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火力》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十二国联军?多少?! 『拥有庞大人口的工业帝国必然不可阻挡的吞噬一切,事实上,如此多的人口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摘自霍默-皮尔逊<西方衰落的预言:黄祸> 余杭湾的海水是黄色的,现在已经看不清了,浓厚的硝烟遮天蔽日。 秦铭是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醒来的,好似有人在他脸旁敲打一口铜钟,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混合著血腥和腐臭,让他不由自主的乾呕起来。 睁开眼,视线中是头顶上方斑驳的天花板,石灰已经大片剥落,几根残破的电线垂落下来。 一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从远方传来,仿佛是夏天的雷暴。 啊哈?什么鬼?我还能活著到医院? 秦铭挣扎著想坐起来,他的思绪还很混乱,记忆停滯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秒——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土木应届生,他非常倒霉的被倒车的渣土车碾过,那一瞬间他仅有的念头就是这下完蛋了。 这时,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令他瞪大了眼睛,几乎宕机。 不会吧?! 他慌乱地掀开旁边遮挡的白布,一片狼藉映入眼帘——这里是个形似教室的大房间,地上躺著数十个负伤的军人,呻吟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遍地都是血跡。 “妈的!快点!拿止血钳来!” 只见一名年轻的医护兵跪在一个伤员身旁,双手拼命按压著对方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 而那伤员则在不住的哀嘆:“没了,都没了,一百多號人啊……” 开玩笑吧?真穿越了?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相叠加,秦铭一时间还没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让他確定,自己没做梦。 正当他试图理清思绪时,教室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大步走了进来,接著一名女军官紧隨其后步入教室。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眼睛很大,玲瓏五官尤为精致,身著灰绿色军服,肩章显示她是文职上尉,一头黑髮整齐地盘在军帽下。 她的目光在这儿扫视一圈,只在秦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毫髮无伤』的傢伙。 “各位,我是军法处的苏琳。”她的声音清冷:“师长下令组织反击,剩余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能动的轻伤员也要参战,立刻集合。” 所有人一片譁然。 苏琳简短的解释道:“主阵地右翼全丟了,师长严令,今天必须夺回来。”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秦铭身上,微皱眉头质疑道:“你是怎么回事?没受伤居然呆在这?” 秦铭还没捋清混乱的思绪,显得有点懵,刚想解释,但苏琳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好端端的躲在医院,怕死你还来什么?” 秦铭看到苏琳的右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还以为她想给自己就地正法,剎那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苏琳的右手碰了一下手枪就又放下了,也许是她觉得暂时还没必要枪毙一个军官,现在前线正缺人呢。 『秦铭』当然不是怯战躲在医院,而是由於昨天因空袭而被炸晕了。 “我真是服了……” 秦铭倍感无语,他甚至还来不及弄清楚情况,就要被稀里糊涂的派往前线,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野战医院外边,景象比里面更加骇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伤兵营,到处都是躺著的伤员,医护兵和军医匆忙的奔跑其间。 三辆卡车停在校园门口,数十名轻伤员正陆续上车。 等秦铭上车以后,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苏琳正盯著自己。 两人的目光交匯,秦铭確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不屑。 卡车引擎轰鸣起来,缓缓驶出校园,秦铭靠在车厢挡板上,看著越来越远的野战医院,心中五味杂陈。 他捋了捋思绪,根据那毛线团一样杂乱的记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正值大战前夕,这个国號曰『夏』的帝国內外交困,保皇派跟反对派的內战打的不可开交。 为了杜绝后患,联合王国和法兰克共和国等等总计十二个国家孤注一掷,组成远征军趁虚而入,已经攻陷达鼓和基笼,现在又大胆入侵本土大陆,兵锋直指余杭和华庭,而他所隶属的步兵师是战略预备队之一,紧急赶来参战,但显然战局不容乐观。 卡车顛簸著前行,弹坑隨处可见,路况极差。 炮声越来越近了,有时候都分不清那是衝击波还是风。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的气味,蓝天被硝烟染成了灰色。 秦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猝然,卡车一个急剎车,车上的人东倒西歪,不知是谁惊恐的喊叫:“敌机!空袭!敌机!” 秦铭抬头望去,只见三架螺旋桨战斗机从云层中俯衝而下,机翼上的標誌正是皇家空军的红白蓝同心圆標誌。 “散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妈的赶快下车!找掩护!” 秦铭跟著人群跳下卡车,滚进路边的水洼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 这几架飞机的目標看起来不是这支小小的车队,而是附近的某处阵地,爆炸声从那儿传来,大团烟尘腾空而起。 又一架敌机低空俯衝,伴隨著尖锐的呼啸声,机枪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 秦铭死死趴在水洼中,心臟狂跳,呼吸急促,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亲身经歷战爭就是这样。 离谱,既然都穿越重生了,就不能轻鬆点吗? 他在心中暗骂。 空袭持续了几分钟,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当敌机终於远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名精壮的少校就站在他面前,这是七十二团三营营长王远。 “你们干啥吃的?集合!动作快!”他一边大声吼著,一边打量著秦铭,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秦铭站起身立正,把右手横於胸前,抚胸行礼,答曰:“补充营机炮队队副秦铭。” 士兵们也纷纷爬起来,东张西望,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原来这里就是反击部队的集结地。 剩余的预备队也就两三百人,连带上轻伤员,合计不足一个营的兵力。 前线方向传来的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疏,这说明形势好转了? 其实恰恰相反,这代表另一支部队实施的战术反击没能奏效。 “只能靠咱们了。”王远看了眼手錶,简单训示道:“各队分散行动,务必准时进入出发阵地,咱们师丟掉的阵地,死也要抢回来!” 士兵们默默整队,来到补给点领取子弹和手榴弹,隨后便迈步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秦铭暗自苦笑一声,深吸一大口气,跟上了队伍。 这运气未免太差了吧! 他在心中吐槽,又忽然想起苏琳那不屑的眼神,更加来气。 第二章|系统你给我出来! 长治三十八年九月十日。 正值酷暑的华庭府早已没了不久前的光彩繁华,南郊,从前祥和安寧的奉咸县受到了最多摧残。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儘是残垣断壁,隨处可见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阵雷暴雨过后,尸体在泥泞中发臭腐烂,绿头苍蝇上下翻飞,黄白的脂肪上爬满了蠕动的蛆。 从八月下旬起始,十二国联合远征军主力在这里登陆,企图分兵两路,夺取余杭府和华庭府,迫使大夏上层屈服,同意那灾难性的关税最惠条约,傲慢的联合王国上层势在必得,认为只需两个月便可达成企图。 面对趁虚而入的入侵者,帝国將士不得不仓促应战,用鲜血和生命与囂张狂妄的敌人殊死抵抗。 拓林镇,第二十四步兵师防区。 斜阳西沉,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小时。 敌人漫山遍野的炮火终於停歇,又有喘口气的时间了,而且炊事兵也把热腾腾的包子给带上了阵地,这下不用啃硬邦邦的野战口粮了。 “哎呀妈呀,这搞的啥,包子上又是土又是血,叫人咋吃?”有人抱怨道。 “有的吃不错了,血是老张的,尸体都炸碎掉了。狗日的洋鬼子,丟下来的炸弹能定时再炸,防不胜防。”炊事兵淡然道。 大家再没吭声,倖存的士兵们聚过来瓜分这一筐包子。 一个操著湘省口音的中士从中翻出两个没沾血的包子,笑呵呵地走到了旁边一处掩蔽部,对里边那人说道:“秦长官,来,我看就这俩还算乾净。” 那人正是秦铭。 秦铭扭头瞧了他一眼,一边接过包子一边指著自己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答道:“胡扯,中尉就是中尉,哪来的队正。” 中士嘿嘿一笑,理所当然的说:“这烂地方不知道填进来多少人,反正咱们团总共也没剩几个官了,您不认也得认了。” 秦铭嚼著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可別咒我啊。” 秦铭所在的这个阵地位於主阵地的右翼,直接关係到防线是否安稳,因此也是双方必爭之地。前后三天时间,增援部队和反击部队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次,现在阵地上活著的也就四五十號人,分別来自六个不同的单位,有这个团的,有那个营的,甚至还有好几个輜重兵。 而他便是目前阵地上仅剩的军官,就这么一处阵地,陆续死了八九个军官,前天与他同来的少校王远,今天清早也因炮击而阵亡了。 一个下午、一个夜晚、一个白天。 三个时间段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残酷的战斗就把秦铭从一个初次上阵的菜鸟淬炼成了真正的战士。 这两天一夜好像比一年更难熬,他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感知时间的能力。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血肉磨坊之中活下来的。 感觉史达林格勒马马耶夫岗也不过如此吧? 起初,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既然穿越了,那应该会有套路一般的系统救自己於危难吧? 然而並没有,无论他怎么琢磨,就是没有那天籟一般的系统提示音。 也许是自己还没发现?他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一听到这动静,秦铭毫不犹豫的大声叫喊:“炮击!隱蔽!隱蔽!” 说著,他闪身扑向旁边的掩蔽部,臥倒在地。 士兵们也纷纷就近寻找掩体,乃至直接跳进弹坑之中。 跳进弹坑躲避炮击在多数情况下都是適用的,每发炮弹的发射药包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再加上火炮身管的因素,弹著点必然会有差別,第二发炮弹砸进同一个弹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娘的!又来!” 那名中士刘飞城紧隨其后躲进了这个掩蔽部,下一秒,炮弹的尖啸变得更加刺耳。 “轰轰—轰轰——” 一连串152毫米榴弹在阵地上爆炸,那是皇家海军轻巡洋舰纽卡斯尔號(hms newcastle)正在倾泻火力。 夏军士兵们蜷缩在各自的掩体中,忍受著震天撼地的炮火覆盖。 秦铭闭著眼,默默累计著爆炸次数,以此评估敌人的火力准备可能还会持续多久。 其余人或许不必想这么多,可他作为这一隅之地仅剩的军官,必须镇定沉著应战。 大概从今早开始,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种非常的本事,那就是可以幻想出一片地方的立体图形,而且相当精准,毫不费劲。 如此卓越的空间想像能力让他有些惊诧,但是他不確定这一天赋可以派上多大用场。 如果是做空间几何数学题,那肯定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这儿是枪弹横飞的战场! “长官,敌人要来了。”刘飞城提醒道。 来自海上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转变为拦阻火力,切断己方阵地与纵深的联繫。 “各就各位!准备接敌!”秦铭大声命令。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较为开阔的地方,联合王国陆军步兵部队会在中间集中部署迫击炮和机枪,负责正面进攻的步兵班在前面一字排开,以蛇形战斗队形交替掩护推进。 舰炮火力向后延伸了,但是迫击炮还在轰击。 等到迫击炮也停止轰击时,距离已经很近了,秦铭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不列顛人的面庞。 他端著手中的二六式栓动步枪,將一名敌人套入了准星之间,食指微扣。 “砰!” 一声枪响,那名英军士兵应声倒地,发出悽厉的惨叫。 “砰!砰!砰!” “噠—噠噠噠——”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一时间各种枪声都响了起来。 现在还活著的夏军士兵,没一个善茬,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自发还击。 仗打到这个份上,再谈別的也没意义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將士天职所在,守土有责,没有撤退一说。 死了是殉国,家人可以领全额抚恤金的;尸体炸碎了是失踪,也能领一半;可如果现在跑了,被逮著以后就地枪决,那就是逃兵,全家蒙羞! 英军放慢了脚步,原地臥倒对射,引诱夏军阵地暴露火力点,然后利用迫击炮將之逐一干掉。 没过多久,带队的英军上尉確信这个阵地没有多强的火力,恐怕不剩多少人了,於是掏出信號枪,朝天打出了一发绿色信號弹。 未久,进攻出发阵地上出现了异样,尘土飞扬。 夏铭目光一凝,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几辆坦克驶出了敌人的阵地,直衝这儿而来。 我靠!坦克? 第三章|死中求活 战场前沿散布著几辆装甲车的残骸,那是被战防枪击毁的戴姆勒『澳洲野犬』装甲车,有的还在冒烟。 可现在不一样了。 通过双筒望远镜,秦铭看清了那些坦克。 玛蒂尔达! 早期的玛蒂尔达i型其貌不扬,速度缓慢,武器只有一挺机枪,可装甲却厚达60毫米,在如今已经称得上厚重。 前世热衷於游戏的秦铭很清楚,阵地上仅有的战防枪没法对付它们。 看样子敌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处阵地了,他们志在必得。 这时,来自二线阵地的炮火支援终於来了。 说是支援,实际上就是迫击炮罢了。 “轰—轰轰——” 阵地前沿,连续十几发迫击炮弹在敌人之间爆炸。 可这没造成多少伤亡,也不足以动摇敌人的斗志。 再看远处,那些缓慢的坦克已经驶近了,不用想,等它们跟步兵匯合后,马上就会协同衝击己方阵地。 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秦铭拎著步枪向后转移,来到另一个掩蔽部,捡起了野战电话。 电话线一天要被炸断好几回,总是在抢修中,这次居然打通了? 秦铭急切的喊道:“团部?乙三阵地请求炮火支援!敌战车跟步兵一块压上来了!快!” 电话那头直接拒绝:“不行,不行,再坚持会,敌人在猛攻主阵地突出部,团营迫击炮都忙著呢!” 停顿了几秒,电话那头又说:“师炮群马上转移到位,很快准备好,坚定守住!” “妈的!服了!”秦铭掛断电话,骂了一句。 当面之敌的步坦协同进攻开始了。 四辆玛蒂尔达一字排开,每辆坦克后面都跟著数十名步兵,他们利用坦克作为掩护,稳步推进。 “战防枪!过来!打观察窗!”秦铭大声命令。 战防枪小组一直位於阵地右边,这样可以打击装甲车较为薄弱的侧面,然而玛蒂尔达的侧面装甲也很厚重,战防枪唯一能派上的用场就是尝试破坏观察窗了。 隨著敌人逼近,枪声大作,阵地上倖存的夏军士兵们火力全开! 双方射出的子弹交错横飞,不断有士兵被击中,有的当场阵亡,有的悽惨苦嚎。 战防枪,也就是反坦克枪,它发射的13x99毫米穿甲燃烧弹能侵彻22毫米厚度的钢板,可以轻鬆击穿敌人的装甲车,但是对玛蒂尔达这样坚固的坦克无能为力。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瞬间破碎,迸发出一团火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旁边的一辆坦克在被连续击中几次后停了下来,也许是驾驶员观察窗被打坏了,可炮塔上的机枪还在继续开火。 此刻,英军士兵们已经抵近至衝击出发位置,又叫『跳跃点』。 “嗶嗶嗶——” 当中的军官吹响了尖锐的哨子声,顿时,前排的士兵们拉开散兵线,在迫击炮和布伦轻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吶喊著衝锋! 训练有素的英军进攻时颇有章法,面对暴露的重机枪火力点,轻型迫击炮隨即打了几发榴弹和烟雾弹过去,迅速压制了夏军阵地侧面那仅剩的重机枪。 秦铭又拿起野战电话,这次直接接通了师属野战炮群,催促道:“敌人已经衝到阵地上了!快点!” 电话那头明显也急了:“没办法!观察所还没开设好!” 情急之下,秦铭也顾不上太多了,叫道:“再磨嘰就真完蛋了,不管了,射向就朝著乙三阵地,其它的我来报。” “不行!瞎搞!炸你头上了算谁的?” “算我的!没时间掰扯了!” 眼见敌人近在咫尺,秦铭把任何事情都拋之脑后,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直接引导后方炮火支援。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有趣的空间想像能力,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 问清炮兵阵地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后,他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地图,大口大口的深呼吸,闭上眼,尝试在脑海中模擬这地方的景象。 就如同一位策略游戏的玩家,纵观全局,只要把滑鼠移过去,就知道每一个位置的坐標…… 炮兵阵地的位置、我身处的位置、当面之敌的位置、纵深之敌的位置…… 仿佛这不是真实的战场,只是一场格外擬真的游戏。 只不过,这次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大概想像了一两秒,也可能三五秒,反正秦铭未做多想便脱口而出:“听好了,注意乙三阵地,极坐標,相对方向,向右四五〇,高低减么,距离两百公尺!” 接著又补充道:“目標,敌暴露步兵,敌战车,杀爆弹,高弹道,瞬发,校射!”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等电话那头回话就丟掉了话筒,捡起了步枪。 他呼叫的炮火支援是打击英军的进攻出发阵地,至於已经衝到面前的敌人,那就只能用刀枪分胜负了。 瞄准!扣扳机! “砰!” 数十米开外的一个敌人应声而倒。 距离已经很近了,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眼见敌人陆续涌入残破不堪的阵地,血脉賁张的秦铭从一具尸体上抽出刺刀,咔嚓一下插上步枪。 “兄弟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 “万岁!” 阵地上,倖存的夏军士兵们纷纷跃出堑壕,端起上著刺刀的步枪冲了出去,毅然决然的反衝锋。 只是眨眼间,双方人潮便搅和在了一块。 血肉横飞! 两种语言的咒骂声和喊杀声一瞬间响彻这处阵地。 秦铭根本没工夫去想七想八,他现在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想置敌人於死地。 捅死一个敌人后,刺刀竟然卡在腰椎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了。 秦铭鬆手,捨弃了步枪,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军官佩刀,奋力捅死了一名背对著自己的敌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一个敌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举著恩菲尔德步枪杀向自己。 瞧见此景,不远处的刘飞城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正巧打中了敌人的脖颈。这名英军士兵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扑倒,颈动脉喷出的鲜血溅了秦铭一脸! 突然,炮弹破空声响起,从上空掠过。 紧接著,英军进攻出发阵地上火光一闪,腾起一大团浓烟。 怎么爆炸了? 看到这一情况,秦铭下意识的瞪大眼睛,怔了半秒才想到这恐怕是己方野战炮群的校射,也就是刚才自己呼叫的炮火支援。 我靠!神了!这么准? 第四章|效力射 秦铭大喜过望,大喊道:“咱们的炮火支援来了!” 说著,他反身跳进了堑壕,直奔掩蔽部的野战电话。 他握著话筒的手都在发抖,不等电话那头开口,就直截吼道:“效力射!快!” “什么?报告弹著点偏差……” “没偏差!妈的!直接校力射就好!六发急促射!” 语毕,秦铭抬头看去,只见阵地上的廝杀还在继续,衝上阵地的敌人在数量上比夏军士兵们多一倍。 没做多想,秦铭再次离开掩蔽部,投入混乱的白刃战…… 半分钟后,一阵尖啸声响起,令人胆战心惊。 一连串96毫米杀爆弹砸落在当面之敌的进攻出发阵地上,轰响不绝於耳,那儿的百余敌人鬼哭狼嚎,其中一门2英寸轻型迫击炮竟被炸成了飞散的零部件! 剎那间,浓厚的烟尘笼罩了那片区域。 这一突发情况顿时震撼了所有人。 同时,“噠噠噠”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左前方不知哪儿有一挺轻机枪突然喷吐出火舌,几秒钟的工夫就撂倒了四五个敌人。 见状,残存的夏军士兵们吶喊著一拥而上,茫然惊惶的敌人再无战意,纷纷退却…… 这一次的攻势又瓦解了。 秦铭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打退的第几次进攻了,不得不说,不列顛人的斗志也挺强啊。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下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回忆刚才那血腥的白刃战,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分钟,体感上却好像慢了十倍不止。 再说之前情急之下全凭下意识匯报的坐標和参数,没想到居然那么准,简直神了。 闭上眼睛,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他仍能在脑海中搭建出这儿的立体图景,甚至可以想像到具体的一发炮弹从发射到落地的轨跡。 多么优美的拋物线弹道! 刘飞城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急忙检查,从上摸到下,生怕躺在地上的秦铭嗝屁。 “去去去,一边去,我好的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清点人数!”说著,秦铭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是谁的水壶,拧开就喝。 “一、二、三、四……六,呃,还有没有?”刘飞城大声问。 无人回应。 秦铭难以置信的坐了起来,东张西望,发现阵地上除了他真的就只有六个人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下士从远处走了过来,拎著一挺布伦轻机枪,挥手道:“哎,还有我呢。” 面露诧异的秦铭问道:“刚才机枪你打的?” 小个子下士尷尬一笑,答曰:“本想打军官的冷枪,可惜今儿运气不好,两枪都没中,后来正猫著,有个机枪小组从我旁边经过,我给那仨人弄死了,真別说,洋鬼子这机枪挺好使啊。” 这可是布伦啊,当然好使。 秦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此人名叫曹谦,师属工兵营的下士,一个非常低存在感的傢伙,不起眼,但却鬼精鬼精的,作战时喜欢远离大部队,独自找地方猫著找机会打冷枪。 秦铭抬手看表,却发现錶针不走了,应该是坏了。 他走了几步,从一名英军少尉的尸体上摘下一块欧米茄手錶,这傢伙生前应该挺有钱的。 他一边戴手錶一边说:“拦阻炮火好像停了,给团部打电话,增援什么时候上来?” 刘飞城摇头道:“我试了,打不通,电话线怕是又炸断了。” 望著开始走下坡路的太阳,秦铭在心中嘆了口气,故作隨意地说:“先找掩护,歇著吧,小心炮击。” 大家散开了。 然而,敌人例行公事的炮击却迟迟没有到来,倒是隔壁几个主阵地被连绵不绝的炮火覆盖。 於是大家又开骂了,吐槽不列顛人瞧不起人,竟然都不肯开炮炸咱们这里。 倖存的几人分散在这片阵地上,挑好了各自的战位,每个人之间相距二三十米。 大家就这么隔空喊话,大声閒聊。 在这难能可贵的安静时刻,秦铭终於有閒暇去思考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无法安逸享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前世的庸碌,今生的奋斗恐怕要有意义得多。 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成为一大传奇呢。 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先活过今天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到太阳落下,西天只剩嫣红晚霞的时候,在斜后方警戒的一人忽然厉声问道:“什么人?!” 大家循声看去。 “阵地还在?!別开枪!我们是来换防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许许多多的身影显现,约莫百来人,確实是友军。 秦铭鬆了口气,提溜的心放了下来。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见到浑身儘是烟尘与血污的秦铭,他感慨地说:“电话打不通,难为你们了,好样的,真没想到阵地还在。” 秦铭苦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隨后,前来换防的百余官兵陆续进入阵地。 临走前,秦铭向这位上尉叮嘱了几句,一切鲜血凝成的实战经验,浓缩成短短几句言辞。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说不准拦阻炮火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始,必须抓紧时间穿越封锁线。 一路紧赶慢赶,秦铭与剩余的七人终於回到了二线。 搭上运送伤员的卡车,因为太睏乏,大家都睡著了,甚至连伤员的呻吟都充耳不闻。 一觉醒来,卡车已经来到了师部附近。 检查站的宪兵简单问询了几句,隨即挥手放行。 来到休整区域,总算可以安心放鬆一下了,不但可以吃上热的,还能去旁边的溪流简单洗一下,再换上乾净的军服。 秦铭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儘管他吃饭的时候手还在无法抑制的微微发抖。 远方还闪烁著火光,那儿显然还在遭受炮击。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嗯?你怎么在这?” 秦铭扭头看去。 啊哈?这不正是前天那个军法处的女人吗? 微蹙眉头的苏琳上下打量著他,见他衣装还算乾净,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偷跑下来的?” 我靠!你睁眼说瞎话! 秦铭没好气的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从前线下来?” 苏琳不吃这一套,她记得乙三阵地在傍晚的时候遭到猛攻,最后失去联繫,守军九成九的可能性已经全军覆灭了。 她沉吟道:“你说你刚下火线,检查站凭据呢,拿来我看看。” 秦铭呵呵一声,不当回事,准备当眾打脸这个女人。 之前经过团部的时候,检查站开具了通行条,证明自己这几人是完成任务后换防下来的,並非逃兵。 然而他左翻右找却没找到,这才陡然想到,那个通行条还在之前那又脏又破的军服里! 第五章|大军压境 秦铭赶忙解释道:“等等,那个通行条我有的,但是在换下来的衣服里……” 逃兵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藉口。 见他拿不出凭据,苏琳才懒得多话,直接召来了宪兵。 我靠! 別搞心態啊,这要是被当成逃兵就地正法了,那未免太冤了。 幸好,苏琳召来的几名宪兵是师部检查站那儿的,对秦铭等人有印象。 “苏僉事,他没扯谎,確实是从前线撤下来的,我们查过凭据。”几名宪兵面面相覷。 苏琳看向秦铭,只见后者一副『我就说没骗你吧』的神情,如释重负。 “嗯?抱歉误会了。”苏琳盯著面前的秦某人,先隨口道歉,然后带著怀疑的目光反问道:“乙三阵地还没丟?什么情况?” 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前两天还躲在野战医院,分明有怯战之嫌,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狠人? 秦铭被她的目光和话语戳到了伤心处,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昨天上去三四百人,就剩我们几个了,你说话放尊重点!” 苏琳与他恼火的眼神相碰,隨即收回目光。 她欲言又止,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曹谦对此极为不满,压低声音说道:“头儿,这女人好討嫌,要不找个机会打她的黑枪?” 淡定! 秦铭深呼吸一大口气,平復了一下心境,抬起手,作势欲揍人:“你小子战场上打冷枪打上癮了?刚下火线给我克制一点!”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酷暑时节的江南,即使到了晚上,依旧燥热难耐。 | | 余杭湾,外海。 平静的海面上,上百艘大小军舰组成的舰队令人震撼,放眼望去,视野中全是修长的舰影。 在战列舰厌战號的舰桥中,克劳德-米尔恩勋爵佇立著,手中银杯里的白兰地隨著舰身轻轻的晃动而荡漾。 米尔恩勋爵穿著一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少將军服,胸前掛著几枚勋章,彰显著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 陆军元帅威廉-艾恩赛德站在一旁,他是个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职业军人,机敏睿智。 与他相比,米尔恩勋爵虽然穿著军服,却更像一个政客。 米尔恩勋爵吐槽道:“钟国人真是死硬,令人討厌。” 在场的另一人是法兰克共和国的加斯顿-比约特中將,他忧虑地说:“钟国人的抵抗比预想的强多了,这一个星期,我们根本没有推进多远。” “他们很快就会崩溃的,他们的损失远比我们多,大部分常备军已经快要失去战斗力了,而且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米尔恩勋爵表现的信心十足。 他又戏謔地说:“你们法兰克人真令我失望,战果甚至不如旭日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这时,一直沉默的艾恩赛德元帅才开口:“我没有那么乐观,这场军事行动存在巨大的风险,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內结束战爭。” “元帅,一旦援军抵达,击溃钟国人的防线后,他们一定会让步的,否则,我们將一路打到他们的首都。” “勋爵,我不喜欢投机取巧,这场军事行动本质上是恶性赌博。” 米尔恩勋爵不喜欢艾恩赛德元帅这个他眼里的老傢伙,两人的交谈经常不欢而散。 同样的,元帅也不喜欢勋爵这样一个形似政客的鹰派。 距离最近的兵工厂位於英属印杜,联合远征军的所有物资都要跨海运来,儘管在这之前已经占领了打鼓和基笼两个港口作为前进基地,但仍难以支持远征军长久作战。 那些贪婪且无知的政客!竟然同意通过武力来迫使这个庞大的帝国屈服。 儘管个人並不认同这一关係到国家命运的决策,可是元帅还是领受了命令,军事部署也挑不出毛病。 联合远征军已经在奉咸县站稳了脚跟,挫败了夏军对滩头的大规模反击,並且向纵深推进了十多公里。 很快,意塔利和伊凡罗斯派出的八个师的援军就要抵达,其中三个师会向余杭湾更深入一些,预计在海盐县附近登陆,开闢第二战线,在夏军的腰部捅上一刀,把战线一分为二,使之腹背受敌。 凝望著远方陆地,威廉-艾恩赛德元帅陷入了深思,把米尔恩勋爵的谈笑声当成耳边风。 | | 佘山东南边,这儿的一座度假酒店天线林立,守卫无比森严,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里正是兵团司令部所在地。 大厅之中摆放著两张拼在一块的桌子,平铺著巨幅地图,一名高个子的將领正死死盯著地图。 这个单眼皮,高鼻樑,才过五十头髮便掉了大半的中年男人便是战区总指挥,或者说提督战区军务將军张鉴严。 张鉴严,字益和,第十五代临川伯的侄子,长治六年便从帝国陆军步兵学院毕业,尔后一路苦干,去过西北边陲平叛,到过欧洲观摩战局,可谓经验丰富。 只是眼下这糟糕的局面,纵然他经验丰富,一样头疼不已。 截止目前,敌人已经投入诸多部队,包括英军3个师又2个坦克旅(团)、英印军4个师又3个旅、澳军1个师、加军1个师、法军4个师又1个旅、日军4个旅、荷印军2个旅等等,合计近三十万,还有庞大的舰队。 更令人忧虑的是,敌人仍在增兵,根据情报,意塔利和伊凡罗斯派出的部队也快到了,不知会用於何处。 是直接增援?还是分兵於另一处? 对於大夏而言,敌人可真会挑时候,保皇派和反对派的爭斗已经打了四年之久,帝国军队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大多损耗在了內战中,当敌人悍然侵略之时,大夏一半以上的野战部队仍在中西部地区的广大战线上与叛军对峙。 正因如此,这里实际参战的大部分都是地方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仅有少数野战部队。 入侵者的企图很明显,趁人之危,攻其不备。 眼下,战局已经危如累卵,对於夏军而言,在敌方舰队射程以內作战可谓艰难至极,更何况参战部队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都很一般。 在大部分交战地域,双方交换比接近三比一,某些关键地域甚至超过四比一,猛烈的舰炮火力给夏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欧战的凡尔登战场因其惨烈被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现在,奉咸县附近的战场也不遑多让,称之为血肉磨坊也不为过。 双方血战多日,来不及收敛的尸骸隨处可见,大部分屋舍都被摧毁,只剩残垣断壁。 面对来势汹汹的联军,幸亏己方基本掌握著制空权,否则这仗真的没法打。 第六章|艰难抉择 就个人而言,张鉴严根本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敌人展开拉锯战。 面对震天撼地的舰队火力,交换比实在难看,己方很难组织有效防御,许多部队开赴一线参战仅一两天时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在那京师之中,內阁却坚决要求死守不退,三令五申,必须將战线控制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避免战火蔓延到华庭府郊区。 华庭府作为精华之地,集工商业於一身,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精密机械工业等等都是不容有失的关键,直接关係到国家战爭潜力。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这样咬牙坚持下去,恐怕连战线都无法维持。 因此张鉴严下定决心,不管朝廷作何打算,战线必须后退。 在场將领还有参谋长梁昌,两人都默然无言。 接过一名参谋递过来的电讯后,梁昌上下瀏览一遍,讲道:“空军的战果倒是还可以,今天大举出击又击沉击伤滩头运输船多艘,还有就是敌人在漕涇地区抢修的野战机场都已经初具雏形了,怕是过几天就能用上了。” “新到的野战炮旅不管別的,先对付机场,哪有在眼皮子底下建机场的道理?”张鉴严隨意道。 接著,他看向梁昌,还有边上的几名高级参谋,开口道:“这个局面不行啊,难以为继,我作如下考虑,全战线后退二十至三十公里,退出多数舰炮射程范围,前线各部队按次序交替掩护后撤,把敌人放入纵深,分段抗击,等待十兵团所部抵达。” “这不是撤退。”他接著说:“滩头抗登陆没能打贏,姑且不论,现在这距离海岸线不近不远的位置也完全不利於作战,我们必须转移到有利位置,在浅近纵深巩固防线。” 梁昌惊讶道:“那样的话,北边战线距离华庭南郊就不远了,朝中未必答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继续死磕,现有战线撑不过两天,你现在就带人开始草擬新方案,我连夜进京一趟,时不我待!” “是,我来筹划。” 张鉴严又弯腰看向地图,沉声道:“眼下还有一大麻烦,航空侦察瞧见敌人第三波增援部队已在基笼港口陆续登船,最迟后日晚间就能到,余杭湾沿岸海防力量必须再加强。” 不难看出,无非是直接在奉咸县直接上岸,又或是挑选另一地登陆。 前者倒还好,麻烦的是后者,主动权在於敌人。 无法確定敌人会在哪登陆,也就无法向具体位置派出增援,只能广撒网。 面露难色的梁昌“嘖”了一声,苦笑道:“北线崇明合庆兵力如果不动,那就只能在南线想办法了,乍浦、海盐、敢浦、於城一县三镇防御宽度最少五十公里,我现在上哪找那么多部队出来啊?” “只能前轻后重配置兵力了,別在滩头浪费兵力,到纵深重点设防。”张鉴严犹豫了一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指示道:“南线换下来休整的师,抽两个过去,再把十七师分出来,也调过去。” 第十七步兵师?那是现在寥寥无几的齐装满员的部队之一。 梁昌缓缓点了点头。 对於当前严峻的形势,梁昌知道他们在这里排兵布阵的战略意义已经不大了,只能说是尽力拖延时间。 如果在內陆的精锐重兵集团不能顺利抽身,绝无可能把敌人赶下海,而那又牵扯到太多因素了——反对派那边究竟愿不愿意握手言和? | | 广陈塘,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师部。 休息了一夜,秦铭在第二天清早被召进了师部。 一进去,他就听到师长在骂骂咧咧的吐槽:“这特娘的打的什么烂仗?叫老子在这死磕几天全拼光了!” 师长姚绍义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没人拦得住。 秦铭看见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姚绍义在揉捏著军帽,然后又扒开皱巴巴的军帽重新戴上。 “打的挺好,是个命硬的。”见秦铭来了,姚绍义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回钧座?1?,侥倖而已,不敢自吹自擂。”秦铭立正行礼。 “你倒是谦虚,乙三阵地是块硬骨头,英夷前前后后折了几百號人跟好几辆战车,愣是没拿下来。” “报告钧座,我觉得敌人不难对付,纯粹是敌我火力悬殊,我方炮兵老是在转移阵地,这里不適合防守……” 姚绍义轻轻拍了拍桌子,嘆道:“是啊,这鬼地方不合適。” 二十四师实际投入战斗不过三天时间就损失了大半战斗员,烈度之高是姚绍义没有料想到的,自己的麾下血洒疆场,各营各队十不存三,这样的残酷现实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现在二十四师奉命西撤,转移到桐乡休整补员,移交阵地给友军换防。 就这么来走了个过场,损兵折將,然后灰溜溜的退出,姚绍义实在忍不住骂娘! 由於伤亡过多,二十四师现在残余兵力顶多相当於一个团,军官也格外急缺,七十一团团长由一名少校代理,好几个代理营长只是上尉。 秦铭也是如此,代理野战补充营营长,顺带还火线晋升一级为上尉。 他不由得苦笑,名义上是个上尉代理营长,其实那个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百號人。 除此之外,军政处长还允诺要给他记功。 至於什么时候兑现,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眼下自然是没工夫的。 走出师部,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笑脸,所有人的面庞都掛著忧鬱和沮丧。 隨著转移命令签发,士兵们已经在动手拆除一些帐篷和器材了。 秦铭打算在师部这里蹭一顿饭吃再走,因为许多食材难以及时向前输送,师部这里的伙食终究要好一些。 结果就在这时,他迎面就见著了那个自从穿越以来就误会不断的女人。 反正也避不开,秦铭现在理直气壮,心说有什么可怕的,硬要说的话,她还欠自己一个正式道歉呢。 短暂的尷尬后,苏琳故作隨意地打招呼:“你去哪?” “吃早饭啊。”秦铭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故意挑衅:“通行条我带了,你还看不?” 第七章|隨口的约定 面对他的挑衅,理亏的苏琳才不作纠缠。 她嘴唇微动,犹豫道:“我昨晚太敏感了,应该重新道个歉,实在没想到前线打的那么激烈,你还能毫髮无伤的下来。” 毫髮无伤?说的轻巧!杂七杂八的小伤可不少! 秦铭“呵”了一声,有些不爽地说:“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不过苏僉事难道就口头道个歉嘛,以后有空了请我吃顿饭,误会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嗯?请客吃饭?你不要太过分过分哈。 苏琳心想这廝怎么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顺著杆子往上爬,罢了,不跟他计较。 於是苏琳微微一笑道:“你还真敢提啊,忘了你在战备时溜出军营夜不归宿的事吗,都记录在册呢,我刚查了一下。至於请客吃饭的事,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 战备时溜出军营夜不归宿? 这话一出,秦铭当场愣住了。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茬子事,不过那是原身『秦铭』乾的,算在自己头上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念一想,眼下还在打仗,不可能真的计较之前的过错,这女人也就逞口舌之快罢了。 秦铭点点头,故作轻鬆地回答:“行行行,一言为定。” 他没把苏琳的话放在心上,什么叫『先活下来再说』,自己不是已经撑过了难关吗? 现在部队马上撤出战斗去休整,何惧之有,想死都难啊。 等仗打完了干什么去? 如今的律法可是不禁止烟花柳巷的哦……咳咳!不能想的那么俗! 反正肯定要去放纵一下,前世的无聊日子已经过够了,如果自己早一点下定决心提桶跑路,可能就不会被土方车碾死了。 好在截止目前来看,天无绝人之路。 秦铭长舒了一口气。 今生虽然开局相当离谱,但是只要熬过这一阵子,未来还是十分光明的。 原身『秦铭』如今也就二十五岁,祖上也曾从军南征北战,官至参將,不过这么多代人过去了,『秦铭』这一脉已经很久没有人从军了。『秦铭』年初时都还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预备役军官的渊源纯粹是因为国民学院按照朝廷政策必须隨机抽几名学生接受预备役军官培训,而当时还在读书的『秦铭』抽中了签。 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他带上刘飞城和曹谦等人,搭乘一辆卡车就往补充营去了。 补充营,顾名思义,是用於为一线战斗单位蒙受伤亡后临时补充兵员的单位。 从编制上来说,大夏帝国陆军步兵师的补充营是一个比较灵活的单位,还承担著交接新兵的任务,通常编制是三个步兵队和一个机炮队,员额可多可少,一般五百多人,有时候超编能达到七八百人之多。 由於连日血战,补充营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除了少数輜重兵和炊事兵,其他人早就分散填补到了各营各队。 全体集合! 兴冲冲的秦铭刚一到任便来了个全体集合。 然而,望著眼前的三四十號人,他顿时领会了光杆司令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在眼下没负担,倒也无所谓。 “輜重什么的现在就收拾起来,限时一个钟头做好准备,解散!” 当士兵们在忙碌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两天的经歷。 认真一想,在阵地上的两个日夜那可真是杀机四伏,不知道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子弹从身旁呼啸擦过的声音刚开始听到时还会嚇一跳,渐渐的就麻木了。 说不怕死那是骗人的,现在越回忆越后怕。 他摇摇头,克制自己不去多想,转而继续琢磨那有趣的独特能力。 太有乐子了!简直是自带三维全景地图。 这个本事可能和平时期没多大用,可现在恰好在打仗,未免太合適了。 傍晚时分。 夕阳格外红,像是一团挥洒出的凝血,涂抹在西边的天空中。 三〇师已经完全接管了二十四师的阵地,各部队收拾好了輜重,陆续登上军列。 车站附近林立著一门门高射炮,它们的剪影好似一根根歪斜的电线桿。 士兵们的心情无比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痛失袍泽的哀伤。 二十四师几天前还是齐装满员,可现在竟然只要一列火车就能装个七七八八了。 蒸汽机车的烟囱喷吐著黑烟,巨大的活塞连杆哐当哐当作响,拖拽著几十节闷罐车缓缓蠕动起来。 “嘖,坐不下了,后边的,原地待命,等下一班车!” 一名铁道兵少尉快步跑过来,告知秦铭等人这列火车已经满载,剩下的輜重器材和少数官兵只能等著了。 隨著军列轰鸣著驶离,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三百多人,还有大批器材,就这样落在了火车站。 秦铭抬手看表,抬头讲道:“下一列火车要等到后半夜,原地休息,注意纪律,不准擅自离队。”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工兵营代理营长陈兆临中尉,吐槽道:“倒霉,运气不行啊,我还想早点撤回后方睡个安稳觉的。” 后者是个耿直的北方汉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是火车满载了坐不下,又不是故意拋弃他们。 茫茫夜色逐渐吞没了周遭,天完全黑了。 东南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野兽在山中低吼。 凑巧的是,苏琳竟然也在。 她正望著苍茫夜色发呆,忽然感觉清凉的微风被阻挡了,抬头一看,原来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你来干嘛?”她诧异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跟师部一块走吗?”秦铭反问。 “军政处有文件遗漏,派人回去找了,我要留著监督。”她说。 师级单位这样的基本战略单位有配套的完整文职机关,比如苏琳所属的军法处就是之一。 秦铭点点头,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小包焦糖饼乾递了过去。 “我本来都想著今晚你能请客吃饭了,哎,可惜。”秦铭故作惋惜地说。 “你就这么惦记著吃?” “你答应过的,我当然惦记,那才算赔礼道歉懂不懂?” 见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苏琳撇了撇嘴,心说这廝还纠缠上了,然后接过了那包焦糖饼乾。 “说起来,苏僉事,你能不能別整天板著脸,看著难受,跟我原先公司审计组的人一个样。” “关你什么事?”苏琳若无其事地说:“家父正是棲霞山兵工厂审计科长,他对我也这样,我没觉得不好。” 闻言,秦铭迟疑了一下,用同情的语气说道:“那也太严苛了吧,真苦。” 这时候的苏琳刚咬了一小口饼乾,那浓郁的焦糖香气和甜味让她放鬆了许多。 她望向秦铭,没做多想就隨口道:“习惯了就好,有总比没有好。” 啊哈? 第八章|新的风暴 刚说出这话,苏琳自己也觉得不妥,急忙改口:“说错了,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意思……” 眾所周知,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秦铭很无奈的笑了笑,盯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苏僉事你积点口德吧。” 苏琳大窘,尷尬的支吾:“真的抱歉…我刚没留意就顺口说的…你別当真……” 秦铭的父亲是一名铁路工程师,十多年前就因为事故去世了,这一点,他的个人档案里有写,苏琳是知道的。 刚才那不像是在讥讽人家没爹嘛? 好在秦铭看上去没生气,苏琳这才鬆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更加懊恼,从最开始的误会到现在,怎么误会越来越重了,搞的她都有点愧疚了。 她不由得反思究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秦铭这个人有问题? “对了,苏僉事,问你个事。”秦铭神秘兮兮地凑近一步,低声问询:“你是师部的,我想打听一下战功的事,师长有提到过吗?” 苏琳稍作迟疑,点头道:“嗯,参谋长说你好样的,要特別记功,师长答应了。” 妙哉! 有参谋长和师长的准信,战功是跑不了的,自己前两天的事跡放在原位面歷史上至少也值个二等功吧? 等秦铭走回来,刘飞城和曹谦都迎了过来。 笑嘻嘻的曹谦压低声音打趣道:“老大,你跟苏僉事斗嘴也太有意思了。” 秦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女人不行的,討人厌,我不喜欢。” “真的?” “保真!” 当二十四师余下的数百官兵在耐心等待下一列火车的时候,同一时间,一百多公里外的东极岛以南海域…… 风平浪静,这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艘潜艇正平稳的航行著。 忽然,警铃声大作,在外的水兵们立马钻入舱门返回艇內,潜艇隨即开始紧急下潜。 “到达潜望镜深度,正舵把定,电机定速。” “升起潜望镜!” “是!” 艇长林在渊上尉双手抓著潜望镜的手柄,瞪大眼睛,努力搜寻目標方位的异常。 潜艇內部充满了柴油味与汗臭味,还有一股若隱若现的腐烂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海军的处暑级小型潜艇四號艇,正在执行这一海域的巡逻任务,结果这七八天的工夫,除了击沉一艘敌方运输船,再无战果。 皇家海军的反潜护航十分周密,很难找到破绽。 刚才,处暑四號在上浮航行充电的时候,瞭望哨看到了大量船影,於是处暑四號紧急下潜躲避。 “方位没错吧?没看到啊……”林在渊自言自语著,忽然沉声道:“瞧见了!” 声吶兵也摘下耳机报告道:“噪声很大很杂!八成是一大支舰队!” 今夜是凸月,能见度尚可。 在清冷月光之下,透过模糊的潜望镜视野,可以看到远方无数黑影。 那是多国联合远征军的第三波次增援部队,数十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满载著大批意塔利和拉西亚部队,浩浩荡荡。 兵员、坦克、火炮、物资……应有尽有。 林在渊转过身,其余官兵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跟航空侦察的情报对上了,这就是从基笼过来的敌增援船队。” 他一边说著一边来到桌前,俯身扫视桌子上平铺的海图。 “头儿,咋办,想办法干它一傢伙?”副艇长顿时来劲了,兴奋道:“那上边可全都是满满当当的兵马啊,这要是弄沉一两艘,赚大发的!” “稍安勿躁!”林在渊没接话,直接问道:“现在充多少电了?” “报!四成刚过。”一名中士立即回答。 只见林在渊拿起铅笔在海图上划了个圈,又用直尺作出本艇和目標船队的航向延长线。 双方直线距离约莫七八公里,处暑四號目前如果想要发起攻击,需要上浮以柴油机动力全速航行,耗费一整晚的时间来抢占发射阵位。 这个年代的潜艇还相对原始,本质上跟欧战时期的潜艇没区別,相当於『可以下潜的雷击舰』,跟后世的现代潜艇有著云泥之別。 如今潜艇的机动性极差,以最著名的德军vii型潜艇为例,它在水面以上柴油机动力航行时最大航速16节,在水下用电动机航行时仅能达到8节,而且用电动机航行根本不可能保持极速,否则十几海里就没电了,一般以4节水下航速可以龟速蠕动80海里。 攻击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林在渊决定先尾隨跟踪,同时向海军基地发去电讯,告知最新情况。 译电员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动,滴滴答答的无线电波飞向茫茫夜空。 “发现敌运输船队,北纬29度7分,东经122度5分,航向335,航速7节。” 同一时间。 运输船队护航舰队旗舰康沃尔號重巡洋舰。 无线电监听小组原本还昏昏欲睡,喝著已经凉了的红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的无线电信號瞬间驱散了他们的困意。 “哪个傢伙在发电报?” “谁知道呢。” 少尉对旁边的下士说:“奥马尔,你看一下无线电测向仪。” 下士揉了揉眼睛,答道:“信號来自西南方向,不是从船队中发出的。” “有趣,看起来我们有伴了。” “它在旁边监视著我们。” 无线电监听小组立刻警觉起来,睡意全无,急忙匯报了这一情况。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附近肯定有夏军的潜艇在鬼鬼祟祟的活动,舰队指挥官立刻派出一艘驱逐舰对西南方向展开搜索。 林在渊当然知道主动发出电讯大概率会暴露自身,所以早有准备。 未久,声吶兵报告,听到有一艘中小型船只脱离了船队,正朝著这儿靠近。 显然,那是一艘驱逐舰。 “下潜到最大深度,停机隱蔽。”林在渊下达指示。 处暑四號的压载水舱进一步注水,徐徐向下沉去。 最后,潜艇保持在百米出头的最大安全深度,不再移动。 隨著啪嚓啪嚓的声音,艇內的大部分电灯和设备都关闭了,昏暗无比,只有几盏红色照明灯还亮著,以最大限度省电。 潜艇兵们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的等待著。 声吶兵听到螺旋桨噪声越来越近,祈祷不要被发现,更不想听到深水炸弹的死亡之声。 作为艇长,林在渊表现的镇定自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司令部一定要及时收到电讯啊。 第九章|帝国之心 深夜。 帝国的首都在熟睡之中,灯火黯淡,这个时候还夜不归宿的大概只有只有那些在秦淮河畔享受夜生活的閒人。 对於帝国的心臟而言,昼与夜的分別並不大,它在无休止的运作著。 天坛大道上空荡荡的,寂寥无人,直到微弱的汽车声响打破寧静。 在前后多辆三轮挎斗摩托车的拱卫下,一辆黑色轿车不急不慢的驶过检查站。 检查站的岗亭里边,执勤中尉拿起电话,平淡匯报:“正门值班,正门值班,注意,红牌『甲〇〇七』號专车要进月牙湖,五分钟后到达。” 不多时,车队停在了月牙湖官邸大门前。 护卫车队隨即驶离,大门口的禁军卫兵拆掉门槛,引导专车从这儿开了进去,接著又装回门槛。 月牙湖官邸实际上泛指这一片区域,寧静且肃穆。 轿车最终停在一幢小楼前,卫兵上前拉开车门,神色冷峻的张鉴严下了车,捋了捋衣领,这才走进去。 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首相、諮议会总裁、统帅部都督。 大家都站著,没人坐下。 “益和来了啊,现在这情况,你怎么想的?”首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点燃一根香菸。 “后撤。”在来时的路上,张鉴严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无数遍斟酌了对话,他不假思索地说:“战线处在很尷尬的境地,不前不后,现在我军伤亡甚大,將士疲惫,维持防守已十分吃力,我军应当后撤二十到三十公里,重新建立防线,为未来反攻做好准备。” 諮议会总裁率先开口说:“那样的话,敌人与南郊工业区就只有一门大炮的距离。” 统帅部都督问道:“如果只是为了退出敌舰队火力范围,十几公里就可以了。” 张鉴严缓缓摇头,答曰:“不够的,我要更大纵深,为之后反攻时的突击留出足够空间。” 他接著补充:“敌人还在增兵,第三波增援这两天就要到了,继续死守当前战线太困难了,这个险,冒不得。” 都督双手叉腰,“嘖”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其实上个月应该组织撤离一部分工厂的……” 总裁微皱眉,有些恼火的回道:“你们军队当初信誓旦旦,不把来犯之敌放在眼里,现在又悔不该了?” 都督沉默不语,没接话。 首相一直在抽菸,刚才点燃的那根烟现在差不多只剩烟屁股了。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很少笑,初见时容易给人一种很难与他打交道的感觉。 “好。”他开口了,平静道:“那就撤,稳住阵脚再说。” “阁下,有您的首肯我就放心了,但是……”张鉴严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顿时轻鬆许多,可又担心增援能否及时。 首相难得笑了笑,又说:“你不用担心增援,谈判还算顺利,各退一步就好说话了嘛,三兵团已经抽开身了,准备来了。” 都督也交待道:“还有生力军助战的,稳住战线,先不急於反攻,不能再先添油又加醋的打下去了。” 张鉴严疑惑地问道:“还要从哪调兵来?” “十兵团。”都督伸出右手握紧了拳头:“不出所料,可以確定罗剎方面没有向远东增派重兵,鲜卑利亚方向用不著提防了。” 陆军第十兵团的驻地以北海湖为重点,那是极北边陲唯一的野战兵团。 既然得了准信,张鉴严便不打算久留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快步走来,叩响了门。 见首相又在点菸,总裁便转头对外说:“进。” 门开了,侍从递上一份电报纸:“阁下,统帅部急电,转发自镇海基地。” 总裁眉头一皱,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张鉴严。 几人看完这道电讯,得知敌人的运输船队已经接近舟山海域,房间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迟早的事,躲不过的,战场上见分晓吧。”张鉴严看向都督,嘱咐道:“卫帅,代我提醒佘山指挥部,要求加强南线海防之部队迅速就位,我现在就走!” 首相还在吞云吐雾:“还想留你吃顿饭的,那便等战后再说吧。” 面容严峻的张鉴严勉强挤了个笑,点头道:“先谢过阁下了,等仗打完了,张某才有閒心吃饭啊。” 说罢,他快步离开,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轿车。 作为前敌总指挥,他必须立刻返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后半夜快要到头了,月亮渐落,九月十四日的凌晨。 战线后方,一列火车在朦朧夜色中缓缓往西南方向行驶著…… 哐当哐当的单调机械噪音仿佛有催眠功效,秦铭感觉上车没多久就睡著了。 那是若干年后的祖国故土,一片祥和。 没有硝烟,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残肢断臂。 日落时分,他站在江畔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悠閒的注目著窗外的美景。 江面上是来往的轮船与游艇;陆地上是五彩繽纷的霓虹灯光华;昏暗的空中漂浮著悬空的闪烁巨幅gg,甚是有趣,原来是飞艇…… 作为东方最年轻的上將和地產大亨,他的名字享誉世界,无人不晓。 当他观赏美景时,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苏琳不再穿著那身军服,而是换上了优雅的长衫与长裙,淡然笑道:“竣工庆功宴已经安排好了。” 做梦做著做著,秦铭一点点恢復了意识,逐渐意识到这是在梦境之中。 哎呀我去!有点离谱了!怎么我连做梦都是梦到跟军火和地產相关的? 还有,我不喜欢苏琳这种类型的女人,还是温柔一点的比较好…… 梦结束了。 正当秦铭睁开眼的那一刻,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令他瞬间清醒。 “吱—吱——” 火车在急减速! 惯性让秦铭和士兵们东倒西歪。 有人慌张的叫喊,因为才下火线不久,大家本能的伸手去摸枪,车厢里乱作一团,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起来!动作快!” 火车还没停稳,秦铭便指挥人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潮湿闷热的夜风灌了进来,曹谦的反应很快,最先带头跳车,士兵们也纷纷拎著步枪跳下了火车。 原来火车是在途中一个小站被拦停了,只见不远处站著一群友军,带头的还是个少校? 第十章|紧急调令 少校快步衝来,皱眉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二十四师的。” “嗯?怎么就这点人?” 苏琳也走来了,她抢答道:“我们师主力上半夜就走了。” 少校左顾右盼,语速很快地说:“我先给你们通知到:敌增援船队迫近,暂时不確定是否会在新的地方登陆,上级命令南线所有后方休整部队提高警惕,谨防奸细,已经领受防守命令的部队以最快速度到位布防!” 秦铭一头雾水地追问:“没听说过啊,奇了怪了,长官,我们二十四师怎么个情况,要调动吗?” “你们师伤亡大,战力低,只负责协防后方,大概在通元和敢浦那一块,你们快走吧。”少校如是回答。 “这么急吗?” “战局不能再有闪失了,兵团司令部严令,赶快的!” “那我们先过去。”秦铭点点头,立正行礼。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的站台,这里是个陌生的小站,站牌上写著『余新』二字。 火车继续向西驶去,装载著二十四师剩余的各种輜重和器材,而秦铭等人则在这个小站外集合整队。 从这里到敢浦镇约莫四十公里,急行军的话小半天就能到。 倍感失望的秦铭一脸遗憾地吐槽:“搞什么鬼,想回后方歇口气都不行,太倒霉了……” 一旁的苏琳也微微蹙眉,嘴唇微启,但也没说什么。 虽然大家都有点不情不愿,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秦铭跟工兵营代理营长商量了一下,隨即带队出发,沿著公路向南跑步前进。 因为几乎没带輜重,少量骡马就足够携带轻武器和迫击炮弹药了,几百號人算是轻装简行。 这片地方与奉咸前线相距数十公里,许多民眾还没有疏散,人烟气息尚在,似乎感受不到战火侵扰。 途中路过一些村子时,秦铭看到乡镇官吏们正在大声招呼,劝导民眾撤离。一问,原来是昨天收到了指示,要求组织撤离海盐、通元、敢浦等地的民眾。 故土难离,官吏们的劝导工作格外艰难,许多人喋喋不休的刨根问底。 可以说对於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除非真的迫不得已,没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渐渐的,向南进发的小部队遇到了逃难的民眾,起初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尔后越来越多。 卡车、马车、拖拉机、骡子、耕牛……数以百计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向內陆逃难,婴儿的啼哭和孩童的叫喊混在一块儿。 一边是往北的百姓人潮,一边是逆流而行的数百官兵,双方交匯,擦肩而过。 这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深深刺痛了秦铭。 他原本傲慢的认为自己经过血与火的淬炼,经歷过一名又一名战友阵亡的死境,不会再轻易动容了。 然而当他置身於现在这里,接连不断的唤醒他记忆中的前世歷史场景,差不多同样在淞沪之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还要二次上演? 这是个值得反思的问题。 “前方一百公尺確认標誌物,一颗独立树,全体都有,原地小休息!”刘飞城扯著嗓子大声喊道。 秦铭翻身下马,旁边的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就地坐下喝水。 太阳升起来了,气温马上就要迅速升高,在艷阳下赶路会大量出汗,再次出发前必须给水壶补满水,每个班都要出一两个人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逃难的人潮沿著公路往西北边走,不断从队伍旁边经过。 忽然有百姓凑了过来想要求助,却被放哨的士兵给拦下了。 苏琳见状便走了过去,正在树荫下看地图的秦铭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也起身走去。 来者是个妇人,吃力的抱著一个小男孩,身后跟著个十来岁的少女。 “……別急,有药的,我来想办法。”苏琳连连宽慰。 “什么情况?”秦铭凑过来问道。 “小孩子病了,上吐下泻的,现在又发热,烧的厉害,现在这情况也找不著大夫。”苏琳有点著急,语速很快。 “应该没有大问题,吃点扑热息痛和那个什么肠寧丸应该就好。”秦铭回头招呼道:“来人!医护兵过来!” 这年头抗生素还没开始工业化生產,只有抗菌药磺胺,还有各种复合中草药与化学药品。 这时,几辆卡车出现在视线中,受人潮阻挡,开的很慢。 只见车上大多是小孩子,上前一问,原来是从通元镇撤离的学生和老师。 孩子们在嘰嘰喳喳个不停,仿佛置身於战火之外。年纪大一点的相对懂事,知道这是在背井离乡的逃难,满眼无助,有人指著路旁的士兵们问:“老师,他们怎么都坐在这里歇息啊?” “是不是没打过敌人啊?” “如果贏了的话,我们就不用跑吧。” “他们看著都乱糟糟的。” 车上的老师也只是几个年轻姑娘,不知做何回答。 血战多日之后,又没工夫休整,部队的形象確实不佳,很多人鬍子拉碴,军服又脏又破。 曹谦向那辆卡车扬了扬下巴,不满地喊道:“小屁孩別乱叫,谁说打败仗了?” 刘飞城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跟小孩较什么劲?” 都说童言无忌,可孩子们的议论还是让眾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知不觉的淡化,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和復仇心意逐渐充斥胸腔。 “准备出发!” 隨著秦铭发號施令,行军再次开始,可大家的心情更为沉重。 在沉默中,几百號人走完了接下来的半程,最终来到了通元镇北边的十字路口,这儿有一座復道桥。 此处是余杭湾南北半环线高速公路和一条普通主干道公路相交的地方,佇立著一座最基本的分离式立交桥,高速公路以跨路桥形式从地面公路上穿过。 立交桥在大夏被叫做復道桥。 作为地方性交通枢纽,战爭时期自然要实行军管,此处已然戒严,有一两百团练民兵在这守卫。除了民兵,还有一些等待疏散的百姓。 团练这一地方民兵制度的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尔后宋明两代也很多见,寓兵於农,耕战一体。 比如苏軾在因乌台诗案被贬謫后,就曾经担任过团练副使一职。 第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为是中途被拦停之后直接急行军赶来的,秦铭在內的数百人是最早赶到的。 一问,原来二十四师大部队仍在桐乡,后来运到的輜重和器材都还在卸车。 这样来看,大部队最早也要等到今夜才能到。 现在,敢浦和通元两镇的防区空荡荡的,除了团练民兵就是这儿的几百號人。 噢,不对,还有六七十个溃兵。 这些不成建制的溃兵来源各不相同,找不到大部分都原因也多种多样,有人是掉队的,有人是夜间行军时走散的,还有奇人竟是拉肚子蹲太久了猛然起身时没站稳向后摔倒进土沟里晕了过去。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充分展现了人类多样性。 秦铭也不管那么多了,手一挥,把这帮子溃兵全部收入补充营。 大家稍作休息,把早饭和午饭合在一块吃了。 艷阳高照,在这样的暴晒下,大地被炙烤得仿佛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士兵们只好躲在高速公路跨路桥下边的阴凉处,恢復体力。 很快,敌人的第三波增援就要到来,他们会出现在哪? 秦铭也终於有閒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从军事上来说,不论是歼灭野战部队还是轰炸工业区,都是瓦解一国之战爭潜力的有效手段,在这之前,歼灭野战重兵集团又是立竿见影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说法。 所以原位面歷史上淞沪会战后期日军便在杭州湾登陆,直接威胁国军战线的后方,企图一举歼灭淞沪地区国军。 考虑到多国联军千里迢迢远征东方,肯定希望速战速决,不愿意拖入持久战,既然现在打不开局面,那么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肯定要在登陆方向上做文章。 秦铭自己的推断差不多只能到这个程度——在苏杭之地漫长的海岸线上,可供选择的登陆位置比比皆是,很难料定。 工兵中尉和秦铭在一块儿看地图,討论前者沉声道:“这么说来,敌人搞不好会想著在海盐登陆啊,这样一路向北就能给我大军后腰捅上一刀。” “所以很危险,不过这个部署挺好识破,一眼就看出来了。”秦铭不以为意地说。 “吹牛。”一旁的苏琳嘀咕道。 “怎么能说是吹牛呢?”秦铭很不服气地反驳:“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是说苏僉事你有什么其它看法?” 苏琳也认可这一说法,她只是觉得秦铭刚才的侃侃而谈似乎有点轻描淡写了,实际情况真的会有那么理想吗? 她撇撇嘴,有些敷衍地说:“確实合情合理,你才智过人,相信你的判断。” 呵!这女人还阴阳怪气! 秦铭也笑吟吟地回击:“过奖了过奖了,与苏僉事您相比我还是逊色很多的。” 只要提前设防,做好准备在纵深抗击登陆之敌,阻止敌人大举挺进,那么便立於不败之地。 现在就等负责纵深防御的各部队赶到了。秦铭如是想到。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临近正午时分,一辆三轮挎斗摩托车载著三人驶来,突突突的声响离很远就能听见。 三人都身著蓝灰色军服——这是海军守备部队和陆战队的军服。 为首的上士来到秦铭等人身前,先抚胸行礼,然后欣喜道:“长官?你们是二十四师的还是十七师的?真是及时雨啊。” “二十四师的。”秦铭颇为诧异地问:“十七师不是战役预备队吗?什么及时雨?怎么了?” 上士看著就很激动,一时语塞,结结巴巴愣是答不出来,深呼吸一大口气以后才说:“咱们是秦山堡守备队的,敌人的水文勘察艇已经在活动了,好几艘啊。” “水文测量船都来了?”秦铭令人拿来地图,问道:“在哪些地方?” 上士指著地图比划了两下:“落塘头、蓝田庙、海盐塘、白洋河……凡是適合冲滩的地方都去了。” 可问题在於,这几处地点的海岸线长度加起来有二三十公里,没法確定敌人究竟会选择哪里。 秦铭这么想著。 上士继续讲述:“我们长官判断敌人势必在海盐塘登陆,如果那样,咱们秦山堡肯定要受攻击,只靠堡里的兵力指定不够啊,咱们就等著陆军来增援了。” 说著,上士也有点疑惑地问:“长官……你们怎么就这点人?” 秦铭在思考刚才上士说的那番话,没吭声,於是苏琳代为答道:“我们是二十四师一部,大部队还在路上。” “啊?!那你们主力什么时候能来?” “这不该你问。” 所谓秦山堡,其实是一座海防炮台,坐落於附近的秦山。 地图上当然標註有这么个地方,也能看出番號,驻守秦山堡的是隶属於海军的守备队。 如果真的如炮台指挥官所判断的,敌人在秦山北边几个地方抢滩登陆,那么秦山堡肯定首当其衝,因为秦山堡的岸防炮將对登陆部队构成巨大威胁。 上士隨即劝说秦铭等人,希望他们前往秦山协防,加强防御力量。 “不行。”秦铭压根不愿意去,所以义正辞严的回绝道:“我们没收到命令,不能隨意行动。” 倒是士兵们跃跃欲试,陈兆临——工兵营代理营长也十分诧异。 他分析道:“大部队最快也要晚上才能来,而且重武器和輜重转移起来可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迟到,如果敌人真要登陆,恐怕赶不及。”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咱们现在提早过去协防,也算有备无患了,不会怪罪下来的。” 边上的刘飞城也嘀咕:“说的没错啊……” 秦铭是真不想过去,前两天才刚下火线,死境逃生,现在又要到最前沿去,而且还是主动去? 故而他反手指向士兵们,反问道:“工兵营就剩两百多人了,我这补充营輜重兵加炊事兵一共百来號人,现在也就宪兵队人多些,你觉得有什么战斗力?” 陈兆临的年纪比秦铭稍大,从军校结业后的军龄也有四年,但是考虑到秦某人可是在乙字三號阵地那双方数以百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傢伙,光是有目共睹的战绩就打死打伤十多人,所以陈兆临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充足话语权的。 军队这种集体在某些方面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因此陈兆临看向苏琳,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她有什么决定权?”秦铭见状,不等苏琳开口就强硬插话:“这是军事问题,不关她的事,边上凉快去。” 第十二章|空袭! 苏琳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柳眉都快成倒八字了,但还是没吭声。 因为她也认为现在不適合擅自决断,自作主张的去协防海防炮台,確实太危险了。 “你难道不知道抗登陆作战是怎样的?”秦铭有点恼火地说:“我们师打了几天伤亡过半,受到的敌方炮火还只是一百五十二公厘和二百〇三公厘,去守炮台呢,敌人的战列舰可不会閒著,那是三百八十一!”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 “要去你自己去,这里就几百人,有什么用?” 良久,陈兆临沉声劝说道:“危险的地方总归要有人去的,硬仗也终究要有人去打的,几千年来莫不如此,我二十四师誓师出征时的誓言你忘了吗,此身许国,莫问归期,现在周围没有能及时帮忙的友军,只能靠咱们了!” 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並不是一支歷史悠久的部队。 那些歷史可以追溯到明末混战的老资格王牌部队,他们的口號和誓言往往和曾经的光辉歷史与荣耀有关,那是令他们骄傲的事跡。 二十四师没有那样的事跡,但是,热情与信念不会因此缺失。 秦铭沉默了。 他看向陈兆临,后者直迎著他坚定的目光,毫无退避。 他看向边上的士兵们,那种炽热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气血上涌。 他看向苏琳,很古怪的,在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犹豫和忧虑。 他很烦躁的“嘖”了一声,骂骂咧咧:“急急急,急什么急,非要自找死路!” 正在这时,猝然间,有人厉声大叫:“敌机!!!” 闻声,大家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却没瞧见异常。 艷阳高照,蓝天白云。 “在哪?” “谁他妈的乱叫?!” “钻进云里边了!” “看见了!后面还有好多飞机!” 秦铭也依稀看到了在云层上方的黑点,毫无疑问,那是敌人的飞机! 他赶忙转身命令:“拉警报!疏散民眾!快点!快!” 有人摇响了手摇式警报器,呜呜呜的悽厉声响顿时响彻四周,旁边的团练民兵匆忙散开。 滯留在这地方的还有少量官吏和百姓,主要是附近乡镇的妇孺老幼,因为不方便自行逃难,所以乡镇官吏打算来这里集合以后想办法搞几辆汽车。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好不容易凑了几辆卡车和大客车,人们正准备启程,却遇上了突如其来的空袭警报,一时间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蓝天之上…… 隶属於皇家空军第145中队和第148中队的数十架布伦海姆mkiii轰炸机正以整齐编队平飞。 在最前方的轰炸机负责先导领头,编队是上午的时候从基笼起飞的,经过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顺利抵达预定位置,现在所有机组成员都目视確认了目標。 无线电之中,先导机的机长指示道:“第145中队进入攻击航线,准备攻击b2號目標高架桥,第148中队维持航线,你们的目標还在更远些的地方。” 投弹手各就各位,通过投弹瞄准镜观察地面,仿佛整个大地在向后平移。 弹舱门已经缓缓打开,投弹手轻轻拧动旋钮,把瞄准镜中的十字分划线对准了高架桥,设定! 隨即,一连串航空炸弹落下,迅速从大变小,化作一个个小黑点极速坠向大地…… 在地面上,大家纷纷拎起各自的装备向周围散开,而那些妇孺老幼依旧茫然无措,焦急的士兵们一边叫喊一边挥手,不断有人下车时摔倒,人挤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快走!快走啊!”苏琳见此情景急切不已,大声喊著:“到旁边去!” 秦铭环顾四周,指挥士兵们以一个较为疏开的队形臥倒,儘可能减轻空袭造成的损失。 猝然,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声传入耳中,而且急剧变响,更加刺耳。 士兵们在夺路狂奔一段距离散开以后纷纷臥倒在地,秦铭完全下意识的一个翻滚扑向最近的排水沟,然后对十几米开外的苏琳等人吼道:“臥倒!”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令人不由自主的发抖,大地仿佛都微微颤动,扑面而来的衝击波犹如炎炎热浪。 一连串500磅和250磅航空炸弹给这片地方来了场浩劫洗礼! 一发152毫米榴弹重约41公斤,装药量仅仅只有不到6公斤,而哪怕是一颗小小的50公斤航空炸弹填充的炸药就至少是榴弹的三四倍。 因为要承受开炮时的膛压,炮弹的弹体很厚实,所以內部容纳炸药的空间远远小於航空炸弹。 爆炸扬起的硝烟逐渐散去,紧接著,哭喊声和惨叫声似乎一起传来,混杂在一块儿。 虽然遍地都是混凝土碎块……但是高架桥好像没有塌? 秦铭看向前方,倒吸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让人心悸的惨状。 一辆卡车被爆炸掀翻了,旁边的大客车燃起熊熊大火,里边还没来得及下车的老人和孩子已经被烈焰吞噬,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尸体,还有玻璃渣和血淋淋的碎肉…… 秦铭看到不远处落有一截被炸断的『手指』,但他马上发现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根断臂,那么细小的断臂…… 他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直喘粗气,努力不去看这样的惨状。 这时,他看向之前苏琳所在的位置,却瞧见那具身体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僉事?” 秦铭踉蹌著爬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只见苏琳灰绿色的军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秦铭心头一紧,急忙跪到她身旁,寻找出血点。 创伤入口在背部,给她翻个身,身体正面胸腹部没有看到出口,说明破片还留在体內。 “医护兵!快过来!”秦铭一边喊,一边掏出急救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绷带压迫止血。 “你把我……翻来翻去做什么……”苏琳虚弱的说。 “你丫的!背后受伤了!在流血。” “但是…咳咳…不痛啊?还有……你怎么又没事?” “別说话!你非要见我掛彩是吧?”秦铭哭笑不得。 一名灰头土脸的医护兵小跑著赶来,只一眼便紧张的断言道:“不妙啊,这个弹片打进体內了,恐怕伤到肺了,得赶快送医动刀子!” 说著,他取出止痛针,先给苏琳打了一针,以免她等会因疼痛而休克。 刘飞城、曹谦、陈兆临几人也都赶了过来,见状不知该说什么。 秦铭深吸一口气,左看看,右看看,迅速做出决定:“把没坏的车开过来,给伤员按轻重缓急分类,重伤的送上车,赶紧往西边去!” 第十三章|协防炮台(上) 这时,见陈兆临欲言又止,秦铭向他轻轻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到了这个份上……那个秦山堡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秦铭微微嘆了口气。 战火燎原的连带伤害深深的刺痛了他,那种微妙的穿越者优越感逐渐消散,他想了想,认为自己肯定会因为坐视不管而抱恨终身,他不止是一个歷史的看客,而是天赐良机的干预者! 现在这儿还有三辆卡车可用,按照秦铭的指示,包括苏琳在內的二三十名伤势较重的人全都优先上车。 接著,他又派一个班的宪兵隨行护卫,还有跟苏琳一起的几名师部文职人员,也全都一股脑儿的送上了车。 如果接下来又打起仗来,留著这帮人也是累赘和负担。 面色惨白的苏琳现在的意识已经很淡了,她在半昏半醒的状態下听到秦铭对她说:“挺住,苏僉事,你的命应该还是挺硬的。” 她勉强睁开眼,十分吃力地嘱咐:“原地待命…別去…別逞强……” 她没听到回应,意识很快消散,陷入一场漆黑无边的噩梦中。 天上,一些敌机已经掉头返航了,其余一部分则继续往西北方向飞去。 秦铭顺著检修口梯子爬上受损了的高架桥,接著端起望远镜观察远方,可以依稀瞧见窜上天空的防空炮火。 隨后又有一些小黑点从另一边出现,与敌机编队混战在了一块儿,大概是己方战斗机在拦截敌机,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空袭是针对后方交通的,咱们师主力恐怕要迟到了。”秦铭放下瞭望远镜。 “看来海军那边判断没错。”陈兆临说道。 一边是频繁活动的水文测量船,一边是空袭关键道路的轰炸机。 显而易见,敌人登陆在即。 秦铭下令全体集合。 士兵们都在刚才的空袭中灰头土脸,几百號人的队伍又折损了十多人,血腥的悲惨场景让大家动容。 愤恨溢於言表,面对那一张张面孔,秦铭左右扫视一遍,沉声说道:“现在情况非同一般,我决定配合海军协防炮台,我实话实说,这次任务很凶险,如果敌人登陆以后进攻炮台,咱们凶多吉少。” 他停顿片刻,想了想,又感慨道:“说实话真的是命运弄人啊,阴差阳错的感觉,咱们刚下火线,不想去,真不想去,可惜避而不战又愧对殉难同袍同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皆默然无言,在周围嘈杂的哀嚎与呼喊的映衬下,更显沉重。 不知是谁大声喊道:“別说了,秦长官,这里没孬种,去唄,咱们跟他们干到底!” 曹谦故作乐观的笑著说:“这其实也算天赐良机啊,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怕什么?” 隨即,陈兆临带头振臂高呼:“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万岁!” 眾人跟著朗声吶喊起来。 “好,这里交给团练单位把守,我们走,出发,跑步前进!” 隨著秦铭一声令下,数百人以二列纵队快步奔向远方的山峦…… 从天上向下鸟瞰,余杭湾犹如一只喇叭,而在这只喇叭的上半边,却有一处凸出。 那儿的山峦,名曰秦山。 秦山坐落於海盐东南,毗邻余杭湾,高不过百米,东、南、北三面临海,只有西面为平原。这里总共有五座山峰,先自南向北,又由东往西,依次为出云峰、和风顶、百顶峰、仙草峰、火炉顶。 之所以得名秦山,传说是因为始皇帝曾经在这登山眺望东海,当年秦始皇巡幸至此,见此地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算得上是观海胜地,於是命丞相李斯驻兵於此,建立行宫,还立下一块石碑,可惜李斯立下的石碑早已不见踪影。 下午时分。 秦山堡守备队指挥官许利少校独自站立於母堡上方的瞭望台,眺望著远方的大海。 “报!”一名少尉快步而来,转述道:“海防指挥部急电,根据航空侦察,敌增援船队已达岱山岛海域,预计今晚进入余杭湾。” 忧心忡忡的许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瞭望台,返回了母堡內部。 从今天凌晨开始,根据各方面的跡象,许利就认为敌人极有可能在海盐塘到蓝田庙一带登陆,而且他十分篤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秦山堡上下三百余官兵虽然战意十足,摩拳擦掌准备狠狠教训来犯之敌,但他作为指挥官却显得底气不足。 为什么?因为兵力不足。 守备队除了操作岸防炮和高射炮的炮兵之外,担负警戒任务的就只有少量海军陆战队。 假如大批敌人冲滩强攻,这一百多號人压根不够塞牙缝的,炮台也势必坚持不了多久。 在標准的预案中,炮台守军並非孤军作战,而是会得到陆军一个步兵团的协防,由陆军部队负责阻挡从地面进攻的敌人。 可现在的形势跟预案完全不一样,说好的陆军呢,一个人影也没见著! “他奶奶的!陆军那帮蠢货这不是糊弄人吗?不把海防重任当回事?” 眼看敌人的增援船队马上就到,登陆在即,最迟不会晚於明早,秦山堡炮台肯定独木难支,许利可谓是心急如焚。 他忍不住骂街,然后又对旁人吩咐道:“没法再等下去了,这样吧,赶快去镇子北边,把公路那边的团练都给拉过来!” 旁边的少尉无奈道:“但愿那帮子青壮民兵能顶点用……”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立正抚胸行礼,报告说:“来了!援军来了!钱大个子把陆军领过来了!” 闻言,几人面露喜色,赶忙往母堡外走去。 远远的望见那些灰绿色的身影,许利心中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 数百名陆军官兵的抵达让秦山堡炮台上下更加兴奋,士气大振。 然而许利很快发现端倪——这帮子陆军怎么如此狼狈?並且没什么重武器? 尤其是在见到秦铭和陈兆临这两个中尉之后,许利就更加疑惑了,刚刚才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铭翻身下马,从容不迫的行礼,介绍道:“陆军第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报导,得知海军方面急需掩护,特来协防。” 第十四章|协防炮台(下) 许利上下打量著他,诧异地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就这点人?” 秦铭如实答覆:“二十四师,標下?1?官兵是师属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我们师主力还在路上,暂时没到。” 不是?哥们儿?你闹著玩呢? 许利直接懵了,实在没忍住当场破防,大骂陆军是一帮子混蛋。 “留点口德吧,我们师在前线血拼了几天被打残了,遇上这玩命的差事能来就不错了,咱们可是擅作主张过来协防的。”陈兆临不满地说。 反正也不同属一个系统,不用客气。 面露无奈的许利点了点头,道歉解释:“各位兄弟刚下火线还愿意过来,许某感激不尽,刚才一时气愤,抱歉了,只是这炮台按原计划应该有最少一个团的陆军帮忙防守山上阵地,现在敌人兵临城下还不见踪影,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说完,他看向秦铭,又看了看陈兆临,问道:“你们两位……部队归谁指挥?” 陈兆临指著秦铭介绍道:“陈某是工兵营地爆队的,真论打仗还是他在行,我师侧翼阵地前后殉国几百號人,十几个军官就他一个活著撤下来。” 闻言,许利不禁微微咋舌,那种绞肉机一般的地方能活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不但命硬得出奇,而且都是无惧死生的狠角色。 秦铭的状態其实还没完全恢復,前世今生的一些悲惨片段在他的脑海中像幻灯片似的闪烁,让他的心情很低落。 现在他微微仰头,左右扫视著秦山堡,这座依山而建的海防炮台就在眼前,不得不说还是有些震撼的。 他说:“许长官,情况紧迫,咱们抓紧时间研究防守办法吧。” 隨后,许利令人拿来了秦山堡当地大比例尺精確地图,然后边走边向秦铭介绍。 秦山堡的歷史实际上可以追溯到近两百年前,为了应对余杭湾愈演愈烈的海盗和走私活动,水师在这里设立了一个营垒水寨。近代,出於加强海防的考虑,秦山堡炮台才算正式建造,尔后又经歷过一次升级扩建,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那以后,炮台再无升级改造,因为海军舰队已经建设的足够,海防压力大幅度减轻。 “……我炮台有三座母堡,各配十寸巨炮一门,还有八座子堡,各配三寸半大炮一门。”许利轻车熟路的引领著几人巡查。 除去基本的岸防炮以外,秦山堡还有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若干,这样的火力配置让秦铭大为振奋。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非重点地区的老旧炮台竟能有如此装备,真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综合来说那就是: 〉十寸(320毫米)舰炮x3 〉三寸半(112毫米)舰炮x8 〉七分半(24毫米)单装高射炮x6 所有岸防炮全都是从退役的老旧军舰上拆下来的舰炮,老当益壮,这种废物利用的操作也算是各国海军共通的习惯了。 这儿最先进的重武器就是这几门高射炮了,那些岸防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爷爷辈的老傢伙。 可以说秦山堡炮台的火力配置简单且周全——大口径岸防炮负责压制敌人的舰队主力,小口径岸防炮负责打击敌人的扫雷艇,配合临时布设的水雷,让来犯之敌难以下手。 不止於此,更加让秦铭喜出望外的是,他还在半山腰和山麓见到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暗堡和掩蔽部,所有暗堡和掩蔽部都由交通壕所联通。 “这边配套设施造的这么完善?” 他大为吃惊,一跃而下,跳进了一个暗堡旁边的交通壕。 交通壕弯弯曲曲,两侧墙壁都订有木板,脚下也铺垫有木板。 暗堡外面长满了苔蘚和藤蔓,茂密的绿色植物几乎包裹了这个低矮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离远了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用力扳动暗堡的门閂,推开门,阴冷潮气扑鼻而来,只见里边倒是乾净,只有一些湿润的尘土,没有杂草和苔蘚。 一看就知道,这些与炮台配套的半永久性工事都得到了良好的维护,没有荒废。 “好傢伙,维护的这么用心,给我们省事了。”秦铭由衷的讚许。 许利无可奈何地解释说:“咱们守备部队的操练项目比野战部队少多了,几百號人基本都是年轻小伙子,一没事干就给我闹腾惹事,只好想办法找事给他们做,消磨消磨精力。” 闻言,陈兆临不禁有些嫉妒地说:“你们海军是真的富啊,这地面人员每天伙食费都有一块一,平常操练也少,怪不得我看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咱们陆军平常一天才五毛多,军官吃的都不比你们小兵好,咱们从誓师出徵到现在就没吃上正经的饭菜,许长官要不想想办法?” 这种牢骚实在难以接话,许利苦笑了一下,但还是爽快的答应道:“来都来了,当然不见外,都是一个地儿的兄弟,我叫炊事排这就忙活起来,添些碗筷的事,还怕锅不够大吗?” 在周围转悠了一圈,眾人便熟悉了秦山堡的地形特徵和现成的工事。 炮台西南方向山脊有一处工事群,代號『乙』,共三个大暗堡和十个小暗堡。 另一处工事群位於炮台正北的山脊上,代號『丙』,共四个大暗堡和十一个小暗堡。 秦铭心中瞭然,隨即令人拿来草稿纸和铅笔。 他三下五除二勾勒出防御部署,指派道:“宪兵队留一个排,其他人跟补充营一块防守西南乙字阵地,工兵营防守北边的丙字阵地。” 说著,他看向许利,正色道:“陆战队归谁指挥?” 没等许利开口,陆战队上尉张之华便主动说:“陆战都听你调遣吧,但是我们毕竟长期驻防炮台,这里各个地方弯弯绕绕我们都熟悉,我希望陆战队儘量依託炮台防守。” 对此大家都没意见,因地制宜和同心协力才是取胜之道。 海军方面格外配合,一点没添乱,秦铭深感舒心。 第十五章|临战准备 决定了防御部署方案,几人也熟络了许多,便隨意聊上了。 谈及现如今的战局,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不止。 “这仗是越打越叫人窝火,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海军这么多年每年都拿著四成多的军费,到头来打了两场就怂了,当缩头乌龟去了。”陈兆临吐槽道。 虽然最开始就是陈兆临执意要来增援海防炮台,但他本人照样对海军存在诸多不满。 战爭爆发之初,大夏海军就集结主力舰队在中沙以东海域与来犯之敌进行了一场对决,也就是『中沙石塘海战』,这场海战是航空母舰首次参与海战,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双方航母都表现的一塌糊涂,由於敌人多国联军舰队占据优势兵力,大夏海军利用航空兵削弱敌人的构想又没奏效,因此大夏海军便撤退了。 接下来,多国联军攻占达鼓和基笼之后,双方在赤尾屿以北海域又进行了第二次对决,此战是继日德兰海战后最大规模海战,昼间的炮战结束后,夜间的鱼雷战同样激烈,一昼夜时间双方便损失了三十多艘大小军舰,其中包括朱利奥-凯撒號这样的战列舰。 互有折损的『赤尾屿海战』之后,大夏海军主力舰队便避而不战了,退守黄海与渤海,基本成了存在舰队。海军方面的理由是决战条件不成熟,胜算不足,绝不可贸然死拼。 陈兆临的不满实际上代表了很多官兵的想法,海军这样窝囊的表现让他们无法理解,只觉得海军是缩头乌龟。 许利现在不想起言语衝突,所以只是无奈敷衍道:“上头自有考量,兴许是在以逸待劳呢,咱们就先別管那么多了。” 秦铭摆了摆手,隨口道:“好了,休息去,现在讲这个没有用,各队各排组织精干人手到处逛逛,熟悉地形,扫清射界。” 陈兆临、刘飞城、曹谦几人应了,立正行礼,领命而去。 人们常说百年海军,这句话或许有些夸张,因为对於一个工业国而言,从无到有建造一支舰队有二三十年也就够了。 然而海军的特殊之处在於其高风险和长建设周期。 比起陆战,海战的运气成分更大,有时候就是会出现『一发入魂』和『怎么打也打不中』的情况,大规模海战完全有可能在半天时间里输光一代人的心血,不亚於赌博。 还有就是建设周期太长了,一艘战列舰,最快要三年才能建成,一艘舰队航母,最快要两年才能建成,容错率低。如果舰队蒙受了巨大损失,短时间內根本弥补不回来,几年的弱势期足够敌人掌握制海权为所欲为了。 因此秦铭能理解大夏海军的谨慎,儘管这样的谨慎是要背负骂名的。 事实上,为了安抚滔天的民间舆情,就在几天前,首相不得不亲自下令罢免海军都督。 少顷,两辆卡车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满载著一箱箱汽水。 带队的中士喜滋滋的说:“咱们在严家镇一家商铺的库房里找到了好多汽水跟啤酒,那地方也没人了,就留了个欠条,这大热天的喝点冰镇汽水不要太痛快,以后可就喝不著咯。” 许利摆手赶人:“去去去,別丟人现眼了,动作快,指不定半夜就开打了,真是閒得慌。” 望著那一箱箱玻璃瓶装的可乐和橘子汽水,秦铭若有所思,开口问道:“这里没製冰机吧?怎么冰镇?” 那中士笑著说:“好办的,咱们炮台有两口井,底下的山泉水冰凉刺骨啊,搞个竹筐子把汽水吊下去泡一会儿就行了。” 秦铭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空玻璃瓶別丟了,喝完都收集起来,找个地方存放好。” 中士不明所以,但还是乐呵呵的应了。 大家很快忙碌了起来。 秦山堡炮台守军炊事排几十號人忙的热火朝天,仅剩的几头猪和鸡全都宰了,准备大展身手做上一顿好菜…… 輜重兵一个个都扛著沉重的弹药箱,往返穿梭於炮台弹药库和工事群之间…… 武器库全部打开,那些存放已久的枪炮也都一件件摆了出来,军械员捧著文件逐一清点…… 在这里,秦铭见到了不少稀罕玩意,比如半自动霰弹枪和老掉牙的槓桿步枪,还有就是十几挺一五式重机枪要塞型。 所谓要塞型,顾名思义就是特化版本,一五式重机枪是一种水冷式重机枪,標准型的套筒可装2.5公斤冷却水,这种重机枪被大量製造列装,但是现如今野战部队已经基本用气冷式重机枪將之替代。相比起標准型,要塞型的套筒更大,可装4公斤冷却水,枪架也使用更稳靠的重型三脚架。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竟然有几十支温彻斯特m94槓桿步枪,这种四十多年前的进口老古董都可以进博物馆展览了。就连军械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从登记册上看,这些m94在他出生前就在这里了。 “把重机枪都搬到工事里去,加强火力!” “曹谦,你带人去检查电话线,通信线路必须畅通!” “地雷什么的也要赶快了,抓紧时间埋设!” 在秦铭的要求下,所有要塞型重机枪都加强给了西南和正北两大工事群,库存的近千颗地雷也全部清仓处理,按照標准作业规范埋设於阵地前沿。 考虑到有可能发生的近距离爭夺战,他还令人把霰弹枪和槓桿步枪都拿到了炮台母堡,集中装备给预备队加强火力,计划用作关键时刻的反衝锋。 等到日落西山,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七七八八。 士兵们忙碌了半天工夫也都饿了,扑鼻而来的美味气息令人垂涎欲滴,早都等不及开饭了。 喷香的红烧肉,浓郁的鸡汤,热乎乎的馒头,再配上冰凉爽口的汽水与啤酒,实在忍不住大快朵颐。 尤其是在想到这可能是血战前夕的最后一顿美餐,大家都格外珍惜。 秦铭丟下铅笔,长舒了一口气,正欲吃饭,来自上级的电报很不合时宜的降临了。 面带疑色的许利皱眉道:“敌增援船队已经在奉咸与舰队匯合,暂时没见其它动向。” 没来?难道判断有误? 第十六章|放马过来吧! 夜深了。 在这个光污染还不严重的年代,夏夜仰望天空,只见星河璀璨,那些都是遥远恆星成千上万年前发出的光线,经过漫长的旅程才映入眼中。 秦铭独自站在母堡上边的观察所,不由得感嘆人类的渺小。 好吧,现在不是感嘆的时候,他打消了念头,捋了捋飞扬的思绪,眼下需要操心的当务之急还多著呢。 他想到了苏琳,那个不好相处的女人,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及时送至医院,伤及肺部的创口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还是很致命的。 他想到了正在进行中的战爭,闭上眼,无需刻意去想像,关於秦山堡炮台周围的三维全景就自然而然的浮现於脑海中,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与全体將士的命运会是如何。 究竟是虚惊一场还是山雨欲来? 次日。 仲夏的夜很短暂,清早五时刚过,东边海天相接之处就已露出鱼肚白。 天色微明,驻守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远方的海面上显现了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虎视眈眈。 这时,轰鸣的引擎声从天上传来,由远及近,如同乌云密布下的滚雷。 多国联军集结了来战以来规模最大的航空兵编队,空袭於城、海盐、海寧、通元等等地区的军事设施和道路。 在海斗士和颶风战斗机的护航下,近百架布伦海姆、惠灵顿、菲亚特轰炸机浩浩荡荡的飞临目標上空,丟下一颗又一颗航空炸弹。 悽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秦山堡的士兵们纷纷躲入掩蔽部,隨即,航空炸弹就如同冰雹似的砸落,轰隆轰隆的剧烈爆炸仿佛地动山摇! 霎时间,浓厚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笼罩了山头,小小的秦山堡炮台不见踪影。 5时30分。 一支意塔利王家海军的分遣舰队率先前出,六七艘驱逐舰冲在最前面,紧隨其后的是戈里奇亚號重巡洋舰和阿尔贝托-朱萨诺號轻巡洋舰。 乔瓦尼上校兴奋无比的站在舰桥中,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现年五十一岁的乔瓦尼上校毕业於里窝那海军学院,成绩平平,岁月蹉跎,升迁速度之缓慢让他深感绝望,但是战爭让他重新燃起希望。鬱郁不得志的他自从战爭爆发以来便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这个古老的国度被他视作希望之地,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贏得晋升將军的战机,为此他干劲十足! 分遣舰队的任务在很大程度上相当於半个诱饵和半个斥候,打探虚实,为接下来的抢滩登陆做准备。 实际上最近一星期的空中侦察已经表明夏军在此地的防御力量並不充足,比较棘手的就是海防炮台和水雷封锁线。 登陆舰队指挥官是皇家海军威廉-惠特沃斯少將,这位高个子的少將面相正派,却又带有一丝独有的机敏狡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惠特沃斯少將出生於一个军官家庭,十五岁时便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入海军学院,在欧战时期晋升少校后,他先后担任过五六艘驱逐舰的舰长,还担任过地中海舰队司令官的副官,並在去年晋升少將。 歷史上著名的纳尔维克海战,正是他指挥舰队全歼了德军驱逐舰编队,像杀鸡一样关门打狗一次性击沉整整十艘驱逐舰! 现在,惠特沃斯少將气定神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意塔利人如此积极,那便让他们去吧,天知道那座海防炮台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加里波利战役的教训还没过去多久,惠特沃斯不愿冒险。 5时40分。 此刻,秦山堡炮台全体官兵已经就位,秦铭跟隨著许利来到了指挥部。 原本作为学习步兵伴隨火炮专业的预备役中尉,秦铭主要掌握的主要是直瞄射击方法,间瞄射击仅限於迫击炮,对於身管压制火炮则了解不多。 现在来这里,不仅是凑热闹,还能顺带观摩学习偷师一下。 估计敌舰已进入有效射程,但却不见大家动手,秦铭困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许利微微一笑答曰:“放近了打,这几门炮的年纪比你还大,准头跟现在的新炮没法比。” 片刻,一名少尉大声报告:“敌舰已进入戊字十四號海区!距离九万公尺!航速二十节!” 相比起军舰,海防炮台占据几个先天优势,比如可以提前测绘並计算出各个目標区域的射击诸元,记录在册,需要用时直接查表。 “放马过来吧!”许利看了眼手錶,沉默几秒,沉声下令:“各炮位准备,目標,敌主力巡洋舰,主炮穿甲弹,副炮杀爆弹,装填。” 副官立即对著话筒复述,命令迅速通过电话线传达至各个炮位。 5时47分。 隨著许利一声令下,秦山堡炮台各炮位同时射击。 “轰轰轰—轰——” 三门十寸岸防炮和八门三寸半岸防炮同时开火! 岸防炮喷吐出橘黄色的炮口焰,重达528公斤的320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八发112毫米杀爆弹初速稍慢,紧隨其后,一齐扑向戈里奇亚號重巡洋舰。 几秒后,伴隨著尖啸声,海面上瞬间腾起一连串洁白水柱。 水柱的高度各不相同,但其中三根最醒目的竟高达四五十米,而且落点很近! “轰!” 戈里奇亚號的右舷迸发出一道爆炸闪光,隨即扩散出一大团灰黑色硝烟。 什么鬼?! 舰桥里边,乔瓦尼上校当场懵逼。 身旁的大副反而最先回过神,急切的喊道:“我们被击中了!右舷报告损伤情况!” “那么高的水柱……这里有重型火炮!”乔瓦尼上校大叫著,同时,他看见远方那座山上突然又闪烁了一轮火光。 大口径岸防炮装填速度很慢,这第二轮炮击来自那些三寸半岸防炮。 戈里奇亚號再次中弹,一发112毫米杀爆弹落在了右舷的一座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旁边。 隨著猛烈爆炸,高射炮当场报销,飞散溅射的高速破片横扫四周,十几名意军水兵血肉横飞! “好样的!” “又中了一炮!” “万岁!!!” 眼见远方敌舰连续两次爆炸,升腾起的黑烟直入云霄,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兴奋不已,欢呼喝彩! 第十七章|自找苦吃 与此同时,登陆舰队旗舰纳尔逊號战列舰之上,惠特沃斯少將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平举著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海湾北岸那座山上忽明忽暗的炮口焰。 又一阵七八道微弱闪光过后,他注意到那儿同时迸发出三道更亮的闪光,几秒后,先遣舰队附近腾起三根高耸的水柱。 “意塔利人现在应该理解傲慢和衝动的代价了。” 久经沙场的惠特沃斯做出判断,目標海防炮台大约有三门12英寸火炮和六到十门5英寸火炮在射击。 这与情报所描述的基本相符,轻敌且自大的意塔利人正在支付高额代价,用来印证情报的真假。 现在,乔瓦尼上校肠子都悔青了,简直是自找苦吃,如果有世上有后悔药卖那么他肯定一买到手就全部吃光。 “左舵!规避!驱逐舰施放烟雾!”他强作镇定的下令。 第二轮大口径火炮的可怕威慑让所有人都嚇坏了。 巡洋舰和战列舰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无论是305毫米还是356毫米,都不是戈里奇亚號区区一艘重巡洋舰可以抵挡的。 一旦中弹,非死即残! 舰队开始紧急规避,在这样的大幅度急转下,军舰侧倾明显,意军水兵们只能用力抓紧身边一切可抓握的东西以免摔倒。 一艘艘军舰在余杭湾海面上划出美丽的白色弧形航跡,如同绘画一样,可这绘画还没结束,紧接著又是一轮炮火袭来。 这次有一发杀爆弹不偏不倚命中了舰桥,一声轰响,烈焰和浓烟吞噬了半个舰桥! 当其他人和医护兵衝进来时,映入眼帘的儘是残肢断臂,令人胆寒,身负重伤的乔瓦尼上校倒在血泊中,半截左腿都不知道被炸到哪去了。 5时50分。 多艘驱逐舰开始施放烟雾,舰艉的烟雾发生器全部启动,四氯化鈦在剧烈化学反应过程中放出盐酸烟雾,大量浓厚的白色烟雾滚滚涌出! 意塔利先遣舰队迅速完成转向,试图在烟墙的掩护下掉头撤退。 恰在此刻,十寸岸防炮的第三轮齐射降临了。 一发320毫米穿甲弹狠狠砸落,从右后方击中塞拉號驱逐舰,半吨重的穿甲弹轻而易举的穿透了烟囱,余势不减继续向前钻入舰桥之中,內部填充的9.2公斤炸药猛烈爆炸! 眨眼间,这艘驱逐舰的舰桥被炸出一个骇人的巨大破洞,钢板严重变形扭曲,各种管路缆线杂乱纠缠。 前来增援的水兵和军官目瞪口呆,因为塞拉號的舵台和方向舵都不知道炸飞去哪里了,替补人员不知所措。 塞拉號受到重创,失去控制脱离了舰队,向旁边衝去。 发觉这一情况,许利当机立断,命令所有副炮调转目標,痛打落水狗。 秦铭看见,在一轮又一轮的猛烈集火射击下,那艘驱逐舰连续中弹多发,燃起熊熊大火,大团黑烟升腾上天。 如此情景实在令人兴奋至极,一时间居然词穷了,只能直呼牛逼。 “好傢伙,上来就干掉了一艘,有水平的呀。” “那是自然,咱们以逸待劳,敌人来多少消灭多少!” 首开战果,许利也是豪气万丈,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秦铭笑了笑,然后收敛了笑意:“好戏开场了,不过接下来我们就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许利握紧拳头敲了敲桌子,恨恨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倒要见识一下洋鬼子有什么能耐。” 战斗才打响没多久,塞拉號的火势已经失控,损害管制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舰长只好下令弃舰。 刚开始便击伤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各一艘,击沉驱逐舰一艘,这个开门红可以说博了个好彩头,但也让多国联军意识到必须儘快拔除秦山堡炮台。 登陆舰队隨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在纳尔逊號战列舰上,澳军、英印军、拉军將领齐聚一堂。 一名皇家海军少校情报军官向眾人介绍:“各位,这座海防炮台非常陈旧,並没有得到现代化改进,钟国人从没有想到过会面临今天的情况……” 惠特沃斯少將淡淡道:“讲重点。” “是!长官!”少校急忙改口:“与我们战前情报一致,这片地区最適合的登陆点是海盐塘。这座海防炮台的射界主要覆盖海湾,左侧射界极限正是海盐塘。显然,钟国人在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 澳军中校巴维克问道:“少校,你的意思是,钟国人的岸防炮无法攻击到更下边的地区?” “没错,但是这只限於大口径火炮,其余的火炮有著更广阔的射界。” “我明白了。” 惠特沃斯少將直截了当的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钟国人的支援很快就会赶到,我们还可能受到空袭的阻碍,所以,加快速度!” 最佳登陆点是海盐塘,那里本就是海盐县附近,有现成的码头,更方便输送大量兵力和重武器上岸。 然而,秦山堡的320毫米岸防炮可以轰击那儿,登陆部队除非是活腻了,否则不可能顶著320毫米高爆弹的火力强行登陆。 因此,在输送登陆部队主力上岸之前,必须解决秦山堡这个重大威胁。 根据水文测量船的调查,在海盐塘的南边,蓝田庙和落塘头地区也有可用的登陆点,而且处在大口径火炮的射界之外,但是条件一般,顶多也就支持输送两三个团上岸。 现在多国联军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先退而求其次的突击上陆,儘快消灭秦山堡炮台。 在这之前,多国联军就提前做过预案,儘管比较粗略,但好歹是有心理准备的。 登陆部队指挥官是澳军的艾德蒙-萨维奇少將。 在欧战时,萨维奇参与过加里波利战役,那场残酷且血腥的战役让澳新军团死伤惨重,一场战役几乎就让澳洲损失了0.6%的总人口。作为亲歷者,他对於即將到来的抢滩登陆是有一些牴触心理的,换言之就是ptsd,儘管他久经沙场。 “上帝保佑……不要復演一六年的悲剧。” 萨维奇在心中默念祈祷,隨即迅速部署抢滩登陆计划。 第十八章|突击上陆! 6时45分。 毫无徵兆的,远方的海面上闪现一连串的火光,少顷,秦山堡炮台便发生一连串猛烈爆炸。 纳尔逊號战列舰和君权號战列舰的主炮开始了轰鸣,对秦山堡炮台实施压制射击。 在接近三十公里的超远距离上,两舰的406毫米和381毫米舰炮仍能保持足够的效率,但是秦山堡的老旧320毫米岸防炮就极为吃力了。 许利下令还击,然而弹著点偏差大得离谱,基本无效,只能停火。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起先还嚇了一跳,惠特沃斯少將急忙命令舰队后撤。 让舰队与海防炮台对射是非常吃亏的一件事,舰队指挥官的基本准则就是避免和海防炮台站桩互殴。 等確认夏军岸防炮的还击没什么准头以后,两艘战列舰才小心翼翼调整阵位,恢復压制射击。 在强大舰炮火力掩护下,多艘充当突击登陆舰的老旧驱逐舰以极快的航速穿越了封锁区,冲向炮台岸防炮射界死角。 这些不足千吨的老旧驱逐舰已经拆除了大部分武器装备,一次可以搭乘三四百人突击上陆,比慢吞吞的登陆舰和货轮要灵活多了。 炮台北边的三门112毫米岸防炮的炮位更靠旁边,其射界可以覆盖到蓝田庙,因此向衝来的驱逐舰全力开火,连续不断飞来的112毫米杀爆弹打得海面上水柱林立,几艘驱逐舰先后被击伤。 为了掩护部队突击上陆,多国联军舰队也算豁出去了。 拉西亚人自告奋勇,尖锐號和伊贾斯拉夫號两艘驱逐舰大胆无畏,迎著来袭火力冲向炮台,在平均仅三公里的距离上一边机动规避一边向炮台猛烈开火,最近时甚至不足两公里! 先前丟了脸面的意塔利人也不甘示弱,想要找回场子,康菲恩扎號和帕雷斯托號驱逐舰也冲向一线,与拉军驱逐舰並肩作战。 “又有两条船衝过来了!” “自寻死路!乾死他丫的!” 一边是占据地利的炮台,一边是占据数量优势的驱逐舰,三门炮面对十几门炮在火力上明显落於下风。 激战中,尖锐號连续中弹多发,从舰艏到舰体中部完全燃烧起来,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只剩小口径高射炮还在倔强的开火。 秦铭目睹了全过程,只觉得不可理喻,这帮子强盗入侵者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在火力掩护下,那几艘满载兵员的驱逐舰兜了个大圈子,逐渐减速停泊於蓝田庙和落塘头。 大批澳军和拉军士兵乘坐小快艇,突击上陆,在滩头迎著时不时落下的炮弹建立落脚点。 关於谁打头阵,萨维奇少將是有私心的。 印杜人肯定靠不住,所以最关键的登陆还是要靠澳洲人自己,可是萨维奇少將又担心麾下蒙受太多伤亡。 幸好拉西亚人格外积极,主动请缨,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拉西亚人帮忙分担就不必多虑了。 相同时刻…… “秦长官!敌人把旗子立起来了!” “又一波小船衝上海滩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通过炮队镜,秦铭看到那儿时不时腾起水柱,数十艘小快艇往返於驱逐舰和滩头水际,海面上漂浮著许多碎片和尸体。 “要来了,准备战斗,密切关注敌人动向……” “轰!!!” 秦铭正说著,纳尔逊號打来的几发发406毫米穿甲弹重重的砸落於母堡前方,紧接著是君权號的381毫米穿甲弹,其中一发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母堡。 剧烈的震动让好几人摔倒在地,秦铭扶住了桌子才没摔倒。 根据许利信誓旦旦的保证,秦山堡炮台的母堡在设计上的极限是可以抵挡15英寸——也就是381毫米舰炮的轰击,但是406毫米就难说了,天知道当年建造时留出的冗余有多少。 “许长官,我去西边指挥战斗,这里交给你了,狠狠地打,最好给那战列舰打中几炮!” 说著,秦铭拿起一顶钢盔戴上,回头向许利点头致意。 后者点点头,只回了两个字:“保重!” 在这儿呆了许久,秦铭也凑够了热闹,看清了岸防炮开火的全流程和实战效果,现在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他不禁联想,假如自己指挥岸防炮开火会是如何,那么粗的炮管,那么大的炮弹,想想都带劲啊。 当他来到西南方向的乙字工事群的时候,最远处的观察哨打来电话示警:一部分敌人已经在集结了! 目前观察到大约一千多名敌人登陆,以这样的速度来估算,这两天內敌人最多只能部署几个团上岸,而且大口径火炮恐怕也运不上来。 由此见得,落塘头和蓝田庙的客观条件確实没那么好。 反观秦山堡外围阵地,两大工事群的布局都相当合理,每个工事群的各个暗堡和步兵阵地都能互相为依託,彼此掩护,死角很少,即使有死角也都把位置坐標和对应的迫击炮射击诸元记录在册。 这还是秦铭第一次指挥正儿八经的战斗,倒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他反覆告诉自己决不可紧张,只要见招拆招,沉著应战即可。 当他在反覆思索防御部署有无不足之处时,来犯之敌已然蠢蠢欲动。 9时30分。 澳军第7步兵旅下属第49『斯坦利』步兵团(营)大部分兵员较为顺利的上岸。 大英国协军队的团是行政单位,实际相当於营,这是比较独特的。 “那些拉西亚人真笨拙,比我们慢多了。” 蒂姆-巴维克中校回头看了看,吐槽了一句,然后端起望远镜观察秦山。 “这只不过是一座丘陵,我觉得它不超过三百英尺,防守这个地方的钟国军队数量很少。”巴维克中校迫不及待地问:“部队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副官信心满满地答曰:“b连和c连已经集结完毕,我们应该可以在午饭之前结束战斗,中校。” “赶紧部署迫击炮,我们要进攻了。”巴维克中校催促道。 既然部队基本完整上岸,最令人恐惧的登陆过程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那么接下来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十九章|该死!那是个圈套 作为土生土长的澳洲人,巴维克中校的身世也是非常的標准。 他的祖先因为酗酒杀人而被流放到澳洲,美其名曰为不列顛开疆拓土。 他的父亲常年酗酒斗殴,一次喝醉了掉进河里溺死。 他自己从少年时期便是出了名的混蛋小子,阴差阳错加入军队,活过了惨烈的加里波利战役,如今竟混到了中校,算是家族几百年来最有出息的了。 这也是巴维克中校最为骄傲的一点,既然自己在二十多年前通过战爭翻了身,那么这次战爭岂不是可以更上一层楼? “b连立即行动,抵近到山麓,对敌人的阵地进行战斗侦察,c连在预备阵地做好准备。” “迫击炮排注意,一旦敌人的火力点暴露,立即標记並摧毁。机枪排保持警惕,隨时准备掩护。” “看那里,右侧五百英尺的那个低洼地,在那里开设我的指挥所。” “我不认为敌人在这里会有严密的防御力量,保持信心,也许一次进攻就能取得胜利。” 巴维克中校也算是经验丰富,迅速做出决策。 当拉西亚士兵们还在慢吞吞的收拢兵员时,数百澳军已经摆开了架势,气势汹汹的扑向秦山。 考虑到这座海防炮台『年事已高』,多年未得到升级改造,而且附近没有夏军大部队的活动跡象,澳军上下先入为主的认为炮台在內陆方向的防御不堪一击。 b连官兵打头,拉开了散兵线,三个排呈现为前一后二的正三角队形,士兵们拎著恩菲尔德smle步枪缓缓向前行进。 很快,这百余人便抵近至山脚下,在他们面前的是鬱鬱葱葱的树林。 敌人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夏军的关注下,秦铭之前派人在山麓设立了好几个观察哨,全部精心偽装,就算相距几十米也难以发现。 在乙字工事群中间的指挥所里边,秦铭等人冷静的注视著这一切。 之前,秦铭在炮台指挥部凑热闹。现在,陆战队上尉也到这里来看戏取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想见识一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陆军狠人是怎么打仗的。 他指著山脚下的澳军点评道:“好规整的队形,不赖嘛,这帮洋鬼子倒是训练有素,不知道是哪国的。” “管他的,打了再说。”秦铭拿起话筒,轻声命令:“步兵阵地开火,各暗堡火力点暂时保持静默。” 这是何意? 上尉觉得没必要藏著掖著,如果允许重机枪开火,一个照面报销小几十个敌人不成问题。 况且根据帝国陆军的条令,发扬火力消灭敌人是最重要的准则。 工事群的夏军官兵还是执行著秦铭的指示,所有暗堡一枪未发,仅有周围阵地上的步枪和轻机枪在射击。 “砰砰—砰—砰——” 一时间,二六式步枪清脆的枪声迴荡在树林间,被击中的澳军士兵惨叫著翻滚下去。 其他人急忙臥倒,然后还击,密集的子弹打得木屑横飞,被打断打碎的枝叶四处飘扬。 眼见己方挨打,位於二线阵地的澳军机枪排急忙开火。 六挺维克斯重机枪一齐扫射,数以百计的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去,一下子就盖过了夏军的轻武器火力。 不久,夏军阵地只剩零星的还击,似乎被完全压制了? 巴维克中校目不转睛的看著前方的情况。 10时17分,两发信號弹从b连的位置窜上了天。 第一发是黄色,第二发是绿色。 这代表的含义是:本单位想要尝试进攻。 “同意他们向前推进,后续部队准备跟进。”巴维克中校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一发红色信號弹从这儿升空,远处的b连隨即开始推进,位於二线阵地的c连也纷纷起身,小跑步向前。 夏军工事群和阵地大多处在半山腰,澳军实际上是在从下往上仰攻,颇为吃力。 在军官的呼喊声中,百余澳军士兵奋勇向前,势要一鼓作气突破阵地。 即使如此,夏军阵地仍然仅有步枪和轻机枪还击,显得格外孱弱。 “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迫击炮开火,甚至没有重机枪,这完全不符合钟国军队的习惯,这也许是个圈套。” 由於情况反常,一名中尉困惑无比,表现的相当谨慎。 轻蔑的巴维克中校淡淡道:“中尉,有没有一种可能,防守这里的钟国军队数量很少呢?” 就战术而言,夏军在防御时格外依赖火力,甚至比进攻时更依赖火力,野战条令要求指挥官组织一切可用之轻重武器发扬防御火力,迅速瓦解进攻之敌的攻势,动摇其士气。 这是情报中强调过的,也在过去的实战中得到了反覆印证。 正因如此,巴维克中校十分甚至九分自信的篤定,防守此地的夏军根本没几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正规军。 他觉得胜利在望,等士兵们衝上阵地,战斗就结束了。 幸亏自己反应快,不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功劳就会被拉西亚人抢先了,可惜了,谁叫他们那么散乱笨拙呢。 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猝然,远方半山腰发生了连续的爆炸,紧接著又迸发出十多个明亮的闪光! 那是……枪口焰?! 巴维克中校瞪大了眼睛,赶忙端起望远镜,试图弄清情况。 只见密集的防御火力突然出现了,进攻部队距离夏军阵地只剩几十米,但却动弹不得,多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把他们压製得抬不起头,先前的那股子衝劲丟的一乾二净。 b连官兵被钉在原地,有人奋力投掷手榴弹,但是圆滚滚的米尔斯no.23手榴弹扔上去之后又咕嚕咕嚕滚回来爆炸,而阵地上的夏军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向下扔手榴弹…… 见此情形,中尉大惊失色,喊道:“真的是个圈套!那里是个杀戮区域!” 巴维克中校也瞬间慌了,急忙命令:“火力掩护!该死!那些狡猾的钟国人!” 其实没等命令下来,瞧见友军挨打,二线阵地两翼的维克斯重机枪小组便立即开火了,企图帮助友军缓解压力。 可是几挺重机枪才打出去半条弹带,空中便传来炮弹的尖啸声? 第二〇章|还是我来吧 “咻—咻—咻——” 迫击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在澳军阵地上,轰隆轰隆的爆炸此起彼伏。 一发炮弹恰巧落在一个重机枪小组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五六人瞬间被爆炸烟尘吞噬,被炸飞的钢盔在空中转悠了十几圈才掉下来。 进不能,退不行,百余澳军士兵被压制在原地进退两难,冒著青烟的手榴弹飞舞著落到身旁爆炸…… 如果呆在原地必死无疑,所以b连只好冒险撤退,巴维克中校见状也急忙命令3英寸迫击炮发射烟雾弹掩护。 见敌人撤退,夏军官兵也不含糊,枪炮齐鸣欢送敌人仓皇逃命。 撤退之路无疑非常血腥,背后是泼洒来的枪林弹雨,时不时还有枪榴弹和迫击炮弹落下,不断有人中弹摔倒。 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这一刻竟那么遥远。 等衝过了浓厚的白色烟雾,致命的追杀火力才终於减弱。 出发时齐装满员,总共一百七十多人,现在才过了半小时就少了一半? 放眼望去,一路上都是死状各异的尸体,个別人还未毙命,发出濒死的绝望呼救。 惊怒之余,巴维克中校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请求炮火支援,然后才想到目前这个情况只能靠自己。 原本进行战斗侦察,正常来说可以试探出敌方阵地的火力点,再配合步兵炮和迫击炮將之消灭。 然而为了掩护先头部队撤退,烟雾弹完全阻碍了视野,所以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连敌方阵地具体是怎样布置的都没弄清楚。 气愤的巴维克中校大骂夏军狡猾奸诈! “我的朋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这里发生什么了?” 科兹洛夫上校下了摩托车,走了过来,笑吟吟的看著硝烟尚未消散的战场。 与澳军第49『斯坦利』步兵团一同登陆的还有拉军第11步兵旅,直到现在,拉军才初步集结完毕。 不同於游手好閒泥腿子出身的巴维克中校,科兹洛夫上校是正儿八经的旧贵族,祖上的功勋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的第二次俄土战爭。 科兹洛夫上校歷来阴狠,心思縝密,拉西亚在欧战末期发生激烈动盪,在那场浩大的內战爭斗后,他不仅在新生的社革政权站稳了脚跟,还娶了基辅的一个银行家的女儿,如今他正在做长远打算,决心取得更大功勋来晋升將军,挤入上层权贵之列。 对於澳洲人急切的行动结果换来当头一棒,科兹洛夫上校只觉得好笑。 他笑著问:“看上去契丹人的抵抗很激烈,如果需要帮助,我的部队可以接替进攻。” 巴维克中校当然不乐意,立马拒绝了。 刚才付出的代价可不少,怎么能轻易放弃? 沉没成本让巴维克中校急於部署第二次进攻,这时a连也准备好了,3.7英寸轻型榴弹炮和3英寸迫击炮亦部署到位。 这种情况下进行火力准备意义很小,澳军只对夏军阵地前沿进行了短暂的破坏射击。 等摧毁了一部分铁丝网障碍物,两个连一前一后,缓缓向前推进轻型榴弹炮各个炮组准备就绪。 这次澳军明显谨慎多了,疏开队形十分標准,还携带了大量手榴弹和爆破器材。 不信邪的巴维克中校指挥部队正式发起进攻! 11时15分。 第49团(营)再次向秦山西侧工事群推进,澳军士兵迎著夏军阵地上射来的子弹交替掩护,奋力跃进,3.7英寸榴弹炮开始轰击任何暴露的机枪火力点。 秦铭先前是想给来犯之敌一个惊喜,也確实给了澳军当头一棒,但是现在就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哦豁,急了,这下动真格的了,乙六和乙九位置继续静默,別暴露了。” 在秦铭的命令下,除个別暗堡和侧射火力点依旧保持隱蔽,其余多数轻重武器毫无保留的开火,向数百敌人拋洒出一张炽热的火网! 劈头盖脸的8毫米步机弹泼洒向进攻之敌,在澳军散兵线之间掀起血雨腥风,被全威力步枪弹击中以后不可能只是轻伤,3000~4000焦耳的可怕动能远远大於中间威力步枪弹。 夏军的制式步机弹规格为8x56毫米,这种半凸缘弹威力强劲,但又过於强劲了,因此从三十年前至今生產的轻尖弹实际上都略微减少了发射药,即便如此,枪口动能仍有约3300焦耳。 大夏的度量衡说简单也简单,谁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明確採用公制,1寸等於32毫米,1斤等於0.5千克,说复杂是因为许多方面仍有明显歷史遗留痕跡。 以军用武器来说,比如8毫米这个口径来源於几十年前的二分半无烟药子弹,二分半也就是2.5分,即8毫米。同样的,112毫米这个口径也来源於当时的三寸半舰炮。 当然也有非传统口径,比如13x99毫米弹药就来源於白朗寧.50英寸(12.7x99毫米)机枪弹,当时军械部门採购了几挺用来评估,测试完发现还可以,图省事就直接把口径向上取整然后国產化了。 “轰!轰!” 四门轻型榴弹炮开始轰击,尝试压制暴露的夏军火力点。 这种火炮虽然性能一般,但是又轻又矮,因此大英国协军队往往將之充当步兵炮使用。 敌方炮组把火炮布置在坑洼处反斜面,又在背后垒起土堆,从而阻挡迫击炮弹的破片。 秦铭可不惯著,这样的伴隨直瞄火力威胁甚大,必须儘快反制。 然而己方的三门迫击炮连打七八发,无一造成有效伤害,除了短暂压制以外没效果。 眼见敌方炮组等硝烟散去歇口气又继续开火,秦铭忍不住吐槽几句,离开了指挥部,顺著交通壕一路小跑著来到了迫击炮掩体。 “搞什么鬼?全他妈的打歪了!” 负责迫击炮的上士无奈地说:“应该没错啊,但都是远失弹,不晓得……” “我来!”眼见敌人的火炮又在轰击己方暴露的暗堡,秦铭等不及了,喊道:“这大热天的,发射药燃速肯定变了啊,你不会忘了?” 观战了这么久,此处的整体情况早就烂熟於心,秦铭很容易便能脑补出这儿的地形图,立马指挥三个炮位调整射击诸元。 “还是我来吧,一號装药,三发急促射,预备,放!”说罢,秦铭立刻端起望远镜,观察炮弹落点。 第二十一章|乐观 所谓一號装药就是额外添加一个发射药包。 迫击炮弹尾部內嵌有一个基本发射药管,只用基本药管发射叫做『零號装药』,多加一个发射药包,即『一號装药』,以此类推,数量越多初速越高,射程也就更远。 幻想著迫击炮弹以优美的拋物线落在敌人头顶上……多是一件美事啊。 秦铭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低洼地確实容易削减炮火威力,可见这帮子敌人还是很精明的,不过相应的这也算为自己提前挑好了坟墓? 迫击炮开火时发出砰砰砰的清脆声响,隨即,三个炸点同时乍现於目標位置,接著是第二轮和第三轮。 至少有一发80毫米迫击炮弹准確落在了其中一门轻型榴弹炮三米以內的地方,炮弹內的370克梯恩梯瞬间爆炸,榴弹炮的一个轮子都被炸飞出去十几米,炮组成员非死即伤。 连串的猛烈轰响后,那片低洼地腾起大团尘土,完全被瀰漫开的灰色硝烟所遮蔽,几块卡其布在空中飘荡著落下,看上去是被炸碎的军服。 眼见身后的榴弹炮完全被压制,澳军士兵不知所措,攻势由此瓦解,半途而废。 巴维克中校脸色铁青。 他狠狠地把手中的望远镜往下砸,但是望远镜的带子掛在脖子上,所以望远镜又反弹回来重重的撞到下巴。 吃痛之余,他又尷尬又恼怒的大骂:“可恶!婊子养的!这个鬼地方究竟有多少人?!” 失去了伴隨火炮的支援,光靠现有兵力想要正面突破坚固防线是不可能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防守这座海防炮台的不是什么乌合之眾,而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並且给人一种老练的感觉。 顏面尽失的巴维克中校为自己找补:“状况和情报完全不一样,敌人的指挥官按照自己的意愿设置圈套,组织严密,协同良好,这里没那么容易占领!” 科兹洛夫上校也有同感,他分析道:“敌人在一开始选择隱藏火力点,给予了你们出乎意料的奇袭,还迅速的反制了你们的协同进攻,我有理由怀疑情报存在滯后性,敌人也许向这座堡垒派来了增援。”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实际上面对的是钟国人的野战部队?” “也许是的,我亲爱的朋友。” 巴维克中校气恼地说:“我们只有步兵,甚至没有像样的重型火炮,不可能攻陷这样的堡垒,除非得到坦克的支援,否则强行进攻是自杀行为!” 科兹洛夫上校幽幽道:“如果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依靠步兵同样可以攻陷堡垒。” 巴维克心说傻子才派步兵强攻,那不等於送人头嘛,欧战时澳洲人已经流了太多血,现在不值得为了宗主国太卖命。 所以他怂恿道:“那么……我想见识一下拉西亚人是如何战斗的。” 精明的科兹洛夫才不吃这一套,隨口答曰:“中校,现在不是执著於继续进攻的时候,情报错误,也许钟国人的战役预备队已经接近这里了,我的部队要在西边的田野建立防线。” 隨即科兹洛夫指派部队向西行动,在滩头阵地外围建立防线,美其名曰『为可能到来的反击做准备』。 巴维克当场傻眼,合著自己急匆匆的一通折腾是白费劲,你这傢伙一口一个朋友喊著结果现在真遇上困难了又迴避了? 但是巴维克也无计可施,只能向上级萨维奇少將求援。 得知先头部队进攻炮台失利,萨维奇少將並不意外。 一支匆忙登陆的轻装部队,仓促进攻敌人的海防炮台,胜算本就不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立滩头阵地,以防敌人反扑。 因此萨维奇少將告诫巴维克不要轻敌冒进,减少部队伤亡,等待更多部队上岸,儘量把危险的任务推给別人干。 对於巴维克匯报的情况,萨维奇少將选择八分相信二分怀疑,因为纳尔逊號战列舰弹射的水上飞机在一小时前发回电讯,距离最近的夏军野战部队才抵达海盐县附近,海防炮台即便有增援的部队,规模也不会大,而且难以携带重武器。 综合考虑之后,萨维奇少將决定临时改变作战计划,等拉军第11步兵旅都登陆了,就送一批英印军上去,隨后再把拉军第2坦克旅的两棲坦克连也送上去。 大部分人都对两棲坦克的作战效能心存疑虑,拉西亚製造的t-37两棲坦克才3.2吨重,装甲厚度仅9毫米,最重要的是武器只有一挺7.62毫米机枪,连一门炮都没有,这玩意適合在复杂环境下渡河奇袭,用来正面进攻未免太滑稽了。 登陆舰队的运输船上虽有第2坦克旅的数十辆bt-7坦克,但是落塘头和蓝田庙的滩头泥泞甚多,想把它们送上岸非常麻烦。 入侵者的进攻暂停了。 秦铭注意到登陆之敌似乎暂时放弃了强攻秦山堡炮台,大批敌人向西边行进,然后挖掘散兵坑布置阵地。 他令人清点了弹药消耗和伤亡情况,两场战斗並未消耗多少弹药,伤亡三十多人,还有就是重机枪因炮击损坏了两挺。 各种损失基本上都来源於那几门轻型榴弹炮,至於子弹造成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结果让大家格外乐观,炮台本就囤积了大批物资,弹药和食物都很充足,假如敌人只有这点本事的话可以守到地老天荒。 陈兆临信心十足地说:“这里老是老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堡垒,哪有那么好啃下来,没有重炮就只能靠步兵蚁附攻城,拿人命来堆,那少说要填进来几千人,许长官你那边如何?” “大体挺好,打伤了三艘,洋鬼子学乖了,都机灵得很,见势不妙就拉烟跑了,咱们有门炮的炮座受损卡死了。”许利沉吟道:“敌战列舰威胁还是很大,炮术很好,少说有两发炮弹差点就正中母堡。” 说著,他从旁边桌上拿起电报纸递了过去。 “十七师先头部队已经机动到海盐西边,预计在沈盪到於城一线布防,阻敌登陆之后向纵深挺进,司令部要求咱们死守炮台到十七日零时。” 第二十二章|咱们的空军 秦铭接过电报纸,一目十行的看了来自司令部的直接命令。 再看看时间,也就是说要再守大约两天半。 陈兆临一听就皱眉道:“都这么久了,十七师还只有先头部队到预设阵地?” 秦铭沉吟不语,把电报纸放回桌上,才开口道:“估计是受空袭影响,重武器走不动,先头部队大概是轻装赶到的。” 多国联军的二次登陆打的就是突然性,从侧面狠狠捅一刀子。 只要夏军反应过来,预备队及时建立防线,阻止多国联军二次登陆后迅速向纵深挺进,那么这一企图就破灭了。 实际上战至此刻守军都还未感受到压力,敌人的仓促进攻更像是儿戏。 舰队和炮台的对射並未中止,儘管有多艘驱逐舰被击伤,但秦山堡炮台也被极大的干扰。 拉军第11步兵旅其余几个营也先后上岸,为了儘可能的加强登陆部队,二十几辆t-37两棲坦克也顺势衝上了海滩。 从中午开始,英印军第8师下属第29旅(团)作为第三波登陆部队,搭乘小快艇逐渐上岸。 “这么多?加起来有大几千人了……” 秦铭的午饭非常敷衍,白面馒头搭配榨菜,还有半截火腿。 这艷阳高照的日子稍微活动就汗流浹背,压根没什么食慾,好在炮台炊事排別出心裁的为大家准备了绿豆汤,放入井水冰镇后格外爽口。 正当秦铭思考敌人接下来会如何进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外传来。 “飞机!好多飞机!”一名传令兵兴奋的报喜:“报!长官!咱们的空军来了!” 一听己方空军出击,指挥部当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隨即三步並作两步往外跑。 等秦铭走出去的时候,机群正从秦山上空飞掠。 山呼海啸般的引擎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飞机数量之多,堪称遮天蔽日。 菱形机徽,上蓝下红,正是帝国空军的识別標誌。 “这么多?!”秦铭也不由自主的期待起来。 他急忙爬楼梯来到旁边的瞭望哨,迫不及待的用大倍率望远镜观察即將发生的海空大战。 好傢伙!这可是现场直播啊! 空军近几天都在两线作战,南线主要攻击达鼓和基笼,北线也就是苏松之地,主要攻击奉咸地区的多国联军登陆部队。 鑑於多国联军实施二次登陆,空军立即抽调兵力,制定计划,组织了对余杭湾敌方舰队的大规模空袭。 此时此刻,第一波攻击编队已经目视確认目標。 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隶属於空军第四轰炸联队的五十多架三七式轻型轰炸机队形整齐,浩浩荡荡的扑向目標。 三七式是一种双引擎双垂尾的轻型轰炸机,其设计思路较为独特,正常来说加强轰炸机生存性的办法就是增设装甲和自卫机枪,但是三七式的设计商——瑞利飞行器公司採用了另一种思路。 只要我飞的够快,敌机追不上,不也能变相的提高生存性? 因此三七式(117工程)外形呈流线型,造型优美,为减小风阻,两台引擎也採用液冷v形发动机,最大输出950匹马力,极速高达422公里/小时,远超同期各国的轰炸机,但是载弹量仅有800公斤。 这个年代的航空技术日新月异,发展速度非常之快,也许再过一年三七式的速度优势就將不復存在,但至少目前还是非常管用的。 如今雷达尚未出现,难以提早预警,何况即使是列强的空军都还没完全淘汰双翼机,想要拦截来去如风的快速轰炸机十分困难。 攻击编队逐渐从一个整体转变为两个梯队,一个位於左后,一个位於右前,前者负责集火仑敦號重巡洋舰,后者负责分散攻击运载部队的货轮。 察觉空袭来临,舰队指挥官惠特沃斯少將冷静应对,当即命令舰队进行防空战斗部署,避免紧凑阵型,以免发现鱼雷后无法及时规避。 一时间,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火力全开,余杭湾海面上炮声隆隆! 意塔利王家海军的戈里奇亚號重巡洋舰略微转向,保持舰艏朝著机群方向,两舷共八座双联装100毫米47倍径舰炮猛烈开火,以880米/秒的初速將一发发破片榴弹送向几公里开外的天空。 说来也巧,这种100毫米舰炮实际上是后世59式坦克使用的坦克炮的鼻祖,歷史上红海军研製102毫米舰炮失败,於是引进並仿製了这种舰炮,改进后的b-34舰炮又进一步用作d-10坦克炮,装备於t-54中型坦克。 显然意塔利海军错估了夏军机群的速度,炮弹全部在机群后方百米爆炸,绽放出一团团黑灰色烟云。 皇家海军稍好些,仑敦號和纳尔逊號的高平两用炮的射击偏差更小些,然而前几轮射击依旧差的远。 由於高空水平轰炸的精度极低,这次攻击编队採取了危险的低空掠袭轰炸,两个梯队下降到不足千米的高度。 “开弹舱!” 第一梯队副队长李越上尉处於中间位置,二十多架轰炸机保持著左梯形队形,以浅俯衝姿態扑向入侵者! 仗打到现在,空军的表现一直是最出彩的,但是李越认为过往许多战例仍有诸多遗憾,尤其是在对海攻击这方面,空军飞行员接触的少,比较生疏,而且大部分人压根没有接受过发射航空鱼雷的训练,这就导致空军攻击军舰经常出现『能伤不能杀』的情况。 不过李越也听海军航空兵的人提到过,航空鱼雷根本就不靠谱,必须以极慢的速度投放,但那简直就是自杀,还不如去开双翼机呢。 “轰!” 左前方的一架三七式轻轰迸发出一道耀眼闪光,转眼间就被烈焰吞噬,变成一颗火流星坠落並解体。 旁边的一架也被炮弹削掉了半截机翼,摇摇晃晃了几秒彻底失控,旋转著落进大海。 机群与舰队的相对速度很快,可是几秒的时间现在却如几小时那样难熬,一整支舰队的火力都泼洒向机群,恨不得把他们撕碎! “马上就到!撑住!”李越死死盯著前方,他甚至已经看清了仑敦號主桅杆上那面飘扬的米字旗。 第二十三章|忠烈祠再见! 呼呼呼! 弹指一挥间,第一梯队二十多架轰炸机呼啸著从仑敦號上空掠过,隨之落下的还有两倍数量的航空炸弹! 仑敦號正在急速迴转规避,舰艉划出弧形的白色浪花尾跡,下一秒,海面上同时腾起十几根高耸的水柱。 两颗250公斤航弹首先命中,这艘重巡洋舰的前甲板瞬间迸发出两道火光,紧接著,右舷的一座102毫米高平两用炮剧烈爆炸,一大团浓烟喷薄而出,不远处的四联装2磅砰砰炮也受到波及,发生连环殉爆! 此次攻击,空袭编队掛载的是杀爆弹,甚至不是穿甲爆破弹,主要是考虑到此次採用低空掠袭轰炸,高度太低,半穿甲战斗部无法发挥作用。 李越所驾驶的『四二一號』三七式轻轰也在编队之中跟著飞掠了舰队,然而投弹手却生气地吼道:“妈个比的!弹没投下去!我屮!夹具出故障了!” 飞机忽然开始颤抖,不知是哪处受损,李越用力抓紧操纵杆,努力保持稳定。 他听到后边传来异响,回头看去,只见自卫机枪手程传文已经瘫倒,一动不动,机身侧面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破洞,左翼的襟翼也被炸没了。 “程传文!程传文!”他急切的呼喊,然而倒在血泊中的自卫机枪手毫无反应。 李越很清楚击沉有防护的军舰並不容易,像仑敦级重巡洋舰就有3英寸(76毫米)的甲板装甲,很难击穿,即使是500公斤穿甲爆破弹在1000米高度砸下也只能击穿大约70毫米的装甲。 航空炸弹只適合攻击无防护的军舰,真想击沉主力舰,还是要靠鱼雷。 因而开战以来空军虽然战果丰富,但是从未击沉过一艘主力舰,击沉的数十艘都是扫雷舰、货轮、驱逐舰、轻巡洋舰之类的。 几颗航空炸弹造成的损伤虽然看上去很嚇人,其实也就造成了皮外伤,不可能摧毁一艘上万吨的重巡洋舰。 难道今天也要徒劳无功吗? 正当李越愤然之际,左侧引擎突然窜出火苗,隨即化作一大团烈焰! 输油管漏了?油箱漏了? 李越立马切断左侧引擎供油,他意识到这次恐怕回不去了,敌人的防空火力还在乐此不疲的射击。 气血上涌的他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大口气,郑重道:“飞不回去了,狗日的欺我太甚,我们飞机舱內炸弹还在,我决心撞击敌舰,以壮我国家威势!” 投弹手当即应了,领航员兼机械师也点头道:“拼了!特娘的!这四吨多的飞机再加两颗炸弹够洋鬼子喝一壶的!” 李越隨即用力扳动操纵杆,驾机大幅度迴转。 受损严重的四二一號拖著长长的黑烟,艰难的迴转过来对准了仑敦號。 发现这架轰炸机居然直直的扑向自己,皇家海军水兵们大惊失色,甲板上充斥著惊惶的叫喊。 一时间仑敦號几乎所有砰砰炮和维克斯高射机枪都拼命扫射,四二一號的投弹手也操作机头的双联装机枪开火还击! 激烈的对射中,一发砰砰炮40毫米榴弹击中了四二一號的机头,63克炸药撕碎了机头结构,投弹手和领航员当场阵亡。 李越也身负重伤,多块玻璃碎片刺入身体,双眼被血糊住几乎看不见,在最后关头他用尽力气下压操纵杆,让机头指向正在规避的仑敦號。 “还想逃?!”他默念:“忠烈祠再见!” 这架三七式轻轰如同一颗壮丽的火流星直指目標而去。 “轰!轰!!!” 四二一號准確撞上了仑敦號的左舷,撞击之剧烈让舰桥中的皇家海军官兵东倒西歪。 轰炸机弹舱中两颗没有投下航空炸弹因巨大衝击而殉爆,仑敦號舰体中部爆发出一团比主桅杆还高的橘黄色火球! 轰炸机四分五裂时飞溅出来的航空汽油瞬间引发了大范围火灾,由於撞击位置就在水上飞机弹射器旁边,几十加仑的航空汽油也隨之熊熊燃烧起来。 附近的维克斯高射机枪旁倒毙著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在大火炙烤下,弹药箱里的子弹纷纷殉爆,噼里啪啦的犹如欢庆时的鞭炮。 仅仅几十秒时间,这艘优美的重巡洋舰就丟光了她的身姿,变得狼狈不堪,凶猛的火势让她化作烈焰之船。 见副队长行如此之举,又有一架受伤的三七式轻轰意图效仿,调转方向尝试撞击敌舰。 然而万分可惜的是没能成功,这架轰炸机在俯衝过程中,一边的机翼被打断,隨后旋转著坠海…… 炮台指挥部上下为之噤声,大家都被刚才的情景深深的震撼到了。 秦铭全程目睹了己方空军的壮举,那义无反顾的决死撞击实在触动人心,肃然起敬。 也许他们可以选择弃机跳伞,亦或是迫降,但他们没有那么做。 “何其壮哉。”许利喃喃自语。 这一刻,秦铭想到了许多事跡,许多不存在於今生的记忆,但他们都有共同点,那就是挚诚忠诚之心。 “全体都有,立正,向我勇敢无畏的空军將士致意!”秦铭率先站直身子,摘下军帽,郑重其事的將右手平举於胸前,向那些拼命奋战壮烈牺牲的同袍致意最崇高的敬意。 再见!忠烈祠再见! 包括秦铭在內的炮台守军並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详细情况,也不知道那两架与敌同归於尽的机组成员的姓名。 不过这极大的振奋了士气,这一幕永远烙印在秦山堡炮台上下数百官兵心中,如此英勇之壮举是超越世俗的无上荣耀,令人折服和敬佩,因为一旦从世俗角度来评判,那么机组成员的同归於尽就变成了愚蠢行为。 许利的眼眶湿润了,双眼红红的,旁人问他为何,他轻声答曰:“活了三四十年,蝇营狗苟见太多了,没成想今天能看到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实际上秦铭所受的感触要小於许利,主要是因为年轻,苟且之事接触得不够多,以及几天前在残酷的阵地爭夺战中见过了许许多多同样捨生忘死的人。 即便如此,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復,双手微微发抖。 恰在此刻,远处海面上出现一团直衝云霄的巨大火球,过了好几秒爆炸声才传来。 “轰——” 第二十四章|步坦协同 原来,在第一梯队攻击仑敦號的同时,第二梯队也轰炸了旁边的运输船。 这些货轮有的搭乘兵员,有的运载火炮和汽车,有的装满了各种弹药和军需物资。 大洋洲信使號货轮先后被两颗250公斤航弹命中,搭乘这艘货轮的是英印军第8师第31旅(团)。 民船的生存性远逊於军舰,大洋洲信使號的火灾很快因混乱而蔓延,惊慌失措的印杜士兵们仓惶逃命,甲板上人头攒动,秩序全无,很多人急得焦头烂额径直跳向海里。 相邻的是奥恰克夫號,这艘货轮被拉西亚军队徵用,装满了军需物资,航空炸弹的爆炸引发了火灾,船员们一开始控制住了火势,但是好景不长,一些油桶起火,火势由此失控。 也就一二十分钟的工夫,奥恰克夫號便被烈焰笼罩,船上运载的大批弹药岌岌可危。 不多时,震天撼地的大爆炸几乎把这艘货轮撕碎,一朵蘑菇云翻涌著升腾起来。 瞬息之间,大量没有殉爆的弹药和各种物资被衝击波拋洒到天上百米,然后如同天女散花一样纷纷落海,溅起无数浪花…… “我靠,蘑菇云都出来了,炸这么狠?” 身在炮台的秦铭听到了从远方海面上传来的轰隆巨响,好像猛兽的低吼。 那儿升腾的浓烟似乎都染黑了云朵,士兵们振奋无比,纷纷喝彩。 许利哈哈一笑:“此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秦铭缓缓点头,然后调转方向看向滩头,提醒道:“敌人在集结了,接下来才算是动真格的。” “看你的了,在这山下杀他个人仰马翻!” “当然,开干吧。” 下午,太阳来到了西半边天。 由於舰队遭到空袭,对滩头阵地的输送中断,但是先前已上岸的部队现在都集结完毕了。 除去一辆t-37两棲坦克陷入淤泥以外,滩头的多国联军还有十几辆可用,甚至还有三辆藉助登陆艇运上岸的bt-7,同时,英印军第8师第29旅(团)也基本做好了准备。 眼见增援来到,巴维克中校觉得自己又行了,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在坦克的支援下尝试一次步坦协同进攻。 虽然澳军和英印军都没有接受过步坦协同作战的训练,但是他打心底里觉得白人更为优越,自己的麾下肯定比印杜人更聪明! 经过简短的准备,巴维克中校再次投入了手头上绝大多数兵力。 迫击炮向炮台西南工事群发射了一连串炮弹,隨即,在拉军十几辆两棲坦克的支援下,数百澳军小心翼翼的发起进攻。 十几辆坦克一字排开,三辆bt-7位於中间,其余t-37分列两侧,一边缓缓向前行驶,一边瞄准暗堡的射击口和阵地火力点开炮扫射。 拉西亚出品的bt-7装备一门45毫米坦克炮,比同期各国的37毫米坦克炮威力更大,配发的of-240榴弹装填有181克炸药,相当於三颗手榴弹。 这样的炮弹打到钢筋混凝土上犹如挠痒痒,可也有榴弹正巧命中射击口,那儿爆发出一团烟尘,里边的夏军士兵连同重机枪一起倒地不起,鲜血喷洒在一堆堆黄澄澄的弹壳上。 坦克的压制力就是不一样,成排的坦克徐徐挺进,夏军阵地顿时陷入劣势,来犯之敌迅速挺进到两三百米的距离。 秦铭很是淡定,拿著话筒对迫击炮掩体那边指示道:“战车交给高炮来对付,不用你们管,朝著步兵招呼就好,赶快的!” 隨著他一声令下,先是三发迫击炮弹飞去,隨后又有连串炮弹砸落。 跟隨在坦克后方数十米的澳军士兵被炸得鬼哭狼嚎,纷纷臥倒,慌张的寻找地形掩护。 这时,半小时前就已部署到位的高射炮也开火了。 “咚—咚咚咚——” 两门三一式24毫米高射炮首先瞄准一辆t-37两棲坦克,连续猛射半个弹匣。 两棲坦克的装甲对於高射炮而言等同於白纸,一戳就破。 穿甲燃烧弹轻鬆贯穿那区区9毫米的钢板,弹丸变形破碎的同时,尾管內填充的黄磷燃烧剂泄露並著火,那辆t-37连续被十几发穿甲燃烧弹击中,火星四溅,冒出几股黑烟,小小的坦克借著惯性向前冲了六七米才停下,然后燃起大火。 下一个遭殃的是中间的bt-7,拉西亚派来参战的是bt-7k,后缀k代表『契丹』,是针对远征大夏进行的小幅度改进型,在標准型正面装甲22毫米的基础上又用螺栓加了一层10毫米钢板,此外还换装了加宽履带。 这种程度的正面装甲对於小口径高射炮而言已经有些吃力,但是侧面装甲依旧薄弱。由於秦铭之前就命令將两门高射炮部署在工事群左翼,夏军炮组可以直接攻击敌方坦克侧面。 穿甲燃烧弹在坦克轻薄的炮塔和车体上贯彻出七八个婴儿拳头般粗细的洞,坦克冒起了烟。 一个浑身是血的坦克兵推开炮塔舱盖爬了出来,但是刚跳下车,身后的坦克就猛然殉爆,橘色的火流像烈焰喷泉一样衝起三四米高! 他也被衝击波掀倒,扑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敌人有反坦克武器!” “在哪?!你看到了吗?!” “快还击!还击!” 发现这里的夏军居然有『正儿八经』的重武器,拉军坦克兵顿时慌了,急忙向夏军高射炮方向拼命扫射,试图將之压制。 然而,速射机炮怎么可能会被装甲薄弱的轻型坦克所压制,谁怕谁啊! 两门高射炮配合默契,更换上弹匣,再次开火。 高射炮喷吐出一米多长的炮口焰仿佛嗜血的獠牙一样,手起刀落,转眼间又集火连续击毁两辆坦克,那叫一个乾脆利落,看戏的秦铭禁不住大声叫好。 见状,有坦克兵心生怯意,匆忙掛上倒档,用力踩死油门全力倒车。 后边几十米的地方,由於遭到迫击炮轰击,大批澳军士兵正臥倒在地躲避四散飞溅的破片。 飘扬的烟尘尚在,视野不清晰,奇怪的是坦克引擎声怎么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人惊恐的看见己方的坦克竟急速倒退衝来,压根没有减速的跡象? “上帝啊!” “小心!快到旁边去!” 第二十五章|击沉仑敦號 几名澳军士兵连滚带爬的躲避,但还是有人反应慢了,结果立马被俄军坦克的履带碾过。 一名下士的双腿被坦克压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惨尖叫;还有人更加倒霉,履带从右肩斜著碾过,整个下半身被轧烂,体內血液只能涌向脑袋,结果眼珠子都挤出来了,心臟从脖颈处崩飞出去滑到一米外继续跳动。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以及交战现场的血腥惨状,立刻摧垮了进攻部队的士气。 又一场攻势就此瓦解,澳军士兵们惊恐的败退下来。 “看吧,我早就说了,高炮怎么就不能对地了?”始作俑者秦铭对此十分甚至九分满意。 他放下望远镜,理所当然的说:“飞机、战车、步兵、碉堡,天上地下就没有高炮不能打的,好,叫他们赶紧转移阵地,动作快!” 仲夏的太阳落得很晚,六点半以后才天黑,在那之前,敌人还能发动两次进攻——如果不磨嘰的话。 这下应该给澳洲人揍疼了……那么接下来会换哪方上场?他如是想著。 本以为得到了坦克的支援可以顺利突入夏军阵地,结果又碰了一鼻子灰,连续三次进攻失利让巴维克中校顏面尽失。 下午4时。 仑敦號还在燃烧,一部分上层建筑在大火炙烤中碎裂崩塌,格里芬號驱逐舰停泊在旁边,还在用高压水枪向仑敦號洒水。 为避免殉爆,仑敦號舰长已下令向弹药库注水,然而,即使尽了最大努力,仍未能挽救这艘重巡洋舰。 舰长不得不下令弃舰,隨后格里芬號向仑敦號齐射四条鱼雷,一阵剧烈爆炸,这艘万吨巨舰很快便向一侧倾覆,永远的沉没在了余杭湾…… 与此同时,上岸的多国联军已近万人,海面上炮声隆隆,双方的对射还在继续。 冒著巨大风险,登陆部队指挥官艾德蒙-萨维奇少將亲自乘坐小快艇上岸,坐镇一线指挥。 萨维奇少將痛批了巴维克中校,撤了他的职,令他滚蛋,还称他为愚蠢与不负责任的军官,三次失败的进攻致使许多同胞不幸牺牲! 儘管落塘头和蓝田庙地区不方便输送重武器,但是多国联军经过努力还是勉强弄上来了一些火炮。 澳军第7步兵旅的半个野战炮兵团(营)艰难登陆,带来了十一门qf4.5英寸榴弹炮,其余部分在乘船的半途中被秦山堡炮台的112毫米岸防炮击沉,榴弹炮尽数沉入余杭湾,炮兵们在海中挣扎著游了一两个小时才精疲力尽的爬到海滩。 俄军也弄上来了几门76.2毫米步兵炮和m10/30型122毫米榴弹炮,后者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傢伙,各方面性能平平,优点是便宜。 有了像样的炮兵参战,形势便完全不同了。 萨维奇一改之前巴维克的作风,上来就大开大合的部署作战计划,当即命令炮兵儘快建立阵地,做好战斗准备,同时要求英印军各营各连前往进攻出发阵地。 英印军基本处於大英国协军队之中鄙视链最底端的那一档次,萨维奇觉得將之当做强攻夏军阵地的耗材非常合適,无论如何总好过让同胞流血牺牲。 隨著炮兵阵地建立,电话线布设完毕,澳军炮兵做好了准备,隨即开始猛烈轰击西南工事群。 “轰轰—轰轰——” 一门门榴弹炮朝向秦山倾泻火力,一发发炮弹接二连三的砸向半山腰。 秦铭又一次体会到了挨炸的滋味,只有当炮弹真正砸到头顶上时才会感慨活著真好,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接近死亡才能领悟生命之真諦吧。 “让大家注意防炮,当心点,敌人应该是急眼了,要猛衝了。” 英制qf4.5磅榴弹炮在欧战时期广泛使用,当时被认为是相当不错的中型榴弹炮,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仍在大量服役,这种火炮口径114.3毫米,发射重达15.6公斤的榴弹,威力十足。 寻常土木工事抵挡这种程度的炮弹已经相当吃力了,唯有钢筋混凝土暗堡能够应对。 夏军士兵们倚靠著掩蔽部和堑壕的墙壁,忍耐著此起彼伏的炮火。 医护兵和通信兵最为勇敢,一个个猫著腰,穿梭在交通壕之中。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落在工事群右翼一个轻机枪战位旁,隨著一声轰响,这里的几名士兵瞬间被硝烟吞噬! 瘦高个子的医护兵匆忙赶来,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景象,只见几人倒在血泊中,身上的军服被衝击波和破片撕扯的破破烂烂,创口不断涌血,有具尸体的左手臂都被炸断了。 看到有人还活著,医护兵急切的扑过去,检查创口,这名列兵的右小腿被高速破片残暴的切烂,半截小腿只剩一小块皮肉还连接著,嫣红的鲜血还在渗出。 满眼都是血腥! 医护兵只觉得心臟狂跳不止,但是双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时间就是生命,分秒必爭。 打开隨身急救箱,不由分说就是一针止痛针扎下去,再拿出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那残余的皮肉相连之处,最后用绷带三下五除二迅速包扎好创口。 “撑住!止痛药打进去了!哎哎!眼睛睁大別睡!” 背后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密集的炮弹破片肆意横飞,被切碎的枝叶稀里哗啦的散落掉下来。 有时候炮弹落地后还会连带一两声额外轰响,那是炮弹诱爆了阵地前沿埋设的地雷。 扩散的硝烟,飘扬的尘土,烟尘瀰漫很大程度上妨碍了观察,秦铭努力瞪大眼睛观察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 说实话,秦铭觉得自己也许是前几天在拓林镇地区的拉锯战那残酷火线上被炸习惯了,现在倒是相当適应,一点不慌。 通过炮队镜,他勉强能看清敌人,瞧那姿態和模样,感觉不像是澳军,好像是英印军? 注意到大批敌人三五成群的从进攻位置爬了起来,转变为疏开队形小跑著前进,同时炮击也在加强,变得更为猛烈。 他立即意识到敌方步兵的衝击在即。 “派一大帮子阿三来当炮灰,打疼了就学乖了?”他不屑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大声招呼:“准备接敌!” 第二十六章|空爆 对於仑敦號被击沉这件事,萨维奇少將其实没太多感触。 经歷过欧战的他对於宗主国缺乏归属感,他觉得澳洲人应该管好自己。 所以这一场战爭,他只想儘快击败对手,好让兄弟们能活著回家,至於政客们鼓吹的言论都见鬼去! 隨著信號弹升空,攻势就此开始。 大部分敌人都没戴钢盔,头上包裹著布条,肤色黝黑,一看就是殖民地部队。 在英军士官和军官的哨子声与呵斥声中,眾多敌人跃出了距离己方阵地不足两百米的『跳跃点』,拉开散兵线后如同流淌的混浊污水一样涌了过来。 漫山遍野! 面对夏军轻重火力的打击,他们怪叫著,一部分臥倒开枪还击,一部分继续往前冲,交替掩护努力推进。 身处迫击炮掩体內的秦铭依旧淡定,望著那些衝来的敌人,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攥紧了拳头,向身旁的上士大声招呼:“且慢!別打!把之前准备好的炮弹拿过来!听我指示全队急促射!老子今天要给所有洋鬼子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士兵们拖来弹药箱,就半箱炮弹,但是这几分迫击炮弹都不普通,没安装常用的引信,而是配发数量很少的机械定时引信。 空爆!最大化杀伤范围!这就是秦铭的想法。 “长官,真要这么打啊,这玩意儿能行吗?” 上士还是感觉不踏实,这简直是在碰运气,稍微偏差个零点几秒就无用了。 炮弹要么在很高的空中就炸了,听个响;要么就钻入土地才爆炸,破片全被泥土阻挡。 “少废话,听我口令,各就各位,装订引信!” 秦铭看了眼正在激战的战场,回过头来盯著迫击炮射表那本小册子,咽了下口水,稍微集中精力,地图上那二维的画面变得立体,无论是坡度还是风向,以及炮弹那独有的高弹道拋物线,都惟妙惟肖的展现於脑海中。 根据射表很容易知道炮弹在不同情况下的飞行总时长,再减去最后落地前那一瞬间,就可以確定起爆时刻,让炮弹在敌人头顶上方约莫十米左右高度凌空爆炸,破片杀伤半径將会翻一倍还多。 对於步兵这样的无防护软目標,那样的打击绝对是死神镰刀! 更何况印杜士兵喜欢裹头巾,不戴钢盔! 这年头的机械加工精度无法和后世相提並论,而且机械定时引信必然存在误差,零点一秒的误差都算小的了,问题在於失之毫釐谬以千里,早零点一秒还是晚零点一秒都会功亏一簣。 “赌一把了。” 秦铭下令装订引信,炮手用特殊扳手拧动刻度,隨著射击命令下达,便將炮弹放入炮口。 “嗵!嗵!嗵!” 三个迫击炮掩体纷纷开火,然后不间断的连射四发。 迫击炮弹接连衝出炮口,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飞向半空。 秦铭已经举起望远镜观察,生怕错过。 显然有炮弹的引信走的略快,在离地还有三四十米的空中就爆炸了,迸发出一团黑烟,在这样的距离,破片动能衰减明显,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正当秦铭心中忐忑时,一道闪光在英印军进攻部队上空约莫八九米处突然乍现! “轰!” 橘色火光和灰黑色烟团在半空绽放,数以百计的高速破片均匀的向四面八方溅射。 下方的英印军正在交替掩护跃进,无论是正在疾步奔跑的,还是趴在地上开枪的,无一例外遭到灭顶之灾! 臥倒在地? 对於空爆的迫击炮弹而言,趴在地上毫无意义,反而因为背部受弹面积变大,死的更惨。 只见那片区域內的十几名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霎那,身上溅出几束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声,只有尸体还在抽搐。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间。 其余五六发炮弹也在下落,虽然仍有几发早炸或晚炸,但仍有至少三发是成功的空爆弹。 英印军的进攻正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由此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中弹的印杜士兵翻滚著扑倒在地,原本正常的进攻队形出现混乱,有些人因为惊慌失措而乱跑,人挤人,疏开队形顿时变得散乱。 一挺刘易斯轻机枪上一秒还在扫射,下一秒就哑了,这儿一排六七个臥倒在地瞄准射击的印杜士兵几乎同时毙命,身中多枚破片。 前面的十多人也在跃进途中被打倒,失衡的身体因为惯性还摔出去四五米。 “神了!长官!神了!” “太妙了!够狠啊!如有神助!” 士兵们兴奋地喝彩。 秦铭大喜过望,虽然误差无法保证,可是按照他的预估,哪怕只有一半能成功空爆,这帮子敌人就会在秦山脚下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紧接著,工事群和阵地上的轻重武器火力全开。 “噠—噠噠—噠——” 密集的弹雨泼洒过去,將那些试图爬起来继续衝锋的敌人无情射杀,任何想要逃跑的敌人也被死死的压制在原地。 迫击炮、轻机枪、重机枪、步枪、枪榴弹……从各个方向射来的猛烈交叉火力打得英印军找不著北。 也就半分钟时间,阵地前沿两三百米的宽度上就横七竖八布满了来犯之敌的尸体,艷阳炙烤,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正面战场一时间尸横遍野,悽惨的呼救和惊恐的叫喊交织在一块,堪称鬼哭狼嚎。 “究竟什么鬼?!” 位於二线指挥部的萨维奇少將悚然而惊。 受到密集轻重火力打击在他的预料中,但也有超出预期的,那些凌空爆炸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是定时引信,但是实战中装订定时引信哪有那么容易,否则岂不是大家都用。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他几十年军旅生涯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防御战术,只能归因为敌人提前就预估了进攻路线並测算好了射击诸元。 旁边的几名军官同样吃惊,这时有个少校欣喜的大叫:“看!有人突入阵地了!真勇敢!”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几名悍勇的印杜士兵侥倖衝过了杀戮区域,匍匐前进,抵近阵地后投掷手榴弹,然后居然端著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衝进了夏军阵地? 第二十七章|侧翼突袭 然而,那几人的高光时刻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守军很快丟来手榴弹,一声爆炸后,几人先后被守军乱枪打死。 一人掉头想跑,依旧免不了被射杀的命运,尸体咕嚕咕嚕向下滚去。 那名少校尷尬的嘀咕:“看上去钟国人的抵抗相当激烈。” “敌人比预想的更加坚强,他们的指挥官布置了良好的防御配系。”萨维奇少將脸色铁青,扭头对旁人吩咐:“联繫海军和空军,我们需要更强的火力准备,轰炸这该死的地方。” 当英印军进攻部队在正面碰得头破血流之时,几公里外的滩头阵地纵深。 拉军指挥官科兹洛夫上校放下瞭望远镜,面露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意。 “那些蠢货,根本不懂得打仗,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拉军士兵。 虽然拉军担负的任务是防守滩头纵深,不过在科兹洛夫看来,何必单纯的原地防守,完全可以主动寻找战机。 目前,夏军的注意力肯定被正面声势浩大的进攻所吸引,侧翼必然没那么坚实。 “安德烈大尉。”科兹洛夫唤来一名身材魁梧的大个子,点了点地图,又指向远方,命令道:“带上你的连队,从右侧那片灌木林绕过去,低调行动,悄悄穿过去发动强有力的突袭。” 说罢,科兹洛夫又激励道:“我给你额外配属一些工兵,多带手榴弹和炸药,我希望天黑之前,你能把祖国母亲的旗帜插在那个该死的炮台上。” “是,上校,让我们向不列顛人和澳洲人展现真正的战爭本领。” 安德烈大尉立正甩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仿佛志在必得。 拉军的行动相当迅速,確定好路线以后立即出发。 遵照科兹洛夫的叮嘱,士兵们带了两倍於正常数额的手榴弹,而且提前上好了刺刀。 欧战时期鲜血凝成的经验表明,近距离战斗中,没有什么比手榴弹和刺刀更好用。 这个加强连借著地形和硝烟的掩护,整支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秦山堡西南工事群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片乱石坡,树木不多,灌木丛倒是挺茂密。 斜阳西沉,太阳距离地平线不剩多远了,光线昏暗。 拉军迂迴部队距离夏军阵地只剩不足百米,士兵们屏气凝神,猫著腰小心翼翼的前进,生怕暴露。 安德烈大尉跟在队伍中间,隨著距离拉近,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阵地传来夏军士兵的动静,还有说话的声音。 差不多是时候了,只要一鼓作气杀进去就能打这些愚蠢的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胜利在望! 安德烈拔出了自己的托卡列夫手枪,准备下令突袭。 “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此刻,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的脚下突然乍现一团火光,整个人被爆炸掀翻在地,两条腿像折断的树枝一样飞旋著掉到几米外。 地雷?! 狡猾的契丹人居然在这种犄角旮旯也布设了地雷! 拉军部署的防线上,在一处临时指挥部中,科兹洛夫上校紧盯著炮队镜,仔细观察著麾下的行动。 瞧见那儿的突发情况,在场的一名军官紧张地说:“那是地雷?他们好像暴露了?这下糟了。” “他们距离敌方阵地已经很近了。”科兹洛夫不以为意,表现的格外坦然。 他淡淡道:“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自从欧战以来,当我们的步兵遇到雷区时,从来都是像地雷不存在一样继续衝锋。” 就在他说话之时…… 秦山工事群侧翼阵地外围,遭遇爆炸的拉军士兵们齐刷刷的臥倒。 “我们暴露了!”一名准尉惊慌地叫喊。 安德烈大尉脸色一狞,拔出佩枪,率先站起身振臂高呼:“不可能撤退,我们绝不会在胜利前的最后时刻选择放弃,敌人肯定没想到我们的突袭,衝过去,杀光他们!” “乌拉——” 在安德烈的带头號召下,这群拉军爆发出令人惊诧的血勇,纷纷从地上爬起,吶喊著向仅剩几十米的夏军阵地衝去。 五六十米的距离究竟有多远?要折损多少生命? “轰!轰!” 不断有人踩到地雷,被飞扬的烟尘所吞噬,拉军士兵们跨过战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势不可挡的扑向夏军阵地侧翼。 少说有七八人倒在了衝锋的路上,但剩下的人已经穿过这片稀疏的雷区,像灰色的浪潮一般涌入。 “敌袭!” “不是误触!有敌人!” “他妈的!敌人衝上来了!” 防守侧翼警戒阵地的只有补充营的一个班,敌眾我寡。 面对这帮子狂热的敌人,转眼间就被衝垮,夏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被子弹击中倒地。 突入阵地的拉军高呼著乌拉,可谓是势如破竹,不做停留,顺势就要沿著交通壕向主阵地一路衝杀过去。 “上校的判断完全正確!继续推进!” 安德烈大尉大喜过望,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当数十人刚刚越过一段看似平平无奇的交通壕拐角,准备继续向前推进的时候,异变突生! “砰—砰—砰——” “咚!” 连续几声枪响,几个拉军士兵惨叫著中弹倒地,但是压根没看见开枪的人在哪。 遇袭的拉军急忙散开,奔逃过程中又有两人被撂倒。 拉军的势头为之一滯! 什么鬼?! 安德烈大尉格外气恼,原本顺利的突袭遇到了莫名其妙的挫折,太耽误事了,夏军听到动静肯定会源源不断过来增援,那么迂迴的突然性就没有了。 果然,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夏军的第一批援兵便快步赶到,虽然只有一二十人,但足够阻挡一阵子了。 双方展开激烈交火,一时间枪声大作。 这时,安德烈大尉亲眼看见,混乱的交战中,又有一名士兵居然是后背中弹! 安德烈这才意识到那个诡异的伏击火力来自於哪。 “在后面!该死!在你们背后!”安德烈气的大骂苏卡布列,厉声叫喊:“手榴弹!炸死他们!” 第二十八章|反衝锋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倒打火力点。 它的射击孔与敌人进攻的方向正好相反,开口朝著己方,当敌人衝锋时是完全看不到它的,可一旦越过了这个点,这里就成了最致命的杀戮区域,因为倒打火力点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敌人的后背。 先后被射杀的六七名拉军士兵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来的,就像是被铁锤砸到后背一样扑倒在地。 发觉竟有如此刁钻的东西,恼羞成怒的拉军士兵纷纷拿出手雷,有人已经被打急眼了,不管会不会误伤直接就拋了过去。 握把弹飞,引信在半空中击发,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而且声音还挺响。 这是f1型『柠檬』手榴弹的一大特点,这种手榴弹仿製於法兰克共和国的同类產品,装填有60克梯恩梯炸药,弹体为网状沟槽铸铁。 “轰!轰!” 连续两声闷响,一缕青烟飘出。 那个火力点就此沉默,里边的夏军士兵將生命留在了自己的战位。 就直线距离而言,迫击炮掩体与这儿只有一两百米,但是交通壕蜿蜒曲折,而且山地斜坡遍布树木,不便行动,实际路程远大於直线距离。 秦铭几分钟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突发情况,立马组织增援,同时急忙派人稳定军心。 “慌什么慌,不要自乱阵脚,一个迂迴包抄有什么可怕的?” 秦铭一边说著,一边向曹谦招呼,命令匆忙赶来的预备队发起反击。 “准备反衝锋!还敢玩突袭?叫他们吃不了兜著走!跟我上!” 情况非同寻常,秦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隨手拎起一支白朗寧半自动霰弹枪,隨即带领数十人以最快速度扑向遇袭位置。 枪声听上去近在咫尺,但是兜兜转转要跑几分钟才能到。 评片刻,等到接二连三的流弹从身边呼啸著飞过,距离已经很近了,甚至能清晰听见敌人的叫喊。 “分组行动,相互掩护扫荡侧翼阵地,先扔手榴弹炸过了再冲,小心误伤!”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铭扯著嗓子大声提醒眾人。 受树林阻挡,视线不良,当前边打头的几名尖兵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那些身穿灰色军服的敌人就在几十米开外! 这样的距离近得几乎算是贴在脸上了,没什么多说的,双方一见面便火力全开! 子弹击中树干,打碎的木屑向旁边飞溅,足够在脸上划出血痕。 手榴弹爆炸引得枝叶纷纷散落,被低速破片击中的敌人惨嚎著栽倒在地上。 冲在前头的夏军士兵一边开枪一边移动到最近的树后蹲下找掩护,后边的则纷纷趴下,以臥姿举枪还击。 秦铭也同样伏地,从腰间武装带拿下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鬆手,安全握把弹飞,这时延时引信已经点燃,静等二秒之后他才用力扔出。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几个黑点从对面朝这儿飞来,掉在地上滚啊滚。 “当心手雷!” 他一边大喊一边向右滚了两圈,儘量远离敌人扔来的手榴弹。 隨著轰隆轰隆的几声闷响,他感到耳膜嗡嗡的,紧接著大量被炸飞的破碎枝叶如天女散花般飘落。 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他回过神,努力判断当下形势。 “头儿!咋整?!”刘飞城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一鼓作气,別停,杀过去!” 秦铭意识到不能在这僵持下去,必须以最快速度把敌人赶下去,没有压倒性的气势还能叫反衝锋吗? 灰头土脸的秦铭现在毫无形象可言,抓起自己的霰弹枪就往旁边转移。 子弹从身边咻咻咻的呼啸而过! 在枪林弹雨之中,秦铭高姿匍匐二三十米后,翻身滚进了交通壕之中。 恰在这一刻,正前方,两名夏军士兵跟多名敌人遭遇,一阵凌乱的对射后,二人先后倒下。 秦铭赫然看见几个敌人从交通壕转角处冒出,电光火石间,他举枪就射。 “砰—砰砰——” 白朗寧auto-5半自动霰弹枪的枪口焰如獠牙一样,喷洒出密集的弹丸,三发12號鹿弹把十几米开外的两名拉军士兵打成了血淋淋的筛子。 auto-5是有史以来最畅销的半自动霰弹枪,从02年一直生產到98年,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总產量超过300万支。 虽然不知道炮台武器库为什么会有一小批这样的霰弹枪,但是就事论事,真的太好用了。 霰弹枪和衝锋鎗都適合近接作战,二者各有优劣,秦铭更爱用前者纯粹是个人喜好。 他小跑著衝上前去,俯身从阵亡的麾下腰间拾起一颗手榴弹,拋向交通壕转角处对面。 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接连从对面传来。 机不可失,他一个箭步来到转角处,后仰著躺下,侧著探出上半身,扣动扳机连开五枪。 狭窄的交通壕避无可避,前面几个敌人被炸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尽数毙命。 白朗寧霰弹枪只能装五发,正当他装弹之时,一股巨大的力气把他推倒在地。 原来是个拉军下士从旁边跳进了交通壕,这下士膀大腰圆,高举著一柄刺刀,作势便要置秦铭於死地。 莫辛纳甘用的不是常见的剑形刺刀,而是四棱刺刀,很有辨识度。 秦铭心道不妙,这下玩脱了,刚才太贪了,万万不该把霰弹枪打空的,最少要留一发保命用。 寒光凛凛的刺刀猛的扎下,秦铭奋力伸手抓住敌人的手腕,但是明显这膀大腰圆的傢伙力气比他大,他只好借势一扭,让敌人的刺刀扎进了脖子旁边的地面。 趁此机会,他连忙从腰间枪套拔出手枪,抵著这傢伙的腹部连开四枪。 拉军下士眼露惊异,无力的瘫倒下来。 “妈的!” 秦铭一边嘟囔一边吃力的推开尸体。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极度的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哎呀我靠差点没命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教训必须牢记。 同一时间,有他身先士卒,士兵们在刘飞城的引导下前赴后继的反衝锋,迅速突入失陷的侧翼阵地。 双方撞在了一块儿,在这复杂环境下,短兵相接的战斗一剎那就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二十九章|向英魂致敬! 无需督促,无需演讲,无需號召。 刺刀对刺刀,匕首对匕首,这种境况下的搏杀没什么可说的,唯有你死我活! 如此野蛮和残酷的景象正是人类万千年来的战爭史缩影——杀戮和征服! “万岁!” “兄弟们!杀啊!” “杀毛子啊!” “去死吧!” 喊杀声震天撼地,这一刻,两种语言的怒骂和吶喊混杂著。 约莫几秒后,更多声响加入进来。 惨叫声、枪声、呼救声、金属碰撞声、爆炸声交织在一块儿构成了血腥至极的白刃战交响乐。 入侵者的数量多於我们,然而,我们的勇气更甚於他们! “老大!”曹谦快步奔来,急切的问道:“你哪受伤了?!” “我没事!” 秦铭捡起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吃力的爬出交通壕,半跪著举起步枪,拉栓上膛。 在殊死搏杀的混乱战场上,透过交错的人影和树林,秦铭忽略了低价值目標,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瞄准,屏气,扣扳机,一气呵成! 八九十米开外,一名俄军中尉激励麾下奋勇向前。 接著,正当他向安德烈大尉叫喊著匯报时,他的胸口猝然喷出一滩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似的向后仰倒,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安德烈悚然而惊,躲在树干后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当安德烈探头查看情况时,正好看到一名夏军士兵被刺刀捅中,却顽强的抱住对手,拼尽全力一起滚进旁边的弹坑,然后拉响手榴弹同归於尽…… 安德烈心里一惊,迂迴部队的斗志在短短几分钟內完全动摇,已经有零星的士兵掉头想跑? 少数人的怯意很快引发连锁反应,更多人开始不受控的溃逃。 杀红眼的夏军士兵们尾隨而来,夺回了失陷的侧翼阵地,留下一地尸体。 在秦铭的呵止下,大家止步於己方阵地,用手头上的武器射杀败退的敌人。 秦铭右手五指併拢,指向前方,转头对几步开外的掷弹手大声下令:“枪榴弹!二百公尺!” 枪榴弹,一种可携式支援武器,通常利用步枪发射空包弹的火药燃气来推动手榴弹或专用弹药,射程远大於用手投掷的距离。 山脚下,不断有俄军士兵中弹,哀嚎著扑倒在地。 安德烈大尉命令麾下扔几个发烟手榴弹,以便掩护大家撤退,但是撤退之路太混乱了,没人听从命令。 就在他第三次大声叫喊投掷发烟手榴弹时,一个黑疙瘩掉在了他面前,定睛看去,竟是一颗冒著青烟的手榴弹? “轰!” 衝击波和飞溅的破片撂倒了安德烈大尉。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说话却说不出声,原来是喉咙被破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接著,他感到有人在拖拽著他移动,不由得万分感激这名忠诚的麾下,但是没几秒,拖拽他的那只手鬆开了。 他艰难的爬了六七米,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跡,直到有一发子弹击中他,这位大尉才断气,双手扒拉著东方的土地死去了。 少顷,枪声渐歇。 萨维奇少將寄予厚望的正面进攻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惨败告终。 上百具死状各异的英印军尸体横七竖八,分布在山麓和半山腰,隨处可见散落的恩菲尔德步枪和各种武器装备。 科兹洛夫上校趁机派出的侧翼迂迴突袭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安德烈大尉率领的加强连蒙受了重大损失,撤回来的士兵无不胆战心惊,仿佛刚从地狱逃离。 儘管如此,萨维奇少將还是很快就恢復了淡定。 “钟国人同样损失了许多兵力,科兹洛夫派出的突袭十分有效,等明天的轰炸之后,我们一定能瓦解这座堡垒!” 斜阳西沉,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吹淡了空气中的血腥。 落日只剩少许余暉,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秦铭的军服脏兮兮的,完全被硝烟味浸染。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巡视侧翼阵地,望著满地的双方尸体,还有残破不堪的阵地,感慨之余,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对付澳军和英印军確实不算难,但是俄军不一样啊,差点就大意失荆州!他如此想到。 根据倖存者所说,敌人在突入阵地以后,受到了不明原因的阻击,混乱了一阵子,因此错失了顺势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 经过一番探究,眾人找到了缘由。 原来俄军突袭部队在席捲侧翼阵地的时候,遭到了邻近的一个倒打火力点的伏击,措不及防,被搅乱了节奏。 几名士兵拎著工兵铲上前,清理了倒打火力点,从半塌的火力点里边挖出了那两位牺牲士兵。 二人的躯体都被手榴弹破片打得血肉模糊,但是双手仍死死紧握著武器,分別是一支槓桿步枪和二六式步枪。 秦铭凝视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最初布置阵地的时候,自己在一些位置特意指示要布置额外的隱蔽火力点,那么今天恐怕就不止是侧翼阵地被胆大凶猛的敌人衝垮这样简单了。 前些天在拓林镇地区作战,也就是在乙三阵地上的时候,他联想到了许多前世军史上记载的有趣战例,基於当时现有条件,他就尝试布置过刁钻的倒打火力点,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没想到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唉! 秦铭抬起手,缓缓摘下沾满尘土的钢盔,眼眶微红。 “全体都有!”他挺直腰板站好,声音沙哑而又坚定:“有人说小人物改变不了大战局,现在大家见到了,大错特错,注意,向两位恪尽职守的同袍行礼!” 闻言,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立正站好。 在秦铭带头下,在场的所有人立正行礼,向这两位以及刚才白刃战之中牺牲的英魂,致以发自內心的敬意。 残阳如血,洒在西南工事群一片狼藉的阵地上,將这儿每一名士兵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很长。 秦铭回过身,稍一抬头,便能看到树梢之上的远处依旧飘扬著一面旌旗,在海风的吹拂下,旌旗似乎在猎猎作响。 第三〇章|战局 京师应天府。 仲夏黄昏的一场雷暴雨带走了令人烦躁的炎热,乌云消散,夕阳洒布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月牙湖官邸。 何维禎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到窗前,驻足於此,极目远眺。 他不喜欢阴雨天,感觉昏沉消极。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敲门声,得到他的应允后,门开了,侍从拿著一份电报纸缓步上前。 “阁下,魏老来电,请过目。” 何维禎接过电报纸,示意侍从先出去,然后眯著眼睛仔细的看完了整张纸。 身为帝国的掌门人,何维禎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许多方面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得不慎重。 他是今年年初才就职的,前任首相引咎下野,留给他的局面堪称烂摊子。 长治三十八年的大夏看上去还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列强,每年三千多万吨的钢铁產量,两千多亿度的发电量,然而这是更像是一股在內部肆虐的暴力。 连续几年的浩大內战让重工业急剧膨胀,轻工业却日渐萎缩,明显失衡。 民生艰难,以前可以轻易买到的收音机、电灯泡、衣服、白糖、手錶等等物价飞升,有些东西居然有价无市,想买只能去黑市,这在以前是难以置信的。 远期的隱患更加令人忧心忡忡,內战让本就势大的官僚资本大发横財,巨型財团继续吞併小企业,尽显垄断之势。为了便於及时调度和保障,朝廷放权不少,导致近几年下来,多个省的地方长官和驻军將领日渐坐大,虽然还没到不听政令的地步,可已经有擅自截留税款的情况出现。 还有迫在眉睫的急事,上任內阁增发了大量货幣和许多战爭债券,最早的第一批债券即將到期,之后还有更多需要偿还。民眾对朝廷的信任正在瓦解,债券能否及时偿还直接关係到这一届內阁的信誉。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惹祸后人遭殃,何维禎不知道第几次感嘆自己命途多舛。 首相之位古往今来是多少人的毕生夙愿,可他现在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自打走马上任以来就没睡过一天安生觉。 感嘆之后他也只能回归现实,眼下的当务之急无需多言,攘外必先安內是行不通的。 多国联军的企图就是要瓦解帝国最精华的苏松之地——精密机械、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船舶工业等等都占比甚大。 这一隅之地的汽车製造业规模就顶得上两个意塔利,至於造船业,有八座大型船台和船坞,全部都能建造舰队航母,其中三座可以建造战列舰,並且目前就有两艘战列舰在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中小型船台。 因此从战略层面上来看,苏松之地不容有失,即使一个兵团乃至两个兵团拼光了,也绝不能让敌人染指。 对於张鉴严全线后撤的要求,何维禎的批准是承担了巨大责任的,如果敌人攻入工业区,所造成的损失短期內无法弥补。 除了外战,內战的问题迫在眉睫。 双方陈兵百万,徒劳无功的损耗必须儘快叫停,如何顺利的推进停战谈判也是一大难题,免不了相互猜疑。 反对派那边是否认可?会不会认为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况且目前反对派开出的条件可不小,不但要求三分之一的諮议院席位,还要求保留一部分军队,几个党派共存倒是正常,然而两支军队怎么可能共存呢? 世事艰难,然而,无论如何不能再復演唐朝末年安史之乱的悲剧! 何维禎不知不觉將手中的电报纸揉成了一团,然后又重新展开,最后將皱巴巴的电报纸对摺叠好。 | | 与此同时,佘山,六兵团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敲击著每个人的心。 来去匆匆的参谋们拿著电报纸穿梭於各个科室之间,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嘟囔或命令。 宽大的桌子旁,几名高级参谋眉头紧锁,拿著三角尺和彩色铅笔,在地图上勾勒红或蓝的线条。 入侵者的企图已被完全证实,大约两到三个师正准备在海盐方向登陆,在战役层面上给夏军侧翼插上一刀。 张鉴严已经从京师连夜赶回,中途只在车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双眼红肿。 面对大比例尺精確地图,他的目光略过了犬牙交错的正面战场,而是停留在了余杭湾北岸那个不起眼的凸起——秦山地区。 “秦山当地是有个堡垒的吧?”张鉴严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声音沙哑地说:“敌登陆部队到现在进展缓慢,大部分兵力都没上岸。” 参谋长梁昌探头凑了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有的,一个海防炮台,先前收到海军那边转发来的战报,这个炮台击伤敌舰多艘,不过一部分敌军已经突击上陆,走陆路攻击炮台,守军正与敌激战。” 梁昌话音刚落,一名中校参谋便言简意賅的补充更多信息:“这炮台是乙级二等国防工事,只有一个营级守备队,实际兵力更少,海军方面的消息是昨日有少量陆军增援协防,但未见更多成建制主力。” “少量?”张鉴严的目光落在了秦山附近的两个番號標誌上,分別是二十四师和十七师。 十七师是齐装满员的战役预备队,两天前就根据张鉴严的命令紧急南下,虽然中途因空袭而有许多重武器滯留,但是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海盐以西布置阵地。 至於二十四师,这支部队已然半残,刚撤到桐乡休整,又匆忙赶去袁花和通元两镇布防。 然而,二十四师乃是距离秦山最近的部队。 “敌主力隨时可能大举登陆,再电十七师,叫他们加紧布防,准备抗击登陆之敌向纵深挺进,一步也不准后退。” “这个二十四师也动起来,我不管有什么困难,立马给我动起来,向秦山方向攻击前进,把情况弄清楚,协防炮台。” “想办法跟炮台守军联繫上,告诉他们坚定守住,援军在路上了,一旦炮台陷落,敌人便会大举登陆,务必死守直到十七师部署到位!” 张鉴严深吸一口气,目光格外坚毅。 一旁的中校参谋点点头,將这一系列命令复述一遍。 从地图上很容易看清形势,只要位於秦山的海防炮台还在,多国联军就无法在海盐地区展开登陆场,也就无法在短时间內投送大量兵力和重武器上岸,那么二次登陆的战役企图便彻底破灭了。 梁昌身形偏瘦,戴一副圆眼镜,镜片又厚又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嘆息道:“局面不容乐观啊,正面战场咱们支撑的太苦了,部队根据您的指示有序后撤,还算顺利,敌人挺谨慎,没敢追击,只是缓慢推进,这局面还没稳住,敌人又想在侧翼捅上一刀。”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手指向那儿悬掛的小比例尺地图,说道:“还是要指望十兵团。” 听到这些话,周围的参谋们纷纷抬起头。 张鉴严神色平静,问道:“十兵团过黄河了吗?” “还有一部分没过,最先过河的三个师正昼夜兼程赶来。”有人抢答道:“这是一个半钟头前的最新进展。” “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是三五天以后的事了,指望不上,这两天只能靠咱们自己。”张鉴严看了一眼时间,接著说:“要空军那边再加把劲,袭扰敌舰队,给地面部队缓解一些压力,快去办!” 第三十一章|何苦来哉 深夜时分的桐乡一片黑暗,这座城市也同时进行著严格的战时灯火管制,仿佛幽灵之城。 这儿的县立综合医院被临时徵用,改作后方二號野战医院,负责处理从前线后送下来的重伤员,野战医疗体系从发展至今已经比较完善了,是一个完整的救治体系。 苏琳感觉梦快要结束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四周是一片火海和倒塌的屋舍,无数人在哭喊和逃跑,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她伸出手,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著。 这时,她逐渐有了些触感和听觉,后背浮现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撕裂痛,耳中传开人们的交谈声。 终於,她从糟糕的噩梦回归现实。 她艰难的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著。 “这就醒了啊,別动,刚动完刀子。”一个少尉军医走了过来,在苏琳的鼻前试探了一下呼吸,又搭上手腕感受脉搏。 “这……这是哪里?” “桐乡,后方医院,你是命大的,送来的时候都快没呼吸了,弹片离心臟就差一寸,好好休养,伤口勤换药,现在就怕感染髮热,熬过去就行了。” 说著,军医向旁边的护士招呼道:“你,对,说你呢。过来,这一床药效马上过了,快配一剂止痛针,然后三个钟头后换药。” 护士领命而来,忙碌著,用粗大的玻璃筒钢针注射器汲取了少许药液。 “其……其他人……在哪?”苏琳很勉强的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按部就班的操作,答曰:“其他人?跟你一块来的那一车人?” 苏琳艰难地点了点头。 护士用沾了达金氏液的棉球给她的肩膀消毒,然后注入一剂止痛针,说道:“噢,都在隔壁,你有什么要问的,我帮你转告。” 苏琳告诉护士,她想知道她所属的那支队伍去哪了,或者说秦铭一行人去哪了。 当时她几近休克,陷入昏迷,不清楚情况如何,但是同车的其他人肯定知道。 片刻。 护士去而復返,带来了答案:“你所属的队伍没跟来,当时就走了,往海边去了,去帮海军协防什么炮台。” 啊?! 真的去了?! 苏琳心里咯噔一下。 海军不会空穴来风,肯定是察觉到了威胁才会火急火燎的找陆军帮忙。敌人如果要登陆,那么海防炮台首当其衝,那里先会被舰炮火力夷为平地,然后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围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秦某人当时转身离开的背影。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前线活著撤下来,只要坚持遵从原有命令,完全不用去那九死一生之地,何苦来哉。 苏琳的双眸充满忧鬱。 她发觉自己的心口一阵憋闷,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揪心。 真是服了,那个傢伙,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激昂壮烈的傢伙,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 | 夜深了,子时刚过,这是炎炎夏日一天之中最凉快的时候。 通元镇以西的旷野上,二十四师师长姚绍义正站在一处土丘上,眺望著东边。 峨眉月熹微的月光可以忽略不计,远方的秦山在黑暗中像一只伏臥的巨兽。 “特娘的,倒血霉了,火急火燎赶过来……” 姚绍义吐槽著,就在前天,二十四师撤退到接到的命令还是撤退到桐乡,然后在安稳的次要方向布防休整,这本该是个喘息的机会,让饱经战火摧残的將士们能睡个囫圇觉。 可谁能想到,一道又一道加急电令,把二十四师推向了风口浪尖。 敌人真的来了,而且就在不远处登陆了,几乎是眼皮子底下。 “钧座,各团各营都到位了。”参谋长的声音显得尤为忧愁:“咱们兵力不多,恐怕没法严格遵照司令部的命令。” “我知道。”姚绍义咬著牙,冷冷的说:“飞机侦察显示登陆之敌在纵深建立防线,先做试探性进攻,上头说秦山方向的海军守备队还在坚守,咱们必须想办法搞清情况。” 参谋长无奈地陈述作战计划:“七〇团正面推进,试探一下敌人的底细,七十二团往北边些。” 姚绍义又额外吩咐道:“侦察营组织两个分队,往纵深渗透,看看能否穿插过去跟守军匯合。” “是!” 丑时。 繁星璀璨。 没有猛烈的炮火准备,没有声势浩大的进攻,只有一道道人影闪过。在宽阔的农田和旷野上,士兵们借著夜色和田埂的掩护,迅速行动著。 二十四师官兵经受过血与火的磨礪,然而,他们的对手亦不是泛泛之辈。 通元地区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溪流,南边还有与之交匯的长山河。 科兹洛夫上校將这里选定为防线前沿,分段划出了几个防御地段,分別由对应的步兵营防守。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可谓撕心裂肺的俄语吼叫声也传来了:“敌人!他们在那儿!照明弹!” “咻—咻——” 接连两发照明弹窜上夜空,绽放出惨白的光华,瞬间將这片田野照得亮若白昼。 “噠噠噠噠——” 拉军的马克西姆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密集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泼洒向旷野上的人影。 夏军士兵们臥倒在地,依託附近有利地形隱蔽自己,拿出隨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近迫作业。 所谓近迫作业,指的是己方步兵在受到敌方直瞄火力攻击时,紧急构筑掩体。 即使只是最基础的臥姿散兵坑,亦可以大幅度减少伤亡。 虽说是试探性进攻,可二十四师的作战风格依旧是偏激进的。 在长山河东北边的一处稻田间,七〇团三营在夜色中渡过了河,隨即撞见了赶来拦截的敌人,爆发了激烈的遭遇战。 双方在一两百米的距离上对射,又在数十米远的时候互掷手榴弹,隨后没过几分钟就演变为白刃战。 枪声、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第三十二章|取得联繫 儘管二十四师已是师劳力竭的久战疲惫之师,可照样打出了一番凌厉的夜袭。 前沿防线的拉军焦头烂额,一时间弄不清究竟有多少夏军在进攻,有个上尉甚至声称自己的连队遭到了一个团的进攻。 科兹洛夫上校原本在后方指挥所里小憩,一惊醒就听到西边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眉头微皱,问明了情况,平淡地说道:“契丹人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加猛烈。” 过了几秒,他眯著眼睛望向远方被照明弹照亮的战场,从容不迫的命令:“待命的坦克分队立即支援前沿防线,把契丹人打回去。告诉西多罗夫少校,让预备队做好参战准备。” 就在二十四师试探性进攻登陆之敌的时候,秦山堡炮台守军也注意到了这一变故。 经过白天的激战,多国联军似乎被打怕了,夜晚没有任何动作。 秦山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好似脱离了纷爭乱斗的战场。 然而,当时间越过零点,从北方隱隱约约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音,可是没过几秒,那些声音变得密集起来,还出现了更大动静的轰响,像是雷鸣。 秦铭、曹谦、刘飞城等人站在工事群阵地上眺望远方。 “是枪炮声,挺远的,怕是隔著十几里地了。”刘飞城篤定的说。 由於空气温度变化导致声波折射方向变化,声音在夜晚传播得更远,各种爆炸声即使相隔七八公里也能听到,不过音调有些变化。 秦铭左腿踏在交通壕出口台阶上,端著望远镜仔细观察,很快注意到若隱若现的微弱闪光。 “老大,肯定是打起来了,该不会是咱们师来了吧?”曹谦又兴奋又期待。 刘飞城凑了过来,犹豫道:“这架势……呃……我觉著不像是小股部队骚扰。” “应该是营团级规模的夜袭。”秦铭点了点头,同样有些忐忑,沉吟著说:“不过敌人有大半天时间在布置防线,想要一次就夜袭成功恐怕没那么容易。” 士兵们也都紧张的注视著北方,殷切希望友军能够突破敌人的封锁,一路杀过来。 从丑时到寅时,交火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灰色微光,枪声才渐渐稀疏下去。 “完了?”曹谦非常失望地说:“真就没衝过来?” 眾人深感遗憾,刚燃起的希望就此破灭。 就在大家失落之际,前沿警戒阵地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哪来的?!” “別开枪!”那边传来了悠远的声音:“自己人!二十四师的!” “嗯?口令!” “但愿海波平!” 口令对上了。 意识到这真是自己人,士兵们兴奋无比。 得知友军竟然来了,秦铭喜出望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晨曦初现,只见一群满身泥泞的夏军士兵来到了西南工事群的阵地上,约莫三四十人,每个人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眼中儘是疲乏。 领头的是个少尉,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见到秦铭等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的,总算是摸过来了。”他自我介绍道:“杨迅,二十四师侦察营二队的,职部奉命渗透过敌方针线与炮台取得联繫,一路东躲西藏,途中撞见了一队敌人,杀出一条血路才过来。” 秦铭望著这群歷经千辛万苦才突破封锁来到的同袍,格外感慨,连忙招呼:“带兄弟们过来,喝点水歇口气,咱们师主力那边情况如何?” 杨迅接过递来的水壶,猛灌了一口,擦了擦嘴,疑惑地问:“咱们师?你们也是二十四师的?” 秦铭点点头,解释道:“秦铭,补充营的,之前从前线撤去桐乡的时候,火车装满了,补充营跟工兵营没坐上,之后我们在半道上被拦下来赶到通元一带,遇到海军派人来请求协防,就过来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晓得了。”杨迅恍然大悟,然后摇头道:“咱们师肯定经不起大动干戈了,敌人在滩头阵地防线布置了几道防线,还有战车压阵,光靠咱们师肯定不够。” 二人互换了各自了解的信息,情况不容乐观,至少比秦铭预想的要严峻。 二十四师的反击只是试探性的,顶多缓解一下炮台的压力,並不能解围,秦山堡依然是一座孤岛。 秦铭神情凝重地问:“十七师呢?他们怎么没动作?” “我知道的也不多,十七师领受的任务是在海盐地区构筑坚固阻击阵地,倘若敌人大举登陆,他们怕是要死守到底了。” “好,我知道了。”秦铭有些遗憾的轻嘆了一口气,看向杨迅提议道:“既然来了,就別走了,这里兵力不足,人多力量大,能多一点兵力是一点。” 杨迅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守军严阵以待,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过来跟回去都麻烦,乾脆就留著了,就留这儿跟洋鬼子干到底!” 天色更亮了,距离日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在这个清晨,秦山堡守备队炊事兵排上下三十多人忙的不可开交,蒸了一笼又一笼热气腾腾的葱花馒头,还煮了两大锅浓郁的蛋花汤。 士兵们狼吞虎咽,温暖的热汤驱散了夏夜的一缕寒意。 秦铭咬著喷香的馒头,眺望著远处敌人的阵地,又转头看向东方,只见火红的太阳已有一小截露出海面。 这或许是最后的早餐了? “轰!轰!” 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秦山的半山腰便腾起两团巨大的火光。 多国联军舰队並没有给守军太多的喘息时间,隨著新一天到来,庞大的钢铁巨兽再次露出獠牙。 纳尔逊號战列舰的三联装舰炮率先开始咆哮,以均匀的半齐射向炮台倾泻钢铁和炸药。 大地在颤抖,接近一吨重的炮弹砸在山上,烟尘腾起数十米高。 许利可受不了这个气,隨即指挥各炮位予以还击。 三门十寸岸防炮发出怒吼,这些服役了几十年的老傢伙,此刻也不甘示弱的爆发著余热。 第三十三章|恶化 都说岁月不饶人,无情的时间对一切都一视同仁,火炮也不例外。 老旧的火控系统,磨损严重的炮管,这三门岸防炮的精度实在不敢恭维,散布格外大,炮弹在敌舰附近激起高耸的水柱,始终无法命中敌舰。 从昨天到现在,秦山堡炮台仅命中君权號一发,而且打在舷侧主装甲带上,损伤轻微。 在持续对射二三十分钟后,突然,观察哨突然兴奋地大喊:“打中了!打中了!” 闻言,秦铭急忙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的纳尔逊號冒出一大团黑烟。 二號炮打出的一发穿甲弹幸运的砸在了纳尔逊號的前甲板,钻入锚链舱后猛烈爆炸,在这艘皇家海军引以为傲的战列舰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这一记重击引得眾人信心大增! 又连续开火三轮后,毫无徵兆的,一號炮那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隨后便哑火了。 “什么情况?”许利急切的抓起电话:“一號炮?一號炮?回话!” “报!火炮故障!驻退机坏了!”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得知突发情况,许利难以置信的亲自赶了过去,只见这门年迈的巨炮卡死在最大后座行程位置,动弹不得。 经过初步排查,明显是驻退机损坏,並且復进机也有故障。 许利“嘖”了一声,烦躁的跺脚,命令道:“组织抢修!儘快排除故障!” 这一变故让许利感到不安,这几门岸防炮年事已高,昨天和今天的高强度射击恐怕已经让它们难堪重负。 迫於无奈,为確保最低限度的威慑力,许利下令停火。 因为纳尔逊號被击中,惠特沃斯少將已经在考虑让战列舰再后退两海里,然而这时炮台居然停止射击了? 於是惠特沃斯少將打消了顾虑,决定继续轰击炮台,並且分出一部分火力轰击那些让登陆部队吃尽了苦头的工事群。 日上三竿。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秦铭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云层中,显现了一群密集的黑点。 他很快辨別出来,那是大批敌机正朝这扑来。 “还有完没完了?”他鬱闷的吐槽。 红白蓝同心圆,二十多架涂著皇家空军標誌的布伦海姆轰炸机保持著整齐的编队,飞临秦山上空后並未进行俯衝,而是进行水平轰炸。 “舰炮炸完飞机炸!这帮狗日的真的是急眼了!”陈兆临骂骂咧咧的说道。 秦铭一副『难道你现在后悔了』的神情调侃:“当初可是你爭著抢著要来的。” 陈兆临颇为无奈地说:“谁知道洋鬼子这么能折腾?既来之则安之吧。” 一旁有人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能这么用吧?” “谁说不行?” “別东扯西拉了!快隱蔽!” 机群掠过,一个个黑点从空中显现,一颗又一颗航空炸弹带著尖锐的啸叫声坠落……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重磅炸弹像冰雹一般砸落,连绵不绝的爆炸烟尘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头! 如果说之前的舰炮轰击是重锤敲击,那么现在的砸向秦山的重磅炸弹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多国联军方面已经意识到秦山堡炮台没那么好对付,今天的空袭就不像昨天那么隨意了。 於是乎,这次来袭的半数布伦海姆轰炸机只掛载一颗1000磅重型航弹,其余则掛载两颗500磅航弹。 这些航空炸弹的装药係数普遍超过三分之一,比如1000磅航弹內部装填了一两百公斤的炸药,一颗这样的航弹就顶的上二十几发152毫米榴弹! 连续几颗航弹落在工事群之间,猛烈的爆炸直接掀开一个个巨大弹坑,这儿的两段交通壕直接被抹去,邻近的一个掩蔽部也就此坍塌,里边的夏军士兵们被当场活埋。 “我靠这他妈的是一千磅还是两千磅?”有那么一瞬间,秦铭感觉自己肺被无形的大手用力捏紧,耳膜也生疼无比。 遮天蔽日的烟尘还没散去,天空中忽然又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什么?敌机不是投完弹了吗?怎么还想杀个回马枪? 正当秦铭诧异时,定睛看去,只见天空中又杀出一群不速之客。 “咱们的飞机!空军就不能早点来吗?”曹谦指著天空大喊。 只见一千多米的空中,七八架涂著上蓝下红菱形机徽的战斗机俯衝而下,如鹰隼一般扑向敌人的轰炸机编队。 这一队战斗机原本是为己方轰炸机编队护航的,大夏空军今天再次组织对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的空袭,天刚亮就出击了。 当编队飞临此地时,恰巧看见敌机正在对秦山狂轰滥炸,於是护航战斗机编队便当机立断,调转方向过来截杀敌机。 “噠噠噠—噠噠——” 霎时间,航空机枪射出的密集曳光弹练成了炽热的火鞭,一串串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布伦海姆並不是坚固的空中堡垒,这种轻型轰炸机无论是防护还是自卫火力都比较薄弱。在灵活的战斗机面前,皇家空军的轰炸机编队简直是活靶子。 儘管机背自卫炮塔的机枪手拼命扫射,依旧无法避免最终命运。 最后边的那架轰炸机成为第一个挨刀的羔羊。 首先,训练有素的夏军飞行员驾机衝到只有约三百米的距离连续点射自卫炮塔,击毙了机枪手,炮塔內壁溅满了血。然后,战斗机做了一个简单的桶滚来减速,隨即瞄准左侧机翼的发动机猛烈扫射! 敌机的发动机顿时冒出火苗,由於动力丧失,而且机翼受损,拖著长长的黑烟栽向大海…… “好样的!” “痛快!” 见状,地面上的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这蓝天白云间,夏军战斗机编队反覆衝击敌方轰炸机,四进四出,肆意绞杀著这些案板上的鱼。 短短几分钟,就有三四架布伦海姆轰炸机被击落,其余的也仓惶向东南方向逃窜。 秦铭望著天空中驰骋的战鹰,握紧了拳头,收回目光,端起望远镜看向了敌方滩头阵地。 第三十四章|空玻璃瓶? 秦铭逐渐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经过这一轮狂轰滥炸,工事群和阵地受到了不小的损坏,而入侵者正在集结,马上就要发动攻势了。 接下来也许是比昨天更加艰难的鏖战。 不对,应该是必然,因为更多坦克出现了。 这片地区果然不適合大部队登陆,多国联军费了老大劲,几乎折腾了一晚上,才勉强把十多辆坦克送上岸。 那些坦克包括六辆bt-7k和七辆t-26m,现在进攻部队正在紧锣密鼓的协调步坦协同方式。 毫无疑问那些坦克才是最难对付的,可以抵近到山脚下,持续不断的为进攻部队提供精准的直瞄火力支援,而守军恰恰缺乏反坦克武器。 高射炮確实可以应急,就像昨天一样,然而敌人也不是傻子,今天肯定有所防备。 高射炮小组一开火就会暴露,只要转移位置的速度慢了一点,便会招致凶猛的报復。 怎么办?急急急! 秦铭眉头紧锁,思来想去,暂时恐怕真的没有好办法,只能准备最传统也最残酷的方式了。 “工兵营那边压力小,告诉陈兆临,赶快调两个排过来,我这边要做好反衝锋的准备。” “明白!” 秦铭计划在敌人大举进攻之后,寻觅合適机会,投入一部分兵力实施反击,主要目標是摧毁一些坦克,同时震慑敌胆。 这个年代有个不尽如人意的情况,就是单兵反坦克武器尚未出现,步兵和工兵面对坦克几乎束手无策,只能採用原始且野蛮的爆破办法,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大战初期的坦克有著非比寻常的压制力。 扛著炸药包或爆破筒去炸坦克……无疑非常危险且低效。 反坦克手榴弹尚且能扔出去一二十米,而爆破却是零距离的,一二十米的距离可能平常两三秒便能跑到,可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又要牺牲多少人? 这时,秦铭也算是急中生智,脑海中闪过一个经典的画面。 他眼前一亮,喜上眉梢,对身旁的传令兵命令道:“平安,你快回母堡,让人把喝光了的汽水瓶都收集起来,再找两桶汽油来!”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奇怪?要空玻璃瓶干嘛? 在向眾人下达了抢修工事的指示后,秦铭离开了工事群指挥部,往炮台母堡去了。 等他到时,地上已经堆了一箩筐的空玻璃瓶,两名士兵又拎来了两桶汽油。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条,好像是掉落的绷带,然后伸手从那堆空玻璃瓶中拿来一个。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用瓶子装汽油? “看好了,像这样,给瓶子里倒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汽油,然后把这一节布条塞进去就好了。”秦铭掂量了一下空玻璃瓶,然后向眾人演示燃烧瓶的做法。 说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去找点橡胶来,轮胎什么的就行,还有肥皂,快!” 士兵们立即开始分工忙活。 找来的轮胎是三轮挎斗摩托车的,按照秦铭的要求,把轮胎切成小碎块,还有肥皂,先用刀割成几大块,然后直接用钢盔將之碾碎。 单纯的汽油燃烧时间较短,而且附著力不足。 正因如此,才会有凝固汽油的发明,凝固汽油(napalm)在英文中实际上就是环烷酸和棕櫚酸的合併缩写,而棕櫚酸(palmitic-acid)正是肥皂的成分之一。 粉碎的肥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溶於汽油,脂肪酸盐分子可在汽油中形成胶束,汽油会变得更加粘稠。 虽然不如正儿八经的凝固汽油那样专业,但肯定有用。 至於轮胎,经过硫化交联工艺的橡胶无法溶於汽油,不过还是会吸收汽油膨胀,吸饱了汽油的橡胶小碎块可以充当额外燃烧剂。 守军在紧张的抢修工事,入侵者却不愿给出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萨维奇少將对刚才的空袭感到满意,但他不满足於此,又要求海军方面按照昨晚商议的计划提供火力支援。 君权號战列舰停止轰击炮台,调转炮口,准备向半山腰的工事群开火。 6时15分。 余杭湾,初升朝阳让海面泛著粼粼波光,君权號进行了第一轮半齐射。 隨著震耳欲聋的轰响,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薄而出,巨大的高爆弹划破长空,如同雷神之锤一般重重的砸向秦山。 “敌人开炮了!隱蔽!” “嗶嗶嗶——” 悽厉的哨音在阵地上响起,但这声音瞬间就被爆炸声吞没。 “轰!轰!轰!” 大地微微颤抖,仿佛地震一般。 一发381毫米高爆弹不偏不倚的飞向工事群中间区域,落点距离一座暗堡仅几米远,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在大口径舰炮的轰击下显得脆弱不堪,水泥碎块横飞,裸露出的钢筋七扭八歪。 紧接著又是第二轮和第三轮半齐射的轰击。 战列舰的火力覆盖无疑是毁灭性的,君权號这艘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老阿姨仿佛志在必得。 一时间,秦山的半山腰烟尘滚滚,许多工事化为废墟,阵地残缺不全,电话线被炸断导致好几个暗堡之间的通讯中断,空气中都瀰漫著令人討厌的硫磺气息。 秦铭环顾四周,看著朦朦朧朧的,那是尚未消散的硝烟和尘土,绝大多数树木都被炸断,只剩光禿禿的小半截树桩。 秦铭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务身为指挥官务必保持镇定。 他连著深呼吸了两大口气,捡起双筒望远镜,看向远方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 他咳了咳,声音沙哑地说:“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要动真格的了,准备战斗!” 相同时刻。 在滩头阵地西边的指挥部之中,这儿的军官和士兵都兴致勃勃的望著被狂轰滥炸的秦山。 萨维奇少將的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战机稍纵即逝,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夏军的阵地无疑受到了巨大破坏,正是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进攻!就是现在!把这群顽固的钟国人扫荡乾净!”萨维奇少將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强攻命令。 第三十五章|残酷拉锯 今天依然是英印军打头阵。 虽然昨天挨打的惨状仍然歷歷在目,不过有刚才的轰炸和炮击极大的振奋了士气,再加上身后有约莫二十辆坦克的掩护,进攻部队倒也相当积极。 隨著命令下达,第一梯队首先向山脚进发,数不清的土黄色身影从出发阵地跃出,如潮水般涌向秦山! 在他们身后,近二十辆坦克一字排开,虽然这些拉西亚製造的轻型坦克的装甲並不厚重,但在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守军面前,它们仍然不好对付。 “我滴个娘,这么多战车,一股脑儿的都压上来了?”一名中士惊讶地说道。 “长官!秦长官!高炮要不要开火?”一名炮兵军官焦急地跑过来询问,眼中满是急切。 战斗很快打响。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枪榴弹、迫击炮……各种武器齐上阵! 密集的子弹穿梭在半空中,每时每刻都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秦山! 敌人的坦克如入无人之境,那些t-26和bt-7肆意开火,从容不迫的瞄准,然后用45毫米坦克炮轰击。 一个重机枪小组扫射完半条弹链,就只能匆忙转移,士兵们刚走,身后刚才的位置就连续挨了四五发炮弹,坦克在进攻时的作用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长官!战车太猛了!兄弟们顶不住了!”满脸血污的杨迅拎著一支步枪,踉踉蹌蹌的跑了过来,焦急的请求道:“让高炮开火吧!” 高射炮分队的中士也在电话中请求开火。 秦铭牙关紧咬,死死盯著那些囂张的坦克,艰难的否决道:“不行,撑著,敌战车太多了,不能暴露,你等我命令!” 原本拉军坦克部队还很忌惮昨天那些隱蔽的高射炮,但是直到现在也没见它们开火,看来是怂了? 因此拉军坦克兵也更加囂张,紧紧跟隨英印军向前推进,抵近到距离山麓仅有一两百米的地方。 由於重机枪都被持续压制,夏军阵地的防御火力断断续续,阻挡不了英印军的推进。 隨著距离拉近,在军官和士官的鼓励下,英印军士兵们大呼小叫的蜂拥著冲向半山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锐利的哨子声伴隨著口音奇怪的吶喊,大批英印军涌入西南工事群主阵地,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敌人衝上来了!” “手榴弹!拿手榴弹来!” “我这子弹打光了!” “杀啊!” 喊杀声直衝云霄!这里只有你死我活的爭斗! 几名英印军士兵在一名英籍下士的带领下,从旁边靠近了一个暗堡,朝里边丟了颗米尔斯手榴弹,炸哑了这个暗堡。 正当他们想要绕到暗堡后边时,三名夏军士兵从另一边奔来,举枪就射。一阵短促的对射后,双方都有人中弹倒下,下士发现对方也只剩一人。距离如此之近,两人都把枪一丟,扭打在一起,掐脖子,抠眼睛,无所不用其极! 一阵歇斯底里的搏斗后,英籍下士从地上摸到一柄刺刀用力捅进了夏军士兵的腰间,隨即,他感到掐著自己脖颈的手鬆开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贏了的时候,却见著对方露出一个冷峻的笑容,他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米尔斯手榴弹的拉环居然被对方扣掉了?! 轰! 爆炸声过后,这儿一地的尸体之中又多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也就几分钟的时候,工事群便被多处突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我双方廝杀的身影。 阵地正在逐渐瓦解! “头儿!快下令啊!”斜前方的一个重机枪掩体传来了刘飞城急切的声音。 秦铭一直关注著態势,心跳得极快,呼吸无比急促。 他在等待。 等待敌我双方彻底搅和在一块儿,等待敌人的步坦协同脱节,等待待敌人以为胜券在握而放鬆警惕的时机。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在这个关头,时间的流逝速度仿佛都慢了几倍。 一旁的传令兵平安两眼直勾勾的盯著他,就等著命令。 片刻,秦铭终於开口了。 “预备队可以参战了,给我把突入阵地的敌人赶出去!” “反击分队出击,从左边包抄过去,动作利落点!” “迫击炮分队对敌攻击正面双发烟雾弹掩护,然后对敌出发阵地六发等速射,妨害射击。” 一旁的传令兵闻言,立即抓起话筒转述命令。 “轰—轰——” 迫击炮分队立即开火。 几发烟雾弹最先落地,掉在敌方坦克队列周围,很快,弹体內部的黄磷便燃烧著释放出大量浓密的白色烟雾。 紧接著,一发又一迫击炮弹飞向敌方进攻出发阵地,尖啸著砸在敌军后续部队的头顶,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正欲跟进的英印军后续梯队炸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反击分队从侧翼的一条隱蔽交通壕之中陆续冲了出来,势不可挡的杀向来犯之敌。 秦铭精心部署的反击分队由工兵和步兵组成,仅数十人,所谓兵贵精不贵多,人数太多反而比较拖沓。 反击分队由刘飞城率领,之前憋了一肚子火的刘飞城现在满眼杀气,带著队伍刁钻的包抄至英印军进攻部队的侧翼。 黄磷烟雾有轻微毒性,因此夏军士兵们都佩戴上了防毒面具,一转眼,一个个身影杀气腾腾的从那连绵的白色烟雾之中显形。 “打!” “杀过去!” 无需多言,久经战阵的士兵们十分老练的拉开了散兵线,三三两两的扑向敌阵,然后用衝锋鎗和霰弹枪招呼那些大惊失色的敌人。 侧翼的敌人数量少,还基本都是刘易斯轻机枪和迫击炮小组,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敌人成片倒下, 侧翼突然杀出的夏军让英印军瞬间阵脚大乱,一个照面就被撂倒十多人,马上便惊慌失措的溃散。 “点火!点火啊!” “拿火来!” “娘的!”刘飞城给衝锋鎗换了个弹匣,挥手招呼道:“烧死这些狗日的铁王八!” 士兵们纷纷掏出不久前临时赶製的燃烧瓶——那些灌了汽油,还添加了肥皂和橡胶碎屑的玻璃瓶。 第三十六章|高炮放平 他们点燃布条,然后用力投掷,一个又一个掛著火苗的玻璃瓶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坦克上撞得粉碎。 “啪!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粘稠的汽油洒在坦克上,燃烧的布条瞬间引燃了汽油,橘红色的火焰呼的一下腾起,弹指一挥间便让整辆坦克笼罩在大火之中! 如今绝大多数坦克均使用汽油发动机,拉制t-26和bt-7坦克也不例外,一旦被引燃,后果是灾难性的。 流淌的火焰顺著散热格柵和发动机舱缝隙钻入,很快致使发动机熄火,乃至诱髮油箱爆燃。 最靠外侧的一辆坦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钢铁篝火,舱盖被推开了,两名浑身是火的拉军坦克兵惨叫著爬出来,摔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坦克的视野很差,尤其是拉制坦克没有车长塔,视野和感知能力更糟糕,直到右边两三辆坦克都化作火球,才有相邻的车组察觉情况不妙。 一名车长推开舱盖,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夏军士兵正杀气腾腾的扑来! 车长连忙缩回车內,大声让炮手摇动炮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很快便有两个燃烧瓶砸在这辆坦克上…… 眼看有一边的敌方坦克阵脚大乱,秦铭对著话筒喊道:“高炮分队!不用藏著掖著了!狠狠的打!” 炮组成员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一听到允许开火的命令,憋了一肚子火的炮组成员猛的掀开偽装网,工事群侧后方的三门高射炮又一次露出了獠牙,黑洞洞的炮口迅速指向了那些正在旋转炮塔攻击反击分队的敌方坦克。 之前那么久一直眼睁睁看著敌人皮薄馅大的铁罐头耀武扬威是什么感觉? 咬牙切齿的炮手迫不及待的踩下发射踏板! “咚咚咚—咚咚——” 机关炮发出了极具节奏感的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半米长,密集的穿甲爆破弹和穿甲燃烧弹如同死神抽出的火鞭,狠狠地抽打在敌方坦克的装甲上。 对於24毫米穿甲弹来说,不论是t-26m还是bt-7k,那只有一二十毫米厚度的装甲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噹噹当——” 金属碰撞,桌球作响,火星四溅。 一辆试图转向逃跑的坦克侧面瞬间被开了六七个洞,內部的拉军坦克兵被钻入內部的穿甲弹打成碎肉,紧接著弹药架也发生殉爆,绚丽的焰火裹挟著炮塔飞起来两层楼那么高,最后重重地落在旁边。 疾风骤雨一样的打击瞬间逆转了战场形势! 原本以为胜利在望,实在没想到会有如此突发情况。 激战至此刻,先前突入阵地的英印军第一梯队也已经被夏军预备队击退,隨即发觉身后怎么已经大变样了? “完了!” “我们得离开这!” “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传十,十传百,狼狈不堪的英印军开始向山下败退。 阵地上再度响起了重机枪的咆哮,不断有英印军士兵背后中弹,踉蹌著扑倒在地。 硝烟逐渐散去,酷热的阳光洒在阵地上,秦山的山脚下又多了八九个燃烧的钢铁残骸,黑烟滚滚,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在散落的武器装备之间,横七竖八的排布著上百具尸体,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 望著著这一片狼藉的战场,秦铭手中的望远镜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几乎站不稳。 他从口袋里掏啊掏,终於摸出火柴和一根弯曲的香菸,但却发现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报!”刘飞城带著一身浓郁的汽油味走了过来,自豪的笑道:“职部歼敌数十人,战车六辆,我看这敌人最后落荒而逃,说到底也不过是无胆鼠辈罢了。” “好样的。”秦铭点头致意,然后正色道:“归队!” 阵地守住了,今天的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然而秦铭很清楚,敌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又一次的失利只会让他们恼羞成怒,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 | 在距离余杭湾之外,奉咸外海。 夏日的午后炙热无比,多国联军舰队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海空大战,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还漂浮著许多碎片。 “我受够了!” 在刚才的激战中,厌战號为了被一条航空鱼雷击中,克劳德-米尔恩勋爵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他的军帽滚落在一旁,手肘和手掌在蹭破了一大块皮,令他狼狈不堪。 他涨红了脸,恼火地叫喊:“空军在做什么?不是说机场建好以后制空权就在我们手中吗?回答我!” 一名中校硬著头皮答覆说:“抱歉,阁下,我们的飞机已经尽力拦截了,但是敌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疯狂。” 这大概算是给了米尔恩一个台阶下。 他皱眉道:“海盐方向的行动进展怎么样了?部队登陆了吗?我不想听到坏消息。” 旁边负责联络的少校很尷尬地匯报:“没有好消息,阁下,萨维奇少將发来电讯,今早实施的总攻没有成功,海防炮台仍然处在敌人的控制下,不过他声称敌人损失巨大,他今天一定能占领……” “难以置信!彻底的无能废物!” 少校话音未落,米尔恩就气愤的怒斥:“印杜人全是蠢货,澳洲人总想著逃避流血牺牲,我们就不该相信殖民地部队,我们甚至允许战列舰帮助他们,可他们却连一个小小的山头都拿不下来!” 相较於米尔恩的暴跳如雷,威廉-艾恩赛德元帅则显得异常冷静。 艾恩塞德元帅一直在海图桌另一侧,不但没有因旗舰中雷而恼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那份空中侦察报告,食指放在地图上,在海盐以西的区域轻轻点了点。 “冷静,愤怒无法解决问题。”他的声音让舰桥內躁动的气氛冷却下来:“钟国军队的预备队已经到位,正在建立防线。时间不多了,告诉萨维奇,即使不惜代价也要在今晚消除炮台的威胁。” 第三十七章|晋升一级 语毕,艾恩赛德元帅意味深长地说:“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我们已经流了太多血,不要让战士们的血白流。” 空中侦察报告上用红色铅笔勾出了许多线条和圆圈。 显而易见,夏军反应过来了,成建制的大部队已经连夜赶到了海盐地区,正在抢修防御工事,准备阻击登陆之敌。 “他们还剩多少时间?”米尔恩显得非常焦虑。 艾恩赛德看了一眼怀表,语气森然:“大概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 先前那名中校向米尔恩勋爵小声解释:“所以他们必须儘快攻占炮台,爭取更多时间。大部队在海盐登陆之后首先要完成战术展开,然后才能进攻,如果没有迅速突破钟国军队的临时防线,二次登陆行动的突然性就彻底失去了,那里也会演变为消耗战。” 不多时。 登陆舰队收到了命令,隨即转发给登陆部队。 滩头指挥部里边,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萨维奇少將拿著电报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急促的大口呼吸了三四下。 昨天的几次失败姑且不论,但是刚才精心准备之后的总攻依旧失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限期强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兵力並不充裕,还能怎么办? “看上去你很忧愁?指挥官阁下?” 正当萨维奇倍感头疼的时候,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萨维奇抬起头,看到一名健硕的中年男人走来,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笑意。 这人便是意军第19步兵师副师长里奇上校,隨他而来的还有大批意军士兵,截止目前,意军第19师下属第55团已经大部上岸。 “里奇上校,你们的人到齐了?”萨维奇虽然十分怀疑意塔利人的战斗力,但此刻手里多一张能打的牌也是好事。 “很快,大约一个小时,我的部队就可以做好准备。”里奇叉著腰,眺望秦山方向,故作疑惑的说:“据说这里的抵抗很顽强,太让我意外了,我不觉得这个古老东方帝国很难对付。” 里奇是黄祸论坚定支持者,在他看来,大夏有著庞大的人口和良好的工业基础,如果稳定內政一致对外,那么便会成为最可怕的威胁。 多年以来,他对欧洲列强纷爭不休的情况感到忧虑,他认为欧洲人应该团结消灭潜在的威胁,因此,现在能参与多国联军入侵大夏的行动他只觉得无比光荣。 “他们没多少兵力了,而且阵地破损严重,我觉得只需要一两次进攻就能消灭这些钟国人。”里奇沉吟道。 “不要轻敌,上校。”萨维奇冷声提醒道:“看那些坦克残骸,一个小时前,拉西亚人同样信心十足。” “拉西亚人?他们只是一些酗酒的农夫。”里奇不屑地摇了摇头。 隨后,萨维奇开始和里奇一起商討进攻计划。 说是商討,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研究的,秦山就这么大点地方,没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 英印军连续几次受挫后已经失去了锐气,难堪重任;拉军需要维持滩头阵地纵深的防线,也无暇支援。 因此萨维奇决定让英印军负责佯攻,牵制一部分守军,而意军和澳军负责主攻,轮番上阵。 大致敲定了部署以后,里奇上校对萨维奇少將侃侃而谈起来。 里奇感慨道:“整整二十年,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这个断绝东方威胁的机会。钟国人是一个缺乏开拓精神的民族,不思进取,他们修建长城把自己圈起来,热衷於內斗和权谋,更替了几十个王朝,每个王朝覆灭,他们就要死亡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人口,他们能够延续至今的原因就是像老鼠一样庞大的数量。” “现在是工业时代,人口数量决定了国力的上限。”里奇十分惋惜地说著,然后用力握紧了拳头,目光炯炯:“钟国人未来的威胁极大,我们必须在他们吞噬世界之前瓦解他们!” 萨维奇平静的看著这个有些激进和疯癲的意塔利人,没说话。 他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夸夸其谈,但並不反感这种杀气。 须臾,他敷衍的点头道:“很好,上校,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那么我希望你能带领你的部队爭取荣耀,就像从前的罗马人一样。” 登陆部队继续忙碌著。 最近几个小时,除了一个团的意军上岸,登陆部队还克服困难,设法把三辆之前陷入泥沙的坦克给拖曳出来。 意军首先组织了一次试探性进攻,从而確定炮台守军的士气和防御配系。 试探性进攻自然是被击退了,不过各级军官都一致认为,守军的抵抗看上去明显弱了一些,而且阵地上的火力点也远不如刚开始那么齐全。 短暂的战斗结束,秦铭不由得自言自语:“怎么连意塔利人都来了?都能凑个马戏团了。” 对於意军的出现,秦铭是没当回事的,毕竟在这之前已经真刀真枪的跟拉军和澳军干过了,意军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传令兵平安飞奔而来,告诉秦铭,许利喊他到炮台母堡去。 等他来到母堡后,许利递来了电报纸,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悠悠道:“来了?这是刚收到的兵团司令部急电。” ****** 秦山堡炮台守军全体: 形势迫切,你部所在之地乃扼守敌军登陆之关键,事关全局胜败。 兹命令你部,依託现有工事坚守十二小时,確保炮台之威慑,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一弹亦不得后退,为友军完成布防爭取时间。 此战艰险,司令部特批守军全体將士,官佐皆晋升一级,兵士一律晋升二级。望尔等发扬我军威武不屈之精神,誓抗敌寇,斩获无上之荣光,彪炳军史。 切切此令。 ****** 十二小时,在平时这也就是美美睡大一觉再吃顿饭的工夫,可是在这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面对敌人即將到来的强攻,每一分钟都会有生命流逝。 秦铭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报纸,只觉得有点恍惚。 再看许利,他倒是苦笑著自嘲:“居然还升官了,倒是意外。” 第三十八章|十二小时 许利已经好多年没有晋升了。 正常来说,军官在和平时期四年一晋升,许利早在六年前就是少校,但是五年前因为一些变故而被贬謫到了秦山堡任职,也没正常晋升。 不过这个晋升真的有意义吗? 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六个时辰,如果只论防守,大家有信心守那么久,问题是在那之后呢? 守完十二小时,然后怎么办,只能设法突围,突围之路同样艰险。 秦铭走神了几秒,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他回过神时,一抬头,便看见周围的人都盯著他。 那些士兵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尘土和灰烟,乃至凝结的血跡。 “老大,上面怎么说?”曹谦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铭尽力面不改色。 他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和沮丧,作为这儿的核心,如果他跨了,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也就土崩瓦解了。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淡然道:“十七师已经到位,正在抢修防御工事,兵团司令部要咱们再守十二个小时就行,咱们所有人,军官晋升一级,士兵升两级。” 沉默,鸦雀无声,並没有任何欢呼。 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再坚守十几个小时恐怕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了。 “六个时辰啊,那就是要守到半夜咯,还行。”陈兆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菸,找旁人要了根火柴,点燃了香菸。 陈兆临故意把十二小时说成更传统的六个时辰,这样听上去数字更小,可能感觉会短些。 “那就干!”杨迅的眼神凶狠,斗志十足地冷哼:“半天时间足够咱们再杀他妈的几百號上千號人,我觉著不错,够痛快的。” 士兵们笑了起来。 秦铭望著在场眾人,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走到观察窗前,通过炮队镜,能够清晰看到几公里开外蓄势待发的敌人,一些火炮正在放列,还飘扬著好几种旗帜。 意军、英印军、澳军、拉军…… 联合远征军总共十二个国家,自己这小小的秦山就凑出了四个,真够滑稽的。 秦铭无奈一笑,然后转过身下令道:“向司令部回电,职部坚决执行命令,痛击敌寇。” 说罢,秦铭又点头道:“好,现在重新布置防线,我是这么想的……” 经过几场激战,守军的伤亡也不小,尤其是先前结束的攻防战,守军同样付出了上百人的代价,兵力不多了,可以说秦铭手头上已经没有能打的牌了。 再加上外围工事群已经在狂轰滥炸之下受到严重损害,残破不堪,不適合依託工事群继续防守了。 因此他决定收缩阵地,放弃外围工事群,集中剩余兵力防守炮台本身。 他下达指示后,夏军士兵们开始在阵地上用手榴弹布置诡雷,然后除了极少数人留下当做警戒哨,其余人陆续撤离。 中午12时3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11小时又27分钟。 进攻部队进行了一次短促的火力准备。 榴弹炮与迫击炮向工事群轰击了十几分钟,然后以一轮烟雾弹作为收尾。 前方烟雾还没瀰漫开来,进攻部队便蠢蠢欲动,隨后,带队的科斯塔少校一挥手,三个连队几百名意军士兵便从两个方向杀出,气势汹汹的扑向山麓! 在衝击过程中,意军进攻部队只遭到零零星星的步枪射击,守军的抵抗相当微弱,很快意军便突入阵地,顺利的令人感到不安。 至少萨维奇少將是相当忐忑的,毕竟这两天吃了不少亏,现在看到意塔利人竟然进展这么顺利,实在是不可思议。 “敌人竟然放弃了防御阵地?”萨维奇皱紧了眉头。 “也许是被我们嚇跑了。”里奇上校微微一笑,轻鬆道:“非常顺利,就像一场演习。” 然而里奇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当意军士兵们开始占领那残缺不全的工事群以及阵地的时候,就接二连三的触发了守军撤离前布置的诡雷。 诡雷的来源多种多样,几乎所有爆炸物都可做成诡雷,而手榴弹无疑是最方便的,並且布置方法五花八门,比如把手榴弹的拉环系一根细线做成绊发诡雷,又或者將拉环拔掉,用一个物体压住,只要物体被挪动,手榴弹的安全握把便会弹飞。 虽然撤离前布置的相当仓促,但是冷不丁爆炸的诡雷还是將意军炸得鸡飞狗跳。 好在阵地是夺下了,滩头阵地上的士兵们情不自禁的欢呼叫好,似乎胜利近在咫尺。 见状,萨维奇有点鬱闷。 歷经多次猛攻未能攻占的地方,意塔利人怎么如此轻易就搞定了,那些钟国人凭什么这么给意塔利人面子? 里奇呵呵一笑:“钟国人很喜欢耍些花招,他们把智慧都用在小聪明上了,比如权利斗爭和阴谋诡计,很可惜那毫无意义,无法避免失败和没落。” 萨维奇不想接话,只是提醒道:“他们看上去想要集中兵力防守堡垒,你的部队最好先巩固占领的阵地,然后送上去更多爆破器材。” “不用,我对我的士兵有信心,少將先生,等会我要在堡垒上请你喝下午茶,如果你不介意这糟糕的环境的话。”里奇儼然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成功了,我当然不会介意。”萨维奇板著脸答覆道。 当二人交谈之时,占领了外围工事群的意军进攻部队已经在向炮台挺进。 因为担心遭到伏击,意军士兵们相当谨慎,但是极为反常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依旧只有零星的枪声。 抵近炮台附近后,带队的科斯塔少校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隨即派遣麾下准备兵分两路进攻,一路直接沿著主路进攻正前方的一个子堡,另一路从旁边迂迴。 就在此刻,没有任何先兆,旁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紧接著,一二十个小黑点接二连三飞过来掉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好运到此为止 科斯塔少校定睛看去,全是冒著青烟的手榴弹?!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像是重重的鼓点,然后枪声大作,从多个方向射来的交叉火力给了意军进攻部队当头一棒! 剎那间,靠前的意军成片成片的倒下,眨两下眼的工夫便被炽热的火网撂倒二三十人。 科斯塔少校见状不妙,立马开溜,急忙带领部队后退到斜坡处,与守军展开对射。 不过没等几分钟,枪榴弹和迫击炮弹便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在遇袭以后躲在这里一样。 就在科斯塔少校犹豫要不要撤退的时候,一发迫击炮弹恰巧落在他身旁。 火光闪烁,隨著泥土一起飞溅起来的还有他的断臂和炸碎的军服。 这样的打击显然出乎预料,眼看带队军官阵亡,意军士兵们不愿在这死磕,马上在一名上尉的指挥下匆忙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撤退到刚占领的外围工事群。 “可恶!” 看到自己的部队狼狈不堪的撤退,里奇的脸色很难看。 “我提醒过你,不要小瞧敌人。”对於意塔利人的遭遇,萨维奇没觉得奇怪。 “至少我们占据了外围阵地。”里奇微微呲牙,放下望远镜恨恨道:“接下来准备总攻吧,在火力准备后,彻底毁灭这个地方!” 里奇和萨维奇二人不想给死守炮台的夏军留出任何喘息之机。 君权號和一艘重巡洋舰率先恢復炮击,但是因为剩余的高爆弹不多了,只打了五六轮。 隨后,多国联军拼凑的野战炮群也再度开火,集中火力猛轰通往母堡的主路和其中一个子堡。 qf4.5英寸榴弹炮、3英寸迫击炮、mod13型75毫米榴弹炮、mod35型47毫米反坦克炮……一时间说不清有多少种火炮在发射! 最少有一发15英寸(381毫米)炮弹击中了位於主路之前的一个子堡,秦山堡炮台的母堡確实可以抵抗15英寸的炮弹,但是子堡可没那么坚固,子堡在建造时的標准是抵抗8英寸级別的炮弹。 在这样恐怖的威力下,子堡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破洞,显露出一根根扭曲变形的钢筋。 眼见最棘手的拦路虎被己方凶猛的炮击瓦解,意军士气大振,重试信心。 由於地形限制无法一次性投入大量兵力,意军进攻部队以排位单位分散开来,分成多个梯队从四五个方向进攻炮台。 秦铭自然不会惯著这帮傢伙,当即招呼官兵全力还击。 敌人越是激动越是要浇他一头冷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间各种轻重武器火力全开,密集的子弹打得意军抬不起头。 然而,之前吃过亏的意军也学乖了,一边利用轻型速射迫击炮与守军对射,一边投掷发烟手榴弹,数十名突击工兵推进,企图强行突破。 mod35型45毫米速射迫击炮极具意塔利特色,非常奇葩,威力小,射程近,但是射速奇快无比,可达25~30发/分钟,能在短时间內把一连串榴弹扔到对手头上。 在逐渐扩散开的灰白色烟雾中,携带大量炸药的工兵若隱若现,还有几人背负著火焰喷射器。 “呼——” 喷出的汽油点燃之后化作一条火龙,炽热且耀眼,仿佛要焚毁一切! 气势汹汹的意军紧隨其后的涌来,然而依託子堡防守母堡西侧的夏军士兵们拼死抵抗。 在这处方圆不过几百平方米的狭窄地域,双方竟有两三百人混战於此,围绕这座半塌的子堡你死我活的廝杀! 踌躇满志的意军两次突入母堡西侧的最后阵地,也两次被夏军用刺刀和手榴弹给赶了出来。 从互掷手榴弹杀到近距离对射,再从短兵相接杀到肉搏,战斗之血腥让经歷过大场面的秦铭也不禁齜牙。 在火焰喷射器激射出的火龙中,被点燃的夏军士兵踉踉蹌蹌的扑向敌人,死死抱住惊恐的敌人直到二人一起被烈焰焚尽。 妈的这帮子意塔利人怎么这么执著?老子不信邪了! 打急眼了的秦铭甚至令人推来了高射炮,大声招呼狠狠地打。炮手飞速摇动握柄,放平炮口,对准相隔不足百米的敌人猛烈扫射。 “咚咚—咚咚咚——” 高射炮喷吐出半米多长的炮口焰,蕴含著9.8万焦耳动能的24毫米穿甲燃烧弹极速飞出! 几名敌人被打得血肉横飞,有个倒霉蛋头部中弹,炮弹轻鬆贯穿钢盔,入口和出口各一个婴儿手臂粗细的洞,钢盔里边的脑袋则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一名背负火焰喷射器的工兵上一秒还在肆意纵火,下一秒就被一发穿甲燃烧弹击中,身躯被拦腰打成两截的同时,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也瞬间爆燃,连带著周围五人一同被大火吞噬! 在这样犀利且凶悍的打击下,意军进攻部队的战意烟消云散,迅速溃退下来。 看到这样的结果,里奇忍不住挥拳重重的砸在沙袋上。 这些死硬的钟国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究竟还能坚持多久?难道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吗? 里奇上校闭上眼,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刚才的战斗他损失了两三百人,昂贵的沉没成本让他感到两难。 一名撤下来的上尉灰头土脸,哭丧著向他诉说刚才搏杀的残酷。 萨维奇少將沉声说:“他们的兵力不多了,刚才的战斗中他们也损失了超过一百人。” 里奇深呼吸著,自言自语道:“在天黑前,我们还能实施两次进攻,绝对不能放弃,我们能做到的……” 好不容易挫败了意军的猛攻,没等夏军歇口气,君权號和纳尔逊號的炮击又开始了。 儘管两舰的高爆弹都所剩无多,但是在这节骨眼上,舰队惠特沃斯少將也顾不上太多了,命令舰队靠近两海里,同时集中火力攻击炮台母堡。 从昨天到今天,秦山堡炮台先后被大约十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无一击穿,可以说当年的施工还是相当严格的,绝非豆腐渣。 然而炮台的好运到此为止,纳尔逊號打出的一发炮弹落点距离三號炮仅六七米远,剧烈的爆炸损坏了这门十寸岸防炮,除去正在抢修驻退机的一號炮之外,炮台目前仅剩一门十寸岸防炮还能开火。 第四〇章|萨伏伊万岁! 下午3时30分。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察觉到炮台的还击变弱许多,几名意军和拉军舰长纷纷请战,扬言即使与炮台同归於尽也绝不想错过最后机会,此前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惠特沃斯少將犹豫良久,终於同意了。 意塔利海军扎拉號重巡洋舰一马当先,另有意军驱逐舰和拉军驱逐舰五艘紧隨其后,英军德文郡號重巡洋舰之后也加入战斗。 七艘大小军舰冒险抵近到距离炮台仅七八千米的距离,然后猛烈开火,试图最大限度的压制炮台守军。 前所未有的火力准备开始了,大地呻吟,岩石崩解,茂密的秦山化为焦土! 数以百计的炮弹如冰雹般砸落,秦山靠海那一面从山麓到山顶几乎全部树林和灌木都被炮火抹除,表层如同月球表面一样遍布大小弹坑。 炮台守军不甘示弱,立即以中小口径岸防炮回敬,打得海面上水柱四溅,意军贝拉米洛號驱逐舰连中五弹,舰桥都被炸烂了。 秦铭身处母堡地下掩蔽部之中,能明显感到地面在震动。 灰尘窸窸窣窣的掉落,就好像被装进了一口大钟里,然后有人在外面用锤子敲打。 秦铭有不详的预感,时间不多了,接下来肯定要迎来敌人最后几次强攻。 孤注一掷的强攻,最后的疯狂,想必也是最难招架的。 “传我命令,预备队做好准备,如果敌人突破,务必一鼓作气杀退敌人!” 秦铭已经重组了预备队,全部由工兵营和宪兵队残部构成,分为三支,多余的槓桿步枪和霰弹枪全都交给了预备队,加强反衝锋时的近战火力。 陈兆临戴上钢盔,嘿嘿一笑道:“放心好了,工兵营上下没一个怂人,我们死光之前,敌人別想拿下这秦山堡。” 秦铭没再多言,只是迎著陈兆临的目光,行了一个古老的抱拳礼。 抢修工事!分发弹药! 当秦铭在做最后的部署时,参与下一次强攻的多国联军也在紧张的准备著。 萨维奇少將决定让尚有战斗力的少部分英印军担负辅攻任务,从正北和正西两个方向吸引夏军守备部队的注意力。同时,意军仍负责主攻,这是里奇上校坚决要求的。 至於自己的麾下,那些漂洋过海来到此地的澳军,萨维奇少將只抽调了一部分,用作强攻不顺时的底牌。 与此同时,里奇上校凝视著不断送下来的伤员,呻吟和哀嚎让他於心不忍,但他知道没有在最后关头放弃的道理。 眾所周知,胜利往往取决於最后五分钟。 隨后,他来到了进攻出发阵地。 在这里,最后一个齐装满员的营已经集结到位。 因为亲眼目睹从前线撤下来的友军的惨状,士兵们已经没了最初的踌躇满志,忐忑和忧虑充斥在队列之中。 他扫视周围,望著那些年轻的面孔,握紧拳头举起了右手。 “士兵们,你们看到了,我们刚才的进攻失败了,钟国人的防御很严密,他们很顽强,但是他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团结起来,我们跨越半个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永远消除东方的威胁,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必须振作。” “如果想要击败这个东方帝国,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像你们当年在伊松佐河拉锯战中的父辈那样勇敢战斗,士兵们,萨伏伊万岁!” 下午4时15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7小时又12分钟。 前所未有的攻势开始了,没有冗长的试探,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大批英印军在军官的吆喝下,从正北和正西两个方向如潮水般涌向秦山。 这样排山倒海的规模让秦铭相当诧异,即便前边的人被子弹一排排的撂倒,其余人依旧倔强的赖在山脚下。 “这帮阿三是吃错药了?” 秦铭注意到英印军的攻势虽然看上去浩大,但没什么积极性,更像是佯攻。 果不其然,仅几分钟后,营级规模的意军进攻部队进抵半山腰,隨即向炮台发起歇斯底里的衝击。 剩余的八九辆拉军坦克也出动了,整齐划一的停留在山脚下两三百米外的位置,枪炮齐发,全力压制那些火力点和冒头的夏军士兵。 “嗶—嗶嗶——” “继续推进!向前!” “萨伏伊万岁!” 军官们断断续续的吹响哨子,发出尖锐的嗶嗶声,意军士兵们大呼小叫的奋力推进。 秦铭带来的补充营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伤亡殆尽,那些在立交桥附近被拉入伙的溃兵大都牺牲在了西南工事群的阵地上,现在的防守主力变成了海军守备单位。 一个棘手的问题是,一部分弹药所剩无几,尤其是至关重要的80毫米迫击炮弹,因为秦山堡守备队没有装备陆军制式的二三式80毫米迫击炮,得不到补充,补充营和工兵营目前可用的五门迫击炮加起来只剩三十几发炮弹了。 由於缺乏强有力的曲射拦阻火力,进攻之敌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便推进到了距离炮台仅八九十米的地方。 在交战前沿,双方围绕倒塌的子堡废墟和密密麻麻的弹坑搅和到一起,人头攒动,喊杀声和枪声连成一片,几乎分辨不清。 与陆军的灰绿色不同,海军陆战队的军服是灰蓝色的,秦铭看到敌我双方人潮完全纠缠在了一块儿,一抹抹蓝色和绿色若隱若现的晃动著。 秦山堡守备队的海军官兵缺少实战经验,没有陆军那样的老练,但他们熟悉地形,这里是他们服役以来生活了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地方。 子弹仿佛从四面八方射来一样,本想借著势头一鼓作气突破防线的意军不得不放缓了脚步,硬生生的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僵局仅持续几分钟便被打破,意军继续用速射迫击炮疯狂拋射榴弹,掩护工兵匍匐到前沿喷射火焰。 气急败坏的意军甚至把两门反坦克炮给拖上了山,充当步兵炮使用,在相当於贴著脸的近距离向夏军阵地连续开炮! 第四十一章|神圣的战爭 这种百禄mod35反坦克炮口径47毫米,全重仅283公斤,非常轻便灵活,威力也还不错,可在500米距离上击穿43毫米钢板。 意军广泛装备使用这种轻型火炮,综合性能良好。 原位面歷史上国军也打算引进仿製,但是因为百禄公司不愿意给回扣因此作罢,直到抗战爆发后,国军才又紧急订购一百多门,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连续摧毁多个重机枪掩体后,眼见夏军被压制,意军顿时歇斯底里的一拥而上,像一排绿色的涌浪扑面而来! “敌人上来了!” “左边也有!” “全来了!” “兄弟们!咱们可不能丟脸啊!” “与阵地共存亡!杀啊!” “抄傢伙,跟我来,上!”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换弹了。 陆战队队长张之华反手甩出一颗手榴弹,隨即身先士卒,架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杀向衝过来的敌人。其余人也紧隨其后,怒吼著从弹坑或堑壕中爬出,勇往直前的迎战。 刀光剑影!鲜血四溅!那一排排蓝色的身影转瞬间便与绿色混为一团。 秦铭看到一名士兵將刺刀狠狠捅进一名敌人的胸膛,隨即就被旁边扑来的敌人用工兵铲砍倒,还有人在地上翻滚著互掐脖子,乃至顺手捡起地上不知是谁的钢盔猛砸对方的脸…… 可以说这些敌人的疯狂完全超出了秦铭的预料,真不知道有什么可拼命的,入侵埃萨厄比亚也没见这么执著啊。 眼看最后防线摇摇欲坠,秦铭当机立断执行预案。 “第一预备队,顶上去,动作快!” “迫击炮分队,目標丙七区域,双发急促射,放!” 隨著秦铭一声令下,由宪兵和工兵组成的第一预备队杀入战团。 数十名官兵踊跃的反衝锋非比寻常,前赴后继,硬生生用手榴弹和刺刀遏止了敌人的攻势。 清脆的砰砰声传来,那是沉寂多时的迫击炮分队在发射,零零散散几发迫击炮弹砸向目標区域。 半山腰,一个连队的百余意军士兵正沿著山间主路小跑步跟进,准备加入战斗,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鸡飞狗跳。 后方,里奇上校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变故。 自己的部下硬是无法再前进一步,好不容易即將形成突破,又被凌厉的反衝锋给瓦解了,夏军的顽强再次让人吃惊与鬱闷。 他站在指挥所內,鼻息沉重,极为恼怒。 他的目光阴鷙,死死盯著前线。 那只是一座小山和一座老旧堡垒,一座在亚平寧半岛连丘陵都算不上的小山,一座在阿尔卑斯山排不上號的老旧堡垒! 就是这样的组合,却仿佛坚不可摧,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和精神浇筑在其中? 连续的挫败完全耗尽了里奇的耐心,更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友军的轻蔑。 如果承认失败,受损的不仅是他的面子,还有意塔利的名誉,更加关係到战役乃至整场战爭的胜负。 西方的未来就在这一刻,如果战役失败,战爭必定无果而终,西方將会永远失去压制东方的机会。 诚然,我们错估了夏军的战斗力,但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也许大部分目光短浅的军官看不清这一点,但是他认为自己看得相当透彻,並且多年来对此坚信不疑。 他犹豫了半分钟,最后招来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 “上校,你確定吗,真的要使用那种弹药吗?”副官马丁尼中校压低声音,语气中流露著惊讶和不安:“按照日內瓦公约……” “你还不明白吗?”里奇转过身,双眼锐利如鹰视,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郊狼,郑重其事的说:“这里不是考虑人道的场合,不应该受道德的束缚,这场战爭太过於神圣,直接关係到文明的兴衰,就像天空中吹拂的东风与西风,二者不可能同时出现。” 里奇深吸一口气,冷冰冰的下达指示:“准备m型特殊炮弹,分发给炮兵单位,还有c型特殊手榴弹,分发给工兵。” 马丁尼还有些犹豫:“我明白您的意思,上校,但是……” 见状,里奇从口袋中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潦草的写下自己的命令,最后签署自己的姓名,最后將这页纸递给了马丁尼。 “这道命令由我下达,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除我以外所有人只是执行者。”里奇平淡的陈述了一遍,然后催促道:“快点执行!中校!” “是!”马丁尼郑重的將这页纸塞入口袋,然后认真的敬礼。 所谓的『m型特殊炮弹』其实是装填了窒息性毒剂光气的迫击炮弹,而『c型特殊手榴弹』则填充喷嚏性毒剂。 混战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在夏军的顽强死守下,意军仍未取得突破。 通往炮台母堡的主路沿途布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爭夺最激烈的子堡的废墟旁,两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尸体仍保持著死前廝杀的动作。 敌人的进攻只停歇了一小会,也就喝两口水的工夫,炮弹的尖啸声便从空中传来。 守军官兵匆忙臥倒,寻找掩护。 “快走!” “臥倒!” “轰轰—轰轰——” 最先落下的数十发炮弹一如往常,轰隆轰隆的爆炸。 然而,隨后却有所不同,炮弹落在夏军阵地上,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只发出类似打开汽水瓶盖后的噗噗声,一团团灰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开。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无人注意到那些冒著白烟的烟雾弹之中,有六七个並没有滋滋冒烟,而是在静悄悄的释放无色气体。 “丫的!怎么还打烟雾弹了?”曹谦见状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是要拼命啊?” “敌人后续兵力也打光了,太阳落山之前,这就是最后一轮进攻了。”秦铭轻轻的舒了一大口气。 现在剩下的炮弹还能供迫击炮分队再来一轮炮击,预备队也还有两支,撑过这次进攻毫无问题? 这时,几发来自海面上的大口径炮弹重重砸落,吊灯微微晃动著,尘土窸窸窣窣的掉落。 秦铭对此习以为常,吹了吹地图上的落灰,又来到了炮队镜前观察战局。 第四十二章|慨然赴死 此刻,在轻柔的海风吹拂下,烟雾徐徐扩散开,阵地及阵地前沿已经被灰白色烟雾所遮蔽。 如果不出所料,敌人就要借著烟雾掩护髮起歇斯底里的最后攻势了。 夏军士兵们静静的蛰伏在残破不堪的阵地上,每个人的身前,步枪和轻机枪都已压满子弹,手榴弹也排成一溜儿摆在隨手可及的地方。 浓厚的烟雾阻挡了视线,与此同时,百米开外,大批意军已经悄然接近,全部佩戴著防毒面具。 等距离更近了,带队的意军上尉格雷科顺势臥倒,然后挥了下右手。 隨即,十多名工兵纷纷上前,拔掉化学手榴弹的插销拉环,奋力扔向不远处的夏军防御工事。 意军的企图很简单,就是利用光气这种窒息性毒剂杀伤措不及防的夏军,而喷嚏性毒剂则可以起到使人暂时失能的作用。 如此一来,就可以趁虚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举衝击,一鼓作气攻占母堡外的最后阵地,一举攻占秦山堡炮台! 烟雾瀰漫的战场上,逐渐浮现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苹果,又带著一丝荷花香,但很快又感到辛辣。 “咳咳!咳咳咳!” 有些人体质敏感,最先有反应,剧烈的咳嗽起来,紧接著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淌,仿佛被人往脸上洒了一把油腻的辣椒粉。 吸入亚当氏气和光气的夏军士兵纷纷咳嗽起来,止不住的打喷嚏,鼻涕眼泪一大把,胸口也有点发闷,並且逐渐演变为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肺! “毒气!他妈的是毒气!” “不是烟雾弹!敌人放毒气了!” “快戴防毒面具!” “狗日的衝过来了!” 顿时,惊怒的叫喊声在阵地上响起。 防毒面具相当娇贵,橡胶面罩一旦破损就无用了,属於易损件和消耗品。 可在如此混乱的地方鏖战了这么久,大家隨身携带的防毒面具又还有几个是完好的? 意军深知机不可失,趁势发起衝击,密密麻麻的身影一股脑儿的掩杀而来! 格雷科上尉拔出手枪振臂高呼:“是时候了!士兵们!衝上去结束这场战斗!” 戴著防毒面具的意军士兵们发出一阵闷声闷气的吶喊,一拥而上,从滚滚浓烟中现身,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几名手持伯莱塔衝锋鎗的士兵打头,其余大批意军紧隨其后,涌入狼藉一片的阵地,向受到毒剂杀伤而失能的夏军士兵疯狂开火! “啊?!狗日的犯贱!我屮他妈的!” 秦铭亲眼目睹了不远处惨烈的情景,气得把钢盔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愤怒的一把抓起霰弹枪,厉声喊道:“防毒面具凑够没?!第二预备队跟老子来!” 就在他准备戴上防毒面具时,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一脸严肃的陈兆临死死盯著他。 “干什么?!”秦铭咬牙切齿地反问。 陈兆临把他拽到一旁,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还要指挥战斗,反衝锋轮不到你来带队。” “搞笑!你想干什么?!” “工兵营归我管,当然由我来带队。” 说著,陈兆临將秦铭推回地图桌旁,不等他开口,就转过身向蓄势待发的数十名士兵招呼道:“剩下的,跟我走,准备战斗!” “靠你了,都撑到这个关头了,不能输啊,別让兄弟们白死一回。”在秦铭复杂的目光中,陈兆临对他呵呵一笑,隨即戴上防毒面具,毅然决然的带领第二支预备队的数十人离开了母堡,冲向枪林弹雨的战场。 由於戴著防毒面具,他们的吶喊很沉闷,在枪炮声不断的战场上根本听不清。 秦铭眼睁睁的看著那四五十名士兵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致命的毒雾之中,身影很快若隱若现的消失在浓烟和闪烁的火光里,就像扔向池塘的小石子。 “迫击炮分队,目標丙六丙七区域,等速射,每炮留两发炮弹,其余的全打出去!” 形势迫切,秦铭也管不了太多了,下达指示后又马不停蹄开始组织强化母堡本身的防御。 桌子椅子全部搬过来堆到门口和各个转角处!铺上沙袋和各种杂物!剩余的手榴弹和燃烧瓶都准备好!轻伤员也要参战!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件坏事往往伴隨著下一件坏事,这种玄乎的说法究竟是为什么? 当母堡外围阵地在进行残酷的爭夺战之时,纳尔逊號战列舰今天的第十九轮半齐射降临在炮台上。 其中一发406毫米穿甲弹贯穿了母堡旁的一个炮位顶盖,摧毁了这门320毫米岸防炮,发射药包和一部分炮弹瞬间殉爆,里边的海军炮组成员当场阵亡。 猛烈的殉爆让炮台腾起一大团蘑菇云,衝击波横扫八方! 许多人东倒西歪,秦铭正在指挥士兵们布防,很倒霉的被震倒的钢架高低床给砸倒在地,当场昏了过去。 曹谦疾步赶来,用力拉起那沉重的钢架床,把晕厥的秦铭从下面给拖了出来。 “医护兵!医护兵!”曹谦扭过头,焦急的大叫:“快喊军医过来!” 海面上。 观察到秦山堡炮台发生了这样壮观的爆炸,多国联军舰队大为振奋。 纳尔逊號的枪炮官兴高采烈,篤定刚才的那一轮半齐射幸运的干掉了目標。 “阁下!我们把他们打成了烟花!敌人的堡垒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纳尔逊號的舰长语气微颤,难掩兴奋。 军官们喜出望外,一道道目光都匯集到了登陆舰队指挥官身上。 只见惠特沃斯少將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收回口袋,无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来得及,上帝保佑皇家海军。”他平静道:“出发吧,开始登陆,以最快速度建立滩头阵地,准备支援登陆部队作战!” 隨著他一声令下,等待多时的登陆部队立即行动。 没了炮台的拦阻火力,登陆部队畅通无阻,一艘艘满载兵员和重武器的货轮急匆匆的航行至海盐近海。 第四十三章|功亏一簣? 这座滨海小城空荡荡的,犹如幽灵之城,几乎所有民眾都在几天前撤离了。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火急火燎的输送部队上岸,仅一个小时出头,两个团(营)的澳军先头部队便顺利突击上陆,紧隨其后的是源源不断的拉军和英印军。 惠特沃斯少將忐忑难安的注目著远方。 儘管夏军对码头设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是海盐地区的水文条件还不错。 如果一切顺利,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大致可以送两个完整的师上岸。 拉军指挥官信誓旦旦的声称,他们在后半夜就可以组织对纵深的攻势了,在坦克和舰炮火力支援下,有把握迅速击溃纵深的夏军。 对此,惠特沃斯少將半信半疑,可那终究是陆军部队的事了,至於舰队,任务目標似乎已经达成了,总算可以鬆口气了? 作为皇家海军將领,惠特沃斯从一开始就对登陆入侵充满顾虑,最初与大夏海军作战倒好说,但是登陆大夏本土实在难以想像,如此庞大的东方帝国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征服的? 趁著大夏陆军主力深陷与叛军的消耗战,趁虚而入,大举登陆,攻陷其东部沿海的精华地区,迫使其屈服,惠特沃斯觉得这未免太一厢情愿了,胜算真心很小。 政客们认为,夏军野战部队在与叛军的战斗中表现拙劣,损兵折將,迟缓且愚钝,说明这个东方帝国只是看上去可怕而已。 对此,一些將领指出,实际原因在於大夏政府军其实缺乏內战的斗志,然而政客们可不听这套说辞,他们只选择相信自己认为的事实。 最终事与愿违,野心勃勃的登陆行动还是推进下去了,直至今天,多国联军付出了重大代价也没有达成预期,远远看不到大夏上层有屈服的苗头。 目前正在实施的二次登陆计划也很不顺利,原本企图一举包抄消灭几十万大夏陆军部队,现在恐怕很难达成预期了。 这个海防炮台耽误了太多时间,即使乐观来看也只能打成击溃战而非歼灭战。 那些政客们太自信了,真不知道在他们又菜又爱玩的操盘下,日不落帝国的辉煌还能维繫多久。 海风拂面,惠特沃斯在心中默数著这些天损失的舰艇,尤为惆悵。 同一时间。 当惠特沃斯在鬱闷的时候,落塘头的滩头阵地上,萨维奇少將乘坐一辆奥斯汀越野车找到了里奇上校。 一下车,萨维奇就怒气冲冲的快步上前,厉声质问:“该死的!你做了什么?你从哪弄来的化学武器?!” 面对兴师问罪的萨维奇,里奇表面上还是相当尊重名义上的联军登陆部队指挥官的,因此敬了个军礼,正色答覆:“当然是我们意塔利的运输船上运载的。” “为什么会带那该死的玩意过来参战?你怎么敢释放的?!” “为了在危急情况下確保我军的优势,您清楚的,少將先生。” 恼怒的萨维奇大吼:“这是在钟国,不是在埃萨厄比亚,你们这些愚蠢的傢伙!” 里奇不卑不亢,脸上还带著一丝笑意:“我认为您没必要对我发火,刚才的作战杀伤了大多数敌人,现在隨时可以攻占这座堡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萨维奇深吸一大口气,死死盯著这个桀驁的意塔利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严重违反了日內瓦公约,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去军事法庭吧,上校。”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在乎。”里奇冷哼一声,淡淡道:“为了瓦解这个东方帝国,我所做的事非常正確,几千年来的歷史证明,胜利者不会受到审判。” “你这个短视和自负的傢伙!”萨维奇握紧拳头,大声怒斥:“你的行为只会激怒钟国人,引发报復,在战役上让整条战线上几十万士兵受到毒气的威胁!” “毒气不可怕,欧战时我们已经积累了充足经验,可以防护,可以控制危害。”里奇若无其事的说。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傢伙,萨维奇为之气结,却又无能为力。 身为名义上的登陆部队指挥官,他的权力其实局限在指挥和协调,並没有审判和处置的权力,所以现在他压根拿里奇没办法。 怎么办? 只能上报这一情况,告知意塔利军方,让他们去处置,至於他们会怎么处置那就不好说了。 下午6时1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5小时又47分钟。 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山堡炮台守军的注视下。 天色尚明,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大量敌人已经在海盐方向登陆。 可惜现在炮台无能为力,因为三门大口径岸防炮一坏二毁,没法向敌人开火。 士兵们恨得牙根痒,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 距离防守任务完成还有五个多小时,如果不能阻止敌人继续登陆,那跟失败有什么区別? 刘飞城气恼地说:“丫的,这么搞还有啥用,等於没完成任务,都到最后关头了闹这一出……” 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秦铭醒了,刚才的昏迷就像一场短暂的噩梦。 “吵什么吵什么?”头疼难忍的秦铭摸著后脑勺坐了起来,皱眉催促道:“聚在这盯著我干什么?都回各自战位上准备战斗!”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最后是曹谦率先开口无奈地说:“老大,岸防炮被炸坏了,三门重炮都废了。咱们这边,敌人已经停止进攻,海盐那边大批敌人正在上岸。” 秦铭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起身,连忙追问:“现在什么时候了?许利许长官呢?” “六点多了。”一脸黯然的曹谦嘆了口气,答曰:“许长官伤的挺重,督战时还不慎吸到了几口毒气,现在状况很坏。” 炮台的威慑力就在於那几门十寸岸防炮,现在全都损坏无法使用,这叫怎么个事? 敌人已经无所畏惧的大举登陆,海盐本就有现成的码头和港口,水文条件也良好,一晚上的工夫足够成建制的投送一两个师上岸。 一股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没能完成任务的失落让秦铭格外忧鬱,不由得嘆了口气。 就在秦铭准备开口提出突围的时候,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这是海军技术中尉王上材,他扫视眾人,瓮声瓮气的说:“谁说还不了手?活人哪能让尿憋死?一號炮马上就能使了。” 第四十四章|劝降(求月票) 什么?! 此言一出,大家喜出望外,难以置信的望著他。 有人惊讶道:“王工?一號炮修好了?驻退机和制退机不是都坏了吗?” 王上材嘿嘿一笑,点头道:“驻退机伤的轻,能修补,制退机我带人把三號炮的制退机拆下来了,三號炮的制退机还是完好的,给一號炮换上再调试一下就好使。” 哪怕只有一门十寸岸防炮能恢復使用,炮台就有了最低限度的威慑力。 “好,太好了,抓紧时间!” 秦铭顿时来了精神,戴上防毒面具走到母堡外边。 只见四周儘是狼籍,从近到远都是散乱的破碎杂物和层层叠叠的尸骸,母堡旁边的瞭望哨已经不翼而飞,显然是被炮火摧毁了。 举起望远镜,他注意到海面上的敌方舰队似乎靠近了许多,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看花眼了,但很快他確信没错。 王上材吐槽道:“洋鬼子欺软怕硬,看咱们炮坏了还不了手,现在又靠近了三四公里,娘的,真想给它两炮,可惜了!” 秦铭也正是这么想的,听到『可惜』二字便诧异的问道:“可惜什么?待会岸防炮修好了就直接开打啊。” 王上材指了指母堡不远处的位置,甚是遗憾的摇头道:“主测距仪炸坏了,只剩备用测距仪了,而且咱们就一门炮能打响,这都能打中的话简直烧高香了。” 这样一解释就很明白了,秦铭不禁“嘖”了一声。 这个年代的光学测距手段基本上都是利用三角函数,常见的合像式和体视式都是如此,基线越长,精度越高,普通的小型测距仪往往只有一米左右,战列舰上的测距仪则有十多米,比如大和级战列舰就採用长达十五米的测距仪。 秦山堡炮台负责为岸防炮提供距离参数的主测距仪在激战中损毁,只能启用短小的备用测距仪,测距精度大减。 另一大麻烦是现在仅剩一门炮,难以迅速校射。 如果有更多,那么其中一门炮进行单发试射,观察落点,其它炮马上就能微调射击诸元。 可目前就这一门炮,打一发,等重新装填之后敌舰都跑出去几百米了,又得重新计算射击诸元並试射。 因此从实际情况来看,对敌舰的命中机率无限接近於零。 在王上材等人眼中,这唯一一门抢修好的岸防炮仅能用於粗略轰击海盐地区敌人的滩头阵地,阻止敌人继续投送大部队上岸。 秦铭若有所思的思量片刻,伸出食指朝天指了指,吩咐道:“先不管那么多,老王,你带人赶快把炮修好,炮弹也准备好,等会听我指示!” 王上材没有想太多,点头领命,匆忙跑向炮位。 憋了一肚子火的秦铭当然不甘心,哪有就这样让敌方舰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的道理? 他琢磨等会设法给最大的那艘战列舰来上几炮,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更迫切的事要做。 他招呼刘飞城再次清点人数和弹药,他带来协防的陆军队伍仅剩二百余人,海军方面秦山堡守备队的海军陆战队亦只有半数官兵了,除此之外都是炮组成员和非战斗员。 弹药相对充足,步机弹绰绰有余,但是迫击炮弹和手榴弹基本告罄,尤其是手榴弹的消耗量远超预期。 “趁著敌人现在没动作,挑一批机灵的,摸黑到战场上去搜集弹药,主要是手榴弹。” 当秦铭派人搜集弹药的时候,满脸尘土的传令兵平安小跑而来,行礼道:“秦长官,敌人派信使来了,说是要找咱们这的指挥官商谈。” 刘飞城闻言便皱眉道:“商谈?这是要做甚?” “还用问吗?”曹谦十分不屑的说:“十有八九是要劝降。” 秦铭想到了重伤的许利,犹豫要不要商谈,隨即沉吟道:“许长官伤的重,不便行动,我去吧。” 刘飞城有些担忧地说:“洋鬼子这两天也算撞的头破血流,吃大亏了,急眼了不会打黑枪吧?” 秦铭摇头道:“有可能,总之做足准备,盯紧了就好。” 多国联军派来的是意军的曼奇尼少校,还有英军的海军上尉霍尔。 曼奇尼又高又瘦,霍尔体型中等偏矮,戴一副厚厚的眼镜,两人站在一块儿凸显得曼奇尼格外高,像根麻杆似的,颇为滑稽。 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似乎是世界通行的准则,霍尔知道东方人也非常讲究这个,所以毫不畏惧。 曼奇尼倒是有点不安,毕竟不久之前己方才放了毒气。 二人来的路上不可避免的要穿越战场,不论是山麓还是半山腰以及山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死状各异的尸骸,每一脚都能踩到空弹壳或千奇百怪的破损武器装备。 由於正直酷暑,炎热的气温让尸骸迅速腐烂,一些残肢断臂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这样的景象让人胆战心惊,尤其是霍尔,身为皇家海军的职业军官,他平常的优雅不復存在,靴子和裤子很快脏兮兮的,噁心的臭味扑鼻而来,止不住的反胃乾呕,他只能拼命忍耐。 “没见过尸体吗?皇家海军果然都是娇弱的贵族。”曼奇尼少校笑道。 “我当然见过,但这么多尸体还是第一次见。” “確实太血腥了,这里让我想起了伊松佐河,一五年的夏天,我们二十万人强渡伊松佐河,强攻奥地立人的要塞。” “你们获胜了?”霍尔一个踉蹌,差点被一条断腿给绊倒。 曼奇尼望著脸色苍白的霍尔,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夏天:“奥地立人在山上设有坚固的筑垒地域,我们迎著机枪和火炮不间断的衝锋,我们很勇敢,但没有用,战役前两个星期我们就伤亡了六万人,尸体流出的血把河流都染红了,大部分士兵都和我一样是意塔利南方的农民,训练严重不足,和我一起参军的同伴之中只有我活下来了,我是少数幸运儿……” 霍尔闻言,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答。 聊天似乎让时间变快了些,这时,二人发觉已经登上了秦山。 希望劝降能顺利些。霍尔这么想著。 第四十五章|回绝(求月票) 这一路上,曼奇尼少校和霍尔上尉都在想一件事——这座堡垒的指挥官是谁?究竟是怎么样的傢伙?竟然如此的死硬顽强。 在海风拂面下,这里残留的毒气已经基本消散,无需佩戴防毒面具。 好不容易来到炮台母堡外围阵地,二人总算看到了想见之人。 一身沾满泥泞与血污的灰绿色军服,头戴一顶软帽,眼神里带著一股別样的冷淡,而且意外的年轻! 霍尔对秦铭的形象感到惊奇,尤其是军衔。 所以霍尔以为他只是守军的军官之一,便诧异的向他发问:“这位上尉,我们是来寻求和平结束战斗的,你们的指挥官在哪里?” 霍尔曾经是派驻京师的公使馆武官,操著一口夹杂著浓厚口音的汉语,但是十分流利。 “我就是,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面无表情的秦铭扫视二人,催促道:“你们是来劝降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是白来了,不用浪费时间。” 对於秦铭一上来就生硬的拒绝,霍尔並不急躁,而是彬彬有礼的提议:“局面已经落定,秦上尉,你们的炮台无法阻挡我们,你们失败了,我代表多国联军登陆舰队指挥官惠特沃斯少將,希望你们立即解除武装,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抵抗了。” “无意义的抵抗?我不这么认为。”秦铭呵呵一笑,隨即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拒绝道:“请回吧。” 这时,曼奇尼开口了,霍尔代为翻译转述。 “上尉,我很惊讶这场战斗,儘管我们处於敌对,我依旧敬佩你和你的部下所表现出的勇敢无畏。” “然而,勇敢到了极致就是愚蠢,现在,这座炮台的战术意义已经彻底消失。” “即使你个人希望继续战斗,也请考虑你的部下的生命,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循人道主义。” 哈哈。 俗话说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秦铭下意识的嗤笑了几下,然后直直的迎上了二人的目光。 “人道主义?你们现在谈人道主义我都觉得好笑。”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弯下腰,从一名意军士兵尸体的头上扯下一具防毒面具,扬了扬,然后隨手扔掉。 “谁干的?”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愤慨:“是谁打的毒气弹?!十有八九就是你们意塔利人!现在跑过来劝降还扯什么人道主义那他妈的不是扯淡吗?!” 霍尔被他凶狠的眼神给嚇到了,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强装镇定。 曼奇尼急忙解释道:“上尉,那是我们的指挥官直接下达的指示,实际上我们……” “还有什么可说的?滚蛋!”恼火的秦铭才懒得听解释,作势欲走。 “你最好考虑清楚。”霍尔像连珠炮似的威胁:“你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否则结局只有失败和灭亡。” 秦铭冷哼一声,淡淡道:“最后是什么样,战场上见分晓,没有投降可言,哪怕我同意投降我的部下也不可能答应,我告诉你们,就算我们全军覆灭,这座山上也要多一堆侵略者的尸体!” “跟你们这些死硬愚昧的东方人打交道真的太费劲了,既然秦上尉你拒绝放弃抵抗,那就等著你们负隅顽抗的堡垒被皇家海军的舰炮夷为平地吧。”霍尔恨恨道。 一脸若无其事的秦铭“哦”了一声,轻蔑道:“那就放马过来吧。” “如你所愿,上尉,你和你的部下已是穷途末路。” “你的成语用的不错,中文学的很好,我知道你们欧洲人在恐惧什么,但是没有用,终有一天,你们恐惧的事情一定成真,也许上尉你的后代会像你一样会流利的说中文,不管是不是自愿的……” 秦铭恶狠狠的盯著霍尔,然后又看向瘦高个的曼奇尼,用力攥紧拳头。 “还有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个上级,让他最好每天祈祷,祈祷不要输掉战爭,否则迟早我会带领远征军打到意塔利,他不是喜欢放毒气吗,我要在他老家的土地上放毒气,倒满铅和汞,然后再把他绞死。” “牙尖嘴利放狠话並不能取得胜利。”霍尔深呼吸一口气,耐著性子隨口提出了最后要求:“既然如此,上尉,我要求双方暂时停火,收容战场上的尸体。” “收尸?”秦铭停顿了两三秒,最后生硬的拒绝:“不行。” 显然霍尔和曼奇尼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劝降有可能被拒绝,但是连暂时停火收尸都不同意,这合理吗?! 二人满脸错愕,良久,霍尔才惊讶道:“在这样的炎热天气下,尸体很快会腐烂。” “所以呢?”秦铭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脏烂、浴血奋战至今的士兵们,然后望著霍尔,平静道:“这么多被打死的敌人,看著这一地的尸体我就觉得舒坦。” 霍尔闻言大惊,怒斥道:“这里同样有很多你方士兵的尸体,你这个残忍的傢伙!” “隨你怎么说,反正我死之后,尸体同样会跟阵地融为一体,那就是最好的归宿,青山处处埋忠骨,祖国无处不青山,自古以来我军將士都有这样的信念。”秦铭若无其事的说著,然后语气一转,冷笑道:“至於你们,当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应该有被打死以后腐烂变成肥料的觉悟,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霍尔一时语塞,想反驳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旁边的曼奇尼嘆了口气,敬了个礼,然后拽著霍尔转身离开。 下山之路仿佛比上山更为艰难。 不久,在滩头阵地指挥部之中,萨维奇少將和里奇上校见到了二人。 看到霍尔垂头丧气,萨维奇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开口说:“我就知道,这些钟国人非常执著和顽强,他们肯定拒绝投降,好了,准备裹尸袋收拢尸体。” 霍尔和曼奇尼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见状,里奇皱眉道:“发生什么了?” 曼奇尼无奈回答:“上校,敌方指挥官拒绝停火和收尸,那个傢伙非常难缠。” 第四十六章|广播 此言一出,里奇上校和萨维奇少將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居然连收尸的提议都拒绝?! 萨维奇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情况?难道我们在跟野蛮人战斗吗?任何文明军队在这种情况都不可能拒绝这种提议。” 身为意塔利人,里奇打心底里瞧不起澳洲人,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们一帮子流氓和罪犯的后裔是怎么好意思提及野蛮人和文明这两个单词的? “虽然意外,但也能够理解,要知道曾经的罗马军团在与敌人血战时也会拒绝一切和解,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里奇故作轻描淡写的说著,然后追问:“少校,敌方指挥官是谁,你为什么说他很难对付?” 曼奇尼少校沉声道:“上校,对方自称是一名上尉,姓名是秦铭,在第二十四步兵师预备营担任代理营长,他的言辞非常犀利,气质也给我很深的印象,以我三十年的经验来看,他是那种极其危险的人物,像鹰隼又像毒蛇。” 说完,曼奇尼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上校,我想我有必要告诉您一些话,那个傢伙对我方使用了特种弹药非常愤怒,扬言以后当远征军攻入亚平寧半岛的时候,要毁灭您的故乡。” 听到这话,里奇被逗笑了,压根没当回事,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很有意思的傢伙,但很可惜,他要与他的梦想一起埋葬在这座山上了。” 一旁的萨维奇冷著脸,淡淡道:“你的部队也承受了很大损失,现有兵力很难发起进攻,而且没有意义继续进攻这座堡垒。” 语毕,萨维奇看了一眼手錶,准备搭乘交通艇前往海盐地区的登陆场。 这是实话,现在几支部队都在连日鏖战中被打残了,里奇的意塔利部队也在傍晚的最后攻势中投入了最后一个营,死伤惨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另外,既然炮台已经丧失了开火能力,没有威胁,自然也犯不著再次进攻。 “钟国人也不剩多少了。”里奇沉默许久,沉吟著说:“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他还不以为意,但现在回过神却总觉得怪怪的。 他抬头望著夜幕下的秦山,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思考良久,他下令各营重整,损失较大的连队合併,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战斗。 因为守军拒绝暂时停火收尸,多国联军无法安全靠近炮台周围,因此只能先收容半山腰和山麓的尸体。 大量尸体用卡车装著运回,满满当当,然后甄別姓名之后装进裹尸袋,一处田埂旁密密麻麻铺满了数百个裹尸袋,情形之悽惨令人咋舌。 当多国联军在忙於收尸时,守军也没閒著。 按秦铭的要求,一些士兵小心翼翼的在战场上搜集弹药,主要是手榴弹。 意塔利人总是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面搞些新花样,比如手榴弹这种消耗品,意塔利人列装的几种手榴弹都採用碰炸引信设计,落地即炸,对方没有反应时间,但是结构较为复杂,製造成本很高,由於涂著红漆,也有『红魔鬼』之称。 夏军士兵不喜欢这玩意,评价很低。 这时候,母堡指挥部,秦铭看著急匆匆走来的孙上材,问道:“测试好了吗?能打了不?” 孙上材点点头,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润滑油,自信地说:“能行的,刚试过了,但是咱们手头上就剩三发穿甲弹了,其余的都是杀爆弹。” 重伤的许利坚持要来指挥部,硬是要两名士兵抬著担架他到这里来。 他身上几处缠著绷带,呼吸困难,喘息声格外大,因为不慎吸入光气的缘故,毒性已经发作,引起了急性肺水肿。 担架放下,他左手撑著地,坐起身来,含糊不清的骂骂咧咧:“洋鬼子敢他娘的放毒气,要是叫老子逮著了,非得扒了丫的皮……” 秦铭担心的劝道:“老许,你还是躺著吧?” “躺著难受,喘不上气,坐起来好受些……”许利摇头道:“炮修好了就赶快打,这洋鬼子一批接一批的,每分每秒都在登陆啊……” 就在几人交谈时,一旁的曹谦皱眉惊呼了一声,秦铭扭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奇了怪了,好像是敌人在放广播,好几个频段上都是。” “广播?什么广播?把声音调大。” 曹谦伸手拧了拧收音机的旋钮,音量增大,里边传出一个奇怪的男声,说著汉语,但口音很怪,没听过这样的方言口音。 ****** ……联军只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採取武力,现在向平民发布重要通知,关係到你们的家人和朋友的生命,下列区域可能遭到轰炸,来自多国联军火炮和飞机。 地区是:恆昌钢珠轴承厂、中枢精密机械厂、宏发铁车厂、迅捷机动车集团第一製造厂、太平洋电气公司、天问通讯公司、普济製药厂、宝丰电力化学厂。 这些区域涉及军需品製造或具有潜在的军需品製造能力,我们不得不摧毁它们,但是多国联军依照国际公约,提前通知民眾撤离,以免受到连带伤害。 在持续打击下,你们的军队已经无法阻挡攻势,全部瓦解,多国联军的增援部队在余杭湾登陆,整条战线上,多国联军都在前进,这场战爭很快就会结束…… ****** 这用词和语序,听著就怪,像是生硬的直接翻译。 听著这无耻的广播,秦铭只觉得火冒三丈,气血上涌。 一旁的许利也气愤道:“胡说八道!老子还没死吶!前进他奶奶个腿!真以为胜券在握了啊?赶紧开炮轰他娘的咳咳咳咳咳……” 秦铭示意许利不要激动,然后转过身面朝在场眾人。 “敌人以为咱们没法还手,所以停止进攻。”缓缓扫视大家之后,目光炯炯的秦铭沉声道:“现在一旦开炮,咱们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要成眾矢之的了。” 战至此刻算不算忠於职守了? 无论如何,再开炮的话,以目前炮台残余兵力来看,恐怕九死一生。 第四十七章|命中率无限接近零 大家沉默了。 现场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血战一昼夜,毙伤来犯之敌上千人,击沉击伤多艘敌舰,战至岸防炮基本损毁…… 凭一个老旧的次等守备工事,还有一帮子仓促敢来协防的陆军散兵游勇,能打出这样的战果,也算对得起社稷百姓了吧? 在如此肃穆和沉重的氛围下,曹谦嘿嘿一笑,打破了寂静:“捅马蜂窝啊,我小时候干过几回,脑袋被蛰得跟猪头一样,其实没啥可怕的。” 有人笑出了声,马上引得大家发笑。 秦铭也笑了,片刻,他收敛笑意,凝重道:“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撤走,咱们也有底气挺直腰板说尽力了,没人能再强求什么,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还能再拼一把。” 迎著面前一道道目光,秦铭握紧拳头举起右手,振声道:“洋鬼子畏威而不怀德,吃软怕硬,趁虚而入,臭不要脸,毫无廉耻,跟这样的侵略者没有仁义道德可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刚才敌人的广播说咱们全线溃败?简直扯淡!真把咱们当空气了?马上就给他们长长记性!”秦铭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接著说:“我中华將士自古以来不惧牺牲,生则凯旋班师,光宗耀祖,死则马革裹尸,英烈千秋,敌人狗急跳墙还胆敢放毒气,害我同袍,这血海深仇只爭朝夕,不报隔夜仇,咱们现在就还回去,誓死痛歼来犯之敌!”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引得在场官兵振奋无比,群情激愤的士兵们纷纷举手高呼万岁。 吶喊声渐歇。 杨迅大声道:“动手吧!长官!咱们听你的!” 其余人纷纷应和,秦铭点点头,边走边说:“所有人各就各位!” 秦铭快步来到了一號炮所在的子堡,这儿的炮组成员已经调试好了这门岸防炮,硕大的炮弹和丝绸包裹的发射药包也都准备就绪。 无论是孙上材还是一號炮的炮长,都不认可攻击敌方战列舰,从实战角度来看命中机率无限接近於零。 然而秦某人执意要这么干,而且还要亲自指挥射击,他俩没辙,只能领命照做,觉得秦某人实在有的异想天开了。 隨著炮长下达指示,沉重的穿甲弹被推弹杆捅入炮膛,紧接著是发射药包。 秦铭拿起话筒,吩咐道:“丙二炮,照明弹三发,扇面散布,预备,放!” 仅剩的一门112毫米岸防炮开火了,三发照明弹陆续飞向远方,隨即展开,小降落伞悬吊著发光筒以每秒6米的速度缓缓下落,铝镁粉末燃烧剂剧烈燃烧,发出几十万坎德拉的刺眼白光! 看到了! 在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多国联军舰队彻底显形,君权號和纳尔逊號两艘巨舰更是显露无遗,庞大的舰影格外明显。 “打那个大的。” “收到,敌战列舰,距离一万五千四百公尺。”观测员端著光学测距仪,大声报告。 “好。”秦铭临时抱佛脚的又看了一眼射表,就好像前世上学考试前抓紧时间偷看笔记一样。 也许按常理来说,仅剩一门炮是不可能打中目標的,但我的直觉怎么能按常理来看待? 一座小山上,一门炮,一艘敌舰…… 这样的立体图景逐渐浮现在秦铭的脑海中,是那么的逼真。 他冷静的命令道:“基准射向,向左三五〇,表尺么五八,高低减九,穿甲弹,预备!” 这一连串指示带有浓重的陆军风格,与海军术语存在不同,所以炮组成员听了还要再想一下。 “咚!” 隨著他一声令下,老旧的岸防炮发出震天响的怒吼,推送出那发穿甲弹砸向敌寇。 晚上8时3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3小时又27分钟。 三颗白灿灿的光点悬於漆黑的天空中,相当刺眼。 惠特沃斯少將和军官们还在纳闷,那个偃旗息鼓了许久的海防炮台为什么要打照明弹?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又无法攻击,还要向我们发射照明弹!”一名中校眯著眼睛抱怨道。 然而就在此刻,远方的那座小山上突然迸发出一道橘黄色的闪光。 惠特沃斯看见了闪光,他的第一反应是看花眼了,但凭著经验又马上感到不妙,难道是炮口焰?! 没等他开口,尖啸声便先一步传来,紧接著几十米开外的海面上便腾起一根硕大的水柱! “哗啦——” “有人在向我们开火!” “上帝啊!哪来的炮击?!” “炮台!是那座炮台!” 顿时,纳尔逊號的舰桥上传来一阵诧异的惊呼。 “冷静!左舵!提速离开这片海域。” 震惊归震惊,薑还是老的辣,惠特沃斯急忙下令转向规避。 这时候,炮台之中,观测员也转头匯报:“远弹!” 看到第一炮落空,秦铭立马大喊加表尺,修正射击诸元。 夏军士兵们奋力推弹入膛,准备下一炮。 半分钟后,第二发炮弹衝出炮口,飞行万米后重重的砸入大海! 纳尔逊號的左舷出现了一根高耸水柱,海水飞溅,给甲板上的英军水兵淋了个冷水澡。 连续两炮嚇得舰桥中的军官们冷汗直冒。 见鬼了! 这个开火间隔,看上去只有一门岸防炮在射击,为什么精度如此之高? 然而,没打中就是没打中,战列舰又不会被嚇唬沉。 秦铭这时候也有点急了,穿甲弹只剩最后一发,再往后用榴弹轰击战列舰就是挠痒痒。 炮组成员和孙上材等人越发兴奋,更准確的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可以说秦某人指挥下的这两炮都准得出奇,十几公里的距离,月光黯淡,大晚上的仅凭照明弹居然能打出这样的准头,实在恐怖如斯! 通过大倍率望远镜,观测员看到纳尔逊號的舰艏浪变大了,这意味著目標正在加速。 “敌舰迴转,加速了,长官,敌舰要开溜!” 秦铭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快,竭力保持冷静。 这时候必须自信!淡定!相信直觉! 炮长扭头报告:“穿甲弹,好,一號炮待发!” 秦铭闭上眼猛的深呼吸一口气,尝试幻想纳尔逊號在迴转之后的航行轨跡,须臾,他陈述道:“射向,向右二十,表尺加二,预备!” 第四十八章|水中弹(加更) 有没有一种可能,前两炮只是警告,这最后一炮才是动真格的? “咚!” 炮口焰绚烂绽放,最后一发320毫米穿甲弹飞向远方,以犀利的拋物线直扑16.2公里外的纳尔逊號。 这发炮弹飞行许久后砸向大海,落在距离纳尔逊號舰艉二十几米的位置。 炮弹钻入海水后继续前进,但是因为海水阻力极大所以速度急剧下降。 隨后炮弹以残余动能撞上纳尔逊號舰艉,轻易穿透了这个几乎没有装甲的部位,势如破竹,最终钻入左侧主轴隧舱之后轰然爆炸! 惠特沃斯少將只觉得脚下一震,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动静虽不大,但是以他的经验来看,必然是中弹了。 “可恶。”他低声暗骂一句,然后大声命令:“给我损害报告!立刻!” 片刻,轮机舱传来报告:舰艉中弹,主轴隧舱受损,不断进水,左轴动力丧失。 水中弹?! 惠特沃斯闻言大吃一惊,但又不得不接受现状,哀嘆今天是个坏日子。 此刻,秦山堡炮台,一片沉寂。 因为炮弹是提前落水的,又是钻入纳尔逊號的水线以下內部爆炸,观测员只看到了水柱,以为没命中。 “近弹!” 顿时,一號炮所在的子堡传出一阵嘆气声。 秦铭也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气,看来自己终究没那么走运。 他微微摇头,隨即吩咐道:“可惜了,咱们运气差了,调转方向吧,狠狠的轰海盐滩头上的敌人!” 儘管万分惋惜,但也没办法,只能感慨一声天不佑我。 然而就当大家调转炮口准备轰击海盐方向时,一个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咦?等下!不对劲!”观测员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敌舰慢下来了……舰艏浪……没了?!” 秦铭闻言心中大惊,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 只见那艘战列舰几乎停止了移动,舰艏的浪花完全消失。 大家第一反应是敌舰想要停下来报復性还击?但是一两分钟过去了也没见敌舰炮塔旋转。 这时,眼神极佳的观测员又瞧见端倪——纳尔逊號尾部在冒烟,而且有下沉跡象,似乎正在进水。 “莫非是之前打中了?但是没看见有爆炸火光啊。”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秦铭让炮组先不管那么多,直接瞄准海盐滩头阵地,把多国联军登陆部队炸上天,大炮开兮轰他娘! 隨后,秦铭叫上了观测员,一起来到母堡,把刚才的诡异情况告知了许利。 听完描述,许利喘息著说:“最后一炮的落点跟敌舰相差很近?就紧挨著?这倒是稀奇……搞不好是水中弹打坏了轮机齿轮组……” 秦铭恍然大悟。 所谓水中弹,顾名思义就是在水下穿行的炮弹,虽然水的阻力远大於空气,但是大口径舰炮穿甲弹在落水后还会前进一段距离,由於军舰水下防护在设计上仅仅是防御鱼雷的,所以具有侵彻能力的穿甲弹能够造成意料之外的损害,往往可以钻入舰体內部核心区爆炸。【附图】 不过许利也没完全猜对,最后那发炮弹並不是打坏了轮机,而是把一根螺旋桨主轴给炸变形了,还导致持续进水。 许利情不自禁的感慨:“这都能打中,真是神了,秦兄你这运气实在是老天爷赏脸啊。” 秦铭轻鬆一笑,幽默道:“我就说我运气不错吧。” 十寸穿甲弹耗尽,剩余的杀爆弹倒还有许多。 海盐方向的射击诸元是早就记录在册的,查表即可立刻调整,一號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向左转,对准了茫茫夜色中的海盐。 重新装填以后,老当益壮的一號炮再次发出怒吼! 这时候的海盐塘码头一派忙碌景象。 冲冲冲!所有人下船!到滩头阵地集结地列队! 军官和士官在大声疾呼,一艘艘登陆艇和充当突击登陆舰的老旧驱逐舰停泊於海岸线,大批澳军、拉军、意军部队正在登陆。 士兵们双手举著步枪,在浅滩齐腰深的海水中跋涉著。 夜幕下,人头攒动,仿佛一群乌泱泱蠕动的虫子。 这时有人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炮弹在飞行过程中与空气摩擦会发出声音,根据炮弹大小和外形不同,声音也不一样。 反正重达503公斤的320毫米杀爆弹发出的尖啸声非常之响亮就是了。 由於都卜勒效应,隨著炮弹越来越近,频率升高,声音变得越发尖锐。 一些人抬头张望,但是下一秒,一道耀眼闪光乍现於前方海滩上。 “轰!!!” 衝击波横扫八方,大地在颤动,霎时间大量沙土漫天飞扬。 滩头阵地上一些拉军的马匹受了惊嚇,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窜。 究竟发生什么了?! 就在登陆部队意识到大事不妙时,第二发炮弹降临了。 隨著一声巨响,一个临时补给点瞬间被烟尘吞噬! 两辆卡车也被衝击波掀翻,邮箱破损燃起大火,帐篷和木箱子化作无数碎片,成千上万个罐头向天女散花似的洒落。 很快,第三发炮弹也落下了,显然老旧的岸防炮因为膛线磨损严重精度大减,弹著点竟然偏差上百米。 这一炮恰巧命中海岸线上的一艘交通艇,几名皇家海军军官正在跟澳军陆军爭论物资输送事宜,旁边还有一队士兵正在搬运补给。 剧烈的爆炸顿时掀起血雨腥风,这数十人眨眼间便不知所踪,化作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漫天飞散。 周围下了场短暂的血雨,许多澳军士兵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钢盔和军服上沾了细碎的血肉! 仅仅三炮便震慑到了多国联军登陆部队,原本顺利的登陆剎那间混乱起来,有些人被嚇坏了,精神错乱的仓皇逃窜,甚至向周围胡乱开枪,打死打伤不少自己人…… 萨维奇少將正乘坐交通艇从秦山北边的落塘头前往海盐塘码头的滩头阵地。 同一时刻,他海盐塘已经很近了。 望著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景象,说实话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惊悚,不寒而慄。 这片东方土地处处透露著诡异,与最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起初还顺利的登陆行动被一个老旧的海防炮台给阻挡住了,费劲力气以为解决了,结果又出岔子了,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第四十九章|绝电一封 大口径岸防炮的威慑自然非比寻常,即便就一门炮,但在连开六七炮后便彻底打乱了滩头阵地的秩序。 人员仓皇逃窜躲避,各型车辆胡乱拥堵在一块儿,遍地都是散落的武器装备,几门刚送上岸的野战炮因为没有车辆拖曳而丟在滩头水际…… 在连续承受重炮巨弹的轰击后,多国联军登陆部队可以说已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意军一部竟把萨维奇少將一行人乘坐的几艘交通艇误认为夏军趁乱杀来的鱼雷艇,隨即枪炮齐发。 茫茫夜色下的情况非常混乱,交通艇挨打后发出的信號也没人关注,多人死伤。 其中一艘交通艇隨后被意军击沉,正是萨维奇所乘坐的。 倒霉到家的萨维奇不得不弃船逃生,在满是油污和泥沙的海上漂了大半个小时才上岸获救。 愤怒的萨维奇大骂意塔利人愚蠢,不进愚蠢而且狂妄自大。 那座炮台为什么又復活了?海军方面不是声称已经『完全压制並消除』了炮台的威胁吗? 那帮子不列顛人总是摆架子装优雅,最后还是靠不住,终究要通过陆军来决定胜负。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深夜,萨维奇深知再拖拖拉拉的就真来不及了,因此顾不上个人形象,就这么湿漉漉的来到指挥部布置任务。 海盐地区——命令澳军与拉军各派出一部,组织对沈盪和於城的战斗侦察,如果顺利就由建制最完整的两个团发起进攻,突破夏军战役预备队正在构筑的防线,迅速往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纵深攻击前进。 秦山地区——命令意军和英印军恢復对海防炮台的进攻,如果纵深防线承受的压力不大,那么拉军也应当抽调兵力配合进攻炮台,务必在两个小时內消灭守军。 里奇那个傢伙不是已经把炮台守军残兵败將逼上绝路了吗?剩余守军没多少人了应该只需一次进攻就能解决吧。 身旁的几名参谋还在爭执部署问题,焦虑无比的萨维奇猛地一拍桌子,烦躁地催促:“我们没时间了!立刻他妈的行动!” 秦山。 鑑於夏军二十四师无力大举进攻,科兹洛夫上校同意分兵支援,於是拉军第11步兵旅抽调了一个加强步兵营,还有几具roks火焰喷射器。 里奇上校没有二话,当即部署总攻,先派英印军进一步消耗守军,然后由意军和拉军从西南和正南边一起进攻,两麵包夹彻底粉碎残余守军。 晚上10时32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1小时又25分钟。 秦铭站在残破不堪的母堡顶部,脚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钢筋混凝土碎块,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黯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见数以百计的敌人离开了出发阵地,从四面八方扑向山头。 秦铭仰头看向星光灿烂的夜空。 一支东拼西凑的小部队,依託老旧的防御工事,抵挡大举来犯的强敌,战果非同寻常,给予傲慢自大的侵略者迎头痛击。 这样的事跡应该能算得上传奇吧? 內心五味杂陈的秦铭隨后轻轻一跃跳下,返回母堡核心区,招呼道:“译电员,发报员,准备,向兵团司令部发报。” 刘飞城和曹谦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秦铭拿起桌上的一个所剩不多的烟盒,拿出一支,点燃香菸吸了一口,开口道: “六兵团司令部暨东南海防司令部钧鉴: 职部陆军二十四师一部奉命协防炮台,与海军守备队抗击登陆之敌,血战两昼夜,毙伤敌军千余,击毁战车十九辆;另有岸炮製敌,击沉驱逐舰两艘,重创巡洋舰与驱逐舰三艘,击伤战列舰一艘。 敌寇久攻不下,悍然投射毒剂,鏖战至此刻,炮台外围工事尽毁,岸炮多数损坏,標下守军將士牺牲殆尽,而敌攻势未绝,胜算渺茫,然我中华將士自古一往无前,职部誓立碧血千秋之功,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战至最后关头,遥祝祖国昌盛,旌旗常耀。” “职部谨以此绝笔!诚盼战爭胜利!中华文明万岁!大夏万岁!” 发报员滴滴嗒嗒有节奏的敲击著,拍发完电报之后就將发报机拽到了地上,掏出手枪砰砰两枪打坏了发报机,译电员也把密码本撕碎丟进角落泼上汽油点燃。 秦铭只觉得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臟,认真的审视著在场的所有官兵,希望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俗话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腔热血的战死沙场算是简单的,这就是为什么歷史上大战末期,绝望的日军会组织发起自杀式的万岁衝锋,一群人鬼哭狼嚎状若疯狂直接送死一了百了,反观那些没有被裹挟著集团衝锋的,很少能从容不迫的冷静战斗到死,最后也有许多投降的。 动物本性就是一切为了生存,想要逆反这种生物本能无疑是相当困难的,能够坦然主动迎接死亡的无一不是壮士。 战斗很快又打响了,沉寂了几个小时后,密集的枪声再次笼罩秦山。 三下五除二打退了没什么斗志的英印军之后,悽厉的哨子声响彻山间,大批拉军和意军兵分两路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 在母堡周围,尤其是二號出入口,守军与来犯之敌爆发了最激烈的爭夺战。 由於外围阵地完全损毁,残余夏军官兵在秦铭指挥下退守母堡和母堡旁边的三个支撑点,因为距离近得几乎算贴在脸上,炮火支援起不了什么作用,敌人只能嚎叫著向前一步一步的推进,在烟雾弹的掩护下移动到很靠前的位置,然后扔手榴弹。 意军和拉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仅炮台母堡出入口附近就有几十具,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在敌人报復性极强的总攻下,最后三个支撑点陆续失陷,拉军乘胜追击,甚至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衝进了母堡! 连续十几名拉军士兵高呼著乌拉,迈过一具具尸体,杀入母堡二號出入口,向著四周胡乱开枪压制,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手榴弹。 一颗冒著青烟的手榴弹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滚了过来,紧接著是第二颗,还有第三颗和第四颗?! 第五〇章|最后一战 “咚!咚咚咚!” 手榴弹在室內爆炸的声音很沉闷,有点像把鞭炮放进倒扣的盆里炸响。 几声又闷又哑的轰响和惨叫之后,突入母堡內的拉军尽数毙命。一队手持霰弹枪和槓桿步枪的夏军士兵一拥而上,衝出二號出入口,勇敢无畏的向近在咫尺迎面扑来的敌人开火! 双方在只有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距离上对射,每一秒都有人中弹倒下。 拉军背负火焰喷射器的工兵跟过来了,周围人见状大喜,高声呼喊:“烧死这些契丹人!” 只见那工兵对准出入口扣动扳机,耀眼夺目的火龙喷薄而出,汹涌灌入母堡,炙热的烈焰烤得附近拉军士兵都觉得脸皮发烫! 工兵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一边喷射火焰一边前进,就在快要抵达出入口那扇厚重钢门的时候,殊不知,一名浑身血污的夏军士兵从瞭望哨出入口爬上了母堡顶部,后面又紧跟一人,正是曹谦。 二人匍匐到出入口上边,对视一眼,曹谦拿出三根火柴捏在一块儿划燃,点燃了燃烧瓶扔了出去。 玻璃瓶破碎发出清脆声响,下方瞬间多出了几个火人! 风水轮流转,刚才还在倾泻烈焰的工兵现在也被点燃了,而且因为背负著笨重的火焰喷射器所以没法趴下翻滚,衣服沾上的汽油火焰隨后诱燃了他身后的燃料罐,很快他就在悽惨的哀嚎中被活活烧成黑碳…… 与此同时,母堡之中,秦铭转过身,发觉偌大的地方现在好像变得空荡荡。 很多轻伤员已经投入刚才的肉搏战牺牲了,这儿除了剩下的二三十名重伤员以外没多少能动弹的了。 秦铭看到曹谦正在给胳膊缠绷带,血不断滴下,问道:“贯穿伤?” 曹谦呵呵一笑,隨口答道:“还好,就是擦伤,丟了燃烧瓶想多看两眼敌人被火烧的样子,结果动作慢了挨了一枪。” 鬍子拉碴的刘飞城两眼红红的,提醒道:“头儿,十一时三刻了,咱们要拼到底吗?!” “当然。” 一阵震动,岸防炮又向海盐方向打出一发杀爆弹。 “咚!” 炮组成员仍在坚守岗位,从之前到现在这门老而弥坚的岸防炮就保持著一分钟一发的速度持续轰击,但是因为炮管过热现在下降到了两分钟一发。 秦铭扶了扶自己的钢盔,捡起一挺三二式轻机枪,换上一个完整的弹匣,用力拉动拉机柄上膛。 这是一种独特的国產轻机枪,8毫米口径,枪管短后坐式自动原理,枪机偏移式闭锁,空重9.2公斤,侧面弹匣供弹,机匣修长,外形稜角分明。 最后一战要来了。 枪声从前边传来,秦铭穿过一扇钢门。 这里是一条走廊,只能容两人並肩走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就是二號出入口。 空气中瀰漫著黑烟和焦糊味,还有令人作呕的烤肉味,走廊地上全是血,尽头是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双方官兵尸体,墙壁被炙烤得黑乎乎的。 牺牲的同袍和破烂的弹药箱堆叠成掩体,堪称名副其实的血肉长城,敌人扔进来的手榴弹爆炸衝击波和破片基本上都被吸收了。 轰轰! 秦铭刚走进走廊,出入口便被扔进两颗柠檬手榴弹。 硝烟还没散去,几名端著波波德衝锋鎗的敌人便衝进来疯狂扫射。 在贴著脸的极近距离,双方互有死伤,走廊中子弹横飞,一发流弹撞到秦铭的钢盔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铭急忙缩回身体躲避,来不及后怕,他急促呼吸两口气就再探身查看,只见那儿的四五名麾下全都中弹倒地,透过硝烟可见敌人正鱼贯而入!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多想,他端起机枪直接就是一梭子! 紧接著他顺势前扑倒,伏臥在地上,连续打出三髮长点射。 “噠噠噠—噠噠噠——” 最前头的几个敌人摔倒在地,后边的敌人立马还击。 一发发子弹呼啸著从身边和耳旁掠过,但这时候秦铭甚至无暇惧怕,就这么心无旁騖的继续射击。 一瞬间,枪声和敌人的狂吼怒骂响彻整条走廊! 如此狭窄的地方根本没法分散,全威力步枪弹的穿透力又太强,贯穿两三个血肉之躯轻而易举,衝进来的这一批十几名拉军士兵几乎全部被击毙。 就在杀红了眼的秦铭更换弹匣时,一名躲在角落尸体堆后边的拉军下士找准时机,反手扔出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就在面前两三米外,秦铭大惊,但显然来不及躲避了,他立刻低头,希望钢盔能挡下伤害。 一声轰响! 破片四散飞溅,他头顶上的钢盔瞬间出现几道深深的划痕,还有一块破片从他左肩上擦过,像刀一样划开一道口子,同时他也被炸晕过去。 刘飞城飞奔赶到,抄起衝锋鎗,怒吼著对著出入口方向扫射了整整一个弹匣,再扔了个燃烧瓶,然后把秦铭拖拽回核心区。 最后,其余人奋力关闭沉重无比的铸钢隔断门,扣上钢閂。 | | 当夜。 京师应天府。 统帅部灯火通明,上百名男女文职人员在这里挑灯夜战,加班加点的部署全国的作战行动和补给调度。 偌大的楼层划分为好几个大房间,每个大房间又划分为若干个工作区,各种声响混杂在一块儿——滴滴嗒嗒的发报机敲击声,噼里啪啦的打字机键盘声,嘰里咕嚕的人们交谈声…… 位於三层的一个大房间是都督卫薄安的办公室,此时,里边云雾繚绕。 卫薄安,阜阳人,第十二代萍乡伯,祖上是绍华年间征伐准噶尔和戍守安西的一名营官。阜阳伯家族是典型的军人世家,二百多年来有起有落,近些年最意外的就是卫薄安升任统帅部一把手之位。 仪表堂堂的卫薄安实际上在少年时热爱法学和社会学,弃文从武纯粹是迫不得已,陆军学院毕业后他歷任营副、团长、师参谋长、师长、兵团参谋长、战区提督等等职务,他最受詬病的一点在於军事天赋平平,最大的贡献在於组织成果,不但连年扩充军事院校和预备役军官培训计划,储备了大量后备人才,还协调眾多企业较为平均的承接订单,让国防工业上下游企业稳定发展。 第五十一章|足以彪炳战史 然而他的这些贡献却很不起眼,无人在意,大家基本忽略了,只觉得內战迟迟无法结束都是因为他太无能。 再加上多国联军大举入侵,举国震惊,卫薄安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现在没有换人的唯一原因仅仅是权力层不想临阵换帅。 深夜的办公室中云雾繚绕,卫薄安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的吸著烟,他刚才小憩了二十分钟,现在努力提振精神。 正当他准备喊来侍从问询南线和北线的战局时,侍从恰巧不召自来。 “……自午夜时分,敌远程炮兵部队对宝丰电力化学厂断断续续发炮六七下,推测为试射。截至此刻,北线其它方面没有大动静。” “好,我的安排你记下:叫六兵团迅速还击,必须確保工业区安全,如果独立野炮部队没法压制,也可让列车炮暂缓轰击敌机场,优先压制敌炮兵阵地。” “是!” 几人一边走一边交谈,来到了大厅,中间是宽大的沙盘。 等一名中校参谋在笔记簿上速记好了命令,侍从又接著匯报导:“南线,敌军午后连续攻击泖港沿线我军阵地,单次兵力仅有团级,势头不大,我军弃守了个別阵地,前线司令部的意见是不管。海盐方向,敌登陆部队受阻於炮台,迟迟无法展开,我守军奋战不休,重创来犯之敌。” “如果我没记错……”卫薄安紧盯著沙盘一角,疑惑道:“这个炮台昨天就告急了吧?现在还在我方手中?” “对的,阁下,守军还在坚持。”侍从点点头,从手捧的一叠电报纸里边翻找出一张,念道:“六兵团司令部暨东南海防司令部钧鉴,职部陆军二十四师一部奉命协防炮台……” “……鏖战至此刻,炮台外围工事尽毁,岸炮多数损坏,標下守军將士牺牲殆尽,而敌攻势未绝,胜算渺茫,然我中华將士歷来一往无前,职部誓立碧血千秋之功,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战至最后关头……职部谨以此绝笔!中华文明万岁!大夏万岁!” 啊? 这道电讯念完,旁边几名弯著腰在沙盘上忙碌的参谋都齐刷刷的停顿了,纷纷侧目看来。 卫薄安也面露惊讶,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好一会才嘖嘖称奇道:“奇人,奇事,军令一下,將士用命啊,能打出这样的战果,足以彪炳战史!” 可以说秦某人在绝境下的一番慷慨陈词深深的触动到了卫薄安,很难想像一支仓促应战的部队是怎样做到如此战果的,恐怕那些敌人已经胆寒。 他设身处地的代入那样的境况,更加感慨,他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为堂堂统帅部之首,眼下却无能为力。 “这电报是什么时候发出的?”他问。 “將近十一点的时候。”侍从的声音带著一丝伤感:“一个多钟头了,炮台即使还在,守军恐怕也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卫薄安目光直直的,走神了几秒,回过神后指著沙盘上秦山旁边的几个红色小旗子的其中一个,问道:“这是哪个单位?” “回都督,这是三十五师一部,团级,十兵团方面让三十五师抽调兵力轻装简行增援秦山方向。”一名参谋解释道:“但是该部队好久没匯报最新动向了,沙盘上的位置还停留在中午。” 卫薄安微微皱眉,紧接著转过身,断然下令道:“反覆呼叫这支部队,接通后,叫他们火速行动,接应炮台守军。” 在场几人心中一凛。 直接命令?这是要越级指挥啊。 隨即,卫薄安又责怪道:“击伤敌战列舰这个情况为什么不及时匯报?” 这儿的主管是一名准將高参,他无奈答曰:“阁下,战场混乱难辨,误报战果很多见,前线部队也经常高估战果,通常敌战列舰不可能与岸防炮拉近距离硬碰硬的,秦山守军多半是误报。” 现代战爭中,机枪飞机大炮是杀人主力,误报和谎报战果的情况都不少见,毕竟没法像古代战爭那样盘点尸首。 对於秦山堡炮台方面声称的辉煌战果,见怪不怪的参谋们认为大概率是夸张的说法。 卫薄安沉默片刻,沉声道:“活人才有必要夸大其词彰显功勋,既然说击伤了敌舰,我是信的,立刻电令海军做好准备,集中航空兵攻击余杭湾敌舰队。” “阁下,空军和海航连日出击,损失不小,恐怕短时间內没法组织攻击啊。” “那就克服困难!” 卫薄安的意思很明確,死都死了,要再多的功勋和奖赏又有何用,一群置死地而后生的忠勇將士,即使误报战果也不可能谎报功劳! 至於误报也没事,即使不是击伤了战列舰,而是重巡洋舰,能捞到一艘也是极好的。 想到之前敌人还无耻的用无线电广播进行虚假宣传,扬言多国联军战无不胜,实在荒谬。 卫薄安冷笑一声,又命令侍从將秦山守军的诀別电讯转发通报全军。 如此壮烈的事跡,就应该广而告之,激励后人! 午夜0时02分。 可以说秦铭算是相当坚挺了,没过几分钟就恢復了意识,虽然被炸得七荤八素,甦醒时脑瓜子还嗡嗡的。 “我屮……还以为又死了……”他气喘吁吁的,著急的追问:“几点了?几点了?!” “刚过零点。”曹谦苦笑道:“任务可算是完成嘍。” 医护兵给秦铭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环视四周,发现情况不容乐观,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此外还有三十多名重伤员。 敌人已经突入炮台內部了,死守只能延缓覆灭,现在司令部下达的命令已经完成。 显然他不想坐以待毙,但是留给他的选项寥寥无几,或者说有且只有两个——投降或突围。 首先排除的选项就是投降,从价值观来说他和麾下都相当牴触投降,况且这两昼夜血战把敌人给打急眼了,无论是拉西亚人,还是澳斯特利亚人,没一个不缺德的,缴械投降落入他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至於突围,这同样令人无比为难,大家不反对拼死一搏,但是那些无法行动的重伤员怎么办? 第五十二章|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上级下达的命令咱们已经完成,现在准备突围。”秦铭抿了抿乾涩的嘴唇。 此言一出,最先提出疑虑的是杨迅。 “突围?但是……伤员怎么办?” 一道道目光都匯集在秦铭身上,迫切想要知道这个棘手的问题的答案。 秦铭当然不愿意放弃重伤员,这些不止是简单的麾下,而是与自己一同浴血奋战的同袍! 不拋弃不放弃,这六个字说起来容易,真实践起来却困难得像是一厢情愿。 即使如此,秦铭也拒绝接受现实。 不能坐以待毙,突围是必须突围的,哪怕使出壮士断臂之计,留下少量敢死队拖延,也绝不主动拋弃同袍。 正当他打算开口召集敢死队时,病重的许利艰难的开口了,说道:“还有法子,不怕,拿布防图来,秦山南坡有两个洞库……咳咳咳……” 秦铭顿感惊喜,不假思索地说:“居然还有洞库,那好办了,突围之前,先把行动不便的伤员藏好。” 杨迅点点头,赞同道:“我看行,这帮子敌人就是秋后的蚂蚱,不成气候,咱们援兵一到,敌人肯定就开溜了。” “那么目前来看,最好就是往西南方向突围。”秦铭指著布防图划了个圈,分析道:“这边敌人数量少,衝下山以后再转向西北,爭取跟师主力匯合。” 曹谦有些遗憾地说:“要是咱们师能派人接应就好了……” 虽然西南方向的敌军兵力不多,但最少也有营级,根据白天的瞭望记录,还设有好几个检查站。 最关键的是秦山周围地形较为平坦,不利於隱蔽,现在秦山堡守军只能算一伙散兵游勇,想要顺利突围谈何容易? 几人的交谈可谓是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避讳和隱瞒,周围墙角就是那些或躺或坐的重伤员。 形势迫切,来不及仔细商榷了,秦铭三下五除二决定了突围方案,简单来说就是留下一小支自愿断后的敢死队,吸引注意力,其余人首先带所有重伤员转移到南坡半山腰的隱蔽洞库,隨后借著夜幕的掩护迅速突围。 这一方案用秦铭的话来说就是在赌,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遭到围追堵截那么极有可能全军覆灭。 可是眼下来不及多想了,大家和外边的敌人实际上只隔著残破的走廊和一扇钢门。 犹豫了两秒,秦铭张望四周,说出了在这一境况下难以启齿的话:现在要留一队人断后,十个人就够,有谁自愿?“” 驀地,一只手举了起来,紧接著是第二只和第三只…… 独生子不要!年纪太小不要! 排除之后秦铭挑出了十人,然后郑重其事的逐一问清了他们的姓名,记在小册子上然后装进军服內口袋。 『每逢战事难定,可募敢死选锋之士,录名记功,从重嘉赏,以振士气军心!』 夏军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唯有关键时刻才会组织敢死队,自愿参加敢死队的官兵由这支部队发放赏金,如果牺牲,则给三倍抚恤金。这笔钱基本不可能剋扣贪墨,胆敢这么做的军官十有八九要挨黑枪,压根没机会上军事法庭。 其中一名下士是工兵营的,他嘿嘿一笑道:“秦长官,咱工兵营上下可没一个怂包啊,哪怕只衝出去一个,咱工兵营的种子就在,往后希望能在这地儿给咱兄弟们立个碑,逢年过节好歹有个能烧纸的地方,不然兄弟们下去以后吃啥喝啥?” 秦铭抽了抽鼻子,欲言又止,最后点头答应道:“我记得了,等赶跑了敌人,在这里立上一大块碑,前边再建个大牌坊,告慰我牺牲之英魂!” 士兵们开始急匆匆的收拾,检查隨身的武器弹药,然后把重伤员搬上担架,或者乾脆背著。 然而许利却拒绝一同离开,执意要留下。 正欲带队离开的秦铭快步走来,催道:“老许?你留著干什么?你要赶快到医院!” 许利这时候面色已经微微发紫了,显然愈发恶化的肺水肿导致他呼吸困难,严重缺氧。 “不走,不走了,来不及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喘息著说:“我一辈子没干啥正事,到头来能壮烈一回,未必不好……” 他咳嗽著,眼神饱含落寞:“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只可惜家中老母没人照料,不能尽孝了,秦兄,將来请你去我家一趟,替我给老母磕个头,积蓄留与她,还有我那妻女,抚恤金都给她,我这多谢了……” 他的目光越发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说罢,他从胸口扯下一块小小的玉佩,交到秦铭手中。 秦铭的双眼无法抑制的湿润起来,视线都模糊了,最后双手交叠抱拳,郑重行礼承诺:“好,我答应,都记著了。” 旁边的士兵们纷纷行礼,数十道目光注视著,有人忍不住抽泣。 秦铭抬手擦了擦眼,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大声命令道:“准备行动!” 歷经两昼夜之血战,炮台守备队和后来赶来协防的陆军部队现在合计仅百余人,这当中还包括了一些炮组和勤杂人员,大部分战斗员伤亡殆尽,非死即残。 这样的散兵游勇真的可以逃出生天吗?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干吧! 队伍立即行动,穿过联通炮台南侧其中一个子堡的地下通道,来到了秦山南坡。 直线距离一两百米开外,就是俄军围攻部队之前的进攻路线,俄军和此处工事群的夏军同样进行了一番激战。 隔著树林和灌木丛,依稀可以听见那儿传来微弱的交谈声,大概是在收尸。 相较於受到狂轰滥炸的北坡,南坡还算完整,林木茂密繁多,为一行人的突围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在守备队的几名伙夫和陆战队员的带领下,眾人沿著山间小径轻手轻脚的下山,摸黑找到了洞库。 所谓的洞库,就是利用天然山洞或者人工开掘的山洞仓储设施,特点是隱蔽与坚固。 “这地方很早就弃用了,平常就每隔半年来清扫一回,说是用作藏兵洞,按规章写的能驻兵二百,屯积食物弹药,以备不时之需,这回真打仗也没派上用场。”一名陆战队中士解释道。 第五十三章|既然敢来,还想回去? 在设计上这处藏兵洞是比较一厢情愿的,希望可以部署一支伏兵藏匿於此,等关键时刻突然袭击来犯之敌的侧后方。 可惜计划赶永远不上变化。 抗登陆作战方案还计划有一个团的陆军来协防呢?最后不也没有吗? 库门上全是藤蔓和爬山虎,很明显是故意这样的,从外边几乎不可能察觉异样。 推开厚重的库门,里头黑漆漆的,秦铭打开手电筒上下打量了一下,地上有些灰尘,墙角有些苔蘚,除此之外都是陈旧的杂物。 据带队的中士说,洞库里面有汽油发电机和野战口粮,足够用十天半个月。 现在来不及清点了,时间不等人。 秦铭招呼眾人放下重伤员和腿脚受伤不便行动的轻伤员,再留下三名医护兵负责照料,还有几名炮台守备队的勤杂人员也留下帮忙。 “各位,撑住,要不了多久我一定叫来援军接你们走,一定!” “走啊,秦长官,你们快走!”一名被炸断双腿的士兵艰难的连连摆手。 秦铭缓缓点头,不忍再多言语,郑重的向他们行礼道別,隨即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外传来,响彻山野! 血战多日神经过敏的士兵们瞬间警觉起来,不少人应激的直接举枪准备战斗了。 然而大家很快回过神来,发现刚才那声轰响只是雷鸣。 紧接著,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很快愈演愈烈,变为倾盆大雨! 秦铭扶著钢盔走出库门,一道闪电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感受著雨滴落在身上的冰凉湿润,他不禁心潮澎湃。 “好大的雨,神了,简直神了,老大!”曹谦兴奋的喊道。 “天助我也。”秦铭扫视麾下,挥手令道:“兄弟们,借著暴雨的掩护,咱们杀出去,尖兵打头,五十公尺间距,不准开手电筒,出发!” 他一声令下,六七名久经沙场的士兵充当尖兵在前开路,隨后他也同其余人跟上。 电闪雷鸣,在这样一个瓢泼大雨的深夜,一支孤零零的残军踏上了前途未卜的突围之路。 不多时,整支队伍就隱没於漆黑的山林之间,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秦山堡炮台也真正来到了最后时刻。 大批敌人將母堡包围得水泄不通,交火片刻,十名敢死队员牺牲殆尽。 隨著最后一名敢死队员身中五弹扑倒在地,意军派出的工兵也到了,很快在钢门布置了炸药,准备爆破突入母堡核心区。 “轰!” 隨著一声巨响,炸开了这扇厚重的铸钢隔断门,周围的水泥也大片崩落。 烟尘散去,十多名意军小心翼翼的冲了进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当场愣住,嚇得一动也不敢动。 外边,拉军少校博格丹诺夫怒气冲冲的快步走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博格丹诺夫对意塔利人的无耻感到相当恼火,刚才自己的麾下休整片刻,同时等待工兵支援,结果就这么半小时的工夫,意塔利人居然瞅准时机,趁乱派了一个分队过来混水摸鱼,想要抢下攻占这座『伤心岭』的荣耀! “你们这些无耻的傢伙!立刻从这里滚……” 怒气冲冲的博格丹诺夫穿过门走进核心区,推开面前的几名意塔利士兵,对带队的意塔利上尉维塔莱怒斥,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只见一名虚弱的夏军少校靠著墙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堆弹药箱与油桶,还有几发岸防炮的炮弹和发射药包,少校左手拿著一张照片,右手拿著一颗手榴弹,面色发紫,喘息声很大。 那人正是许利。 现在博格丹诺夫知道为什么这些意塔利人一动也不动了,大家就算是鹰隼也不可能飞离这一堆玩意的爆炸范围。 “冷静,军官先生,战斗已经结束了,別这么做,放下手榴弹,我们立刻送你去野战医院。”维莱塔上尉强作镇定的说著,然后示意身旁一名隨同的懂中文的少尉翻译这句话。 光气引发的急性肺水肿让许利格外痛苦,呼吸困难,严重缺氧,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半生:父亲病逝的早,全靠母亲带著长大,奈何自己又不懂事,贪玩调皮,惹了许多麻烦,学业也时好时坏,最终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报考了海军学院,幸运录取,毕业后在猎潜舰和驱逐舰上服役了十多年,原本有希望成为独掌一艘驱逐舰的舰长,可惜大前年那一天醉酒风流误了事,最终被惩处发落来了秦山堡炮台这个堪称流放的职位,妻子也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开…… 身为海军,却只能坐於岸上,无法驰骋於碧海蓝天之间,何其哀哉! 命运无常啊,真难捉摸,怪不得自古以来那么多人皆有如此感嘆。他如是想著。 见他不吭声,维莱塔焦急的喊:“说话啊,军官先生,你的身体状况很令人担忧!” 许利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末了,又戏謔道:“我…也很担心你们的性命……” 博格丹诺夫大气不敢喘,死死盯著许利手里的手榴弹。 他缓缓移动到一名意塔利士兵身后,然后悄悄拔出了自己的纳干左轮手枪,企图偷袭,但是他马上注意到那颗手榴弹已经拔掉了拉环,一旦离手,握把依旧会弹飞。 他暗骂可恶,隨即耐著性子劝阻道:“不要这样,军官先生,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害死更多人,你难道没有家人了吗,想想她们,还有我们,我们同样有家人,也想回家乡,你这么做太自私了!” 博格丹诺夫一边说著一边用左手拍著胸口,至少看上去情真意切。 许利对此视若无物,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景象,还有自己的身后事,觉著那一切倒还不错。 “天朝疆界,尺度森严,我军人之责就是叫你们有来无回。”许利冷笑一声,反问:“你们既然敢来,还想活著回去?” 他轻蔑的望著目前那些神色惊恐的敌人,鬆开了手。 那颗手榴弹隨即滚落,安全握把咔嚓一声弹飞! 第五十四章|雨夜突围 见状,维莱塔上尉和意塔利士兵们掉头就跑,魂飞魄散的逃命。 可是一群人却拥堵在那扇门,谁也不让谁,有人绝望的大声尖叫。 博格丹诺夫少校则冲向许利,举起左轮手枪砰砰砰向他连续开枪,然后丟掉手枪扑上去,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吼道:“你这个混蛋契丹人!下地狱去……” 许利看著歇斯底里的博格丹诺夫,眼里满是不屑和心满意足。 轰!!! 手榴弹引燃了汽油和发射药包,进而导致旁边的炮弹殉爆。 数十发三寸半炮弹和几个十寸岸防炮发射药包最先爆炸,导爆索又诱发了下层弹药库。 剧烈的大爆炸让秦山真正意义上的地动山摇,如同火山喷发似的,炮台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產生的衝击波甚至附近的海面都泛起了波澜…… 秦铭一行人已经衝出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被波及到了,震得耳膜生疼。 大爆炸染红了半边天,短暂照亮了整座秦山,士兵们回过头,眼中倒映著冲天的火光。 大家都知道,那儿断后掩护的敢死队员还有许利必然牺牲了,十死无生。 男儿有泪不轻弹,悲痛埋藏於心! 来不及哀伤,秦铭转向身后的秦山抚胸行礼,足足五秒才放下手,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快步向前。 豆大的雨点打得脸生疼,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让这儿的多国联军部队也措不及防。 秦山西北地区是拉军负责的滩头阵地纵深防线的后方,这儿一共设立了五个检查站,还有几支巡逻队,作用是监视和封锁秦山的侧翼。 现在,拉军士兵们正忙碌著,因为帐篷太少了,除了伤员和军官可以去帐篷里避雨,其他人只能披上雨衣躲在树下或者乾脆就挨淋。 电光闪烁,雷声轰鸣,打雷天不能在树下避雨是常识,但是文化程度普遍较差的拉军普通士兵才不讲究这个。 暴雨中,一名准尉在大声呵斥士兵们是不知死活的蠢货,让他们从树下离开。 “……如果你们被闪电劈死,我都不知道阵亡报告怎么填写原因,赶快从那里滚蛋!” 斯米尔诺夫准尉叉著腰,看著几个部下不情不愿的从树下走出,回归暴雨之中。 雨衣根本无法阻挡这么大的雨势,无孔不入的水珠从上往下流遍全身,士兵们很快觉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这种成为落汤鸡的感觉让大家很难受。 斯米尔诺夫和其余二十几人把守著这座临时检查站。 说是检查站,实际上连个小亭子都没有,就用铁丝网和一根昨天砍的树干充当路障,然后挖掘了各自的散兵坑。 散兵坑现在成了水槽,跳进去的积水直接没过脚踝,士兵们只能用钢盔不停的往外舀水。 就在这时,一名列兵忽然指著右前方惊呼:“奇怪!看上去那里有人影移动!”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边的下士只觉得好笑,头也不回地说:“你一定眼花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 “我真的看到人影了,而且有很多,也许二十个或者三十个?!” “哈哈,也许你现在应该擦擦眼睛。” 这时,斯米尔诺夫也看向了那个方向,他时而眯眼,时而又瞪大眼睛,好像真的瞧见了异样。 他犹豫两秒,从腰间拔出信號枪朝天举起,扣下扳机,但是並未击发,也许是泡水而哑火了? 他摆弄了几下,这才往那边打出了一发照明弹。 “咻——” 一瞬间,密集的雨线被映照得像珠帘,晶莹闪耀。 突然这么亮,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抬手捂眼,直到那名眼神很好的列兵最先大叫起来:“敌人!敌人!就在那!” 此刻,不到百米外的原野间,秦铭带领的突围队伍都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屮! 秦铭心道大事不妙,终究还是暴露了,之前很顺利的绕过了两个检查站,还避开了一支巡逻队,没想到在这里被发现了! 没办法,既然暴露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掉这股子敌人! “开干,吃掉这帮傢伙,一队从右边包抄过去,二队三队掩护!” 因为突围队伍的建制完全混乱,所以秦铭简单编组了战斗序列,把战斗员临时划分为三队,方便指挥。 人人皆知此乃殊死一搏,杀出重围才有生机,无人犹豫怯战。 十几名夏军士兵猫著腰小跑著行进,向右迂迴,其余人留在原地分散展开,用手头的武器向检查站的敌人还击。 “噠噠噠—噠噠——” 雨夜的原野迴荡著捷格加廖夫轻机枪的枪声,但是很快,一发空包弹发射的枪榴弹就飞了过去,轰隆一声爆炸打哑了一挺轻机枪。 敌人的阻击火力大减,从右边包抄的那队士兵也已逼近。 秦铭当机立断下令全体衝锋,爭取一鼓作气结束战斗。 检查站的拉军无法撤退,现在撤退就会被当成广阔平地上的活靶子打,只能依託现成的散兵坑应战。 “杀啊!” “万胜!” 至少这场遭遇战,夏军散兵游勇占据局部兵力优势,秦铭身先士卒,带领眾人吶喊著一拥而上! 手榴弹所剩无多,士兵们扔出五六颗,然后直接挺著刺刀衝上前去! 鲜血四溅,但是雨水稀释了艷红的血,双方搏杀时流逝的生命力就这样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遭遇战虽然规模小,但通常来说打个二三十分钟甚至大半个小时都不稀奇,然而归心似箭的一群散兵游勇可以爆发多强的战斗力? 前后仅十分钟出头,这场遭遇战就乾脆利落的结束了,太不可思议了! 就连秦铭都有些惊奇,他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旁边就是斯米尔诺夫准尉的尸体。他给手中的霰弹枪重新装填,再看看四周,士兵们正在急匆匆的打扫战场,主要是搜集手榴弹和轻机枪。 “动作快,马上走,这里不能久留!” 这场遭遇战纯粹是意外,秦铭压根不想打但又不得不打,如果能不打草惊蛇的顺利逃脱自然是最理想的,可惜现实没那么顺心如意。 希望暴雨可以多多妨碍敌人,但愿別再出么蛾子了! 第五十五章|你特么的打歪了! 与此同时,滩头阵地纵深防线的指挥部中,科兹洛夫上校阴沉著脸,听著部下匯报损失情况。 刚才的大爆炸实在嚇人,看样子是引爆了弹药库,那些残存的守军竟然选择同归於尽? 自从踏上这片东方土地到现在,受到的抵抗超乎想像,尤其是奉咸方向的正面战场,契丹人近乎是寸土必爭,即使在海军火力支援下,多国联军每推进一步仍要付出巨大代价。 再看现在开闢的第二战场,就为了消灭一座海防炮台,登陆部队损兵折將不计其数,战役企图目前来看已经彻底失败了,海盐地区仅有几个团级部队成建制的登陆,根本不足以向纵深迅速突破。 现在应该想著怎样撤退了,不用想就知道,源源不断的契丹人正赶来增援,巩固阵地。 如果不及时撤退,秦山与海盐地区近两万多国联军部队搞不好都可能栽在这。 科兹洛夫很烦躁的嘆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平復了心情。 毕竟往好的想,自己第11旅的损失还算少的,澳斯特利亚第49团(营)还有意塔利第19师第55团全都伤亡惨重,至於婆罗度殖民地部队则更不用说。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当科兹洛夫命令部下去询问登陆指挥官的时候,一名浑身湿漉漉的少尉掀开了帐篷门帘,急匆匆的敬礼求援:“上校!紧急情况!四號检查站遭到袭击!” 一听阵地后方遇袭,科兹洛夫第一反应是有小股敌人渗透破坏,於是皱眉:“为什么这么惊慌?让附近的巡逻队过去消灭他们。” 少尉抹了一把从头髮流到脸上的雨水,焦急道:“不是那样,上校,敌人数量很多,有二百甚至三百!” 科兹洛夫仍然持怀疑態度,雨夜的能见度底,他觉得可能是惊慌的部下错误判断了敌情。 “不可能那么多,重新核实情况。”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口道:“也许是炮台的那些契丹人试图逃跑,吉洪诺夫上尉,带领你的连队去消灭他们!” 边上的一名上尉立正敬礼,然后穿上雨衣,快步跑出了帐篷。 大雨还在下,雷电接连不断,仿佛要宣泄这些天积蓄的悲情。 意料之外的遭遇战结束后,秦铭一行人不敢久留,匆忙动身,继续冒雨向西快速行进。 按照地图標註,前边有条河,名叫长山河。 秦山地区的多国联军总数也就万人左右,这一带的拉军兵力要分布在一长条防线上,秦铭估计拉军的机动兵力没多少,只要渡过长山河应该就算逃出生天了。 刘飞城和一名尖兵小跑而来,雨声太嘈杂,秦铭只能扯著嗓子大声问:“还有多远?” “就一里地了!” “確定吗?没认错吧?” “確定!借著打雷的闪光能看见河!” 闻言,秦铭既兴奋又忐忑,正准备招呼眾人加快脚步一口气过河,北边却传来几声枪响! 紧接著又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大家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光跡从那儿划破夜空。 秦铭心道不妙,立即大吼:“照明弹!臥倒!” 下一秒,刺眼夺目的白光笼罩大地,方圆千米在照明弹之下亮如白昼。 秦铭眯著眼睛,努力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再看远方,约莫三四百米外,一群小黑点在摇晃著移动。 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围追堵截的敌人! 双方很快展开交火,黑暗中闪烁著此起彼伏的枪口焰,子弹在瓢泼大雨中穿梭。 追兵有多少? 秦铭估计不止几十號人,看架势肯定过百了,这下麻烦了。 这样的对射比得就是自动武器,只有四挺轻机枪的突围队伍明显处於劣势,一道闪电乍现,借著一瞬间的电光可以看见约莫五六十个敌人正迎面逼近。 “咻—咻——” 两发50毫米榴弹落下,就在不远处爆炸,几名夏军士兵被破片撂倒在泥泞中,那是拉西亚军队制式的pm系列50毫米轻型迫击炮。【附图】 秦铭才不愿坐以待毙,赶忙招呼传令兵道:“平安!去给我把老方叫来!” 平安领命而去。 很快,下士方恩华扛著一门迫击炮赶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名炮组成员。 这门二三式二寸半迫击炮就是仅剩的曲射支援武器了。 秦铭扶正钢盔,吩咐道:“炮弹还有几发?给我干掉毛子的小炮跟机枪!” 方恩华大声答曰:“就三发了!” 这种危急境况下,迫击炮就不適合按部就班的架炮和瞄准了,而是採用应急射击法。 方恩华左手扶炮筒,估算距离,调整炮筒倾斜程度,然后右手拿过已经拧掉了保险丝的炮弹,將之放入炮筒。 “砰!” 炮弹飞出,却落在距离目標数十米开外,炸起一滩泥水。 急眼了的秦铭直接凑过去,一边抢过迫击炮一边吐槽:“你他妈的打歪了!炮弹都掉哪去了?!” 说罢,秦铭拔出信號枪扔给方恩华,嘱咐道:“朝敌人头顶来一发!” 方恩华不敢顶嘴,举枪便射,一发白色信號弹飞向远方,在拉军追兵上空划出一道绚丽光华。 信號枪发射的信號弹尺寸小,没有降落伞,打出去以后就是拋物线弹道,滯空时间很短。 秦铭屏气凝神,手头上就剩两发炮弹了,全队的希望就寄托在自己和这两发炮弹上。 他全神贯注的眺望,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先闭左眼再睁开,然后闭右眼睁左眼,目测远方一名敌人的位置变化间距——拉军士兵大多肩宽四十几厘米,那段变化间距大约六十个身位,也就是说那段距离为三十二到二十四米,由此乘十便可知双方距离! 他稍加思索,不难假想出这片区域的情景,仿佛以飞鸟一般纵观全局。 “零號装药!” 旁边的方恩华递来一发不带附加发射药包的炮弹,秦铭微斜炮筒,將之轻轻放入。 一声清脆声响,炮口冒出一团白色水雾,那是击发瞬间蒸发的雨水。 炮弹以优美的拋物线飞向敌人,落地即炸,迸发出橘色火光,破片飞溅,那儿的一个拉军炮组非死即伤! 第五十六章|天要亡我? “中了!中了!” “简直神了!” “秦长官炮术超凡啊!” 生死境况下,顶多有两分吹捧,剩下八分都是由衷的惊嘆。 简易测距的几种方法中要属跳眼法最出名,其本质是是利用了相似三角形原理,双眼之间的眼距是小三角形的底边,右手的臂长是小三角形的高,並且,大部分人的眼距是臂长的十分之一。 实际步骤大致是:右手伸直竖起大拇指,闭上左眼,用右眼看准目標,身体不动,再闭右眼睁左眼,目標会在视觉上发生『偏移』,这时根据参照物或者经验来估测目標偏移的距离,最后將这段距离乘以十,即可得到敌我双方相距多远。 这是一种很常用的技巧,但是非常依赖经验,新手和老手的测距误差可达上十倍。 最重要的是,秦某人在信號弹飞掠敌人转瞬即逝的时间里,竟然就估算出了准確距离,还三下五除二想好了发射仰角,著实不可思议。 秦铭全神贯注,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隨即再次调整仰角。 这次秦铭想攻击敌人的军官,但是能见度太差了,实在难以辨认,那就朝一挺轻机枪开火吧,刚好那儿扎堆了好多个人影。 “好,最后一发,让炮弹飞一会!” 约莫三百米开外,吉洪诺夫上尉目睹了己方一个迫击炮小组遇袭的景象,他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这些溃败的契丹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喜欢靠前指挥,所以带著一队士兵一同跟进,同时不忘催促旁边的一个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小组改变射击目標。 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悄无声息的砸落,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炮弹坠下的呼啸,只有最后触地的猛烈爆炸。 “轰!” 雨水和泥泞向四周泼洒,几名拉军士兵惨叫著被掀翻,吉洪诺夫上尉也身中三块破片,无力的瘫倒在湿润的原野间…… 连挨两炮,正在逼近的拉军有些混乱,先前的气势汹汹也少了几分。 秦铭无心恋战,招呼眾人马上转移,后队改作前队,先带那些勤杂人员一起渡河,其他人留下断后,边打边撤。 可就在这时,远方隱隱约约传来引擎轰鸣声。 秦铭定睛看去,几个光点出现在西北边河畔,並且朝这儿靠近。 刚好电闪雷鸣,一道光华乍现,短暂的照亮了这片区域,只见那儿是一辆bt-7快速坦克和两辆ba-6装甲车,周围跟隨著数十名敌人。 他心中咯噔一下,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掐住了脖子,这一瞬间,他与史书上诸多名人感同身受。 莫非天要亡我? “老大!快撤!”曹谦急切吼道。 “河边上也有敌人!没法撤!怕是要栽在这了!”不知是谁在绝望的大喊。 拉军坦克和装甲车停在三四百米外,然后枪炮齐发,向突围队伍猛烈开炮扫射。 弹如雨下,不断有人中弹,永远的倒在这片土地上。 秦铭长嘆一声,万分无奈的下令:“补充营跟我留下断后,其他人,快撤!” 刘飞城闻言断然回绝:“头儿!不行!要死也要死一块儿!” “你搁这桃园三结义呢?!”秦铭大吼道:“只要能衝出去一小撮人,咱们二十四师工兵营补充营就还在,赶紧走!” 秦铭打心底里是有些惭愧的,数百官兵都战歿了,绝大部分人都无怨无悔的拼杀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当中很多人是被自己硬充入补充营的散兵游勇。 就事论事的说,补充营、工兵营、宪兵队几百號人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进入预设阵地与二十四师大部队匯合,而决定带领这支小部队协防炮台的秦铭无疑要承担主要责任。 曹谦急切地提议:“老大,留下断后必死无疑啊,要不分散突围吧!” 与刘飞城和曹谦相比,杨迅才不掰扯这些,直接乾脆利落的行动起来,组织勤杂人员向西南方向撤退。 战至此刻,两股拉军逐渐匯合,一併推进。 两辆ba-6装甲车最为猖狂,边打边走,抵近开火,密集的子弹子弹劈头盖脸的射来,一发45毫米榴弹在秦铭身后七八米外爆炸,正给步枪压弹夹的他感觉被一股气浪给重重推了一把,扑倒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刘飞城见状便衝上前去,拖著他来到一处水洼,手忙脚乱的在他身上摸索伤口。 “我没事!”秦铭挣扎著翻身,双手撑地,环顾四周。 士兵们还在暴雨中奋战不休,但这一境况下更像是垂死挣扎的困兽之斗。 所有人都近乎绝望。 恍惚间,异况突发,秦铭看到一辆装甲车迸发出一道闪光,火星四溅,紧接著是连续两三道闪光。 那辆装甲车沉默了,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扫射开炮,现在一动不动,隨后迅速燃烧起来,仅五六秒的工夫就变成一团熊熊大火! 啊哈?眼花了? 秦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须臾,伴隨著隱隱约约的沉闷枪声,后边那辆坦克也发生了相同情况,接二连三的闪烁著一簇簇火花,然后燃烧起来,变成雨夜下的钢铁篝火! 包括秦铭在內的突围队伍上下无不惊诧,不知缘由。 突遭打击,拉军追击部队也陷入混乱,进退两难。 曹谦侧耳聆听,难掩欣喜的喊道:“是咱们的人!友军!友军来了!” 哗啦啦的雨声很影响判断声音,刚才那若有若无的枪声正是大夏陆军制式战防枪——李氏三十四年式战车防御枪。 这种半自动反坦克武器发射13x99毫米弹药,下方五发弹匣供弹,標誌性特点是採用枪口集气式自动原理,因此枪口有一个粗大的圆筒形集气筒,全重17.4公斤,发射钢芯穿甲燃烧弹最大穿甲深度22毫米,碳化钨硬芯穿甲弹则可达31毫米。 可是这友军从何而来? 附近已知的部队只有二十四师,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是上级派来的接应部队,看来师长一直掛念著咱们啊。 隨著一发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明笼罩著这片战场。 长山河对岸枪炮齐发,拉军部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又被连串的迫击炮弹炸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不知所措。 秦铭顾不上感慨,急忙指示麾下立刻突围,趁著现在有友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赶紧开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五十七章|目標!纳尔逊! 长山河不宽,河面仅几十米,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轻鬆泅渡,但是现在倾盆大雨为武装泅渡增添了不少麻烦。 “別只顾著自己!留意伤员!” 秦铭命令麾下倒光水壶,以空水壶充当漂浮物,辅助泅渡。 刚才的遭遇战有不少人负伤,行动不便,渡河比想像中的更困难,秉承著不拋弃不放弃的原则,士兵们奋力向前。 好在对岸的友军十分给力,火力全开,给围追堵截的敌人持续施加压力,掩护突围队伍顺利渡河。 当伤痕累累的秦铭来到河对岸的时候,已经几近虚脱力竭了。 他一直以为这支友军是自己的部队二十四师,见面以后才发现不是。 这支友军深灰的军服虽然湿漉漉的,但是相当规整,压根不像在战场上廝杀过的样子。 “你们带队的是谁?咋突围的?”一名军官问道。 “我就是。”秦铭惨笑一下,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答曰:“殊死一搏嘛,差点就完蛋了,多谢友军相救,你们是哪支部队?” “三十五师一〇四团。”那军官言简意賅的说:“我部奉命驰援秦山,先前远远的就看见山上大爆炸了,还以为你们跟敌人同归於尽了,还算好,没来迟。” “三十五师?你们是十兵团的?” “正是,我师今天才赶到海寧,晚上接到急令,就派我团轻装疾驰过来。” 闻言,秦铭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硬撑著的那股子气一松,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顿时无力的昏了过去。 翌日。 暴雨停歇了,天上漂浮著一朵朵棉絮似的云朵。 等秦铭悠悠而醒时,已是清晨时分。 他发觉身上湿透了的脏破军服早被人换掉了,大大小小几处伤口也都包扎得整整齐齐,现在置身於一间农家屋舍中,除了他,旁边还有几名尚未甦醒的麾下。 他起身出门,只见周围来往的士兵都身著针叶灰军服,与寻常军服明显不同。 所谓『针叶灰』乃是约定俗成的叫法,这种顏色为铅灰色,带有少许褐色,仅有北方边疆部队装备这种顏色的军服,属於是专属特色了。在鲜卑利亚的针叶林阴影和腐殖质泥土之间,针叶灰可以极好的融入周围环境。 醒来了的秦铭被请到了这个村子南边的临时指挥部,並在这里见到了一〇四团的团长洪长青。 “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多谢贵部千里驰援,若非昨晚有贵部接应,我这百来人恐怕都完蛋了,秦某感激不尽。”秦铭诚挚的道谢。 洪长青身形高大,颇为魁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像虎豹似的狠劲与坚韧。 他毫不在意的摆手道:“犯不著儿跟我客气噢,你们可是出了名了,千把號人愣是强撑了两天两夜,我还在想到底谁这么狠,是个硬骨头,倒要见识一下。” “现在长官您看到咯。”秦铭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敌人登陆海盐威胁我大军侧后的企图算是彻底泡汤了。” 洪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不敢称这个功,司令部的训令已经定了调子,亏得是你们,硬生生撑了两天,否则前线战局如何还说不准,一旦登陆之敌长驱直入,战线怕是有全面败退的风险!” 秦铭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確实是难能可贵的功勋,可这功勋背后,是用多少同袍用生命换来的? 那些浴血奋战却再也没能回来的面孔,一个又一个的在秦铭的眼前浮现,像幻灯片似的闪过。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大家赶忙抬头,四处张望。 “嗯?飞机?”洪长青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想要下令防空。 秦铭眺望东南方向,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云层之下,一大群战斗机正排著整齐的队形,向海边飞去。 在它们的后方,还跟著二三十架慢吞吞的双翼机,藉助望远镜可以看到,这两波飞机都是半蓝半白的涂装顏色,很明显是隶属於海军的。 “等等,是海军的飞机。” “海军?”洪长青有些困惑地说:“双翼机?海军那帮瘪犊子怂包儿怎么这个关头派老玩意儿上阵?” 秦铭端著望远镜仔细观察,他注意到那些双翼机的机腹下掛著修长的圆柱体,顿时,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鱼雷? 这恐怕是来补刀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最后时刻发出的那封电报里提到了击伤敌战列舰一艘,统帅部选择了相信? 秦铭目送著那些银鹰一往无前的扑向大海,毋庸置疑,接下来势必又要爆发一场激战。 佳杭湾,距海岸线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 旭日东升,太阳的辉光洒在一艘艘钢铁舰船上,多国联军舰队仍在待命,准备接应登陆部队撤退。 纳尔逊號战列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艰难地在海面上蹣跚,左侧螺旋桨主轴的损坏就好像打断了她的左腿,巡航速度仅剩八节,极速也不过十四节,舰艉的进水虽然得到了遏止,但依然让这艘三万多吨的巨舰更显笨重。 惠特沃斯少將站在舰桥上,脸色阴沉,面容憔悴。 实在令人愤恨! 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直是皇家海军的耻辱! 仅仅一门老旧的岸防炮,竟然在能见度奇差无比的夜晚,击伤了十几公里外的纳尔逊號,这对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而言是莫大的讽刺。 “排水进度怎么样?隧舱损害管制处理好了吗?”惠特沃斯十分烦躁的问。 “大约还有四百长吨的海水,损伤比预想的严重,阁下,水中弹的危害让我想到了日德兰海战时的经歷。”舰长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后怕。 就在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起,撕碎了这片海域短暂的寧静。 防空观察哨大叫著示警:“敌机!敌机来袭!” 那名上士继续匯报:“左舷35度,视线角12度,高度3600英尺。” 舰长立即下令全舰进入防空战斗部署。 惠特沃斯急忙举起望远镜,视野之中,数十架蓝白两色的飞机正从陆地方向朝这儿扑来! 第五十八章|鱼雷攻击 “各就各位!设定一级状態!” 值更官对著传声筒大叫『action stations』,叮叮噹噹的战斗警报响彻全舰! 一时间,纳尔逊號的甲板上到处都是匆忙跑向战位的水兵。 对於夏军的空袭,多国联军舰队上下早就习以为常,现在显得从容不迫。 水平轰炸的精度极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俯衝轰炸又只能威胁到轻型军舰,因为如今的俯衝轰炸机还无法掛载重磅炸弹。 最致命的唯有鱼雷,然而航空鱼雷的可靠性十分差劲,並且余杭湾水浅,平均仅十几米深度,鱼雷轰炸机投放的鱼雷入水之后会先下沉再上浮,在这里很容易一头扎进淤泥里直接作废。 正因如此,惠特沃斯少將並不惊慌,只觉得夏军像一群苍蝇一样来添乱的,让他越发烦躁。 在过去一两个月持续不断的战斗中,大夏海军的岸基航空兵损失颇大,近期都在蛰伏休整,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基本都是空军在包揽全局。 为了这次出击,海军连夜拼凑了一支像样的攻击编队,力求一鼓作气击沉那艘受损的战列舰,为海军爭回顏面。 隨著机群逼近,多国联军舰队首先以4.7英寸和90毫米高射炮开火,试图驱散来袭机群。 雷声大雨点小,天空中绽放开一朵朵灰黑色烟云,夏军战斗机编队毫无畏惧的继续飞行,然后有序散开。 编队指挥官一眼就辨认出了受损的纳尔逊號,隨即命令麾下按计划发起攻击。 最先俯衝下来的是十几架战斗机,它们並未掛载航空炸弹,唯一的任务就是袭扰敌舰和压制甲板上的防空火力。 “噠噠—噠噠噠——” 在呼啸声中,密集的子弹从天而降,像暴雨一般泼洒在纳尔逊號的甲板上。 一些皇家海军水兵中弹,摔倒在地,甲板上飞溅出一滩滩鲜血,其余人操纵著砰砰炮和维克斯高射机枪奋力还击,天空中顿时布满了一串又一串的曳光弹。 第一波俯衝扫射之后,紧接著是第二波,还有第三波。 一架驱六型驱逐机『雀鹰』迎著扑面而来的密集弹幕,瞄准一座四联装2磅砰砰炮扫射了一梭子8毫米穿甲曳光弹和燃烧弹,炮位的六七名英军水兵被打得血肉横飞! 紧接著这架雀鹰因为距离太近来不及拉起,几乎是贴著纳尔逊號的主桅杆飞过,而且右侧水平尾翼也被炮弹打断,飞行员努力驾机远离之后跳伞逃生。 当战斗机编队和纳尔逊號在缠斗之时,真正的杀手才徐徐而来。 二十多架海轰二型岸基鱼雷机一直保持著整齐的编队,直到现在才一分为二,如同铁钳子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夹击纳尔逊號。 纳尔逊號的舰桥中出现了一丝慌乱。 “该死,看那边,鈡国人派来了鱼雷机。” “干掉那些飞机!快!” “冷静,这里水很浅,鱼雷只会掉进海底。” 那些双翼机平飞速度不快,甚至像是笨拙的移动靶,慢吞吞的令人心急。 纳尔逊號上的大口径高射炮和四联装砰砰炮在疯狂喷吐著弹丸,在余杭湾上空编织出了一道火网! 连续两架鱼雷轰炸机被直接命中,当场解体,燃烧的残骸散落著坠海,激起一大片白沫。 紧接著又是一架,机翼被高爆弹炸断,拖著黑烟旋转著一头栽向大海! 可这嚇不退剩下的人。 战友的陨落只会让他们更加决绝! 陆军那帮土包子尚且能喊出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口號,死战不退,难道海军是孬种吗? 迎著炽热的防空火力,残余的鱼雷机义无反顾,抢占有利阵位。 当今各国装备的航空鱼雷都不太可靠,比如英制mkvii鱼雷的投放高度不能超过30米,投放速度不能超过144千米/小时,否则鱼雷落水就会因为巨大的衝击而损坏故障,其它国家的鱼雷也半斤八两。 在左翼攻击分队之中,章盛少校驾驶的长机冲在最前头,一发4.7英寸高爆弹在编队左后方爆炸,四散飞溅的高速破片一瞬间在机身和机翼上撕开大大小小十几条口子,紧接著,密如爆豆的2磅炮高爆弹呼啸著擦肩而过! 正因如此,鱼雷机实施攻击的过程极其危险,堪称自杀,这一阶段必须用很慢的速度飞行,而且不可以机动规避。 距离1500米,后边的13號机和19號机先后被击中,失控坠海。 距离1000米,刚进入射程,14號机匆忙投放了鱼雷,然后迴转脱离。 距离800米,长机周围只剩四架飞机了,章盛的左手就搭在投放拉杆上,但却不拉动。 他想近些,再近一些。 右边的僚机飞行员还以为他的飞机出故障了,拼命的打手势。 “一个个的都沉不住气……” 章盛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然后拉动拉杆,在距离纳尔逊號仅有六七百米的距离上,这架鱼雷机几乎贴著海面在飞。 “扑通!” 一条鱼雷脱离掛架,落入水中,八百多公斤重的航空鱼雷借著惯性下沉了几米,差一点就一头扎进海底的泥沙里,然后才缓缓上浮至设定深度。 倖存的四架鱼雷机接连投雷,四条航空鱼雷拉出一条条显眼的白色航跡,如同死神的触手,迅速抓向那艘庞大的战列舰。 另一边,右翼攻击编队有五架鱼雷机成功投雷。 共计九条鱼雷从左右两边包夹而来,白色航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近,令人胆战心惊! “左满舵!左满舵!”纳尔逊號的舰长声嘶力竭地吼叫。 然而,这艘受损的战列舰此刻却是那么的笨拙和迟缓。 纳尔逊號庞大的身躯在浅水中艰难地转向,根本来不及避开这种几乎是贴脸输出的近距离鱼雷攻击。 “咚!!!” 第一条鱼雷击中了右侧舰体舯部,顺利起爆,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 约莫六七秒后,又是一声巨响,右侧舰艉也中雷一条。 这还没完,片刻,舰体舯部又发生一次爆炸。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防雷突出部,数千吨海水狂涌而入。 第五十九章|归队 纳尔逊號猛的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脊樑,舰桥上的军官们东倒西歪。 冲天的水柱夹杂著钢铁碎片,给甲板上的皇家海军水兵们淋了个夏季露天淋浴。 与此同时,舰体內部下层甲板,水兵们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的金属扭曲声。 “给我损害报告!”惠特沃斯少將抓紧扶手,竭力保持自己身为皇家海军指挥官应有的镇定。 “阁下,b锅炉舱进水,蒸汽压维持在240磅力,排水泵开启,但无法控制水位,向右倾斜3度,还在加剧!”边上的一名少校惊惶地匯报。 “封闭下层水密门,锅炉排火泄压,对左侧进行对称注水。” “是!阁下!” 左侧主轴损坏,现在右侧动力也丧失了,纳尔逊號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铁乌龟。 当水兵们在执行对称注水的命令时,舰体內部的情况还在恶化,鱼雷爆炸產生的大量高能气泡引发了火灾,一些著火点逐渐演变为熊熊大火,迅速蔓延。 短短二十几分钟,纳尔逊號进水总量超千吨,动力丧失,只能依靠柴油发电机供应最低限度的电力,惠特沃斯少將命令德文郡號重巡洋舰前来救援,以钢缆拖曳纳尔逊號向远海撤离…… 虽然看不见海上的具体战况,但那沉闷如雷的爆炸声,还有直入云霄的黑烟,即使是在十几公里外的陆地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哇哈!看样子炸得够狠。” “瞧,好大的烟,这是炸沉了几艘船啊。” 三十五师官兵正在集结,见此情景,无不欢呼叫好。 秦铭和洪长青站在村口,眺望著远方。 “好傢伙,这动静倒是挺大,希望有所斩获。”洪长青不禁咋舌。 攻击完毕的海军航空兵编队正在返航,陆续从部队上空飞过,那些慢吞吞的双翼机先前一共有三十多架,现在三三两两加起来不足十架。 秦铭心中凛然。 后世人们笑称鱼雷机是勇敢者的游戏,胆量不够的飞行员只能去开俯衝轰炸机,如今亲眼目睹,才知道所言属实。 这场跨越生死的接力,不知最后结果如何? 可以说三十五师上下对秦铭一行人关照备至,吃了顿热乎的早饭,脏兮兮的军服也洗乾净了晾乾,在艷阳高照下一两个小时便干透了。 中午,三十五师派出五辆卡车,將秦铭一行人送去二十四师。 酷暑下,一滩滩积水迅速蒸发,昨夜暴雨的痕跡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车队在行驶途中遇到了正在开赴前线的三十五师主力。 虽然经过了自北向南几千里的辗转,无不风尘僕僕,但是他们的队列依然整齐,精神奕奕。 士兵们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精气神都还没散,动作利落,眼神犀利,这是长期在苦寒边陲之地锻炼出来的坚毅。 一辆辆卡车拖曳著三寸野战榴弹炮,车厢內装运著炮组成员和各类器材,连绵不绝,显然这是炮兵单位。 在他们之后,又紧跟著一支工兵部队。 这股针叶灰的洪流,浩浩荡荡的涌向大海,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大海。 不多时,车队抵达了二十四师所在地。 饱经战火的士兵们睏乏不堪,在地上或坐或躺,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睡觉。 自从奔赴华庭府参战至今,二十四师已经连续苦战一个星期,期间只勉强休整了一天。 现在三十五师参战,损失巨大的二十四师自然而然的可以退出战斗了。 来到师部,秦铭很快见到了正在椅子上打盹的师长姚绍义。 迟疑了几秒,跟边上的参谋对了对眼色,才立正行礼道:“报告,师长,野战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率部返回,请求归队!” 鬍子拉碴的姚绍义睁开眼,抬手扶正军帽,惊奇的上下打量著他,笑骂道:“好你小子,这下闹够了吧?” 秦铭苦笑道:“卑职也没想过会这么艰难。” “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再好不过了。”姚绍义轻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摆手令道:“归队!” 在场的副师长犹豫著问道:“突围官兵还剩多少人?” “算上海军方面的人,统共一百六十多。”秦铭如实回答:“还有一批重伤员,三十几人,行动不便,没带著突围,卑职把他们藏在秦山南坡的洞库里了。” 结果如此惨烈,饶是二十四师经歷过残酷的拉锯战,师部的军官们也为之咋舌,深感钦佩。 两昼夜之鏖战,防御部队十不存二,可想而知有多残酷! “十兵团已经到了,敌人的企图完全破灭,你们连日血战堪称力挽狂澜,功不可没啊。”副师长首先给了一个肯定的態度。 “其实卑职也算自作主张了吧?”秦铭简述道:“当时职部在火车上被拦停,得到的命令是去通元一带的预设阵地,但是去了以后咱们师还没到,刚好海军守备队派人来联络,说是发现了敌人可能登陆的跡象,希望职部协防,卑职和工兵营陈兆临商討后决定过去……” 没等他说完,姚绍义便打断了他的话,完全不把所谓的自作主张当回事:“战场上是唯结果论,战机稍纵即逝,不临机决断怎么打胜仗,自古以来哪有听死命令的说法?” 副师长点头道:“接下来三十五师接替我们,准备进攻秦山和海盐之敌,你们先下去吧,安心休息。” “是。” 这里不是閒聊的场合,之后有的是时间详细阐述战斗经过,秦铭也没多言,行礼告退。 副师长目送著他离开,隨即讚嘆道:“怪不得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呢,上了战场才见分晓啊,这些天磨礪过后咱们师也算人才辈出啊。” “长志气的一仗。”姚绍义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很篤定地说:“这小子是个精明的,打起仗来应该自有一套章法,闹了这么一出,完全打出了威风,咱们说到底可是沾了他的光,请功的电报写好了没?” 副师长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力挽狂澜,勇冠三军,我是觉著將来咱们二十四师这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咯。” 第六〇章|兵团司令官 一夜之间,战局豁然开朗,乃至从战略角度来看可以说大局已定。 最危险的关头已经熬过去了,张鉴严可谓是如释重负,整个人的状態一下子就变了。 小睡了两个小时,吃了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张鉴严顿时精神许多,恰好此时参谋送来了二十四师匯报战斗经过和请功的电讯。 一目十行的看完,张鉴严情不自禁的说:“秦山之战光是想想就知道险恶至极,海军守备队外加二十四师一部合计千把人就打得敌人寸步难行,以弱对强,毙伤千余,击沉击伤敌舰多艘,壮烈非凡啊,值得宣扬一番。” 参谋长梁昌瞥了一眼电报纸,补充道:“还没完,这炮台打伤了一艘战列舰,统帅部协调海军方面派出航空兵集中力量围歼,不出意外是能將之击沉的。” “好,好,好,扬眉吐气啊。”张鉴严喜出望外,一连说了三个好。 他颇为欣喜的来回踱步,然后吩咐道:“还能率残部突出重围,真好啊,给二十四师发电,把那秦铭几人送过来,我倒要见识一番,罢了,来人,从卫队调辆车过去,直接给我接来。” 活人比死人有用,死人再怎么宣传也见不著了,只能传颂,但一个功勋卓著的活人就不一样了。 “华庭战事持续一个月难分胜负,还显露颓势,引得民间议论纷纷,疑虑不断,今天大事定矣,也该给万千国人一个交代。”他说:“依我看,这个秦铭暂时应当远离前线,安全第一,如果合適就送他回京,恐怕统帅部也正要这么一號人物壮声势。” 梁昌知道他在作何打算,点头道:“我看行,希望等会眼见属实,是个勇略兼备的小子。” | | 下午时分,一辆卡车跟著一辆越野车缓缓驶来,找到了正在后撤的二十四师。 “你部是不是有个叫秦铭的营长?就是那个在秦山杀了几天几夜的。”一名掛著少校军衔的参谋跳下车,向旁边迎过来的军官问道。 军官不敢怠慢,急忙叫人去找。 正在给伤口换药的秦铭得知兵团司令部派人过来,重新把伤口包扎好,靠了过去。 这少校参谋非常敬重的向他抱拳,通告道:“我是兵团司令部的,奉司令官命令前来接你到佘山去,司令官要亲自见你。” “司令官要见我?”他诧异地问。“现在?” 少校点头道:“是的,就现在,赶快上车吧。” 那可是兵团一级的军事主官!相当於集团军总司令! 哦豁?难道要由此平步青云?按照论功行赏的规矩自己以后怕不是要坐火箭一样的升迁了? 出於多重考虑,秦铭叫上了刘飞城和曹谦等人与自己一起前往,至於杨迅则因为过河时被流弹打伤了小腿,不便同行。 见他还捎带了几人,那名少校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当秦铭在思索未来前景的时候,直线距离二三十公里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德文郡號重巡洋舰拖曳著纳尔逊號,以缓慢的速度向东航行,钻石號驱逐舰努力保持相同速度和纳尔逊號伴行,同时以消防水龙头向纳尔逊號的甲板喷水。 纳尔逊號的火势在过去几个小时內逐渐恶化,损管部门无法遏止火势蔓延,一个又一个舱室先后失守。儘管主弹药库已经注水,但舰体內部仍有少量弹药在烈焰炙烤下殉爆。 基本可以下定论现在无力回天了,纳尔逊號舰长面色苍白地报告:“阁下,情况很糟糕,我想我们要失去这艘船了。” 惠特沃斯少將一脸的不甘,似乎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现实。 他用右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看著甲板上匆忙奔跑的水兵,还有升腾入云的滚滚浓烟,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声音微颤,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弃舰,让驱逐舰过来接人,准备击沉她。” 隨著弃舰命令下达,通海阀打开,救生艇陆续拋入海中,下层甲板的水兵们纷纷涌上甲板,一时间甲板上人头攒动,有人甚至选择直接跳海。 不多时,海面上漂满了大大小小数十艘救生艇,水兵们奋力划桨,几艘驱逐舰正在接收弃舰的纳尔逊號舰员。 钻石號驱逐舰奉命击沉纳尔逊號,以防落入夏军之手,水兵们解除鱼雷战斗部的保险,隨后,四联装鱼雷发射器对准千米开外的纳尔逊號,向她齐射了四条鱼雷。 四条白色航跡径直窜向她,隨后接二连三的轰然爆炸,腾起几根高耸的水柱。 这艘以特拉法尔加海战英雄命名的战列舰,正无可挽回的向左侧倾斜,最终彻底倾覆,她那標誌性的三座前置主炮塔指向蓝天,好似一座座墓碑。 由於佳杭湾水深较浅,纳尔逊號沉没的位置实际上距离海面没多深,垂直深度可能不到十米,这足以在一定程度上阻塞航道了。 至於以后该怎么办,那就不是皇家海军要操心的事了,也不是此刻乘坐救生艇漂著的惠特沃斯少將该考虑的。 在这艘巨舰耻辱的沉没之时,那支小小的的车队也来到了佘山。 这座海拔仅百米的小山在其它省份或许只能称得上土丘,但在苏松之地却是最高峰。 通过好几处检查站和岗哨后,秦铭一行人终於抵达了兵团司令部所在地,不过只有秦铭允许入內面见司令官张鉴严。 这位司令官给秦铭的印象就是沉稳大方,倒是没有那种高高在上难相处的感觉。 “卑职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见过司令官阁下!”秦铭站得笔挺,因为右肩有伤,只好忍痛行礼。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张鉴严望著秦铭称讚道:“听闻你率部死守炮台的事跡,我也是相当惊奇啊,此番如果没有你等浴血奋战,没让敌人的企图得逞,恐怕局面短时间里还稳不住,可以说是中流砥柱之功了。”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秦铭稍加迟疑,迅速组织言辞回应道:“阁下过誉了,抵御外敌乃我军人本职,卑职血战到底也只不过是忠於职守罢了,真正有大功於国家的应该是那些牺牲將士。” 第六十一章|赴京 对於秦铭的回答,张鉴严相当满意,出乎意料的满意,这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虽然他得知了秦某人的事跡,但是军务繁忙,也没工夫去了解更多,直到现在他才感到有趣。 他微微一笑道:“倒是谦虚,是个懂分寸的,你是哪个学院结业的,师从哪位啊?” 问及这个,秦铭稍显尷尬,但隨即又颇为骄傲地答曰:“回告阁下,卑职不算正经科班生,卑职是在扬州国民学院念书的时候响应朝廷政策號召,课余时间受训步兵伴隨火炮专业,今年才按预备役军官身份服役的。” 啊哈? 这番回答让张鉴严颇为吃惊,旁边的梁昌正在审阅情报文件,闻言也饶有兴致的抬眼看过来。 张鉴严欲言又止,良久,才悠悠道:“那政令倒还真派上了用场,这不,发掘出个人才,意外之喜啊。” 多年前,对於朝廷出台的这个政策,朝野间没什么反响,压根不当回事。军队普遍觉得这样培训的预备役军官顶天也就是能凑合用的水准,弥补数量可以,但军事素质註定无法与正儿八经的科班生相提並论。 现在秦某人似乎打破了常规? 张鉴严略加思索,问道:“据说当时你部是半途中临时接到命令赶赴预订位置的,之后为什么同意离开预设阵地去协防?” “卑职起先也是不想去的,知道这一去註定凶多吉少,但是卑职亲眼目睹敌寇空袭,伤我百姓,血流成河,麾下官兵无不愤慨。考虑到敌寇趁我军不备从侧翼登陆,如果向纵深长驱直入恐怕会动摇全局,卑职和其他军官权衡之后决定放弃在预设阵地待命,配合海军守备队死守炮台。”秦铭实话实说。 “好。”张鉴严只说了一个字,接著伸手摆了摆:“我信这是实话,但是太实诚了。” 太实诚了? 秦铭一愣,沉吟片刻,义正辞严地说道:“抵御外敌乃我辈军人分內之事,卑职身为陆军军官,自当以身作则,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抱定牺牲到底之决心,不惜此身以报效社稷百姓!” 听到这番话,张鉴严和梁昌很默契的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不错!有我大夏將士楷模的风采。”张鉴严满意地说:“大战至今,我军表现不达预期,主要是在战略上低估了敌人的势头和决心,造成颓势局面,但我国人须抱定必胜之决心,不应畏惧一时之失策,在战术上,苏松一战彻底粉碎了敌人的战略构想,攻守之势很快便要易形了。” 这不对吧? 堂堂上將司令官与自己一个上尉论述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秦铭不大理解,但还是点点点头,顺著意思接话:“阁下所言极是,敌寇想要达成企图纯粹是痴心妄想,自宋代以后,我国家数百年来再无自委曲求全,纵然屡战屡败,那便屡败屡战,我六万万百姓同心协力,我军可以失败无数次,敌寇只能失败一次!” “说的好,口才了得,留在二十四师算是屈才了。”张鉴严背著手思量片刻,指示道:“现在局面企稳,你跟你的人收拾完了动身赴京,好好表现。” “敢问阁下,卑职以后不在作战部队了吗,到京师是去干什么?” “不用担心,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京师?莫非是要大张旗鼓的宣扬嘉奖? 秦铭一头雾水,猜不透这位司令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稀里糊涂的领命告退。 得知要去京师,刘飞城也感到迷惑,而曹谦就要兴奋多了。 很快有人领路,为几人开具通行证,包括交通车票和军队寅宾馆的凭据。 司令部人员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迅速安排好了所需凭证,然后派车將三人送上最近的一班军列。 在这儿的临时站台,秦铭看到了一尊庞然大物——似乎是一台正在整备的列车炮。 另一边的铁路上,士兵们正在给蒸汽机车加煤加水,列车炮又粗又长的炮管现在处於放平状態,看样子至少是八寸的,气势非凡。 而在这边,一名铁道兵中尉已经在吹哨子招呼了:“上车!所有人上车!別磨嘰!” 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著,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村镇屋舍和农田都在飞也似的闪过。 前一天还在生死边缘廝杀,现在竟然在快速远离战火? 对於这戏剧性的转变,他实际上还没完全適应,感觉自己的潜意识还停留在秦山浴血奋战的那两个昼夜,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 | 奉咸外海,皇家海军厌战號战列舰的舰桥之上。 歷来亢奋的米尔恩勋爵现在也显得冷静许多,或者更准確的说是颓丧,像打了霜的茄子。 “理论上来看,我们的登陆计划成功率是很高的,我不敢相信现在的情况,惠特沃斯和萨维奇究竟在做什么,他们葬送了绝佳的时机,辱没了日不落帝国的荣誉!” 米尔恩认为自己不是不可理喻的人。 如果二次登陆之后,部队在向纵深挺进的过程中受到强烈抵抗,或者遇到意料之外的其它情况,最后没能达成战役目標,那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座不起眼的老旧炮台居然成了拦路虎,浩浩荡荡的登陆部队居然被阻挡了整整两天,大部队都无法成建制上岸,整场登陆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这还没完,不但中小型舰艇损失了好几艘,就连纳尔逊號也折戟沉沙,这未免太荒谬了! 愤怒之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米尔恩的心头,让他心力交瘁。 他感觉这片东方土地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魔力,让看上去势不可挡的多国联军寸步难行。 法兰克陆军中將比约特十分悲观的说:“在军事上取得重大进展是不可能的了,鈡国人捨弃了北方边境的防御,把一整个集团军紧急调来增援,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又是失败主义言论。”米尔恩冷笑道:“如果上个星期你们法兰克人积极一些,我们早就突破了鈡国人的防线。” 艾恩赛德元帅不想听到他俩无意义的爭执,沉声提醒道:“敌人的兵力远多於预期,坚守海盐登陆场的风险太大了,命令惠特沃斯组织撤退。” 第六十二章|京师风采 隨著一声悠长汽笛嘶鸣,军列喷吐著白色的蒸汽,缓缓滑入了京师应天府江寧新站。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秦铭率先跳下车,军靴踏在月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隨其后的刘飞城和曹谦两人,置身於京师新站,就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震惊无比。 巨大的钢铁穹顶悬於头顶,铸钢桁架与平板玻璃构成的天棚採光极好,这么大的空间完全没有压抑感。 一號和二號月台被临时划分开专供军用,其它月台上人头攒动,但不是那种逃难的混乱,而是大都市特有的繁忙。 曹谦扶了扶自己那副在眼镜,咋舌道:“乖乖,这就是京师,百闻不如一见啊。” 江寧新站原计划四五年前就要竣工,然而因为內战的缘故,应天府资金紧张,拖拉到了去年才投入使用,饶是如此,江寧新站也是世界范围內数一数二兼具实用和美观的大型火车站。 四海九州何其辽阔,这年头交通又没那么便利,出远门不容易,刘飞城和曹谦一个煤矿工人家庭一个乡镇教书先生家庭出身,在这之前確实没机会一睹大夏京师的风采。 相较於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部下,来自后世秦铭可以自信的说见多识广了,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时空下的京城。 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油然而生——古老的明代城墙还保留著,街道两旁充斥著电线桿,公路上穿梭著小汽车和有轨电车,大量建筑无形之中融合了传统风格,无论是门窗还是外墙都相当讲究,或者说它们本就是自发的从农业时代发展而来的,非常融洽自然,压根不是后世那种先射箭再画靶的刻意强加传统元素的模式。 这种独特的中式电气工业朋克风格让秦铭大为震撼。 火车站周围的市井气息相当浓郁,青色制服的巡警在巡逻,兜售早餐的小摊贩在忙活,一身便装的职工在排队进站…… 如此情景,构成一幅与前线截然不同的浮世绘。 古都金陵依旧保持著千百年来的繁华,鸡鸣寺的香火和秦淮河的风花雪月一如既往,完全看不到一丝危机和紧迫。 “几位就是六兵团司令部指派回京的英雄吧?”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身著常服的文职中校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著两名勤务兵。 “我是六兵团留守处的王天化,奉命在此迎候秦营长一行人。”王天化笑容可掬,彬彬有礼。 秦铭回礼道:“王长官客气了,英雄不敢当,倖存者罢了。” “哎,你看你这话说的,过谦了!”王天化引著三人往贵宾通道走,一边热情地介绍道:“都安排好了,诸位先在寅宾馆下榻,好好歇息一番。” 就在车站外不远处,两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驶入市区,外边的景象更加繁华,大早上的沿街商铺陆续开张,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见几人应接不暇,王天化扭过头,对后座的几人笑道:“现在天太热了,还要工作,街上人还不算多,要是休息日晚上来那才叫热闹呢。” 秦铭感慨道:“京城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啊,完全不像在打仗了的样子。” “那还不是有你们?”王天化能胜任这一职位显然是有点本事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国家大事,在祀在戎,这安寧日子都是仗著前线將士浴血奋战换来的。” 秦铭一时语塞,沉吟道:“那倒也不假。” “诸位也是辛苦了,有空了可以到处逛逛,金陵各种吃食多的很,吃喝玩乐无一不有。”说著,王天化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兮兮地说:“行伍之人搁平常还好,现在真刀真枪打起仗来隨时可能没命,別人及时行乐是挥霍无度,咱们可不一样。” 及时行乐?挥霍? 秦铭还没反应过来,王天化便嘿嘿一笑解释道:“烟笼寒水月笼沙,秦淮河的名声应该听说过吧,古都金陵,脂粉飘香,我跟你们讲啊,有家叫奇芳阁的相当良心,实惠公道,有兴致的话可以去喝点酒,小酌怡情嘛。” 闻言,秦铭差点没绷住,这说著说著怎么还谈起烟花柳巷了。 面对秦铭哭笑不得的眼神,王天化不以为意,隨口道:“哎呀,就当我瞎扯的,反正诸位这些天该玩玩该吃吃,有事找我就好。” 不多时,两辆轿车来到了钟鼓楼附近。 军队寅宾馆就位於这附近,寅宾馆类似於后世的招待所,简而言之就是官方旅社,军队人员往来办事因为可能涉及军机要务,为减少泄露风险,通常不在民办私营旅社住宿。 红砖外墙,绿瓦的屋舍,这寅宾馆看著有些年头了,少说二三十年,整体而言朴素且老旧。 进了大堂,王天化去和前台交接,而秦铭则顺手在报刊架上抽出来一份报纸。 毕竟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等待的碎片化时间很无聊。 〈血战秦山!七百壮士筑起钢铁长城!〉 〈绝笔电报震动统帅部,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重创敌舰,我岸防炮兵再显神威,纳尔逊號折戟沉沙!〉 结果他震惊的发现,自己隨手拿起的这份〈应天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可见自上往下竖写的一连串大字:血战秦山!寸土必爭!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头版新闻没有实地照片可配,於是配上了一副手绘的速写画——几名官兵站在残破的堡垒上,背景是远方海面上的一艘艘敌舰。虽然画得很简练,那股子决绝的气势跃然纸上。 “这……”秦铭有些哭笑不得的瀏览著这头版新闻所写。 “你们肯定是出名了。”王天化一边签字一边说:“统帅部要提振军民士气嘛,特意公布了秦山之战的情况,那封电报確实气魄非凡啊,恐怕只有身处绝境才能写的出来。” 秦铭盯著报纸神游物外,眼前浮现出陈兆临和许利等人的面庞,还有眾多官兵前赴后继的身影。 这时候,寅宾馆大堂里有几名报社记者在和侍者交谈,其中一人听到了什么,看了过来,顿时面露惊诧。 第六十三章|建功立业 未免太凑巧了!在这里撞见了登报的本尊人物? 这记者回过头,发觉旁边的同僚都没察觉。 於是乎,当几名同僚被侍者带著上二楼时,他机敏的小步快走而来,直截了当地发问:“请问您是秦山之战的亲歷者吗?或者说您正是守军长官?” 秦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记者的眼神一瞬间就变成了狂喜,他立即追问道:“请问当时是什么情况?周围重兵云集为何没有援军解救?您真的……” 没等秦铭回应,王天化便三步並作两步衝来,抬手挡在这记者面前,皱眉道:“这里不准採访,迴避。”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几名记者闻声而来。 这些胸前掛著相机的记者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迅速拿出了速记本和笔,急切地询问各种问题,有人甚至已经端起相机准备拍照了。 一旁的哨兵和侍从立刻阻拦,王天化则赶紧带秦铭一行人逃之夭夭,飞也似的绕过转角。 “这帮子人怎么跟饿狼一样,瞧见咱们,两眼放光啊。”刘飞城纳闷地说。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嘛,看来这几天咱们是別想清净了。”秦铭也心有余悸。 来到安排好的房间,王天化很无奈地道歉:“对不住,疏忽了,接待工作没做到位,不过这也说明民眾对咱们前线將士的爱戴嘛。上面说了,这两天诸位先在宾馆休息,然后再安排接见和嘉奖,诸位可以在京师转转,好好歇歇,就是最好低调些,有不明白的问我就好。” 王天化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秦铭来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发现这里周围环境相对僻静,相邻街区没有高楼大厦。 他转身对刘飞城和曹谦摆摆手,招呼道:“行了,別在这大眼瞪小眼了,现在名正言顺的休假,就別绷著了,歇两天,不过你俩最好结伴一起,注意分寸,別惹事,免得叫別人抓了典型。” 他想到了ptsd,所谓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多见於灾难受害者和退伍军人,引发焦虑、抑鬱、惊惧、抑鬱等等症状,即使得到良好治疗,仍有约30%患者会转为慢性ptsd伴隨终身。 很多军人在刚下火线之后因为潜意识仍未脱离残酷的战场,很容易应激,又或者难以控制自身的暴力行为而伤害平民,曾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言:南方边境战爭结束后,部队回撤休整,一名老兵在县城麵馆里与人发生爭执,一怒之下拔枪將那人打死,隨后平静的继续坐下吃麵。 还有其它案例:卫国战爭英雄瓦西里-格里申,屡立战功,但是战后却在一场纠纷中连续杀害三名平民,隨后被剥夺荣誉並长期监禁。 “老大你放一万个心就好了咱们都是老实人,可不会惹是生非!”曹谦嘿嘿一笑。 二人隨即离开。 两个部下就此离开,只剩秦铭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 他望著窗外绿树成荫的街景,走神许久,第一次感到无以言表的孤独。 从穿越至今约莫十天的工夫,他还没有一人独处过,而且在战火纷飞的前线也没太多閒心去深入思考。 现在平静下来,他竟有些不真实感,不由得陷入沉思。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主要是凭著一腔热血在战斗,那么现在则不一样了,不得不审视现状。 这个时间线所谓的大夏帝国虽然看上去狼狈,实际上底子非常好,如果不是近几十年轮番上演经典的內斗环节,现在压根不会是这样的处境。 换句话说,即使折腾了这么久,硬实力还有如今的程度——几千万吨的钢铁年產量和六亿多人口,足见之前的积累有多丰厚。 也难怪各大列强提心弔胆了,虎视眈眈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看似合適的时机,马上就孤注一掷的倾巢而出,难得见这帮傢伙如此团结一致——至少表面上是团结的。 其实秦铭本身对功名利禄没有太高的奢望,不久前他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但现在不一样了,短时间內经歷这么多事令他心绪复杂。 思索良久,他可算是捋清了头绪,对现状有了充分认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有这样一番奇遇,未尝不可建功立业,算了先不想太多。 那么现在该干些什么呢?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 | 紫金山西北边,陆军总医院。 这座毗邻玄武湖的军医院歷史悠久,设施完备,战爭爆发以来不断接收后送的重伤员,因为前线野战医院和地方医院的医疗水平相对有限。 四號楼顶层,这一整层都被单独划分出来,集中收治女军人,因为人数很少,有这么一层也够了。 靠里的一间病房中,四张床位只有两人,另两张都空著。 “嗯,不错,伤口没有感染,继续换药。” “大夫,伤口要多久才能长好啊。” “少说要大半个月,姑娘,安心养伤,你还有一只脚没跨出鬼门关呢。” 苏琳穿著宽大的病號服,很虚弱的平躺在病床上。 她的面庞有些血色,但是身形消瘦了许多,床头柜上还摊著几份报纸。 一想到报纸上刊登的新闻,她就无法抑制的难过。 那困兽之斗时发出的诀別电讯,对於民眾而言是振奋人心的口號,但对她来说却像是斩断念想的判决书。 虽然跟秦某人相处时间很短暂,不过,自己跟他的纠葛確实难忘,而且他似乎很有趣,许多职业军官要么大马金刀要么一板一眼,而秦某人却不一样,行为处事正派之余又不乏机敏睿智…… 都说距离產生美,也许秦某人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好? 苏琳试著这么说服自己,从而舒缓那颗哀伤的心。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著有人推门而入。 因为伤口还没癒合,她平躺著不方便起身,只能勉强转头。 结果目光所及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但又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提溜起来了。 第六十四章|又见冤家 一身常服的秦铭站在病房门口,不可思议的盯著几米开外的苏琳。 瘦,好瘦,病號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松垮。 秦铭微微皱眉,深吸了一口气,慢步走上前去,故作轻鬆地说:“哎呀,可算找到你了,费我老大劲,热死了。” “秦……秦铭?你怎么在这?” 一脸惊诧的苏琳怔怔的盯著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害怕惊碎一个梦。 “我怎么不能在这了?” 汗流浹背的秦铭走到大吊扇下,一边吹风解热,一边望著苏琳。 直到现在苏琳还感到难以置信,她觉得这恐怕是个梦,但是身上传来的阵阵痛感又证明这绝非梦。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你没死?”她虚弱的声音中带著不可思议:“报纸都登载了秦山的事啊……难道你没去?” “不是,你这叫我怎么说,秦山又不是什么必死无疑的地方,我去了,然后回来了,有什么不对吗?”哭笑不得的秦铭如是答曰。 闻言,苏琳误以为秦铭只是带队参与了相关战斗,並没有直接在秦山与来犯之敌鏖战。 即使这样,她也感到后怕。 “何必那样逞强呢?你知不知道……”她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改口道:“没事,没事,回来就好,我看秦山之战打得很艰难,以为你回不来了。” “没办法,炮台的安危能影响到整个战局,事关重大,基本的责任心我还是有的,不去怎么能行?”秦铭故作隨意的说道:“战斗確实很惨烈,我带去的人跟海军守备队一共一千多人最后就剩两百了,两个昼夜这么高的阵亡率恐怕要载入战史了。” 苏琳大吃一惊,疑惑问道:“你参战了?就在秦山上?” “是啊,刚才不是说了吗?”秦铭反而纳闷了。 “你……”苏琳沉默了足足三四秒,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想问我为什么没死吧?” “没……我是想问你受伤没。” “我命硬得很,就受了点轻伤,问题不大,比你伤得轻得多。”秦铭轻描淡写的回答。 “你真的……”苏琳不由得惊嘆:“有够走运的。” 说罢,她又追问秦某人在秦山之战的经歷是怎么样的,她迫切想知道这个妖孽一般的傢伙是如何奇蹟般的活下来的。 秦铭讲起了岸防炮轰击敌舰的景象,大批敌人轮番强攻的激烈战斗,最后关头的淒凉和绝望,还有利用雷暴雨掩护突围的惊险,以及最后陷入绝境时恰巧遇到友军接应的柳暗花明。 秦铭儘量敘述的轻鬆和简略,把残酷的事情一两句带过,最后若无其事地说:“遇到这种情况没办法的,我们不去又还有谁能去呢,反正我不后悔。” 闻听战斗之经过,苏琳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可以说秦某人那种捨我其谁的言辞让她深受震撼,再想到二人最初相识的缘由竟然是错认秦某人是畏敌怯战,实在有些滑稽,让她颇为內疚。 秦铭故意讥誚她:“还算好,比初次见面的时候好,那时候要是给我扣个畏敌如虎的帽子就地正法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快別说了! 面露红晕的苏琳尷尬一笑,急忙调转话题:“谁知道那么凑巧,又不是我故意针对你,对了,你怎么突然回京了,我们师撤回来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突围后第二天兵团司令部就派专人把我接走了,张司令官跟我聊了几句,夸我口才不错,说我留在二十四师是屈才,然后就让我回京待命。” “可能是要嘉奖,而且是比较隆重的嘉奖和表彰,秦山之战事关重大,又已经流传开了,朝廷跟统帅部应该想藉此宣传一下。” “也算是一战成名天下知了。”秦铭苦笑著说:“当时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兵团来电炮台守军全体官兵晋升一级,算上咱们师的火线提拔晋升,不知道作不作数,如果作数那我就是少校了。” “军衔晋升很严格,师里火线提拔一级只是临时的,兵团那个倒是作数。”苏琳沉吟著说:“不过这一仗既然这么关键,我觉著统帅部也会破例认可的,弄不好还再给你加一级。” “是嘛,那跨度就很大了,誓师出征时我还是中尉,变成中校那就相当於一下子连升三级。” “如果真那样,就是破天荒头一回了哦。” “我一向运气不错,说不定真能成。”秦铭微微一笑:“而且就算是少校,到时候苏僉事苏上尉你见了我也要叫一声长官好了。” “美得你。”苏琳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以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我伤愈以后可能要调离部队了,还有,既然你说张司令官对你评价不错,很可能也要把你调走,你以后作何打算?” 调离? 秦铭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答曰:“以后的事说不准,现在这样子,我就算想过平淡点的日子也过不了,世道不太平啊,如果事情的发展大体上如我所愿,那我也想顺势折腾一番,敌寇戕害我同胞,应该偿还回去。” “什么发展如你所愿?报復?”苏琳不解的说道:“远征海外这样的军国大事要看朝廷怎么决断了,料不定的。” 秦铭知道现在聊这个意义不大,於是岔开了话题,与苏琳聊起了別的。 “你伤好以后打算干嘛去?” “留在京城,换个职位,家父不同意我在部队任职了。” “那倒也不错。” 实际上苏琳所受的伤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能侥倖生还可以说是她福大命大了,这年头除了磺胺这种抗菌药以外又没有正经抗生素,手术后的感染是一大死因,因此直到现在也不能轻易下定论说她已经完全走出鬼门关,不过她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考虑到她现在还需要静养,探视时间不宜过长,所以秦铭也没再久留。 两人对视良久,还有一丝尷尬,与她道別之后,秦铭便一溜儿烟的离开了陆军总医院。 第六十五章|讥讽 仲夏的京师应天府,酷热难耐。 京城之繁华给刘飞城和曹谦两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穿梭於地下和地上的地铁、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店、六车道甚至八车道的宽阔公路…… 什么『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早就只是古人有限的想像力,高达千尺的摩天大楼如今並不稀罕。 这年头信息比较闭塞,很多时候只能依赖文字和几张黑白照片来想像,毕竟不像后世有网际网路可以轻易获取相对直观的照片和视频。 两人閒逛了半天,买了不少新鲜玩意。 刘飞城买了个镀铬的煤油打火机,做工精良,小砂轮一刮,咔擦一声,橘色火苗便会窜起。 曹谦则买了几盒马口铁盒装软糖,还有一支铱金笔尖的赛璐璐钢笔。 近些年內战导致重工业飞速扩张,轻工业陷入停滯乃至萎缩,而且通货膨胀加剧,一些民用商品变得紧俏,不断涨价,在有些地方还经常断货。 这方面京城要好很多,至少不会断货。 “这京城的货就是全啊,有些东西在老家那压根见不著,只有老款。” “我刚还打算买几盒润肤乳,没想到那么贵,我算是发现了,这边跟女人相关的玩意都要贵一大截。” 曹谦一脸不解:“买润肤乳干嘛?给谁用?你不是没媳妇吗?” 刘飞城理直气壮地说:“没媳妇那还不能娶吗?仗打完我就回老家娶媳妇了。” 太阳开始走下坡路了,酷热有所减弱。 两人沿著三山大道閒逛许久,肚子也饿了,正好这一路段有几家餐馆,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永乐鸿福。 这大饭店整体装潢豪华,在设计上刻意的多带古典风格,外墙和门窗都点缀有吉祥纹样,门口还放著两尊石狮子,颇为气派。 “饿了饿了,这店看著好,咱们进去尝尝?”刘飞城望著那门上方那金字牌匾。 俗话说走到哪吃到哪,来到一座城市,岂能不品尝当地美食? 况且人们往往觉得京城匯聚了天下五湖四海之美食,厨神云集,因此对京城抱有许多幻想。 “老早听说京城的馆子有各种美味,好多馆子说自家的厨子师承御厨,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吃一顿也太可惜了?” 曹谦有些犹豫,主要是觉得这家永乐鸿福大饭店太贵了,恐怕要破费。 “这地方点菜吃饭肯定不便宜,几道菜可能卖个大几十块上百块。” “不会吧?”刘飞城闻言虽然心里也打鼓,但嘴上却不肯服软:“而且贵就贵吧,咱们可是刚下火线,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命,就当犒劳自己也该吃顿好的啊,再说了,大不了咱们不点什么山珍海味唄。” 两人正徘徊在门口嘀咕,犹豫不决,一名侍者也邀请他俩进店,不巧,这店面管事的经理也来了。 他背著手来迴转悠,像是在视视自己的领地,再过一小时就是客流量最大的晚饭黄金时段,现在应该赶快收拾好,做好准备。 结果巡视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两个穿著军服的土包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经理眉头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战事不利,股市已经连跌一个多月,如今洋鬼子竟然都打上本土了,致使本就消极的股市进一步暴跌,他投在里面的钱亏了一大半,又气又恼。 这会儿看到曹谦和刘飞城两个傢伙堵在门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哎哎,两位,干嘛呢?”他也不正眼瞧他们,只是冷冰冰的说道:“要是等人,往边上站点,別挡著其他客人进门。” 刘飞城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了,顿时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来吃饭的!这店还挑客人不成?” 经理瞥了他们一眼,指了指里面装潢典雅的大堂,皮笑肉不笑地说:“哪的话啊,只是咱们这儿门面大,花销可不低,你俩是饿了吧,我劝你们还是去找个餐馆对付两口得了,又实惠又自在。” 这话里有话,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俩看著就是兜里没几个子的,捨不得花钱就別往这里凑,挡在门口碍眼。 刘飞城是个暴脾气,压根受不了这般奚落。 他顿时来了火气,指著经理的鼻子呵斥:“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 他恼怒道:“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来这里想吃顿饭还得看你脸色,你算啥玩意!” 经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隨即恼羞成怒,冷笑道:“什么拼死拼活?真拼了吗?” 经理继续冷嘲热讽:“这仗打成现在这鬼样子还好意思说啊,你们要真有本事洋怎么洋鬼子还没被赶下海餵鱼,跑到我这来耍威风,真是閒的。” 这一串话如同一根又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刘飞城的心里。 在拓林镇外围阵地上的拉锯战、在秦山堡炮台的血战、敌人的狂轰滥炸、同袍兄弟的前赴后继、航空兵飞行员的勇敢决绝…… 一幕幕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你特娘的说什么?!”刘飞城一下子红了眼睛,抡起拳头就想给这个说风凉话的傢伙狠揍一顿。 “老刘!等下!別衝动!”一旁的曹谦眼疾手快,急忙抱住刘飞城的腰往后拽,提醒道:“这是京城!別乱来!” 经理见状,更是来了劲,立马招呼道:“快来人!愣著干什么?把这两个闹事的给我赶走!惹出乱子了今晚可见没生意了!” 隨即,三四个拎著棍子的门卫便迎了过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大汉冷著脸驱赶:“快走快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儿撒野?” 刘飞城被曹谦拉著,奋力挣扎,嘴上却不罢休,咬牙切齿地大吼:“你特娘的给老子把话说明白!谁没本事?你上过前线吗?几千號人几天就拼光了……” 周围的路人见这边有热闹可看,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经理脸上有些掛不住了,越发担心会影响今天的业绩。 “跟我卖惨有什么用,打败仗就是打败仗,丧师辱国懂不懂,洋鬼子都打不贏,军队吃的用的都是民脂民膏,难道还说不得吗?” 第六十六章|惹乱子 经理一挥手,对保安催促道:“你们几个愣著干什么,给他俩赶走,快点快点!” 几个门卫闻言,也不再犹豫,举起棍子就挥舞著驱赶刘飞城和曹谦。 到这份上,曹谦也忍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刘飞城也挣脱了,顺势开打。 几个混饭吃的保安对上两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傢伙是什么样的情形? 刘飞城挨了一棍子跟没事人似的,一把抓起对方领口,猛地一拳打在脸上,然后往旁边一甩。 三下五除二,刘飞城和曹谦就给三个门卫干趴下了,剩下一个嚇得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经理也傻眼了,连忙虚张声势大喊:“还敢打人?无法无天了!快报官!” 应天府毕竟是京师,治安歷来不错,每时每刻都有轮班的巡警在街道上巡逻,时不时还能见到大红色的警车路过。 因此,很快就有巡警闻声而来,大声劝说两人冷静下来。 就在对峙时,一脸困惑的秦铭穿过围观人群,挤到了最里边。 因为之前说过就在三山门內外三山大道沿途閒逛,所以秦铭离开陆军总医院后便找了过来,穿过几个街区远远的就瞧见这里围拢了一大群人,结果一来就瞧见是曹谦和刘飞城二人,未免太戏剧性了。 “什么情况?”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秦铭不想自找麻烦,奈何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刘飞城还在气头上,言辞不畅,曹谦要镇定许多,讲述了前因后果。 了解情况后秦铭点点头,对一旁的几名巡警说:“辛苦了,我是他俩的直属上级,这里的事不归你们管,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可以通知禁卫守备司令部。” 说罢,他看向那名经理,一字一句地问:“就是你刚才出言不逊是吧?” 大抵是觉得有巡警在场,店面经理强壮镇定,理直气壮地答曰:“我可没说过一个脏字,你的人挡在小店门口,妨碍小店生意了,你赶快把人带走!” “好,马上就走。”秦铭边说边转身,突然毫无预兆的回首就是一记摆拳,狠砸在经理的脸上。 经理甚至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一拳撩倒! “避重就轻!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铭气咻咻地说。 经理刚才被打懵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不依不挠地大叫:“还有没有王法了?你知道这是谁家的產业吗?!” 秦铭也不罢休,哗啦一声从腰间刀鞘拔出半截佩刀,恶狠狠地说:“我管这地方是谁家的,给老子赔礼道歉,赶紧的,看老子不给你舌头割了!” 见他试图拔刀,旁边的几名巡警也急了,赶忙拦阻:“使不得啊!长官!不能动刀子的!” 爭执不下之时,一辆警车驶来,一个急剎停在路旁。 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务局分巡所的一名警官快步赶来,眼见又是打架又是动刀子的,而且为首的军官身上还带著枪,顿感不妙。 警官心说这下麻烦了,这永乐鸿福大饭店是吴家的產业,虽说只是三流权贵旁支,但搞起事来也够大家喝一壶的了,现在帮忙也不是,不帮忙也不是,左右为难啊! 於是警官也只好和稀泥,耐心劝说:“这位长官出示证件给我看下行不,这大热天的肝火旺气血上涌起爭执也正常,退一步海阔天空,再闹下去也不大好收场啊,到此为止吧!” 要说正常人可能也就借坡下驴了,可没想到秦某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码归一码,这傢伙对我麾下出言不逊,如果不给点顏色瞧瞧,岂不是寒了前线广大將士的心?”秦铭扫视在场眾人,声音提高了两度,反问道:“有损军心士气,来,我看谁担得起!” 警官一脸无奈,不知作何回答。 想到这永乐鸿福大饭店平常也横得不行,店面管事的几个人也狐假虎威,给自己添堵了好多次,现在被折腾得如此狼狈,还真挺畅快的,於是警官也就沉默不语了。 只见秦铭左手握著刀柄,將佩刀拉出来三分之二,右手一把抓起店面经理,冷声叫他赔礼道歉。 眼看巡警不帮忙,这刀都快架脖子上了,惊慌的经理连忙颤声道:“別,別,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都是误会啊,把刀收回去……” 面对寒光凛凛的佩刀,经理再不硬气了,当著周围眾多围观民眾的面,惶恐的道歉。 也就在这时,两辆灰绿色涂装的越野车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车还没停稳,五名宪兵便径直跳下,紧接著又有一名中尉下车。 见此场景,中尉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休假期间的官兵跟民眾起了衝突,这种事不少见,尤其是最近一个多月大军云集苏松之地,断断续续有很多伤员后送,京师应天府遇到这一情况的频率也高了很多。 “这位长官,我们是禁卫守备司令部的。”中尉自报家门后,不由分说地通知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铭拍拍手,对那心有余悸的经理说道:“我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伤亡巨大也前赴后继,这样拼命就换来你的冷嘲热讽,你应该庆幸今天走运,要是换別人恐怕你小命不保。” 说罢,他望著中尉说:“走吧。” 敢作敢当,没什么可逃避的,况且他坚信这件事己方在理,天然占据著道义的制高点,没什么可怕的。 一场意外之后,傍晚的禁卫守备司令部多了三个人。 夕阳时分,忙碌了一下午的王天化刚回到兵团办事处,飢肠轆轆,然而王天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得知秦某人被宪兵带去司令部了,顿时天都塌了半边。 “这几人倔得很,难办,你赶快来领人吧!”电话那头说完便掛了。 王天化不敢怠慢,急忙上车赶去。 安顿好秦某人是兵团司令部直接布置给他的任务,如果出岔子了他肯定要负直接责任,现在他只希望秦某人那个看上去通情达理的年轻人惹出来的乱子別太大! 第六十七章|统帅部 当王天化火急火燎赶到禁卫守备司令部时,秦铭一行人还在做笔录。 三人给值班中校的感觉就是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有过错的样子,而且有恃无恐。 这三个傢伙都来自第二十四步兵师,那又不算什么精锐,是谁给的勇气在京城这么拽? 中校前前后后遇到过好多个目中无人的傢伙,觉著自己在前线拼杀有大功於朝,因而骄横狂妄,然而照样按规矩受到惩处。 於是中校饶有兴致的望著三人,敲了敲桌子,故意嚇唬道:“苏松之战参战將士数十万,多少人流汗又流血啊,但大多数將士都有自知之明,没谁喜欢自找麻烦,恃功而骄的最后都被法办了,京师重地可不是惹是生非的地方!” “我们当然没有惹是生非,但如果上级要追究,我们也敢作敢当。”秦铭不卑不亢的答曰。 也就在这时,急匆匆的王天化推门而入。 见到这般情景,他转头对那中校说:“老韩?今天你轮班?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他看向秦铭问道:“这是咋回事?” 秦铭沉吟两秒,慢条斯理地讲述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最后正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刚才的確有些衝动,但我肯定无法容忍有人说风凉话,辱没我前线將士之牺牲!” 王天化相信自己的眼光,认为秦铭一行人不像是那种立了功就飞扬跋扈的傢伙,那么事实也果真如此。 “所言极是。”王天化鬆了口气,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对中校说:“老韩,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况且这几个人是我六兵团指名道姓上报给统帅部的,上边追究下来的话我老王怕是要停薪罚俸啊。” 中校皱眉道:“搞的神秘兮兮的,你说清楚,这仨是什么来头?” 相当无奈的王天化只好解释道:“秦山你总该知道吧,就前两天的事,一千对一万,敌寇狂轰滥炸久攻不下,死伤惨重,妄图破局的战役企图完全泡汤,秦山之战就是中间这位指挥的……” 获悉此事,中校瞬间明白一切。 这倒是稀奇,以一当十的战例古往今来有许多,但是真人真事竟然就在眼前? 惊讶之余,中校感到十分无语:“老王你办事不利索啊,这样的人你怎么不派人照料好,肯定要人陪同的啊,万一出了闪失怎么交代,我看你也是承平日久考虑得不周全了!” 王天化汗顏,这事归根究底也跟他的疏漏有关,最近事务繁多,人手又紧缺,他掉以轻心了。 好在中校也不愿刁难,得了保证之后便放人了。 离开禁卫守备司令部,见王天化心有余悸,秦铭不禁隨口问道:“今天这事咱们的回击有理有据,不用闹得这么紧张吧?” 王天化一脸无奈地说:“哎,咋讲呢,京城这地方毕竟不是別处,臥虎藏龙啊,还是要多留心眼的,否则不小心得罪人了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那个饭店据说是什么吴家的?” “哦,排不上號的,不值一提。只是今天这事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最近是有点懈怠了。还有你,如果发达了行为处事也要把握好分寸啊,懂得利害关係,也算是哥哥我给你的忠告。” 利害? 诚然,权利斗爭很常见,但是一般人又接触不到,没点身份地位怎么可能涉及权力斗爭? 看来老王非常的看好自己啊。 秦铭如是想著,哈哈一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改天我请客,咱们吃顿好的。” 今天的意外只能算是小小的闹剧,一切照常。 返回下榻的寅宾馆,洗漱之后,秦铭毫无负担的安睡一夜。 次日。 嘉奖的事终於来了確切消息,按照王天化的说法,恐怕要等到下午,在那之前,秦某人先要去述职。 统帅部就是大夏的最高军事机构,非常有趣的是这个叫法在原位面是一个意译词,通常用於描述外国的最高军事机构。 比如说法语中的grand quartier général(大总司令部)和俄语中的ctaвka(大本营)都被信达雅的翻译为统帅部。 统帅部是大夏正式转为宪政之后才改组设立的,下辖部门几经变化,如今总计有三司五厅四局,分別负责专项事务。 军令司下辖参谋厅、徵训局、战情局。 军务司下辖后勤厅、財政厅、编制局。 军政司下辖选调厅、大理厅、兵器局。 秦山之战总的来说相当传奇,因此参谋厅和徵训局指派了几人专门对接此事,详细记录战斗的前后经过並加以评估。 统帅部坐落於紫金山北边,毗邻聚宝山,所处位置较为隱蔽,据说有地下通道与紫金山相连,一旦出现意外,统帅部人员便可迅速转移。 乘坐办事处的轿车,驶入市区片刻,秦铭一行人便来到了大夏军队的心臟地带。 统帅部实际上是一座复合建筑群,四周筑有一圈矮墙,仅一人高,踮起脚尖就能看见里边。 当然这只是表象,外松內紧,成功翻越的可能性无限接近於零,即使是最优秀的特工恐怕也不会愿意靠近这里。 驱车来到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宽厚的影壁,由一整块花岗岩切割而成,刻著『止戈为武』四个狂草大字。 轿车右转,绕过影壁,然后左转就停了下来,不能再往里开了。秦铭推门下车,面前便是宽阔的广场,他的目光立刻被广场正中央的一尊大鼎所吸引。 见他面露惊讶,同行的王天化似乎习以为常了,隨口讲述道:“这是拿铁甲舰熔铸的,三四十年了吧,不列顛及尼德兰联手进犯婆罗洲,南华与汶莱固守待援,在我王师支援下击退敌寇,后来打捞起一艘铁甲舰,送回本土展示,閒置了十几年,后来统帅部快竣工的时候,顺带拆解那艘船,熔了一部分铸成这鼎。” 哦豁?想不到还挺有故事的啊。 说著,王天化感慨道:“一战打得洋鬼子好多年不敢兴风作浪,哎,也有两代人的光阴了,没想到如今居然打成这个局面。” 秦铭反而轻鬆道:“没事,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努努力,爭取打出五代人的和平。” 第六十八章|述职復盘 “一百多年?好大的口气!你倒是自信。”王天化哭笑不得。 “做人当然要自信。”秦铭哈哈一笑。 “其他人说这种话我只当是吹牛,你的话,我是信的,至少八分信。” “才八分?” 说著,几人沿广场中轴线走去。 秦铭注意到两侧各矗立著一根粗大钢柱,表面有密集纹路,一开始他还纳闷这两根孤零零的柱子是干什么的,然后他才联想到后世的一些影像。 居然是华表!看来这统帅部的布局相当之讲究啊。 远处的正中间是主楼,名叫经略楼,不高,总共五层。 主楼左边的左辅楼名叫职方楼,仅三层。 主楼右边的右辅楼名叫利用楼,此名源自『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同样高三层。 两座辅楼和主楼以半空中的阁道相连,阁道从辅楼的二楼伸出,通向主楼的二楼,阁道类似於人行天桥,只不过是全封闭式的。 一大两小三座楼都以青灰色机制砖包覆外墙,屋顶坡度很平缓,向外延伸出一段距离,屋檐末端有微小幅度上翘。 总体上可以看出这是歇山顶的形制,虽然已经极度简化了,可依旧能观察到標誌性特徵。 主楼经略楼有三层各七级共二十一级台阶,並且矗立著九根高大的方形柱子,从底层贯穿至顶层,方柱以钢筋混凝土建成,外包灰色花岗岩,整座建筑流露著冷峻的肃杀之气。 两侧辅楼则要小许多,只有一层七级台阶。 很明显这是自然演变至今的工业化中式建筑风格。 古代中式传统建筑本质上属於木框架结构,与现代建筑常用的框架结构在底层逻辑上是一致的,如今大夏的建筑审美更加的本土化,很少有人会照搬不伦不类的西式形制,在工业化进程中,效率和实用占据主导地位,为了適应农业时代向工业时代的转变,服饰和建筑形制也都在上百年的岁月里逐渐简化,最终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统帅部给秦铭的印象就是庄重和压抑,虽无高楼大厦,但那种肃穆气息却无处不在。 这里缺乏鲜艷色彩,青色和灰色这样的冷色调占据了绝大多视野。 在主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几名军官已经在此等候。 王天化还有事要忙,交代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一张长桌,少將坐在上席,三名中校坐在对面,秦铭知道这几人都是参谋厅人员,专门负责记录和提问。 为首的少將是个看著十分精干的中年人,他翻了翻面前的本子,和顏悦色的开口道:“来讲讲前后经过吧,秦山一战真叫人难以置信啊,绝对称得上是奇功了。” 秦铭点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讲述,在场几名高级参谋也不时提醒,又或是提出问题。 “秦上尉,我这里有问题要问,敌方步炮协同情况如何?”一名中校发问:“我主要想问两点:一是敌炮兵各种射击任务占比多少?二是战斗中敌炮兵射击方法是怎样的?有没有应用徐进弹幕?” 秦铭想了想,答曰:“这个啊,以压制射击和破坏射击为主,然后敌人很仓促的登陆,滩头条件不好,没送多少火炮上岸,一共十几门吧,而且分属不同部队,估计是因为不方便协调吧,都只应用常规射法。” 总的来说,但是秦山之战的结果在客观上还是在常理范畴之內的,来犯之敌的登陆行动本就是军事冒险,守军以坚定意志依託坚固工事血战,以少敌多不在话下。 可也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纳尔逊號是怎么被击伤的? 按照秦某人所述,当时情况危急,炮台损毁严重,仅有一门刚抢修好的大口径岸防炮可用,还只剩三发穿甲弹。 夜晚、一门炮、三发炮弹、十几公里距离……这组合在一起压根就是匪夷所思的事。 面对在场几人疑惑的目光,秦铭直接装傻充愣,表现的茫然无知:“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太混乱了,既然有三发穿甲弹那就乾脆都打了唄,隨手一蒙,哪知道真能蒙中啊。” 少將和三名中校面面相覷。 毕竟俗话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纵观古今中外战史,许多著名战例也少不了运气的成分。 谁能想到当年不可一世的可汗蒙哥,率军围攻钓鱼城时竟然被投石车砸伤而死? 还有更加离谱的,南北战爭时期的安提塔姆战役,南军罗伯特-李將军的作战计划文件竟然被一名军官误拿去包雪茄,丟失之后又恰巧被两名北军士兵捡到,北军麦克莱伦將军因此完全掌握了南军的动向。 在场几人也没想太多,只觉得秦某人这小子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这便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国运加身,一炮打断了英人的念想。”少將感慨万千。 隨后,少將让秦铭分別评价这次对手,务必中肯客观。 “嗯?”秦铭迟疑道:“英印军不值一提,顶多三流的炮灰,比较难缠的还是拉军跟澳军,这两者中,拉军要凶悍很多,衝击的势头非常猛;澳军的素质不错,技战术水平最高,也很勇猛,但是数量太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 “意军呢?” “两极分化明显,有斗志的时候还可以吧,就是那种滑头的感觉,伎俩多,没斗志的时候就很水了,敷衍糊弄。” 在详细且全面的交流后,几人非常细致的记录了秦山之战,桌上散著五六张草稿纸,画满了隨手用铅笔勾勒的攻防示意图。 少將认为秦某人的部署和指挥差强人意,无暇可挑,但是还称不上完美,尤其是在主动性方面有所欠缺,只进行了单纯的防守。 “復盘来看的话,其实第一天夜间你有机会派出少量兵力袭扰,考虑到第一天上岸的敌人数量还不多,袭扰的成功率还是不低的。”少將如是说道。 “长官,我当时也想过夜袭,但我也是头一回指挥这种规模的战斗,而且手头上兵力又不多,就没实施,舍上限保下限嘛。”秦铭理所当然的为自己找补。 第六十九章|未来打算 鑑於秦某人並非专业的步兵军官,而且经验不足,其实也无可厚非。 “舍上限,保下限,倒也没错。” 少將可以说相当欣赏秦某人,一时间便起了挖墙脚的心思。 大浪淘沙,战场上一视同仁,能在枪林弹雨之间脱颖而出的没一个等閒之辈。 “你本是预备役,现在血战过后,有什么打算吗?” “以后啊?”秦铭没想太多,坦诚地说:“没细想过,卑职从前只打算好好工作,自在一点,等空閒了可以週游大江南北什么的,可惜国讎当前,战火纷飞,没法置身事外苟且逍遥,况且敌寇欠下的血债我说过一定要亲自討还!” “什么血债?说来听听。” “从哪说起呢,罹难的百姓,还有在秦山战斗时,敌寇卑鄙无耻的使用毒气伤害我一百多麾下,这笔帐我永远记著。” “嗯,以德报怨,是该这么办。”少將沉默片刻,悠悠道:“既然你不畏惧上战场,那接下来呢,二十四师损失很大,补充整训到恢復战力恐怕要到年末了,依你之见,我军应该什么时候收復失地?” 这突然的转折让秦铭有些懵。 “现在援兵抵达,苏松的敌人进攻势头已经被遏止。”秦铭想到了歷史上的敦刻尔克,接著说:“如果大胆一些,下个月就能全面返攻,把敌人全部赶下海餵鱼。” 少將不置可否:“在那之后呢?” 再往后? 多国联军占据著达鼓和基笼,在更远些的地方,还有多年前失陷的星洲和旧港…… 秦铭不知道这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隨心所欲的说道:“宜將剩勇追穷寇,把洋鬼子扫荡一空,我海军主力还在,也可以接著南下收復故土。” “不错。”少將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可惜你要是回归原部队,那就赶不上將来的战事了。” 嗯? 原来如此,这下秦铭知道面前这位铺垫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合著是想挖墙脚啊。 秦铭在心中飞速思考,隨即面露惊讶地疑问:“可是卑职原本就隶属於二十四师,不方便调动吧,也没有受过系统培训,秦山一战只能说是非常时刻的无奈之举啊。” “未必。”少將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带著探寻的目光询问:“有些人就是有天赋,我觉著你不错,你作何考虑?” 这样的好意接受还是不接受?有点难办啊。 秦铭微微低著头思考片刻,一本正经的答曰:“个人是非常希望参战的,其余全凭上级安排,卑职绝对遵从。” 少將“嗯”了一声,隨即合上了笔记本,和蔼地说:“你先去吧,嘉奖的事安排在午后,午饭就在这里吃吧。” 表示感谢后秦铭便告退了。 让秦铭哭笑不得的是自己才下火线没几天,统帅部就已经有人在考虑挖墙脚了。 好消息是自己也算一战成名,今后建功立业不在话下,但这其中肯定也充斥著利害关係,就如王天化所言,没那么简单。 接受其他人拋来的橄欖枝意味著变相的改换门庭,一个人如果一心只想往上爬而不顾情谊是很难受到敬重的。 考虑到自己毕竟隶属於二十四师,这次秦山之战也顺便为二十四师上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荣誉,而且自己在述职时也多次提到了二十四师的作用,包括但不限於持续袭扰滩头纵深的敌人施加压力,还派兵渗透纵深与炮台守军取得联繫,总的来说没有丝毫埋没其功劳。 仔细回想过后,秦铭自认为问心无愧,不过考虑到自己根基尚浅,这方面恐怕不宜操之过急? 曹谦也觉得应该稍安勿躁:“確实要三思啊,如果轻易接受就显得特別的急功近利,像是无情无义之辈。” “很难办啊,难道还三辞三让欲拒还迎吗?”刘飞城感到两难:“扭扭捏捏的,我觉著也不好,没有大丈夫行事的气魄。” 秦铭半开玩笑的问:“如果我以后要被调去其它地方,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 “咱们完全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刘飞城大大咧咧地说:“头儿你绝对是有福之人啊,反正跟著你准没错,就是不知道上级调配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咱们。” 曹谦也不以为意地说:“我当然是想跟著老大你混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嫌弃?什么话啊。”秦铭哈哈一笑道:“我肯定不想跟一同血战过的弟兄分开,並肩作战这些天早都打出默契了。” 中午,也算是沾了少將的光,三人在统帅部一號餐厅吃了顿午饭,体验了一回每天一块二的伙食標准。 严肃、紧张、干练。 统帅部无论是內外装潢还是氛围都充斥著冷峻之感,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是利落的,有些事务繁忙的人连走路都带风。 下午一时多,秦铭几人来到了主楼一层的接待间,同在此地的还有其他几名战功卓著的官兵。 在二三十天的激烈战斗中,二三十万参战夏军也涌现出许多英雄人物,统帅部挑选了一部分赴京接受嘉奖,同时也要大力宣传来鼓舞人心。 他们的身份有高有低,可共同点一样,没一个善茬。 有孤胆英雄列兵——与大部队失散后滯留敌后四天四夜,孤身一人击毙敌多名,还带回一名俘虏的中尉。 有天空骑士少尉——二十五天时间总计出击四十二次,击落敌战斗机五架和轰炸机二架。 有绝境战神上士——在炮组成员伤亡殆尽后独自坚守岗位,操纵战防炮还击,在两个炮位之间往返,一人击毁敌战车六辆。 苏松之地爆发的战役时至今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儘管与大夏上层最初所预想的大相逕庭,刚开始打得颇为吃力,差点崩盘,但在反应过来后还是稳住了局面,多国联军速战速决的企图已经完全破灭,毫不夸张的说,多国联军从现在开始应该考虑如何体面的撤退。 对於大夏上层而言,这坐过山车一般的体验实在让人后怕,眼下大局已定,也该宣扬一下给民眾一个交代,算是阶段性总结。 第七〇章|嘉奖(下午还有一更) 嘉奖仪式负责人依次问候了在场眾人,然后分发『参考资料』,也就是等会仪式中可能的对话,提前知道一下组织语言,以免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刘飞城愁眉苦脸的看著,嘟囔道:“咱们也要看这个吗?待会只有头儿你这样的才会被问话吧?也不知等会来的是哪个大人物……” “嘘!”曹谦开口道:“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都来统帅部了,能小吗?” 秦铭没吭声,一目十行看完了这张纸,不由得感嘆神似穿越前原位面的官样文章说辞,不能说別无二致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久,一名少校走进接待间,与这儿的负责人低声耳语了两句,隨即便带著眾人出去了。 来到西厅,眾人列队入內,在台下落座。 这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两台摄像机分別架设在中间和右后,现场一共只有十几名各家报社的记者,全都是经过遴选甄別后的特邀记者,数量不多,秩序第一,这里不是可以隨意提问喧譁的地方。 一个身著笔挺元帅军服的中年人稳步而来,扫视西厅之中的眾人,用一种平淡且从容的语调发表讲话。 “……至此,敌人痴心妄想的速胜迷梦已然破灭,攻守之势变换,一切侵略者终將被消灭,最终胜利指日可待。” “……我万千將士多日奋战,前赴后继,赤胆忠心天地同鉴,今日之嘉奖,不但表彰倖存英雄之功绩,亦是告慰牺牲英灵。” 这就是军队之首?统帅部都督卫薄安? 秦铭也是久闻他的大名了,军队中上层不待见他,许多人认为他没有担任都督的本事,但是他推行的改革和建设却很受下层官兵的欢迎。 在军乐声中,秦铭和其余几人走上前去,登台排开站好。 卫薄安缓缓走来,后边跟著几名捧著刀鞘的侍从,依次为受嘉奖的人授勋赐刀。 由低到高,从那名孤胆英雄列兵,再到绝境战神上士,秦铭没想到自己竟然排在最后,也算是压轴出场了。 卫薄安侧身从侍从手中托盘拿下最后一把刀,横交至秦铭面前,满意的训示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秦山之战让敌人胆寒啊,你是好样的,今后不可骄纵自满,务必恪尽职守,扬我国朝军威。” 秦铭双手接过这把刀,振声答曰:“卑职一定尽心竭力,杀敌报国,不负阁下厚望!” 接著,卫薄安又拿来一只锦盒,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硬壳小册子,將之打开后里边是以祥云图案为底的绸缎,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圣旨吧? 果不其然,卫薄安开口道:“万民眷命皇帝,敕曰。” 啊哈?还真是? 秦铭赶紧低下头。 “社稷之安定,赖將士效命,陆军上尉秦铭於秦山之战孤军扼险,指挥若定,以寡击眾,誓死不退,重创敌寇。卿之英勇,实为此次战局转危为安之中流砥柱,可为楷模,兹特授尔轻车都尉勛位,加晋陆军中校衔。望尔不负百姓重託,为国干城,再立新功。” 卫薄安相当欣赏面前这名年轻人,现在不是注意出身的时候,孙叔敖举於海,百里奚举於市,有才之人何须计较出身是否专业? 苏松战事打的震天撼地,高级將领表现尚可,下层士官和士兵奋勇无畏,然而营团级军官却乏善可陈,暴露出许多问题。 参战部队大多是沿海地区的二三线部队,一半以上的部队缺乏实战经验,许多中下级军官十几年来没打过仗,战术呆板,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战斗力。 关於前线部队上报的立下大功的中下级军官,卫薄安看过六七个案例,唯独秦铭让他感兴趣想亲自见一见,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仅此一人。 他饶有兴致的发问:“有何感想?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铭沉声道:“阁下言重了,保家卫国卑职当仁不让,只可惜八百同袍血洒秦山,敌舰狂轰滥炸之下许多人尸骨无存,我军收復之后,还望阁下批准拨款,在山上立一块碑以作纪念。” “兹事体大,哪能只有一块碑?”卫薄安顿了顿,接著说:“还要再建陵园和牌坊,彰显千秋英灵之气魄。” 卫薄安很欣赏秦某人的言行,如此深明大义,有勇有谋,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啊! 隨后他又发表了几句简短的讲话作为收尾,隨即便离开了,身为三军之首他实在有太多事需要操心。 回到台下,秦铭这才有空来端详自己获奖的这把荣誉佩刀。 刀鞘由鯊鱼皮製成,装具是白铜材质的,拔刀出鞘赫然可见一柄寒光闪闪的柳叶刀,刀背刻有『中流砥柱』四字。 刘飞城羡慕道:“好刀!这做工比咱们配发的机器造的刀好多了!” 曹谦忽然惊讶地说:“居然写的是中流砥柱,老大,这算是独一无二的吧?” 除去荣誉佩刀以外,此次嘉奖还包括其它方面,不但晋升为中校,还授予同样象徵荣誉的勛位。 大夏的近现代化起源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久远且漫长,各方面都带有浓郁的本土特色,西方事物也多是流传而来后潜移默化的吸纳,很少有生搬硬套的,尤其是文化相关。 比如在军事荣誉方面,大夏军队没有勋章,只有寥寥几种奖章。 勋章(orders)起源於欧洲的骑士团,授予勋章代表接纳为骑士团成员,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徵。 奖章(medals)源自罗马军团对勇敢士兵的奖励,是针对特定事件和行为的记录和表彰。 显而易见,大夏没有任何必要拋弃传承几千年完整功勋体系文化。 至於奖章,也只有简单几种,每种分金银两级,分別是: 授予长年戍边的官兵,绝域奖章。 授予多次担任衝锋第一梯队或者参加过白刃战的官兵,陷阵奖章。 授予在战斗或者实战演习中负伤的官兵,碧血丹心奖章。 授予击落敌机的飞行员,凌空贯日奖章。 还有今年才设立的击毁敌装甲战车的撒星奖章,其义取自史书所载的岳飞发明对付金军骑兵的撒星阵。 第七十一章|这个暮雨阁它正经吗?(求追读) 正因如此,秦铭也拿到了一个二等碧血丹心奖章。 这个奖章是银质的,集齐三个二等可以兑换为金质的一等,或者如果因伤致残那么可以直接授予一等碧血丹心奖章。 虽说伤疤是战士的荣耀,但秦铭还是希望自己以后別再获得这玩意了。 相较於其他几人,压轴出场的秦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镁光灯闪烁,一帮子记者端著相机咔擦咔擦拍个不停。 总的来说秦铭对嘉奖相当满意,统帅部竟然如此大方? 原先他还担心统帅部有可能不承认二十四师的火线提拔,没想到不但承认,还又晋升一级,这意味著他从参战前的中尉一步跨入中级军官的行列,首开先河。 对於秦山守军倖存者,统帅部在承认兵团司令部允诺的全体官兵晋升一级的基础上,还完全承认敢死队花名册,並且特批了所有人每人五千圆的嘉赏金,牺牲官兵抚恤金加倍。 嘉奖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卫薄安的態度就是现在激战还在进行中,一切从简,所有人皆应全身心的投入抗敌御辱的斗爭中去。 秦铭也不想在统帅部久留,这里的装潢和氛围都太严肃压抑,他觉得呆久了会头疼,所以仪式一结束他便急著出去。 在主楼门外,正当他要下台阶时,一个声音从后边传来:“秦上尉请留步!” 秦铭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笑吟吟的高个子上校和一名中校快步追来。 等靠近了,高个子上校作势握手,说道:“哎不对,现在是中校了,兄弟有勇有谋一战定乾坤啊。” 呃……咱俩熟吗? 秦铭有些懵的望著这位套近乎的上校,疑惑道:“不知长官叫我何事?” 这上校嘿嘿一笑道:“倒也没啥事,打个招呼罢了,听闻你的威名在下著实钦佩。”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铭深以为然,因此立马警惕起来:“您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长官尊姓?如果方便咱们改天再聊?” “在下姓章,三兵团办事处的。”上校一本正经的说:“秦中校有所不知,现在朝廷大力扩军,我兵团按计划要新编四个师,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啊,各师各团还空缺好些位置,秦中校感兴趣不?” 合著你是来挖墙脚的? 秦铭哭笑不得的婉拒:“三兵团是在闽粤那边吧?太远了啊。” “那四个师当中有个师驻地设在闽北,其实离江浙也不远了。” “不了不了,坐火车要一天,多累啊。” “且慢!”章上校急忙挽留:“如果有急事也可乘飞机嘛,不说大的,就说坐那小的勤务机也没人管。” 这时,一名身著靛蓝色军服的海军准將也走了过来。 眼看这边在挖人,准將悠悠道:“在陆军当中换来换去有什么意思,我看啊,秦中校不妨到海军来,我海军要编练陆战队六个旅,秦中校要是来的话我海军欢迎之至啊。” 章上校很不爽的赶人:“这不对吧,我来特邀秦中校可是受兵团司令部指示的,你说这话能作数?” 准將不屑道:“鄙人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说罢,准將看向秦铭补充道:“海军大体上资金充裕,向来待人不薄,这可不是陆军能比的。” 这倒是实话,海军在这方面確实豪横,作为最烧钱的军种,海军每年的军费开支比陆军多得多,所谓良將不差饿兵,海军官兵待遇相当优厚。 虽然表面上薪餉相同,但那只算是基本工资,海军还有各种附加津贴补助。 作为新晋的陆军中校每月薪餉两百七十多圆,海军那边看似也一样,却还有出海津贴、住宿津贴、专业技术津贴、差旅津贴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更別说日常伙食標准也好得多。 就在秦铭受到二人轮番诱惑时,王天化来了,远远的便瞧见秦某人正在被不怀好意的傢伙诱惑,这要是被挖墙脚了那还了得? 身为六兵团办事处的关键一员,王天化深知责任重大,赶忙衝上前去:“各位这是做什么,竟如此热情,我这边找秦中校有事,各位请回吧。” 章上校乾咳道:“別急別急,倒也没什么,只是同他聊聊,祝贺一下。” 那位海军准將也若无其事地说:“噢,我也是,刚才嘉奖会上见他仪表不凡,就来打个招呼。” 王天化没行礼,而是十分刻意的拱手,婉言谢绝:“秦中校出自我六兵团,肯定不会轻慢,各位还是免了其它心思吧,要是办事不利我也很难交代啊。” 这时,旁边也三三两两来了一些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王天化不愿在此久留,叫上秦铭几人便飞也似的开溜。 上了车,秦铭一脸无奈地说:“澄清一下,我刚出门就被人叫住了,那个三兵团的。” “我就知道会有人挖墙脚,老弟你现在可不一样了,统帅部这次嘉奖过后,你就是金字招牌啊。”王天化嘆了口气,又说:“可话又说回来,人往高处走,真想走也是留不住的。” “暂时没那个想法。”秦铭不假思索的说:“我只想带兵上阵,或者乾脆安生点,其它部队许诺的东西没什么吸引力。” 王天化心想你还真是非同寻常,逃出生天没多久又想著杀回前线,这是上癮了? “以后的路还长著呢,不愁没仗打,先不想那些,上级特意叮嘱办事处好好款待你,我今晚在留仙居给你设了个酒席,美酒佳肴好好吃一顿,也算是庆祝老弟你高升了。” “啊?这不太好吧。” “这算是私人私宴,我的名义,不要紧,你只管吃喝玩乐便是,其余的一概不管,前线廝杀这么久不放纵一下怎么能行?”笑呵呵的王天化接著说:“我看你浑身上下都还紧绷的,鬆弛些,除了五大桌酒席,我还托人找了暮雨阁的几位俏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今晚一醉方休!” “暮雨阁?”秦铭大惊。 不是?这个暮雨阁它正经吗? 第七十二章|办事处晚宴 王天化一副你小子没见过世面的神情。 “暮雨阁是京师公认的六大名楼之一,我年轻时还不大出色,近些年风评越来越好,基本上数一数二。” “公认?这还能有排名?”秦铭大为震惊。 “当然有,你以后就知道了。”王天化意味深长地说。 “好你个老王,吃席就吃席,居然还搞这种事情。” “有什么不对吗,征战归来醉臥美人膝,何其畅快,我是没那个能耐,否则也想上阵杀敌。”王天化语重心长的解释:“今天请到了两位,可別把她们想的太隨意,寻常人还见不著呢,人家一般只接待大员的,多才多艺,不但精通声乐,谈天论地也不在话下,没点本事还拿不下人家呢。” “哦?”秦铭微微一笑,故意反问:“不知道老王你有本事吗?” “我的本事自然是不如你的。”王天化可谓是老脸一红,岔开话题道:“加把劲!我看好你!” 作为来自后世的大好青年,秦铭对於王天化所描绘的画面既好奇又犹豫,总感觉不太妥当。 可这场酒席又不得不去,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升职贺喜宴,自己身为六兵团的一员如果推脱不去未免不近人情。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秦铭还是很清楚的,有个性可以,但完全不合群就显得太过於孤高自傲了…… 不管了,去! 夜幕降临,怀揣著复杂心情,秦铭坐上了六兵团办事处的轿车,来到了秦淮河畔的留仙居酒店。 雕樑画栋,大堂之中的池塘水流潺潺,一座小桥横跨其间,內部装潢古色古香,二楼栏杆处还摆有一架古箏,一名身著青色衫裙的女子正在弹奏。 这种专门仿古形制的建筑如今还挺少见的,基本只有以此主打特色的酒店会这样,显然留仙居便是如此。 赴宴的人大部分都是六兵团办事处人员,还有正巧返回京师的高级將领。 二十二师师副兼炮兵指挥官徐诚奉命亲自回京递交机密文件,刚办完事,也被王天化给拉过来了。 “前线战斗还没完,我明早就要到位,这顿饭一吃,酒一喝,你叫我怎么及时回去?”徐诚倍感无奈。 “哎呀我的徐大哥啊,你只管吃喝,我派专车等著,晚上直接给你送回去,一觉醒来就到你的师部了。”王天化率先下车,给后座的徐诚拉开车门。 “呵呵,我来主要是见识下二十四师那小子。” “好好好,下不为例,来,这边。” 菜餚接连上桌,黄酒逐一斟满,几十號人聚在一块儿谈笑格外热闹。 离得远远的,徐诚一眼就分辨出受到全军通报嘉奖的秦某人,此刻正被轮番敬酒搞得应接不暇。 徐诚和王天化站在一根柱子旁,驻足於此,望著远处交谈。 “就是那小子吧,看著好年轻,还有些手忙脚乱,哈哈。” “头一回应付这场面,正常,我还没受过这待遇呢。” “司令官说秦铭有大將之姿,我看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啊,要小心被人盯上。” “那是自然,我都有留心的。” 二十二师和二十四师同属於一个序列,乃是兄弟部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六兵团在苏松之地鏖战一个月打得乏善可陈,幸亏最后阶段有秦山之战增添一抹光彩,这才算挽回了六兵团的顏面,大家也都跟著沾了光,否则是真的丟人。 於情於理,徐诚都相当认可和敬重秦某人这个后起之秀。 “海军那边算是捡了个大漏,便宜他们了,应该要来答谢一番,你要张罗好。” 王天化点头道:“我来操办,放心就好。” 徐诚“嗯”了一声,转过身说道:“心意我领了,这饭我就不吃了,各部队换防后撤整补的事还急需处理,岂能怠慢?” 说罢,他便向外走去。 见挽留不成,王天化也没办法,追上去给他送上车再返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席开吃已有一阵工夫,大家亦大致认识了。 见时机合適,王天化向一旁的店员使了使眼色。 很快,六七个衣著轻盈、上衫下裙、肩披薄纱的女子捧著琵琶和笛子鱼贯而入。 她们首先面朝眾人微蹲福身,隨即在一旁的屏风前环绕坐定,丝竹之声如碎玉落盘,一下子將此处粗獷的酒气压下去几分。 紧隨其后的又是五六名步履款款的女子,领头的两人便是王天化特意托人从暮雨阁请来的当红俏人,的確气质出眾,並不像寻常陪酒女那般妖艷暴露。 年纪大些的那位一袭红色修身长裙,下摆点缀有几朵花,嘴角带笑;另一位身著蓝白短衫三襉裙,行走间流露出一股子清冷与温婉。 她们的到来顿时把酒席的气氛推向高潮,大家的目光在这些女子身上来回游走,那种狩猎者的审视之感显露无遗。 王天化兴致勃勃的说:“不容易啊,尤其多谢牡丹和白兰姑娘赏脸愿来,否则今天这顿饭吃著就太没味了,大家说是吧?” 大家纷纷应和,几名暮雨阁女伎各去一桌,嬉笑交谈起来。 牡丹和白兰二人则径直来到秦某人这一桌,王天化起身让座,又亲自搬来一个凳子,供她俩坐在秦某人身边。 接著,王天化端起酒杯大声招呼道:“我六兵团二十万將士浴血奋战,挫败敌寇大军压境之攻势,在此先敬我牺牲將士一杯,英魂永存!” “英魂永存!”眾人一齐举杯对酒,一饮而尽。 “再然后,乃是苏松大战关键时刻立下大功的秦中校,想必大家都知道吧,绝对是国之干城,今后势必扶摇直上,今天的嘉奖可以算作是连升三级,前所未有啊,来!” 八面玲瓏的王天化显然非常擅长这种场面,在他的带头下,觥筹交错,现场氛围热情之极。 殊不知,他那一番標准的酒席间客套话正巧直击秦铭心底里最伤感的部分,密集的回忆画面浮现在眼前,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生死存亡的那座山上。 第七十三章|左…左拥右抱? 有了切身体会,现在秦铭逐渐理解为什么歷史上许多將军元帅晚年对征战之事耿耿於怀了,不少人甚至不愿意观看战爭相关影片。 这或许只是开始,今后南征北战不会少,多年之后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感伤吗? 许利委託自己的遗愿也还没办呢,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秦铭眨眨眼,將忧鬱埋藏於心中,不显露出来,与酒席间兴高采烈的眾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这些身处后方的办事处人员,他们恐怕永远无法领会。 在秦某人身边的白兰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名年轻军官的不对劲之处。 白兰本名白月瞳,歷来少言寡语,是暮雨阁当红俏人之中最清冷的,她注意到秦某人的行为举止没那么自然,不仅有些生疏,而且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忧鬱。 她確信自己的感觉没错,不免好奇,今天明明是秦某人受嘉奖的大喜之日,为什么他的兴致不高,莫非是他失去了挚友? 牡丹本名温云烟,一袭红裙搭配薄如蝉翼的黑色吊带袜,热情似火,她的反应要慢两拍,当她亲自斟酒举杯送饮的时候,秦某人却反应平平,连笑容都有点勉强,她这才感到奇怪。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俩还从未有过如此遭遇,一般接待宾客大员时,那些人即使表面上矜持大方,实际眼神所表现出的兴奋却是掩饰不住的。 等待酒席告终,大家散去,几名女伎也跟著其中几人去了上边的房间。 红光满面的王天化有些醉了,对白月瞳和温云烟嘱咐道:“今晚痛快啊,麻烦白兰和牡丹小姐了,照顾好咱们秦老弟秦中校,哈哈哈哈。” 秦铭自知酒量尚可,可惜后半场除了黄酒还又喝了几杯葡萄酒,度数不低。 借酒消愁,愁更愁,秦铭本以为小酌几杯就舒坦了,结果越喝越忧鬱? 见其他人都已离开,白月瞳对一旁的温云烟小声耳语道:“姐姐,我看他闷闷不乐的,接下来怎么办?” 温云烟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又拿出隨身小镜子补了下口红,迟疑道:“这倒是奇怪,兴许是有什么心事吧,先给他带去客房。” 今天这份差事说来话长,王天化托人去暮雨阁点了四位红牌,可惜很不巧其她人都有事要忙,只有白月瞳和温云烟有空,白月瞳极少参加这种类型的酒席,因为她的性子不受普遍豪迈粗獷的军人喜欢,不过今天既然没有其她人选,她也只好来了。 可以说秦某人的表现勾起了白月瞳的一丝兴趣,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偏见和刻板印象,这位年轻的中校为何如此反常?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她大抵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好奇。 这时候的秦铭又独自喝了几口闷酒,不胜酒力,於是乎,在留仙居店员的帮助下才白月瞳和温云烟才將迷糊的秦铭给带回了客房。 秦铭一下子坐到柔软大床上,嚷道:“什么鬼?给我弄哪来了?王天化呢?” “秦长官喝醉了呀,当然就在这留宿。”温云烟关上了房门,转过身笑道:“王僉事也忙去了,他吩咐我俩照顾好你,秦长官安心休息就好,月瞳你去倒杯温茶水来。” 白月瞳很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带著好奇问询:“我看秦长官一直闷闷不乐,小女子斗胆一问,是有什么难言之事么?” “呃……感觉没什么可说的……”秦铭欲言又止,不愿说出来,总觉得有些难堪。 见他这般,温云烟凑了过来,柔声细语地问道:“秦长官你身为闻名大江南北的青年將校,杀得敌寇丟盔弃甲,这么支吾难言,我想也许是想到了伤心事吧,是有同伴不幸牺牲了么,说出来会舒服些,闷在心里多难受呀。你放心,我俩很清楚规矩,不论说什么,都只是出你之口,入我俩之耳罢了。” 秦铭坐在床沿,温云烟站在床边,那鲜艷红裙和精细的黑色吊带袜就正在他眼前。 他微微侧目,不由自主感到身上一阵燥热,便勉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靠墙而站。 温云烟很懂事的递给他一根细支香菸,而白月瞳则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凝视著他。 秦铭这时候已经有些恍惚了,没想太多,便开口讲了起来:“从什么讲起呢,可能是我才下战场没多久,还没適应过来,前线血战好多天太残酷,跟这里歌舞昇平醉生梦死天差地別,我当时在……” 醉酒之后与两个美貌异常的女人共处一室?这样不合形象吧? 如此境况让醺醺然的秦铭有点不適应,然而这种不適应的感觉很快就被势如潮水的酒劲给冲得烟消云散,实际上没过多久他就彻底醉了。 等到他恢復神智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 头晕脑胀,口乾舌燥,宿醉的滋味一点不好受,秦铭首先感到宿醉的难受,隨即发觉身旁柔软温热的触感。 左手边?不对!右手边也有! 秦铭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还以为在做梦——自己竟然左拥右抱著牡丹和白兰两位当红俏人?! 隨著他的动弹,二人也醒了,紧接著便是一番充满震惊和无奈的对话,这才让他认清现实。 他的声音沙哑:“什么情况?咳咳咳!我记得昨晚不是还在窗边说话吗?讲到那个什么来著……” 温云烟打了个哈欠,反手从床头桌上拿来一杯凉茶水递给他,忽然萌发了逗他的心思,便装作无奈地说:“昨晚你可给姐姐我折腾得够呛,还有月瞳妹妹也招架不住,是吧?” 说著,温云烟把被子一掀,显露出修长双腿上遍布撕裂破洞的吊带袜。 秦铭顿时懵了。 我压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怎么解释,就算跳进也黄河洗不清啊! 哭笑不得的秦铭乾咳道:“这个,昨晚肯定失態了,如果冒犯到二位小姐,还请谅解一下。” 嘴角带笑的温云烟把手伸了过去:“这就完啦?姐姐我可没那么好打发哦。” 另一侧,睡眼惺忪的白月瞳也回过神了,她没心思戏弄秦某人,便无可奈何的直言道:“云烟姐別逗他了,起来收拾吧,现在几时了?” 第七十四章|打听情况 白月瞳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又好笑又无奈。 酒后的倾诉欲格外强,接近酩酊大醉的秦某人越聊越起劲,谈及经歷过的战斗和生离死別,一会儿赌咒发誓一会儿痛哭流涕,最后还耍酒疯,一边大声嚷著与阵地共存亡一边拽著她俩不让走,给她俩折腾得够呛。 没办法,白月瞳和温云烟只好都留下,其实原本这里开了两间房,一人一间,结果最后空置了一间没派上用场。 秦铭大窘,尷尬得想立马落荒而逃:“我靠,有点离谱,酒后失態,麻烦二位小姐了,你俩还怪好的,居然没转身就走。” 温云烟一副有些生气的神情,佯怒道:“还能如何,你喝醉了如果要吐怎么办,没人伺候著有可能会被呛死的,姐姐我可不想摊上事。” 秦铭穿上衣服,尷尬一笑:“总之这事我记下了,多谢担待,改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饭吧。” “好啊,以后不高兴了可以再来找姐姐聊天哦,我平常都很閒的。”温云烟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然后从隨身小包中拿出便笺和笔,隨手写下几个字。她把便笺递了过去,叮嘱道:“不准告诉別人哦。” 说罢,她径直走进了盥洗间。 居然给了住址? 白月瞳很惊奇,为了避免被杂七杂八的傢伙找上门骚扰,她们一般不会告知外人自己的住址。 还是云烟姐洒脱,想做便做,自己不如也。 小心思一动,白月瞳犹豫片刻,走过去告诉了自己的住址,其实跟温云烟相邻很近。 白月瞳对秦某人的印象相当不错,也许是接触过偽善的傢伙太多了,那些达官显贵多是道貌岸然之辈,如今难得一见一个真性情,真稀奇。 虽然秦某人昨晚酒后乱折腾確实有点滑稽,但是无伤大雅,所谓酒后吐真言,真情实感流露方才窥见此人之底色! 离开留仙居之后,秦铭先返回了寅宾馆。 精力充沛的王天化已经忙碌许久了,全然不见昨夜之操劳。 “据说牡丹和白兰都留在你房间了?想必你的长枪被好好保养了一番吧?”王天化带著几分嫉妒的称讚道:“老弟你简直绝了,非同寻常,实在是佩服。” 长枪?保养?我就知道解释不清! 面露无奈的秦铭有气无力地说:“我说昨晚无事发生你信吗?” “当然不信,除非你不是男人,或者啊,有心无力,如果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位擅长调理的老大夫。” “好吧,隨便。” “你小子就偷著乐吧,独一份的待遇啊,没听说过谁能这么玩。” “好,那我偷著乐。”秦铭调转话题道:“接下来还有其它安排吗,我想去外地办件事。” “目前倒是没有,你的职务去向还没著落呢,现在到外地去办什么事?”王天化不解地问。 “秦山堡守备许利牺牲前托我去他老家一趟,我想儘快。” “他老家是哪的?” “在夷陵那边。” “夷陵?那都在战区边上了。”王天化迟疑道:“算了,现在已经停战言和,应该没事,你要去的话那就快去快回吧,指不定哪天一纸调令下来就叫你上任了。” 秦铭点点头:“好,我还想问下,秦山守军阵亡官兵的抚恤金还有倖存官兵嘉赏金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啊?” “这事归財政厅管,你要是著急可以去问下,对了,你既然要去外地,我这边给你开个咱们六兵团的凭据,出远门也能方便些。” “还是王大哥考虑得周到,麻烦了。” “分內之事而已,不足掛齿。”王天化笑吟吟的摆了摆手:“等你调任升职的事一有眉目,我马上就给你通知到。” 言出必行,与许利分別前既然称重答应了遗愿,岂有忽视之理? 令秦铭有点头大的是许利的老家在鄂地西部,紧挨著內战双方的对峙地带,也不知情况如何。 这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统帅部,想要询问关於拨款的事情。 得知他是为此而来,负责接待的文职上尉压根没当回事,表面上很客气的带他去接待间歇著,又端来了凉茶水解渴。 “昨天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这地方將校一抓一大把啊。” 一跃三级,刚晋升中校的秦铭內心里还是有几分骄傲的,结果统帅部之中隨处可见各种上校,准將和少將也路过了三四个,自己这个中校虽然异常年轻但也不够看,隱没於眾多將校之中。 等了许久,厕所都去了两次,怎么一点动静没有,难道是被人给忘了? 於是秦铭索性直接来到財政厅负责陆军事务的办公室门外,站著排队等待,前边还有四五个中校和上校。 经过百无聊赖的半个小时,秦铭才推门入內,自报家门之后表明了来意。 头顶上的电风扇呼呼呼的转著,办公桌后边的是名看著有些不耐烦的文职中校,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助手。 中校头也不抬,皱眉道:“这才几天,哪有这么快,急什么?” “那还要等多久啊?” “名单点验,各部门签字盖章核准,最后才能拨款,而且这钱是直接分发下去的,又不经你手,我这里是办事的地方,不是给你来问这问那的,请回吧!” 这劈头盖脸一通责备,反倒给秦铭整不会了,莫非是自己不懂规矩? 考虑到秦山之战也就是前些天的事,嘉奖仪式也就在昨天,自己似乎真的操心过度了。 秦铭没再往深了想,只当天气酷热,財政厅的人忙得火气正盛,不跟那个中校一般见识。 统帅部位於聚宝山附近,帝国陆军总医院相距不远,再去探望一下老冤家吧。 即將日落,外面没那么晒了,秦铭说走就走,先去商店买了些东西,然后乘车来到总医院,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间病房。 轻轻推门悄然窥视一眼,病床上的苏琳好像恢復得不错,此刻正半躺著在看书。 难掩笑意的秦铭轻轻敲门,推门入內,却不吭声。 “嗯?你来啦?”苏琳惊奇的放下手中的书。 “不对吧,苏僉事,你就是这么跟长官说话的?”秦铭一本正经的走上前去。 第七十五章|远赴夷陵 这傢伙居然过来故意跟我显摆? 苏琳微微挑眉,哼道:“哟,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还要劳烦秦中校专程过来了。” 见她不悦,秦铭正正了正神色,诚挚的答曰:“那怎么能行,我可是主动自愿来的,你我虽然没有並肩作战,但也勉强算出生入死过了。” “勉强?” “咳咳!那就算真正出生入死过吧。” “这还差不多。” 秦铭围著她的病床转了一圈,笑道:“看你恢復得还不错啊,怎么样,大夫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苏琳语气轻鬆地说:“大夫说我命大,没有感染,再过五六天就要拆线。” “我以为你最少还要待大半个月的,没想到这么快,到时候咱们在京城玩玩,难得来这一趟。”说著,秦铭將手中拎著的纸袋放在了床头柜上,里边是刚才顺路买的一些焦糖饼乾和汤包。 呵!还算他有留心! 苏琳不置可否,只是含糊其辞的问道:“你一战成名,得了最高表彰,现在成大英雄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秦铭一下子没明白她这不明不白的话是何意,就直接云淡风轻地回应:“我又不稀罕这个虚名,还是务实一点,我希望的建功立业是消灭敌寇,走出国门,把战火烧到別的地方去,打出个一百年的太平来!” 苏琳“哦”了一声,炸了眨眼,戏謔道:“以前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说罢,她平静的注视著。 不服气的秦铭本想反驳,却注意到她双眸间流露出的一抹温柔,便迟疑了,转而乾咳道:“我听你讲话怎么总感觉怪怪的?你这样没人喜欢的。” 苏琳翻了个白眼,幽幽道:“不可能,应该是有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该怎么巧妙的答覆呢? 正当秦铭张口欲言的时候,伴隨著咚咚两下叩门声,门口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查房!” 年轻的护士姑娘一心只想赶紧完成任务之后吃晚饭,麻利的检查完病床上的苏琳,在记录簿上写下状况就离开了,完全无视了秦某人的存在。 可恶! 刚才微妙的氛围戛然而止,被完全打断,再也恢復不到刚才了。 秦铭和苏琳大眼瞪小眼,不知怎地,二人都有一丝尷尬。 半晌,苏琳装作无事发生率先开口问道:“你未来打算去哪?上级有安排吗?” “暂时不確定。”秦铭叉著腰无奈道:“昨天嘉奖仪式刚结束,我还没出统帅部的门就被人围著挖墙脚,不但有三兵团的人还有海军的人。” “说明你很抢手唄,是吧,秦中校——”苏琳故意將后两个字拖得很长。 “我没那么多想法,只想找个上级靠谱的部队,然后能赶得上参加收復失地的战斗。” “有个金字招牌装点门面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可能会有爭抢,不过不关你的事,反正別主动接受橄欖枝,耐心等调令就行。” “好,我懂你意思。”秦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要趁著眼下还有空,去一趟夷陵,这两天就出发。” 得知他是要去完成那位战友之遗愿,苏琳表示支持,但是隨后听到他提到下午在財政厅的遭遇之后,顿感异样。 苏琳踌躇著说:“那个钱,恐怕没那么顺利,不过我现在也没法料定。” 十分乐观的秦铭不以为意:“不至於出岔子吧?毕竟是卫薄安卫都督亲口允诺的。” “总之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你安心养伤,我反正很快就回来。” 秦铭印象中大夏在这方面的乱象好像不多?没怎么听说过有在军队相关开支用度上搞鬼的情况。 一直陪伴苏琳到晚上八点多,他才离开。 分別时看得出这小妮子还有几分不舍?他不禁有些想笑。 返回寅宾馆后,他便让曹谦和刘飞城二人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翌日。 清晨时分,趁著天还没热起来,几人便乘车直往江寧新站去了。 因为有办事处开具的通行凭证,这一趟算是因公出行,各方面都有特殊待遇,比如说半价购买车票,甚至可以不付钱,直接赊帐,记在六兵团办事处的头上。 在呜呜呜的汽笛声中,蒸汽机车的烟囱冒出一股深灰色浓烟,坚固的机械结构吭哧吭哧的运转了起来。 这是一台2-6-2轴式的蒸汽机车,型號为衡山七型改三,大夏现在通行的铁路轨距是1467毫米,这个规格的来源太过久远,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初,当时流传下来的习惯是『双轨宽三十尺』,並且是一尺32.6厘米的量地尺,而非如今统一公量衡的一尺32厘米,早期三十尺宽度的窄轨铁路来到十九世纪就不够用了,於是人们就开始铺设改建更宽的四十五尺,尔后这个规格一直沿用至今,大夏的大江南北还有不少近百年前铺设的铁路扔在使用中。 对於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的歷史,秦铭这几天专门琢磨过,发现这本质上是一个有前人干涉过的时间线,明末混战一直持续到十七世纪七十年代,看似势不可挡的八旗和其它割据武装先后土崩瓦解…… 总之秦铭认为大夏这个王朝还是很有意思的,十七世纪末就设立格致院——科学院了,之后就在有好有坏的各种折腾了,如今能有这么殷实的家底,几百年来的深厚积淀功不可没。 文明始於夏,而终於夏,一种跨越五千年的沧桑宿命感油然而生。 且慢,不对,现在又没完蛋怎么能说是终呢? 秦铭自言自语的尷尬一笑,望向窗外走神。 他目前对於追根溯源这个时间线的歷史没什么兴趣,反正不牴触就是了。歷经几场生死血战,归属感早就在不经意间逐渐建立了,捫心自问,他主观上也认为自己已经融入这个世界。 火车逐渐加速,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加掛著几十节车厢的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在铁路上,穿过山区之后,便进入了辽阔的平原地区。 农田、水牛、拖拉机、自行车、卡车、戴著斗笠的百姓、电线桿、砖瓦小房子……窗外儘是一派浓厚的乡村气息! 第七十六章|赴鄂之路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傍晚,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走走停停,火车最终来到了九省通衢之地的终点站。 秦铭几人要在这里换乘客轮,溯江而上,前往夷陵。 自行车和摩托车来回穿梭,丝毫不惧旁边的轿车和卡车,甚至连有轨电车都在鸣笛示意。 一眼望去,街道上颇为混乱,但在混乱之中又隱隱透露著一种约定俗成的秩序? 武昌府的市容市貌让刘飞城大感惊奇:“这地方又乱又忙的样子,那边一排都是烟囱,这得有多少厂子啊?” “怕是数不过来,武昌府三县是中部最大的工业重镇,我小时候来过一回,感觉没啥变化。”曹谦回忆道。 “东边大冶有铁矿,南边萍乡有煤矿,这里一直是最大的兵工基地,一半以上的枪炮都出自於此,我以前工作的公司还给兵工厂承包过几间厂房。”秦铭说。 武昌府在这个时间线亦成为钢铁工业和兵器工业基地?秦铭对此毫不意外。 此处的区位优势是得天独厚的,相隔不远的大冶铁矿很出名,有巨大的露天阶梯式矿坑,非常壮观,眾所周知,国內铁矿品味普遍较差,贫矿多,富矿少,平均含铁量仅34.5%,而大冶铁矿则是为数不多的富矿,含铁量高达60%以上,伴生有铜和鈷之类的稀有金属,比较適合製造合金钢,而且很多矿石可以直接入炉冶炼,无需筛选,成本极低。 萍乡煤矿又是南方地区唯一能大规模出產优质焦煤的地方,经过洗选后,硫和磷含量很低,有利於冶炼优质钢材,因为硫和磷会加剧钢材的冷脆性和热脆性,属於有害元素。 原位面歷史上洋务运动诞生的汉冶萍公司就是把汉阳铁厂、大冶铁矿、萍乡煤矿三者整合在一起的產物。 如今大夏的江汉钢铁联合体在大十年前成立,乃是半公半私运营的股票型上市企业,整合了原本的几家官营和私营炼钢厂,便於集中管理。 江汉钢铁联合体近两年平均年產量470万吨,其中三分之一是优质碳素钢和合金钢;与之相比,辽东地区作为歷史悠久的钢铁工业基地,乃是真正的巨无霸,年產量超过1200万吨,但是二者分工不同,辽东地区基本负责生產民用普通碳素钢,量大於质。 除这以外,苏松、当涂、晋察、京津也有大规模钢铁工业,也都以生產民用钢材为主,各有特点。 比如苏松方面虽无煤铁產地,但便於海运,因而主要使用进口废钢材作为原料,生產优质合金钢的占比也较多,並且苏松承担了大部分生產海军大厚度装甲钢板材的任务,供造船厂使用。 反对派控制下的川渝滇三地亦有一定的钢铁生產能力,合计约百万吨,不过因为战乱影响有所萎缩,而且朝廷之前是无法利用的。 “头儿,买的是凌晨起航的那班,明天要起个大早了。” 曹谦买完船票回到了下榻的寅宾馆。 秦铭其实对兵工厂挺感兴趣,本想去走马观花参观一下,可惜火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慢吞吞的,现在马上天黑,肯定是参观不了了。 次日。 天才蒙蒙亮几人便赶早出发,在码头乘船,溯江而上。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歷史悠久的夷陵得名於此。 夷陵地处山脉与平原的过渡地带,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称得上是一处战略要地。 望著江边的景色,曹谦颇为感慨地说:“据说当年陆逊火烧连营就是在这里,刘备大军沿途连营七百里,结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刘备兵败以后一病不起。” 刘飞城也隨口讲起来:“我看刘备未免太拖沓了,打仗哪有那样拖拖拉拉的,就该速战速决,书本上咋说的来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见势头不妙就赶紧收兵撤退。” 夷陵之战爆发於章武元年,刘备率蜀汉大军进攻东吴,吴军且战且退,暂避锋芒,双方相持半年之久,蜀军士气日渐低落,吴军趁机大举反攻,蜀军溃败,陆逊火烧连营的典故便出自於此,损兵折將后不久刘备便病逝於白帝城。 听到两人谈起古战场,秦铭的记忆中也浮现出战史教材的举例分析。 “速战速决也是要遵循客观规律的,不说三国演义,按照正史来看,蜀汉本身地缘就处於劣势,交通不便,又没有强大水军控制长江,时刻受到东吴水军的威胁,无论是后勤保障还是军队调动都受到很大限制,所以很难做到集中兵力速战速决。” 闻言,曹谦讚许道:“老大说得对!三言两语就讲明白了。” 秦铭淡然一笑:“你俩都能进候补军官培训班,像这种战史以后都会学到的,做一名合格的军官要学的东西还挺多的。” 夏军在这方面做的还可以,存在上升渠道,兵和官之间不像某些国家一样相隔天堑,优秀的士兵和士官——有文化或者有战功可以在专门开设的候补军官培训班接受专业培训。 以刘飞城和曹谦为代表的秦山守军倖存者都得到了嘉奖,只是没有像秦某人那样登台受赏的特殊荣誉。 因为客船途中经停了几个州县的码头,等到夷陵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跟大型工业城市相比,这种內陆州县显得古朴许多,乡土气息更加浓郁,远远的就能看见古城墙,还有几座流传下来的古建筑,沿途还能看到搭乘拖拉机顺风车的农民和满载果蔬的卡车。 但这並不代表这儿还停留在农业时代,夷陵也有大小工厂数百家,包括纺织、食品、金属加工、农业机械、建材、化学工业等等,还有大型水坝和水力发电站。 许利家在夷陵东郊许家湾,不在城区,类似於城乡结合部。 街道两边都是一户户人家和商铺,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秦铭三人沿路走来,最后找到了那家小小的裁缝铺。 曹谦环顾四周,篤定道:“应该就是这了。” 第七十七章|代行遗愿 这时候,裁缝铺里边跑出来一个小女孩,仰头望著三人,然后回头喊道:“娘!有人来了!” 隨后,一名看著明显操劳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有些困惑的招呼道:“几位是要来做衣服么?” 秦铭微微摇头,问道:“夫人你是许利许中校的前妻吧?” 女子点点头:“嗯,对啊,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许利原先的妻子方雅君。 刘飞城和曹谦沉默不语,秦铭也没吭声,先问询道:“夫人今天是来这探望的?许老夫人在吗?” 方雅君表示自己常住於此,隨后去后边搀扶来了许母。 许母年事已高,身体还算康健,不过两个月前不慎摔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况且又是老人,现在还没好利索。 许母和方雅君当然知道三人不会平白无故前来,而且看神情就能感到不是好事。 方雅君小心的问:“前线战况怎样了,都打了有一个月了,听说几十万大军激战已久,我也好久没收到信了,不知几位所来为何,许利又惹事了么?” 啊哈? 听到这话,秦铭有些错愕,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许利你这傢伙的风评未免太差了吧? “不,当然不是,战况之前打得难解难分,现在局面已经完全好转。” “我以为他又玩忽职守了……” 得知不是来问罪的,方雅君鬆了口气,但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神情大变,格外紧张。 在场几人都是初次应对这种场合,实在难以启齿。 沉默了四五秒,最后还是由秦铭开口,轻声陈述道:“抱歉,二位,海军中校许利在不久前的战斗中与敌同归於尽,壮烈殉难。” 说著,秦铭拿出了阵亡通知书,官方叫法是海军官兵死亡证明,还有一份军人殉难讣文。 前者是登记姓名、军衔、籍贯、隶属单位、死亡原因等等的官方证明;后者则是批註和悼词。 许母闻言当场怔住,眼睛失去了神采,嘴唇哆嗦著喃喃道:“老天爷啊……我的儿啊……” 旁边的方雅君表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紧接著变为悲愴。 她微微侧首,泪水无声的流下,顺著脸颊滴到下巴。 “他怎么了?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著:“这次倒要逞英雄……” 秦铭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大声讲道:“之前的战斗中,我和许中校配合作战,许中校沉著应战,击沉击伤多艘敌舰,立下大功,身负重伤,但战斗也很残酷,许中校身负重伤,执意留下与堡垒共存亡,最后与敌人同归於尽,英勇牺牲!” 从四五年前开始,方雅君就觉得许利行为处事不那么靠谱,是个只顾享乐的傢伙,尤其是因拈花惹草而误事受到惩处,被贬到陆地上任职,前途无望。 在那以后,她一气之下就选择了离婚,怨恨许利不爭气,让一家人都成了当地邻居茶余饭后的笑柄。 然而因为女儿的存在,她觉得改嫁並不是好事,所以仍然留在夷陵工作,也便於照顾女儿和许利的母亲。 现在,那个吊儿郎当不让人省心的傢伙死了,壮烈的死在了战场上。 裁缝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哭泣声。 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秦铭才对方雅君说道:“许中校在整场战斗中都恪尽职守,他以前犯过错很多错吧,但我想他已经努力弥补了……” “他就是个大混蛋!”方雅君难掩伤感,过往的记忆纷涌,失声痛哭,一时间无法言语。 唉! 此情此景戳痛了秦铭的心,仿佛有团棉絮塞进了喉咙。 末了,秦铭后退一步,捋了捋衣袖和衣领,望著许母沉声道:“老夫人,许中校殉难之前谈起小时候生性顽劣,追悔莫及,很遗憾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他拜託我如果能活著突围,一定要来代他来给您磕个头,他说可惜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没法来照顾您了,万分惭愧。” 说罢,秦铭从口袋中拿出许利交给他的玉佩,递了过去,然后推金山倒玉柱,郑重的行了个大礼。 他站起身,宽慰道:“二位放心,许中校现在是公认的英雄,应该要破例追晋两级,他的抚恤金和其它补贴很快就会发下来的,將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不用客气,我与他虽然相识很短,但並肩作战过,得了不小的帮助,称得上生死之交。” 方雅君抬手擦泪,轻声道谢:“劳烦长官您操心了。” 她的心绪依旧复杂,遥想当年跟许利刚认识的时候是多么的快乐,倾心於他的洒脱,但到成婚后才逐渐发觉他的性子本就不是稳重靠谱,又长年不著家…… 只可惜,一切美好回忆已是过眼云烟,再不復从前。 她和许母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化情绪,就不打搅了,秦铭这么想著,留下一张写有自己联繫方式的便笺,然后默然离开。 出了门,三人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等走远了来到一旁的巷子里才停下。 曹谦感嘆道:“见不得这种场景,唉,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看那小姑娘也才五六岁,这么小就没了爹……” “没想到许长官在他老家的风评这么差?”刘飞城无奈地说:“堂堂海军中校居然受乡里乡亲的嘲弄,他媳妇怕是受了不少气。” 秦铭嘆了口气,拿出一包香菸分发:“人心难测,许利小时候调皮捣蛋不务正业,都说他將来没出息,结果从军以后混出了名堂,嘲弄他的人脸上可就掛不住了,后来许利玩忽职守犯错被贬,坏事传千里,马上又被当成笑话来看了。” “往好了想,许长官也算博了个很好的身后名,大涨了志气。”曹谦故作乐观的宽慰。 “我小时候也贪玩,不过到处帮乡里乡亲干杂活,人人都夸我懂事。”刘飞城颇为骄傲的说:“这回立了战功回乡肯定风光,说媒的人怕是都能踏破门槛!” 曹谦呵呵一笑道:“瞧给你得瑟的。” 三人在巷子里站著抽菸,讲起別的话题,努力忘却刚才的沉重画面。 第七十八章|非同寻常之路 千里迢迢来这一趟,除此之外好像再没其它事了? 秦铭打算多留个心眼,又去了一趟附近的警务局分巡所,直言要找所长有事。 夷陵乃是战略要地,毗邻两军对峙的地方,军队时常来往。 因此这位陈姓所长似乎是习以为常了,没当回事,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见他不怎么在意的模样,秦铭眉头一皱,直截了当的说明情况,然后递了张信封给他,意味深长地说:“一点茶水钱,麻烦陈所长费点心,多关照一下。许长官的功劳是统帅部认定的,海军方面也很重视,还要专门表彰追晋,如果有什么意外让英雄家眷流血又流泪那么影响就太恶劣了,是吧?” “哎呀,忠烈家眷当然要照看好,分內之事,怎么还劳烦长官亲自过来啊,派人来知会一声不就好了?”陈姓所长拿起茶壶倒了两杯。 秦铭扫视四周,故作隨意的说:“因为我这个人比较閒,专门从京城来的,不然不放心啊。” 陈姓所长心中瞭然,接过信封一摸,感受一下厚度,就准確判断这里边不下千圆。 虽然现在物价有所上涨,但这笔钱依旧不算小数目,可以说秦某人是相当的出手阔绰了。 一斤猪肉不到一圆,一块杂牌手錶二十圆就能买到,一辆靠谱的自行车也就四十几圆,热销的入门级轿车也就三千圆不到。 安排好这边的事情,秦铭一行人准备离开,分巡所也有急事要办,陈姓所长便要去赶著办了。 “现在算是正式握手言和,应该能消停了,来回打了几年真是搞得人不安生啊。”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接著说:“叛军那边派人来採购物资,上头要我们配合,正缺人手呢,就不送长官了。” 说完,他又隨口笑道:“噢,不对,现在不该叫人家叛兵乱军了。” 隨著谈和顺利进行,持续了好几个年头的內战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对峙许久的数十万大军大部分都在撤离,调往其它地方整补,现在朝廷只在关键城市和地点部署留守部队监视和提防。 虽然双方目前还在商议军队通行权的问题,但反对派方面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民事往来了,於是立刻派出了多个团队前来採购急需的物资。 大夏上层清楚短时间內拿反对派没办法,因此主动退让许多,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实际上双方的矛盾还是很激烈,仍有很多事尚未达成一致。 舟车劳顿几天,再怎么说也要休息一天,於是秦铭几人来到市夷陵市区打算吃顿好的。 找家看上去不错的饭店,挑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再点几道招牌菜,酒肉皆有,一路上火车和轮船都没什么像样的餐食,可给几人馋坏了。 正好这时一支车队从街道上驶过,前有警车开道,后有警车压阵,护卫著中间的三辆轿车,这就是反对派方面派过来的团队,要到武昌府去负责大批物资的採购事宜。 曹谦不由自主的感嘆:“也真是不安生,从父母辈开始动盪了有三十年了,据他们说以前可安逸了,不愁吃喝,又没战乱。” “我爹也是这么讲的,都说从前好……”大快朵颐的刘飞城含糊道:“不过咱们从小就在过乱日子,倒也习惯了,好像也没那么坏,也就近几年又是造反又是外敌入侵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老大你说当年如果朝中退让,还会打起来吗?”曹谦转头问道。 秦铭凝望著渐行渐远的车队,淡然道:“矛盾又不是一点让步就能消除的,最多延缓些,该打迟早还会打起来。” 大夏持续多时的內战显著的消耗了国力,暴露出不少问题,让许多人判断这个古老帝国可能外强中乾。 相应的矛盾追溯起来很久远,积弊百余年。 首先,在追求集权这方面,大夏与歷代王朝別无二致,一直都延续著自明代起就已经很成熟的集权体制,程度深浅只因在位皇帝的习惯不同而存在小幅度变化。 並且,自十八世纪以来,隨著明末战乱带来的创伤已经完全恢復,各种手工业和早期工场在追求效率的路上一路狂奔,尤其是江南,经济欣欣向荣,明末流入的美洲高產农作物的影响也越发明显,人口日渐膨胀。 眾所周知,对於保守的农业时代贵族而言,投资土地是默认的最优解,有钱有势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的兼併土地,毕竟土地是最低风险的,只要有人种地就可以收租。 即使是后世,许多保守的人如果发家致富,也会热衷於大肆买房。 有別於其它王朝,大夏朝廷意识到了明末的各种问题,除去老生常谈的土地兼併,还有黄金白银这些贵金属集中在权贵手里,导致市面上流通货幣不足出现的通货紧缩。大概是出於反思,大夏朝廷是被鼓励乃至半强制的要求权贵去配合民间商人从事海贸和开办工场这种高风险投资,但权贵本身不允许亲自经商。这在朝廷来看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缓解土地兼併,二是能够吸纳爆发式增长的人口,三是可以让勛贵的財富回归市场流通。 大部分权贵起初是不乐意的,许多人阳奉阴违,但隨著时间推移,不断有人通过海贸和开办工场而暴富,错失良机的勛贵还往往追悔莫及。 总之,大夏走出了一条不寻常的路,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进行著这种以官僚和贵族资本为主导的缓慢工业化,並且在十九世纪开始加速。 然而,这种模式意味著垄断,几十年前便显露无疑,走上这条路的大夏也无法再正常回头了。 食品、医药、电力、钢铁、汽车、船舶、金融……大部分產业都被九家巨型企业或財团所垄断。 这些集团和下属子公司的股份和人事非常复杂,有权贵的,也有民间商人的,还有朝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另一大隱患是不均衡,那些勛贵和商人往往创业於沿海地区,欣欣向荣之际,大夏的內陆地区却长年成为隱形的廉价原料和人力提供来源。 第七十九章|七大財团 如果分析一下,那么大夏的奇葩情况可以说非常逆天。 在其它地方,商人缺乏权力,必须向政客寻求庇护,而在大夏,权贵本身就跟商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深入绑定,或者乾脆就沾亲带故。 当年的大夏內阁和皇帝不知道,他们为成功解决歷史难题土地兼併而沾沾自喜,却让肉食者完成了华丽的转型。 这导致正常有序的市场竞爭完全不存在,后来者永无出头之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隋唐时期世家门阀垄断的情况以另一种形式重演了。 大夏现在有七个巨型企业,以及一百多个附属的大型公司。 (1)皇家宫正司產业——铁路、食品、菸草,规模最小的財团,也是皇室仅剩的產业,总部位於应天府。 (2)鼎新重工集团——各种机械设备、飞机、汽车、船舶、兵器工业等等,由永定侯周氏家族和昭远伯宋氏家族实控,总部位於顺天府。 (3)华美实业集团——能源、冶金、化学工业、建筑、电气、採矿等等,股份比较分散,有眾多权贵和民间商人参与,总部位於武昌府。 (4)盛信財团——银行、保险、食品、纺织、奢侈品、进出口贸易等等,最庞大的金融相关財团,股份分散,近些年权利斗爭严重,总部位於华亭府。 (5)安定財团——房地產、医药、化学、汽车、飞机、兵器工业等等,目前由商人许氏家族实控,然而最大股份在朝廷,总部位於应天府。 (6)中字第一號財团——航运、建筑、房地產、银行、採矿、电气工业等等,股份主要在大夏朝廷和越国公陈氏家族,总部位於余杭府。 (7)大通航运集团——船舶建造、航运、进出口贸易、旅游等等,一直由漳国公郑氏家族把持,总部位於广州府。 这七个巨无霸实际上垄断了东方帝国的命脉。 如果要客观评价的话,又没法完全否定,毕竟这帮人折腾了一两百年虽然积弊甚多,但成果倒也说得过去,目前大夏是个六亿人口和三千多万吨钢铁年產量的庞大工业国,而且冶金工业还受制於本土缺乏优质矿石。 仔细思考之后,內战便不难理解了,並且秦铭突然也就知道为什么欧洲列强要进行这次绝望的军事豪赌了。 “国朝有很多大问题的,七大財团垄断各行各业,地方创办小企业压根没活路,出不了头,说真的有点像汉代唐代那时候世家门阀垄断人才的情况。”秦铭如是说道。 “我觉著也还好吧,再怎么说,咱们寻常百姓念书考试能做官,打仗立功也能晋升,这可比古时候世族把控要好多了。”刘飞城不以为然。 哭笑不得的秦铭无奈道:“如果连这个上升通路都堵死,那就真完蛋了,死水一潭。” 这个话题不大好谈,他便转而讲起別的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大爭之世,但凡七大財团发力,独霸亚太地区如同探囊取物,只不过…… 这帮人真不会勾心斗角吗? 可以说他大体上还是乐观的,整顿內政可以未来再推动,但眼下既然战爭来临,那就应该顺势而为,再不行动,等过十年隨著核威慑形成可就难办了。 承诺之事已经办妥,几人便准备回京,调令隨时可能下发,不容耽误。 “苏松战事的二阶段应该马上就开始了,激战一个月,敌军损兵折將,胜利无望,无论是士气还是后勤都一塌糊涂,继续留下死磕就是死路一条,肯定要跑路。”秦铭抬手看了眼手錶:“走!回京!” | | 此时此刻,武昌府,墨水湖。 荷枪实弹的宪兵徘徊在路口,巡警隨处可见,大批军警严密把守著墨水湖酒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湖面上都漂著几艘巡逻艇。 今天是双方代表团开始停战商洽的第二十五天,即將进行第四次合作会谈。 站在中间层的会议大厅,窗外墨水湖一览无遗,夕阳西下,湖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怀仁兄,別来无恙,这些天住在这还舒服吧,就怕怠慢了你们啊。” 一名满面笑意的老者走了进来,一见面就寒暄起来。 “有劳顾老您费心关照了,住得很好。”总领代表团的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反应不冷不淡。 大夏朝廷派来会谈的是民部尚书顾修远,他籍贯贵阳,地方官员出身,老谋深算又擅长和稀泥,上层一致认为他很適合主持谈判事宜。 反对派代表团则以钟允安为首,钟允安乃是曲靖人士,为人刚正,机敏睿智。他家自明代起便是讼师,而他自己年轻时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律师,在地方諮议局也有一席之地。反对派起事之后,他很快就被委以重任,时至今日已经成为重要一员。 一张长桌,各坐两边,眾人相对而视。 双方重拾上次没谈妥的事宜,继续商洽,因为过去几天都已各自上报进展,双方上层重新考虑,故而进展顺利。 第一件大事是朝廷承认反对派——宪政改革同盟合法,宪改盟废除过去的反对宣言,双方释放俘虏。 第二件大事是关於参政权的,朝廷不同意让宪改盟人士占据三分之一的諮政院席位,作为妥协,设立一个临时最高机构——战时国防大臣会议,允许几名宪改盟人士参加。 第三件大事是经济问题,双方撤除哨卡,恢復通商,尤其是川滇之地的锑矿和锡矿必须儘快恢復,宪改盟控制区废止已发行的货幣,朝廷提供急需的物资和机器设备,並拨发专项款。 “那便如此吧,同意。”顾修远嘆了口气,望著对面说道:“怀仁兄,朝廷可是做了很大让步的,希望你们也能体谅一下。” 钟允安淡淡道:“顾老您这话不好听啊,我方也是明事理的,外敌入侵,国家大义高於一切,很多方面我方也忍让巨大,绝无刁难之意。”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那么军队改组一事,贵方可有异议?”顾修远从容不迫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八〇章|討价还价 对此,宪改盟方面延续了上次提出的要求,希望地面部队改组为两个兵团二十个师,航空兵编成驱逐机和轰炸机各一个联队,朝廷按照標准规格拨发武器装备和军费。 这自然是大夏朝廷无法接受的。 上次朝廷给出的底线是最多十个轻装步兵师,不允许宪革盟拥有航空兵。这次稍微宽限,增加到十二个师,航空兵只准保留驱逐机联队,轰炸机则不行。 由於之前几个议程很顺利,顾修远就十分坦诚的说:“怀仁兄,不能太多了,退无可退,还谈不妥那么恐怕就要下次再议了,就这最后一件事,只要你们点头,一切就都敲定了。” 钟允安清楚朝廷作何打算,无非是想要藉此限制宪改盟的实力,宪改盟现在林林总总三十几个师,其中多数不满员,又或者缺乏武器装备,整编成二十个师刚刚好,如果削减到十二个师,那就要遣散近十万人。 另外大夏陆军的轻装和重装两种步兵师也有差异,比如轻装步兵师的师属炮兵团配置只有三个96毫米十二门制轻榴炮营(3x12门『三寸半』榴炮),而重装步兵师的三个96毫米轻榴炮营是十八门制(3x18门『三寸半』榴炮),还有一个144毫米重榴炮营(1x12门『四寸半』榴炮),並且重装步兵师的摩托化水平也高得多。 因此在会谈时,朝廷方面理所当然的表示宪改盟所占据的川滇之地交通条件较差,地形复杂,不適合重型部队作战。 钟允安沉默不语,隨后提议中场休息,然后来到一旁休息间,与同行的军队代表孟广川交换意见。 “朝中算计得太多,这不行,那不行,重炮和轰炸机都不同意,归根结底是不想我方有像样的攻坚能力。”孟广川很不悦地吐槽:“这要是答应的话可就吃大亏了,重炮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啊。” 然而宪改盟实际上承受著很大的舆情压力,现在外敌入侵,大夏朝廷在道义上占据制高点,宪改盟如果不积极配合那就少不了要被扣各种帽子,这是自称正义的宪改盟无法承受的。 钟允安沉吟道:“十二个师的规模可以同意,多余的兵员有办法的,用预备和后备部队的名义保留便是,但炮兵问题还要再爭取,我方必需一批重炮和相关独立部队。” 孟广川点头道:“我没意见,重炮再怎么样也要有三五个营,而且另需要地防空之高射炮,不防备空袭是不行的。” 二人交流片刻,隨后,会谈继续进行。 钟允安表示宪改盟完全尊重军国大事,一致对外,同意改组为两个兵团二十个师,但要求在此基础上还需要五个独立野战炮兵团和两个独立高射炮兵团,以及相对应的重型牵引车和技术装备。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以四个团的大口径榴弹炮和两个团的大口径高射炮达成一致。 顾修远呵呵一笑,故作无奈地抱怨:“西南地区崎嶇坎坷,重炮行动不便,恐怕很难发挥作用啊,不过既然怀仁兄坚持要求,我就自作主张同意了,以示诚心,等回京了恐怕还要受责备啊。” 这个老狐狸!到最后了不但再砍一刀还要叫苦。 神色平静的钟允安淡然一笑:“有劳顾大学士了,由此可见朝廷之诚意,这样我们才好同心协力,摒弃前嫌。” “改天我要是去成都做客,怀仁兄不会嫌弃吧?”顾修远笑眯眯的问。 “可不敢嫌弃,如果顾大学士要去,我亲自接待,绝不怠慢。”钟允安站起身拱手回应。 经过大半个月的博弈,双方总算捋清了所有待定事宜,达成共识。 双方签字画押,尘埃落定,隨后开始撰写新闻稿,用来对外公布。 包括顾修远在內参与会谈的朝廷大员都鬆了口气,如释重负,反对派方面这些年折腾得朝廷如鯁在喉,现在虽然还没完全平息,但至少不用再浪费巨额军费和兵力用於內斗了。 | | 等秦铭几人回到京城时,已是九月末了。 奔波四五天,往返千里,只为完成承诺之事,虽然舟车劳顿但是大家没有一句怨言。 来到寅宾馆,王天化一见面就说:“这么快就回来了啊?算上时间你们仨是一天没停顿?赶紧去歇著吧。” 调令仍未下来,王天化也纳闷,按理来说就两三天的事,这都五天的工夫了还没动静。 没正式调令那就接著休假,秦铭倒是乐於多閒几天,比起调令,他更关注统帅部允诺的奖赏金和抚恤金。 “钱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去说是要等几天,老王,你有消息吗?”他问。 “这我还真没留意,我这正要去一趟统帅部,你要是不嫌累就跟我一块去,顺带再打听一下调令的事。” “好。” 秦铭没想太多,叫刘飞城和曹谦留下,就跟王天化一起乘车去了。 大概是因为战局逆转的缘故,有別於上次,统帅部现在的氛围要轻鬆许多,但看上去却很忙,一眼看过去有不少人鬍子拉碴,顶著黑眼圈。 並且来往的高级军官也明显比上次更多,上校隨处可见,准將和少將也不稀奇,秦铭突然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中校军衔压根不算什么。 “我国百万大军自然有很多將领,况且这里是统帅部,三军之心,別说中校了,上校也就是路边一条。”王天化很隨意的说著,但又改口宽慰道:“不过秦兄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看你腰间挎著的刀多威风,刚才路过那个少將还盯著看呢。” 按照王天化的说法,统帅部最近几乎三班倒,许多人吃住都在里边,忙碌不休,由此推断大战在即,来犯之敌的末日就在近些天了。 这让秦铭联想到了五角大楼披萨指数。 所谓披萨指数指的是一个流传已广的有趣说法:每当国际危机发生,或者要有大变动,华盛敦五角大楼周边披萨外卖的需求就会异常激增,因为五角大楼人员要连夜加班。 王天化办起事来张弛有度,交接好了工作,便与秦铭一块儿前往財政厅负责陆军事务的办公室。 第八十一章|统帅部真人快打 虽然刚才王天化说在这里即使是上校也就算是小虾米,但秦铭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所不同? 在穿行途中,不断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或者饶有兴致的打招呼。 经过阁道天桥时,站岗的少尉也认出了他,顿时面露惊喜,带领其余宪兵立正行礼。 这个好像是將军才有的待遇吧? 秦铭愣了一下,也停下脚步回礼。 等走远了些,王天化意味深长的说:“果然,军中还是只服能人,你这才中校就给你集体行礼,等你以后成將军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哈。” “哎呀,我感觉更多是夸张化宣传,再搞下去我不要成三头六臂了?”秦铭无奈道:“而且老王你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八面玲瓏,以后我能帮上你什么啊?” “这话说的,像是我能手眼通天似的,太抬举我了。” “我这是真情实感,实话实说。” 一如既往,財政厅这边的办公室排著长队。 秦铭和王天化在这里聊著天,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这才终於等到。 办公桌后坐著的还是上次那个文职中校,面相看著有些刻薄,中年男人,微胖,见秦铭又来了便不耐烦的说:“你又来了?上次就说了就算拨款也不经你手!” “我知道,只是我比较上心,想知道进展怎样了。”秦铭不卑不亢地回应。 “你那边上报的有出入,有一拨人失踪,说是突围时藏起来了,不知道还活著没,这叫我怎么批?”这中校语速极快,很烦躁地说:“还有,所谓的敢死队名册,里边有几个是海军那边的人,不归我管,就是这样。” “是有一批重伤员突围时被我带到藏兵洞隱蔽起来了,但很快部队收復秦山就找到了他们,有四人伤重不治,至於敢死队,確实有三人属於海军守……” 没等秦铭把话说完,中校就赶人:“这种事麻烦得要命!没个把月能弄清楚?你就这么急?况且谁知道敢死队这些人是不是真死了。” 此言一出,一瞬间,秦铭就要发飆了。 王天化见状立马拉他出门,使劲拽著他走出去十几米。 “这人他妈的怎么说话的?老子要抽他两耳光!”秦铭气咻咻的说:“而且这事不是卫都督亲口说了的吗?难道就没有特事特办?” 王天化欲言又止,犹豫几秒,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財政厅这肥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刚那人叫胡牧,胡家人,你可冷静些,別乱来。这笔钱应该已经拨发,估计是被这帮人卡著了,就不说索贿了,哪怕是拿这笔钱去银行放一个月那也是不小的进项。等下个月再来吧,放心,这笔钱跑不……” 一听这样的解释,秦铭顿时火了,这一刻他有点跟勇闯夺命岛的汉默將军共情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跑回办公室,一脚踹开门! 气势汹汹的他下意识的拔出半截佩刀,但还是收了回去,接著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桌前,伸手一把抓住胡牧的衣领,用力提起来,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金丝边框眼镜在空中飞了几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里边的女助手嚇得花容失色,刚落座来办事的一位准將也面露惊诧。 这…这样兴师问罪?! 胡牧明显被打懵了,直到此刻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一不做二不休,气愤的秦铭不放手,將胡牧从座椅上拖到地上拳打脚踢。 一向享受特殊关照的胡牧哪受过这等委屈? 在地上惨叫连连之时,胡牧还不忘大声咒骂,一会儿反问知道自己是谁吗,一会儿放狠话说要枪毙示眾。 然而秦铭才不罢休,跟进来的王天化看到他分明是下死手,压根没收劲。 我的老天爷!他真的像在踢皮球一样踢人! 秦铭边踹边吼:“那他妈的是卫薄安卫都督亲自允诺的!钱呢!到哪去了?大都督阁下交代的事多少天了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我乾脆给你弄死了算了!” 附近的宪兵闻声而来,领头的正是刚才那名带人敬礼的少尉。 啊哈?功勋卓著的秦长官怎么在这里当场暴揍財政厅姓胡的那位? 少尉看到王天化使眼色,於是示意其他宪兵不动,只独自上前试图拽开愤怒的秦某人。 秦铭轻易挣脱,继续厉声质问胡牧究竟把钱拿去做什么了! 胡牧当然不愿意当眾承认,只想等人过来制止秦某人。 结果过了一分钟怎么自己还在被暴揍?这统帅部的宪兵是废物吗?那么多人制服不了一个人? 短短几秒胡牧又被猛踹了三脚,他感觉自己断了不止一根骨头,再不停下来恐怕自己真会被活活打死。 於是他只好小声求饶:“钱刚发下来!马上拨给你!马上!” 前来围观的人越发多了,少尉和几名宪兵开始用力把秦铭往外拽,但秦铭却死死抓著胡牧的衣领不放手,反而又抬手给了重重一拳! “给老子说实话!” “我说…我说…钱我放进宏光银行保管了……” “大声点!” 当著眾人的面,几乎被揍了个半死的胡牧很勉强的提高音量,含糊不清的说自己把钱放入银行『临时保管』了。 秦铭这才鬆手。 前来围观的一水的都是中高级军官,不是上校就是准將,见这里的暴戾景象都不有得咋舌。 其中一人乃是空军准將宋致云。 “这是那个通报嘉奖的秦……秦什么来著?秦铭对吧?”宋致云一副看乐子的神態。 一名上校点头道:“对,听著是因为財政厅这边拖著不给批钱,当场就动手了。” “哎呀呀,下手真狠啊,不愧是血战几昼夜的,挨打的这个是谁?” “胡牧,九江伯那边的旁支,堂弟吧好像是。” 宋致云“哦”了一声,压根不当回事,只是隨口道:“所以说不能干缺德事,自作自受,这傢伙估计两个月下不来床。” 这时,更多宪兵闻声赶来,开始管控现场秩序,將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八十二章|反了天了 半死不活的胡牧被抬走了,像一条死狗一般,被秦某人拳打脚踢的只剩半口气。 这一通不留情不收劲的痛揍未免太离谱了? 王天化看呆了,等回过神,一大帮子宪兵已经控制现场,押著秦某人往外走。 “秦兄你千万悠著点,別折腾了,等我向兵团司令部上报!”王天化边走边大声喊道。 这时有人拉住了他,一转头,是一名身著天青色常服的男子,浓眉大眼,器宇轩昂。 他迟疑道:“长官您是?宋……” 这位空军准將笑吟吟地说道:“正是,今天来统帅部一趟,居然还能撞见稀奇事。” “阁下有事么,刚那位是我六兵团的,我这要赶著去跟兵团司令部上报啊。”王天化火急火燎的就要走。 “且慢。”宋致云神秘一笑,悠悠道:“这么急著去搬救兵?” 满脸疑惑的王天化不明所以。 半小时后。 统帅部主楼一號会议厅,歷时约两小时的临战部署会议结束了,正式確定战役决心。 参与会议的高级將领们陆续离开,卫薄安站在沙盘前,坦然自若,凝视著巨大的沙盘,仿佛已经看到数十万敌人丟盔弃甲大败而归的画面。 就在这时,两名侍从急步而来,后边还跟著一名宪兵少校。 侍从稟告道:“阁下,右辅楼出了点乱子,有人闹事,殴打办公人员。” 卫薄安心想这事还用得著告知到自己?於是头也不抬的问:“什么人?怎么当堂打人?” 侍从当然知道这种事情犯不著上报给元帅,然而这次的情况特殊,没法自行决断。 那名少校简洁干练的答曰:“回阁下,动手的是陆军二十四师中校秦铭,就是您前几天当眾表彰的那个,具体情况还在问讯,大概缘由围观者说是因为財政厅负责人没有及时拨款,甚至有挪用之嫌,导致秦中校暴怒。” 这个名字是谁来著? 可以说秦某人的事跡和形象还是相当让人印象深刻的,日理万机的卫薄安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沉默几秒后,卫薄安冷声命令:“详查,不,彻查!” 闻言,少校踌躇著追问:“阁下,犯事的秦中校怎么处置,卑职不好擅作主张。” 毕竟是前不久才大肆宣扬的英雄,谓之中流砥柱,现在惹出事了该怎样妥善处置也是非常有讲究的。 其实不用多说,卫薄安就能猜到財政厅那边是怎么回事,大小权贵往各部门想方设法的塞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一些油水足的肥差爭抢得最为激烈,净是一帮子蛀虫! 那个秦铭竟敢直接当堂打人?反了天了!纵然血气方刚也不能这样啊。 须臾,卫薄安板著脸指示:“关他两天,消消戾气,撤了他的职,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么跋扈以后还不得反了天?” 得了最高指示,两名侍从和宪兵少校齐声领命,隨即告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时候,统帅部外边的卫戍处,一大帮子人聚在这儿。 王天化已经打电话给了六兵团办事处,那边表示会儘快告知司令部,但什么时候能答覆那可就说不准了,六兵团各部队把阵地移交后就在转移了,司令部恐怕没法及时回应全部事宜。 现在的王天化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早知道就不跟秦某人讲內幕了,这下惹出麻烦来了,谁曾想到这小子如此暴躁。 可也有好笑的地方,胡牧这种货色被打个半死,真是大快人心! 秀才遇到兵,有理尚且说不清,更何况胡牧压根不在理。 刚好,得了口信的宪兵少校赶了过来,王天化见状立马上前询问。 得知卫薄安的反应,再加上空军准將宋致云的说法,王天化彻底放心。 之前秦某人是上尉代理营长,现在晋升中校后还没收到调令,还算赋閒,无职可撤。 至於拘押两天反省又算得了什么?在统帅部打人才关两天岂不等同於免费包吃包住吗? 四捨五入一下,这种批评和惩处相当於没有,完全是偏袒。 又经过一刻钟的讯问,统帅部卫戍处详细记录了前因后果,留档记录在案,隨后將秦某人送到一旁的小楼拘押。 胡牧自然没法出场,统帅部这边的军医检查后发现他的伤情很重,除去大量瘀血以外还有多处骨折骨裂,並且伴隨耳膜穿孔,故而赶快把他转去最近的棲霞山医院。 在卫戍处用於拘押的小楼,王天化见到了一脸若无其事的秦铭。 满头黑线的王天化十分无语:“你……一点不怕?” 后者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又不是无端生事。” “活祖宗啊简直是,你动粗就动粗,下手那么狠做甚?” “已经收劲了,不然三两下就给那逼玩意弄死了。” “少喊打喊杀的,你学孙猴子大闹天宫呢?”王天化乾咳两声,压低声音道:“总之这事你不用担心,但也別有恃无恐,这几天老实歇著。” 王天化很清楚,卫薄安带有偏袒的处置不只是因为秦某人战功卓著,更是因为堂堂元帅说出口的允诺居然都没有得到坚决执行,这是很恶劣的苗头,一经发现必须立刻扼杀。 朝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默许权贵子弟的特殊待遇,但不代表这帮傢伙可以肆无忌惮,尤其是在要害部门。 详查和彻查截然不同,既然卫薄安说彻查,那便要一路追溯。 正常来说,即便是公认品行端正的权贵子弟,为了避嫌也不会去油水足的肥差供职,所以胡牧是怎么来的? 看来有不少人要倒霉了。 王天化尝试换个话题,想到了空军准將宋致云私底下所说的,於是试探著问:“秦老弟,你觉得咱们六兵团怎么样?” “嗯?”秦铭不明所以,纳闷道:“什么怎么样?我觉得挺好啊。” 王天化缓缓点头,不再言语,转而说道:“我有事要回办事处,你老实呆著,对了,你那个在陆军总医院的相好的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吧?” “差不多。”秦铭点点头,追问道:“话说老王,他们也没讲明白啊,到底要关我几天?” “呵呵!”王天化转身就走,没好气地说道:“看你表现,运气好的话,能赶上去接你那相好的出院,运气差就住上三五个月。” 第八十三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太湖以西。 昨晚下了一场雨,拂晓时分才停歇,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瀰漫著清新气息。 陆军第六兵团各部队已经后撤来到溧阳及广德一带,在这里休整补员,放眼望去,大小营帐星罗棋布,卡车和骡马在公路上排起了长龙。 司令部临时设在溧阳北郊一块平坦荒地,在中间那顶帐篷中,张鉴严从早上醒来便掛著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一个多月的血战下来,六兵团伤亡巨大,损失了大批兵员和武器装备,小桌上堆满了电报纸,各师各团都在叫苦,军官们希望儘快整补,早日恢復战斗力。 “要兵、要枪、要炮……一个个都急不可耐。” 张鉴严翻阅了几份文件,发现都是一个意思。 梁昌分外遗憾地说:“整场战役咱们劳苦功高,最后算是让十兵团捡了个大便宜,穷追猛打应该能斩获不少。” “不计较了,朝中会权衡功劳的,不会亏待。”张鉴严轻舒了一口气,冷不丁的问道:“你怎么看未来形势?” “你是知道的,我当然乐观。”梁昌理所当然的说:“现在不是韜光养晦的时候,过去一二十年一直在胡乱折腾,朝政就没安稳过,眼下与其消极等待,不如打出国门去,外战打得越好看,內里的杂事自然也就越少。” 二人交谈著,设想接下来的战略。 未久,有个参谋进来递交更多文件,並且提醒道:“阁下,首批补充兵后天到溧水,还有,前些天表彰的那位,秦铭秦中校好像惹事了,办事处那边发来消息,说是秦中校在统帅部跟人起了爭执,因为財政厅的人不落实卫都督允诺的钱款,秦中校当场打人,据说下手极狠,现在被统帅部卫戍处拘押起来了。” “嗯?”张鉴严一怔,差点把水壶打翻,然后沉吟道:“没想到那小子还是个会惹事的主,在统帅部打人,嫌命长啊。” 梁昌哈哈一笑:“一腔血勇,年轻气盛,还没到咱们这个只会趋利避害的年纪。” 张鉴严哑然失笑,心说梁昌你这傢伙自嘲可別带上我,鄙人张某为人还是很正直的好不好? “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关几天也好,否则指不定闹出更大事。” “是这样。”梁昌点点头,隨口一问:“想好把那小子安排去哪个师了吗?” 可就在这时,帐外的卫兵大声通报:“阁下,空军宋致云將军求见!” “宋致云?请他来吧。”张鉴严和梁昌对视一眼,心生疑惑,这位爷怎么一声不吭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宋致云乃是昭远伯宋钧后裔,如今这一代昭远伯还年幼,宋致云是小伯爵的叔叔,宋家直系的权利基本由宋致云和小伯爵母亲把持。 宋家两百多年来在军队和朝廷都具有不俗的影响力,长盛不衰。宋致云本人才思敏捷,自幼放荡不羈,迷恋碧海蓝天,在飞机还是新鲜事物时就学会了驾驶,並且主持了海军航空兵的早期建设。之后,隨著空军独立成为一大新军种,宋致云便转到空军序列。 不多时,宋致云迈著轻快的步子到来,一身天青色的空军常服在满屋子灰绿色的军服之间显得格外亮眼。 “老张,別来无恙啊,噢,这不是梁大哥吗?” 宋致云手里提著几个精致的礼盒,大马金刀走上前放下,然后笑吟吟的行礼。 “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荒地里来了?”张鉴严满腹狐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不是得知六兵团撤下来休整,特意来看望嘛。”宋致云叉著腰閒庭信步的徘徊:“给阁下带了点玩意,这是大几十年的老窖特曲,窖池子可是万历年间的哦,香得不得了。” 张鉴严越发警惕,专门携礼而来,所求之事肯定不小。 “哎,太客气了,明人不说暗话,宋將军跑这一趟,肯定不只是为了送礼的吧?” 宋致云也不遮掩,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容不迫地说道:“还是阁下懂我,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找阁下討要个人。” “討人?谁?”张鉴严眉毛一挑,这里是陆军,你空军找人来陆军干什么? “就那个姓秦的,叫什么来著,噢,秦铭。”宋致云故作轻鬆的说。 “他?”张鉴严很疑惑:“你们空军要他干嘛?” “能不能卖个关子?保密一下。”宋致云乾咳道。 张鉴严自然是不同意的,直接回绝:“那不行,再怎么样也要给个说法,此人出自我麾下,可不能隨便交出去。” 似乎早料到张鉴严会有此反应,宋致云依旧保持著淡定:“好好好,跟老张你实话实说,我空降部队还缺几个营团级军官,这个秦铭我觉著可以,所以才来討嘛,要是不顶用的庸才,就是送我都不要。” “不给,你换別人吧。” “有事好商量嘛,老张你先別回绝,宋某从不占便宜。” “再好的酒又如何?不给。” “那这个呢?够份量不?” 宋致云並不急,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纸盒,里边是用海绵包裹的小玻璃管。 “这是什么?” “给钱你肯定不稀罕,我给老张你带了点千金难求的玩意,新式抗菌药,阁下应该听说过吧,登过报的,磺胺跟这玩意相比不值一提。” 张鉴严盯著那支细小的玻璃管,很怀疑地问:“这东西还在做实验吧?哪来的?” 面带微笑的宋致云悠悠道:“实话实说,我手头上有十几支,除了留几支保命用,其余的都当礼物送给阁下了。”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青霉素? 现在的人们对於严重感染和败血症几乎束手无策,只有磺胺这唯一的抗菌药可以起作用,然而磺胺又极易交叉耐药。 青霉素几年前被各大报社爭相报导,被誉为救命神药,不过三年过去了还是雷声大雨点小,迟迟无法量產上市,据说还在攻关技术难点。 宋致云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这玩意直到现在还没法量產,只能在实验室里一丁点一丁点的攒,费老大劲才能攒够做一次临床实验的份量,摊下来的话每一支要值几斤黄金,气煞我也,钱都不知道烧了多少了。” 说罢,宋致云不再言语,只是平静的注视著面前的张鉴严和梁昌二人。 第八十四章|你是空军的人了 京师应天府,统帅部卫戍处。 这是一座位於角落的二层小楼,上下一共有十几个单间,周围有宪兵站岗。 虽然用作临时拘押和关禁闭,但这儿没有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反而显得安静和冷清。 秦铭被关在二楼的一个单间里,房间不大,收拾得很乾净,除了床和厕所之外就只有桌椅。 自从前天一怒之下在財政厅大打出手之后,他就被带到这里反省,除了不能出门,倒也没人来为难他,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 百无聊赖的秦铭一会儿躺床一会儿徘徊,实在无事可做,没有手机和电脑实在是太难打发时间了。 他閒得发慌,索性坐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隨手写写画画。 写几句吐槽,画几个涂鸦,然后又开始勾勒之前经歷的战斗的部署草图,从火力配繫到阵地布防,从澳军写到意军…… 写著写著,他的思绪开始飘散,想到了很多,比如说这个年代所缺乏的单兵反坦克武器,还有中间威力弹自动步枪,以及强而有力的中型坦克…… 聚精会神的涂涂改改,这一番折腾就是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声和说话声。 “哦?王天化来了?”秦铭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而,上楼的並不是熟悉的王天化,而是一位身著空军常服的年轻將军,看著才三十岁出头。 来者面容俊朗,掛著一副无所谓的微笑,上下打量著秦铭。 “秦中校,这两天休息得如何?” 秦铭很標准的行了个礼,困惑地看著对方:“长官是?” “自我介绍一下,空军司令部参谋僉事,宋致云。”宋致云摘下军帽子,自顾自的拉来那唯一的椅子坐了下来:“那天在財政厅门口,我可是亲眼瞧见了秦中校的风姿啊,拳脚很有力气。” 僉事是古已有之的官职名称,一般是军事和司法官职的副职,所谓参谋僉事也相当於副参谋长。 秦铭平静道:“让长官见笑了,一时衝动,没忍住。” “不奇怪,是该有点个性。”宋致云表现的不以为意,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散乱的手稿上。 他隨手拿起一张草稿纸,看了几眼,饶有兴致的说道:“哦?这是什么玩意?看著有点意思。” “太无聊了,隨手画的,我瞎琢磨的。”秦铭乾咳道。 这……颇有一种小时候上学被老师检查的尷尬。 宋致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现在虽然隶属於空军,但宋家乃是流传两百多年的军人世家,並且一直秉承著创新开拓精神,宋致云的眼光可以说非常之毒辣。 “瞎琢磨都能有这样的创意,秦中校,看来你不止是会打仗,肚子里还有不少货啊。” 若有所思的宋致云放下手稿,抬眼望著秦铭,目光中多了两分玩味,也收敛了笑意。 “好,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打了胡家的人,卫都督確实保下了你,但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了结,人家也要面子的,以后指不定哪天给你使点绊子,你都没地方说理去,在陆军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搞不好过几天就派你到前线去。” 是吗? 秦铭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回前线打仗我求之不得,我还有几笔血债要找敌人討还,至於背后捅刀子的,那我忍不了,最恨耍阴招的,匹夫之怒也能血溅三尺。” “哦哟,有趣,还有点混不吝的劲头。”宋致云哈哈大笑起来,缓缓站起身。 他话锋一转:“可惜那么多將士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不少人爭权夺利,勾心斗角,你这种人应该离他们远点,少跟他们沾边。我现在问你,你有何抱负,建功立业是为了求名还是求利?” 说完,他立马又补了一句:“漂亮话就不要讲了,听腻了,我要听真话。” 秦铭不假思索地答曰:“宋长官,说实话我没想那么细,也许多年后我可能贪图功名利禄,但我现在八分心思只想报仇雪耻,扬我国威。” “哦?那剩下两分心思在想什么?” “吃好喝好养精蓄锐,琢磨技战术,怎样多快好省的消灭敌人。” 见秦某人故作认真的回答,宋致云乐了,哑然失笑:“那不还是一样么,你小子真就一门心思想著搞事啊。好,你收拾一下出来,去军政司选调厅办手续,从今以后你就是空军的人了。” “空军?”秦铭一愣,惊讶道:“宋长官,我不会开飞机啊。” “谁说去空军就一定要开飞机?”宋致云神秘一笑。 秦铭恍然大悟:“您指的是防空部队还是空降部队?” “自然是后者。”宋致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光芒,自信地说:“去年陆军把三个伞兵团移交到空军序列下,我空军在那个基础上编练了两个空降师和两个预备团,考虑到战爭形势变化,新式战法也不能落下,拉西亚人都有好几个空降旅和空降军了。” 说到这,宋致云颇为乐观的描绘蓝图:“空降作战极危险,深陷敌后,孤军而战,但如果能奏效,那就是神兵天降,直刺敌人心臟的尖刀,搅得敌人阵脚大乱。” 秦铭轻轻点头:“我知道宋长官为什么要挖我走了,不过,卑职还有个不情之请。” “直说。” “我想带一些老部下一起来。” 带走几个老部下是出於多方面考虑,除了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之外,还有信任问题,从陆军转至空军,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被架空,如果有刘飞城和曹谦等人协助那就好办多了。 宋致云“哦”了一声,隨手戴上军帽,淡淡道:“可以,我会安排的。” 心情复杂的秦铭深呼吸一口气,行礼道:“多谢宋长官垂青,就是卑职不知道怎么跟六兵团上级交代。” “我昨天已经跟你们司令官打过招呼了,你不用管。”宋致云说的云淡风轻,实际上还是有些肉疼,只希望秦某人值得这笔买卖。 那可是整整十支尚在实验室阶段的青霉素,价比百倍黄金,而且有钱也买不到! 第八十五章|你有这个觉悟吗 在这以前,秦铭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空军挖走。 办理手续之后,他回到了下榻的寅宾馆。 刘飞城和曹谦急忙迎了上来,王天化则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著他。 “真的可惜了,秦老弟,咱们还是留不住你啊。” “原来那个宋致云昨天就去找首长说这个事了,先斩后奏啊,真不知道费这个周章干嘛,何必呢?”秦铭一脸的无可奈何。 “没事,说明看重你唄,宋致云宋长官可不是一般人,神通广大,省得你以后还要花心思到別的事上。”王天化耸耸肩。 这也是秦铭比较认可的方面,宋致云手眼通天,行为处事大胆洒脱,敢为人先。 再说了,空军的预算充足,又不像陆军需要养一百多万人,所以平均下来资金非常充裕。 有钱有权好办事,而且俗话说朝中无人莫做官,秦铭相信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不用担心。 对於这个变故,刘飞城表现的比秦铭还要兴奋,空军那可是天之骄子,空降部队又號称军中之军,精锐中的精锐,谁听了不眼红? 曹谦则考虑的更多,虽说待遇优厚,可空降部队的模式意味著超乎想像的风险,俗话说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自己岂能退却? 其实秦铭在给宋致云的名单之中写了十个名字,除了刘飞城和曹谦,还有二十四师侦察营的那个杨迅少尉和忠心又机灵的传令兵吴平安,以及其余几人。 一共九人,不多不少,刚好可以协助自己在新地方稳住,再多的话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字。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苏琳再也无法忍受医院了。 这里单调不变的环境、总是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无聊至极的生活让她每时每刻都想逃离。 终於到了出院的日子,也许是太激动,天刚亮她就醒来了,早早的洗漱完毕。 时隔多日,再次穿上那身灰绿色的陆军常服,望著镜子中的自己,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大早上就照镜子臭美?”门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转头看去,只见秦某人正笑吟吟盯著她。 “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琳惊诧道。 “分別多日,甚是想念,故而一早就赶来接咱们苏僉事了。”秦铭一本正经的说著,然后自己没忍住笑了。 “哼,贫嘴。”苏琳撇嘴道。 秦铭走上前绕著她转悠了一圈,十分认真的审视道:“之前看你真的瘦了好多,现在逐渐恢復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该去吃点好东西补一补?” “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皮肤惨白惨白的。”苏琳如释重负的说:“这地方阴气太重,快走吧,我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那就快点吧,去前台找管床的军医签个字。” “嗯。” 走在路上,秦铭也不掩饰,直说了这两天的意外变故。 得知秦某人的经歷,苏琳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最后就给你关了两天?” “是啊,很奇怪吗,这事是我在理,况且那傢伙本质上是阳奉阴违卫都督的命令,真追究也是严重过错。”秦铭若无其事地说。 “算你走运!”苏琳有些恼火,然后又嗔怪:“以后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了,京城这地方大小势力盘根错节,很容易惹事上身,京城居,大不易,你当过家家呢?” “好好好,咱们苏僉事所言极是,一定谨记。”秦铭说著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並不牴触,只是冷哼道:“希望你以后识相,不然有吃不完的苦头。” “说起这个,还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怎么了?” “我还是被挖走了,昨天空军那边司令部参谋僉事宋致云將军过来找我,给我弄去空军了。” “你直接答应了?”苏琳的脚步猛然放缓。 秦铭哭笑不得的说:“他是先斩后奏的,提前就跟咱们首长那边商量好了,首长是同意的,本质上我相当於被给卖了。” 苏琳迷惑不解,她猜测道:“费那么大周章做什么,你会带兵打仗又不会开飞机,难道是……” 她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声音戛然而止。 迎著她的眼睛,秦铭点头道:“嗯,空降部队,他认为我很適合,盛情难却,我个人觉得也还行吧。” “你疯了?”一听这话,苏琳顿时急了,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一下子高了八度:“未免太危险了,伞兵是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的,跟敢死队有什么差別,一有闪失那便落个以身殉国的结果,你是不是傻?” 这时两人正巧在转角处,前后无人,秦铭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於是扭过头去,嘆道:“我是说,你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非同寻常,国家培养一个你这样的校尉不容易。” 哎呦!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秦铭微微一笑道:“苏僉事是不是关心过度了?” “难道不是吗?”苏琳紧皱柳眉,不悦地吐槽:“伞兵这样的天降选锋,多危险啊,你是想功劳想疯了吧?”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很贪功一样。”秦铭向旁边走了两步,站在走廊的窗边,望著天空故作轻鬆地说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你懂不懂,能充当全军急先锋消灭敌人,有什么不好的?” 颇为鬱闷的苏琳讥讽道:“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秦铭呵呵一笑,接著神色一变,指了指苏琳的后背,目光锐利的盯著她,说道:“敌人带来的伤痛应该怎么办?多少將士牺牲?多少百姓罹难?你想忍著不还手?” 没等她开口,秦铭便自问自答:“反正我肯定是忍不了,我要如数奉还,而且没有什么十年不晚,我这个人报仇只爭朝夕,身为中国军人,理应肩负復仇的责任和开疆拓土的荣耀,我有这个觉悟,你有吗?” 苏琳心道不妙,这人上头了,人家到底夸夸其谈了什么能这么热情澎湃? 第八十六章|同去 苏琳在心中暗感无奈,嘴上却不服气,直直迎上秦铭的目光。 “大言不惭!我怎么没有?” 二人四目相对,从秦某人锐利的目光中,苏琳看到了几分骄傲和自信。 那是一种意气风发和捨我其谁的决然,片刻,她觉得心中淤堵的气恼逐渐瓦解,唯有忧虑尚存。 她何尝不能理解呢? 她目睹过战火的摧残,眼睁睁的看到过同胞在敌人的轰炸下遇害。 她更多是不敢想像再次得知秦铭深陷重围的绝然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没有言语。 心情沉重的苏琳抿著嘴唇,无言以对,不知道怎样来反驳了,再反驳便显得自私自利。 良久的沉默后,她深深地嘆了口气,轻声答曰:“好吧,我理解,我只是担心你……” 秦铭很不喜欢刚才冷峻与沉重的氛围,故而尝试让氛围轻鬆起来。 “这下承认关心了?”刚才还颇为严肃和义正辞严的秦铭一下子转变了形象,戏謔道:“不知苏僉事关心我什么呢?” 苏琳连忙错开目光,面庞也不由自主的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还不是因为看你太莽撞了?担心你被人当枪使。” 秦铭心中泛起暖意,冷不丁的伸手牵起她的手,但却故作惊讶,盯著她的双眸说道:“没想到苏僉事居然为我操碎了心啊,那我这该怎么报答?” 好巧不巧,走廊前方的转角走出一名端著托盘的护士,完全目睹了二人这样的动作。 颇为羞耻的苏琳赶紧挣脱,还往后走半步拉开距离,假装无事发生。 这傢伙居然搞突然袭击!趁我不备突然就牵手!可恶! 苏琳其实不喜欢表露出小女人做派。 竞爭激烈的地方遵循丛林法则,示弱只会会边缘化和吃干抹净,而军队又更加特殊,只认强者,在这里工作的女子展现柔弱虽然会得到照顾和保护,但也相当於告诉所有人自己难担大任。 因此长期以来苏琳都在刻意的保持干练和强势。 可现在她不愿意再装下去了。 等离开了陆军总医院,她又佯装气咻咻的说:“所以你究竟怎么考虑的?” “顺其自然唄,可以试试。”秦铭压根不当回事,直视著她笑道:“宋僉事同意我带一些熟人一起过去,我在名单上写了你,当然如果你不乐意的话也可以不去。” 苏琳脸一黑,格外无语:“我说秦铭,你是不是觉得空军那边待遇太好,非要找个人去给你当管家婆?” 按照之前的想法,她接下来就不再去野战部队了,而是申请调回后方工作。 这次意外负伤可以说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差点性命不保,这让她的父母后怕不已,正设法找关係把她调到军政司工作。 不用再跟隨部队行动,不用提心弔胆的面对飞机大炮,不用睡在帐篷和行军床上,每天只要乘车去固定的地方,坐在桌前处理卷宗,渴了喝茶,饿了吃点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去了能干嘛?” “团部行政职位你隨便挑,镇抚科和勤务科,还有经歷科,我算是空降到新地方任职,自己人太少恐怕管不过来。” 苏琳转过头,看著远处紫金山在初升朝阳下的轮廓,新的一天到来了,繁忙的京城又要復甦了。 只要她摇头拒绝,那就是她未来的轻鬆生活。 末了,她轻声点头道:“好,那行吧。” 秦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不免惊讶道:“你要想好啊,虽然部队就在江北,但肯定没在京城舒服。” 苏琳哼了一声:“你太乱来了,我不去看著,你迟早给自己玩死。” “原来如此,看来咱们苏僉事是打算亲自监督了,就是不知道是一天监督十二个钟头还是二十四个钟头?”笑吟吟的秦铭又靠近了些。 “又不正经,你给我老实点……”苏琳瞪了他一眼。 剩下的话她就咽回肚子了,羞於启齿,说不出口。 其余心思,尽在不言中。 中午。 由於苏琳家人前来接她回家,两人便匆忙分別了,约定过两天再见,她还要想办法说服父母同意。 秦铭带著自己的虾兵蟹將去了一趟统帅部,先正大光明的蹭了一顿饭,领受了正式调令,以及相应的个人证件和军衔领章。 军官只会配发野战服和常服,至於礼服则不配发,仅给出標准规格,由军官自行定製,这对许多裁缝铺来说是一笔较为稳定的营生。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天青色空军常服一穿上身,腰间再掛上嘉奖的佩刀,秦某人的这般形象引得不少路过女文职人员侧目偷看。 可以说大夏空军的审美还是相当在线的,这近似瓷釉的淡雅蓝绿色很好看,尤其是实物。可亦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缺乏军队应有的厚重感,所以该换成靛青色。 空军现在有第一和第二两个空降师,还有第十一和第十二两个预备空降团兼训练学院。 据宋致云所说,空降二师六团还缺人手,而秦某人便是不二之选,因此不惜重金挖墙脚。 空降部队因为需要特殊场地进行训练,驻地比较集中,空降一师和预备十一团在巢湖,空降二师和预备十二团在六合。 因此秦铭所在地距离京城没多远,只要过桥不远就到了,六合在后世属於金陵的一个区。 乘车过江! 应天大桥称得上是这个年代的工程杰作,跨度大,而且水流速较快,工程难度相当大,然而人们实在无法忍受缓慢低效的火车轮渡了,因此在成功量產特种耐腐蚀锰钢之后立刻决定开工。前后歷时十二年,期间还受挫败一次,最终於大前年竣工,成为全世界最长的公路铁路两用桥。 秦铭记得后世这座长江大桥是六十年代才建成的,同样是公路铁路两用桥,区別在於这次没有能文能武,自然也没有一百辆坦克开上大桥来检验。 乘车下桥转向东北,沿著宽敞公路一路疾驰,来往车辆络绎不绝,扬尘飞散。 空降二师的驻地在北郊,离得远远的,便能瞧见一座高耸的铁塔,那正是空降部队驻地的標誌性建筑。 第八十七章|空降六团 大概从昨天中午起,在空降二师官兵吃饭的时候,一则小道消息流传开了。 那就是空著的六团团长之位好像有人选了,乃是不久前通报全军表彰的那个姓秦的陆军军官,更令人吃惊的是,据说秦某人为了维护麾下权利竟然在统帅部大打出手,而且最后居然一点事没有? 至於消息来源是什么,真实性如何,无人知晓。 因此秦铭刚到空降二师驻地,就发现这里莫名其妙已经流传开了关於他的传说,甚至有人猜测他是某家权贵的后裔。 空降二师驻扎的地方紧挨著一座空军基地,有完备的机库和机场,同时兼作一个运输机联队和一个轰炸机联队的基地。 士兵营房是半圆筒形的,由镀锌波纹钢板製成,成排成列,看著整齐划一,而且非常高大上,压根不是陆军那种砖瓦房能比擬的。 就在不远处,佇立著约莫七八十米的伞塔,有点像后世的高压输电线塔,这座钢架材质的跳伞训练塔涂刷著红白相间的航空警示色,塔顶向四个方向伸出修长悬臂,用来训练跳伞。 就这么一瞥,明显能感受到空军的非同寻常。 来到师部,秦铭下车之后整理了一下衣帽,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只见一名身形健硕的中年人正背著手在看地图,掛架上的那幅大比例尺地图正是达鼓和基笼所在的东南大岛。 “报告,空降六团团长秦铭到任,特来报导。” 这名中年人神采奕奕,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流露出骨子里的攻击性,正是师长梅章诚。 “这么快?雷厉风行啊。”梅章诚上下打量了几眼,满意地说:“宋寧远说他花了大价钱才把你从陆军那边弄过来,嚷嚷著要我请客吃饭,我跟他说这顿饭先欠著,看看他眼光到底行不行。” 宋寧远就是宋致云。 这句话的意味很明显了,就是说你能来是因为有宋致云的保举,但最终能否留下来还是要经过考验,不完全是他说了算。 秦铭不卑不亢地回答:“钧座放心,卑职还是略懂一点打仗的,应该不会让您二位失望。” “百夫长和千夫长是两个概念,日常管理也是一门大学问,空降作战相关章程和科目你抓紧时间补课。”梅章诚训诫道:“六团就交给你了,有困难及时反馈,如果搞砸了我可不会留情面,好好干吧!” 梅章诚虽然嘴上说得严厉,但没有吩咐太多,相信宋致云那个精明的老狐狸不会做亏本买卖。 秦铭几人隨后就去了空降六团所在地,一种海阔凭鱼跃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里就是我接下来要指挥的部队了? 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编制和人事问题。 大夏空军现在的空降师依然属於实验性编制,採用三团六营制,还有工兵营、炮兵团、防空队、通信队、医护队等等师直属单位。 每个空降团下辖两个不同的营,一个伞降,一个机降,这是精髓之所在,具体来说便是: >团部 >团直属单位(工兵排、侦察排、通信排、警卫排) >伞降步兵营 >机降步兵营 >机降炮兵营(6门112毫米重型迫击炮,4门57毫米轻型战防炮、4门24毫米高射炮) 根据现有作战理论,在大规模空降行动时,伞降单位要与机降部队紧密配合,机降单位乘坐滑翔机,由运输机拖曳,直接强行降落投入战斗。 机降单位可以配备更多重武器,以此与缺乏攻坚能力的伞降单位形成互补。 秦铭到来的消息不脛而走,当他走进团部时,副团长李深与参谋长谭守拙已经在此等候了。 两人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秦某人,乍看之下真没想到新任的团长会这么年轻,定睛一看才瞧见那中校军衔领章。 没等他俩开口,秦铭便率先打趣道:“怎么?不相信我是团长?” 李深快步上前,有些尷尬的行礼道:“见过团长!说真的刚才还以为是来赴任的通信排或者工兵排的主官。” 此人皮肤黝黑,大马金刀,透露著干练的气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实干家。 “跟两位前辈相比我確实年轻,这点必须承认。”秦铭首先表现得相当温和,招呼道:“那么先开个会吧,十一点,营及以上军官全体会议。” “明白。”谭守拙点头领命。 这位文质彬彬的参谋长一看就是標准的学院派,戴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些內敛。 秦铭来之前调阅过各个主官的档案,谭守拙在基层呆的时间少,多数时间都在陆军参谋学院任职,精通参谋业务和兵棋推演,博览群书,理论水平相当高。 並且谭守拙人如起名,行事沉稳谨慎,甚至可以说过於小心了。 隨后,空降六团的军官陆续到来,十一点时基本全员到齐,不过仍有一人未到。 此人乃是机降炮兵营营长陆光白,身形微胖,间瞄和直瞄射击方法都非常擅长。 人不到齐,秦铭便不吭声,自顾自的一边喝茶一边看文件。 又等了几分钟,一名气喘吁吁的胖少校才现身门外。 “且慢。”秦铭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掛钟,望著陆光白故意问道:“你是谁?迟到四分钟了。” “回告长官,卑职炮营营长陆光白,奉命前来开会。” 初次召集开会就迟到,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哪还有威信可言? 刘飞城和曹谦盯著这个胖少校,在场眾人都不做声,也许是想趁机见识一下这位突然空降来的团长的本事。 据说这位秦某人可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而且胆敢在统帅部大打出手,十有八九是个暴脾气。 然而与大家预料的恼怒斥责完全不同,秦铭却是沉默,晾了四五秒,才缓缓开口笑道:“咱们陆光白少校个人缘故,迟到一会也正常,你动作慢点我不挑你的理,但在战场上子弹和炮弹可不管你高矮胖瘦。” 顿了顿,秦铭话锋一转,又接著看向李深和谭守拙二人,提高音量反问:“听说空军向来自由散漫,本人初来乍到,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要问下,通知了开会还迟到在空军算不算事?” 第八十八章|新官上任(求追读) 团部核心二人对秦某人没有太多牴触,李深是直性子实干家,而谭守拙则是安分的学院派,更加不会悖逆。 谭守拙当即答曰:“点卯不到和一般性的会议无故缺席视作不守秩序,应该批评,罚俸十天。” 秦铭装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看来空军跟陆军通行的是同一套军纪条令啊。” 一听罚俸,陆光白顿时急了,家里老婆孩子开销可大著,可遭不住罚三分之一的薪餉,连忙主动认错:“团长您今天来的太突然了,我这不急著换身衣服穿戴整齐嘛,没想到就晚了,绝对没有不当回事!” 其实陆光白找什么理由都不重要,当眾老实服从即可,秦铭甚至没想到这个胖少校竟是如此识相。 “落座吧。”秦铭点点头,接著逐一扫视在场的十几名军官,最后开门见山的说:“虽然调令上说是限期三天到任,不过现在外敌入侵,秦某不敢懈怠,今天就赶来了,早点来也就早点摸清情况,好开展工作嘛。” 眾人都望著他。 这时候不能有任何怯场,必须直迎目光,他从容的讲道:“说起来秦某也是惭愧,突然被空军司令部宋僉事调来,有点赶鸭子上架了,但没有办法,服从指示,勉为其难。” “秦某自认为比较开明,也有一点实战经验,但是后续训练工作还需各位配合,平常遇到麻烦和战术分歧咱们关起门来研究,三人行必有我师,取长补短嘛。”前半段话他说得相当诚恳,后半段就要严肃多了:“不过平常是平常,打起仗来秦某不想有异议,如果有人抗命,消极避战,军法无情,秦某也不会留情。” 无人不信,毕竟秦铭此人可是动怒了敢在统帅部打人的主,这是真的说动手就动手啊。 “团长此前的事跡大家有所耳闻,都很佩服啊,杀敌报国乃我军人本职,敌寇入侵,我师上下也一心求战,只可惜一直领不到参战命令。”李深非常惋惜地说。 “毕竟是轻装部队,又是精锐,投入拉锯战不合时宜。”秦铭望著眾人开口道:“敌寇卑鄙无耻,趁我国疲於应对內乱悍然入侵,如此奇耻大辱是个人都不能忍,为百姓討还血债也好,为自己扬名立万也罢,我不管大家作何考虑,同心协力痛歼敌寇才是唯一!” 一道道目光匯集在自己身上,秦铭原地徘徊几步,侃侃而谈:“现在十兵团全面反击,敌人师劳力竭撑不了几天,接下来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求和。” “咬人的狗就要被打死,天经地义,求和是不可能答应的,想打就打,想和谈就和谈?”一名精壮的少校忿然道:“隨心所欲?没这个理!” “当然,朝中不大可能答应和谈,应该会將战爭继续下去,要打的仗还多著,我空降部队號称精锐中的精锐,未来有很多能发挥的地方,作为急先锋,充当远征之利刃。”秦铭目光炯炯,用力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收復失地,然后挨家挨户的上门討债去,英意拉法什么的一个一个算帐!” 李深微微一笑道:“团长所言极是啊,我中国之人最讲礼数,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就想著早晚有一天要到伦顿去喝茶,打到老家去!” 陆光白也忍不住抱怨:“就等著上阵呢,等不及了,开战这么久咱们只能干著急,天天就是操练。” 见军官们都表现的跃跃欲试,秦铭沉吟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实战只会比预想的更残酷,况且空降作战更危险。实战演练方面的工作我要儘快开展,儘快做好战斗准备,否则到时候求战都求不到。”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其实很好奇秦铭这个既年纪轻又资歷浅的团长会干什么。 对此,下边各营各队的军官们眾说纷紜,想七想八。 然而一连两三天,秦铭居然毫无动静,每天的作息非常固定,就是巡查日常训练,然后在办公室批覆文件,其余一切时间都在看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军队这个暴力集体对战功的认可程度非常高,起码比秦铭预想的还要高。受统帅部都督亲自嘉奖,全军通报表彰,授予御赐功勋佩刀,一系列荣誉外加流传的暴脾气狠角色名声极大的帮助了秦铭,至少目前没遇到过公开挑战权威的人。 空降部队之前在陆军序列,转至空军以后不但进行了扩编,还剔除了一些空军方面认为不合格的人,並且投入大量资源来建设。 总体而言,大夏空降部队现在残余的陆军习气已经不多了,越发的像是空军的作风。 朝气蓬勃,活力四射,锐意进取,氛围远甚於老气横秋的陆军。 究其原因,最关键的是中上层將领都比较年轻,其它原因是空军官兵的平均文化水平要高很多,而且空军自詡为驰骋蓝天和捍卫祖国苍穹的天之骄子,这种优越感是陆军所没有的。 这种氛围正是秦铭喜欢的,说实话,陆军那种老气横秋和等级制度森严的大环境他其实感觉有点不自在,他认为应该是因为自己的观念终究形成於后世,更加追求自然天性和灵活多变。 根据通报的战报,十兵团对多国联军发动了大规模攻势,已经突破多处阵地,正在尝试分割敌人,最大限度的压缩敌人的控制范围。 敌人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秦铭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歷史上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四〇年五月,德军装甲部队出乎意料的穿越阿登森林,迅速切断了英法联军的防线,不久,四十多万万英法联军被合围在敦刻尔克海滩,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 英军为了逃出生天,不计代价派出大批军舰和商船,甚至包括民用游艇,在德军的狂轰滥炸下歷时九天,奇蹟般的撤走了三十多万名士兵,虽然丟弃了所有重武器,但是敦刻尔克大撤退为盟军保存了大量有生力量。 这场战役也成了一大歷史爭议点,眾说纷紜,德军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將绝境中的英法联军消灭? 第八十九章|查漏补缺 当然,那毕竟是歷史,与大夏现在面临的情况並不一致。 多国联军舰队才是最大阻碍,变数就在於此。 无论如何,夏军最后针对滩头阵地的总攻都会受到联军舰队的威胁,这是最大的拦路虎。 目前来看多国联军颓势尽显,面对十兵团排山倒海的强大攻势,近三十万多国联军已经连续退却,被压缩到了平均纵深仅十多公里的矩形沿海区域。 “至少这帮傢伙当不成库尔兰集群。” 库尔兰集群指的是歷史上苏德战爭末期,苏军摧枯拉朽的反击,德军北方集团军群残部退守库尔兰半岛,並被孤立,苏军在半年时间內发起六次强攻,总伤亡高达三十多万,仍无法取得突破,最终深陷敌后的库尔兰集群一直坚持到战爭结束。 秦铭前两天也有类似担忧,但隨著战报陆续更新,这个担忧便烟消云散了。 现在秦铭更关心的是接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参战? 解决入侵苏松之敌后,如果多国联军仍不识相,拒不退兵,那么下一步肯定是收復达鼓和基笼等地。 多国联军对东南大岛的占领是非常粗略的,只重点控制了几座大城市,並没有閒心和余力去控制其它地方。那儿还留存著不少游击队,说是游击队,其实就是撤退到山区的正规军残部。 秦铭认为距离参战的那一天不远了,那儿也许就是空降部队的首秀之处。 时间不多了,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除了抓紧时间学习空降作战相关理论,还要参与伞降和机降训练,他深感压力山大。 空降作战目前是一种新兴战术,属於非常不成熟的前沿军事理论,起源可以追溯到欧战末期。 隨著航空技术发展,拉西亚人率先建立起世界上第一支正规空降部队,並在大型军事演习中展示了成建制兵力投送的壮观景象;日耳曼人则致力於发展垂直包围的战术尖刀,尝试打造精锐的空降猎兵,从而轻易跨越坚固的地面防线,直接瘫痪敌人的战略枢纽。 总之,空降作战理论还处在拓荒时期,只能自己淌水过河,没有摸著石头过河的机会。 大夏国內相关文献少之又少,时至今日还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除了〈航空气象观测指南〉以外就是〈浅说空降战斗〉和〈伞兵及敌后作战之我见〉这两本小册子,此外还有几篇仅三五页纸的论文。 如今大量军事理论家和將领都热衷於大规模空降作战,迷恋那种漫天飘扬降落伞的壮观场景,幻想成千上万神兵天降,对敌人后方造成致命打击。 无论中外,包括梅章诚在內皆是如此,大多是激进的大规模空降作战支持者。 身为穿越者,前世的秦铭对军事相关是比较感兴趣的,涉猎广泛。 秦铭很清楚,受限於这个年代的技术条件,大规模空降作战的实际效能基本上事与愿违,营团级的中小规模空降作战才是正道。 克里特岛战役,德军投入的空降师损失惨重,总伤亡五千余人,克里特岛也被成为空降兵的坟墓,自那以后德军就只把空降师当做精锐步兵师来运用了。 第聂伯河右岸战役,苏军为了配合正面主力强渡第聂伯河,部署了近卫空降旅的四千多名伞兵,结果全军覆灭,对战局没有產生任何实质性帮助。 更著名的市场花园行动,盟军也品尝了好高騖远的苦果,结果漫天的伞兵恰好落在了德军装甲师的头顶上,被当成靶子打,苦战一周后上万精锐仅剩两千,后来被人们笑称为市场花园白给行动和铁十字勋章集体颁奖仪式。 有歷史经验在前,秦铭很担心会重蹈覆辙,然而想要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还是要拿战功来说话。 这天,空军司令部下达指示,要求各部队匯报目前整训进展,空降六团也在秦铭和李深的组织下完成了最新统计。 ****** 【兵员及人事状况】 |编制员额:军官97人,士官282人,士兵1750人。 |实际员额:军官91人,士官281人,士兵1797人。 |附註:部分军官尚未到任,士兵轻度超编。 【兵器及装备状况】 |编制兵器装备:步骑枪845支,衝锋鎗223支,手枪2100支,轻机枪97挺,重机枪18挺,战防枪12支,轻迫击炮18门,重迫击炮6门,轻战防炮4门,轻高射炮4门,信號枪155支,探雷器8具,火焰喷射器3具,电话分机23部,电话总机3部…… ****** 空降六团的训练很扎实,伞降和机降这样的特种训练已经相当成熟,地面战斗也可称得上训练有素。 当然训练和实战有不小的差异,秦铭打算写一份手稿,指导全团官兵改进。 此外最重要的是火力不足,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察觉不妙的方面,所以想著怎么补充一批武器,他给师长打了个报告,然而师长只说会纳入考虑。 拜託!这事可拖不得啊。 於是乎,急不可耐的秦铭想到了那个总是鬆弛感拉满的傢伙。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这天下午,宋致云乘车前来视察。 等来到空降六团时,宋致云转悠了一圈,隨意问道:“感觉如何?在这地方受委屈了不?” “劳烦前辈关心了,卑职在这里蛮好的,相处融洽,最近主要专注赶工补学理论知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看你年轻不服管教。” 能否镇住麾下也是能力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说的,宋致云力排眾议保举秦某人就任团长实际上带有很大的考验色彩,没想到秦某人看上去什么都没做,部队上下还如此安生? 秦铭发现宋致云更喜欢自己称呼他为前辈,於是就一直这么说了。 有些踌躇的秦铭对他说:“前辈,我对目前部队武器配备有点看法,轻武器火力和反战车武器不足,恐怕需要前辈帮助。” 被人尊称为前辈並求助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宋致云似乎很受用,毫不在乎地问:“有什么说法?按理说目前这个火力已经不俗了。” 第九十章|棲霞山兵工厂 天地良心!这哪里充沛了? 秦铭绝对不承认自己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前辈,空降作战很难保证完整集结,部队多数情况下是以零散分队的形式仓促投入战斗的,单兵火力精益求精,自动武器要儘可能多啊。” “目前每营每队都有大量衝锋鎗作为近战补充,这比陆军多得多,还嫌不足?”宋致云有点疑惑。 以空降六团为例,就这么个两千人的单位,足足配备了两百多支衝锋鎗,平均每个队(连)有二三十支。 要知道战间期和大战初期各国军队的衝锋鎗装备比例都很低,苏(俄)军和德军算是比较多的,德军大战初期的步兵连也只有十几支。 英美都不把衝锋鎗当做常规装备,英军甚至直到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才开始急匆匆的量產司登衝锋鎗;美军则习惯把衝锋鎗放在连部用作后备,有需求时才取用。 因此在当今的人们眼中,每团二百多支已经很多了,放眼全世界首屈一指。 秦铭相当坚定地说:“多多益善,別说衝锋鎗了,如果有条件我连步枪都想换掉,据我所知我军有实验性的半自动步枪。” 若有所思的宋致云直接反问:“这么配备的话,弹药消耗太快了吧,空降部队深入敌后作战,难以补给。” 秦铭苦笑道:“前辈,只有先打败眼前的敌人,才有机会补给啊。” 能接受后续补给的前提条件是至少先活过一个回合。 本来就处於包围之下的劣势,如果火力还不充沛,那岂不一落地就白给? 宋致云想了想,认为確实有理。 他让侍从拿来纸和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句话,然后潦草的签名,最后递过来沉吟道:“你拿这张字条去棲霞山兵工厂,那边有你想要的,隨你所愿。” 说完,他还提醒道:“你有想法很好,不过不能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要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自洽,有理有据,你抽空写一份报告吧。” 秦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谦虚道:“明白,前辈,卑职不才,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宋致云只是呵呵一下,悠悠道:“部队你放心大胆的编练,合理与否上了阵就见分晓,真的假不了,假的呢,也真不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背影,宋致云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挑到一个满意的人选不容易,他相信自己没看错。 为了全方位建设大夏空军,他耗费了大量心血,希望最后不会让大家失望。 秦铭不免好奇棲霞山兵工厂那儿有什么,於是对传令兵吴平安吩咐道:“平安,备车,我要去棲霞山。” 发现疏漏就设法改进,说干就干才是標准的行动派! 另外,苏琳的父亲好像就在棲霞山兵工厂? 自认为雷厉风行的秦铭很快启程。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阳光洒在江面上,倒映著金色光芒,一艘艘驳船缓缓航行。 轿车驶下大桥,沿著城际公路直奔东郊。 棲霞山兵工厂始建於十八世纪,最早可追溯到十七世纪末建立的兵部火器司官办工场,称得上百年老字號了。 这座兵工厂目前四分之三的股份由朝廷持有,昭远伯宋家是第二大股东,其余则零零碎碎归於一些民间企业。 棲霞山一带本就有不少化工厂和电器厂,烟囱林立,棲霞山兵工厂也坐落於此。 北厂是老厂区,厂房都由青砖砌成,充满了岁月痕跡;乘车南下,南半边的便是新厂区,儘是钢结构大跨度厂房。 现在正值下班时间,壮观的景象震惊到了秦铭,只见人潮汹涌而来,成千上万难以计数。 “这位便是秦长官秦团长吧?”一名衣著得体的中年人缓步走来,笑著拱起手微微倾身,自我介绍道:“先前得知您要过来,就来迎接了,本人经歷科丁发成。” “正是。”秦铭点点头,也隨意的拱了下手,递上了宋致云手写签名的便笺。 丁发成看过后放入手提包,然后引领著坐上摆渡车。 摆渡车晃晃悠悠的行驶著,秦铭转过头问道:“我看这边厂区占地面积不小啊,人山人海,这规模有多大?” 丁发成的脸上掛著笑意,介绍道:“三千多亩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这的职工统共一万三四千號人,满负荷月產步枪两万支的样子,產能不大,主要作研发工作。” 这还不大? 虽然大夏处於战爭状態,但是军事工业產能目前仍处於盈余状態,甚至连两班倒的產能都吃不满,更毋论三班倒了。 棲霞山兵工厂的定位是总装厂兼轻武器研发测试中心,许多枪枝和迫击炮都诞生於此。 来到新厂区东边的一座仓库,丁发成出示了证件和来著宋致云的命令,看守仓库的几名哨兵这才开锁。 隨著大门缓缓移开,扑鼻而来的是枪油的味道,还有一种金属长期放置在阴凉处的独特气息。 咔嚓咔嚓! 一盏盏灯纷纷亮起,丁发成在前面带路,娓娓道来的讲述:“我厂不但开发过各种轻武器,其它厂商的產品如果要竞標也要来我厂参与测试。这里存放了杂七杂八一大堆玩意,按照宋將军的意思,这里的东西秦团长隨便挑,如果有需求我这边就立马安排。” 边走边看,边看边瞧,走马观花的秦铭只觉得心潮澎湃。 完蛋!我被枪炮包围了! 一名隨行的仓库管理员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上面分门別类的记录了所有库存武器装备的来源,以及测试评估结果。 一眼看过去,仅半自动步枪就有试製三〇式、试製张氏、江汉机械试製乙型、毛瑟m16、绍沙rsc、布尔诺zh-29等等七八种。 此外还有各种自动步枪和衝锋鎗,从白朗寧bar到科贝罗勒m18,从布尔诺zk383到汤姆逊m31,国內外各厂商的產品都榜上有名。 真的是琳琅满目! 兴奋之余,秦铭不禁惊嘆道:“怎么什么都有?这里收藏的估计有上百种吧?” 开玩笑吧,你们搁这集卡呢,到底收集了多少玩意啊。 第九十一章|反坦克枪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总不能闭门造车嘛。”丁发成哈哈一笑。 “不过很多东西都只有几支十几支,数量太少了,我这边还是想要成批的取用。”秦铭说。 “这里大部分都是弄来做对比测试的,当然不会买很多,但是也有一些进行了小批量试生產,有几百支。” “我考虑一下。” 秦铭的核心想法是加强部队的中近距离火力,还有反装甲能力。 步枪不能没有,但装备数量可以降低,並且以半自动步枪取代栓动步枪。 夏军现在装备的制式衝锋鎗是二八式,属於典型的战间期衝锋鎗,精工细作,机匣由一整块优质钢材铣削而成,自由枪机式,下方三十发弹匣供弹。 口径:8毫米 空重:4.1公斤 射速:600发/分钟 初速:406米/秒 这玩意性能没问题,而且精美得像工艺品,就是太贵了,以前採购价187圆,时至今日由於內战原因不断生產,採购价逐渐降低到130圆,但依然昂贵,要知道一支二六式栓动步枪才32圆。 当然,秦某人认为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我麾下每个队(连)还要再加强十五支,总计再要一百五十支吧。”他想了想,接著说:“然后是半自动步枪……” 库存的半自动步枪中,试製三〇式和试製张氏各有几百支,二者当年都进行了小批量试生產。 可让他苦恼的是,二者都採用一种存在缺陷的自动原理——枪口集气式。 这种原理广泛应用於早期半自动步枪,比如美军的加兰德早期型和德军的瓦尔特,弊病是可靠性差,容易淤积堵塞,而且野战环境下难以清洁。 在棲霞山兵工厂的测试报告中,也明確记录了当时暴露出的缺陷,故而最终无一入选,没有大规模列装。 如果有的选,秦铭才不想用这种註定被淘汰的玩意。 正在此时,丁发成开口道:“秦团长也可以看看其它的啊,那个捷造二九式就还可以,库存有二百支。” 所谓捷造二九式就是捷客ceska-zbroevka工厂製造的zh-29半自动步枪。 硕大的铝合金散热片,硬朗的造型,导气式自动原理,这便是全世界早期半自动步枪之中唯一差强人意的。歷史上东北军曾经进口过数百支,打算仿製,但是后来仿製计划夭折。 秦铭拿起一支隨手把玩,只见枪口里还封著黏糊糊的枪油,疑惑问道:“怎么会有两百支?你们买来做测试要这么多?而且子弹跟咱们对不上啊。” 丁发成微微一笑,答曰:“说来话长,这枪原版是七九口径,当时去採购只打算买三十支,让捷客人订製一批適配我军子弹的,捷客人不干,说咱们小气,如果要订製至少二百支起订,所以就买了二百支回来。” “原来如此。”秦铭举起枪试著瞄准,隨口道:“捷客人干別的不行,造枪造炮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总之,这二百支都是八公厘版本的,发射我军制式步机弹,秦团长如果要的话留存几支,其余的全拿去都行。” “那我要一百五十支,养护工具和备用空弹匣別忘了,请一併准备好。” 增加衝锋鎗装备数量,换装一批半自动步枪,轻武器火力方面的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反装甲武器了。 无后坐力炮还不成熟,基於门罗效应的空心装药战斗部仍是新鲜事物,尚处在实验阶段。 至於火箭,大概是因为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玩火箭的传统,大夏在这方面走在前沿,很早就列装了多管火箭炮。不过火箭弹的初速太低,不適合用动能来穿透装甲,火箭弹唯有搭配空心装药战斗部才可以对付装甲载具。 以后有空了还是要想办法推进一下武器开发,否则完全顺应自然发展,试错成本太高了。秦铭如是想到。 不过目前秦铭没有太多选择。 夏军制式的步兵反坦克武器是三四式战防枪,现在库存还有一些当年竞標失败的產品,比如厄利孔和苏罗通反坦克枪。 三四式的最大优势是轻便,仅17公斤,而外国產品则普遍超重,比如苏罗通s18重达45公斤。 然而秦铭对三四式的实战效能不满意,13毫米口径子弹即使击穿目標,所造成的伤害也不甚理想。当初在乙三阵地上对付『澳洲野犬』装甲车往往要打八九枪才能將之彻底打瘫。因此秦铭还是决定搞一批劲大的回去作为火力补充,最后他索要了十五支厄利孔公司荣誉出品的20毫米ssg-32重型半自动反坦克枪(炮)。【配图】 弹药:20x72毫米ff短弹 空重:31公斤 穿甲深度:21毫米垂直/100米距离 这玩意的重量比苏罗通公司的產品要轻很多,因为採用独特的前衝击髮式原理,跟厄利孔高射炮一样。 东挑西捡一阵子,秦铭心满意足的敲定了自己所需的东西,丁发成不多言语,开始签署出库文件。 反正这是宋致云的指示,他只是执行者,这些武器库存已久,与其放著吃灰,不如派上用场,毕竟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末了,他交代道:“我这边安排人手做清洁工作,还要找备份零件和弹药,之后就派车送去你部驻地。” 自己担心的事情居然如此轻易的解决了?这难道就是有特殊关照的感觉? 秦铭直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感,一时间,一种微妙的士为知己者死之感油然而生。 不得不说,宋致云那傢伙真精明,这就是御人之术啊! 准备离开的时候,秦铭忽然想到苏琳的父亲就在这里任职,好像是在审计科? 说不定那会是未来的老丈人呢,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打听一下情报。 於是他故作隨意地问道:“对了,我想打听个人,棲霞山兵工厂审计科是不是有一位姓苏的……” 丁发成面露诧异,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古怪:“是有这么个人,审计科苏科长嘛,我认识的,秦团长是有事吗,我可以引荐。” 不是?哥们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秦铭心中一紧,问道:“审计科……嗯……这位苏科长怎么样?” 第九十二章|尿尿炮 同一时刻。 定淮门外大道,苏家。 这是一座寻常的三合小院,苏琳在周围散步回家,惊讶的发现一家人竟然齐聚一堂,早就成家了的大哥和二姐也都在。 正值饭点,厅堂的氛围很奇怪,让苏琳不知所措。 “嗯?大哥和二姐也来了?这是什么了?”她迷惑不解。 她的父亲苏养正黑著脸,沉声说道:“你现在也学会撒谎了?” 苏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竟然被发现了。 她知道家人必定反对她前往空降六团任职,因此选择撒谎,含糊其辞的表示自己更想去空军司令部任职。 她还打算將生米煮成熟饭,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看这架势,是要兴师问罪啊。 “小琳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母亲也责备道:“你父亲今天去问过了,明明是去第二空降师,压根不是什么司令部。” 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苏琳万般无奈的承认了,然后抱怨道:“这件事我有自己的主意,你们不要管,我去空降部队还是做文职工作,没有危险。” “简直胡闹,再由你任性下去,以后就是专人上门送讣告了。”苏养正冷声道。 大哥苏准是一名药理学科研人员,他接著理性劝阻:“小琳,现在战事愈演愈烈,部队以后恐怕要南征北战了,现在打起仗来飞机大炮齐上阵,你只要跟隨部队行动,哪怕留在后方也有风险的。” 二姐苏静在邮政所工作,习惯了平淡安逸的日子,没法理解为什么小妹会热衷於部队。 苏婧也尽力劝说道:“是啊,免不了有风险的,你这次受伤可把大家嚇坏了,悠著点吧小妹,到时候部队开拔说不定出国征战,你跟著一路顛沛流离的,去北边冻死,去南边热死。” 在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里,苏琳承受了一大家子人的集火,而她则默然不语。 末了,他们逐渐熄火。 苏养正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儿会突然改变主意,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不再去一线部队任职。 “你做事歷来冷静,这次是怎么了?” 刚才被集火责备的时候,苏琳就在思考接下来怎么样辩驳,现在她已经想好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她看向父母,目光殷切,语气平缓:“现在敌寇入侵,欺辱我国家,女儿虽然也害怕伤痛,但是深夜在医院病床上,每每想到前线將士奋不顾身的情形,还有罹难的百姓,女儿便深感不安,如果在京城留下,等同於苟且,未免太羞愧了。” 她停顿了一下,接著对苏养正诚恳道:“您以前老是说我们家世代书香,要是按古时候的说法,我们这样的算是正经的良家子女,精忠报国,社稷中坚。你们没经歷过战火,没见过惨状,共情不了,不要再劝阻买了,我想得很明白,心意已决。” 苏养正沉默不语。 大哥和二姐也不吱声。 母亲嘆息道:“你说这些干嘛呢?大家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过了很久,苏养正才沉声说道:“有这样的觉悟,倒显得我们迂腐自私了,你也大了,自行决断吧。” 苏养正確实是带有一丝书香门第的傲气的。 长子苏准勤於学习,精通药理,生性含蓄內敛,书卷气十足,適合做研究,少了一丝闯荡天下的气魄。 次女苏婧温文尔雅,乖巧听话,心思细腻,没什么大志向,只喜欢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 苏养正最欣赏的恰恰是苏琳,机敏,伶俐,也是唯一心繫天下之事的。 只可惜隨著年龄增长,他无奈的发现,自己逐渐管不住这个最小的女儿了。 虽然一家人齐聚一堂,但这顿晚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饭后,苏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二姐苏婧也悄然跟来,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苏婧笑吟吟的小声问道:“小琳,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苏琳心说不妙,自己没露破绽吧,怎么这么快就往这方面想了? 况且,哪有什么相好的,自己跟秦某人也就算是比较熟悉罢了。 想到这,苏琳故作镇定,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啊,姐你想哪去了。” “还装傻。”苏婧轻呵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姐也是为你好,现在正是打仗的年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跟挚爱之人阴阳两隔多悽苦啊。”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苏琳闭上眼,轻轻的深呼吸,平静道:“我心里有数,姐你不用担心。” 苏婧深知这个小妹的秉性——她的底色是倔强和自傲的,旁人很难劝得动,只有她自己想通才作数。 二姐离开后,面色忧鬱的苏琳独自站在房间中。 她的目光落在衣架上那件崭新的灰绿色陆军常服上,注视著那一枚二等碧血丹心奖章,走神良久。 不知不觉,她的思绪飘摇到了很远之外。 第二天。 六合县北郊。 谁也没想到,棲霞山兵工厂的效率居然如此之高。 一大清早,对方就打电话来通知,武器已经整备好了,要求空降六团派车过去取货。 虽然没有送货上门的服务,但这个效率已经让秦铭很吃惊了,立马招呼人手派三辆卡车过去接收。 等到中午时分,车队返回,兴冲冲的秦铭亲自查看。 在士兵们的围观下,一箱又一箱的步枪和衝锋鎗被卸下车。 开箱检查,大家发现枪管里的枪油全都清理得乾乾净净,隨枪配套的零部件也十分齐整。 “平安,让军械员来校枪,其他人,今天没操练任务的跟我来。” 秦铭吩咐了一下,隨即带著一帮子军官和士兵直往靶场去了。 真男人就要玩劲大的! 秦铭坚定的认同这句话,所以一上来就亲自上手体验厄利孔反坦克枪(炮)。 “咚!咚!” 前衝击髮式原理让这种发射20毫米炮弹的反坦克枪有著比较柔和的后坐力,但是20x72毫米短弹的初速实在太低了,弹道十分弯曲,堪称『小便』弹道,怪不得人们將20毫米厄利孔ff航空机炮戏称为尿尿炮! 第九十三章|补训 第一发直接脱靶。 这弹道未免太弯曲了!下坠这么大? 不行!本团长的英名岂能毁於一旦? 秦铭在心中感嘆尿尿炮果然名不虚传,眾目睽睽之下,多少有些尷尬。 不过这第一发没打中只是展现容错率罢了。 得益於自己超乎寻常的天赋,秦铭实际上可以完整的想像出拋物线弹道,就好似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標准的二次函数图像。 於是他稍加调整,专心瞄准那四百米外的钢靶,咚咚咚连开三枪! 穿甲燃烧弹击中钢靶,迸发出耀眼的闪光,火花四溅! 大口径带来的衝击力果然非同寻常,弹匣內还剩一发,他本想再开一枪的,然而钢靶已经被打飞了。 隨后,远处的士兵把钢靶搬上了越野车,一路疾驰而来向眾人展示。 后三发全部命中钢靶正中央,几乎紧挨著,破洞周围全是黑灰色灼烧痕跡。 “团长神射啊。”陆光白率先称讚。 “四百公尺全中,太准了,老大这个射术可以评神射手了。”曹谦也惊嘆不已。 “这个枪的弹道真不敢恭维,弯得跟撒尿一样,实战中还是儘量抵近射击吧。”秦铭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 陆光白嘿嘿一笑,嘀咕道:“还好卑职还没老,迎风尿三尺不在话下。” “就你屁话多。”李深瞪了他一眼,沉吟道:“钧座打算怎么分配这批武器?全部留用的话就远远超编了。” “虽然是我找宋將军討要来的,但咱们不能吃独食嘛。”秦铭漫不经心地说:“战防枪和半自动步枪拿三分之一出来,上交到师部,然后跟孙团长和陶团长说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师部要。” “是,我去安排。”李深行礼领命。 李深刚才还担心秦某人年轻气盛,缺乏交际经验,可能会把关係搞僵,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 能要到东西也是一种本事,没什么可羡慕的。 总体上秦某人考虑得相当周全,这批用於加强火力的额外武器还留存了一部分在师部,至於师长和另两位团长是否认同自己的观点,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至於自留的武器,秦铭决定额外设立三个战车猎歼分队,每个分队装备三支厄利孔战防枪,作为加强力量。 而那些衝锋鎗和半自动步枪则直接用於换装,集中起来交给六个队(连),从而达到每个班有四支衝锋鎗和三支半自动步枪,再加上本就有的轻机枪,这样的班组火力在三十年代末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平。 中午。 空军標准的伙食费每人每天有接近九角多,稍低於海军,但也很丰盛了。 不得不承认陆军的日子真寒磣,儘管军费预算不少,可是是数量庞大,平摊下来少得可怜。 午休之后秦铭便直往伞塔去了。 除了他,曹谦和刘飞城也要参加训练,刚来报导不久的杨迅也没落下。 在过去的几天里,几人接受了饱和式的补训。 先从一米和两米高度的平台上往沙坑里跳,足足有几百次,反覆练习著陆姿势,形成肌肉记忆。 然后是机舱模擬科目,穿戴主伞包和副伞包,看到黄灯亮起后把掛鉤掛上钢索,然后走到机舱门口待命,绿灯一亮立刻接二连三的双手抱头往外跳。 经过高强度补训,秦铭几人才开始下一阶段——去伞塔进行適应性训练。 高达七十几米的伞塔涂著红白条纹的航空警示涂装,顶部的十字形悬臂向四周伸出,背负著沉重的装备弯弯绕绕走楼梯到顶部都是一件体力活。 穿好装具,掛上钢索,准备开始!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著,在这里探头俯瞰,地上的人和物都显得很小。 刘飞城有些惶恐地喃喃道:“这……这也太高了!” “你居然怕这个?以前没爬过山吧?”曹谦哈哈大笑,拍了拍刘飞城的肩膀,然后回头说:“老大!要不你先来?” “我看你也怕吧?那我先来。”秦铭嗤之以鼻,大步上前。 可是站在跳台上往下看去,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嘶!真的感觉好高啊! 这跟站在高楼大厦的窗户旁往外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过既然身为堂堂空降六团团长,岂能表现出胆怯? 秦铭双腿併拢,双手抱头,做好了跳伞预备姿势。 正当他鼓足勇气作势欲跳之时,后边传来噔噔噔在钢板上走路的清脆脚步声。 吴平安爬楼梯登上伞塔,小步快跑而来,气喘吁吁的喊:“团长!苏琳苏僉事来了!” 什么? 秦铭心里一惊,身体却已经做出了跳伞动作,一跃而出。 “啊?!” 钢索吊著空中迴响著他的大声疑问,而他的身体已经在近乎自由落体的快速坠落了。 这主要是模擬跳伞后的情况,离开机舱后主伞有一个打开的过程,这段时间里是自由落体,隨后主伞打开,伞兵会感受到一个巨大的拖拽感。 跳楼是什么感觉?这便是了! 秦铭只觉得心被提溜起来了,肾上腺素狂飆,短短几秒的工夫却好似一分钟那么久。 终於,钢索收紧,一股巨大的衝击力袭来,仿佛被人猛地拽了一把。 隨后,秦铭整个人以约莫每秒六米的速度下降,跟目前大夏空军装备的圆形降落伞性能一致。 著陆前一秒,他双脚併拢,膝盖微曲,触地一瞬间立刻顺势倒下,衔接一个翻滚,避免硬抗衝击力。 就这?顺利搞定! 旁边的几名士官和军官立刻围上来,搀扶他从地上爬起。 李深上下检查他有没有摔伤,问道:“钧座你没事吧?” “好得很。”秦铭的脸色由白转红,但却云淡风轻地说:“感觉良好,比预想的简单,还想再来几次。” 李深好像若有若无的笑了,点头道:“按操练规程,伞塔最少要跳够十次,钧座今天打算再跳几次?” 秦铭满头黑线。 可恶!这个伞塔怎么没有电梯?! 秦铭乾咳两声,若无其事地说:“今天先不跳了,有个老熟人来报导就任,我亲自去接。” 第九十四章|末路 在团部,大汗淋漓而且灰头土脸的秦铭见到了苏琳。 一头黑髮盘在脑后,身姿窈窕,天青色军服似乎太过合身了以至於凸显得双峰尤为挺拔? 算了还是转移一下目光落点。 秦铭凝望著她许久,才悠悠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她莞尔一笑:“我这不是来了么,你这是怎么了,挨打了?” “我现在可是团长,谁打我啊。”秦铭乾咳几下:“刚才在练习跳伞科目,这不一听说你来了就直接来找你了。” 苏琳点点头。 秦铭若无其事的倒了杯凉茶,递了过去:“毕竟你之前受的伤很重,家里人肯定反对,我没抱太大希望。” “嗯,他们不愿意,不过我据理力爭,他们也就没坚持。” “是嘛?你家人这么好讲道理?” “他们知道我一旦做了决定就劝不动了……”苏琳不想多说此事,便转口问道:“不要紧,我反正认为这个决定没错。” 秦铭隨手拿起一本书扇风,笑道:“我这边几个位置都给你留著呢,隨你挑,不过你怎么还掛著上尉衔?” “你笨呀,文职是另一套规矩,跟你不一样的。”苏琳眨眨眼,沉吟道:“我去经歷科吧。” “经歷科?真不干你的老本行了?”秦铭好奇地问。 “嗯,军法相关我不想再碰了,得罪人,还糟心。在野战医院遇到你以后第二天,主阵地上跑下来十几个逃兵,按规矩最少要枪毙一个,一般默认是带头那个,那人跪著求我说他老婆怀胎九个月就快生了……” “又能怎么办呢?有时候不敢多想。”苏琳轻轻地说著:“批准处决本国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会哭会求饶,最重要的是他们说的话你是能听懂的,这一行从事久了怕是要疯魔,算了,不说这个。” 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沉重。 秦铭嘆了口气,索性一把將她搂入怀,刚触碰时她有一丝抗拒,但马上便放鬆了。 两人默契的保持这个姿势,感受著那柔软的身躯和扑鼻而来的清香,秦铭低声耳语:“嗯,我懂,真的难为你了,这个岗位还是换別人吧。” 苏琳自詡乐观,不喜欢忧鬱哀伤。 发觉气氛沉重,她便试著岔开话题,她故意柔声问道:“所以我就去经歷科吧,你觉得怎么样呢,我的团长大人?” 只见她微仰著头,眨了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的盯著秦铭。 哎呀我去! “啊?”秦铭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变的画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她。 苏琳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就破功了。 “你干嘛?”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柳眉微蹙。 “嚇我一跳!”秦铭哭笑不得地说:“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啊。” 苏琳“哦”了一声,哼道:“那你不喜欢咯。” “没啊。”秦铭一本正经地解释:“恰恰相反,这说明你以后要多多表露刚才那样子,谁叫你以前不是冷淡就是板著脸?” “那还不是因为岗位原因啊。”苏琳轻鬆地说:“那我就去经歷科了?欢迎不?” “那是当然。”秦铭微微一笑,正色道:“欢迎陆军二十四师军法处苏僉事调任空降二师六团,以后经歷科就交给你了,认真对待!” 团部的行政机关没有师部那样完备,比较简单,其中经歷科负责大部分行政事务。 第一是人事档案,人员调动,休假审批,民事协调。 第二是机要通讯,机要密码,电讯收发。 第三是文书往来,收发公文,记录作战日誌,审查邮件。 经歷二字来源於经歷司,这是一种元代和明代的文职办事机构,明代在都司、卫所、布政司、都察院都会设立。 大夏开国皇帝在打天下时本就收编了不少大西军残部和南明军,又以高超的外交手段统合了许多南明士绅官僚。除了在军队方面有较大改变外,大夏官府大体上沿用了成熟的明代体系,只对明代体系中缺陷最严重的税收制度进行了重新设计。 吸取歷朝歷代的经验教训,明代的官制已经相当完善,税收体系在明初还算说得过去,可到明末已经完全不堪用。十七世纪末,大夏早年一直在实验性的施行税收制度,包括推广明末的地丁合一政策,还有大幅提高商业税和关税。 时至今日,许多官职和机构仍然沿用著元明以来的叫法,从这方面来说现在的大夏还是古韵十足的。 秦铭本人对此没太大感觉,不怎么在意这些,或者说他现在也没余暇去关注歷史文化相关。 隨著苏琳到来,他的虾兵蟹將就全部到齐了。宋致云给了十个名额,一共来了九人,除去一人不愿离开陆军以外,余者都追隨而来。 前线战事又重回白热化阶段,但凡朝廷战意坚定,必然筹划乘胜追击。 首战之日应该不远了! 秦铭低头看著桌上的一副地图,目光落在东南山岛上,然后又看向南洋。 | | 十月的第二天。 奉咸。 滚滚浓烟笼罩著海岸线,天上漂浮的洁白云朵似乎都被染黑了,轰炸机编队凌空掠过,为大地更添狼藉。 黄昏时分,一轮红日沉於西天,红色的晚霞在浓烟映衬下显得这儿格外悽惨。 在陆军第十兵团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多国联军节节败退,直到前天才稳住阵脚。 现在,三十万联军部队被压缩在一个宽度约三十公里,纵深约十公里的狭长矩形区域。 厌战號战列舰的舰桥上,艾恩赛德元帅正在看一道电讯,参谋们一个个面色焦急的来来往往。 “阁下,距离涨潮还有十分钟,第一批部队將在三十分钟后开始登船。”一名中校匯报导。 “按照计划执行。”元帅点了点头,平静道:“准备交通艇,我要去岸上指挥撤退。” “阁下?” “那太危险了!” “您不能冒险!” 参谋们一片譁然,纷纷劝阻。 元帅无动於衷,冷冷道:“这是命令。” 三江PK失败 上个星期一,三江pk失败,这个星期一同样失败了,相差10个真实追读(最近三个月消费过)。 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很惋惜的感觉。 编辑问现在要上架吗,或者下周一再试一次,我决定再试一次,如果不pk上三江的话,现在上架大概就800首订。 再尝试一次吧,如果还是失败那也只能上架了,希望大家至少星期一那天可以追读支持一下。 谢谢。 第九十五章|大撤退 战局已经无可挽回了。 几天前,自负且亢奋的米尔恩勋爵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几近崩溃,军医不得不使用镇静剂才让他安分下来。 少了他的嚷嚷,艾恩赛德元帅感觉清净了许多。 在元帅看来,支持入侵的政客都是疯狂的蠢货,而米尔恩勋爵这样的鹰派无疑是典型代表。 单纯从军事上来分析,因为庞大的战略纵深和人口,入侵成功的可能性很低,除非鈡国人嚇破胆自乱阵脚,否则多国联军必败无疑,只有时间早晚的差別。 可惜,两场海战的胜利和登陆东南山岛的成功,给远在英伦三岛的上层带去了虚假的幻想。 那些政客看不到真相,他们不可能亲自到这里来。 交通艇上下起伏,浪花沾湿了艾恩赛德元帅的军服,他凝望著夕阳下的海滩。 隨著距离拉近,海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杂物,他亲眼看见,交通艇从一具漂浮的士兵尸体旁驶过。 潮水涨上来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艘运输船从深水区驶来,儘可能的靠近海岸线,並开始放下一艘艘交通艇和登陆艇。 艾恩赛德元帅对现在的战局心知肚明。 背靠著大海,有舰队掩护,又因为战线大幅度收缩,兵力得以集中,这才勉强遏止了夏军的攻势。 可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夏军补足弹药做好进攻准备,下一轮攻势就会到来,也许就是明天。 “司令官到达!” 滩头阵地指挥部充斥著躁动和不安,焦虑二字几乎写在军官们的脸上,艾恩赛德元帅的到达略微缓解了这儿的紧张氛围。 可能元帅会有办法吧? 十几道目光匯集在艾恩赛德元帅身上。 他面无表情,不见丝毫慌张,淡淡道:“我將在这里指挥,第一波撤退即將开始,注意滩头灯火管制,准备反炮兵战斗。” 下达指示后,他转头对副官说:“为我准备一壶红茶,热的,加一点点牛奶,先生们,我们今晚要熬很久。” 他没说任何关於战局危急的话,也不表露任何情绪。 战略撤退困难重重,夏军就在眼前,绝不可能放任多国联军从容撤退,註定只有一部分人可以逃出生天。 根据仑敦方面的指示,不列顛本土部队具有最高撤退优先级,其次是加纳大军队和法兰克军,再次是澳斯特利亚和意塔利军队,而排在末尾的是婆罗度军队及荷印军。 多国联军是在日不落帝国摇旗吶喊下组织起来的,作为带头人,伦敦方面是下了血本的,不惜派出了四个本土陆军师和两个装甲旅(团),有这样的表率,圆滑的法兰克人和贪婪的意塔利人才愿意出兵。 不列顛常备军基本都是志愿入伍的职业军人,训练有素,技战术水平和士气都相当之高,並且不列顛军队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实现全员摩托化的,这是夏军和美军都还没达到的程度。 可以说常备军是日不落帝国陆军的骨血和精华之所在,而大规模扩军的第一线和第二线领土师都是抽调职业军人为骨干来组建的。 正因如此,仑敦方面才反覆强调必须確保本土单位成建制离开,即使遗弃所有重武器和技术装备也无所谓。 至於其余人,很遗憾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为了確保士气避免內訌,艾恩赛德元帅做了精心部署: (1)最精锐的第1步兵师和第4步兵师首先撤退,理由是损失最大,不具备有效战斗力。 (2)第43『威塞克斯』步兵师、第51『高地』步兵师、第4装甲旅、第5装甲旅继续防守阵地。 (3)加纳大第1步兵师和法军第9摩托化步兵师撤出战斗,做好登船撤退准备。 (4)其余各国部队待命。 对此,意塔利和拉西亚將领有所不满,但没有当眾反对。 为了稳定军心,鼓舞士气,艾恩赛德元帅还以多国联军司令官的身份下达训令,號召全体士兵坚守阵地。 ****** “我是威廉-艾恩赛德,我向所有士兵发布指示: 你们来自不同的旗帜下,但我们在为同一个目標战斗,现在战局不利於己方,我们必须採取艰难的行动来转移到更有利的战略位置。 真正勇敢的灵魂是不会惧怕劣势的,我希望所有人恪尽职守,用你们全部的热情投入战斗,世界会记住我们在世界东方战斗的九个星期! 多国联军舰队將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我与你们同在,愿上帝保佑一切勇敢的灵魂。” ****** 夏军自然不会放任不管,统帅部很早就判断敌人见势不妙一定会设法逃跑。 察觉多国联军正在组织撤退,夏军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大举出击。 算上昨天刚调来的一门列车炮,总计六门列车炮迅速做好战斗准备,向预定方位猛烈开火,轰击奉咸地区的海岸线。 轰炸机投下一颗颗大型航空照明弹,照明弹由降落伞悬吊著缓缓下落,持续迸发出高达四五亿坎德拉的惨白光芒! 照明弹的亮度远甚於满月,刺眼夺目,夜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连串的冷白色太阳,將海岸线照得亮如白昼。 大批战斗机和轰炸机蜂拥而至,向多国联军滩头阵地投下数不清的航空炸弹。 联军舰队和地面上大大小小的高射炮都在无所顾忌的开火,试图干扰夏军夜航飞机的攻击,曳光弹组成一条又一条的炽热火鞭,凶狠的抽向夜空…… 列车炮的精度不高,也没法及时校正落点,但是每当大口径炮弹落入人群时,炼狱般的场景就再次上演。 血色的浪花和泥沙冲天而起,伴隨著破碎躯体,残肢断臂向四面八方散落。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一艘运输船被航空炸弹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把不少人掀飞到海里,隨后这艘船又被两颗近失弹击中,很快歪斜著下沉。 眾所周知,佳杭湾的水深较浅。 沉船的上层建筑甚至还在海面以上,燃料泄露出来,落水的士兵们不得不在粘稠的黑色重油中挣扎求生。 绝望的氛围笼罩著奉咸,只剩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驱使著身体继续前进,逐渐有人崩溃,瘫坐在泥泞中歇斯底里的哭嚎。更多人表现的木然呆滯,双眼空洞无神,似乎已经將命运交给了上帝? 无数人倒在奉咸海岸线的泥泞滩涂,生命连同虚无縹緲的荣誉一起消逝。 第九十六章|煮酒论战(上) 当入侵者在奉咸海岸线的血与火中挣扎时,秦铭则在紧锣密鼓的组织整训。 空降二师上下的素质无疑相当之高,一大半的士兵具有中学文化水平,大多数军官都接受过高等教育,这比陆军普通部队要强得多,当年陆军实验性组建空降部队时就下了血本,没曾想后来让空军捡了便宜。 按照小道消息的说法,陆军方面当时急坏了,拒不同意,双方爭执许久,空军后来让出了两三千万圆的军费预算,陆军才忍痛割爱。 据说双方的爭执引来了海军的嘲笑,这笔钱对於陆军和空军而言都不是小数目,但是在吃瓜看戏的海军眼中就太小儿科了,也就三艘驱逐舰的採购价。 海军实在是太烧钱了! 秦铭对空降六团的整训工作是从战术开始的,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时至今日一直没动静,在人事安排方面基本没做变动,以观望为主,也没有重新立规矩,这其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在团副李深的眼中,秦铭所展现的埋头苦干的安分形象与传言中的暴躁形象截然不同,实在是蹊蹺! 现在,蛰伏了许久的秦铭终於行动了,下令组织一次小规模混合演习。 哦?咱们年轻的团长终於要动手了吗? 接到指示的李深不敢怠慢,跟参谋长谭守拙討论之后很快制定好了方案,在北郊临时划出一片区域,从伞降营和机降营抽调几个排,分散放到演习区域,模擬实际行动中刚著陆时分散混乱的情形,隨后进行攻防演习。 三三两两的士兵们仓促集结,隨即迫不及待的发起进攻,在两个方向上以班排级的兵力短促突击,並辅以迂迴,顺利攻占目標。 防御演习则显得有些敷衍,分別是『迟滯』和『防守空降场』两个科目。 最后,秦铭还临时加课,要求演习部队展示一下伏击战术。 折腾了大半天,等到日落时分,演习结束。 若有所思的秦铭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收兵回营,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告诉炊事排,加餐。” 一无讚扬二无批评,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李深和谭守拙纳闷之际,秦铭敲了敲地图,点名问道:“参谋长,你来说,空降部队行动后的防御作战要领是什么?” 谭守拙不假思索地答曰:“回告团长,按照预想流程,假如伞降部队要与机降部队协同出击,著陆后须在第一时间集结,夺取关键要地,阻敌增援,同时防守空降场,確保补给和后续增援。” 秦铭“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刚看到了,分队防守战术很不理想,基本沿用了陆军操典中的相关条令,改良不大。” 在场的军官们没明白突然提问这个是何用意。 只见秦铭扫视眾人,严肃地说:“我这些天逐渐发现了,至少咱们师充斥著盲目的乐观主义,仿佛觉得只要大军从天而降敌人就会望风而降。空降作战確实是很新颖的一种模式,但实践起来困难很大,绝对没有幻想中的那样顺利。” 秦铭首先批评了军中瀰漫的激进和盲目的乐观主义情绪,然后引出主题:“现在来谈一下防御战术,考虑到伞降和机降进入战场的方式非常特殊,部队往往是以三三两两打散了建制的情况投入战斗的,这意味著常规陆军步兵战术不適用,我们有必要採取更因地制宜的战术,喝点小酒集思广益,我先来开个头吧。” 几名卫兵拎来了四壶酒和几袋子下酒菜,给在场军官们倒酒分菜,眾人看去,发现只是米酒而已。 一营营长孙保恒生性豪爽,为人幽默,不禁笑道:“钧座,这是不是有点太寡淡了,咱们不说別的,再烈的白烧最少也能整一碗啊。” “刚喝完就醉了,还怎么討论?”秦铭淡然一笑道:“而且別小瞧这个,这两壶清酒是过滤了的孝感老米酒,也有十来度,后劲足,別不信,今天我们討论完你们一个个都得东倒西歪。” 陆光白乐呵呵的说:“那这岂不是像武松打虎喝的那种?三碗不过岗?” “试试看唄。”秦铭咕嚕咕嚕喝了一口,清甜的米酒香气扑鼻,他先开了个头:“陆军作战有明確的前线和后方,但空降部队生来就是被包围的,没有前后之分,我们要有一种大胆跳脱的思维,不能路径依赖。” “我目前的想法之一是应用环形防御阵地,重武器和物资等等重要东西放中间,部队环绕著布置,天然的適合被包围的场景,不怕遭到迂迴包抄。”他比划了一个圈,娓娓道来:“这种环绕成阵的战术古时候就有,明朝末年,北方明军就採用了车营战术,利用战车和火器结阵而战,抗击蒙古骑兵很有效。西方那边,燧发枪时代最基本的战术就是用空心方阵来对付骑兵。” 环形防御?平均分配兵力? 谭守拙非常敏锐的察觉到问题之所在,直接质疑道:“钧座,这么部署的话兵力就被摊薄了啊,如果是正常的连续战线,左右两翼的火力也可以协助,而这种环形防御永远只有一小部分守军可以迎敌。” “其实挺有道理的吧。”孙保恆摆摆手,开口说:“团长说得对,传统一段段的连续战线不適用,纵深防御我们又没足够兵力,而且纵深防御是要提前布置好阻击阵地的,目前来看这样聚集起来弄个刺蝟阵在大方向上是没错的。” 谭守拙沉吟许久,最后承认道:“我没意见,不过单独一个环形阵地绝对是不妥的,没有容错率可言。” 陆光白也点头道:“確实,就像饺子皮一样,如果破了一个洞就都烂了。” “你就知道吃。”李深瞪了他一眼。 “团副,咱这也没说错啊,话糙理不糙。” “你只管你吃吧!” 融洽的討论有利於培养团队精神,这正是秦铭希望看到的。 眼见氛围渐入佳境,秦铭哈哈一笑,接著说:“我们谭参谋长不愧是参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很敏锐啊,说的对,环形阵地在单一方向上兵力薄弱,容易被敌人集中突破,而且一被突破就直接完蛋,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改良办法。” 第九十七章|煮酒论战(下) 煮酒论战! 眾人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很难准確追溯现代环形防御战术的起源,不过可以明確的是,歷史上美军在太平洋战爭期间开始广泛运用。 由於太平洋岛屿丛林地形复杂,几乎无法建立完整严密连续的防线,因此日军很容易找到薄弱接合部渗透至美军后方突袭。吃过几次亏的美军发现环形阵地很適合应对日军,这样的刺蝟阵意味著渗透突袭难以奏效,而且日军火力薄弱,环形阵地容易被集中突破的缺陷也体现不出来。 等到半岛战爭时,因为志愿军早期同样缺乏重武器,环形防御战术再一次成了狼狈逃窜的美军的倚仗。 在討论中,大家一致认为单纯的环形阵地只適合以强欺弱,如果想以此阻挡正经野战部队那未免太天真了。 人家的野战炮兵展开轰上几轮你不直接裂开?更不用说还可能遭遇坦克。 於是乎,秦铭又提出了支撑点防御战术。 这也是现代防御战术的精髓之一,歷史上苏德战场的双方都大量运用,苏军和德军都是灵活运用支撑点防御战术的大师。 该战术的逻辑也是放弃连续的一段段防线,集中兵力和重武器部署在几个易守难攻的地点,互为犄角,扎根成难啃的钉子。 敌人如果强攻这些钉子,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敌人如果试图从钉子之间的缝隙穿过,又会被交叉火力大量杀伤。 该战术的缺点是如果己方没有强大的预备队用於反击,那么这些支撑点就会被各个击破。 一言以蔽之,支撑点战术很適合以寡敌眾,面对优势敌人时拖延时间,不仅折磨敌人而且也折磨自己。 “……可以啊,很好,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四壶酒喝了个乾乾净净,不知不觉,兴致勃勃的眾人居然畅所欲言的討论了足足两个半小时? 秦铭拍拍手,敲定了討论结果,然后转向对谭守拙说道:“那就麻烦参谋长了,我们当中就属你理论水平最高,这两天儘快精炼一下,写一份工作报告,看看能不能推而广之!” 谭守拙点头领命:“钧座过誉了,这个事我儘快处理。” 秦铭带领军官们琢磨的成果实际上是一种適用於特殊场景的轻步兵防御战术,指导思想是因地制宜建立多个外围坚固支撑点,拱卫中间的环形阵地,相互掩护,最大限度的保卫空降场和集结地。 虽然没太多玄妙之处,但在空降作战还处於蛮荒时代的今天,这一战术可以说是开创性的。 不过,这对官兵的牺牲精神和战斗意志提出了巨大考验,因为留守外围支撑点的官兵必然遭到围攻,而且一旦被围攻就很难从容撤退,恐怕只有精锐可以遂行这一战术。 对此大家不屑一顾,空降部队自詡为精锐中的精锐,有何不敢? 陆光白已经有些醉了,嚷道:“团长才智过人,我看啊,再隨便打几仗就成將军了。” 孙保恆喝得最多也醉得最深,口齿不清的说道:“早就说了……这天底下……总归有人……是天才……” 李深忿然怨道:“妈的!现在就盼著能参战了!老是呆著有什么意思?” 神情自若的秦铭望著面前这一帮子麾下,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 之前不显山露水,今天这一回煮酒论战算是很好的拉近了关係。 培养和谐良好的团队精神,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在这以前,他其实也有些忐忑,毕竟带领团队是非常麻烦的事,比单打独斗麻烦多了,管理学是一门涉及到心理学和社会学的深奥学问! 谭守拙效率奇高,第二天一早便完成了草稿,字数不多,但足够精炼。 正好空降二师要做阶段性整训会议,秦铭决定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谭守拙,自己则进京一趟。 秦铭径直去了统帅部,参加今天的理论考试。 夏军的现代化建设很完备,相应的,军衔晋升也相应的规章制度。 因功晋升的军衔如果跨度大,比如从尉官到校官,会附註有待考核,要补习相关理论並通过考试才算考核通过,虽然二者在待遇上没区別,但实际上会影响职务安排。 前几天宋致云表示自己横叉一腿破例任命空降六团主官的做法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尤其是顏面尽失的胡牧一家人正在找自己的麻烦,暗地里揪小辫子。 因此宋致云希望秦某人儘快通过考核。 对此秦铭表示轻而易举。 不就是突击备考吗?前世我可是经常一个星期突击搞定期末考试的! 一期考核的內容主要是三本书,其中〈战役组织要略〉和〈诸兵种合成新论〉是比较简单的,最繁琐最麻烦的是〈参谋业务教范〉这玩意。 来到临时考场,秦铭发现参与考试的也就四五人,全都是苏松之战初期就锋芒毕露的狠角色? 不过值得骄傲的是,像自己这种机缘巧合连升三级的还是独一个,並且其余人都补习一个多月了,唯独自己是突击备考的,只有谭守拙帮忙指点了一下。 开考! 可以说尉官和校官的差异是非常大的,不管是少尉还是上尉都只是战术执行者,而从少校开始就正式成为战术规划者了,少校要具有组织管理一个营级单位作战的完整本领。 德军非常重视这一点,因战功而晋升的只是临时军衔(brevet),或者说名誉晋升,如果要正式成为中高级军官,那么必须去战爭学院(kriegsakademie)接受培训。 最典型的反例就是苏军,眾所周知苏军因为大扫除而不得不临时提拔很多下级军官,结果这些人完全无法胜任指挥职务,这也是苏德战爭初期惨败的原因之一。隨后,苏军也开始抽调有潜力的军官返回后方,进入速成班补习。 对此,秦铭倒没什么怨言,完备的理论知识与丰富的实战经验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他认为这也是对麾下负责任的一种体现。 况且,他觉得这並不难。 第九十八章|考核面试 答题完成! 秦铭觉得战役组织和诸兵种合同都不难,更多是概念性的。 唯有参谋业务相关试题他估计只能勉强合格,因为涉及到杂七杂八各种规范条令,短时间內確实很难全部记住,不过无伤大雅。 纸面理论考试过后,还有一个临场面试,眾说纷紜,有人说简单有人说难。 然而在这里秦铭却遇到了宋致云,后者正拿著一份报纸津津有味的看著。 “前辈?”既然遇见了肯定不能视而不见,於是秦铭主动打招呼。 得知他是来参加考核的,宋致云惊讶道:“这才几天你就来?没过关的话不怕丟人?” “主要是前辈既然说要快点,那我就抓紧点时间了,既然敢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哦?几成把握?” “九成。” 饶有兴致的宋致云抬起手,看了眼那块飞行员码錶,说道:“我下午还有一场会,不著急,走吧,我要看看临场考核你有几成本事。” 临场面试旨在检验一名指挥官的决策能力和反应速度。 在旁边的另一间临时考场,几名军令司参谋厅的参谋被『抓壮丁』过来客串一下考官。 同时,包括秦铭在內的几人则被要求立刻离开统帅部,到外边轻装越野五千公尺? 在两辆摩托车的尾隨监督下,大家稀里糊涂的奔跑起来。 “这又是闹哪样?” “他妈的!搞这个干什么?” “怪不得都说麻烦了!” 一通折腾后,气喘吁吁的眾人被立即带回临时考场。 考官隨机抽卡,每人都分到不同的进攻和防守题目各一道,然后要求眾人立刻开始图上作业。 秦铭拿起简报一看,微微皱眉。 ****** 【战斗背景】 我兵团沿主进攻轴线向纵深挺进时,侧翼有部分敌人试图构筑阵地负隅顽抗。 【任务目標】 歼灭敌人,扫荡阵地,消除我军侧翼威胁。 【自然情况】 清晨,天气中雨,预计午后转晴,能见度八百公尺,东南风。 【敌方部署】 空中侦察显示:丁八区域发现敌营级连续阵地,大量敌暴露人员活动,偽装差;戊七区域发现敌炮兵阵地,未见身管火炮,推测为迫击炮…… ****** 平常完成图上作业並不难,秦铭甚至觉得自己抽到的题目很简单,难度很大程度上被刚才的五公里越野拉高了。 剧烈活动的时候,人体触发战逃反应,交感神经兴奋,血液优先供给肌肉与心肺,大脑的高级认知和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 虽然不近人情,但这非常贴合实战环境,后世中国军队就很喜欢採用这种训练办法。 指挥官和参谋团队必须在炮火纷飞的混乱情况下做出正確且及时的决策,如果有失误就有可能兵败身死! 在考官的催促下,满头大汗的秦铭几乎是稀里糊涂的完成了图上作业,敲定最终部署。 置身事外的宋致云就站在不远处,笑呵呵的看戏,身旁是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少將。 少將吐槽:“我说你咋就这么走运呢?啥好处都被你捞到了?” 宋致云冷哼道:“说的轻巧!你也不看看我破费多少?” “我觉得吧,你就不该给他弄到空军去,太糟蹋了,空军那两个空降师光是训练都摔死多少人了?”少將的语气尤其遗憾,言下之意是说空降部队投入实战肯定伤亡惨重。 “你就是太保守,跟你聊不来,因循守旧的老顽固。”宋致云呵呵一声。 “胡说八道!老子比你大五岁就成老东西了?”少將瞪了一眼,扯起旧事:“当年我说飞机是个好东西,以后必有大用,你还不屑一顾,后来还不是屁顛屁顛折腾航空队去了?” 见宋致云无言以对,少將又故意调侃:“这小子好像还没成婚,要我说啊,你乾脆嫁女儿得了。” 宋致云当场破防,满头黑线地说:“周名川你瞎讲!我女儿才六岁!” 少將周名川,乃是周氏家族直系,这一代永定侯的弟弟。 当年的勛贵后裔基本都明智的採用了分布式投资策略,不论如何,总归要从家族每一代人之中固定选几个从军。 宋周两家算是世交,宋致云和周名川两人自幼相识,私交甚好。 两人胡诌了一会儿,那边的几名考官也评审好了。 绝对严格! 包括秦某人在內一共六个人参与考核,最后有三人没有通过。 按照考官的说法,秦某人的理论考试得分偏低,还好临场面试成绩良好,於是就给过了,大家自然不会刁难,毕竟宋周二人就在边上看戏。 真有几把刷子啊! 宋致云非常满意,心情不错,向秦铭问起最近在空降六团的任职体验。 得知昨天煮酒论战之事,宋致云颇为好奇,追问了前后经过。 虽然他不是陆军出身,但其中的战术思想还是可以领悟的,他不禁讚赏道:“我军一般默认处於优势,集中兵力以多打少。以少对多,以弱对强,这確实是我军战役战术理论比较欠缺的方面,你们一帮子人能琢磨这个真是有心了!” 儘管秦铭心中多少有些得瑟,但还是谦逊低调地回道:“分內之事罢了,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研究工作,拋砖引玉。” “不妨骄傲一点,叫个开山之作也不为过。”宋致云摸摸下巴,考虑片刻,吩咐道:“等会空军方面有个会议,你跟我一块去吧。” “明白!”秦铭立正行礼。 这是莫大的认可! 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在大人物面前露个脸,就这还往往事与愿违。 宋致云一直是放荡不羈和离经叛道的形象,秦铭发现传言属实,来到军官食堂吃饭的时候,宋致云一点也不讲究,就要了一碗简单的臊子麵,並且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盒自带的腐乳,吃的津津有味。 好吧!权贵似乎也不都是刻板印象? 秦铭带著对大夏上层的畅想来到了统帅部主楼三层的一间会议室,跟隨宋致云一块儿入內。 来者不多不少,约莫十来人,一张长桌面对面落座,化身为小透明的秦铭就站在宋致云身后。 第九十九章|会议 与会者大多是空军人员,还有两人是统帅部高级参谋。 你们空军没有自己的场地吗? 那两名高参在交谈著,其中一人大概是有些老花,还把文件拿远了一些眯著眼睛看。 宋致云居然在这里也保持著自由散漫,隨手掏出一只紫铜材质的煤油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一支捲菸。 作为隨行人员的秦铭一言不发的当小透明,敏锐的观察这间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大部分都是首长,除了几名技术军官是中校和上校。 这帮人恐怕就是大夏战爭机器重要组成部分的核心之所在。 坐在主位的是空军参谋长,余启永中將,这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戴一副细金丝边的圆框眼镜,衣著严整。 余启永是纯粹的技术型首长,严谨认真,精於规划,他出身军人世家,父亲止步於上校,不属於老派权贵。 他轻咳一下,停顿几秒,隨即用一种很平淡的陈述语气说道:“诸位,苏松这一仗我空军出动战机两万余架次,投弹七千多吨。截至目前,击沉敌各种辅助船只六十多艘,驱逐舰十五艘,大小巡洋舰四艘,炸毁汽车一千多辆,火炮三百多门,其它战果难以计数。我空军將士发挥了举足轻重之作用,少不了诸位忠於职守,功劳苦劳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但今天我们先不谈功勋,只討论经验教训,实战是唯一標准,要弄明白咱们的飞机和空战之战法究竟行不行?” 说罢,余启永看向左边,微微頷首,一名技术上校便站了起来。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战役期间,较大规模的空战一共爆发了四次,多国联军参战的空军部队基本由不列顛皇家空军和法兰克空军组成。 八月中旬,一架颶风战斗机被击伤之后迫降在市区东郊,飞行员隨后被愤怒的民眾打死,这架颶风隨后被大夏空军送去后方接受测试和模擬空战。 依照这名技术上校的说法,颶风战斗机设计保守,易於操控,机体结构坚固,水平机动性较好,总的来说是中庸之作,不难对付。 必须高度重视的是,不列顛人的製造工艺水准很高,发动机性能让人讚不绝口,绝对不能轻视不列顛人的航空工业。 至於己方需要吸取的经验教训,那就是必须重视战斗机的生存性。 许多人对战斗机的防护性能不屑一顾,可实战证明忽视防护弊大於利,容错率极低。 上校在侃侃而谈,眾人都听的很认真。 颶风? 一般般吧,这玩意改进潜力不大,歷史上后期主要当做攻击机,用来舔地。 至於重视不列顛人的航空工业,这倒没错,装备劳斯莱斯灰背隼发动机的喷火战斗机確实不好对付。 秦铭一边想著一边继续旁听。 在秦铭看来这帮人的討论非常理性,很有价值,接下来又谈到了水平机动和垂直机动,以及战斗机火力投射量同样应该加强。 隨后,进入到下一个议程,討论对海攻击的问题。 谈及这个,一名高参立刻发难,极不客气的批评:“统帅部很不满,你们空军是要做检討的,战前,你们信誓旦旦地说敌寇军舰来多少就能炸沉多少,结果呢,根本无法阻止敌舰队,尤其是三次针对主力舰的攻击,全都无功而返,扔几百吨炸弹,命中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简直招笑!” 宋致云不动声色地说:“空军击沉的四艘巡洋舰中也有两艘算主力舰。” 重巡洋舰也算是主力舰。 “还好意思说?”高参忿然批评:“其中一艘,那个什么伦敦號,最后还是靠飞行员英勇牺牲捨命驾机撞击才消灭。” 双方斗嘴起来,参谋厅人员对空军有不小的怨气。 战爭爆发之前,空军急於彰显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博取更多军费,大力鼓吹航空制胜论,扬言仅凭飞机就能瓦解任何敌人。 为了作证,空军组织过多次水平轰炸和俯衝轰炸的测试,邀请大量观摩,在测试和演习中,飞机的表现確实漂亮,让许多人信以为真。 然而实战可没那么理想。 现阶段,飞机对海攻击的效率不高,主要有两大原因: 首先是发动机马力不够大,掛载不了重磅炸弹,只能炸一炸运输船或者驱逐机,以美军现役的sb2u辩护者俯衝轰炸机为例,发动机仅850匹马力,极限掛载500磅(454公斤)航空炸弹。 另一原因是航空鱼雷可靠性非常糟糕,只能在很低的高度以很慢的速度投放。 即使如此,故障率依旧高,实际作战效能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据秦铭所知,大战期间航空鱼雷的情况是相当离谱的,堪称群魔乱舞。 四三年夏季,珍珠港遇袭一年半,美军才正式测试mk13航空鱼雷,鱼雷轰炸机以大约278千米/小时的低速投放了105条鱼雷,结果20%的鱼雷直接沉没,36%的鱼雷发动机启动失败,剩余勉强能航行的鱼雷之中也存在乱跑的情况。 德军更加抽象,四处打听,先买挪威鱼雷,发现性能一般而且製造工艺复杂,又去买意塔利鱼雷的技术,发现仍不理想,但只能硬著头皮凑合用。 秦铭印象中,也就日军的航空鱼雷还算靠谱的,威尔斯亲王號战列舰和反击號战列巡洋舰死的不冤。 不知道我们骄傲的大夏兵工部门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 总之,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许久。 等到最后,反倒是宋致云懒得再吵下去,当起了和事佬。 “……不说了,凡事都要向前看嘛,过去的事,咱们吸取经验教训,大力改进!” 那名高参冷哼道:“但愿別再夸大其词!” 余启永一直不说话,仿佛置身事外,这时才出言调停:“统帅部的批评我们接受,要重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下一阶段的战略。”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身后悬掛的巨幅地图旁边。 他拿起一根细长木棒,指向东南大岛,强调道: “不列顛方面目前没有媾和的意思,似乎不愿撤离东南山岛,不能坐视敌寇侵占我天朝疆界,敌寇不识时务,那便穷追猛打,坚决消灭之!” “海军那边鬆口了,认为敌舰队经过一个多月连续战斗之损耗,战力大减,现在可以出动驱逐敌舰队,夺回制海权,希望我空军配合。” “为策应海军行动,我空军要儘快集结,在浙南地区部署至少两个轰炸机联队,越快越好,我要求在八天內做好准备,克服困难。” “下一步,若要跨海收復失地,我空军必须最大限度的压制敌陆地机场,打击敌地面部队,甚至可以考虑实施一定程度的空降作战,击敌侧后,具体部署诸位现在討论,早做打算。” 说到这,余启永的目光落在了宋致云身上。 第一〇一章|血色海滩(下) 少將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元帅还想逞能,那就强行带走。 元帅被俘虏那日不落帝国的顏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艾恩赛德元帅走出了临时指挥部,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参谋们正在手忙脚乱的给重要文件泼上汽油焚毁。 不远处就是一个炮兵阵地,那儿的第27皇家炮兵团(营)还在操作4.5英寸榴弹炮开火。 打完剩下的炮弹后,炮兵们不知所措,隨著枪炮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匆忙的一鬨而散,甚至都不销毁火炮。 依照元帅最后的命令,装甲旅开始行动,两个装甲旅(团)残余的坦克加起来还有约莫八九十辆,可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很多单位已经失去了联繫。 最终有几十辆坦克在海岸线以北四五百米的地方展开,这里还有大量被击毁的卡车,以及杂七杂八的各种物资与技术装备。 这样的抵抗有意义吗?带队的詹森上校不禁心里发怵。 这时候,最后防线已经分崩离析,成千上万的夏军吶喊著滚滚而来。 婆罗度和意塔利军队在猛烈攻势下土崩瓦解,人头攒动,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向大海逃命。 大部分人直接拋弃了自己的步枪,有人甚至连钢盔都一併扔掉了。 夏军坦克轰鸣著一路猛衝,向四周溃败的敌人开炮扫射,杀红眼的车组压根忘了步坦协同这回事,远远的將步兵们甩在了后边。 冲在最前边的几辆坦克理论上应该算深陷重围? 车长探头张望,发现前后左右居然都是敌人,人山人海,嘰里咕嚕的叫喊著听不懂的语言。 这本是极度危险的情况,然而多国联军已经没有了丝毫斗志,溃不成军,竟然没有任何一名军官敢於带领部下发起反击。 不断有人中弹倒毙,很多人已经六神无主,忘记了举手投降,只知道下意识的奔逃。 夜幕降临,奉咸南岸十几公里长的海岸线被战火烧遍,五顏六色的信號弹接连不断窜上天。 少数忠於职守的士兵执行了销毁物资的命令,几个补给站燃起大火,数不清的物资被付之一炬,远远望去,好似几堆巨型篝火。 夏军夜航飞机准时出现了,犹如女巫召唤的乌鸦一样降临。 战斗机和俯衝轰炸机先投放航空照明弹,然后向海滩上的联军残兵败將扔下一颗颗航空杀爆弹和烧夷弹。 爆炸此起彼伏,烧夷弹填充的是铝粉和氧化铁,也就是铝热剂。 铝热剂燃烧时发出刺眼白光,產生几千摄氏度的极高温,足以熔化钢铁,铝热剂甚至在水中继续剧烈反应,海滩上瀰漫开一团团水蒸气。 混乱持续到深夜,夏军先头部队已经衝杀到了滩头临时防线,从这里能够直接看到大海。 就在此地,不列顛两个装甲旅(团)以及一些打散了建制拉西亚和意塔利士兵们,怀揣著不同的想法和信念,绝望的战斗在单薄的临时防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路追杀而来的夏军先头部队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还有负隅顽抗之敌? 激战中,詹森上校被迫呼叫舰队支援,依靠地动山摇的炮火才打退了夏军。 然而午夜时分,夏军列车炮调转炮口,开始轰击海面上的多国联军舰队。 受到远程炮火压制,舰队不得不远离。 很快,等到了更多后续部队的夏军便无所顾忌的继续进攻,双方坦克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上对射,机枪的枪管都打成了红热状態! 这道所谓的临时防线四处漏风,夏军士兵们从四面八方袭来,决心围歼这些负隅顽抗的敌人。 不列顛人、意塔利人、法兰克人、拉西亚人……现在又有什么区別? “上校!他们到处都是!” “鈡国步兵正在向西运动!” 山呼海啸的吶喊声震天,三五成群的夏军步兵突入阵地,先甩出手榴弹,再衝上前去射杀一切还在动弹的敌人。 不列顛军队的a13巡洋坦克接二连三的被击毁,旁边,一辆履带被炸断的t-26还在疯狂扫射,一名杀红眼的夏军士兵直接爬上了坦克,掀开炮塔舱盖,將里边的拉军坦克兵拽出来一刀捅死,然后扔进手榴弹把这辆t-26的车组炸死在他们的铁棺材中。 詹森上校的坦克被一辆夏军坦克开炮击伤,他推开舱盖跳下去,踉踉蹌蹌的爬起来,说道:“皇家装甲旅所有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说完这句话,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吃力的点燃了一根烟。 隨后,浑身是血的詹森上校被追过来的夏军士兵俘虏,活捉这条大鱼的是一名下士。 直线距离两百多米外,意塔利法尔內塞少校带领残余的数十名士兵依託这里的十多辆卡车残骸继续战斗。 “像十字军一样战斗!兄弟们!萨伏伊万岁!” 法尔內塞少校高呼著,紧接著就被一发子弹击中胸口。 这名贵族后裔最后瘫倒在地,紧紧握著十字架项炼死在了东方的土地上…… 午夜。 奉咸东南外海。 厌战號战列舰的会议室里,气氛冷峻如冰。 “上帝啊!那简直是一场血腥屠杀!” “他们完蛋了!鈡国人已经粉碎了有组织的抵抗。” 几名刚从滩头阵地逃回来的將领丧魂落魄,还没从那地狱般的场景中恢復过来。 拉军指挥官费多托夫中將眼神凶狠,活像一头暴怒的棕熊。 因为最后防线崩溃的太快了,远超预期,很多部队陷入混乱,压根无法有序撤退,他的四个步兵师和一个坦克旅只逃出几千人。 他破口大骂,指著艾恩赛德元帅怒斥:“骗子!你们这些狡猾的骗子!艾恩赛德!你承诺的舰队支援呢?” 一名皇家海军中將立即出面解围:“舰队遭到了列车炮的攻击,不得不躲避,並且鈡国人的舰队也可能发动夜袭。” 当大家在愤怒爭吵时,一旁传来马丁尼中將崩溃的哭声。 马丁尼中將带领的意塔利远征军同样损失惨重,每个师只逃回来一两千人。 他想到万里迢迢来这里奋战的日日夜夜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这么多人无法返回家乡,他忍不住嚎啕大哭,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仿佛一个受了欺负的少年。 艾恩赛德元帅同样心情沉重,儘管他一开始就认为入侵本土大概率会失败,但他一直全力以赴。 现在真正面对失败,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正当他打算开口之时,一名海军中校突然衝进会议室,急声叫喊:“长官!发现敌方驱逐舰!” 第一〇二章|胖子与雪茄(明天PK三江) 仑敦。 威斯敏斯特,唐寧街,首相官邸。 仲秋的雾都已经转凉了,这里每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在下雨,还有三分之一是阴沉沉的,十分压抑。 清晨时分,首相官邸內的氛围格外压抑。 泰晤士河上的浓雾久久不散,壁炉里的柴碳燃烧散发出柔和的热量,却无法温暖大家的心。 长长的橡木桌旁边,日不落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都在场。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一直以优雅冷静的贵族作风而著称,然而现在只剩木然和苍白。 “……除去本土部队的四个师以外,法兰克人和意塔利人各有一个师成建制的撤退,拉西亚人所有的师都只逃出小部分人。部队遗弃了几乎所有重武器和车辆,只剩下轻武器。总体上,多国联军等同於被歼灭了。” 首相邱楚尔现在的状態和在公眾面前表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滔滔不绝的演讲,只有沉默不语。 他肥硕的身体深陷真皮沙发,手里捏著一支粗大哈瓦那雪茄,雪茄已经熄灭了,但他浑然不觉。 末了,他终於开口:“一场耻辱的闹剧,那些鈡国人在內战中一触即溃,在海战时两次失败,现在却击败了光荣的联合远征军,这简直是玩笑!” 陆军大臣罗伯特-艾登无奈地说:“事实就是鈡国人从来没有认真对待內战,政府军在內战中的表现不会强於奥匈帝国的二流部队,但在与我军的战斗中……” 艾登已经有些悲观,大家意识到在这之前鹰派提议主动出击的论据太乐观了。 太可恶了!我靠!鈡国人怎么那么坏啊!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邱楚尔重新点燃了雪茄,吞云吐雾:“鈡国人最近几十年一直在忙於內斗,就像他们的歷史一样,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內斗。据我所知,他们歷史上平均两三个世纪就会爆发惨烈的动乱,非常残酷,从来没有姑息和纵容,仅仅在中世纪,他们的內斗就导致了几千万人死亡。” 邱楚尔的眼神充斥阴霾,带著回忆说:“我仍然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次晚宴,鈡国公使向我抱怨,鈡国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嫉妒,会想方设法的陷害比自己成就更高的人……” 哈利法克斯勋爵不易察觉的微微摇头,然后说:“还有坏消息,首相,您得听听。” “说吧。” “就在半小时前,法兰克大使照会我方,他们民间的反对情绪非常严重,法兰克人不应该在东方流血,並且日耳曼人仍然在进行战爭准备,我们应该重视日耳曼人的野心。” “那些日耳曼人会付出代价的,他们辜负了我们,准备让拉西亚人狠狠地踹他们的屁股吧!” 哈利法克斯勋爵苦笑著说:“首相,现在的问题是,法兰克人已经单独与鈡国人媾和了,法军將会脱离联军序列,部队撤回本土。” 闻言,邱楚尔当即震怒,从沙发上站起,愤慨得像公牛一样。 “懦夫!杂种!他们这样的怯懦简直是欧洲的耻辱!几百年来一直这样!毫无诚信。” 心情复杂的哈利法克斯勋爵嘆了口气,接著说:“尼德兰人询问我们接下来的打算,他们非常焦虑,担心愤怒的鈡国人会进攻荷属东印杜。” 罗伯特-艾登严肃地说:“荷属东印杜確实是个问题,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橡胶和百分之九十五的奎寧都在那,还有年產量八百万吨的油田,在战略上必须保卫。” “不可能,南洋地区有一千多万华裔华侨,几个世纪来鈡国人在那里有很大的影响力,我秉持悲观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但我们至少要尝试,即使只是为了战爭考虑,我们应该儘可能久的坚持,运回足够的橡胶和奎寧囤积起来。” 大夏在南洋的势力远超歷朝歷代,不但收復了旧港,还拿下了新哈坡作为海外飞地,在那儿建造了繁荣且坚固的抚远城。 抚远城一直坚持到十九世纪后期,大夏改组二元制君主立宪的变革时期,朝政混乱,这座孤独的要塞城市才独木难支。 十九世纪末,抚远城失陷。 世纪之交,不列顛和尼德兰携手入侵南华和汶莱,朝政稳定下来的大夏终於有閒心派兵相助,最终保下了南华和汶莱。 正因如此,英荷两国现在表面上实际控制著南洋地区,但却时刻活在阴影下——华裔华侨的影响力太大了,英荷两国又不敢像歷史上那样故意排挤与屠戮。 “我们必须重新集结部队,確保控制马六甲海峡,保卫新哈坡和荷属东印杜,证明我们绝不屈服。”邱楚尔抖擞精神,振奋道:“日不落帝国的根基不在陆地,而是广阔的海洋。” 说著,邱楚尔伸手指向一直不吭声的海军上將庞德,点名问道:“爵士先生,告诉我,鈡国人有可能夺回制海权吗?” 庞德海军上將做事严谨,为人勤勉尽责,具有卓越的战略眼光,不过他的决策风格比较保守,这是他被詬病的一点。 “客观的说,那是必然,鈡国海军保存了大部分实力。”他平静的列举道:“法兰克人退出战爭后,联军舰队少了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两艘战列舰,还有一艘航空母舰和许多驱逐舰,我不认为联军舰队可以继续坚持下去。” 多国联军舰队在过去两三个月的战斗中不断遭到消耗,也损失了不少船只,光是战列舰都沉了三艘。 现在法兰克人直接单独媾和退出战爭,意塔利人也表现的犹豫不决。 目前维持制海权已经相当吃力了,如果意塔利人也撂挑子跑路,那么就只剩皇家海军和尼德兰海军了。 况且皇家海军不可能一直把大部分力量部署在远东。 一想到光荣而伟大的纳尔逊號不明不忙的沉没在余杭湾,庞德海军上將就难受。 对於军舰而言,最耻辱的死法莫过於被岸防炮击沉。 邱楚尔猛吸一口雪茄,缓缓说:“我们应该继续確保海上优势的存在,至少短时间內必须这么做。” 庞德不知道首相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要坚持让联军舰队继续死撑下去,抽雪茄抽傻了? 第一百〇三章|邱式战略(求追读) 邱楚尔当然不傻,或者说不可能抽雪茄抽傻。 作为彻头彻尾的强硬派,邱楚尔很清楚现在决不能见势不妙立刻服软求和,日不落帝国的荣耀岂能褻瀆? 如果就这样认输,联合王国顏面扫地,日不落帝国迟早散架。 何况一场战役的失败也无法决定整场战爭的最终胜负,古往今来,屡战屡败最后反败为胜的例子也有不少。 邱楚尔属於激进的老派政客,称得上是聪明的坏蛋,之前的战略误判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可以明確,大夏不仅纸面上底蕴深厚,实际战斗力也绝对不是之前评估的那样不堪一击,內战的菜鸡互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政府军缺乏斗志,指望趁虚而入一举击败这个东方帝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现在这个幻想彻底破灭了。 然而战爭不是儿戏,无法说停就停,多数情况下战爭是不可控的。 马基雅维利曾经讲过这一点:战爭在你愿意时开始,却並不在你乐时结束。 针对大夏的所谓的预防性战爭又不是说打就打的,前几年鹰派一直在鼓譟民意,宣扬大夏的巨大威胁,並且从各个方面论证东方帝国非常之坏,在舆情上早已把预防性战爭的意义提高到了挽救欧洲文明的高度。 现在就算上层考虑停战,恐怕民眾也不答应,舆情不得炸开锅? 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形势,这正是邱楚尔正在考虑的。 对於目前刚经歷了惨败的日不落帝国而言,声望损失巨大,没多少筹码可用於谈判桌。 所以邱楚尔的构想简单来说就是尝试封锁和打击大夏的海贸,封锁进出口经济,同时摆出一副死守南洋的架势,虚张声势,如果大夏主动进攻那就爭取一两场战役胜利,等赚够筹码再上谈判桌。 “……我们当然知道,新哈坡的战略意义很大,那是封锁海峡的桥头堡,但未必不能放弃,新哈坡是一个重要的谈判筹码,只要遏止鈡国人进攻婆罗度,可以考虑在保留战略资源专项出口份额的前提下荷属东印杜也可以让给鈡国人。” 首相的態度就是印杜不容有失,而其余的全部都可当作谈判桌上的筹码。 哈利法克斯勋爵庆幸这位胖子首相没那么愚蠢,至少可以冷静判断形势,清楚认识最关键的问题。 婆罗度被称为日不落帝国皇冠上闪耀宝石,不但有三亿多人口,还有丰富的矿產资源,从维持工业生產的煤炭和铁矿石,到电气设备不可或缺的云母,面面俱到。 除此之外,庞大人口带来的庞大资源更是难以想像,大量粮食和棉花源源不断的为英伦三岛输血。 歷史上大战期间婆罗度承担了20亿英镑的战爭开支,相当於总额的三分之一,还输送海量人力和资源,动员了大约250万部队。 如果失去婆罗度这块吸血的大血包,日不落帝国衰落为二流列强指日可待。 邱楚尔把剩余半截的雪茄在菸灰缸中摁灭,看向陆军大臣:“艾登,以最快速度集结部队吧,我们需要开始动员了,充分强化马来亚和新哈坡的防御力量。” “至少还需四五个师,凑足一个集团军,这將会是陆军自从欧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外部署。”罗伯特-艾登意味深长的说:“希望我们可以坚持的久一些。” | | 世界的另一端。 京师应天府,月牙湖官邸。 这个月的第一次廷议正在进行中。 廷议在古时候是用来决断军国大事的,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皇帝本人无需到场。 今天大部分议程都是战爭相关,而最关键的问题便是接下来的战略决心该怎样下定。 不过在那之前,首先进行的是习以为常的指责和爭执。 “……海军这样的表现完全是失职,之前可以用敌舰队势大当作藉口,现在呢?” 財政阁臣谢良俞一直对海军抱有偏见,今天这次廷议又喜闻乐见的批评起来。 大夏目前的架构是灵活的首长负责制,內阁成员主要由各部尚书兼任,此外只有一个通政司是协助办事机构。 新任海军司令官楚平华年过六十,肩宽体壮,皮肤在常年风吹日晒下呈现一种古铜色。 他双目如鹰视,不怒自威,穿著一身略微褪色的粗呢大衣。 “这是出击前就跟统帅部商定的策略,舰队坚决执行命令,没有多生事端。”他一点不怕谢良俞,直截了当的说:“不用多说,海军上下知道自己挑著多重的担子,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谨慎。” 谢良俞冷哼道:“昨晚海军如果倾巢出动,指不定能重创敌舰队,结果你们半途而废,折腾了一通最后放虎归山。” “昨晚没有合適战机,本来就不適合硬拼,敌舰队这几个月也蒙受了很多损失,现在法兰克舰队又退出了,等衡山號修好,我军主动反击的时机也就来了。” “法兰克人压根没派多少船来……” 楚平华看向谢良俞,很扎心的吐出三个字:“您不懂。” 这让谢良俞大为光火,但又无言以对。 外务阁臣钱闻渊跟谢良俞一直不对付,此刻哈哈一笑,故意调侃道:“我们老谢一向是很自信的。” 在前边的上席,何维禎內心毫无波澜,无视了这几人的斗嘴,直接看向卫薄安和楚平华,微笑著说道:“海军做了两个月存在舰队,现在时机合適,也该出动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嘛,打两场漂亮仗给天下人看看。” 两人表示认同,卫薄安看向楚平华点了点头,示意他发言阐明情况。 必须表態了! 心领神会的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那么我向诸位做报告,经过两次规模较大的海战,还有昨晚的试探,我军已经对敌人有了充分了解。” “现在敌人师劳力竭,损失了不少舰艇,仅战列舰便被击沉三艘,现在法兰克舰队又要退出。” “如此一来,敌我力量之比就接近一对一了,接下来主动出击可將敌舰队一举逐出,赶回南洋去!” 第一百〇四章|海军建设 “战事持续至今,陆空两军都还算中规中矩,海军確实是差些意思,虽说也有敌舰队势大的缘故,不过还是要振作起来,走出低谷,总归要给民眾一个交代。” 何维禎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了,之前有藉口,但现在多国联军舰队实力被削减甚多,海军方面如果再这样畏缩那就休怪不客气了。 卫薄安抢著说:“阁下教训的是,海军將士也是窝火啊,我相信海军接下来会全力以赴打个翻身仗的。” 楚平华心中有点无奈,目前水面舰艇部队实力差不多跟多国联军舰队一致,除非运气大爆发,否则打起来也就是两败俱伤。 他有点犹豫。 眼看著马上要进入下一个议程,他索性开口道:“阁下,我有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何维禎拿起茶杯抿了一嘴,平静道:“直说就是了。” 楚平华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沉声道:“多年来我国朝政混乱,连带著海军建设路线也朝令夕改。我们过去认为的东南两洋拒止的建设策略绰绰有余,但事实证明遇到极端情况时还是不足。如果我国决心称霸,那就该全力建设最强海军,第二也好,第三也罢,都没有实际意义,我们要保证压倒性的优势,力爭海权!” 作为几千年来的传统陆权文明,很多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明代组织过规模庞大的郑和船队,但受到很大的政治干预,最终销声匿跡。 大夏初期也建设过海军,甚至批量建造过几十炮等级的战列舰,挥师南下,但那也只是为了达成政治目的——恢復在南洋的影响力,收服更多朝贡国。 近代,由於海防压力倍增,大夏倒也没有落下过海军建设,只是比较一言难尽。 最近半个世纪,大夏的朝政一直混乱,闹个不停,先是二元君宪变革,没过多久,又要剥夺更多皇权,於是又来了更彻底的君主立宪变革,好不容易在权力制度方面安稳下来了,財团垄断和地方发展失衡的矛盾又尖锐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海军一把手的位置两三年一换,极大的影响了稳定且连续的建设。在这种背景下,海军建设只遵循著一个模糊的大致指导思想——东西两洋拒止战略。 这一战略指的是:无论任何一国的海军倾巢出动进犯,大夏海军应具备將之击退的能力。 所以截至目前海军的规模实际上相当於皇家海军的八成。 很特別的一点在於,海军一直在自己玩自己的,並未参与签订华盛敦海军条约。 【战列舰】合计12艘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除此之外还有2艘4.5万吨级战列舰正在建造中。 >2艘老式2.4万吨级战列舰 >4艘老式3万吨级战列舰 >2艘新式4万吨级战列舰 >4艘2.3万吨级大型巡洋舰(战巡) 【航空母舰】合计3艘航母,还有2艘2.4万吨级大型航母正在建造中。 >1艘老式1.2万吨级实验性航母 >2艘新式2万吨级航母 【巡洋舰】合计10艘,还有2艘1.5万吨级在建。 >2艘老式8000吨级巡洋舰 >4艘老式9000吨级巡洋舰 >4艘新式1.4万吨级巡洋舰 【驱逐舰】合计107艘,还有8艘在建。 >34艘老式1200吨级驱逐舰 >31艘老式1500吨级驱逐舰 >25艘新式2000吨级驱逐舰 >17艘新式2700吨级大型驱逐舰 【水上飞机母舰】合计5艘,还有1艘在建。 【高速给油船】合计4艘,还有2艘在建。 可以说大夏海军是极具特色的,比较传统,又因为不参与海军条约,战列舰和巡洋舰的设计不受拘束,所以炮击舰队和雷击舰队的质量相当高。 缺点是航空力量很薄弱,第一艘实验性航母基本不具备实战能力,等於说目前只有两艘正经的舰队航母。 若非不列顛人带著其它几国海军联手入侵,光靠皇家海军对付不了大夏海军。 听完楚平华之言,何维禎沉吟几秒,点头道:“过去確实存在侥倖心理,认为西方各国杀得昏天黑地,矛盾巨大,不可能联手出动,现在来看过於天真了,要反思。” 哦?这个调子已经定下了? 楚平华一听就觉得有戏。 “海军对扩建一事有考虑清楚吗?”何维禎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们海军內部也有分歧,主张造战列舰的,主张造航母的,两派吵的很激烈啊,有定论了么?” 这一问直击灵魂。 没想到首相连这都关心? 不过,现在要想一下怎么简明扼要的阐述,毕竟內阁成员都是外行。 楚平华不动声色,飞速思考组织言辞,然后镇定自若的答曰:“当然有定论,阁下,航母的战斗力跟飞机直接相关,很有潜力,但是目前在海战中的表现比不了传统的战列舰。” “噢,那么这个潜力,多久能展现出来,换言之,何时可以超越战列舰?” “以目前航空技术飞快的发展速度来看,乐观一些只需三年,保守来看,五六年吧。” 何维禎笑著说:“那也不久远嘛,我还以为要等个一二十年呢,海军怎么想的,要扩建到什么规模?” 楚平华点头道:“大致再开工四到五艘战列舰,十八到二十艘航母,二十到二十五艘巡洋舰。” 一听这话,身为財政阁臣的谢良俞立马就坐不住了,差点没蹦起来。 “什么?”谢良俞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忿然质问:“荒唐极了,狮子大开口啊,国库又不能凭空生钱,今年的预算早都定死了,而且这一期平叛债券马上到期。” 在场眾人之中只有他反对情绪最强烈,毕竟是他负责管钱袋子,大夏目前的经济总量確实很大,但是各种开支也不小。 一口气要追加建造几十艘中大型军舰?这是不拿钱当回事啊。 建设阁臣兼工部尚书倒是表示无所谓,目前还有好几座空置的船坞和船台,上下游產业链的產能也远远没吃满,只要资金到位,再同时开工几艘主力舰毫无压力。 何维禎的眉毛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沉默良久,最后才悠悠道:“这样的规模,海军是做好一劳永逸的打算了?” 第一百〇五章|打开天窗说亮话(三江PK求追读) 除去围绕海军的话题,持续三个多小时的廷议还討论了战爭动员和石油困境,以及设立一个暂时性的最高领导机构。 此机构名曰:战时国防统制会议。 当权力核心层在商议军国大事时,身为空降六团主官的秦铭可谓是磨刀霍霍,紧锣密鼓的为即將到来的实战做准备。 来自统帅部的命令已经下达:空降一师及空降二师即刻移驻泉福二州。 两大空降师出动?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你的东西怎么都还没收拾?” “噢,忘了,我这还忙著呢,喊卫兵来吧。” 当苏琳来到秦某人的办公室时,他还在批示昨天的训练日誌,自己的行李都还未准备好,衣服裤子都堆在椅子上没整理。 “算了我给你收拾一下。”苏琳看不得这乱糟糟一团,索性直接帮忙整理了,三下五除二叠起来塞进箱子里。 “居然劳烦我们苏科长来给我收拾行李?这不太好吧?无以为报啊。”秦铭故意逗她两句。 “呵,就你嘴贫,好心帮你还要多话!”苏琳没好气的说。 秦铭不作理会,只呵呵一笑,顺手在报告文件末尾签字署名,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两盒软糖拋了过去。 “这是?” “前几天路过百货商店买了点零食,感觉这个挺好吃的,就多买了几盒。” 说著,秦铭站了起来,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然后隨口问道:“要开打了,怎么样,紧张不?” 苏琳哭笑不得的说:“我紧张什么啊?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 “我堂堂空降六团主官,当然不紧张。” “骗人。” “好吧,不瞒你说,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不过也就一丁点而已。” 秦铭乾咳两声,然后走到箱子旁,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个人物品。 苏琳看著那相当敷衍的行李,心想未免太简陋了,忍不住发问:“你就只带这点东西么?” “够用了,又不是女的要杂七杂八带一大堆玩意出门。”秦铭不以为意,然后问道:“找我有什么正事吗?” “行军和移驻文件已经做好了,现在还有伤病员十四人来不及归队。” “行,我知道了,还有別的事么?” 苏琳左手无处安放,还拿著那两盒软糖,右手则揣在军服上衣口袋里,她犹豫不决,有些难为情,欲言又止。 见她踌躇难定,秦铭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在我这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嗯……我最近想到之前住院的时候……你一有空就来看我……”她煞有介事的支吾著说:“我觉著应该答谢一下!” “答谢?”秦铭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於是隨口回道:“那走唄。” 苏琳一脸吃惊:“嗯?去哪?” “去吃顿好的啊,请客下馆子,你不是要答谢嘛?”秦铭理所当然地说:“部队明天开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就惦记著吃!”满脸无奈的苏琳翻了个白眼,面庞上泛起一抹红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故作无所谓的放在了桌上。 这女人今天格外反常啊? “也就探望了几次而已,还特意买礼物干嘛,咱俩谁跟谁啊。” 见她表现得颇为羞赧,秦铭有些困惑,於是拿起那个小盒子问她能不能现场打开。 “你打开看看唄。”她的声音很轻。 结果秦铭一打开,小盒子里边赫然装著一只手錶。 拿起一瞧,沉甸甸的,镀铬的钢质表壳,錶带和錶盘都是宝蓝色的,指针嵌有镭夜光涂层,表圈是可旋转的倒计时錶圈。 哦?这是好东西啊! 表壳反面以行书刻著『北辰』二字,显然这是大名鼎鼎的北辰牌手錶,大夏的两大名表品牌便是北辰和大观,二者都是能追溯到两个世纪前的老字號,其地位相当於瑞士品牌的欧米茄和万国。 这块手錶非同寻常,秦铭第一反应是过於贵重了。 要知道中校每个月的薪餉才二百七十多,这已经算相当高收入了,而一块北辰最少也要一千五六,怕不是要抵普通人一两年的工资了。 “呃……这个……”秦铭下意识的想要婉拒,但是瞧见苏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说:“不少钱吧?太贵了!这你叫我怎么收?” 苏琳目光飘忽,看著旁边,小声道:“我觉得还好,我看你戴的那块表有点破旧,乾脆就买这个当答谢吧。” 秦铭最早戴的手錶刚上阵就损坏了,后来从一名被击毙的不列顛中尉尸体上寻获了一块欧米茄,话说回来那人还挺有钱的。虽然表镜和表壳有很多划痕,但功能正常,他就一直戴著用了。 他微微一笑,走上前两步来到苏琳身前,自问自答:“答谢?真的只是答谢吗?我看未必。” 苏琳强装淡然来表现的无所谓,声音都高了两度:“哎呀隨你怎么想!我给你买个谢礼不行吗?你到底要不要?” 见她还在虚张声势,秦铭哑然失笑,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正色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说著,秦铭將盒子轻轻合上,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倾身,追击她躲躲闪闪的眼神。 “按传统来说,女人送男人这种玩意是当做信物的,这叫私定终身啊,你家里人恐怕还不知道吧,以后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打上门来哦。”他幽默道。 苏琳被他揭穿了心思,羞恼交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家里人才没工夫管你,这个表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拿去退了!” 说弯她就伸出手,作势要去抢那个盒子。 秦铭眼疾手快,一把將盒子连同她的手一起用力的按在桌上。 那只小手往后轻轻抽了一下,便没了动作。 “你都送出来了,岂有收回去的道理?”秦铭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讲清楚,战端已开,接下来恐怕要连打三五年的仗,你我都是军人,应该也知道,不说日常陪伴了,就是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难料定,你有这样的觉悟嘛,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大夏海军主要序列 不受海军条约的限制就很舒服了,眾所周知,海军条约限制下的船都很拘束,甚至还有重巡这种怎么看都有点鸡肋的舰种。 战初大夏海军主要序列: 【战列舰】 合计12艘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还有2艘4.5万吨级战列舰在建。 >2艘老式2.4万吨级战列舰(终南、武当) >4艘老式3万吨级战列舰(九华、五台、峨眉、普陀) >2艘新式4万吨级战列舰(燕山、天山) >4艘2.3万吨级大型巡洋舰(秦岭、南岭) 【航空母舰】 合计3艘航母,还有2艘2.4万吨级大型航母在建。 >1艘老式1.2万吨级实验性航母(弧矢) >2艘新式2万吨级航母(北河、南河) 【巡洋舰】合计10艘,还有2艘1.5万吨级在建。 >2艘老式8000吨级巡洋舰(嘉陵江、澜沧江) >4艘老式9000吨级巡洋舰(荆江、赣江、川江、乌江) >4艘新式1.4万吨级巡洋舰(珠江、闽江、怒江、湘江) 【驱逐舰】合计107艘,还有8艘在建。 >34艘老式1200吨级驱逐舰 >31艘老式1500吨级驱逐舰 >25艘新式2000吨级驱逐舰 >17艘新式2700吨级大型驱逐舰 【水上飞机母舰】合计5艘,还有1艘在建。 【高速给油船】合计4艘,还有2艘在建。 部分名称修改通知&竞爭三江求追读 感嘆一下,怀念以前写后明余暉的时候,可以隨心所欲用真正的名称,当时看著多顺眼啊。 目前修改过的名称有这些: 婆罗度 拉西亚 不列顛 法兰克 意塔利 加纳达 尼德兰 然后,今天本书最后一次竞爭三江,上次失之交臂,希望今天可以成功。 当然,无论成功与否,也都要上架了。 后明余暉那本书,现在回想,颇有一些先射箭再画靶的刻意——大战背景下一个初步工业化的闹钟能有怎样的表现? 所以后明在设定上是比较弱的,工业產能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陆军在整场战爭中都只达到了半骡马化半摩托化的水准,又因为作战地域以岛屿和丛林为主,打起仗很受拘束。 因此在观感上后明確实不怎么好,不过似乎也达到了我的预期,我是比较乐观的——即使是一个很菜的初步工业化闹钟,在大战那个时间段,也能有一席之地,或者说不止一席之地。 优势火力这本书我的初衷是想要一个中规中矩的表现,不似大统制联邦那样超模,也不似后明那样拘束,不过写法上確实显得更放飞自我了一点。 加油! 女装谢罪预订! 突然想到后明当时还发了女装照,那么,这么多年了,再復刻一次。 顺带谢罪一下,寥表歉意,毕竟灰色终末断更了。 对於灰色终末断更的原因,我刚才更新了一个公告,总的来说比较倒霉坎坷。 至於上架,明天出三江竞爭结果,不论成功与否都要准备上架了,大概就是这周末或者下周初。 刚好,也快到新的战斗剧情部分了。 上架后,新书期先保持每天三更一阵子。 如果有战斗剧情再额外加更,毕竟战斗剧情连贯阅读的体验会更好些。 冲! 第一百〇六章|经验丰富和指点迷津 哼!你瞧不起谁呢? 听秦某人这么问,苏琳顿时不乐意了,当即反驳道:“什么心理准备啊,太瞧不起我了吧,我像是那种做事不过脑子的人么?” 秦铭摊手,故意说道:“这不是怕你衝动嘛,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搞不好就让你头脑一热了呢。” 拜託!你能不能別这么自恋! 哭笑不得的苏琳撇了撇嘴,一语双关地说:“你想多了。” “既然这样,我爭取全须全尾的坚持到战爭结束,嗯,你看,我到时候混到个小將军不成问题吧?” “什么小將军?我国没有小將军这一级啊。” “这个小是指年纪小。” 苏琳“哦”了一声,敷衍道:“那你不妨自信点,说不定能当元帅。” 然后她又轻声哼道:“你最好识相点,不要再逞强作死了,如果回不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铭左顾右盼,轻轻搂住她,一本正经地调侃道:“不对吧,如果我先掛了,那也应该是我先做鬼来找你啊,是不是很有道理?” “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活啊的,別说了,打仗呢,说些吉利的。” “那不说这个了,走,咱们去市区吃顿饭!” 说著,秦铭把手上那块伤痕累累的欧米茄摘了下来,隨手丟进抽屉,然后戴上了这块全新的北辰。 虽然那块战利品欧米茄非常破旧,但那是荣耀的见证,自然要留作纪念。 乘车前往市区的路上,秦铭仍有些不真实感,自己跟苏琳平常確实是有点曖昧的,但没想到短短十天半个月就上升到这一地步? 大夏民间的风气总的来说是很开放的,这个开放指的是思想上的包容和开明,而个人的道德行为准则依旧很受重视,秦铭的感受就是跟穿越前那种礼崩乐坏物慾横流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对於清白良家而言,赠予信物和接受信物是很严肃的,如果只是玩玩那么绝不会郑重其事的赠予信物以示心意。 在情感方面秦铭经验不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確实想著瀟洒快活,类似於报復性消费的心態,毕竟穿越前的生活太庸碌无趣了。然而穿越后的一系列遭遇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並没有太多空閒去琢磨儿女情长,他有时候自嘲像自己这样的原教旨主义穿越者恐怕没多少了。 因此第二天宋致云召他匯报工作的时候,谈完正事,他便提到了私事。 “……这方面我確实不懂啊,又没人教,前辈你经验丰富久经沙场,能不能指点迷津一下?” 秦某人一口一个前辈让宋致云十分的受用。 不过,这个经验丰富和久经沙场的用词感觉有点奇怪? 算了,不跟这小子计较! 宋致云合上书,语重心长地说:“成婚乃人生大事,另一半找的不好,以后就是一地鸡毛,拖后腿,古人的金玉良言说的没错,娶妻当娶贤,很多人贪图色相找错了人最后有苦说不出,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前辈所言极是。” “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了,你怎么想的,我这人脉还是有一点的,要不要给你物色几个合適的?” “呃……”秦铭踌躇著说:“昨天有人给我送了东西,其实应该算是表达那个意思吧,但我还有点没想通。” 宋致云疑惑追问:“什么没想通?那人很丑?” “不丑。” “那人水性杨花心很浮?” “倒也没有。” “那人娇纵奢靡无度?” “不啊。” “所以人家送了什么?你收了没?” 秦铭抬起左手,展示了那块精工细作的北辰,相当尷尬的答曰:“收了啊,就是这个。” 宋致云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当即一拍桌子,恼道:“滚蛋!那你还问我做甚?你小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秦铭落荒而逃。 下午。 部队即將开拔,士兵们陆续登车,其余重武器和技术装备也在装车,空降二师的驻地只剩留守处人员,其余官兵一併前往长乐县。 军列驰骋,一路向南! 哐当哐当的白噪音和千篇一律的景色十分无聊,再加上心情复杂,这一夜很多人都失眠了。 次日师长召集各团主官开会议事时,车厢里好几人的黑眼圈都格外明显。 “海军看来是缩头乌龟当腻了,终於开动了,再不挪窝,以后没油了全都成破铜烂铁!” 有仗可打,梅章诚可谓是容光焕发,气血充沛。 “苏松之战末尾的反攻,我军基本歼灭来犯之敌,十几个师尽数被歼,但也有三四个师较完整逃脱。朝中已经做决断了,不给敌寇留喘息的机会,儘快杀过去,光復我国疆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空降部队两师號称军中之军,如今要派上用场了,这是咱们的第一仗,不打漂亮点可对不起这名號啊。” 梅章诚所说的石油问题不容小覷,这实际上是大夏为数不多的致命软肋。 作为庞大的工业国,大夏每年需要消耗的石油是天文数字,维持社会生產满负荷运转需要4000万吨甚至更多,即使精打细算也至少要3000万吨。 然而眾所周知本国是个贫油国,本土石油產量少,而且品位参差不齐。 首先玉门和延长油田规模都很小,即使再加上苦叶岛油田,年產量合计也才250万吨,即使考虑缅甸仁安羌油田,那儿也才100万吨年產量,依旧有几千万吨的巨大缺口。 战爭爆发前,大夏的石油来源还有南洋,荷属东印杜在婆罗洲和旧港的两大油田都由大夏財团控股,年產量900万吨石油的四分之三都运回本土。除这以外,剩余2500~3000万吨的缺口则通过从亚美利加进口来解决。 现在,外来渠道全部断绝,虽然亚美利加並没有中断石油贸易,但受限於多国联军舰队的封锁,大量油轮滯留在西海岸。 居然这么缺油吗?怎么有种歷史上轴心国的既视感? 秦铭之前还真没关心过这个问题,在他印象中本国不缺乏石油,虽不充裕,但也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以大夏的工业水平,把大庆油田开发到年產量几千万吨的程度应该不成问题吧? 第一百〇七章|战役构想 秦铭想了想,猜测可能是因为大庆油田的石油品位太糟糕的缘故? 一问才知道,果不其然,原来华美实业集团十年前就已经在那儿勘探到了油田,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当地出產的石油检测为高石蜡化酸性油,属於最差劲的一类石油,精炼难度和成本都非常高。 华美实业集团自己肯定是不乾的,当地除了荒原就是沼泽,油品还奇差无比,后来在朝廷注资支持下才开工,计划循序渐进的开发,建起一座配套设施齐全的附属小镇,修路筑桥,最大化降低开发难度,小镇得名北达,意为北方通达。 截至目前北达油田已经完成了基础建设,庞大的炼油厂也正式竣工,但还处在实验阶段,没有正式投產,因为需要採用非传统的特殊催化裂化工艺。 结果谁曾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战爭爆发了! 秦铭顿感不妙:“这么说来,北达油田再快也要一两年时间才能把產量提上来,情况比想像的要著急啊,必须儘快控制南洋。” 梅章诚叉著腰点头道:“据说朝中打算派工兵部队协助北达油田扩建,但想要达到上千万吨的產量再怎么样也要两年,解不了燃眉之急,接下来收復南洋是势在必行。” 四团团长狄佳善一脸不屑:“南洋本来就是咱们的地盘,后院的水塘罢了,这么多年让洋鬼子占著,时间久了他们还真当是他们的了?” 总的来说空降二师的氛围是偏激进的,一提起打仗大家都兴奋,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闻战则喜。 眾人议论良久,最后话题还是回归到当务之急上。 多国联军並未完全占领外岛,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目前只控制著南北两地,两个多月前,夏军守备部队败退之后,撤入山区纵深,现在还有一些成建制的游击队。 不含从苏松逃出生天的残兵败將,目前那儿的联军还剩婆罗度2个步兵师、澳斯特利亚1个骑兵团(营)、加纳达1个步兵旅(团)、意塔利2个步兵师又1个装甲团、拉西亚1个步兵师又1个坦克旅、尼德兰1个步兵师、荷属东印杜2个步兵团,合计约十多万人,其中好几个师原计划是作为第三梯队增援苏松之战的,然而还没出发战局就逆转了。 由於单独媾和,法兰克军队已经明確退出多国联军序列,准备登船离开,可以忽略不计。 根据统帅部制定的作战计划,蛰伏已久的大夏海军將確保制海权,隨后地面部队將在西北部地区的竹西州大规模突击上陆,第一波次投送两个师,三分之二个兵团和直属部队在五天之內部署到位。 同一时间,空降一师在竹西州东北方向实施战役空降,阻击敌人可能的反击,掩护大部队登陆。 空降二师的任务最艰巨,要在东北部平原地区的兰阳县著陆,控制兰阳河上的三座桥,严防死守,避免敌人沿东边向南逃窜。 “夺桥倒是不难,小菜一碟,但是接下来怎么守?”狄佳善皱眉道:“大批敌人向南逃窜肯定会拼上老命,我师缺少重武器,很难拦住啊。” 这问出了包括秦铭在內其他人的疑虑,空降师现行的编制是三团六营,不仅兵力少,而且火力薄弱,没法跟陆军野战部队相提並论。 敌人为了逃出生天肯定疯狂,再加上战线那么长,兰阳河不宽,几千人平摊到十几公里长的战线上,兵力和火力密度都太低了。 小小的兰阳河又不是什么天险关隘,想要拦住几万人確实很不保险啊。 “急什么?怕什么?”梅章诚瞪了一眼,伸手在地图上重重敲了敲:“兰阳县南边有个小机场,不过跑道很短,是供小飞机用的,咱们落地后加紧扩建应急跑道,隨便填一点长度就行,运输机空载起飞也不用多少距离,有这个机场就能源源不断运来援兵,单日五十架次运两个营不成问题。” 说罢,梅章诚又补充道:“当地还有一支游击队会配合行动,这支部队有电台,一直没中断联繫。” 游击队?开玩笑吧? 听到游击队三个字,秦铭脑海中浮现的形象不言而喻,大概就是一群武装平民,缺乏训练,平均三五个人才有一支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步枪,而且子弹还得数著用,其他人只有几颗土造手榴弹…… 好吧,有点刻板印象了。 他忍不住插话提问:“钧座,我有个问题,这游击队恐怕没法承担正面战斗任务啊,顶多阻击或者迟滯一下?” 梅章诚反倒觉得他莫名其妙,答曰:“人家可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有几百號人,协助防守不成问题。” 秦铭还是半信半疑,於是稍微增添了一点想像力,假设所谓的游击队大部分是败退的夏军守备部队官兵,步枪能做到人手一支。 隨后大家开始谈论更具体的战术细节,包括制空权的夺取以及空降作战的流程。 大夏空军的规模本就不小,如今又在不断扩编,哪怕是苏松之战打得最激战的时候,空军仍有三分之一的单位在其它战线作战,比如持续不断的袭击外岛的敌人。 夺取制空权是毋庸置疑的,敌人仅剩约莫两百架战斗机,分散部署在南北两地,只敢在控制区周围作战,构不成威胁。 最需要重视的是兰阳地区的守军,根据空中侦察和人力侦察的综合情报,兰阳河南岸的敌人有荷印军的一个营,战斗力很弱。这是需要直接面对的。 潜在威胁是兰阳河北岸的敌人,有加纳达军队两个团(营),还有少量附属单位,计约一千五六。 一名少校参谋拿来了情报文件和几张照片,梅章诚有些热了,一边解开扣子一边说:“这是航空侦察的照片,来看看,敌人分散驻扎,几个交通要道设有检查站,市区外这里和这里还有那里已经摆好了预设阵地,小机场的防御看上去很薄弱,估计就一百多號人……” 当军官们聚在一块儿研究敌方部署的时候,秦铭却在想情报中提及的加军,也就是加纳达自治领军队。 仔细回忆一下,歷史上加军表现怎么样,似乎还挺出色的? 第一百〇八章|料敌从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以说秦铭是典型的杂而不精,前世的秦铭兴趣爱好很多,凡事都能聊上几句,但要深入的话他就不大行了,而歷史是他相对来说了解较多的。 在他印象中不列顛军队以炮兵水平高超而著称,但是步兵就很一般了,其战术以炮兵为核心,皇家炮兵是不列顛军队的灵魂之所在,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二十四师在防守时確实被炮兵轰得够呛。 不列顛军队的作战风格用一个字来说是呆,两个字就是很呆,三个字则是非常呆,一点战爭艺术都没有。 广为人知,歷史上德军以灵活的任务式指挥而出名,上级只告知任务目標,不限制方式,允许下级灵活自由的完成任务。 那么不列顛军队就是截然相反的存在,热衷於集权式指挥。 在欧洲战场进行战术进攻时,不列顛军队通常先集中炮兵狂轰滥炸,然后以中小规模的突击部队衝击,如果成功攻占目標,並不允许突击部队隨意的向纵深挺进扩大突破口,而是立刻原地巩固阵地,耐心的等待反坦克炮和各种重武器送上来,即使是追击溃败之敌,也不允许超过己方炮兵射程。 这类似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让人非常討厌,只能说不列顛人是真的擅长噁心別人。 凡事有利有弊,如此保守的战术习惯也让不列顛军队打不出大开大合的漂亮仗。 作为日不落帝国联邦的一员,加纳达自治领军队也继承了不列顛军队的习惯,不过加军步兵却是非常能打,机智且勇猛,德军认为加军步兵比又呆又傻的不列顛军队步兵难对付多了。 加军也是为数不多能跟德军精锐对冲的存在,堪称离谱,包括警卫旗队师在內的一系列精锐都挨过加军的打。 原位面歷史上是这般,那么如今呢? 加军没有参与苏松之战,这支部队两个星期前才抵达,来不及参战,也就是说夏军此前也没有与之作战的经歷。 然而大家似乎都不以为意?觉著加军跟其它大英国协军队没什么区別。 作为实打实的跟一眾大英国协军队交锋过的人,秦铭隨后被问及个人看法。 面对身边的五六道目光,秦铭沉吟道:“大差不差,都擅长运用炮兵,至於其它方面,婆军不用多说,组织混乱,士气差;澳军步兵训练有素,比较凶悍,但是士气总的来说也不高,普遍厌战。” 狄佳善若有所思地说:“加军估计也差不多,顶天了按照澳军的水准来对待咯,不难对付。” 出於好意,秦铭决定警告一下:“我觉得还是要更慎重点,加纳大虽说只是个自治的附庸,但是军事传统却不错,基本都是志愿兵,士气高昂,以前轻鬆击败美军打进过华盛敦,欧战时加军也表现的很好,维米岭之战非常勇猛,打得德军头破血流。” 一旁的空降五团团长委婉地说:“这种例子意义不大吧,单论勇猛的话谁怕谁啊,那咱们这次倒要瞧一瞧,看这加纳达人是不是徒有其名。” 秦铭也没再多说,再讲下去恐怕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嫌。 空降六师上下斗志昂扬,但是盲目的乐观主义也让他感到忧虑。 另两个团他管不到,那姑且管好分內之事吧。 师部会议结束后,他返回了自己所在的车厢,並且叫来了全团主要军官,告知刚才会议所討论的方略,然后严肃叮嘱大家不能掉以轻心。 “……这里我要再强调一下,自古以来骄兵必败,血淋淋的教训太多了,现在全师官兵都有一种过分的天真乐观,要小心,料敌从严总归是没错的。” “原则就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宏观来看这十多万敌人最后必定灰飞烟灭,但具体到我们要参与的战斗,我希望打出一个扬名立万的漂亮仗!” 可以说秦某人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有令人钦佩的鏖战经歷,又有大人物青睞,但是军龄太短了,资歷浅。 对於他的提醒,大家还处在將信將疑的程度,只信一半,仍未完全折服。 | | 巴丹群岛上空。 一架四引擎大型飞机正在缓缓飞向北方。 这种名叫桑德兰的水上飞机是皇家海军开发的大型海上巡逻机,航程极远,里边分为上下两层,甚至设有厨房和卫生间。 在二层餐厅的座位上,一个独眼男人正望著窗外走神。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远方天海相接之处阴沉沉的,那儿应该是一大片积雨云。 灰濛濛的天色一如男人的心情那样沉重,这便是陆军中將阿尔奇伯德-韦维尔。 韦维尔年初才晋升中將,但现在临危受命,又被晋升为临时上將,担任多国联军司令官。 艾恩赛德元帅已经被召回仑敦问责,现在战局一塌糊涂,这种情况下无论派谁来充当救火队长都是勉为其难。 最后这个倒霉的差事就落到了韦维尔身上,据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受首相邱楚尔的赏识,分明把他往火坑里推! 邱楚尔给他的指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竭尽全力坚持更长时间,最后,你自己必须顺利脱身不能当俘虏。 摊上这么个差事任谁都愁容满面! 韦维尔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將军,在军校成绩优异的韦维尔在欧战也表现出色,还因伤失去了左眼,他后来也因为擅长练兵而受到讚扬,然而有勇有谋的他长期得不到晋升,直到这几年才有所好转。 可以说韦维尔的军事素养非常之高,也是不列顛军队將领中少有的擅长机械化行动的人才。 歷史上韦维尔率领部队以大胆的机械化穿插作战在北非沙漠长驱直入,击败了占绝对优势的意军,尔后协调海军和陆军联合进攻,在短短几个月內总计歼灭意军三十多万人,称得上风捲残云。然而没多久便被调去了东南亚,虽然韦维尔反覆强调这里兵力极度薄弱,殖民地部队战斗力奇差无比,但始终得不到重视,韦维尔有心无力,最终被如狼似虎的日军击败,不过这很大程度上非战之罪。 深入思考时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当韦维尔综合考虑当前形势时,远方,绿色的陆地出现在视线中。 “阁下,我们快到了,那里就是达鼓。” 第一百〇九章|紧锣密鼓 不列顛人、澳洲人、意塔利人、拉西亚人…… 前来迎接新任司令官的將领有很多,但是每个人都愁容满面,氛围甚是沮丧。 摆在韦维尔面前的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外岛与陆地仅相隔一条海峡,甚至不能形容为家门口,而是自家后院! 只要夏军愿意,他们有能力投送几十万人参战,登陆作战固然很困难,但这距离確实太近了。 况且多国联军的实际控制区只有南北各一小部分,做不到全面防御。 总兵力看上去有十多万人,但战斗力堪忧,部队来自这么多国家,光是语言沟通就很成问题,协调组织非常困难。 最麻烦的是多国联军舰队已经连续奋战了两三个月,师劳力竭,在大夏航空兵和潜艇部队孜孜不倦的持续袭扰下,几乎所有舰艇都带伤,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因此,舰队预计这个星期就撤往新哈坡和巴达维亚进行维修和休整,这意味著制海权丟失,这儿的部队只能绝望的困守孤岛。 “组织防御太愚蠢了,这里是死亡之地。” 韦维尔小声自言自语,以免別人听见。 判明形势之后,韦维尔立刻做出决断,此地不可守,不宜久留,唯一的选择就是跑路,为西方文明保留更多种子! 三万多从苏松撤回来的部队大多是训练有素的常备军,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磨礪成了久经沙场的精英,他们的价值不容小覷,决不能留於死境。 韦维尔喜欢文学,平常少言寡语,非常务实,跟那些夸夸其谈的傲慢贵族將领截然不同。 他首先决定让这几支部队立刻登船撤离,趁著制海权还在手,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紧接著,他做出其它部署,考虑放弃北部鸡笼地区,北部守军全部南下,统一跟南部守军集中,在达鼓地区防守。 分散兵力就会被各个击破,只有集中兵力死守才有一线生机,至少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对此,一名拉军少將向他提出质疑:“司令官阁下,我们无法保证交通线安全,实际上南部和北部的部队处在隔绝的孤立状態。” 韦维尔抬起头,平静地说:“那就打通交通线,肃清沿途的抵抗力量,各位,我们需要的是成建制的转移,所有火炮和重型装备都不能遗弃。” “明白。” “费多托夫中將,出动你的坦克旅和两个步兵团,再加上意塔利人的一个团,从北向南推进,开闢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我相信你们能配合好的。”韦维尔盯著地图,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慢条斯理地下达指示:“在南部地区,罗伯茨少將,你派出两个旅(团)向北行动,压制在西部山区活动的游击队,我希望婆罗度军队能表现的积极一些。” 罗伯茨少將垂头丧气的点头:“是,阁下,我明白了。” 韦维尔望著他,用特有的英式幽默批评他:“少將,如果我要举办一场逃跑比赛,你能夺冠吗?” “抱歉,阁下,我只是……”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丟掉胆怯,不要幻想还未发生的失败。” 韦维尔从容不迫的安排著,丝毫不受沮丧和悲观氛围的影响,仿佛置身事外,原本惴惴不安的军官们也逐渐冷静下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大致方略全部布置完毕。 韦维尔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气,战局依旧凶险且绝望。 对於仑敦正米字旗老爷们来说,挑起一场战爭相当容易,困难的是怎样结束战爭。 唯有让这场战爭迅速平息下去才符合日不落帝国的利益,或者说符合之前宣扬的西方文明必胜的说辞。 然而幻想已经破灭,这场战爭目前来看根本不可能以大夏上层主动求和而收尾,两个月攻占首都迫使大夏屈服的豪言壮语早就成了笑柄。 未来会怎样?鈡国人的报復行动会进行到哪一步?他们该不会想要夺取婆罗度吧? 韦维尔努力打消了发散的念头,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沙盘上久久不再移动。 | | 对手在绞尽脑汁的严防死守,秦铭也在聚精会神的研究作战计划。 战役问题不归他操心的,至少暂时还不用他操心。 当空降二师抵达目的地时,这里已经重兵云集,陆军第五兵团全都集中到了这一府之地,第一波次的两个步兵师分驻两县,三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也已经到位。 海军从邻近的各个海军基地调来了大批扫雷舰和登陆艇,还临时徵用了数十艘民用货轮,由几艘巡洋舰和十多艘驱逐舰组成的分遣舰队也已南下,大张旗鼓的搜寻敌人的潜艇。 火车来往不息,一班又一班军列送来大批军需物资。 食品、药品、绷带、子弹、炮弹、爆破器材、航空炸弹、汽油、电池、车辆零部件、被服与鞋靴、临时地图、敌情小册子……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抵。 仅第一波次登陆就需要2.5万吨各种物资,高烈度战斗状態下的重装步兵师每天需要消耗500吨物资甚至更多,舰艇和航空兵的消耗则更加夸张。 俗话说战爭打的就是后勤,有充分后勤保障那么战爭就先贏了一半。 显然,在自家院子打仗的夏军显然不用担心补给不够用。 令后勤单位头疼的反而是补给太多了,海量物资堆积如山,清点和分发工作根本忙不过来! 空降二师来到临时驻地安顿下来的时候,形势已经很紧张了,颇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开打的感觉。 长乐县北郊的空军基地只有两长一短三条跑道,因此还需要徵用福州府东郊的民用机场。 空军第七运输机联队和第十八轰炸机大队已经进驻,合计64架运六型运输机和15架老式轰炸机,三三两两的机械师正忙於检修,身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机油。 每架运输机可搭乘24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同时又拖曳一架重型滑翔机,每架滑翔机可搭乘13名士兵;那十多架老式轰炸机也执行拖曳任务。 按照作战计划:五团在空军基地登机,六团在民用机场登机,第一波次突袭基本上可以投送大半个团,控制空降场;四团和炮团作为第三和第四波次到达,隨后夺取三座桥! 第一一〇章|前夕 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空降二师现在的氛围可以说冰火两重天,一半冷峻一半激动! 十月下旬的第六天。 一纸电讯带来了令人心头一震的消息,梅章诚召集各团主官开会议事,开门见山的告知了情况,大家早已料到了这一天,毫无意外。 “……全师分两天放假,各团各营做好临战准备,安抚官兵,如有怯战者要及时剔除,同时提高警惕,谨防奸细,泄密者杀无赦,靠近驻地的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梅章诚一脸肃然,这时候也不说大话了,口號喊多了没意思,临战准备阶段不如放平心態准备迎接风暴。 “还有件事要请示,钧座,这两天能敞开喝酒不?”四团团长狄佳善嬉笑著发问。 梅章诚笑骂道:“给老子滚!只准放假那天喝!” 一听准许喝个痛快,狄佳善由衷大喊:“钧座英明神武!” 分两天放假也很好理解,部队不可能全都喝个东倒西歪,遇到所以对半切,一半官兵今天休假,另一半明天休假。 大战在即,打仗就会有伤亡,大家都知道註定会有同袍牺牲,心里沉甸甸的。 不少人以表面上的豪爽来掩饰內心的仿徨,即使出去玩也缺乏兴致。 许多官兵在街道上兜兜转转觉得毫无滋味,索性去了烟花柳巷,希望以此寻求慰藉发泄压力。 然而这毕竟是在闽地,因为方言不通的缘故,寻花问柳的体验其实也不大好,最后乾脆喝个酩酊大醉把一切烦恼拋之脑后。 这天夜里,苏琳藉口有事匯报来到了团部,掀开秦铭的帐篷门帘,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团长不在么?” “苏科长,团长在帐篷后面。” 於是苏琳在帐篷的另一边找到了独自站在原地的秦某人。 他左右徘徊著,时不时吸一口烟,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 想什么呢这么全神贯注……苏琳等了许久才轻咳两声。 秦铭诧异道:“嗯?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啊嚇我一跳。” “我刚来一会,你怎么在这,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胡思乱想,说不清楚。” 苏琳宽慰道:“別想太多,我军占绝对优势,不会有事的。” 秦铭缓缓点头,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么关心我?” “呵!”苏琳轻哼一声故作不屑,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酒壶:“要不要喝点?” “哪有女人主动给男人劝酒的?” “这不是怕你太焦虑么。” 秦铭拧开瓶盖,闻了闻,然后仰脖来了一口,度数不低,很烈,喉咙火热热的。 “好烈的酒,这是要给我灌醉嘛?” “谁要灌醉你。” 笑吟吟的秦铭见四周无人,凑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下。 她哼唧了两声,蹙眉道:“居然偷袭我!” “什么偷袭,我这是明明光明正大。”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最后以苏琳甘拜下风而告终。 啊!这傢伙怎么能如此厚顏无耻! 相对无言片刻,末了,秦铭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可能!”微蹙柳眉的苏琳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么篤定?” “反正你別说这种话了,不如想想以后的事。” 秦铭做沉思状,接著一本正经的答曰:“以后啊,如果功成名就,我要娶十个老婆。” 嗯??? 岂有此理! “我看你是欠教训了!”满头黑线的苏琳被他气笑了,立刻伸手锤了一拳,又去掐他的腰。 坏笑著的秦铭轻易抓住小拳头,借力一拉,一把將苏琳搂入怀中…… | | 十月下旬的第八天。 最新的空中侦察显示,大批多国联军部队正在达鼓登船,明显是要逃窜。 北部地区的几万敌人也蠢蠢欲动,一支先遣部队已经开始行动,向南进发,扫荡公路和铁路交通线周围的游击队和夏军残部。 种种跡象表明敌人要跑路了! 统帅部自然无法坐视不管,卫薄安立即致电前线登陆指挥部,询问是否可以提早两三天实施登陆? 指挥部回应目前已经准备了个七七八八,部队已进入临战状態,但是天气情况比较恶劣,恐怕有额外风险。 月牙湖官邸。 心情复杂的卫薄安见到了首相,告知了目前的情况。 “……秋冬之交,气候覆杂啊,十月末刚过季风转换期,现在盛行东北季风,风大,浪高,多雨,原本希望等一次冷锋过境之后再发动,但敌人已经在组织撤退了,现在两难啊。”卫薄安一脸无奈。 “用兵乃军国大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何维禎忽然改口发问:“士气怎么样?” 卫薄安答曰:“很高涨,战意十足,好多部队集体写血书请战。” “军事上的事我不干涉太多,但我要强调一下,这阵仗对我国朝来说游刃有余,敌人能苟活过今日,也可能苟活过明日,但终归是要被消灭乾净的,不能作贱官兵性命。”何维禎刚才还和顏悦色,现在顿时严肃起来。 他冷冷道:“很多人急於求成,不在乎麾下死活,这种拿麾下的血来换自己乌纱帽的人还不少,害处很大。” 说罢,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卫薄安汗顏,赶紧应了:“阁下洞察一切,我会留意的,主要是考虑到外界影响,速战速决最好。” 何维禎淡然道:“也不尽然,宣传上的事好办,敌人望风而逃,同样说明我王师威武雄壮嘛。” 卫薄安心中瞭然,知道这是潜在的警告,朝廷不允许军中某些人乱来,为追求个人名誉而让全军冒险是绝不能接受的。 於是卫薄安提了个折中的想法:“那么综合考虑,可以让海军集中更多潜艇在南洋航线沿途设伏,袭击敌船只,登陆行动见机行事,希望这两天能有个好天气。” 大夏朝政混乱这么多年,每一任首相都千方百计维繫平衡,大夏自古以来都努力维繫文武对等,但纵容军队势力泛滥是万万不可的,歷史教训没人忘记。 何维禎当然也遵循著国策。 目前大夏陆海空三军已经开始扩充,他支持的方案在第一阶段就差不多要翻三倍。 现在的部队多半是常备军,即便是普通士兵也基本上是军龄三年以上的职业军人,他真心捨不得浪费! 第一一一章|天意难测 一般来说,东南方向全年有三大天气情况。 东北季风期:十月下旬到次年三月中旬,风大,浪高,平均每五六天会有一次冷锋过境,带来阴雨。 西南季风期:五月上旬到九月中旬,风小,浪低。 季风转换期:在两种季风之间的短暂时间,较平稳,但是风向诡异多变。 多国联军入侵的时间选择的非常巧妙,正是天气適合的日子,现在轮到大夏反攻,反而没有天时。 大家在焦急的等待,有流言说登陆行动估计要终止,因为气象条件很差,朝中不愿冒险。 传播流言的人很快被甄別出来,受到惩处,但是改变不了大家忐忑的心。 “唉,真能等到吗,天公不作美,朝中不会真的放任敌人逃跑吧?”一营营长孙保恆望海兴嘆。 “古人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没想到到了咱们这个年代,还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无视啊。”李深蹲在地上拔草,一脸惆悵。 “大自然哪有那么好对付,谁小瞧大自然谁就吃大亏,铁达尼號號称不沉之船,不怕任何天气,该沉还是沉。”谭守拙平静的说。 几人所处的位置在空军基地旁边,东边是辽阔的大海。 不远处,空军气象观测站的官兵正在忙碌,给一个白色气球充气,气球从乾瘪逐渐膨胀起来,最后飘浮起来飞向灰色的天空。 “你们几个搁著干什么?聚一起开小会呢?” 秦铭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几人连忙站起身立正行礼。 神色遗憾的李深嘆道:“回钧座的话,咱们就是有点惆悵,不知道上头能不能下定决心啊。” 秦铭仰头盯著那个已经变成小白点的气球,淡淡道:“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 孙保恆左顾右盼:“子弹?那个不是气球吗?” “……”秦铭大无语,隨即乾咳道:“走吧,咱们去凑个热闹,看看气象单位是怎么干活的。” 毋庸置疑,登陆作战是最复杂且最困难的作战类型,没有之一。 登陆行动基本受制於自然条件影响,风浪、洋流、潮汐、湿度等等因素都会对舰艇部队和航空兵產生负面影响,干扰正常行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保障行动顺利实施,大夏空军不惜重金,投入了先进的无线电探空气球,价值不菲。 每只探空气球下的吊舱都配备了风速计和气压计之类的仪器,记录的数据会通过无线电发送,从而精確的测量不同高度的气象数据。 两架气象侦察机也先后出动,飞掠东南大岛,探查详细数据。 当天。 关心战局的卫薄安亲自飞赴福州府,来到前线登陆指挥部坐镇。 他实在不想错过一口气歼灭敌人十万大军的机会。 宋致云也在场,见他亲临,便热情的张罗接待。 “想不到这东北风把咱们卫大都督给吹过来了。”发觉他心情沉重,宋致云正了正神色,介绍最新消息:“截获的几道电讯只破译了一小部分,不过咱们潜伏的特工很称职啊,匯总几条情报,大岛北部地区的敌军大部队已经在收拾輜重了,计划从后天开始向南转移,而且人心惶惶……” “多好的机会,可惜,老天爷好像不打算赏脸。”卫薄安在心中重重的嘆了口气。 但凡能部署一个师上岸,甚至只要两个团,己方都有把握击溃士气低落的几万敌人。卫薄安如是想著。 这一刻,不知怎地,卫薄安想到了一句话。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大致在同一时刻,长乐空军基地,气象观测站之中…… 李深等人返回驻地待命,留在这里凑热闹的只剩秦铭和参谋长谭守拙。 气象观测站的十几號人忙的不可开交,三个探空气球发回源源不断的数据,一架气象侦察机刚著陆,大家急忙誊抄记录的数据。 晚饭就是两个肉包子配榨菜,倒不是空军吝嗇,而是大家实在没余暇去食堂。 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秦铭也不能免俗,但他在凑热闹之余还不忘顺带偷师学艺一二。 了解气象很重要,努努力,爭取下辈子学会呼风唤雨! 一名年轻的少尉向站长陈述道:“本站气压一千〇八百帕,持续低迷,云层低,海雾薄,能见度小於三千公尺,浪高一点五公尺……” 桌面上堆满了一页页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数据。 站长黄证少校在秦铭看来是相当標准的理工男形象,在军队中不多见,不过倒也契合他目前的职位。 见他沉思许久,秦铭忍不住问道:“黄站长,你怎么看?” 黄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回答的:“气压还在下降,理论上冷锋的锋面很快就要横扫海峡了,冷锋过境时会引发狂风巨浪,过境以后天气会暂时性的好转。” “能好转多久?!” “大半天吧,反正不可能超过一天。” 听闻黄证所言,秦铭两眼放光,马上要求打电话给指挥部,结果竟然一直忙线打不通。 秦铭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往外走,直接把他带上越野车,然后向后方绝尘而去。 一路飞驰! 等来到前线登陆指挥部时,秦铭发现这里的守备似乎更森严了,隨后才知道卫薄安居然亲临一线了。 站岗的卫兵说什么也不容许二人直接入內,声称必须先通稟。 急切无比的秦铭只好搬出宋致云的名头,这才得以抢先入內。 周围都是滴滴嗒嗒的电报拍发声,听久了让人昏昏欲睡,宋致云正百无聊赖的把玩打火机。 秦铭大喊道:“前辈,不,宋僉事,我跟长乐基地气象站的黄站长有急事报告,明天的天气会好转!” 闻言,宋致云波澜不惊,倒是斜后方一个身影缓缓转过身,微皱眉头,面露疑色。 “什么情况?仔细讲。” 此人正是统帅部都督卫薄安! 因为一路小跑而来,黄证脸庞涨红,气喘吁吁地说:“阁下…根据现有气象数据来看……未来五六个钟头天气將陡然恶化…隨后好转……风平浪静…持续大约二十个钟头!” “你有几成把握?”卫薄安目光如炬。 “天意难测…但…卑职有七成把握!”黄证不假思索的说。 “只有七成吗?” “抱歉,阁下,关係到大军生死存亡,卑职不敢吹嘘自夸。” 卫薄安抿了抿嘴唇,背过身,点燃了一根烟。 他默不作声的一口一口的吞云吐雾,直到这根烟燃到只剩烟屁股,才用力的將之扔到地上,像是做出了什么决断。 “准备行动。”他说。 第一一二章|与时间赛跑 十月的最后一天。 上午6时30分,蓝洋县,敌占区,尼德兰军队第5步兵师第17团第2营。 费梅尔中尉穿好军服,走出营房。 地上湿漉漉的,昨天夜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等到凌晨时分才停歇。 来到营部,军官们正在议论纷纷,费梅尔才得知基笼指挥部发来了警告。 “鈡国人的无线电活动变多了,从午夜到现在一直没停,提高警惕,也许他们正在策划阴谋,当心袭击。” 什么乱七八糟的? 费梅尔中尉对此不屑一顾。 根据战情简报,这座大岛从秋季到春季都被糟糕的天气所包围,风急浪高,鈡国人就算会飞也过不来。 等到明年春季,伟大的多国联军无敌舰队便休整完毕,到时候就可以来解围。 只可惜,今年的圣诞节恐怕只能在该死的东方度过了。 蓝洋县坐落於蓝洋平原,这是东北部仅有的平坦处,三面环山,东临太平洋。 即便明年鈡国人大举进攻,这儿也比较安全,不会首当其衝。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游击队,那些残兵败將逃进了深山老林,时不时就会发起突袭,据估计有四五百人。 费梅尔中尉想到了两个星期前,自己的好友因为疏忽大意,车队遭到了游击队的伏击,两辆卡车一辆摩托车连带二十几人被打成了马蜂窝。 悽惨的死状歷歷在目,费梅尔中尉告诉自己务必谨慎,决不能步了好友的后尘。 市区西郊的检查站实际上是一个大型据点,驻扎有一个加强排,重武器有两门反坦克炮和两挺重机枪,因为此地最容易被游击队袭扰。 零零散散的民眾正排著队,经过核验后才能通行,西郊乡村的农民要运送果蔬进城售卖,还有市区的商贩开著卡车装载各种小商品去乡村商店补货。 费梅尔中尉平静的审视著这一切。 这时,一个乾瘦的傢伙凑了过来,满脸堆笑,用生硬的荷语说:“长官,您这一大早就来了啊,受累了,这边一切安好。” 说著,这人拿出一包烟,上身十分自然的前倾大约四十五度,显得尤其恭顺,就这样递烟,然后赶紧拿出打火机点燃。 林才福,本地人,三无人士,无妻无財无耻,从小就跟著走私团伙混日子。后来自己立志单干,结果第一次独自下南洋就被大夏水警缉私船给抓了,攒了半辈子的钱买的船和货全部罚没,分文不剩,还去牢里蹲了两年。 所谓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林才福恨上了当局,出狱后也不务正业。多国联军入侵给林才福带来了希望,於是立刻投靠,颇有一种翻身做主逆天改命的骄傲,然后大肆检举以前得罪过自己的人。 说真心话,费梅尔中尉不喜欢这人,贼眉鼠眼,乱咬人的狗谁喜欢? 可惜占领区的合作者真的太少了,像林才福这种恭顺还会说荷语和英语的总共没几个,荷军也没办法。 费梅尔中尉开口告知:“林,根据宪兵的调查,你检举的那名姓王的狱警跟上个月的爆炸案没有干係。” 林才福有些遗憾,煞有介事地说:“真奇怪啊,长官,他的儿子参加了抵抗军,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我觉得这背后少不了他的唆使!” 费梅尔皱了皱眉,不想搭理,只说:“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就在这时,异状突显。 远处的天边传来了细微的噪声,起初是嗡嗡声,但逐渐变大,令人胸口发闷。 什么情况? 费梅尔发现,脚边的泥水洼不復平静,积水泛起了涟漪。 他拿起望远镜,向浅灰色的天空看去。 现在虽然雨停了,但是天色还是暗沉的,循著噪声方向仔细搜寻。 他看到,视野尽头的云层中,似乎出现了一排正在移动的黑点? 几秒后,眨眼间,更多黑点如决堤潮水一样陆续涌出云层! 他心里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 “飞机!敌方飞机!” 不多时,大批夏军飞机迅速逼近,庞大的机群呼啸著从上空飞过! 上百台航空发动机运转的噪声匯聚在一起,仿佛仲夏时节的雷暴一般咆哮,入耳皆是震天撼地的轰鸣声! 密密麻麻,多不胜数,六七十架轰炸机组成三个攻击编队,势不可挡的扑向各自的目標。 在这之后,数十架战斗机接踵而至,占据有利位置压阵,机翼上赫然可见蓝红菱形机徽。 上帝啊!它们为何而来?! 费梅尔中尉目瞪口呆,一旁的林才福嚇得面色苍白。 尼德兰军队这个步兵营的军营在北郊,一分钟后,密如爆豆的航空炸弹纷纷坠落,砸向大地轰然爆炸! 一剎那,地面上出现了几十个炸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闪烁的光点。 军营在短短二三十秒內挨了两百多颗100公斤轻型航弹,其中四分之一命中,这些航空炸弹每一颗的威力都相当於六发152毫米榴弹。 火光冲天! 剧烈的连环爆炸几乎將军营从地球表面抹去! 帐篷和木屋全部化为齏粉,卡车像玩具一样被衝击波砸成破烂,一些血淋淋的残肢断臂被炸飞到了几百米开外。 由於土地还很湿润,没多少尘土,当爆炸硝烟散去,映入眼帘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和一片狼藉…… 同一时刻,大海之上。 一架滑翔机之中,秦铭低著头,紧盯著手中的地图。 滑翔机很拥挤,一点不平稳,受气流扰动上下左右乱晃。 透过方窗往外看,入眼皆是飞机,从空军基地升空的大批运输机拖曳著滑翔机,组成前所未有的庞大编队,正浩浩荡荡的向东方飞去。 机群即將飞越大海,马上就到陆地了。 秦铭知道,就在下方几千米的海面上,上百艘舰艇组成的登陆舰队正在行动。 冷锋已经过境,勉强適合登陆的窗口期很短暂,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在指挥部下定决心后,枕戈待旦的夏军立刻执行登陆计划,现在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骰子已经掷下! 上午7时25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20个小时。 机舱中有人大叫:“看!绿了!快到岸边了!” 秦铭微微眯眼,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远方稀薄海雾裹挟的海岸线映入眼帘,像蒙了一层纱。 第一一三章|我即歷史 按照原计划中的理想情况,不论是登陆还是空降,都分为第一波次和第二波次,乃至更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窗口期太短暂了,转瞬即逝,不会有后续波次的援兵了,只能寄希望於第一波次官兵能风捲残云的消灭惶惶不可终日的敌人。 前线登陆指挥部之中,滴滴嗒嗒的电报拍发声一如既往的响个不停,参谋们急切的走来走去。 卫薄安显得有些焦虑,他不喜欢赌博,討厌这种碰运气打仗的感觉。 他暗自发誓,以后绝不打这种仗。 为了压抑心中的忐忑,他唤来了宋致云一起下象棋,因为其余人都在忙,唯独宋致云看上去很閒。 二人对弈,在棋盘的楚河汉界之间廝杀。 一不留神,卫薄安的一个马就被一炮吃下。 卫薄安一怔,却见对面的宋致云微微一笑道:“我的都督大人,落子无悔噢。” 这盘棋局草草收场,宋致云不留情面,一子不让,杀得他大败。 宋致云知道他的棋艺不差,现在显然是集中不了精力。 在宋致云眼中,他並不是一位卓越的战略家,更像一个裱糊匠和管家,协调人事和整飭军备是一把好手,但真打起仗来恐怕还差点意思。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咱们耐心等待就好。”宋致云隨口一问:“都督觉得我军胜算几何?” 卫薄安犹豫了一下,冷静道:“只要第一波次部队能完整上岸,胜算有八成,就怕……” “相信气象预测吧。” “希望天佑我军。” | | 在二人对弈的时候,第七运输机联队已经飞越中间山脉。 这儿一共有几十座海拔三千多米的山峰,像一条屋脊一样把外岛分为东西两半。 由於拖曳著沉重的滑翔机,运输机接近超载,飞得格外吃力。 终於,飞越山脉之后,下方豁然开朗! 连成片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中,现在距离目的地只剩二三十公里了。 秦铭抬手看了眼手錶。 现在是上午8时10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9个小时。 突然,滑翔机猛地一沉,大家被甩离了座位好几厘米,又重重落下。 牵引钢索脱鉤! 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迅速减小,耳边仅剩呼啸的风噪。 狭窄的机舱中,大家神色凝重,呈现出紧张时特有的紧绷感。 对於即將到来的宿命,秦铭的態度是坦然接受,然后吐槽。 抗敌御辱乃军人天职,建功立业,乐意之至!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战过於急迫,以后再不想打这种仓促之仗了。 他想到了统帅部下发的训令:虽无天时地利,但我军收復失地乃是民心所向,敌寇丧魂落魄如丧家之犬,我军占人和之利足矣,此战必胜! 他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这时,沉闷的爆裂声在附近炸响,轰隆轰隆的响个不停。 下方敌人的防空阵地甦醒了,一团团灰黑色烟云在机群周围绽放。 紧接著是一串又一串的曳光弹,看上去像逆飞的流星雨,一道道交织在一起编成火网。 “抓紧扶手!”驾驶员声嘶力竭的大吼。 滑翔机飞的慢,逐渐落后,因此飞在前边的运输机编队承受了大多数防空火力。 秦铭前倾身子,探头看向驾驶舱挡风玻璃。 只见远方一架运输机被几发曳光弹击中机翼,瞬间燃起大火,隨即翻滚著像折翼的苍鹰坠向大地。 没有人逃生,只有飞舞的碎屑和零部件。 再看眼前,机舱內,有人闭著双眼祈祷,有人咬紧牙关浑身发抖。 滑翔机编队开始进近了,驾驶员逐渐加大俯衝角度。 以这种鸟瞰的视角,地面上的景象一览无余,秦铭不敢懈怠,目光锐利如鹰,聚精会神扫视下方迅速变大的事物,全力记住这儿的实际地形和各种標誌物。 公路、树木、稻田、房屋……一切事物都越来越大。 “坐稳了!马上著陆!” 咚! 滑翔机重重砸向泥泞的土地,起落架未免製造的太坚固了,如此巨大的衝击力居然没有折断? 反作用力让整架滑翔机像青蛙一样在田野上弹飞,落下又起跳,反覆弹跳,直到左侧机翼撞到一棵树,机身大幅度左转,又在地上犁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深沟才停下。 我靠!这个问题必须要反馈並加以改进! 滑翔机的著陆本质上相当於可控的迫降,起落架不应该坚固,反倒可以故意做的脆一点,受到衝击力时顺势断裂吸能。 晕头转向的秦铭下意识的大喊:“快快快!出去!出去!” 机舱里的眾人摔得七荤八素,这时候顾不上天旋地转,赶忙踹开机舱门,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衝出去十几米后扑倒在地,伏臥持枪警戒。 秦铭斜挎著军官作业包,扶著钢盔三步並作两步衝出机舱,同样臥倒在地。 他抬头望去,一副毕生难忘的画面呈现在他眼中。 只见浅灰色的暗沉天空中,上千朵洁白伞花正迎著橘色的防空火力徐徐飘落,密集得无法计数,仿佛一场暴雪。 敌人的高射炮喷吐出炽热的曳光弹,像火鞭狠狠地抽向天空。 被击中的伞兵像石头一样摔落,起火的运输机拖著黑烟坠下,爆发出大团烈焰。 而在地面上,入目便是十几架七零八落的滑翔机,有的甚至四分五裂,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样的装备器材,还有伤员在艰难的蠕动。 好傢伙!这就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空降作战吗? 我们创造了歷史,不对,我们本身就是歷史! 秦铭站了起来,转身三两下爬上了滑翔机,站在上边环顾四周。 站的高看的远,一目了然,这里的地形和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相同,完全吻合他脑海中记忆的图景。 远方升起一颗信號弹,黄色的,含义是伞降单位正在集结,也就是说那儿是一营的位置。 来吧!开干! 他目光炯炯,一跃而下,大声招呼:“咱们偏离预定位置一公里,现在赶紧过去,提高警惕,准备战斗,给狗日的敌人一个惊喜!” 第一一四章|腿袋必需 也就几十秒的工夫,此起彼伏的枪声便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种感觉让人混乱不堪,摸不著头脑,弄不清方位,仿佛已经深陷重围。 大家面露紧张,左顾右盼。 “慌什么慌?听我的!动作快!” 秦铭身边逐渐匯集了数十人,主要是团部人员,还有警卫排的一部分。 机场是核心目標,那儿也是目前交火最为激烈的地方,秦铭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几名落单的伞兵。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一营三队有一大波人居然直接落到机场了。 根据情报,机场驻扎了百余敌人,並且设有障碍物和防御工事。 “开玩笑吧?往敌人头顶上跳?快快快!” 秦铭带领队伍匆忙赶了过去,沿途不断有伞兵和机降步兵加入。 距离越近,枪声越响,时不时还有轰隆轰隆的爆炸声。 来到这里时,队伍已过百人,二营四队的机炮排也成建制加入。 只见一条田埂后一字排开著数十名伞兵,士兵们依託著天然有利地形对机场方向的敌人对射。 不少人竟然只有手枪? 因为空投的武器箱掉的位置太隨机了,很多武器箱找不到,只有一半人拿到了步枪和轻机枪,其余人只有隨身的手枪。 流弹从身边呼啸著掠过,嚇得许多人东躲西闪,经验丰富的秦铭毫无惧色。 一般来说,这种咻咻咻的声音代表子弹离自己还比较远,但如果听到噗噗噗的沉闷声音,那就要小心了,那意味著敌人可能已经瞄准你了,射向你的子弹几乎是擦肩而过。 秦铭带头冲在最前面,穿越原野,一个翻滚躲到田埂后,大喊:“哪个部分的?带队军官呢?赶紧过来!” 隨后,一名中尉猫著腰赶来,浑身沾满了泥泞,一脸焦急地说:“团长!落地前太他妈的不凑巧了!来了股横风给兄弟们吹偏了!”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敌人怎么样?” “估摸著有大几十號人,重机枪咱们设法搞掉了一挺,还有两挺。” 秦铭小心探头,端起望远镜查看战局。 跑道上横七竖八散布著一二十具伞兵尸体,有风吹过,那些破破烂烂的降落伞还在晃动。 在跑道和机棚之间,约莫三四十名伞兵正臥倒在地与敌人对射,他们处在绝对劣势,进退两难,被机枪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 敌人主要集中在塔台和营房方向,两挺重机枪和多挺轻机枪凶猛的扫射! “什么几把玩意?”不屑的秦铭立刻扭头吩咐:“迫击炮呢?赶紧把敌人的机枪扬了!机炮排重机枪向后一百公尺建立发射阵地!组织对射!” 说完,秦铭又向中尉命令:“带你的人准备衝击,別分兵,不要迂迴,当心交叉火力误伤!” 机降步兵队(连)下属机炮排有三门60毫米轻型迫击炮和三挺8毫米气冷式重机枪,但是二营四队的机炮排乘坐的一架滑翔机坠毁了,现在到位的仅剩一门迫击炮和两挺重机枪。 可就在这时,有人急声大叫起来:“我丟!炮镜唔见咗!” 啊哈?瞄准镜不见了? 气恼的秦铭三步並作两步窜了过去,来到迫击炮小组所在的低洼地,这门迫击炮已经架好,十几发炮弹一溜儿摆放在旁边,非常迅速,像模像样。 秦铭一秒钟也不想耽搁,还有几十名麾下被机枪火力压制著呢! 心急不已的他索性一把从地上捡起炮弹,亲自操炮。 他瞥了眼小个子一炮手,隨口吐槽:“这么粗心怎么不把脑袋落在家里!” 一炮手羞愧难当,支吾不言。 估算距离,对正射向,调整仰俯! 这么近,对於秦某人简直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可言。 “轰!” 第一发试射就落在一个重机枪掩体的旁边,顿时將之压制,然而轻型迫击炮的威力还是小了点,那挺重机枪过了一会又再度开始扫射! 毕竟60毫米杀伤爆破弹仅有115克炸药,大致相当於两颗手榴弹。 这可不是我的问题。 来了手感的秦铭可谓是兴致勃发,一口气连发三弹,彻底打哑了那挺重机枪,紧接著又调转炮口,只一发便精准命中更远些的另一挺重机枪。 眼见敌方火力大减,憋屈了许久的夏军士兵们大声喝彩,旋即在中尉的带领下翻过田埂,奋勇爭先的杀向机场! 等到这时候,机炮排的那两挺重机枪也布置到位了,立即以犀利的连续长点射掩护士兵们衝击。 “哦豁?敌人想跑?” 秦铭注意到塔台方向的敌人已经动摇,有溃逃的跡象,当即真诚的送上三发炮弹,顿时將那儿的数十名敌人炸的晕头转向。 见状,被困在机场的数十名伞兵纷纷爬起,勇敢的扑向当面之敌。 再无任何强力阻碍,士兵们吶喊著万岁,一拥而上,短短几十秒秒便席捲跑道! 残存的敌人有的投降,有的夺路溃散。 那些仓惶逃跑的敌人在空旷的原野上简直跟活靶子一样,不断被射杀,无力的扑倒在地挣扎。 “还敢跑?这就跟打猎一样啊!”有人哈哈大笑。 秦铭带人跟进,来到机场,只见周围一片狼藉,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杂物。 士兵们正在收敛同袍的尸体,抢救伤员。 半塌的机棚旁,跪著一排俘虏。 秦铭一边走一边下达指示:“抓紧时间集结,各部清点人员编组,开设救护所,收治伤员,动作快!” 一营三队的上尉队长在战斗中阵亡,现在由那位中尉接替指挥。 中尉小步快跑而来,大声报告道:“团长,拿下了,职部已经肃清残敌!” 秦铭点点头,举起信號枪先后发射一黄两绿共计三发信號弹,表明已经攻占机场。 现在是上午8时59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8个小时。 在周围著陆的伞兵和机降步兵三三两两的来这儿匯合,陆陆续续,大约集结了六七百人。 更多空投武器箱也找到了,刚才的战斗中,不少伞兵只能用手枪,或者捡敌人的步枪用。 这確实是个问题,忘了这茬,歷史上德军伞兵在克里特岛就吃过亏,看来此战之后要立刻改进伞兵携行具,配备腿袋,衝锋鎗或步枪可以直接装进腿袋掛在大腿上,如此一来…… 正当秦铭反思教训的时候,敌情乍现。 第一一五章|自寻死路 “有动静,西北方向,公路那边!”有人扯著嗓子大吼。 李深和谭守拙二人才赶到,还没弄清情况。 什么情况? 秦铭眉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的公路远处,隱隱出现了一些晃动的小黑点,端起望远镜观察,竟是七八辆卡车和几辆装甲车。 这支尼德兰军队的车队正气势汹汹杀来! 隨著距离拉近,看的也更清楚了。 卡车满载著步兵,在路上疾驰而来,而在车队最前方开路的,乃是三辆绿色涂装的轮式装甲车。 看规模,约莫百来號人,应该是个连级单位。 最前面的那三辆装甲车是什么,秦铭没见过,估计是某种小眾型號吧。 这是一个摩托化巡逻队,因为平常时不时就会受到游击队的袭扰,尼德兰军队为了应对,就拼凑了这样一支临时的快速反应部队。 至於装甲车,实际上是尼德兰daf公司製造的pd2装甲车,装有一门37毫米博福斯坦克炮,全重6吨,虽然装甲厚度仅10毫米,但大多採用倾斜布置,显著提高了防护能力。【配图】 车队还在快速接近。 通过望远镜,秦铭清晰的看到这帮傢伙来者不善,耀武扬威。 沿途的原野和树林之间,还有不少落单的夏军伞兵,在寻找大部队或者武器箱。 车队沿著公路驶过,放慢车速,像是在郊游打猎一样,攻击那些零散的伞兵。 几辆装甲车旋转炮塔,枪炮齐发,肆意开火! 一名伞兵大概是落地时摔伤了腿,行动不便,也没法去找武器箱,隨即被敌人扫射的一串子弹击中,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稍远些的树林,大概是发觉里面有几名落单的伞兵躲藏进去隱蔽,装甲车便漫无目的地胡乱扫射,连开几炮,又衔接持续不断的机枪扫射。 树林的枝叶被打得漫天飞散! 就这样,敌人的车队肆意发泄了一通才罢休,又重新加速,朝著机场这边驶来。 李深见此情景气愤无比,差点没忍住把望远镜给摔了。 “妈个批,这帮杂种玩意,敢这么囂张?” 夏军突然实施的空降作战確实出乎意料,尼德兰军队上下可以说猝不及防。 不过十分凑巧,幸好之前为了对付游击队而拼凑了个摩托化巡逻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空降部队固然神兵天降,但也意味著没有像样的火炮,而且组织混乱,处於散兵游勇的状態。 一无组织二无重武器,面对以逸待劳的摩托化巡逻队,又能掀的起多大浪? 约莫在两公里外,这帮子敌人纷纷停车,下车列队。 步兵陆续散开,转变为疏开队形,装甲车则一字排开,隨后,二者开始协同进攻。 这种步兵在前、装甲车在后的进攻队形,一般会用在进攻复杂地形的时候,但这里如此空旷,明显是因为这帮子尼德兰人担心装甲车太靠前被击毁。 “穷酸,什么臭鱼烂虾,还跑过来撒野?”秦铭嗤之以鼻。 “我看是来送死的,钧座,咱们给这帮狗日的痛打一顿!”李深已经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了。 所有轻重机枪保持静默,仅允许步枪零星还击,把敌人放近了打! 秦铭有条不紊的下达了若干指示,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吃定了这股自投罗网的敌人。 “猎歼分队呢?带上大宝贝到右翼去准备好!” 不多时,敌人的散兵线逼近到了仅三四百米的距离,而那几辆装甲车则停在五百米的地方不再前进。 尼德兰士兵们倒也训练有素,挑选发射阵地,架起了重机枪,其余步兵也开始在刘易斯轻机枪的掩护下交替跃进。 带队的扬森少校感到蹊蹺,因为即使到了这么近的位置,夏军都只有步枪在零零星星的放冷枪,其余的轻机枪和重机枪好像消失了一样。 或许夏军伞兵的机枪都损坏了或者没找到?但也不可能全都损坏啊。 当尼德兰军队的散兵线前压到不足两百米时,一霎那,对面的机场防线陡然乍现十几道火光。 那是枪口焰!扬森少校顿时心头一紧。 隨即,密集的子弹就劈头盖脸的泼洒而来,如暴雨般倾泻,一两秒的工夫,很多士兵来不及臥倒就被击中,跌倒在地上大声惨叫。 呵!鈡国人! 这样的伎俩有什么用?倒要看你们怎么对付装甲车。 扬森少校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眼看夏军火力点暴露,三辆装甲车立刻还击,疯狂开炮扫射。 夏军轻重机枪射出的步机弹打在装甲车的倾斜装甲上,只迸发出一团火星就撞碎了,或者直接跳弹崩飞。 双方对射片刻,夏军火力点纷纷沉寂下来。 秦铭左顾右盼,看到战防枪小组已经到位,自己专门组建的战车猎歼分队也扛著沉重的厄利孔战防枪去了右翼。 “孙保恆。” “有!” “准备反衝锋,消灭了装甲车就行动,你等我命令!” “明白!团长!” 接著,秦铭一挥手,併拢食指中指,指向远方招呼道:“开火!先干掉洋鬼子的装甲车!” 几挺三四式战防枪最先开火,但是在约五百米的距离上,面对10毫米厚度倾斜装甲,13x99毫米钢芯穿甲弹实在是勉为其难,屡次命中却无法击穿。 什么?!居然打不穿?! 眾人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只听两声闷响传来,远方一辆装甲车火光一闪,不再动弹,隨即冒出了黑烟。 “咚!咚!” 厄利孔ssg-32战防枪发出独有的沉闷怒吼,炮口喷吐出几十厘米长的橘色火焰,20毫米穿甲燃烧弹以明显的拋物线弹道命中目標。 弹丸穿透薄弱的钢板,化作粉碎的金属碎屑,夹带的铝镁粉末燃烧剂也因剧烈碰撞挤压而爆燃,顿时给狭小空间內的荷军车组成员来了一场別样的金属烈焰洗礼! 弹指一挥间,形势逆转,厄利孔战防枪的沉闷轰鸣响彻天地,每一次开火都像重锤砸落。 又一辆荷军装甲车被击中,马上燃起大火。 最后一辆企图逃跑,但也被追著打,连中四发穿甲燃烧弹后终於歪斜著停了下来,浑身是火的荷军车组成员衝出来在地上状若疯狂的打滚。 第一一六章|天上掉下个大汉 秦铭暗自庆幸自己想方设法多搞了一批武器来加强麾下。 早期的战防枪实在不够看,威力太小了,后效也不足。 为什么三四式战防枪和厄利孔战防枪纸面上的穿甲深度基本一致,但前者打不穿敌人的装甲车? 这主要是倾斜装甲的缘故,涉及到t/d比值(装甲厚度/弹丸直径)概念,简而言之就是弹丸越粗越大,就越適合打击倾斜装甲,13毫米子弹终究要逊色於20毫米炮弹。 正因如此,这便是为什么歷史上德军三號坦克的50毫米坦克炮看上去拥有最大106毫米的垂直侵彻能力,还不错,但是却很难击穿t-34车体正面的45毫米60度大倾角装甲。 战防枪註定要被淘汰!最后只能摇身一变成反器材步枪焕发新生。 这一仗打完,应该早做准备,儘快开发单兵反坦克武器。秦铭如是考虑。 放眼望去,战场上,形势已然逆转。 敌人的摩托化巡逻队没猖狂多久,所倚仗的装甲车就全部损失,少许优势荡然无存。 半自动步枪、衝锋鎗、轻机枪、重机枪、枪榴弹……一时间夏军轻重火力全开! “轰—轰轰轰——” 在迫击炮的连续轰击下,尼德兰军队马上就维持不了进攻队形。 扬森少校还竭尽全力想维持秩序,大呼小叫,十分显眼。 於是乎,扬森少校马上招致夏军的重点关照,没一会便被轻机枪一梭子给击毙。 秦铭正欲下令全体上刺刀反衝锋,结果还没来得及下令,这帮子敌人便崩溃了,爭先恐后的向后逃窜。 哎呀我去!失算了! 大为遗憾的秦铭急忙跑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轻机枪小组旁,抢过轻机枪,架枪便射。 “拿来借我用用!” “啊?团长?” 一想到这帮傢伙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像郊游打猎似的肆意射杀落单的麾下,秦铭就手痒且来气。 狗日的玩意欠杀! “噠噠—噠噠噠——” 短点射衔接长点射,长点射又连带扫射一梭子,许久没用过轻机枪的秦铭发现自己果然天赋异稟,手感尚在,一个弹匣二十五发子弹最后打死打伤五个敌人。 密集的弹幕像无形的死神之镰,反覆横扫,尼德兰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接二连三的倒在泥泞中。 显然战前想方设法加强火力的行为是稳赚不亏的,秦某人给麾下补充加强的半自动步枪在此刻展现出了更高的效率。 半自动步枪和轻重机枪一齐演奏金属奏鸣曲,十分乃至九分的欢快悦耳。 眾多敌人背部中弹,栽倒在逃亡的路上,惨叫著在湿润土地上挣扎或爬行。 眼看敌人跑远了,李深分外惋惜,仿佛亏钱了一样感慨:“啥玩意啊?这伙尼德兰人跑这么快?个个都是赛跑健將啊。” 溃不成军的敌人在两三百米到六七百米之间遗尸甚多,最后跑到千米开外的只剩十多个。 夏军士兵们见此情景,纷纷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武器欢呼喝彩。 这一股自大的敌人宛如飞蛾扑火,不仅未能撼动空降场分毫,反而在不到半小时內落个近乎全灭的下场。 招笑! 秦铭放下轻机枪,回头看去,机场残破不堪的简易塔台上,一面鲜红的旌旗正迎风飘扬。 初战告捷,站稳脚跟了,那么接下来…… “派一个排去打扫战场,当心点,枪枝弹药都收集好,其他人清点弹药,编个分队出来,准备抢夺桥樑。” “好咧!” 大约稍早一些的时候。 蓝洋县城乡结合部。 偏南边的一栋公寓楼附近,一个窈窕的身影急匆匆的小跑而来。 黄嫣是回家去拿东西的,她在电影院工作,但是一大清早郊区便遭到了大规模空袭,无比骇人,隨后又迎来遮天蔽日的空降,漫天飘扬著洁白的降落伞。 事发突然,临时治安委员会紧急宣布全城戒严,因此黄嫣决定先回家观望一阵子再说。 一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尼德兰宪兵和狗腿子治安巡警在慌慌张张的东奔西跑,市区里也时不时传出枪声。 黄嫣很著急的上了三楼,一进自己的房间,眼前的一幕便瞬间惊到了她。 只见一个人吊在窗外,一动不动。 这……这难道是想扒窗入室盗窃的贼?!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见那个身影不动弹,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查看。 还隔著窗子……应该没事吧? 她来到窗前,这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贼,而是全副武装的伞兵,看上去晕过去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拉开玻璃窗欞的时候,那伞兵突然睁开眼,嚇得她一个激灵往后连退三步。 刘飞城感觉自己这次倒霉到家了。 追隨秦某人来到空降六团后,晋升少尉的刘飞城在一营一队三排任排副一职,因为豪爽大方而且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倒也混得开。 这次作战,他跳伞时竟发现主伞没有顺利打开,由於跳伞训练次数较少,经验不足,他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去开副伞,因此下落速度太快,还偏离了预定位置,最后落到了市区西边,掛在了一栋公寓楼上。 开伞太晚,他的下落速度过快,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他扯晕了过去。 丫的!这主伞给老子坑惨了! 刘飞城在心中大骂,然后环顾四周,对面前的女孩说:“別愣著啊!快开窗!” 黄嫣连忙拉开窗,刘飞城借力晃荡了一下,踩在窗台上翻进了屋,然后拔出伞兵刀割断了降落伞。 又惊又怕的黄嫣下意识说了句方言,然后又用官话支吾道:“你……你从哪来的?我军打回来了?” 刘飞城正在检查装备,他现在身上就只有手枪和伞兵刀,可谓是势单力薄。 他隨口答道:“天上掉下来的。”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隨即又一阵骚动,竟是一名治安巡警带著两名尼德兰宪兵赶了过来。 “降落伞!降落伞!就是掉在这的!” 三人隨即下车,朝公寓楼跑来。 见状,刘飞城心里一惊,立刻盘算该如何是好,他才不想做俘虏! 思索几秒,他看向了面前怯生生的女孩。 第一一七章|脱身 不多时,隨著一阵急促的上楼脚步声,房门被很粗暴的敲响了,发出咚咚咚的巨大声响。 “喂!快开门!不然踹门了!” 黄嫣打开了房门,只见一名尖嘴猴腮的矮个子偽警站在门口,后边是两门高个子荷军宪兵。 两个尼德兰人比这傢伙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一起,显得十分滑稽。 看到窗边隨风飘扬的降落伞,三人面露欣然之色,两名宪兵径直走过去查看。 偽警则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人落你家了?去哪了?老实交代!” 黄嫣对这帮子所谓的治安巡警一点好印象没有,多国联军攻占此地之后就强制解散了原本的官府和警务局,重新设立了临时治安委员会,招募了很多原本的泼皮无赖充当狗腿子。 实际上即使是泼皮无赖也只有一部分人选择投靠,毕竟稍微有点骨气的人也不会给洋鬼子干活做事。 那些半年前还坑蒙拐骗的泼皮无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治安巡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荷军对此也苦不堪言,但是又没办法,兵力不足,只能依赖这些諂媚小人来协助维持治安,结果自然是越治越差。 黄嫣支吾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刚回来……” “还撒谎!我看你肯定包庇了!”这偽警反手就是一巴掌。 一声脆响,黄嫣捂著生疼的脸颊。 然而,她还没缓过神,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自己脸上。 她仔细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面前的偽警脖子竟被划开了一个两指宽的大口子,鲜红的颈动脉血正激射而出,像水龙头似的。 刘飞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这时正乾脆利落的收刀,然后反手用力掷出! 窗边,两名荷军宪兵刚回头,伞兵刀在半空中飞旋了半圈,重重的刺入其中一人的腹部。 另一人大惊,连忙举起卡宾枪,但刚一举起来,却见五六米外的刘飞城已经拿起了手枪。 砰砰砰砰! 身中四枪的荷军宪兵瘫倒在地。 刘飞城走上前去,先给中枪濒死的敌人补了一枪,然后把剩下三发子弹送给了那名身上扎著飞刀的敌人。 他给手枪换了个弹匣,然后弯腰从还在抽搐的敌人身上拔出伞兵刀,在敌人的军服上擦了擦血,然后插回刀鞘,接著又捡起了一支曼利夏卡宾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 “啥玩意啊,老掉牙的枪,真是一帮子穷光蛋,也就祖上阔过。” 这种曼利夏m95卡宾枪是四十多年前的產物了,口径6.5毫米,特点是直拉枪机,射速较快,除此之外非常平庸。 刘飞城嫌弃敌人的破烂古董武器,但是手头上又没別的武器,只能先凑合用一下了。 一旁的黄嫣还处於懵逼状態,或者说嚇傻了。 啊?就这么杀敌人的吗?怎么跟砍瓜切菜一样? 黄嫣此前最多亲自动手杀过鸡,割了脖子的鸡在木桶里挣扎,结果今天一次性就瞧见三个人被杀,而且自己还被溅了一脸血? 那浓郁的血腥味让她想吐,回过神,她扶著墙跑进了厕所,拼命冲水洗脸。 刘飞城在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下,隨即准备离开。 他一点不在乎枪声会不会吸引来敌人,根据情报,市区只有少量敌人的步兵和宪兵,不足为惧,况且刚才己方大军从天而降,恐怕敌人已经嚇破胆了。 脸色煞白的黄嫣头髮和衣服都湿答答的,见他要走,便鼓起勇气问询:“你…你要走吗?我军真的打回来了吗?” “还能有假?当然打回来了。”刘飞城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但还是顺带友情提醒道:“这地方你別呆了,赶紧走,避一避。” 说罢,刘飞城便疾步下楼,一溜烟就没影了。 黄嫣其实想说一句你当心点,但是说不出话,喉咙像是堵住了似的。 她颤抖著从几具尸体上跨过,胡乱拿了些钱和重要物品,也连忙离开,向南边一直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 她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只听见远方隱隱约约传来连续不断的轰响,像夏天的雷鸣。 我们的军队真的打回来了么? 北望王师又一月,而今,王师从天而降! 上午9时45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7个小时。 约莫六七百人的夏军空降部队正在急行军,直扑蓝洋县西郊。 这里是另一处预定空降场,在参谋长谭守拙的带领下,大批夏军伞兵和机降步兵已经站稳脚跟,並且轻而易举的攻占了不远处把守交通要道的检查站。 这个据点的数十名荷军士兵哪见过这等场面? 如狼似虎的夏军伞兵一开始被据点敌人的轻重机枪所阻碍,但是当夏军伞兵布置迫击炮连续奉送二三十发炮弹之后,敌人便惊慌失措了,隨后一轮凶悍的衝击,风捲残云消灭残敌,俘虏十二人,余者全部击毙。 “好,这地方不错,就在这里开设团部,动作快!” 秦铭对此相当满意,决定就把指挥部设在这里。 谭守拙受了点伤,脸上还有血跡,那副黑框眼镜也有点歪。 口乾舌燥的秦铭拿起水壶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问道:“怎么样?跟五团取得联繫了吗?” 谭守拙摇了摇头:“还没,只有几个落单的五团伞兵,我已经派通信兵过去找了。” “行,你听,北边在交火,打得还挺激烈。” “是啊,但是按照计划,敌人的军营应该被飞机轰炸过,大概率组织不起大规模的抵抗。” “可能是北岸的加纳达人?”秦铭猜测道:“反应速度如果真有这么快,那五团他们恐怕有麻烦了。” 谭守拙迟疑著问:“先夺一號桥还是先去支援五团那边?” “用不著做选择,一块儿干了,孙保恆,你带两个队,再带几门八〇迫,用最快速度拿下一號桥,马上出发。” “明白!这就去!” 一营营长孙保恆领命而去。 接著,秦铭打算自己亲自带队,增援正在激战中的五团。 这时候,秦铭正翻看著这个据点中缴获的敌方文件资料,然后注意到不远处跪成一排的俘虏,里边竟还有两三个本国人面孔。 第一一八章|爱財如命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两个本国人面孔的俘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又諂媚又奸诈的样子。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前世只能在影视剧中或者网上见到的汉奸形象,今生居然可以亲眼瞧见。 说实话秦铭满心厌恶,有种枪毙都嫌浪费子弹的感觉,这种人大概更適合让挖个坑自己给自己埋了。 “我问你,市区里面,有多少尼德兰人跟你这样的汉奸?” “喂!狗东西!团长在问你话!” 跪在地上的林才福被传令兵吴平安猛踹了一脚,向前扑倒摔了一脸泥,然后赶紧爬起来,打著哆嗦,满脸堆笑。 “长…长官…大人……这城里边没多少洋人…就八九十號人……” 这个数字跟秦铭刚才在布防图上看到的一致,市区驻扎的荷军只有一个宪兵排和两个步兵排,不足为虑。 “杨讯呢,叫他带一个加强排进城,多带衝锋鎗,夺取警务局,开放武器库,缴获的几十支枪也都带上,给百姓分发枪枝弹药,迅速控制全城!” 是时候展现民眾的力量了! 秦铭给予指示后,低头看了眼林才福等人,又补充道:“所有投靠敌寇的奸贼一个也不准放过,鼓励检举,抓到以后就地枪毙,尸体吊在市区路灯上示眾,以儆效尤!” 林才福顿时大惊失色,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然后开始痛哭流涕的大声喊冤。 “我不是奸贼啊,大人,我日日夜夜盼著王师光復啊,全是洋人逼著我帮忙做事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大人明鑑啊大人!” 秦铭扬长而去。 在场的其他士兵们才不惯著这样的奸贼,见林才福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闹,直接拳脚相加一通暴揍。 旁边的荷军俘虏嚇得面色苍白,战慄不止,鈡国人都这么凶残的吗? 与此同时。 城乡结合部。 刘飞城正骑著一辆宝马三轮挎斗摩托车飞驰。 刚才去搜捕他的荷军宪兵是骑著摩托车来的,杀了之后正好直接拿来用,相当於送上门的。 发现夏军出现,沿途的民眾竭诚欢迎,兴奋无比,还带他接应到了一名左腿摔骨折了的倒霉伞兵。 於是乎,二人便一路往西边的预定位置赶去。 忽然,骨折伞兵指著远方喊道:“有车来了!” 只见一辆绿色轿车正沿著公路迎面驶来。 来者何人?是通信兵还是军官? 刘飞城懒得多想,反正现在也避不开,乾脆直接迎上去隨机应变。 反正一辆轿车最多坐四五个人,大不了就全杀了。 那辆轿车上坐的正是费梅尔中尉。 现在的费梅尔全然没了大清早时的自信与从容,狼狈不堪,身上沾满泥泞。 刚才夏军伞兵进攻检查站,费梅尔拼尽全力才带著两名部下逃出生天。 “该死!他们是怎么敢的?上帝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仍觉得难以置信,现在天气情况並不好,明天就又要颳风下雨了,鈡国人凭什么敢大举进攻? 这时他注意到远处有辆己方的三轮挎斗摩托车迎面驶来,心里稍许安定了些。 一般来说,荷军通信兵和宪兵才会骑这种进口的宝马摩托车。 然而,片刻之后,等距离拉近到不足百米时,费梅尔中尉和开车的士兵双双发觉不对劲。 骑摩托车的士兵看上去不像自己人啊! 可惜两辆车相对速度那么快,几十米的距离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压根反应不过来。 刘飞城和骨折伞兵用手枪一齐猛射,挡风玻璃瞬间破碎,直接击毙了开车的士兵,隨后摩托车从路边与轿车擦肩而过。 轿车逐渐停了下来,刘飞城也驾驶摩托车掉头,先把曼利夏卡宾枪递给了骨折伞兵,然后拿出手榴弹拋向不远处的轿车。 后座的士兵刚一下车,手榴弹就在脚边爆炸,两条小腿像断掉的树枝一样被炸飞出去六七米远。 硝烟中,费梅尔中尉连滚带爬的想逃跑,却被骨折伞兵用曼利夏卡宾枪一枪打中了大腿。 费梅尔向前扑倒在粗糙的水泥公路上,手和脸都火辣辣的疼,反倒是中弹的腿部竟然暂时没有痛感传来。 绝望的费梅尔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 刘飞城开始熟练的给两名敌人补枪,被炸断双腿的荷军尚未咽气,刘飞城隨意的开了两枪,还有驾驶位上的那人也还没死透,同样又挨了两枪。 伴隨著一声声枪响,费梅尔惊恐的发抖,可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庆幸。 自己活下来了,比好友走运那么一点点。 可以说整个蓝洋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在交火,东南西北没一个地方是安稳的,少数落入市区的伞兵也在民眾的掩护下与荷军斗智斗勇,一时间尼德兰人焦头烂额。 市中心。 民政长官斯霍滕正在一辆豪华轿车上,这辆天云牌轿车是三个月前从一名商人那儿没收来的,路上有些拥堵,斯霍滕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些。 等到了自己的豪宅官邸,斯霍滕连忙下车,急匆匆的奔向大门。 这座地中海风格的豪宅也是没收而来,原主人是一名葡裔商人,斯霍滕批评这名商人没有身为欧洲人的爱国情怀,於是强行没收了这座豪宅作为官邸。 斯霍滕身为占领区民政长官,负责临时治安委员会,接管当地行政。 几百年来,尼德兰人无疑是出了名的精於算计和掠夺,时至今日亦是如此,继承了老祖宗的传统。 多国联军攻占此地之后,尼德兰人立刻从巴达维亚调派了阴狠的斯霍滕过来,组建傀儡行政机构。 斯霍滕一上任就查封当地银行,没收眾多商人財富,强行徵用民用汽车和青壮劳力为荷军服务,还大量招募泼皮无赖为治安巡警,搅得当地一团糟。 除此之外,斯霍滕相当重视堪称意外之喜的机会,所以大肆敛財。 今天见状不妙,他便急忙赶了回来,打算带上自己这次发的横財,然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慌慌张张的来到房间,往一个大皮箱里塞各式各样的財物,最后装满了黄金和铂金还有亮晶晶的珠宝,只有用力压才能勉强合上。 可他显然低估了贵金属的密度,装这么满,他压根拎不动这沉重的大皮箱。 第一一九章|友军之围 於是斯霍滕又纠结起来,要不要少装些財物? 他实在捨不得,在荷属东印杜兢兢业业干了十多年,奈何当地並不富庶,况且几百年以来一批又一批殖民地官僚就没有不搜刮的,如今再也压榨不出多少了,油水最多的是金鸡纳树种植园和各种矿產相关產业,但全都被有权有势的官僚把持著。 这次来占领区好不容易发了一笔横財,他只想全部带走。 除了大皮箱里的贵金属和珠宝首饰,还有一些瓷器和字画。 故而他又跑了出去,叫自己的司机进来一起帮忙。 当下,骚乱愈发明显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也越来越近,夏军似乎已经攻入市区了? 司机也不是傻子,提醒斯霍滕赶紧走,夏军恐怕马上就打过来了,而且公路很拥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斯霍滕很生气,以为司机贪妒財物,於是便掏出自己的镀金怀表和几张英镑递了过去。 “这些是你的了,快来帮忙。” “见鬼去吧,愿上帝保佑你的钱!” 司机见状只觉得荒唐,直接一脚油门驾车离开,留下又惊又怒的斯霍滕。 临时治安委员会所在地传来了枪声,离这里就三四个街区,斯霍滕急的团团转。 他想跑,於是匆忙脱掉西服,换上便装后又接著往兜里塞了一些珠宝首饰和两根金条。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外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大门就被踹开了。 几名义愤填膺的市民为攻入市区的夏军带路,后面还跟著不少武装市民。 杨讯带人首先攻占了临时治安委员会这个傀儡机构,歼灭了这里的二三十名荷军宪兵和步兵,然后又消灭了不远处的偽警驻地,开放武器库。 隨后,有人声称尼德兰人派来的占领区官员已经开溜了,可能逃去了官邸,於是杨讯便带著十几人和大批武装市民赶了过来。 正巧撞见换了一身行头,兜里装满了財物想要逃跑的斯霍滕。 斯霍滕故作镇定,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我没有武器,我仅仅是民事文官,你们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没等他把话说完,两名伞兵便衝上前去给了他两脚,死死扣住肩膀给他按在地上。 一名带头的市民忿然骂道:“就是这廝!塞林木!猖狂得很啊!” 又有人控告起来:“杨长官,这人就是洋鬼子派来管事的官,奶奶滴,到处搜刮钱財,招揽流氓无赖当巡警,胡乱敲诈,陷害无辜民眾!” “狗玩意坏得流脓!”杨讯上前给了斯霍滕一枪托,揍得牙齿都掉出来两颗。 不过这种中高级官员还是不能隨意处置的,要杀也要走一个流程,比如公审什么的。 杨讯也怕群情激愤直接给这傢伙当场打死了,於是让麾下小心保护,然后看向隨同而来的民眾,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人是杀是剐也该要个判决,等我军消灭残敌,再对抓获的一眾敌寇集中审判!” 隨著枪枝弹药分发下去,积怨已久的民眾自然不会放过那些迫害大家的洋鬼子和狗腿子。 地痞流氓摇身一变耀武扬威了几个月,如今又打回原形,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一个个惊慌失措东躲西藏。 当市区在翻天覆地的闹腾时,秦铭正带领部队赶向二號桥。 二號桥是战术代號,这座桥也是蓝洋河上唯一的铁路桥,比另两座桥都要大,因此成了爭夺重点。 空降部队天然难以成建製作战,隨机性太强,因此十分需要官兵具备主观能动性,这对下层官兵的素质和积极性提出了很大的考验。 秦铭打算等以后自己独掌一支部队后,尝试设立士兵委员会类似的组织,改善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关係,优化下层官兵的积极性。 现在秦铭临时编组了一个混杂的战斗群,包括伞兵和机降步兵各两个队,再加上工兵排和机降炮兵营的一部分,合计约莫六七百人。 机降炮兵营的到来让秦铭安心许多,有没有重武器能很大程度上决定胜败,因此他命令带上两门112毫米迫击炮和两门57毫米轻型战防炮,以及一门24毫米高射炮,一齐出击。 倒不是他不想多带,而是因为缴获的车辆太少了,只有三辆卡车和一辆越野车可用。 重武器能用车辆拖曳还是儘量拖曳,人力携行必须拆散,又慢又费事,不符合兵贵神速的原则。 枪炮声越来越近,最前边的尖兵赶来匯报,声称已经跟空降五团取得了联繫。 “团长,五团那边情况不妙,各营各队都还没完成集结,敌人便杀来了,一开始只有两三个队在抵抗,现在阵脚还没稳住!” “敌人什么情况?” “不明確,大概三四百人,还有战车,这是五团的人说的。” 秦铭心中瞭然。 部队继续向战场前进。 等接近铁路桥时,入目儘是一片残酷的景象。 方圆约莫几十顷的广阔原野上,散布著眾多夏军伞兵的尸体,绝对不止百具,到处都是钢盔和各式各样的装备,被子弹和破片撕得破破烂烂的降落伞在隨风晃荡。 空降五团处在被分割的混乱状態,大致有四五个部分,每个部分有约百余到数百官兵,各自为战。 三公里开外的铁路桥,敌人已然严密据守,建立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桥头堡,那儿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在持续不断的开火。 还有一股敌人,约莫两三百人,正在攻击前进,一边转移一边战斗,给各自为战的空降五团持续施加压力,使之无法匯合聚为一体。 呃…这仗打的…… 空降二师上下训练有素,然而战斗力的重要因素是组织,失去统一协调的情况下,官兵再怎么样英勇也无济於事。 五团被打得这么惨其实也有倒霉的缘故,再加上实战经验不足,刚落地没来得及集结就被敌人横衝直撞给搅乱了节奏,完全被打懵逼了。 秦铭站在卡车顶上观察著远方,见友军如此之悽惨,急忙招呼道:“陆光白,带你的人到左前方坡地反斜面开设迫击炮阵地,步兵准备战斗,战防炮跟在后面待命,动作快!” 第一二〇章|试探底细 当务之急是为友军解围? 好吧,就目前这个情况,称之为解围未免有点让人难堪。 千余人被约莫两百敌人搅得晕头转向……这空降五团以后还要面子不? “该咱们上了,別给我丟脸,开干!” 秦铭亲自上阵,率领两个伞兵队一马当先,两个机降步兵队和战防炮则在后边跟进。 这个年代步话机还没有出现,准確来说是才有雏形,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大规模列装还有一定差距,所以小股分队之间的通信联络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主要依赖灯火信號和人力传达。 按照秦铭的要求,当迫击炮阵地开设完毕后,应立即发射两发绿色信號弹示意。 趁这时候,一脸严肃的秦铭叫来了一营三队队长。 “你部立刻前出,准备从左边绕过去,到距敌前沿一千公尺占领进攻出发阵地,之后由八〇迫和一一二迫支援你部,夺取桥头堡。单发红色信號弹为开始进攻,双发黄色信號弹为进攻受阻。做好啃硬骨头的准备,拿下这座桥,我给你部请功!” 三队队长当即领命,兴奋道:“是!今天就来碰一碰看谁更硬!” 接下来,秦铭指派伞兵二队作为战术预备队,机降步兵一队转变为疏开队形,攻击前进,支援混乱中的友军空降五团,逼退当面之敌。 总的来说秦铭的部署较为保守,手里攥著充足的预备队,以备不时之需。 主要是由於之前从未与加纳达军队交战过,不知虚实,这次自然要谨慎一点。 终究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少顷,一发绿色信號弹从侧面的土坡后升空,紧接著又是一发。 迫击炮部署到位! 秦铭抬抬起手,苏琳赠予的那块北辰稳定的运转著,时针正指向左上角。 现在是上午11时13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5个小时。 隨著几声脆响,两门112毫米迫击炮和四门80毫米迫击炮进行了一轮试射,隨即开始轰击桥头堡。 这种三寸半重型迫击炮是夏军团级部队最关键的支援武器,112毫米杀爆弹虽然只有14公斤重,但装药量却达1.8公斤,相当於一发21公斤重的105毫米榴弹。【配图】 由於空降作战的先天劣势,这种大口径炮弹数量不多,在后续补给到来之前不能敞开来用。 眼看己方伞兵已经抵达进攻出发阵地,隨著一声令下,迫击炮阵地一齐开火! 爆炸之猛烈,甚至让桥头堡的敌人误以为遭到了野战炮群的轰击。 湿润的泥土被掀飞上天,化作稀碎土渣子洒落,绵密的硝烟像是给桥头堡蒙上了一层细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趁敌人挨炸,伞兵三队离开阵地,分散为疏开队形,迅速抵近至衝击出发阵地。 炮火准备没持续多久,总共打了几十发炮弹。 隨著一发红色信號弹直窜上天,夏军士兵们纷纷从地上爬起,奋勇无畏的向当面之敌发起衝击! 衝击出发阵地距敌前沿仅两百多米,如果不受阻碍,转眼即至。 加军阵地上,第一挺维克斯重机枪从刚才的炮击中回过神了,率先开火,紧接著更多布伦和维克斯也开始扫射。 炽热的火力泼洒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伞兵接二连三的中弹,重重的摔倒在地。 枪林弹雨之间,其余人纷纷借势臥倒,伏臥在地与一百多米开外的敌人展开对射。 恩菲尔德步枪虽是栓动,但独特的设计使之具有相当快的射速,熟练的士兵能达到一分钟二十几发的射速,再加上其余的布伦轻机枪和维克斯重机枪,加军在桥头堡的火力相当凶猛。 幸亏夏军伞兵额外装备更多自动武器,尚能坚持对射,否则必定一瞬间就被敌人压製得抬不起头。 衝击受阻! 然而三队队长却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並不打算掏出信號枪。 “特娘的有两把刷子啊!”三队队长不顾子弹在耳边呼啸,抬头观察周围,隨即大声令道:“赵德標!你带人从右手边包抄过去!枪榴弹!枪榴弹呢?给老子把面前那挺重机枪打掉!” 衝击受阻的夏军伞兵並不慌乱,按照教科书式的做出应对。 如果对射不落下风,那么应分兵迂迴,分散敌方注意力,同时以各种支援武器尝试压制敌方。 当夏军伞兵用枪榴弹和60毫米迫击炮攻击加军火力点时,加军也不甘示弱,以2英寸轻型迫击炮还击,桥头堡之中也飞来几发榴弹,落入散兵线轰然爆炸! 紧接著,尖锐的哨子声突然响了起来,嗶嗶嗶嗶嗶尤其刺耳。 只见当面之敌陆续越出阵地,数十人端著步枪大叫著衝来,恩菲尔德步枪安插的刺刀明晃晃的! 反衝锋?! 现在伞兵三队分出一个排迂迴,正面稍弱,没曾想敌人竟抓住这个机会果断反衝锋。 伞兵三队大惊,但並不慌乱,双方在百米內爆发激烈交火。 这种境况下,夏军额外装备的衝锋鎗和半自动步枪派上了大用场,近战火力格外凶猛。 子弹劈头盖脸的射来,加军一鼓作气的反衝锋马上被挫败。 加军可谓是自討苦吃,完全低估了夏军伞兵的战斗力。 双方不约而同开始投掷手榴弹,互炸了一阵子,自知不占优势的加军隨即扔了发烟手榴弹,遗尸十多具,迅速撤回阵地。 伞兵三队经过这么一通折腾,自身也蒙受了一定的损失,而且锐气不在,犹豫片刻后也选择了撤退。 远处的秦铭目睹了全过程。 曹谦不禁皱眉道:“这加纳达人真不一样啊,组织得当,反衝锋挑的时机好准,势头也猛,如果轻敌的话刚才那一下子就被衝散了。” “確实有点意思。”秦铭稍加考虑,挥手令道:“预备队出动,让二队接替进攻,务必一鼓作气消灭敌人。工兵排做好准备,拿下桥以后马上布置炸药,如果守不住就炸桥。” “是!”曹谦领命而去。 观察刚才的战斗经过,秦铭对加军的战斗力已有初步概念,总的来说確实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那么……是时候引导空中支援了! 转身回看,士兵们正在忙碌,在地上铺设对空指示板。 第一二一章|皇家加纳达远徵集群 对空指示板是一种用於空地联络的玩意。 制式的指示板为边长一米的细钢管外框,覆以萤光黄帆布,非常显眼。使用时用许多个指示板在地上拼出图案,不同的图案代表不同含义。 遵照秦某人的命令,士兵们在空旷地带摆出三角形△,表示需要支援,不远处又摆了一个箭头↑,表示敌人在这个方向。 在步话机和相关协调设备出现之前,无法实时联络,效率很低。 根据事先约定,正午和下午时分各会有一次支援,部队应提前做好准备,当飞机到达时以彩色烟雾指示目標。 上午11时47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4个小时。 刚才的炮击和进攻已经显著削弱了桥头堡的加军,接替进攻的伞兵二队选择兵分两路,两麵包夹。 秦铭也派出了手头上的两门战防炮,支援伞兵二队,提供直瞄火力支援。 炮组成员大胆的推著战防炮加入一线战斗,大炮上刺刀,在不足百米的极近距离向敌人开炮! 子弹呼啸著从身边飞过,亦或是打在炮盾上叮噹作响,然而炮组成员沉著应战,面无惧色,从容的瞄准火力点或者扎堆的敌人,逐一奉送杀爆弹。 加军的抵抗仍旧激烈,但在夏军伞兵凶悍的进攻下节节败退,最终土崩瓦解。 残余加军逐渐溃散,两百米长的铁路桥成了死亡之桥,从头到尾散布著一具又一具尸体。 一些惊惶的加军士兵慌不择路,居然直接翻过栏杆,跳河逃生。 铁路桥的桥头堡不復存在,夏军伞兵將鲜红的旌旗插上了阵地。 与此同时,在秦某人派去的援兵帮助下,空降五团击退了眼前的敌人,终於站稳了脚跟,还还没缓过气。 那儿的百余敌人眼看铁路桥被夏军夺取,只好往东北方向撤退,向三號桥转移…… 空降五团团长徐扬晋掛了彩,左臂被破片划伤。 秦铭见到他时,他还在包扎伤口。 这个浓眉大眼的北方汉子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血,显得十分狼狈。 当时在军列上开会討论时,秦某人特意提醒要小心行事,加纳达军队属於大英国协军队之中比较能打的,並且列举了欧战时的战例。 当时徐扬晋还不当回事,扬言要见识一下加军是不是徒有其名,结果迴旋鏢现在就打到身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太丟人了啊!相形见絀。 得知空降六团消灭了大部分荷军,还分兵控制了市区,並且已经夺取铁路桥,徐扬晋的面子就更掛不住了。 望著面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秦某人,心情复杂的徐扬晋站了起来,相当认真的行了一个颇为古典的抱拳礼,以表敬意。 “哎,今天是真被搅乱阵脚了,各部相互之间联络不上,不成整体,各自为战,要不是有友军相助恐怕还要死伤更多弟兄,徐某感激不尽!” 徐扬晋重重的嘆气,无比懊恼,虽然觉得加军也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真要摆开阵势对决也没什么可怕的,只可惜战场上瞬息万变,敌人不会等你做好准备,一切唯结果论。 “友军有难,火速相救是分內之事,都是兄弟部队,客气什么?”秦铭哈哈一笑。 “等仗打完了,我做东请秦兄吃饭,京城的好地方你隨便挑。” “哦?当真?” “那还能有假?” 两人寒暄几句,马上回归正题。 根据俘虏的加军士兵供述,他们隶属於皇家加纳达来復枪团(营),他们和另一支部队接到紧急命令,守卫蓝洋河上的三座桥,並且协助荷军消灭夏军空降部队。 另一支部队是温尼伯掷弹兵团(营),额外配属有一个装甲中队和炮兵连。 与情报一致,北岸还有一支加强营级规模的加军,而且空中侦察拍的照片能看到一些坦克。 这也是为什么秦某人执意要带战防炮前来的原因。 激战刚结束,夏军甚至来不及构筑工事,蓝洋河北岸便传来了动静。 放眼眺望,只见大批加军滚滚而来,十多辆坦克在前,更多布伦装甲车和卡车在后。 公路仍旧湿润,不见尘土飞扬,倒是少了些气势和压迫感。 见这排场,秦铭和徐扬晋意识到接下来恐怕要迎来一场恶战了。 “徐大哥,你部先集结休整吧,我部迎战。” “好,我这边儘快凑两个加强队出来,当做后援。” 当秦铭在排兵布阵之时,奉命夺桥的加军也在紧张的做准备。 四公里开外,一片树林,几辆布伦装甲车和福特卡车停在路旁。 数十名败退下来的来復枪营官兵刚被收容,还有些惊魂未定,有几人连步枪都丟了。 “……就是这样,长官,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一名上尉沮丧的讲述刚才的情况。 梅西耶上校点了点头,宽慰道:“敌人的数量远多於你们,你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接下来由我们解决这一切。” 加纳达自治领派来的远徵集群便是这两个团(营)和一些配属单位,合计不到两千人,由梅西耶上校率领。 梅西耶身材高大,睿智且温和,参加过欧战,经验丰富,乃是標准的实战派將领,部下十分信服。 对於现代战爭,梅西耶实际上缺乏思想准备,他本已转入预备役,今年才重新应召返回现役,用了半年时间仓促学习坦克和摩托化部队的作战理论,但他的实战经验还停留在欧战时传统的步炮协同。 空降作战对他而言是非常新奇的,非常震惊,不过他敏锐的意识到空降作战存在两大致命缺陷——刚著陆的空降部队是鬆散且混乱的,並且缺乏像样的重武器。 这本质上相当於轻步兵部队的散兵游勇,以欧战的经验来看,至多相当於日尔曼人的暴风突击队,只適合在复杂地形袭扰,如果正面对决不堪一击。 正因如此,在这之前,梅西耶上校才命令来復枪营勇敢的主动出击,搅乱刚落地的夏军伞兵,使之无法顺利集结,也的確取得了成效,几百人打得夏军一千多人晕头转向。 “我们可没那么容易击败,夺回这座桥,准备行动,看看鈡国人怎么对付我们的坦克吧!” 第一二二章|铁路桥之战 坦克!许多坦克! 平衡式悬掛、圆柱形炮塔、短身管炮……那是维克斯轻型坦克。 秦铭很惊讶为什么加纳达军队会装备这种坦克,印象中,歷史上好像没有啊。 好吧,世界线已经面目全非了,这似乎是无足轻重的变化。 维克斯mke是典型的墙里开花墙外香的东西,全重7.3吨,装备一门47毫米短身管炮,正面装甲厚度17.5毫米(11/16英寸),这种坦克的设计不错,出口到许多国家,也被拉西亚人仿製並改进为t-26,製造了上万辆,然而不列顛人自己却瞧不上维克斯mke,一辆都不买。 原位面歷史上国军装甲兵团曾进口过一批,装备『虎』连,参加了多次战役。【配图】 这玩意单打独斗不难对付,皮薄馅大,然而现在约莫有十四五辆,一块儿冲脸的话还真挺棘手的。 秦铭不敢大意,立马招呼战防炮小组最好准备,还让传令兵通知正在收拢部队的空降五团,要求他们优先把战防枪和战防炮派来帮忙。 只要消除坦克的威胁,剩下的就无压力了,加军仅凭步兵绝不可能突破。 夏军列装的这种三五式战防炮还可兼做步兵炮,战间期,一炮两用的设计很流行,大夏兵工部门也开发了这样的轻型战防炮。 三五式口径为57毫米,这是典型的英式口径,一看就不是本土尺寸。歷史渊源要追溯到欧战之前,当时鱼雷艇发展得很快,如何对付能以小博大的鱼雷艇便成了当务之急。大夏兵工部门开发了一寸半(48毫米)速射炮,海军还购入了法制哈奇开斯47毫米速射炮和英制维克斯6磅炮,综合评估后海军认为6磅炮最好,於是57毫米这个口径就延续下来,保留至今。 三五式战防炮为30倍径,初速580米/秒,全炮重量395公斤,横楔形炮栓。 这个炮在秦铭看来唯一的优势就是轻便,但並不成功。 岂有鱼和熊掌兼得的道理?一炮两用的美好想法最终结果就是两个用途都干不好。 为了减重,炮管不长,初速较慢,弹道弯曲,射击坦克的命中率偏低。 口径不大,杀爆弹装药量较少,轰击工事的爆炸威力一般。 显然多用途步兵炮这个流行的设计是失败的,高烈度战爭必须要有专业的反坦克炮! 秦铭调兵遣將,集中兵力严阵以待。 对手会作何打算?见招拆招吧。 蓝洋河北岸。 梅西耶上校仔细的观察著夏军的部署。 他从容不迫的从左到右观察,不放过每个细节。 半晌,他放下望远镜,盯著地图沉思片刻,令道:“告诉罗伊上尉,带领一支巡逻队,到上游一英里去,泅渡过河,骚扰鈡国人的炮兵阵地,记得带一门迫击炮。” 一旁的副官特朗布莱少校有些担心地问:“上校,铁路桥就这么大,战场宽度非常狭窄,一旦坦克被击毁,就会把桥面堵死。” “你说的没错,但我们的步兵会完成突破。” “上校,鈡国人的火力会完全封锁桥面,那里是杀戮区域。” “不会的。”梅西耶上校淡然道。 特朗布莱少校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却又不敢质疑。 眾人身后,十多辆坦克已经准备就绪,步兵整装待发。 在更远些的地方,四门榴弹炮也放列展开,三个炮兵观察所开设完毕,正在布置电话线。 梅西耶上校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呵呵!看看没有野战压制火炮的鈡国人会如何应战吧! 中午12时55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3个小时。 万余夏军已经登陆竹西,虽然窗口期过后很难再送来增援,但夏军官兵从上到下都坚定的认为,仅凭第一波次登陆部队就足够自保,並且切断西边的退路。 如此一来,北部地区三四万敌人就只能从东边撤退了,蓝洋河上的三座桥是必经之路,而这座铁路桥更是重中之重。 “搞什么鬼,飞机还不来,这都快一点了……” 秦铭在临时指挥所中一边吃午饭一边发牢骚。 午饭就是野战口粮,硬邦邦的饼乾和邦邦硬的肉乾,如果不喝水,干嚼这俩玩意怕不是能把人噎死。 正当此刻,突兀的爆炸声从铁路桥那边传来。 轰隆! 秦铭一个箭步衝上前,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前沿阵地升腾起一团硝烟。 炮击? 紧接著,更多炸点接二连三的涌现,连续不断的爆炸很快淹没了铁路桥前沿阵地。 观察哨打来电话示警:敌方步兵及战车已开始动作。 秦铭摸了摸下巴,闭上眼沉思,尝试判断来袭炮击是从何而来。 根据弹道逆向推测的话…… 不近不远,大约在六公里开外,但超出了现有任何武器的射程。 “师部和师属炮兵营到哪了?” “回团长,现在估计还在海峡上边飞吧。” “这下好了,压力全给到咱们身上了。” 再看前方。 加军的进攻颇有章法,並不急躁,显得游刃有余。 主力停留在出发阵地之后,仅派出近百名步兵和五辆坦克,完成战术展开,直扑铁路桥! 嗯?! 这么多兵力?这到底算不算试探性进攻? 秦铭微微皱眉。 炮击结束了,炮火准备完成,硝烟逐渐消散。 夏军仅以零星冷枪射击,以免过早的暴露轻重机枪。 经过两次战斗,空降六团官兵已经熟悉秦某人的风格了。 “有趣,他们很有耐心,我们面对的是鈡国人的精英,不过他们马上要挨揍了。”梅西耶上校自信的说。 加军的先头部队停留在距离铁路桥约莫两百米的地方,稍作停顿,留下了轻型迫击炮小组,其余人再度前进。 突然,只在瞬息间,南岸的夏军火力全开! 重机枪、战防枪、战防炮、迫击炮……一股脑儿的招呼上去。 一辆维克斯坦克被战防炮连续击中,还挨了十几发战防枪射出的穿甲弹,顿时冒出黑烟,隨即惨烈的殉爆! 其余坦克和步兵也不好受,四辆坦克先后中弹,被打瘫在原地,步兵被密集的步机弹压製得抬不起头,又有大量迫击炮弹砸落,进退两难。 前沿阵地上的夏军官兵越打越来劲,大声叫好! 上架安排 明天上架。 之后保持每天三更,连贯战斗剧情会加更。 还有就是,这本书也不只写打打杀杀,毕竟在歷史分类下,像种田之类的其它內容多少也会有的。 后明没写战后的变革与发展,现在回看多少有点遗憾,这本书到时候小心尝试一下,爭取补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咄咄逼人 第127章 |咄咄逼人 秦铭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个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何其精准,恰到好处,己方只能火力全开应战,被迫暴露各个火力点。 挺刁钻的! 眉头紧锁的秦铭回头大喊:“动作快,让前沿阵地重武器转移位置,不要恋战!” 遭到压制的加军先头部队伤亡惨重,一个照面就折损数十人,五辆坦克也全部损坏。 加军隨即以轻型迫击炮连续打出多发烟雾弹,掩护先头部队。 同时,炮兵观察所已经记录了刚才的情况,引导炮兵阵地开火。 首当其衝的是战防炮。 当第一轮炮击落下时,夏军炮组还打得正兴奋,直呼过癮。 刚才连续干掉五辆战车,手起刀落,跟杀鸡一样! 结果连续几发炮弹呼啸著落下,就在百米开外,爆炸声震耳欲聋! “轰轰一轰轰”” 炮兵们大惊,有些懵。 传令兵飞奔而来,厉声大叫:“团长有令,重武器不准恋战,立刻转移!” 大家赶紧忙活起来。 传令兵看到,炮兵们先把战防炮的助锄拔起,併拢大架,然后准备拉著走。 见状,传令兵感觉恐怕来不及了,便焦急道:“快走,快走,別管这炮了!” 炮组成员起先还不乐意,不愿遗弃自己的武器,然而,一发炮弹砸落,落点距离掩体仅二三十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轰隆! 破片四散飞溅,眾人浑身上下落满了泥泞,耳朵嗡嗡的。 “再不走就没命了!” “撤!” 眾人连滚带爬的逃离这一处掩体,隨即听到炮弹破空而来的尖锐呼啸声,连忙臥倒。 一连串爆炸声从后边传来,衝击波像疾风一样横扫四周! 回头看去,战防炮连同掩体已然被硝烟所吞噬———— 接下来,邻近的几处重机枪掩体也遭到炮击,一个接一个,连后边的两个迫击炮掩体亦被炮火覆盖! 这支加军部队虽无兵力优势,但却扬长避短,充分利用优势拥有身管压制火炮,而夏军空降部队却没有。 刚才的试探性进攻看似自寻死路,实则苦肉计,用更流行的叫法就是肉侦,让夏军前沿阵地的火力配系暴露无遗。 现在这帮子加纳大人收网了。 “咻一咻一咻— ” 天上不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那是加军的qf4.5英寸榴弹炮在开火,这种英制火炮性能已经比较落后了,但胜在坚固耐用,而且炮弹重达15.6公斤,威力较大。 在加军炮兵观察所的引导下,从纵深射来的炮弹专门向夏军刚才暴露的火力点砸去,即使有偏差,也极有耐心的一点点修正。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不绝於耳,灰黑色硝烟扩散开,几乎吞噬了整个阵地。 “嘶——这这这——这对吗?” 秦铭微微眯眼,死死盯著北岸,双手下意识的用力握紧望远镜。 对手究竟是谁? 殊不知,就在此刻,河对岸的一处反斜面,梅西耶上校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空降部队?不过如此!钟国人一定会后悔今天的行动。 梅西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却依旧锐利,没有丝毫骄纵,显得游刃有余。 传统的步炮协同战术对於梅西耶而言再嫻熟不过了,先以步兵进行战斗侦察,强迫敌人暴露火力点,再运用炮兵將之消灭。 这是一套简单但好用的组合拳,让空降六团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 硝烟还未消散,梅西耶挥了挥手,果断下令绝杀。 强攻! 一战定胜负! 温尼伯掷弹兵团(营)的主力倾巢而出,剩余的十辆维克斯轻型坦克也在蓝洋河北岸一字排开。 引擎轰鸣,军官大呼小叫,全军出击! 大批加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徐徐推进,儼然是泰山压顶之势。 炮弹和子弹劈头盖脸的射来,编织出密集的火网,拋向河对岸的夏军。 夏军前沿阵地在刚才精准的炮击下已然残破,况且本就是临时设立的防线,没那么坚固。 原先秦某人亲自布置的火力配系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没法组织充足的拦阻火力。 遇此境况,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秦山堡! “接炮兵阵地,陆光白呢,开火,压制敌进攻出发阵地!”他抓起野战电话,对著话筒催促。 三寸半重型迫击炮的威力还是很大的,只要来几发,应该可以暂时瓦解敌人的攻势———— 忽然,话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枪声,然后才是陆光白的声音。 “钧座!我这边有情况!”陆光白迟疑著说:“有敌人,小股迂迴部队,好像是偷偷泅渡过河摸过来的————” 什么鬼?加纳达人还来了一招暗度陈仓? 秦铭心头一紧。 “不过没事,钧座,这帮傢伙刚摸上岸就被警戒哨发现了,现在被机枪压制在河滩上,进退两难,我马上分两门炮给他们弄死。”陆光白轻鬆地说。 秦铭悬著的心刚放下,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陆光白的一声惊呼:“臥倒!” 紧接著便是一声轰响,话筒发出一道刺耳的盲音。 “餵?餵?回话!什么情况?!”秦铭急声追问。 嘈杂,一片嘈杂,没有回应。 秦铭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迫击炮阵地,只见约莫一公里外,布置在反斜面的阵地那儿,扩散开一团粗壮的灰黑色烟尘。 “我中!搞什么飞机!”秦铭没忍住骂了一句,瞬间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 上游地带的河滩上。 数十名加军士兵趴在斜坡后,夏军迫击炮阵地射来的轻重机枪子弹像冰雹一样泼洒过来,在他们头顶和身边穿梭,打得碎石乱飞。 这支试图迂迴突袭的巡逻队被机枪火力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带队的罗伊上尉也一样狼狈,趴在地上紧紧贴著粗糙的鹅卵石。 他们举起恩菲尔德步枪,朝著远方的火力点胡乱开枪。 这完全是黑叔叔射击法,只是肤色截然相反。 罗伊上尉並不感到绝望,眼中反而显露出一丝狡黠。 “嘿!继续开火!” 斜后方几十米开外的一处低洼地,已经架起了一门3英寸迫击炮,虽说是3英寸,口径实际为81.5毫米,四名加军士兵在地上摆了一溜儿的炮弹,再度装弹开炮。 “砰!” 炮弹以极高的拋物线弹道飞越原野,坠向一公里外的夏军迫击炮阵地,最后轰然爆炸!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玉碎瓦全 第128章 |玉碎瓦全 当然,仅凭一门炮不可能消灭一整个阵地,除非运气爆棚直接命中弹药箱。 加军这一通袭扰主要是极大的妨碍了夏军迫击炮阵地的正常活动。 眼下的正面战场,战局已危如累卵。 得不到关键的炮火支援,北岸的大批加军没受太多阻碍,顺利的抵近铁路桥。 他们逐渐转变战斗队形,如若洪水,汹涌而来。 十辆维克斯轻型坦克並不急於衝上桥面,只在北岸一字排开,坦克炮和机枪火力全开,疯狂攻击对岸的夏军。 在火力掩护之下,加军迅速投入了第一梯队,两辆坦克转向,驶上了桥面,后边紧跟著一个加强排的步兵。 显然,加军决心一口气衝杀过来。 而在稍远些的地方,观察哨注意到,另一批数十名加军也在集结,也许是第二梯队,准备之后跟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长!一波敌人跟在战车后头衝上桥了!” “先打战车!” “打!打!” 蓝洋河南岸,夏军官兵顽强抵抗,用手头上一切可用的武器拼命开火。 半自动步枪和轻机枪连射不休,黄澄澄的滚烫弹壳掉到泥水洼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时不时有几发迫击炮弹和枪榴弹凌空飞过,落入敌阵爆炸。 “轰!” 一发枪榴弹落在一辆维克斯坦克旁边炸裂开,后面的两名加军士兵应声而倒,但对於坦克来说,除了挡泥板被炸变形以外毫髮无损。 收效甚微! 五挺重机枪有三挺被炸坏,还有两挺在转移阵地,由於缺乏强有力的拦阻火力,夏军前沿阵地无法阻止敌人衝击。 两辆维克斯坦克顶著密集的弹雨,犹如冲阵的具装骑兵,轰鸣著扑来! 这时,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咻一咻— ” 一连串迫击炮弹狠狠砸下,直指铁路桥,有几发落到了河里,溅起高高的水柱,另几发命中桥面。 轰隆轰隆几声爆炸,跟隨坦克推进的加军顿时人仰马翻,一个身影甚至被直接掀翻从桥上掉进了河里。 空降五团来援! 仓促的收拢部队后,空降五团儘快集结了一个分队前来增援。 他们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在右翼有利地形架起,向千米开外的桥面拼命倾泻火力,其余人则徒步增援。 这突如其来的侧射火力顿时让加军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一辆维克斯坦克的右侧履带被枪榴弹炸断,因为惯性迅速向右偏转,驾驶员急忙猛踩剎车,整辆坦克横了过来。 脆弱的侧面暴露出来,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夏军阵地上剩余的战防枪都不约而同的集火这辆坦克,三下五除二便將之打瘫在原地,弃车逃生的坦克兵也被密集的子弹射杀。 另一辆坦克也受到大量反坦克火力打击,维克斯mke的装甲本就比较薄弱,此刻早已被多发13毫米和20毫米穿甲弹击穿。 车內充满烟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车长和炮手已经双双被打死。 浑身是血的驾驶员也急眼了,一脚踩死油门,不顾一切的操纵著坦克向前冲,以免堵死桥面。 这辆坦克连续挨了十几发穿甲弹才彻底被打瘫,隨即被爆燃的烈焰吞噬———— 见状,梅西耶上校急忙命令炮兵反制。 他放下瞭望远镜,左手背在身后,微微发抖。 他知道现在已到决胜时刻! 空降五团的迫击炮连发数十弹,炸得敌人鸡飞狗跳,十分钟不到,第一梯队的数十名敌人就在枪炮火力打击下死伤殆尽。 攻势为之一滯! 然而好景不长,对岸,加军炮兵观察所已经確定了他们的位置,经过紧张的计算,隨即告知炮兵阵地调转目標。 前后约莫七八分钟,第一发试射的炮弹便砸了下来。 炮弹落在空降五团增援部队迫击炮阵地的左边八九十米处,腾起一团浓烟。 炮兵们见势不妙,赶忙收拾东西转移。 没多久,几发炮弹便准確飞来,又接连砸下十来发。 爆炸火光闪烁不止,秦铭一脸凝重的望著那片区域。 此刻那儿被橘色火光和浓厚黑灰色烟尘所吞没,十几名夏军士兵撤得慢,连带著两门迫击炮被爆炸波及,破碎的零部件和军服布片伴隨著泥土如雨点般飞散。 “这不是搞笑吗?这他妈的都几点了飞机还不来?乾脆別来了!” 秦铭焦急万分,忍不住重重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空弹药箱。 他已经判断出了敌方炮兵阵地的位置,从地图上看,远在己方迫击炮射程之外。 再看战场正面,失去了空降五团的牵制,铁路桥方向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加军第二梯队顺势出击,三三两两的衝上桥面,端著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杀来。 双方在五六十米的距离上展开对射,加军拼命推进,夏军寸步不让。 隨著距离再拉近了些,双方互掷了一波手榴弹,两团人群便撞在了一块。 一名中士端著半自动步枪连射半个弹匣,衝上来的两名敌人先后被撂倒在地。 中士还没来得及换弹匣,就被一名高大的加军步兵用刺刀捅了个对穿。 “狗日的!来啊!再来啊!” 不远处,一名夏军伞兵双目赤红,端著衝锋鎗连扫两梭子,把一个冒失的敌人打成了马蜂窝,可当他缩回掩体时,一颗米尔斯手榴弹飞了过来,他正欲臥倒,手榴弹轰然爆炸! “万岁!” “弟兄们!杀啊!” “別怂啊!” 刺刀、伞兵刀、工兵铲、钢盔————任何能用来杀人的东西都被用上了!不是你是就是我活! 铁路桥之上,尸体流淌出的血积聚成一摊又一摊,血顺著缝隙滴落,染红了下面的河水。 残酷的肉搏战让人揪心,秦铭紧咬牙关,经过如此血战麾下终於打退了加军的第二梯队。 可是加军显然不打算让夏军有喘息之机,下一个梯队又蠢蠢欲动了,这次还有迫击炮发射了几发烟雾弹,怕是企图藉助浓烟之掩护髮动最后一击。 形势极其迫切,秦铭的眼神显露出一丝决绝和遗憾,死死攥紧了拳头。 依照行动命令,如若情况危急,允许炸桥。 铁路桥造价不菲,又是东南大岛北部地区的经济命脉之一,可惜归可惜,但未必不能再建。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让敌人得逞!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家游击队有坦克啊? 第129章 |谁家游击队有坦克啊? 秦铭深吸一口气,拿起野战电话,打算向曹谦下达炸桥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传令兵吴平安猛地衝进指挥所,差点没站稳摔倒。 “团长,团长,援兵来了!” “援兵?什么援兵?” “游击队,之前说过的,当地的游击队来了!”吴平安气喘吁吁地大喊。 逆天! 这不搞笑吗? 满头黑线的秦铭极其无语:“啥玩意啊,游击队顶什么用,滚蛋,让他们別来送死!” 见状,吴平安急切的劝阻:“不,不是啊,团长,您再看一眼!” 秦铭不耐烦的放下话筒,半信半疑的拿起望远镜,顺著吴平安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秦铭的瞳孔骤然微缩,紧接著又瞪大了眼睛。 啊? 远远瞧见西边杀出一支军,约莫二三百人,那群人看著军容不整,穿得衣服五花八门,一看就不像夏军制式军服的灰绿色。 可这不是重点! 令秦某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帮子游击队的后面,竟然跟著两只钢铁猛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修长车身,铆接装甲,方正造型,炮管不长不短,正是大夏陆军制式的三六式中型战车。 开玩笑吧,这是什么游击队,谁见过游击队有坦克的? 有坦克的游击队————歷史上好像仅有狄托的部下吧? 这一刻秦某人可谓是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隨即大喜。 “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支不可思议的神奇援军迅速接近,从侧翼果断加入了战斗,动作老练。 半途中,他们分出一半人,直扑河滩,跟被压制在那里的加军迂迴部队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剩余的人则在两辆坦克的引领下,展开为倒三角队形,气势汹汹的杀向铁路桥的左边。 两辆坦克冲在最前边,进抵河边,隨即停车瞄准。 三六式中型战车的战车炮为57毫米口径30倍径,这门炮跟步兵部队的三五式战防炮本质上是一样的,零距离垂直穿甲深度71毫米。 这样的威力在战间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咚!” 炮声迴荡在河流之上,一发穿甲弹脱膛而出! 穿甲弹掠过河面,飞过四五百米,最后准確无误地命中了北岸一辆正在疯狂开炮扫射的维克斯轻型坦克。 十几毫米厚的装甲在这样的打击面前就像一块苏打饼乾,酥脆不堪,一戳就碎。 穿甲弹轻鬆贯彻了钢板,钻入车体內部,弹底引信激发,穿甲弹內部填充的炸药顺利起爆,里边的加军坦克兵瞬间毙命,血肉模糊。 紧接著,又一辆加军坦克被击中,火星四溅,连环殉爆导致炙热的烈焰从炮塔顶部舱盖喷涌而出,跟喷泉似的。 对岸的加军当场懵逼。 情报里不是说只有伞兵空降吗,怎么会有坦克,难道是从田地里长出来的吗? 蓝洋河北岸,剩余的加军坦克反应过来了,赶紧旋转炮塔,一齐攻击对岸的夏军坦克。 叮叮噹噹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加军坦克射来的炮弹打在夏军坦克的装甲上撞得粉碎,耀眼的火星飞散。 然而这两辆三六中战却毫髮无损,稳如泰山,然后淡定的回敬一炮,又將一辆维克斯打著了火。 “有点意思啊这架势!”秦铭见此情景不由得安心许多。 维克斯轻型坦克的那门47毫米短身管炮,设计初衷本就是用来杀伤软目標的,初速仅480米/秒,穿甲能力弱得令人髮指,至多才30毫米。 这玩意即使贴在脸上开火,也没法保证击穿三六中战的正面装甲,况且现在相距几百米,可以说是拿鸡蛋碰石头了。 双方隔河对阵,秦铭实在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爆发一场坦克战,实在是奇葩。 总的来说三六中战的装甲还是靠谱的,至少在当今算靠谱的,正面完全免疫维克斯的短身管炮。 凭藉如此防护,两辆坦克不屑於移动,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停在原地,以机枪压制河对岸的加军步兵,同时用战车炮挨个给加军坦克点名! 就这么一两分钟的工夫,形势瞬间逆转,铁路桥前沿阵地压力骤减。 加军的维克斯轻型坦克接二连三地被击中起火,化作一个个燃烧的钢铁篝火,而它们如若待宰羔羊一样无能为力。 眼看己方坦克喷吐出復仇的火舌,刚才不可一世的敌人一转眼被打得找不著北,原本身处险境的夏军官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狠狠揍他狗日的!” “看那边又干掉一辆哈哈哈哈!” “娘的,一直被压著打,可给老子气坏了!” 敌人倾尽全力的一击彻底瓦解,锐气尽失,不足为虑。 临时指挥所。 秦铭把野战电话的话筒往桌上一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右手微微发抖,掏出一盒烟,想给自己点上一根,打火机刮擦了三四下才点燃。 怪不得说胜负往往取决於最后五分钟———— 正当他感慨之际,有人飞奔而来,惊喜的稟告:“飞机!团长!咱们的飞机来了!” 一听这个秦铭就来气。 都什么时候了?航空兵怎么这么磨嘰?不如不来! 现在是下午13时45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12个小时。 晚了一个多小时的己方航空兵姍姍来迟,此刻的西天,又一次布满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黑点。 总的来说,秦铭自认为自己乃是慷慨大度之人,一般不计较得失———— 故而嘴上骂归骂,秦铭的身体却很实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自己用红色铅笔在野战地图上画的圈,连忙跑出临时指挥所。 坐上越野车,他令人直接开去铁路桥阵地,隨后径直找到一个刚转移到位的迫击炮小组。 他从车上跳下,直截问道:“这个八迫架好了没?有信號烟雾弹吗?” “团长您咋来了?”上士有些迷惑,但还是不假思索的答曰:“有的,彩烟弹有一箱,红黄蓝各一。” 这种80毫米迫击炮弹一个弹药箱有三发,每发炮弹重约3.7公斤。 “好,地图拿来,红色烟雾弹一发预备!” 秦铭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凭直觉推测的炮兵阵地所在地,直线距离四公里多,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大射程。 这时,机群已经越来越近了,轰响声愈发洪亮。 “强装药。”秦铭点了点地图,催促道:“动作快!”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13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少顷。 蓝洋河北岸纵深。 公路之左,树林之右,这儿是加军临时布置的炮兵阵地。 此时,眼看全力以赴的攻势在最后一刻被瓦解,梅西耶上校倍感痛心,顾不得惋惜,立即命令收拢伤员准备撤退。 “真可惜,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上帝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福尔坦上尉是这个炮兵连的指挥官,刚才炮兵们奋力作战,一小时之內连续且多次变更目標,有力的支援了进攻。 其实福尔坦上尉认为部下的表现比训练时要稍差,但实战毕竟是实战,差一点倒也合乎情理。 “他们的飞机来了,那么,再送给我们的钟国朋友一些炮弹,然后开始撤离,现在————” 福尔坦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几百米开外溅起了一团泥泞,好像有一发炮弹落在那了。 大家定睛看去,只见那儿逐渐瀰漫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这是什么意思? 加军炮兵们面面相覷,福尔坦最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喊道:“该死!快离开这!” 夏军的迫击炮弹怎么能够打到这附近?超限强装药? 来不及思索缘故,加军炮兵们赶紧收拾东西,但没过多久就顾不上收拾了,慌不择路直接逃向不远处的树林———— 所谓强装药,顾名思义,就是超过一般上限的发射药。 夏军制式80毫米迫击炮弹除了基本发射药之外,还可以逐渐增加六个发射药包,最大射程3100米。 如若再增加一两个,便是超限的强装药,减少炮管寿命,甚至可能炸膛。 秦某人当然不在乎这一点,只想给刚才的对手回敬一些礼物。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上士有些担心地说:“团长,炮弹落点还差几百公尺远,飞机能发现不?” 秦铭不屑地答曰:“敌人仓促进攻,肯定没工夫布置偽装,方位都给他们指明了,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我看他们也別开飞机了。” 这一时间,再仰望灰濛濛的天空,空军战斗机及运输机编队已经飞得很近了。 稍远些,还有慢吞吞的滑翔机紧隨其后。 机场上空,运输机开始投放伞兵,灰色画布又被数不清的白色伞花所点缀,几乎铺满了天空;眾多滑翔机也开始进近,像一大群玩具飞机扑向大地。 这一波次是空降四团和师部。 同时,为之护航的战斗机编队也完成了任务,现在顺带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 驱六型雀鹰”最多可以掛载300公斤航弹,机腹与两翼各一颗100公斤航弹。为减轻负载增加滯空时间,这次每架雀鹰都只掛载两颗100公斤航空炸弹。 目视確认地面上的对空指示板后,战斗机编队调转方向,朝蓝洋河扑来。 夏军飞行员感到诧异,明明看到北岸有大批敌人正在撤退,却没有指示空袭的彩色烟雾弹? 按照事先约定的空中支援计划,中午的空袭应是红色烟雾,难道地面部队忘记了? 为避免误伤友军,如果没有看到空袭指示烟雾,飞行员不应参战,除非有万全把握。 带队的少校清晰的看到,己方部队並未过河追击,只要確保不轰炸南岸即可。 少校可不想眼睁睁的看著敌人逃跑,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於是命令二中队参战,轰炸北岸撤退之敌。 正当此刻,有人在无线电频道中呼喊,声称在北岸纵深的地方看到了红色烟雾。 少校定睛看去,果然瞧见那儿有红色烟雾升起,於是亲自率一中队飞去查看。 等飞到目標上空,却不见有活动的敌人,他驾机盘旋一周,仍无异样。 正当迷惑之际,他看到稍远些的地方有一处阵地,坐落在树林和公路之间,约莫十辆卡车和几门火炮静置於此。 他认为地面部队应该不会空穴来风,猜测可能是有一个侦察分队潜入敌后,想要拔除敌人的炮兵阵地,但失败了,所以呼叫空袭。 那么这阵地上的敌人去哪了?该不会躲在树林里吧?算了不想那么多。 於是乎,十多架战斗机陆续俯衝,先投弹十来颗,这处炮兵阵地顿时淹没在爆炸硝烟中。 隨即,编队盘旋半圈,又对准树林猛烈扫射,再投下航弹三五颗。 果不其然,一大群身影从树林里逃了出来,夏军飞行员见状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一试探还真猜对了。 编队各机稍作调整,依照次序,不紧不慢的俯衝扫射再拉起,一架接一架。 航空机枪的射速极快,四挺机枪一齐扫射出的子弹如雨点般泼洒下来,地上像放鞭炮似的溅起一排泥泞! 惊慌失措的加军四散奔逃,马上在飞机俯衝的呼啸声中被子弹撂倒。 福尔坦上尉急切的命令部下保持冷静,臥倒隱蔽,这种情况下到处乱跑就是自寻死路,然而很多人太过慌张压根忘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颗航弹不偏不倚掉在身后十几米开外,隨著一声巨响,福尔坦上尉连人带枪被衝击波掀炸飞,戴著英式汤米钢盔的头更是滚出去几十米。 而在战场正面,其余两个中队二十几架战斗机同样肆无忌惮,隨心所欲的轰炸加军。 刚开始加军还组织对空射击,企图反制夏军战斗机,然而区区几挺轻机枪和重机枪无济於事,反而招致凶残报復。 几架夏军战斗机轮番扫射,打得下方敌人血肉横飞,然后丟下航弹轻盈拉起滚转半圈,瀟洒离去。 后面火光一闪,敌人一瞬间便被埋葬在飞扬的硝烟之中! 因为外岛离本土很近,即使战斗机的作战半径很短,仍有近半小时的滯空时间。 在长达二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三个中队的战斗机就像鹰隼狩猎野兔一样,反覆扑杀,肆意妄为。 丟光了航弹,打光了子弹,等到油表过半才心满意足的离去,留下一片狼藉。 空中支援的重要作用便是提振士气,实际杀伤效率倒不高。 眼看敌人被炸得溃不成军,鏖战了一中午的夏军官兵可谓是扬眉吐气,还有什么比笑看敌人挨揍更快活的事? “如数奉还,妈的,时代变了。”秦铭也看了一齣好戏,冷哼一声,又命令道:“— 营调两个队,短途追击,最多五公里。”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局堪忧(上架第五更) 第131章 |战局堪忧(上架第五更) 竹西。 天色昏暗,依旧是灰濛濛的一片,可在此之下的大海却像被煮沸了一样。 放眼望去,辽阔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钢铁巨兽的舰影,近海,数十艘大小货轮停泊著,数以百计的登陆艇和交通艇像蚁群一样密集,在翻滚的海浪中来回穿梭,源源不断的把兵员和物资输送上岸。 数不清的夏军士兵双手將步枪高高举过头顶,又或者扛著轻机枪,淌著冰凉的海水奋力从浅水区走向滩头。 阻力太大,想跑也跑不起来。 在市区方向的港口码头,利用现成的起重机或吊车,大批火炮和坦克正在卸下。 严格来说,这还是大夏第一次组织如此大规模的登陆,再加上时间仓促,因此出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混乱一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补给迟迟送不到,运来的物资缺这少那,折腾得指挥部人员焦头烂额。 好在敌人毫无防备,几乎没有抵抗,甚至连港口设施都没破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同一时刻。 海峡对岸,前线登陆指挥部里边,一如既往的充斥著滴滴答答的电报拍发声。 参谋们来回穿梭,巨大的沙盘周围站满了人,气氛紧张无比。 一名中校参谋难掩激动,大步流星地走到沙盘前:稟告道:“竹酉急电,我先头部队已完全控制竹西滩头及港口,空降一师在预定区域顺利著陆,集结之后,成功抢占了北郊四处关键要道,目前空降一师已跟登陆部队会师,登陆部队正向纵深发展,预计两小时內完整集结————” 听闻最新消息,一直背著手紧盯沙盘的卫薄安,身形微不可察的鬆弛了下来。 卫薄安轻轻的吐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浊气,如释重负,最凶险的阶段顺利的熬过去了,果不其然,完全出敌不意。 只要第一波次的两个师的精锐完整上岸,摆开阵势,那帮子惴惴不安的几万敌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相较於卫薄安,抱著胸站在一旁的宋致云则显得云淡风轻。 宋致云把玩著那只紫铜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问道:“蓝洋方向呢?空降二师怎么样了?” 中校赶紧翻出另一张电报纸,颇为凝重地说:“已完成预定任务,但情况比较差,部队落地时建制打散,遭敌扫荡,受了很大损失。” 听闻自己的心肝宝贝受了很大损失,宋致云微微皱眉,默不作声,手中的咔嚓一下冒出一团小火苗。 可恶!老子的心血! 中校想了想,现在似乎没有更急迫的事情需要匯报,便继续详细解释:“六团落地后首先占领了机场,消灭了当地荷军装甲巡逻队,毙伤数百人,隨后派兵入城,控制了市区,又在蓝洋河铁路桥与加军激战。五团损失最大,落地后部队尚未集结便遭到加军猛衝猛打,七零八落,幸好六团及时解救。” 宋致云来了兴致,追问道:“加纳大人这么有能耐?” 中校点头道:“按电讯所述,確实如此,五团报告称加军对铁路桥的反扑极其迅猛,步兵火炮战车协同强攻,形势凶险,差一点就打算炸桥了,不过幸亏得到游击队与航空兵助战,最终击退敌人,將之大部歼灭。” 听到这话,围在沙盘旁的將领们都有些吃惊。 空降部队本质上是轻步兵,落地之后又处於建制打乱的状態,这种情况下还能成功遂行任务,夺取全部桥樑,重创反扑之敌? 看来这重金编练的空降部队確实对得起花销的军费。 卫薄安相当讚赏的点评道:“可圈可点,不错,打出了天降神兵的威风。” 有都督亲口肯定,宋致云心中甚喜,深吸了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 一名少將很好奇的亲自看了看电报纸,问道:“空降六团是谁带的?大放异彩啊。” “宋某亲自挑的。”宋致云语气淡然,但却显露出满满的自矜:“宋某別的不说,这个识人辨人的本事呢,还是比较在行的。”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哈哈。” 心系战役总体的卫薄安有些无语,这才刚完成第一阶段,顶多鬆口气,还没到可以轻鬆閒聊的时候。 “既然竹西已经占据,西边退路已然切断,东边的必经之路只有蓝洋,现在河上三座桥也在我军之手,接下来就要看能否瓮中捉鱉了。”卫薄安走到沙盘前,拿起长长的指挥棒点了点。 一帮子將领和参谋赶紧收敛了刚才的笑意,围拢过来,正了正神色。 “北边的敌人肯定要南逃,他们前些天就在做准备了,现在早都收拾好了,就看他们往哪逃了。”一名空军上校说。 五兵团参谋长理所当然地说:“南部敌人短时间內无法北上支援,仅靠北部敌人,不可能突破我两万精锐之拦阻,那是自寻死路,所以跟原计划中设想的一致,敌人只能往东边沿著海岸公路向南逃窜,別无选择。” “没错。”一名准將高参附和道:“鸡笼之敌战意不足,归心似箭,现在只想著逃命,只要天气情况允许,空军可以持续发动空袭,一路追著炸。”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万敌人在公路上狼狈撤退,长长的队伍被炸得鸡飞狗跳遗尸无数的壮观场景。 然而宋致云却適时地浇了一盆冷水。 “別高兴得太早。”宋致云敲了敲桌子:“窗口期马上过了,不要异想天开,哪有什么天气情况允许?” 之前那位空军上校非常识时务,立刻接话,点头道:“確实如此,诸位,窗口期一过,海峡上空的恶劣天气要持续最少四五天,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派少数飞机侦察追踪都有些困难,大规模空袭绝无可能。” 指挥部里洋溢的乐观气氛很快冷却下来。 卫薄安最为忧虑。 不论怎样,蓝洋地区的空降二师將独自承受几万敌人的疯狂进攻,而且是困兽之斗! 为了逃跑,敌人就算再怎么缺乏斗志,肯定也会绝望的拼命一回。 仅凭空降二师真的能成功切断敌人的退路吗? 要知道原计划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后援的,现在可没有,只能依靠现存力量。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首鼠两端当严惩 第132章 |首鼠两端当严惩 卫薄安不希望这场歼灭战出现紕漏。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驱逐敌寇是第一要务,求快求速。 受限於自然条件,夏军接下来的推送能力会受到很大限制,只能少量多次的增援。 因此,对於岛上之敌,分而歼之是最佳选择,如果他们匯合,死缠烂打,短时间內就难以消灭了。 如何先消灭北部的敌人?蓝洋地区是关键。 卫薄安认为必须为空降二师派去增援。 身为帝国三军之统帅,自家院子里的事情如果把握不住,岂不是太丟人了? 思虑片刻,卫薄安转过头,看向斜前方一直不做声的两名海军將领。 “咱们的空军还是太看老天爷的脸色了,奈何天公不作美啊。蓝洋是关键之所在,空降二师势单力薄,海军能不能协助?”卫薄安的话语显得不容置疑。 海军少將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中將,欲言又止。 后者便是南洋舰队司令部参谋长姜拓华。 姜拓华神情平静,首先从容的表態:“当仁不让。”然后再强调道:“未来海况很差,浪高可能超过四公尺,舰艇航行与观瞄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能克服的都不叫困难。”卫薄安眼神冷峻。 姜拓华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海军不该抱怨,便承诺道:“阁下放心,当然能克服,我只是讲一下自然条件,这个海况对民船来说很麻烦,但军舰还是能应付的。” 丫的,就海军屁事多,有点困难就要强调一下。 大家暗自腹誹。 这时,宋致云插话道:“最好能再送一支援兵上去。” 姜拓华点头道:“可以,但原计划的民船承担不了,只能考虑搭乘军舰。” “也行吧。”宋致云嘀咕道。 “就这么办,海军儘快拿个方案出来。”卫薄安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敲定主意:“陆海空三军同心协力,愿我將士痛歼残敌!” 这个年代的登陆作战仍处在比较原始的状態,专业的坦克登陆舰和船坞登陆舰还没出现,各国在登陆作战时一般都是利用徵召的民船来输送部队。 民用中小型货轮的抗浪能力自然无法跟军舰相提並论,即使是驱逐舰理论上都可以承受九级颶风的袭击。 当然,歷史上日本人在友鹤事件之前建造的军舰除外。 | 京师。 月牙湖官邸。 天气终於转凉了,在暮秋的阳光下,这处代表帝国最高权力的建筑显得格外静謐。 会议室之中,长桌上摆著几杯温热的毛尖茶水,还有一些刚印製出来的文件。 隨著战报送达,压在內阁眾人心头的阴霾消散了许多,十万多敌寇最终覆灭只是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军队方面有信心迅速將之解决。 这场堪称闹剧的危机,即將画上休止符,或者说,按下暂停键。 身居高位的大员们收回精力,將目光投向了其它方向,审视更长远的战略问题。 “既然战局已定,不管將来怎样,咱们要先打扫打扫家门口了。”外务阁臣钱闻渊的脸色有些阴沉,语气中透出一丝冷峻。 有人问:“讲起这个,吕宋那边有回应了没?” 钱闻渊平静地说:“吕宋方面不给確切答覆,託辞甚多,反而跟我们打起太极来了,笑话。” 闻听此言,在坐眾人面露鄙夷,又或者一脸不屑。 十八世纪初,大夏在南洋拓展影响力时,挥师征伐了吕宋,驱逐了当地的西班牙殖民者,尔后扶持吕宋成为称臣纳贡的朝贡国。 吕宋王国岛屿眾多,长期政局不稳,可以说是个鬆散邦联,权利由许多地方豪强把控,林林总总有一百多个,其中最主要的是五大家族,国王更像是明面上的代言人。 近些年由於大夏在南洋地区的影响力日渐衰弱,吕宋內部各种声音也喊得越来越响,成了亚美利加和不列顛等等势力较劲的棋盘。当多国联军浩浩荡荡杀来之时,亲近大夏的派系顿时失去了话语权,面对橄欖枝和威胁,吕宋虽然表面上一如既往,但实际行动已经倒向了西方,甚至默许多国联军的一些军舰停泊驻港。 等到现在,面对大夏的问责,吕宋方面还装傻充愣,显然是在观望。 这是朝廷不能容忍的。 “也难怪,国朝近些年对外威势確实不振,人家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人精,暹罗也一样,看到咱们自家院子起火,自然就想左右逢源。” 说话的是建设阁臣兼工部尚书常兹全。 钱闻渊隨意的翻了翻面前的卷宗,提高音量说道:“洋夷畏威而不怀德也是老生常谈了,如今既然打起来了,兵锋正盛,不妨顺势而为,是时候拿出点上国气势了。” 常兹全点头赞同:“本该如此,不然无法服眾。” 除非接下来打定主意闭关锁国,否则註定要杀鸡做猴,不然怎么立威? 財政阁臣谢良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如既往地从財政和资源角度出发,表示疑虑。 “这个时候对吕宋用兵,不妥吧,亚美利加方面滯留的油轮最近在陆续启程了,但是今后石油贸易能否稳定,还没有定论,我比较担心美方以此为藉口刁难。” 谢良俞的疑虑不无道理,大夏的石油命脉很大一部分攥在別人手里,难保亚美利加不会趁机作梗。 钱闻渊不以为意:“这倒不用过分担忧,亚美利加商界及政界对这场战爭可谓是乐见其成,吕宋本就跟他们关係不大,只要提早通知便是。” “况且接下来就要进军南洋控制油田了,並不被动。”有人说。 一直默默听著眾人爭论的何维禎,此刻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望著长桌两侧的眾人,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 “纵容吕宋这样下去是万万不行的,家门口的事必须捋清楚,要办得乾脆利落,以震霄小,相关工作先由军队方面研究起来。”他如是说道。 听到首相定调,钱闻渊顿时来劲了,眼中闪烁著光芒。 “阁下英明。” 没有实力证明的外交低效而冗长,除了扯皮就是唇枪舌剑打嘴炮,所以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得精神点(求首订) 第133章 |打得精神点(求首订) 黄昏。 下午18时05分,距离窗口期消失还有大约7个小时。 经过三个波次的伞降和机降,空降二师已经全员到位,就在刚刚,第七运输机联队又赶在天黑前拼尽全力执行了第四次任务,送来了大量补给。 从凌晨忙活到日落,七联队上下已经筋疲力尽,两架运输机发生了严重的撞机事故,双双坠毁在远郊,无人生还。 用七联队飞行员的话来说,时间所剩无几,咬牙强撑也要再飞一趟,为兄弟部队多送些弹药。 遗骸短时间內送不回去,只好就地下葬。 包括今天战斗中牺牲的官兵,空降二师统一在南郊找了一块合適的地方,开掘陵墓,准备下葬。 秦铭心情复杂的望著公路,卡车装满了裹尸袋,向南驶去,消失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夜色中。 时隔多日,今天再一次投身沙场征战,又不可避免的经歷了生离死別,很多阵亡的摩下还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有十八岁的,他实在有些惆悵。 不知再过多久自己会对此熟视无睹?他这么想著。 师部位於市区西边的城乡结合部,这里有一间仓库,被徵用来设立指挥部了。 空降五团蒙受了最大的损失,总伤亡五百多人,也就是说第一波次落地的伞兵和机降步兵损失过半。 徐扬晋眼睛红红的,本来还强撑著,结果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部队刚落地还分散著就遭到敌人的扫荡,而他身为一团之长却无能为力。一想到那个情景,他就心如刀绞。 梅章诚轻声安抚:“这不是人祸,不必自责。” 秦铭也换著法子宽慰道:“是啊,那波敌人马上就被咱们消灭大半,还嫌不够那就追杀到底。” 四团团长狄佳善俯身看著地图,冷声道:“敌寇简直欺人太甚啊,伤我这么多兄弟,看之后老子不给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现在摆在几人面前的问题是—如何断绝北部地区敌人的退路? 依託蓝洋河布防,正面防御宽度大约有二十公里,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空降师的能力。 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最大防御宽度可以达到二十公里,但防线非常单薄,如果要增加防御能力,就必须缩减宽度,否则防线就四面漏风。 步兵师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空降师了。 几人围绕著地图激烈討论起来。 狄佳善提议炸断一號桥和三號桥,只保留二號桥也就是铁路桥,以一个加强营防守铁路桥,其余部队作为机动防御力量,一旦发现敌人尝试在其它地方架设浮桥渡河,立即半渡而击之! 一號桥很老旧,三號桥是比较普通的公路桥,炸之不可惜,唯独二號桥属於经济命脉,应该尽全力保留。 这一提议得到了梅章诚和其余人的一致认可。 灵活积极,確实是不错的思路,秦铭也觉得此乃保守的最优解。 不过,他还有其它主意。 他凝视地图思索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不过这样单纯防守似乎还是很被动?敌我兵力毕竟相差四五倍。” 狄佳善疑惑道:“秦兄还想主动出击?” “是有这个想法,敌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是人心惶惶,如果等他们到了蓝洋河边摆开架势,为了南逃,多少还是会努力一下。”秦铭逐一扫视在场几人:“但如果在半路上遇袭呢?” 合著你小子是想打埋伏啊,趁敌人在半路上不断袭扰,最终使之筋疲力尽,等到蓝洋河下也无力突破。 梅章诚闻言便思索起来,又问秦某人想在哪儿伏击敌人。 没曾想秦铭却语出惊人:“钧座,可不是伏击,而是主动出击,爭取在半路上就重创敌军主力。” 啊哈? 在场几人无不面露惊讶之色。 秦铭指著地图继续讲述:“敌军南撤只有两条路,要么走翻山越岭的盘山公路,要么沿著海岸线走滨海公路。 “” “无论走哪条路,旁边就是山,太適合打伏击了。” “北边敌军主要是婆罗度跟意塔利军队,还有部分拉军,目前形势下,行军途中的敌军能有几分斗志?” 狄佳善觉得这有点异想天开了,或者说过於乐观。 “但是这怎么组织战斗?从山上衝下来几百米就是大海。”狄佳善表示质疑,他又补充:“而且没有炮火支援,就算把敌人分割成几段,也很难將之吃掉啊。” “等於就只能赌敌人会投降,一旦敌人拒不认输,死撑著,咱们轻装上山打埋伏肯定带不了太多弹药,到时候可就骑虎难下了。”他如是说道。 秦铭双手撑在桌子上,解释道:“我的设想是考虑到有空军或者海军支援的,只要二者有其一到位,仗就能打下去,哪怕二者都没来,咱们也能极大的消耗敌人。” 梅章诚一向作风激进,饶是如此,细想秦某人的提议也觉得太过於冒险。 一是不能赌敌人会望风而降,二是不能確保己方支援可以到位,如果只追求消耗敌人,犯不著出兵太多。 所以梅章诚拒绝全盘押上,而是退而求其次的取了折中办法。 “准你带一个营去,打几下埋伏,在他们来蓝洋河之前再挫一挫士气。 闻言,秦铭颇为遗憾,又觉得师长太小气,便討价还价道:“师长,一个营太少了,再加点吧!” 梅章诚犹豫了几秒,一摆手道:“也罢,就依你,再加师侦察营两个队,其它的枪炮兵器你隨便挑,別带太多,累赘。” “师长英明!”秦铭大喜过望,趴在地图上找了找,说道:“盘山公路末段蜿蜒曲折,九曲十八弯,简直太適合伏击了,如果条件合適可以在这里给敌人狠狠的来一傢伙!” 语毕,他又说:“滨海公路那边一路上都是好地方,希望海军能靠谱一回,哪怕来几艘驱逐舰都够敌人受的。” 见他如此兴奋,梅章诚有些不放心,叮嘱道:“打得谨慎点。” 什么?打得精神点? 秦铭迟疑了一下,当即保证:“明白,师长放心,我有分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