝僂猥琐的身形立刻拔高变壮,肩膀变宽跟脊背也挺得笔直。 脸上的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就一眨眼的工夫,那个猥琐的海公公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红衣番僧。 他隨手把昏过去的小和尚塞进旁边草丛深处,又飞快的扒了对方的僧袍套在自己身上,戴好了鸡冠帽。 前面那个番僧好像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见自个儿师弟正捧著香炉,低眉顺眼的在后头跟著,脚步沉稳,看不出毛病。 “多杰,走快点,別让皇上久等了。” 那番僧训斥了一句。 “是,师兄。” 张江龙学著那小和尚的嗓门,瓮声瓮气的回了句。 队伍继续往前走。 张江龙捧著死沉的香炉低著头,眼角余光却在疯狂打量四周。 勤政殿就在眼前。 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场子,这会儿一点不留的扑面而来。 如果说刚才在外面只是感觉被几把枪瞄著,那现在,就是一脚踩进了龙潭虎穴的最深处。 大殿门口,站著两排拿著金瓜长斧的御前带刀侍卫。 这些人的呼吸悠长有力,眼神锐利得跟鹰一样,隨便拉一个扔江湖上,都是个一流好手。 而在大殿深处...张江龙的心眼轻轻一颤。 他感觉到了。 在那张代表最高权力的龙椅后面,还有那面巨大的九龙屏风后头。有十团黑得跟墨汁一样的气息,正安静的趴在那。 它们的气机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绞杀力场。 这就是大元皇室最后的底牌,十个老不死的怪物。 “有点意思了。” 张江龙不但没怕,反而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种自个儿走进陷阱,而且是主动往里跳的感觉,让他身体里的血都开始微微发烫。 《先天功》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真气,这会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开始在经脉里慢慢加速,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龙吟虎啸。 “宣—密宗上师,入殿覲见—!” 大殿门口,一个老太监扯著公鸭嗓子,声音拖得老长,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面迴荡。 领头的老僧整理了下袈裟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一尺多高的朱红门槛。 张江龙跟在队伍最后头,低著头捧著香炉,一步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到处都是金色,四根要几个人合抱的盘龙金柱撑著屋顶,地上铺的厚厚波斯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但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发腻,反而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腐朽味。 大殿正上方,那张金漆雕龙宝座上,坐著一个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 那就是大元皇帝,妥欢帖木儿。 只不过这位万岁爷现在的样子,跟威严俩字实在是不沾边。 他脸色苍白浮肿,眼袋大得快要掉到脸上,那是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德行。 此刻,他正把一份奏摺狠狠的摔在地上,指著下面跪著的一排大臣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几十万大军,连几个泥腿子都打不过?!朕养你们有他妈什么用?!” 他声音虽然大,但明显气虚,听著跟破风箱一样。 “朕的江山!朕的天下!全要被你们这群饭桶给败光了!”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玉茶盏就砸了下去。 “啪!” 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前排大臣一身,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个个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张江龙混在番僧队伍里看著这场戏,心里忍不住想笑。 “嘖嘖,这就是天子一怒?怎么看著跟街上泼妇骂街一个德行?” 他能清楚看到,这位皇帝印堂发黑,浑身精气神已经散得差不多,就算今天自个儿不杀他,估摸著也活不了几年。 “上师,你们来了?” 发泄了一通,皇帝似乎才注意到进来的这队番僧,脸色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暴戾气还掛在脸上。 “朕听说密宗有降妖伏魔的大法力。如今中原妖孽横行还有乱臣贼子四起,上师有什么法子,能替朕杀了这些逆贼?” 领头的老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神態恭敬的说:“陛下放心,贫僧这次带来的,是密宗护法金刚加持过的法器,只要陛下诚心供奉,定能保大元江山永固跟国运昌隆。” “好!好!好!” 皇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里全是病態的狂热。 “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老僧侧过身,衝著队伍后面招了招手。 “多杰,把香炉呈上来。” 张江龙心里一乐。 “行啊,这就点到我了?也太配合了。” 他捧著那鎏金香炉,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低著头,一步步从队伍最后头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就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