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1.第1章 风起霞美 第1章 风起霞美 天文七年,公元一五三八年,隆冬。 “起风了。”霞美城,这座地处北陆道若狭国远敷郡的小山城中,一名十七岁的少年正站在望橹上,朝着西南方向驻足远眺。 少年头戴惣熊毛植齿朵前立兜,身着黑漆涂色色威胴丸具足,略显青涩的面庞上,一双明眸炯炯有神,紧蹙的眉头中,蕴含着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紧张和焦虑。 双腿佩楯上印刻着的“四割菱”家纹以及腰间的“吉冈一文字”,昭示着他所代表的家族和身份。 “主公,臣还是不明白,您为何言之凿凿宫川殿会起兵谋反。”少年身后,一名身着黑色当世具足的少年武士毕恭毕敬地问道。 他口中的宫川殿,乃是若狭武田氏最重要的分家——宫川武田家的当主武田信孝。 作为若狭武田氏现任当主武田信丰的堂兄,他麾下的“宫川党”,本是风雨飘摇的若狭武田氏不多的几支可以依靠的力量。 而武士眼前的这名少年,则是武田信丰的异母弟,如今的霞美城城主,通称“彦五郎”的武田信重。 就在一个月前,他才刚刚完成元服,正式作为武田家的一门众出镇一方。要知道,在此之前的十余年,他都是在京都建仁寺与残灯佛影为伴。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一身戎装的少年,早在从京都启程返回若狭的那晚,便被一个名叫周良川的男子夺舍了。 上一世,作为一名历史游戏爱好者,周良川唯一的乐趣就是宅在家里玩《信长之野望》《太阁立志传》《天下统一》。在日本做研修生期间,长期的作息和饮食不规律,最终让他不幸罹患癌症。在与病魔搏斗了半年后,一道白光将他带到了这个时代。 周良川甫一醒来,便发现跟前围坐着不少剃着月代头、身着各色垂衣的青年男子,身后一群留着垂发,穿着日式小袖的婢女忙里忙外,这幅熟悉的画面让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穿越了,而且穿越到最熟悉的日本战国时代。 “我这是在哪里?”周良川一边咳嗽着,一边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众人见他苏醒,皆是大喜过望,纷纷凑上前来嘘寒问暖,其中一个戴着折乌帽子,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最为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彦五郎,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为兄了!” “四割菱?”看着男子衣服上的家纹,虚弱的他既惊又喜,心想:“是穿越到了甲斐武田家了么……不知现在是信玄公,还是胜赖公任当主的武田家,看他们这么关心此人,想必其在家中地位不低。” “放心,这里是后濑山城,你已经安全了。”中年男子安慰道。 “后濑山城?”周良川脑子“嗡”得一下懵了:“这里不是甲斐?” 中年男子用手摸了摸周良川的头:“奇怪,退烧了啊?怎么还在说胡话,你从京都回若狭,怎么还跑到甲斐去了?” “若狭?!”周良川后来才知道,这名中年男子,正是若狭武田氏当主,也是自己的异母兄长,武田伊豆守信丰。 从他口中得知,自己夺舍的这个武田信重,是在回若狭的路上遭到山贼袭击,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三夜,想必自己这才有机会借助他的身体重生。 至于历史上的若狭武田氏,周良川略知一二: 作为甲斐武田氏的众多分家之一,其先祖武田信荣跟随六代将军足利义教讨伐一色道贯,因功获得若狭守护的役职,传至武田信丰已是第七代。 天文七年,也就是今年早些时候,屡战屡败、带领若狭武田氏“由盛转弱”的武田元光心灰意冷决定出家,由嫡长子武田信丰继承当主之位,这引发了家中重臣的担忧和不满,尤其是“武田四天王”中排在首位的小村城主粟屋元隆。这种不满情绪正好被野心家,“宫川党”首领武田信孝利用,他联合粟屋元隆发动了一场叛乱,意在通过“下克上”废黜武田信丰,让自己登上宗家当主的宝座。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刚还俗的武田信重竟联合自己的岳父,同为“武田四天王”的熊谷胜直公开支持武田信丰,见此情形,其他重臣和国人也纷纷倒戈,“宫川之乱”最终以失败告终。 叛乱虽然平息了,但对若狭武田家来说,不但元气大伤,更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平庸无能的武田信丰并没有认清本家日渐衰弱的现状,依旧对外频繁用兵,对内征收苛捐杂税,最终使得君臣离心离德、国人一揆此起彼伏,若狭武田氏自此内乱不断、彻底衰落。在被儿子逼迫隐退后仅七年,若狭被越前朝仓氏吞并,若狭武田氏名存实亡。 由此可见,当年家臣们对武田信丰的不满确实情有可原,武田元光所托非人,可谓是间接造成了若狭武田氏的灭亡。 而“宫川之乱”后不久便战死异乡的武田信重,如果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呢? “当然后悔!”周良川不禁心生一个想法:既然上苍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自然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闯出一片天地! “就让我以武田信重的身份,给这个时代创造一点别样的风景吧!” …… 伤愈后,重获“新生”的武田信重,抓紧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明白,仍是“重臣合议制”的武田家,赢得家臣和地方豪族的拥护才是关键。 因此,自己妻族熊谷氏的支持尤为重要,要是能说服首鼠两端的逸见氏和内藤氏也支持自己,哪怕是隔岸观火,也是一个很大的帮助。毕竟拥有上帝视角的武田信重,本就对武田信丰和武田信孝有着天然的优势。 霞美城位于三方郡和远敷郡交界处,东面是熊谷氏的大仓见城,西面是内藤氏的天之濑城,周边更是有白井、山县、香川等重臣和国人势力,既是危机四伏,更是十分险要。 武田信丰之所以将霞美城交给武田信重,一方面是希望他能作为一门众,替自己盯好周边的势力,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各方互相牵制,不会对自己的统治构成威胁。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武田信丰万万不会想到,这座小小的山城,竟会成为武田信重事业的开端。 随同武田信重来霞美城的,除了武田信丰拨给的一百二十名杂兵,以及当年陪他一同出家的松宫清长、香川盛久等几名侧近好友,就剩岳父熊谷胜直给予的十名武士和八十名杂兵。 满打满算二百来人,这就是武田信重的全部身家。凭这点兵力,守住霞美城尚且不易,更别提实现自己的第一个小目标——夺取若狭了。 好在有熊谷一族的撮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信重密集拜会延揽熊川松宫氏、麻生野香川氏、岩屋温科氏等周边势力,对当前的形势有了进一步了解,也获得了这些豪族国人的好感。 时间转瞬即逝,天文七年十一月,北陆被皑皑白雪覆盖,信重望眼欲穿的“宫川之乱”已是近在眼前。 (本章完) 第2章 料敌在先 第2章 料敌在先 腊月十八日,深夜,霞美城内外灯火通明,守城军士有的手持薙刀警惕,有的手握长枪肃立,虽是困意袭来,却丝毫不敢懈怠。 信重像往常一样,正率领十余名马廻巡视四处城防。作为一名小领主,霞美城施行的是“扁平化管理”,所谓的家老、评定众、马廻都是这十几个人一肩挑,信重跟他们的关系此时既是君臣,又是兄弟。 他身边的这些马廻,有的是青梅竹马的伙伴,有的是武田、熊谷军中挑选的猛士,有的是从地侍(下级武士)中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虽说出身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忠诚。 这其中,尤以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最得信重信赖。 松宫清长,年长信重两岁,是熊川松宫氏的庶子;香川盛久,与信重同龄,是麻生野香川氏的嫡次子,这两人自幼便陪同信重前往建仁寺修行,可算是总角之交、亲密无间。 信重知道,在这乱世,感情是不可靠的,唯有利益才能最大限度地笼络人心。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他反而对这两人愈加信任,毕竟,他们和自己的处境一样:正常说来是没办法继承家业的,只能作为兄长的家臣了此一生。 可恰逢“下克上”的乱世,但凡有点志向,又怎会按捺住心中的野望,甘于为臣呢?因此,与其说是信重的个人魅力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如说是报团取暖,互相成就,为自己的未来谋取一点希望。 行走在城外小路上,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紧跟在信重身后,走到僻静处,香川盛久用手肘碰了碰松宫清长,并向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踟躇些许后,快步走到信重身侧,低声道:“主公,自来到这霞美城,您无一日不是高度戒备,兵士们也是枕戈待旦,再这么下去,怕是……” “我又何尝不知,但请你们再坚持坚持。”信重虽然知道天文七年武田家内部会有大乱,但终究不是什么历史学家,武田信孝具体是何时起兵,他可就不清楚了。当今之计,唯有保持随时可以出击的战备状态,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变故。 “臣实在想不明白,主公为何让吾等盯紧宫川殿,他是家中重臣,势力盘根错节且手握重兵,即便图谋不轨,也不是本家可以抗衡的。” 那天在望橹上,香川盛久提出过类似的问题,但是被信重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给敷衍过去了,如今再次提出,实在是心中按耐不住了,要知道非战时状态保持战备,这事传到后濑山城,怕是会被扣上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到那时就不是武田信孝,而是信重要遭受非议了。 “这……”被追问至此,信重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能把真相告知众人,但如何安抚他们的情绪,确实要找个恰当的理由。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声闷雷,划破了黑夜的静谧,也让众人不禁紧张起来,众马廻右手握紧刀柄,瞬间摆出战斗姿态。 “好像是茂五郎!”有眼尖的马廻看出来者是熊谷胜直的五子熊谷隆直,赶忙大声疾呼道,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转眼间,只见一黑甲武士“吁”地一声勒紧缰绳,利索地侧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跪拜在信重跟前:“启禀主公,正如主公所料,半个时辰前,宫川殿率军势出城了!” “主公真乃神人,宫川殿果然行动了!”此刻,众人无不钦佩信重料事如神,但转瞬间脸上的惊喜之情便被错愕取代:虽说信重早就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但得知武田信孝确实起兵时,仍有些不知所措。 “探查到多少军势随他出城?”并未理会众人的奉承,信重急切地想知道此番共有多少人随武田信孝出阵。 “臣根据火把数量估算,差不多有五百人!” “五百人!”香川盛久倒吸一口凉气:“宫川殿算是倾巢出动了!主公,我们要不要现在召集军势……”“不急,”此刻,信重反倒是沉稳起来,他摇了摇头道:“还要等等小村城方向的消息,右京亮(粟屋元隆的官位)那边的动向不摸清楚,决不能贸然行动。对了,茂五郎,你现在就赶回大仓见,按照约定,把岳父大人之前允诺的两百军势给我带回来!” “哈,遵命!”说罢,熊谷隆直拜别信重,调转马头消失在黑夜之中。 早先,信重曾和熊谷胜直进行过一次密谈,后者答应一旦信重需要,便将大仓见城的两百军势借给他差遣。当然,这并不是熊谷氏的全部兵力,他们在三方城还有近三百军势,这也是熊谷胜直稳坐“武田四天王”的底气。 宫川城位于后濑山城和霞美城之间,与两者相隔皆不过十余里,信息传递自然也更快些,而小村城位于远敷郡西部边陲,中间崇山阻隔,飞脚传递消息自是需要更多时间。但信重相信,既然离得近武田信孝已经出兵,那粟屋元隆想必也已经抵近后濑山城了,现在就差飞脚的最终确认罢了。 清晨,天空飘着零星的雪,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歇了。山间、林中、溪畔皆是一篇白皑皑的景象,一串马蹄印从山脚下延伸到霞美城外。 御殿中,信重坐在正中上首,十余名家臣分别坐在两侧,殿中跪着的正是派往小村城的飞脚。 “谷小屋的寺井家、大盐城的大盐家全都投了右京亮?!”松宫清长等人惊诧不已,这两座城一丢,小村城到后濑山城算是畅通无阻了,根据时间估算,现在武田信孝怕是已经和粟屋元隆在城下会师了。 “正是,小人回来的路上遇到主家前来求援的使番,他说右京亮一路上吸纳了大饭、远敷两郡多家豪族国人的军势,据查,总兵力至少八百人之众!” “使番人在何处?”信重追问道。 “那人突围时受了重伤,交代小人务必将求援信带给主公后便撒手人寰了。”说罢,飞脚从怀中取出一封被鲜血浸染的书信交给信重,信重看着信中内容,不禁眉头紧锁,连连叹气。 “八百人!那加上宫川殿,就是一千三百人,这还不算宫川殿沿途招揽的军势,保守估计,抵达后濑山城时叛军麾下至少有一千五百人呐!” 香川盛久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七嘴八舌喧闹起来,信重更是眉头紧锁,心想凭自己现有的兵力,即便再翻一倍也不是叛军的对手,真的要放手一搏么,若是失败,不论是武田信丰还是武田信孝,都不会饶了自己。 信重心中正盘算着,突然,坐在角落的一名禅僧轻咳一声,嗓音低沉道:“诸位,稍安勿躁,想必殿下心中已有打算。” 众人循声往去,只见那名身着深色五条袈裟的中年僧人,正自顾自地品茶,淡定从容,似是与殿中的喧嚣隔绝。 “龙兴大师,在下正想听听您的意见。”信重这才想到,自己从建仁寺带来的大智囊还没发话呢。 (本章完) 第3章 强援 第3章 强援 信重口中的这位龙兴大师,法名云峰龙兴,乃是京都建仁寺主持常庵龙崇的得意弟子。这位常庵龙崇虽是名不见经传,但他另一位弟子的名声却是响彻东国,即大名鼎鼎的太原雪斋是也。 云峰龙兴深得常庵龙崇真传,乃是接任建仁寺主持的不二人选。信重刚进建仁寺时,便是龙兴带着他修行,十余年的相处相伴,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是莫逆之交。 不久前,听闻信重遇袭伤重不醒,本来准备前往骏河拜会太原雪斋的他,在近江转道北上,急匆匆赶到后濑山城探望。十几天前,见信重身体已无大碍,便准备再次启程,却耐不住信重的热情邀请,在霞美城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建仁寺作为临济宗的大本山,弟子和势力遍布日本五畿七道。云峰龙兴虽久居伽蓝,但借助临济宗的影响力,对当时天下纷乱的局势特别是近畿、东海道犬牙交错的情形有着清晰的认识。 两年前,太原雪斋协助今川义元平息“仓之乱”、掌握骏河大权之时,便多次延请自己这位师弟出山共同辅佐今川家,却遭到他的婉拒,毕竟生逢乱世,谁也不知道今日不可一世的霸主,明天兴许就是谁的刀下冤魂。 可是对于信重,云峰龙兴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特别是遇袭之后的信重,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说陌生,是原来那个不谙世事、与世无争的少年,如今却能谋善断、心怀野望;说熟悉,是这个少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生逢乱世,又有几个人能真的按捺躁动的呢。 “就让贫僧瞧瞧有没有看走眼吧。”闲云野鹤惯了的云峰龙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内心也被信重撩拨得躁动起来,不过在他看来,这次能否成功应对武田信孝的叛乱,将是一次决定自己去留的考验。 “龙兴大师,在下想听听您的意见。”信重知道自己这位莫逆之交的脾性,可形势危急,他还是希望云峰龙兴能提点自己一二,毕竟一步错步步错,稍有差池,他在这个世界的戏份就要提前“杀青”了。 “贫僧倒是想先听听殿下的打算。”云峰龙兴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既然宫川殿和右京亮确已起兵,那目前便有三条路摆在殿下和诸位面前: 一是出兵支援后濑山城的信丰公,事成后取代宫川殿成为最强分家; 二是向宫川殿靠拢,事成后兴许能获得三方一郡,至少也是远敷半郡安堵,和宫川殿名为君臣实则分庭抗礼; 三是隔岸观火,待两方决出胜者再做打算,这种风险最大但收益也最高,风险大,是因为必须两败俱伤才能成事;收益高,便是可以借机解决武田氏内部绵延三十多年的纷争,确立以殿下为首的本家权威,这不仅是武田氏,更是整个若狭国的一大幸事。” 对于这三条路,信重毫不迟疑地选择最后一条:其他两条路对武田家来说都是治标不治本,后续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内乱,这对若狭和武田氏都不是好事;第三条路确实风险很大,但如今羸弱的武田氏实在经不起折腾,必须尽快安内继而攘外,从目前若狭周边的形势来看,留给信重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大师,在下选择第三条。”信重郑重地报出自己的答案,在场众人听罢神情各异,有的欣慰,有的愤懑,有的面露喜色,有的眉头紧锁。云峰龙兴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想:“贫僧果然没有看错人。” “既然殿下已有决断,那便不用贫僧多言了,事已至此,只管去做吧。” 云峰龙兴的认可对信重来说是莫大的鼓励,他长吁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环伺四周,紧握军配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青涩却又尽可能地庄重: “诸位,我武田氏乃是新罗三郎的后代,世属名门,奈何如今强敌环伺,家中又遭逢内乱,已是危急存亡之秋。信重不才,愿舍命平叛安内,护武田一族周全,还若狭一领安定,诸位若愿意跟随在下,在下感激不尽;若不愿相助,尽管可以离去,在下也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刚恢复沉寂的御殿再次掀起了一阵躁动,几名受武田信丰所托,跟随信重来到霞美城的武士愤然起身,嘴里念叨着“殿下背信弃义,恕在下不能苟同”阔步走出大殿; 一些附近豪族国人派来的与力也默默向门口走去;不过大部分家臣和武士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松宫、香川等人和熊谷家派来的武士。 这一幕虽然在信重预料之内,但心中还是不免失落:“人心如此,即便取胜,怕是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主公,臣回来了!”正当信重愁眉不展之时,熊谷隆直兴冲冲地跑进了御殿。 “主公,臣此番带来了三百军势!不仅有大仓见的全部守军,还有从三方城调来的一百军势,家父特意嘱咐臣,这三百人就全权交给主公了!”熊谷隆直此话一出,本就躁动的殿内更加喧闹起来。 “三百军势,三方殿(熊谷胜直)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啊!” “是啊,三方殿都这般信任殿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担心!” “在下不走了,愿追随殿下平定内乱!” “在下也是!” “没错,不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少准备离场的豪族国人此刻又转身坐了回去,信重看到这一幕激动不已,殊不知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报!”一名使番快步跑进殿内,气喘吁吁地跪拜在地道:“主公,松宫、香川、山县等大人皆率兵赶来支援,初步估算,亦有近三百人!” “松宫?香川?!”信重下意识地看向下首的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拿起军配使劲地指着他俩,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你们这俩家伙!” 两人见状相视而笑:“既然认伱作主公,岂敢不竭尽全力!” “是啊,我连岳父的山县骑马队都借来了,主公千万别辜负我们啊!”松宫清长爽朗地笑道,这场景看得信重心里暖烘烘的。 “盛久,立即清点兵马,我要进行军议!”此刻的信重可谓是斗志满满、信心十足:“此番,大事或许可成!” (本章完) 第4章 出阵 第4章 出阵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再次聚集在御殿内,原来因个别武士退出所空下来的位置,也被几张陌生的面孔填满。 “在下熊谷平次郎元直,奉家父之命前来,听候殿下差遣。”熊谷胜直次子、熊谷隆直之兄熊谷元直如是道。 “在下久村善次郎光泰,奉家父之命,率岩屋城守军前来支援殿下。”国人久村氏少主久村光泰率领八十余足轻前来参见。 “在下山县源内盛信,奉下野守之命特率八十余骑赶来,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这位山县盛信背景可不简单,他本是信重同父异母的哥哥,早年迎娶武田氏家老山县下野守秀政的女儿从而继承山县家名。 而那位山县秀政,又是武田氏第五任当主武田元信的儿子、现任当主武田信丰的叔叔,可见山县一族虽未能跻身“武田四天王”,却是与武田氏同气连枝,他们能站出来支持信重,可谓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 听完在场众人的介绍,信重欣喜不已,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前去清点兵马的香川盛久此时也返回御殿,兴冲冲来到大殿中央,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广而告之”道: “启禀主公,臣已清点完毕,算上各家增援的军势,现在我军有骑兵一百二十余,足轻八百余,加上殿内外的武士,人数在一千人一百余。” “兵马已就位,请主公速做决断。”松宫清长环视一周,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率先向信重拜伏道。 信重知道,这些家族跟自己一样,都是在豪赌,只不过他们是赌“一人得道鸡犬飞升”,而自己是赌武田一族的和睦,若狭一国的安宁。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路是自己选的,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 “诸位,宫川殿和右京亮倾巢而出围攻后濑山城,必是一场血战。因此,为减少伤亡,在搞清楚主公(指武田信丰)有多少兵马之前,不宜直接杀到城下。当今之计,可趁防守空虚,先拿下宫川城,另派遣一路奇兵攻取谷小屋城,截断右京亮后路,其后再谋取决战。” “臣愿做先锋!”松宫清长率先站了出来,此战既是信重的初阵,也是他的初阵,作为家主庶子,他也想借此机会向松宫一族证明自己的能力。 “还是在下来吧。”众人循声往去,原来是山县盛信,此人沉默寡言,但信重知道他确实是若狭难得的骁将,历史上,在抵御朝仓家侵扰时屡立战功,始终践行着对武田家的忠诚。他能站在自己这边,也让信重平添了不少底气。 信重微微颔首:“那就劳烦盛信殿下了。” 同时,他也顾及到松宫清长的情绪,好言安抚道:“今后机会多着呢,你就担任马廻组头,负责本阵的安全吧。” “哈!”松宫清长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也能理解信重,毕竟自己资历尚浅,还不能服众,前锋这样的重要角色还是需要能征善战、素有威望之人。 至于奇袭谷小屋城,信重就需要心腹之人领衔了。毕竟若是这个口子没有堵好,让粟屋元隆逃回居城,后续可能会演变成持久战,这对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茂五郎!” “臣在!”信重突然间一嗓子,让众人纷纷望向坐在尾席的熊谷隆直。 “由你率两百熊谷军前去夺取谷小屋城,只许成功!” “臣领命!”熊谷隆直大喜过望,在信重麾下竟然可以独领一军,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在熊谷家中,他只是几位兄长的“跟屁虫”。“殿下,”听到让自己弟弟领军出阵,熊谷元直不禁有些惊讶:“茂五郎年纪尚轻,还是让在下前去吧。实在不行……让他做在下的副将也可以。” 信重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雄鹰终究是要独自翱翔蓝天的,少年终归是要离开父兄的羽翼独当一面的,我相信,茂五郎此战定能成功,绝不会辱没熊谷氏家名。” 信重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也在打鼓。但他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相较熊谷家其他几位兄弟,熊谷隆直羽翼未丰,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此时叛军倾巢而出,谷小屋城应当防守薄弱,两百人攻下此城应不是问题。 “平次郎,你就作为副将,率剩下的熊谷军随我行动吧,后续出阵后濑山城,免不了一场恶战,到时候还仰仗伱呢。”信重的一席话,既是给了熊谷元直一个台阶,也打消了他心中的些许疑虑。话已至此,他也不便多言,只好颔首领命。 “香川盛久,这次由你担任军目付协调、监督全军各备行动。” “哈!臣领命!” “仁右卫门,命你为小荷驮奉行,负责全军粮草输送。” 这个仁右卫门全名是平井利政,本是三方郡的一名地侍,早先听闻信重担任霞美城主,便毛遂自荐,希望能入其麾下,后来通过了层层考察正式成为信重麾下一员。因其曾多次参与运输粮草支援武田信光、武田信丰对外作战,信重此番任命也算是人尽其用。 “其余诸位,便随在下先去取那宫川城吧!” “哈!” “嘿嘿!”信重猛地站起身,高举手中的军配,竭力扯着嗓子嘶吼道。 “吼!”众人见状也纷纷起立,振臂高声呼应。 此刻,浑厚激昂的“鬨之声”响彻整个大殿,这是信重第一次作为总大将举行这种简单但又极具震撼力的仪式,不禁血脉喷张,心潮澎湃。 “出阵!”信重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除去分给熊谷隆直的两百军势,剩下的近千人皆追随信重沿着丹后街道向宫川城挺进。 印有“四割菱”的军旗在前开路,山县盛信率骑马队威风凛凛紧随其后,信重则是骑在熊谷胜直赠予的良马“云雀鹿毛”上,在一众马廻的护卫下昂首挺胸,身旁的“丸内菱”旗印迎风飘扬,大军所到之处,皆引得行人驻足观望,啧啧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所谓“丸内菱”,顾名思义,是在四割菱外面套上一个圆圈,这是信重临时想起来的旗印,为的是和主家的四割菱相区别,后来也作为副纹被若狭武田氏代代使用,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大军一路西进,沿途不少豪族国人临时起意,奏请信重同意后,也率领麾下武士足轻加入行列,临近宫川城时,大军已有一千二百余人。 丸内菱也是北海道松前家的家纹。他们和若狭武田的关系大家可以先网上查查,挺有意思的。 (本章完) 第5章 无血开城 第5章 无血开城 宫川城,位于宫川西岸,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平城,不过霞美城与之相比仍有一定的差距。城中虽没有天守,但四面皆有望橹、井楼,大手门和搦手门上设有渡橹,密布着形状各异的狭间,从远处望去,还真有些“坚城”的样子。 不过信重等人知道,如今的宫川城已是空城一座,所谓的城防也只是外强中干的架子,凭借他们的这支大军,一波冲锋应该便能拿下。 但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伤亡,他还是请云峰龙兴作为外交僧出面,与宿卫宫川城的难波胜孝协调开城事宜。 难波胜孝虽是武田信孝的家老,但本身也是远敷郡的强力国人,自是以本家利益为重,加之历来信奉临济宗,面对信重大军压境,手下只有八十余人的他,决定答应信重开出的条件,即无血开城,自己则率领城中军势退回本领,信重也保证事后不追究他的责任。 腊月十九日傍晚,信重大军鱼贯进入宫川城,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武田信孝储存的军械、粮草收入囊中,数量之大,也让信重短期内不再为粮草问题发愁。 本来是安排大军稍作休息,待探清楚后濑山城的战况再行出发。 可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褐色腹当(一种简化的具足)、背插“四割菱”旗指物的使番模样的家伙,骑马来到宫川城附近,伤重落马,幸好被巡逻的足轻及时发现,随后被快速送往城中救治。 天色渐暗,宫川城内升起了点点篝火。一间武士屋敷内,脸色煞白、身上多处创伤的使番静静地躺在榻上,在医师的精心治疗下,总算勉强稳定了伤情,在信重等人的注视下慢慢恢复了神志。 刚一睁眼,使番便看到信重身上的“四割菱”家纹,顿时激动不已,伸出手紧紧抓住信重的衣襟,挣扎着艰难地说道:“殿下,后濑山城怕是撑不住了,快去救主公啊!” “怎么可能,宫川殿昨日才出阵,今天后濑山城就守不住了?!”众人听闻,皆是大惊失色,要知道此城是上一任当主武田元光倾注大量心血打造的,好不夸张地说,算是若狭有史以来最坚固的城池。 十六年前,考虑到武田氏馆地处平原易攻难守,武田元光便在其南侧的《万叶集》中的名山——后濑山上修筑山城作为新的居城。 这座城的本丸设在海拔一百七十米高的山顶,每一条山脊上都配备有曲轮作为防守阵地,西北侧坡度较缓的山脊上还密布亩状竖堀(堀的一种,类似于田间的垄),绝对的易守难攻。 若说真要开启战端,唯有山下东北方向的武田氏馆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但也需要攻破多个曲轮才能到达本丸,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一天就失守。 “兴许是这厮小题大做,为的就是让我尽快率兵支援武田信丰罢了。”此刻,信重不禁怀疑其眼前这名使番传递的信息是否可靠。 使番见信重未有所行动,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殿下,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那右京亮拉拢了内藏助,夺取了武田氏馆,而且……逸见骏河守的援军也迟迟不来,山腰的几处曲轮已经被攻破了!” 使番口中的内藏助,便是同为“武田四天王”之一的内藤胜高;逸见骏河守则是另一位“天王”逸见昌经。 “四天王”中的两位和最强分家宫川武田氏一同谋逆,还有一位坐山观虎斗,剩下的熊谷胜直则是站在自己这边。 看清形势的信重不禁后背发凉:“难怪历史上是靠着武田信重的帮助才勉强平定叛乱,现在的局面,武田信丰完全处于劣势啊。” “我知道了。”事情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发展,信重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中。 “据你观察,叛军有多少人,城中还有多少守军?!”信重问道。 “加上内藏助麾下的兵马,叛军本该有一千五百人,不过在攻打曲轮和武田氏馆的时候与我军发生激战,战损不少,目前应该也在一千两百人上下。城内……目前守军不足四百人……”“四百人?这不就是后濑山城的常备人数么?”信重愣住了:“也就是说,主公压根就没请到多少援军?” 使番听罢面露赧色:“也就只有远敷郡的少量国人前来支援,还有发心寺的四十多名僧兵……” “发心寺?”信重突然想到已经出家的武田元光:“发心寺那位殿下怎么样了?” “战火并未波及发心寺,老殿下暂时无虞。” “也没有出来劝和么?” 使番摇了摇头,颇为失落道:“老殿下自言已经出家,不再掺和俗世之事……” “还真是甩手掌柜。”信重不免对这位老家督心生鄙夷:“当年若不是他枉顾自身势力,几次三番蹚京都那摊子浑水,先后在‘桂川之战’和‘大物崩’两次惨败,若狭武田氏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如今却眼睁睁看着武田氏内斗,躲起来做缩头乌龟,着实可恶。” “既然将家督之位让予伊豆守(武田信丰的官位),不应该站出来支持他么,置身事外岂是良策?”松宫清长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想啥就直接脱口而出,一旁的香川盛久赶忙给他后脑勺狠很拍了一巴掌,这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随即躬身向信重致歉。 信重此刻并没有心思怪罪他,而是安抚使番好生修养疗伤,驰援武田信丰之事他会和诸将商讨后尽快行动。 离开屋敷,信重立即派出飞脚前去查探后濑山城目前战况,另派出一路使番,前往熊谷隆直军中,催促他加快行军速度,赶早夺取谷小屋城。 此时的后濑山,双方因天色已晚鸣金收兵,但遍观整座山,已然是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断壁残垣之中,受伤的士兵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哀嚎,将领们则围聚在一起,商量着天亮后的行动。 “主公,东北方向的曲轮全被攻破了。明早,叛军怕是要对本丸发起总攻了。”本丸御殿的大广间内,一名侍大将指着面前的地图,神情严肃地说道。 “请主公准许臣晚些时候率领百名精锐发动夜袭,兴许能打乱叛军的阵脚。”武田信丰麾下大将武藤光佑主动请缨。 “殿下,贫僧也愿意率帐下僧兵一道参与。”发心寺的僧兵头目也站了出来,虽为出家人,但眼中杀气却丝毫不输在场的武士。 武田信丰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城内就剩不到四百人,若是夜袭失败,怕是撑不到天亮本丸就要失守……为今之计,还是等待援兵吧。” “援兵?主公,请恕臣直言,已经开战两日了,使番冲出去一批又一批,可骏河守和三方殿的兵马在哪里?倒是宫川殿和内藏助先后起兵支援右京亮,照这么下去,最多一日,本丸也要……哎!”武藤光佑悲愠不已,一向忠诚的他,此刻也质疑武田信丰是否太过怯懦了。 “不只是他们俩,还…还有彦五郎他们……想必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大家莫慌……”武田信丰竭力安抚众人,但他心里其实已有答案,就凭信重手中的那点兵力,即便前来支援,也改变不了什么。自己这么说,只是鼓舞士气罢了。 殊不知,正是他这个弟弟,将成为改变战场天平的关键砝码。 (本章完) 第6章 不速之客 第6章 不速之客 后濑山下,武田氏馆内,身着明黄色阵羽织的武田信孝,正高举酒杯,和粟屋元隆、内藤胜高等人开怀畅饮、把酒言欢。 “本丸外的土堀已被填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明日上午便能一举拿下。”粟屋元隆邀功似地说道,作为“武田四天王”之首,他支持谁,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胜利的天平向谁倾斜。 “三十多年前,先父与发心寺殿(指武田元光)争夺家督继承权,不幸落败,被迫屈身宫川城;三十年过去了,我终于拿下了武田氏馆,明天还要登顶后濑山,如此一来,也算是对先父有个交代了。” 武田信孝的父亲武田元度,是武田元光的弟弟,当初两人的父亲——若狭武田氏“中兴之主”、第五代当主武田元信,念及长幼之序,将家督之位传给了资质平庸的武田元光,武田元度则被派到了宫川城,成立了宫川武田家。 从那时起,武田元度父子就一直觊觎家督之位,特别是武田元光、武田信丰两代的平庸无能,造成若狭武田氏日渐衰弱,引发了家中重臣和国人的不满,很多人开始与宫川武田家暗通款曲,这也让他们的野心日益膨胀。 起兵之前,“武田四天王”中的两位明里暗里表示愿意支持武田信孝,这也是他敢于倾巢出动、直捣后濑山城的底气所在。 仅仅两天时间,本丸外围的曲轮尽数攻克,城内的武田信丰麾下仅剩不足四百残兵,武田信孝等人完全有理由提前庆祝胜利。 不过,一向谨慎狡黠的内藤胜高,并没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他小心提醒武田信孝和粟屋元隆: “骏河守(逸见昌经)那边回信说愿意保持中立,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一族盘踞大饭郡近百年,只要能保证既得利益,也是乐得不掺和本家内部纷争的;可是三方城的那位(熊谷胜直),也回信说不参与起事,在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何不妥?三方殿年纪大了,不敢冒险也属正常;况且他的军势都集中在三方郡,要防备虎视眈眈的朝仓家,劳师奔袭后濑山城,到时候被偷了家,可就得不偿失了。”粟屋元隆自以为对多年的老伙伴足够了解,便出言劝慰内藤胜高不要杞人忧天。 可内藤胜高仍然心存疑虑,联想到熊谷胜直和信重的翁婿关系,不免担心道:“霞美城的那位殿下,既是三方殿的女婿,更是伊豆守的弟弟,到现在也是毫无动静,诸位不觉得奇怪么?” “你说信重?那小子刚还俗不到一个月,领内的事情怕是都没处理好呢,还来救援他兄长,傻子才会这么不自量力。待我明天拿下本丸,修书一封,给予他本领安堵,让他们一门也尝尝做分家的滋味。” 武田信孝自顾自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想到明天便要成为若狭新的统治者,顿时诗兴大发,创作了一首和歌: “请君见,今宵无云星野阔,月上峰顶格外明。” 就在他陶醉在自己编织的诗情画意中时,一名不速之客的闯入,打破了这祥和惬意的画面。 一见到这名穿着使番装束、背上插着印有“扇左三巴”家纹旗指物的家伙,武田信孝清楚,应该是家老难波胜孝派来的使番。 果不其然,刚一见到武田信孝,那使番便拜伏在地,自报家名:“小人奉宗三(难波胜孝的法名)殿下之命,前来禀报宫川城之战事。” “宫川城怎么了?”武田信孝放下酒杯,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霞美城的信重殿下,率一千余人突袭宫川城,宗三殿下力战不敌,被迫开城……”虽是隆冬时节,那使番却是满头大汗,不不知是骑马奔波劳累,还是紧张惊慌所致。 “宫川城丢了?!”此消息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虽说宫川守军不足百人,可他信重,从哪弄来的一千军势?!”武田信孝呆坐在蒲团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父子两代精心构筑的宫川城,就这么被信重那个毛头小子,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 “殿下,现在可不是该惊讶的时候,要赶紧想想下一步对策。”内藤胜高早就料想到信重会有所动作,但他没想到竟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使得武田信孝这艘大船顷刻间面临被掀翻的风险。 “对,对!诸位大人,你们都说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武田信孝缓过神来,彷徨地望向在座众人,急切地希望获得破敌良策。 此刻,粟屋元隆仍对使番的说辞心存疑虑,他厉声问道:“你说信重殿下率领一千人攻打宫川城,那战况如何?双方伤亡各是多少?如今他们人在何处?” “这……”使番犹豫良久,见事情实在瞒不下去,这才说了实话:“宗三殿下为了保全城中兵士和百姓,选择了无血开城……信重殿下的军势,目前应在城中休整。”使番回答道。 “无血开城?呵呵,老夫想得果然没错。我再问伱,既然是无血开城,那信重殿下为何还要休整,为何不一口作气杀到后濑山支援伊豆守?” 粟屋元隆不知道信重心里“黄雀在后”的盘算,加之使番有意隐瞒部分事实,对使番的话更是疑窦丛生: “照我看,所谓一千人,怕不是宗三殿下为自己丢失城池之罪找的说辞吧?!若真有一千人,信重殿下乘夜和本丸的伊豆守内外呼应发动夜袭,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可实际却是,他们在拿下宫川城后便停滞不前了,在下以为,实乃‘围魏救赵’之计也,殿下不必担心,更不能就此回援宫川城,否则可就中计了。” “就是啊,小小一个霞美城主,上哪里拉来的一千人!这小厮定是在说谎。”听了粟屋元隆这波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殿中不少武将都点头附和。 使番在众人的指责下,浑身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面颊滑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出言反驳了,这时候稍有不慎,自己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确实,殿下此时切莫乱了节奏,被敌人带着跑。”虽说总觉得逻辑上有漏洞,但内藤胜高还是认同粟屋元隆的部分分析,即反对回援宫川城,应当优先拿下本丸: “不管有没有一千人,殿下都应该先解决本丸这边的战斗。否则就真是腹背受敌、进退失据了。待拿下本丸,成为若狭之主,到时候征调各地势力也将名正言顺,还愁不能夺回宫川城、攻克霞美城么?” “两位大人言之有理。”听了粟屋元隆和内藤胜高的分析,武田信孝慌乱的心神总算稍稍平复,但一想到居城被占,他还是决定尽快结束战斗:“夜长梦多,我实在是等不了了,诸位,立即整备兵马,今晚我就要拿下本丸!” 感谢大家支持,请多多推荐,收藏,追读,谢谢! (本章完) 第7章 本丸失陷 第7章 本丸失陷 一听说要夜袭,内藤胜高等多人明确表示反对:“夜晚周边情况不明,稍有失手,便会因为慌乱造成全军溃退的败状,因此历来夜袭风险甚高。加之我们又是进攻方,本就较守城一方存在劣势,贸然发动夜袭恐怕会事倍功半、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我岂会不知道夜袭的风险。”虽说被众人说服先拿下本丸再挥师夺回宫川城,可那里毕竟是武田信孝的老巢,家被偷了心里又怎能不着急? “宫川城内粮草军械充足,完全足够信重进一步招兵买马,我们必须抢在其形成气候之前赶回去,我这也是为了全局着想。” 武田信孝明白,在这凭实力说话的时代,本领丢了,即便拿下后濑山城、成为了武田氏新的当主,到时候自己也不过是这些强力家臣的提线木偶。要想成为真正的一国之主,必须要有强硬的实力和丰厚的家底,而这一切,都被他丢在宫川城了。 武田信孝毕竟是众人名义上的盟主,既然他发话了,内藤胜高等人也只好从命。 粟屋元隆作为副大将,主动请缨指挥此次夜袭,在他看来,虽然夜袭风险高,但凭借出其不意和兵力优势,应该还是能取得丰硕战果的。 子时刚过,静谧的夜幕下,本丸中的武田军多数还在睡梦中,点点篝火随风摇曳,拨动着巡城将士的心弦。 “错失今晚良机,明天怕可能会是吾等最后一战了。”渡橹门中,身为武田信丰最信任的家臣,武藤光佑还在为刚才,自己夜袭计策没被接纳感到惋惜。 身旁的武士情绪也颇为悲观:“是啊,本就敌众我寡,主公却不愿冒险一战,而是要跟叛军硬碰硬,在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说了,做好准备吧,明天可是践行我们武士荣誉的日子。”武藤光佑长长叹了口气,盯着不远处被叛军攻占的曲轮,一股悲凉感萦绕在心头。 “呜~呜~呜~” 说话间,一阵刺耳的声响响彻整个山麓,鸟儿们被惊吓得四处乱飞,树梢在风中凌乱摇晃,霎时间,空气中弥漫了一种不祥而紧张的气息。 “是法螺号!”武藤光佑瞬间从悲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赶忙带人赶往临近的井楼。 快步登上楼时,全部火把已被点亮,武藤光佑循着守城足轻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本丸周围的土堀已被稻草填满,黑压压的叛军越过土堀杀到本丸下方,通过行天桥(云梯的一种)开始攀爬石垒,焙烙火矢则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撞击在本丸的建筑和守军身上,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城内火光四起,哀嚎遍地。 “是敌袭!准备迎战!”武藤光佑见状赶忙命人敲响阵钟,快步走下井楼,策马朝着御殿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武田信丰也已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他在小姓的伺候下,慌忙穿好甲胄走出寝室,正好和迎面而来的武藤光佑撞了个满怀。 “发生什么事了?!”武田信丰将戴歪的兜(头盔)扶正,惊慌不已地询问道。 武藤光佑赶忙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道:“主公,叛军夜袭了!” “夜袭?!”武田信丰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后退了两步:“他们是连一晚上都等不及了么……快,快组织防御!” “事发突然,不少叛军已翻过石垒和土塀,恐怕……怕是守不住了!” “那如何是好?!”武田信丰伸手扶住走廊边的柱子,努力保持镇定。 “臣愿率一部马廻护送主公突围,不过,如今外无援兵,本丸又被层层包围,怕是机会渺茫……或者……” “或者什么?”武田信丰以为武藤光佑还有其他法子,赶忙询问道。 “或者,主公与吾等一起杀向敌阵,维护武士的荣誉!”武藤光佑双目紧盯着武田信丰,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武田信丰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踟躇良久后,顾左右而言他:“守城要紧,兴许还能有所转机。” 说罢,他便让武藤光佑在前带路,准备去天守阁“坐镇指挥”。 武藤光佑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无非就是想“以拖待变”,可事已至此,扭扭捏捏拖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想到这,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难道是跟错了主君? …… 本丸不远处的山腰,粟屋元隆在阵幕围成的本阵中正襟危坐,这名身经百战的武田氏家老,正和一众将领焦急等待着前方战报,气氛沉寂而又压抑。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前来报喜的使番。 “报!本丸已被粟屋新右卫门率军攻破!武田伊豆守等人已退往天守阁!” “吼吼!”粟屋元隆“唰”地从马扎上站起,挥舞着手中的采配,激动地怒吼道。 “嘿!”阵内众将士随即起身附和,原本沉寂的场面瞬间被喧闹声打破。 “传我命令,务必活捉伊豆守!”粟屋元隆振奋地说道。 “哈!”使番随即领命,却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而是支支吾吾道:“还有一事要禀告大人,寺井大人他……战殁了。” “什么?!”粟屋元隆的兴奋之情瞬间散去大半。 使番口中的这位寺井大人,乃是谷小屋城的城主寺井裕通。作为粟屋元隆多年的好友,早先粟屋元隆起兵时,他便主动开城,并率倾城之兵随军支援,如今胜利前夕战死沙场,怎能不教粟屋元隆痛心惋惜。 “寺井大人是在入城时被武藤左兵卫尉(武藤光佑)讨取的,首级不知所踪,想必是被献给伊豆守了。”使番眼神躲闪,生怕粟屋元隆将怒火撒到自己身上。 “目前双方伤亡情况如何?”抛开个人情感,粟屋元隆更关心前线的总体态势,这决定是否一鼓作气攻陷天守阁,还是围而不攻逼迫武田信丰投降。 “此役,守军作战极为顽强,我军折损不少,特别是武藤左兵卫尉,一连斩杀我方三员大将,据新右卫门大人估计,守军死伤、被俘者约有三百人,我军伤亡则在两百四十人左右。” “两百四十人!”粟屋元隆惊讶地张大嘴巴、瞪大双眼,这个战损数完全超乎他的预料:“我给了他八百人,竟然死伤三成?!这也好意思来报喜?!传话给他,先不要攻打天守阁了,老夫要亲自去劝降。” 此时的本丸,除了中央的三层天守阁,到处都是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漆黑的夜晚,后濑山如同一支巨大的火把,将若狭的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看来是结束了,要赶紧回去禀报主公。”山脚下,一名信重派出的飞脚目睹了本丸失陷的全过程,随即策马消失在林野之中。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也希望大家多多收藏、追读、推荐! (本章完) 第8章 素衣出降 第8章 素衣出降 后濑山城的三层天守阁,是若狭这块贫瘠土地上唯一一座天守,也是若狭武田氏权力的象征。 此刻,经过战火的洗礼和摧残,光鲜亮丽的外表早已不复存在,墙壁被熏得焦黑,装饰屋顶正脊的鯱型装饰,也伴随着残砖瓦砾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武田信孝的叛军将天守阁团团包围,一众足轻举着火把开辟出一条小道,粟屋元隆在数名武士的护卫下,沿着小道大步走到天守阁下。 这位曾经辅佐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武田信丰的三朝老臣,默默抬起头,仰望这座见证武田氏曾经辉煌的天守阁,内心五味杂陈。 “伊豆守殿下,正如在下之前所说,只要你出家隐居,交出家督之位,宫川殿愿意保证你、还有你麾下军士性命无虞。”粟屋元隆已经不再以“主公”称呼武田信丰,称呼官名也是保留了最后一丝尊重。 对于粟屋元隆提出的条件,天守阁内鸦雀无声,迟迟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人运来稻草和柴火堆在天守阁基座下,随后浇上火油,自己则是接过一旁武士手中的火把,走到柴堆前,再次大声说道:“殿下,念及君臣一场,在下等到了现在。若殿下还不做决断,那在下就替您做了。” “且慢!”突然,一名身着直垂的少年踉跄着跑出天守阁,“噗通”一声跪拜在粟屋元隆面前。 粟屋元隆定睛一看,轻蔑地笑道:“原来是平八郎,怎么撇下伊豆守自己跑出来了?” 这位平八郎乃是武田信丰身边的小姓,皮肤白嫩、长相俊朗,深得武田信丰的宠爱。特别是信丰继位家督后,两人更是形影不离,就连商量军政大事,平八郎也会跟在旁边,时不时插上两嘴,武田信丰不以为意,但久而久之,诸家臣对他却是心生厌恶。 平八郎抬起头,妩媚一笑道:“是,是主公让小人前来通禀右京亮,他愿意接受宫川殿提出的条件,只是沐浴更衣需要点时间。” “如此甚好。”粟屋元隆冷哼一声,转过身挥了挥手道:“伱回去伺候着吧,告诉殿下,在下可等不了太久。” “遵命。”平八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路小跑返回了天守阁。 为防有诈,粟屋元隆命人加强防守,让手持搔盾的足轻站在前面,防备天守阁中随时可能射出的飞矢。 但事实证明,他的防范有些多余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守阁大门敞开,城中残兵鱼贯而出,分列门口两侧,在平八郎的搀扶下,武田信丰一袭白色单衣、披头散发地从门内缓缓走出,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一国之主的尊贵和骄傲。 “殿下,辛苦您先去发心寺小住,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家中会举行家督渡让仪式,届时还要劳烦您了。”粟屋元隆看似恭敬的举止下,一张面无表情的面颊透露着轻视和冷漠。 “去发心寺,呵呵。”武田信丰冷笑道:“是啊,好些日子没看父亲了,正好,也借此机会去看看他老人家。” “对了,还有一事。”粟屋元隆问道:“请问寺井大人的首级,现在何处?” “这……”武田信丰支支吾吾,生怕稍有不慎让粟屋元隆找到治罪的口实。 “在这里!” 粟屋元隆循声往去,只见武藤光佑双手托着一个木匣子缓缓走来。“寺井大人的首级在此。”武藤光佑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粟屋元隆之瞟了一眼便示意他盖上,神情悲痛难以自已。 “很抱歉。”武藤光佑向他鞠了一躬。 “武人马革裹尸乃是最佳归宿,没必要抱歉。”粟屋元隆叹息着拍了拍武藤光佑的肩膀,转而询问道:“倒是左兵卫尉,你今后是何打算?” “主公‘差点’切腹成仁,这都是做臣子的无能。”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武田信丰,自我揶揄道:“在下是无论如何也不配待在武田家了,今后准备去近畿闯一闯。” “差点”,两个字可谓是对武田信丰的竭尽讽刺,就在不久前,武藤光佑希望信丰自戕殉难以维护武士的荣誉,自己则愿意做他的介错。可信丰看了看面前明晃晃的胁差,思索良久后终究是下不去手,这才不顾劝阻派遣平八郎前去请降。 想起他之前的种种懦弱行径,武藤光佑对信丰彻底丧失了信心,这也是他觉得自己“不配”留在武田家的原因。 粟屋元隆当然知道他话中有话,两人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以至他希望武藤光佑能加入他的麾下。 可武藤光佑清楚,内乱频仍的若狭武田氏前途无望,这若狭国实在不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因此,婉拒了粟屋元隆的延揽。 见此情况,粟屋元隆也不便强行挽留,而是赐予重金由他自行离去。 后濑山城之战告一段落,武田信孝距离成为正式家督只差一场渡让仪式,此时麾下诸将又产生了分歧。 粟屋元隆认为名不正则言不顺,应该先举行仪式,正式成为家督掌握大义名分,再去夺回宫川城;内藤胜高则认为夜长梦多,应当立即引兵东进,不能给信重喘息之机。 两派争执不下之际,武田信孝最终讨论出一个折中方案:连夜准备渡让仪式相关事宜,天亮后费一上午时间完成仪式,随后便立即出兵宫川城,前后不过耽误半天时间,谅信重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内藤胜高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拗不过武田信孝和粟屋元隆,只好应允下来。 就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张罗渡让仪式的时候,信重派出的飞脚已经返回军中。不过此时大军已经离开宫川城,乘夜色抵达了山县氏控制下的贺罗岳城。 这座小城是山县盛信的祖父在世时修建,已经作为山县氏的支城存在了数十年,这里扼守一条通往发心寺的山道,相较于宫川城,离后濑山一带距离更近,不消半日便能抵达。 之所以将大军转移到这里,主要有三个方面考虑,除了上述所言距离上的因素,更重要的是避开防守严密的丹后街道,这条宫川城通往武田氏馆的大路肯定已被武田信孝派遣重兵把守,若是按照原计划行动,很有可能在以逸待劳的叛军进攻下陷入被动; 此外,发心寺地处一块台地,位于山地和平原的交汇处,相较武田氏馆海拔更高,且山道不利于大军行进,容易被忽视,若由此突然杀出,不仅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且能最大限度地给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飞脚带来的消息,对信重来说可谓十分关键。本以为次日上午才能结束战斗的他,起初还准许军士安营扎寨、睡个好觉,等天亮再行出发,可现在看来是等不了了。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目标:发心寺!” 感谢大家的支持,熊仔平时要上班,所以都是空余时间写,没办法做到一天两章,但一定会坚持写下去,还请各位见谅! (本章完) 第9章 渡让仪式 第9章 渡让仪式 对于信重即刻开拔的军令,熊谷元直和松宫清长表示费解,毕竟现在离后濑山一带不过半日脚程,完全可以等天亮后再行出发,不必急于这一时三刻。 信重却不以为然,他分析道:“大军走山路,本就比小股部队耗费更多时间,况且人数众多一旦遇袭更容易混乱,为避免叛军伏击,我军必须尽快通过山路夺取发心寺,只有这样才能占据战场主动。” “殿下思虑缜密,吾等钦佩。”熊谷元直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夫,不过还俗才一个月,就对战场形势有这么清醒的判断,“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呢?” 寅时过半,一千两百军势收拾行装,沿着山路向发心寺方向迅速行进。为了避免被惊动叛军,信重要求各备尽可能减少火把使用,避免不必要的交流,备与备之间保持适当距离,以防被伏击时被一网打尽。 隆冬的夜,尤其漫长,这也为信重的行动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月光挥洒在白雪皑皑的树林中,摇曳的火光星星点点,呼啸的寒风如刺刀般从军士的脸上划过,一路上,不论是士卒还是战马,都哈着热气快速向西行进,全程沉默无声,唯有飞鸟的鸣叫和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在林间回荡。 原本要上半天时间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信重的合理安排和众将士的配合下,最终仅耗费了不足两个时辰。 东方缓缓露出鱼肚白,阳光柔和地倾洒在雪地上。 在山县骑兵的领衔下,一千两百人的浩大军队全数走出山道,并在山口附近集结。 望着不远处的寺庙,信重向周边诸将确认道:“那边是发心寺?”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立即指着寺庙方向对山县盛信下令:“盛信殿下,带领你的骑兵,冲吧!” “哈!”山县盛信爽快应下,随即勒紧缰绳,大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拿下发心寺!” 说罢,率先策马向着发心寺冲去,一众骑兵见状紧随其后,驰骋的马蹄溅起地上的雪,形成了薄薄的雾霭,很快骑兵队便消失在这雾霭之中。 随着信重大手一挥,身后的足轻队列也开始向前推进,寒风凛冽,“四割菱”和“丸内菱”的旗帜迎风飘扬,一场关系到若狭命运的大战拉开序幕。 看见不远处飞溅的雪和摇晃的影子,发心寺门外,负责守卫的士兵顿时傻了眼:“这是本家的军势么?” “笨蛋,本家的骑兵怎么会从东面过来,是敌袭!”带头的武士赶忙命人前去敲响阵钟,自己则带领守军龟缩到木栅后准备迎敌。 说是迟那时快,准备敲钟的足轻还没走两步,山县骑兵便已杀到栅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突破了简陋的防御,躲在木栅后的守军不少直接成了蹄下冤魂。 山县盛信率军在人群中快意砍杀,本就不多的守军很快便被打的七零八落,幸存者纷纷涌入庙内,门前的阵钟也被飞扬的马蹄直接蹬倒。 虽是佛门清净地,但为了完成信重交代的任务,他还是率军直冲庙内,继续追杀丢盔卸甲的守军。 没多久,熊谷元直也率领足轻先头部队赶到,配合骑兵开始狩杀四散的溃兵,一时间,整座寺庙哀嚎遍地、血光四溅,僧侣们则躲进大雄宝殿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待信重赶到时,战事竟已结束,熊谷元直正指挥足轻清理战场,山县盛信则是向信重禀告战况:“叛军在发心寺仅部署了约百名军士,且皆为足轻,除个别溃逃外,已尽数斩杀。” “只有百人?”信重感到有些奇怪:“山上的战事已经结束,这里也不过百人,那叛军主力尚在何处?对了,发心寺殿呢?”这时,熊谷元直走了过来,说道:“住持说,天不亮,发心寺殿便和伊豆守一起被‘请’去武田氏馆了。” “什么?伊豆守还活着?”信重和在场众人皆吃惊不少。 熊谷元直点了点头:“听说是主动投降了,宫川殿饶他不死。夜里先是被送到寺里,没多久又被和发心寺殿一并转移了。” “哎,武士的觉悟和荣誉呢?”在场诸将纷纷对武田信丰的投降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将士们为他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也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回报阵亡的将士,这才是武士该有的作为。 信重倒是不以为意,他知道,历史上武田信丰便是一介庸主,胆小怕死且无能,对他本就不该抱有幻想。 “住持有说,为何把他俩转移到武田氏馆么?”这才是信重关心的重点。 “说是今早要在那里举行家督渡让仪式,这一老一少两任家督怎能缺席呢。”熊谷元直不无调侃地回答道。 “这么着急?!”信重和诸将面面相觑,马不停蹄地举行仪式,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一旁许久不曾说话的云峰龙兴看出了其中端倪:“宫川殿他们想必是要先把地位做实,只要掌握了大义名分,不论是领内动员还是直接出兵都名正言顺了。” 信重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转而对身旁的松宫清长等人说道:“那我们就去捧捧场,给这新任家督送上一份‘见面礼’!” “哈!”众人相视一笑,立即按照信重的指示,结队开拔,直奔不远处的武田氏馆。 此时的武田氏馆,渡让仪式刚好结束。 毕竟是武田氏曾经的居城,虽说是连夜布置,但装扮得还算是像模像样,殿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一众武士褪去甲胄,换上庄重的直垂,分坐在大殿两侧,武田信孝和武田信丰坐在大殿正中上首,众人推杯换盏,享受着战后难得的惬意时光。 “劳烦伊豆守了,一大清早就被请到这里来了。”武田信孝举起酒杯,假惺惺地说道。 武田信丰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违心地恭维道:“哪里的话,这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今后若狭和武田家就拜托殿下了。” 武田信孝爽朗地笑着,全然不顾殿下坐着的武田元光极度失落的神情。 一副僧侣装扮的武田氏第六任当主,低着头沉默不言。他没想到,和宫川一门斗了三十余年,耗费了两代人的精力,最终还是落败了。 “这也许是天意吧。”想起刚才家督渡让时那屈辱的一幕,这位老者不禁潸然泪下,三十余年都没能坐稳当主之位,不知是自己一脉太过无能,还是宫川一门有苍天相助。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昨天签约了!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欢迎大家多提意见和想法,我会虚心接受。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多投投月票、推荐和收藏,拜托大家了! (本章完) 第10章 本承寺之战 第10章 本承寺之战 “主公,大事不好了!” 一阵刺耳的呼号声打断了这场盛宴,一名武士模样的家伙踉踉跄跄闯进殿内,只见他风尘仆仆,满脸是血,还未等殿内众人发问,他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发生何事了?”看着这家伙的笠印,粟屋元隆知道这是自己麾下的武士。 “有人突袭发心寺,小人拼死冲出重围,特来向主公求援!” “发心寺?那里我可是部署了一百名足轻!”粟屋元隆“噌”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质问道:“来敌有多少,可看清楚是哪家的军势?” “敌军光是骑马队就百余人,小人看他们背上的旗指物,有‘武田菱’、有‘丸内桔梗’、还有‘寓生鸠’,还有些没见过的,总之七八种应该是有的!” “看来是霞美城的那位来了。”粟屋元隆看向殿上的武田信孝,后者则是向两侧的武士使了个眼色,转而笑嘻嘻地对武田元光父子说道:“看来是有不速之客到访,就请两位先下去休息,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咱们继续开怀畅饮。” 两人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便被走上来的武士“请”回了后殿。 “看来,山县家和熊谷家也卷了进来。”见两人离去,武田信孝这才与众人商量对策。 “事已至此,只能准备迎战了。”说罢,粟屋元隆急匆匆走出大殿,招呼着一众郎党前去穿戴甲胄、召集兵马,准备出城迎敌。 “且慢!”内藤胜高叫住了他,劝说道:“既然能集结山县、熊谷等各方势力,想必人数不会少,而我军历经后濑山城、发心寺两场战斗,所剩兵马不足九百人,仓促迎战,实难断胜负。不如暂避锋芒,退回小村城……” “既然已经继任家督,哪有还没开打就后退的道理,况且三方殿还要防备朝仓家,能挤出多少兵力支援他这女婿?依老夫所见,就应该兵对兵将对将地正面交锋,以我军现有的兵力和士气,击败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应该不成问题。” 武田信孝听罢犹豫不决,在原地来回踱步良久,最终决定正面应敌:“两位大人皆言之有理,但正如右京亮所言,我刚继任家督,此刻撤军实在为人不齿,不如背水一战,兴许敌军也没有那么不可一战。” 见他心意已决,内藤胜高便不再规劝,也率领众人整军备战。武田信孝则换上刚脱下不久的甲胄,以及他那标志性的明黄色阵羽织,在其余军士的簇拥下走出大殿。 本承寺,位于后濑山东北麓的一座法华宗寺庙,位于发心寺与武田氏馆的中间位置,这里一旦被占,武田氏馆将无险可守。 粟屋元隆等人当然知道此地的重要性,得之信重率军突破发心寺后,立即派遣骑兵前去夺取此地,没成想,还是被快人一步的山县盛信抢先占据。 粟屋骑兵见状只好折返,途中却遇到了急行军赶来的叛军主力,两军便合流成一路,在本承寺西郊,沿着丹后街道摆出了锋矢阵。 所谓锋矢阵,就是全军形成箭状,总大将或者阵代率领马廻位于最前面,适合主将战斗力高或者继续身先士卒鼓舞士气的情况,由于最前面的部队是精锐且非常密集,所以是典型的突击阵形。 此役,武田信孝以粟屋元隆为阵代,自己则龟缩在大军之后。前者之所以摆出突击而非防守阵型,一方面是鼓舞士气,另一方面则是想以骑兵为先阵打信重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在没摸清楚对方有多少兵马的情况下,主动进攻比被动防御更为灵活。 临近中午,信重率领的主力部队也赶到了本承寺,他以熊谷元直和山县盛信分率骑兵领衔左、右翼,自己坐镇中军,组成鹤翼阵。清楚叛军兵力配备的信重,在与熊谷元直等人商议后,决定以此阵型迎战,目的是凭借骑兵的速度优势,率先击溃对方相对薄弱的侧翼,进而对粟屋元隆率领的主力前锋,以及武田信孝坐镇的中军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本承寺外,白茫茫的雪地中,两支大军的“四割菱”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鼓擂动、呼号震天,若狭武田氏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内战就此爆发。 虽说,信重一方经过急行军和发心寺一战略显疲惫,但经历了后濑山城强攻战的武田信孝方情况更是糟糕,表面上尚存九百军势,可除去伤兵和逃兵,最多不过八百人。 一千二对八百,虽说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信重不敢掉以轻心,几次三番派遣使番前去查探敌情,确认稳妥后,才命人吹响法螺号,敲响阵太鼓,大军依托现有阵型首先发起进攻。 粟屋元隆见状随即发兵迎战,他虽是一员老将,却敢于一马当先,叛军的士气也为之一振。 可山县盛信和熊谷元直,作为年轻一代的将领也毫不逊色,他们的骑兵抢先一步触敌。果不其然,本就处于弱势的叛军侧翼很快便支撑不住,在骑兵、足轻的轮番猛攻下先后被打穿。 此时,粟屋元隆已杀到信重本阵,但遭到松宫清长率领的马廻众的顽强阻击。面对这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两人交手甚多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眼看着信重军逐渐围了上来,下午四时许,眼瞅着突破本阵、讨取信重无望后,粟屋元隆不甘心地调转马头朝后方退去。 松宫清长可不愿错过一战成名的良机,在信重的默许下,率少量马廻紧追不舍,先后击杀多名骑马武士后,最终将粟屋元隆团团包围。 自知难逃一死的粟屋元隆,向松宫清长提出了“一骑讨”的请求。后者不顾马廻众的劝阻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激战百余回合后,粟屋元隆率先体力不支落马,随即被松宫清长一刀枭首,若狭的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粟屋右京亮已被我松宫清长讨取!”松宫清长高举粟屋元隆的首级,大声呼喊道。 “吼!吼!” “嘿!” 信重军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战场,尚在包围圈中拼死抵抗的叛军,看见这一场景纷纷没了斗志,有的开始不顾一切地奋力突围,有的没了斗志成为鱼肉任人宰割,有的则当场切腹以展现武士的忠诚。 五时许,夕阳西下,包围圈中的叛军基本清理完毕,而包围圈外的叛军本阵仍在顽强抵抗。 得到粟屋元隆被讨取的消息后,武田信孝和内藤胜高皆是痛心疾首,心知大势已去的两人决定且战且退,先返回武田氏馆再做打算,那里城防虽然比不上后濑山城,但也算得上坚固,抵挡个一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信重又怎会让他们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感谢大家的支持,还请多投投票,没收藏的收藏下,有时间尽量每天追读下,拜托各位了!祝各位五一假期愉快! (本章完) 第11章 半日家督 第11章 半日家督 武田信孝的本阵,仅剩下不足四百人,且都是足轻,本就行动缓慢。加之,山县盛信和熊谷元直结束了对粟屋元隆的围剿,腾出手来再次发动两路夹击,很快便截断了通往武田氏馆的丹后街道。 见此情形,叛军丢盔卸甲、落荒而逃者甚众,武田信孝已然无法逃出生天。 六时左右,带着仅存的三十多名残部,武田信孝和内藤盛高逃进了一处废弃的神社。随后不久,山县盛信率军赶到,命人将神社团团包围。 “宫川殿,投降吧!”山县盛信侧身下马,大步迈进破损的寺庙大门,对着门锁紧闭的内殿说道。 武田信孝此刻已经卸掉甲胄,解开衣带,浑身颤抖着跪坐在地上,身前摆放着的胁差寒光逼人。 “殿下,做好觉悟了么。”武田信孝的身后,内藤胜高手握太刀,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 “廿载风华一朝逝,从此无我无他年。就这样吧,在下要追随先父去了,只可惜没能完成他的遗愿,可惜……” 说罢,武田信孝拿起胁差,猛地捅进自己腹部。他本应该先是从左到右、再从下到上切成“十字形”,但实在太过疼痛,切完第一刀他便痛苦不堪无法继续,只好哀求内藤胜高赶快解脱自己。 内藤胜高赶忙进行“抱首”,即挥刀向武田信孝脖子处斩下,速度虽快,却是点到为止——脖颈并未完全斩断,而是让头和脖子仍有一丝牵连,这正是介错刀法精准的体现。 望着躺在血泊中的武田家名义上的第八任当主,内藤胜高深深拜伏下去,毕竟他比胆小怕死的武田信丰要更有武士的骨气。 门外的山县盛信此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准备命人破门,大门却突然洞开,内藤胜高率领剩余的武士,一身素衣走出大殿。 直到人都出来了也未见武田信孝的身影,山县盛信心里差不多明白是何原因了。他整了整衣装,踱步进入殿内,眼前的一幕虽然在意料之内,但真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有些惋惜和钦佩:“不愧是武田家的子孙。” “派人去禀报吧,宫川殿自尽了。”山县盛信缓缓走出大殿,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这场武田氏的内战终于结束了。 此时,他望向一旁垂着头站立在一旁的内藤胜高,揶揄道:“怎么,内藏助不追随宫川殿一起去么?” “老夫乃是武田氏的家老,是去是留应由当主决定。”内藤胜高羞红着脸回答道。 他仍然寄希望于武田氏的“重臣合议制”能救自己一命,况且,虽然武田信孝自尽了,可如今谁是武田氏的家督呢,是武田信丰,还是武田信重? 自己虽然参与叛乱,但实力尚在,远敷郡东部的天濑、箱岳等城仍在内藤氏的控制之下,只要自己愿意以此为筹码,不论是信丰还是信重都很难不心动。 山县盛信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盘算,毕竟“重臣合议制”之下,若狭的各股势力始终保持微妙的平衡,这有点类似“三家分晋”前的晋国,赵魏韩互相制衡,维持晋国名义上的稳定,而彼时晋国国君不过是一个傀儡,权力几乎被完全架空。 固然,此时的武田氏作为若狭守护,拥有的权力比傀儡还是多上不少的,但对比整个家臣团和国人众,还是处于弱势。这也是“重臣合议制”为何能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原因:家臣们利用这一制度平衡各自的利益,同时又能一同牵制武田氏,形成“主弱臣强”的局面。 话说回来,包括此番支持信重的山县氏、熊谷氏以及松宫氏、香川氏在内,哪个地方势力不是这一制度的受益者呢,因此,山县盛信也不便多言,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后续赶来的信重。约莫七时,天色早已暗淡,信重在一众马廻的护卫下姗姗来迟。当他得知武田信孝的死讯后,亦是十分惋惜,本来能作为本家的重要分家,协助本家平定内部各股势力、统一若狭的,如今却落得身首异处,实在是不值得。 相反,“武田四天王”之一的内藤胜高却苟活下来,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即便不自尽,也难逃一死么? 确实,他有这份自信,笃定信重就是不敢杀他,信重在得知武田信孝死前,也确实想着留他一命,可现如今,武田氏的分家灭亡了,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增强主家的实力,必须要对这些参与叛乱的重臣下狠手。 “满打满算当了半日家督,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值得么?”信重命人将尸体好生收敛,转脸,便不顾内藤胜高错愕的表情,下令将他和麾下武士一并押解回武田氏馆。 早在本承寺战败的消息传来时,留守武田氏馆的数十名叛军便作鸟兽散,武田元光和武田信丰也恢复了自由。 “父亲,真是小瞧了彦五郎,这小子算是立了大功了。”武田信丰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还想着应该给信重怎样的封赏。 相较自己这个“傻”儿子,担当家督二十多年的武田元光就看得清现状:“你觉得彦五郎这般功绩,是什么奖赏能匹配的?” “我打算把宫川城赏给他。” “够吗?” “也是,不然就把右京亮的小村城也划给他治理,这样算下来,他应该也有万石石高的知行了。”武田信丰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他甚至觉得信重一定会感恩戴德,毕竟此时武田氏主家手中的领地的石高也不过一万两千石。 “是么,”武田元光并不打算把话说开来,毕竟他俩都是自己的儿子,谁做家督都不会影响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况且,早先武田元光也确实看好过信重,奈何武田信丰是嫡长子,思忖良久他才做出这个让他抱憾的决定。特别是这次叛乱中武田信丰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这个长子,确实应该“退位让贤”了。 但这话不能他来说,能否妥善处理好其中的权力交接,就要看信重的了。 信重来到武田氏馆门前,刚从“乘物”(日本的一种轿子,平民使用的叫“驾笼”,武家和贵族使用的叫“乘物”)中下来,便被早早在门前等候的武田信丰紧紧抱住。 “彦五郎,这次干得不错,辛苦了,为兄要重重赏你!” 武田信丰的行为和言语,让包括信重在内的在场众人面露赧色,着实尴尬不已。 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收藏以及追读,我会继续努力的,也请大家不吝评价和支持,谢谢! (本章完) 第12章 逻辑鬼才 第12章 逻辑鬼才 武田信丰拽着信重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御殿的大广间。 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紧随其后,生怕他有什么其他企图。好在殿内一切正常,众人这才稍稍放松警惕。 武田信丰自顾自地在上首坐下,并示意信重坐在他旁边——就在早上,那还是武田信孝的位置。 待众人沿着房间两侧坐定,武田信丰立即命人端上酒水佳肴,说要好好犒劳信重一行。 “这……”看到武田信丰这般表现,香川盛久不禁怀疑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的形势,轮得上他设宴犒劳么? 信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伸手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示意他稍安勿躁。 此刻,信重也不知武田信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便想先观察一下再说。 “彦五郎,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还有在座的诸位大人。今晚我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说罢,武田信丰高举酒杯,示意众人举杯痛饮。 可尴尬的是,在场众人除了他身边的平八郎等几名侧近,竟都无动于衷,松宫清长、香川盛久乃至山县盛信,都注视着同样一动不动的信重,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武田信丰见此情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却只是让现场多了几分诡异和压抑。 “哈哈哈,诸位这是何意?”武田信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赧至极。 “诸位大人,主公给各位庆功,可不要坏了礼数。”平八郎操着一口娘娘腔,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里哪轮得到你这小厮说话?”山县盛信厉声呵斥道,他本就是武田信丰的弟弟、信重的哥哥,况且继承了重臣山县家的家名,因此在武田氏内部拥有不可小觑的话语权,以至于连武田信丰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平八郎,住口!”既然山县盛信开口,武田信丰也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将自己的闷气撒在这位平时宠幸有加的小姓身上。 平八郎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灰溜溜地退回武田信丰身后。 “这酒么,什么时候喝都行,想必诸位忙活了一天也是累了,这样吧,咱们来聊点开心的。”武田信丰再傻,此刻也估摸出下面坐着的这些人是何意思,只见他别有深意地瞥了眼身旁的信重,继续说道:“既然右京亮战败身死,宫川殿切腹自尽,我决定将他们的知行地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在座诸位。” 此话一出,刚才还有些沉闷的场面,确实泛起了一阵波动。 “没想到,我这位兄长,竟能想出这般毒计,看来之前是轻视他了。”信重看得出,武田信丰是想用这次封赏挑拨他和众人的关系。 武田信丰仍是名义上的家督,他来进行战后评定确实合情合理,但如此一来,主动权也就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试想一下,如果分给重臣的知行占大头,信重若是答应,损害的是他和武田氏的利益;若是不答应,便会得罪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冒险支持自己的势力,这正是武田信丰想看到的,他也可以趁机拉拢他们,坐稳自己的宝座; 如果分给重臣的知行只有很少一部分,分给信重的是大部分,那显然信重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武田信丰同样可以挑拨双方的关系,再一次实现相互制衡,自己仍可以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稳坐钓鱼台。 因此,只要抢先掌握了主动权,武田信丰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这么做要么会牺牲武田氏的利益,要么就是让若狭继续沦陷在混乱分裂之中。 当然,信重清楚,武田信丰为了坐稳当主的宝座,这些他都可以不顾。可自己不行,为了改变“主弱臣强”的局面,为了武田氏的复兴,为了若狭的统一,他必须让武田信丰回到他应该属于的位置上去。 “那么,首先是彦五郎,你居功至伟,宫川及周边原属信孝的知行地,就赏给伱了……” 武田信丰话还没说完,一名身着甲胄的年轻武士,迈着迅疾有力的步伐,兴冲冲地走进殿内。 “主公!”来人看都没看武田信丰,直接向着信重跪拜道:“谷小屋城已被夺取,臣还趁着防守空虚,率兵夺去了小村城和大盐城!” 众人惊讶之余,这才看清来者身份,原来是早先被信重派去夺取谷小屋城、阻断粟屋元隆后路的熊谷家的五子,熊谷茂五郎隆直。 “就这一天功夫,茂五郎连夺三座重镇,真不愧是三方殿的儿子啊!” “那小村城可是右京亮耗费毕生精力经营的坚城,就这么被攻克了,要我看,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从众人的夸赞声中,武田信丰也知道此人是熊谷胜直的儿子,正所谓投桃报李,他便打算重赏熊谷隆直,从而借机拉拢熊谷氏。 “茂五郎,干得漂亮!”武田信丰谄笑着对熊谷隆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把小村城赏给你了,今后你便替本家镇守西远敷郡吧!” “多谢殿下好意。”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熊谷隆直并未如武田信丰预想的那样对自己感恩戴德,反倒是他接下来的一席话,让在座众人无不大跌眼镜。 “殿下,俺是奉主公之命前去阻敌后路的,要赏赐也应该赏赐主公。况且,殿下不是已经退隐了么,怎么还以当主自居? 这夺取谷小屋城、小村城、大盐城,以及发心寺、本承寺之战,哪一战跟殿下有关?俺实在不明白,殿下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坐在殿上,对吾等进行封赏的?” 这一连串的提问,不仅让当事人武田信丰面红耳赤、汗如雨下,在场众人也是惊愕不已,他们没想到,熊谷家的这个小儿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席话,真不知是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亦或是年少轻狂。 熊谷元直也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弟弟,一直都是低调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臭小子,何时有了这种胆识和魄力,敢当众顶撞武田信丰? 其实,熊谷隆直在内心深处也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后怕,但后怕并不后悔。他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心里话,之所以这么口无遮拦地当着大庭广众质问武田信丰,既是对他不满情绪的爆发,也是给信重的一封投名状。 前者好理解,他早就对武田信丰这个庸君暗主心存不满,今天正好借此机会释放一下情绪。 后者就较为复杂一些:之所以立下这般大功,多是因为三城的主力都被调往前线,后方空虚罢了,这说到底是信重运筹帷幄、部署得当,自己方才那么说虽是实话实说,却能获得信重的好感; 况且战前军议,信重就已经表明了心意——有意对武田信丰取而代之,现在自己替信重把他不好说的、不能亲自说的话说出来,就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对信重的坚定支持,也意味着他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信重,这不就是一封投名状么? 至于熊谷隆直为何宁可不要小村城,也要示好信重,其实也好理解:作为熊谷家的小儿子,即便获得小村城,也只能作为熊谷氏的一门众而存在,依旧处在几个兄长之下,地位并不会得到提升。 相较而言,若是能成为信重的直臣,就能摆脱熊谷氏的影响,在信重的羽翼下发展壮大。因为经过这次“宫川之乱”,他绝对相信,信重不是一般人,是能改变若狭武田氏,乃至改变天下的奇男子。 后来事情也证明,他确实“压对宝”了。 “真是好大胆子,竟敢这么跟主公说话!”平八郎再度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嘶吼道。 “诸位,稍安勿躁。”这时,又是那个存在感极低的云峰龙兴,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位高僧是?”武田信丰看着云峰龙兴身上的袈裟,料定他不是一般的僧侣,语气也就相对柔和一些。 “在下,建仁寺,龙兴。”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云峰龙兴大师,久仰久仰!” “殿下客气了,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云峰龙兴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师请讲。”武田信丰以为面前的这位高僧,是想化解当前尴尬局面的,便点了点头让他畅所欲言。 “贫僧觉得,这些大人说的有几分道理。殿下既然已经退隐了,再在此主持评定,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武田信丰一听,脸“唰”地黑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大师这话也就不对了。我之所以退隐,乃是受信孝那逆贼胁迫,如今逆贼已除,我自然还是武田氏的当主。” “殿下可知道‘成王败寇’?”云峰龙兴平静地问道。 “知道又如何?”武田信丰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不论是胁迫还是自愿,今天渡让仪式后,三方殿便是武田氏的家督,这说得通吧。” “这……”武田信丰不知云峰龙兴问这个有何深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没有信重殿下出兵平叛,那这家督,三方殿是不是就坐稳了?” “……” “殿下不说话,贫僧就当您是默认了。也就是说,有了信重殿下,三方殿才没做成家督。因此,殿下能不能成为家督,是不是取决于信重殿下?” 此刻,武田信丰已经被云峰龙兴的诡辩搅和得云里雾里,除了眉头紧锁,就是一脸呆滞。 “大师的意思是,我能不能继续做家督,取决于彦五郎?” “难道不是么?”云峰龙兴报之一笑,心想:“信重啊,贫僧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诸位朋友,明天这本书会有一个推荐,这都是大家的支持才有的,熊仔在此谢过大家,还请大家这段期间多多投票、跟读、收藏。 有些朋友希望熊仔能一天两更,熊仔能理解,但熊仔平时工作生活比较忙,实在有些做不到。这几天,我尝试一天更新3000字,希望大家也能够理解,谢谢了! (本章完) 13.第13章 三大罪 第13章 三大罪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武田信丰的节奏完全被云峰龙兴和熊谷隆直打乱了。 这一老一少、一文一武,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武田信丰直接弄了个哑口无言。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名远道而来的高僧跟信重乃是一伙的,被他这么一忽悠,先别说利用封赏“二桃杀三士”了,自己家督的合法性都要受到质疑,自己实在是小瞧了信重身边的能人了。 “诸位大人,你么也是这么理解的?”武田信丰寄希望于殿下坐着的那些重臣、国人能出面帮自己说说话,毕竟自己才是那个能给他们足够封赏的家督,换做信重,恐怕是没自己那么好说话了。 可是,殿下众人的反应着实让他失望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支持自己,哪怕是调和气氛的人都没有。这么一来,武田信丰是彻底慌了神了。 其实,这事很好理解,要是熊谷隆直没有出来搅和,这些重臣和国人也是乐见武田氏内斗进而从中获利的。 可现如今,连克三城的熊谷隆直都愿意唯信重马首是瞻,他们再提出异议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因此,不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形势所迫,他们都不能在这时候站出来支持武田信丰。 “呵呵,既然如此,彦五郎,为兄想听听你的意思,你,还认我这个当主么?”此刻,武田信丰仍想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用兄弟之情,牵绊住信重。 “兄长。”信重对武田信丰的称呼也从“主公”变成了“兄长”,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事已至此,您就安心隐居吧,武田氏和若狭,就请放心交给我吧。” “彦五郎,你!”武田信丰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浑身颤抖地指着信重道:“你难道,要和信孝一样谋逆么?!” “既已退隐,又何谈谋逆?”信重语气平和,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我都说了,我是被信孝逼迫的。好好好,先是堂弟,后是亲弟弟,你们真是好样的!” “主公息怒啊,切莫气坏了身子。”见武田信丰情绪激动,平八郎赶忙凑上前来劝慰,并且没好气地对信重说道:“本以为殿下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三方殿一般的逆贼罢了!” “混账东西!”听到平八郎斗胆侮辱信重,殿下的松宫清长和熊谷隆直,不约而同地拔出腰间太刀,明晃晃地刀刃寒气逼人,吓得平八郎再度躲到了武田信丰身后。 “住手。”信重示意两人收回太刀,转而倒了一杯酒,递给平八郎:“你这小厮,敢这样跟我说话,可是比兄长要‘英雄’的多。” “你这话是何意?”武田信丰依旧矗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信重和在场众人,心里既是悲愤又是怨怼。 平八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酒杯,却被武田信丰一个冷眼吓得缩了回去。 信重见此情形也不以为意,既然事情已经挑明,自己也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 “兄长,你说宫川殿是逆贼,可他终究是从你手中接过家督之位,其后也愿意面对失败,敢于切腹自尽。可你呢,我可听说了,是主动从天守阁走出来投降的,不论是作为家督还是一名武士,您这么做,都让人所不齿。” “我……”听到这,武田信丰顿时语塞,憋了半天,总算想了个理由:“古语有云:生命为万物之本(命あっての物種),我留着这条命,也是为了今后东山再起做打算。” “能将‘贪生怕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弟弟我甚为倾佩。”信重算是彻底看透这位武田氏昔日当主的懦弱本性了,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们开门见山吧,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将家督之位禅让与我,自行选择一处寺社出家,吃穿用度由我按时供给;二是我直接当做是从三方殿手中‘继承’的当主之位,跟你没有一分关系,且因为你昨天贪生怕死的行为,实在不配留在若狭,只能将你放逐出去,从此之后不得踏入若狭半步。” 信重这两条看似没区别,实则饱含深意。第一个选项,是顾及了武田信丰的颜面,信重从他那里继任若狭武田氏第八任家督,跳过了武田信孝,算是将“宫川之乱”的家丑掩盖过去;第二个选项,则是妥妥地打了武田信丰的脸,信重自行继任若狭武田氏第九任家督(武田信孝是第八任),武田信丰则背负骂名永不得返回若狭,今生都将如丧家之犬般四处流浪。 听完信重给出的两个选项,武田信丰瞬间失去了力气和希望,“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他双手紧紧地握住衣角,仿佛要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我究竟有什么错?在位半年不到,竟要遭受两次羞辱……” “兄长,你错就错在志大才疏。”信重深吸一口气,随即列举了武田信丰的“三大罪”。 “首先,你不顾本家现状,坚持向幕府频繁献金,以换取将军对你的口头支持,此举造成本家财政日益困窘,百姓苦不堪言,其罪一; 其次,你耗费重金收买尼子家,妄想恢复本家在安艺地方的势力,结果血本无归,造成本家财政更加拮据,其罪二;此外,你推行‘赖母子’政策,造成国内寺社、商人势力不满,一揆此起彼伏,其罪三。 上述三条,难道还不够让你清醒么?” 为了应对今天这种局面,信重也是下了些功夫准备的。 这第一条罪名,源自若狭武田氏的立国之本——即与幕府、管领乃至近畿强力大名保持密切联系,以获取外界强力的支持。 这一惯例,在“应仁之乱”前确实有效,武田氏也多次借助幕府的力量平定了国内的叛乱。但随着幕府、管领实力的衰弱,继续秉持这种政策,最终只会造成武田氏入不敷出,财政困难。 这第二条罪名,就说来话长了,涉及到了若狭武田氏和安艺武田氏之间的纠葛。 简单说来,安艺武田氏的家督武田信荣,跑到了若狭担任了若狭守护,创立了若狭武田氏,并一度担任安艺、若狭两国的守护,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安艺武田氏虽然出现的早,但应该算是若狭武田氏的分家。 后来,若狭武田氏因故失去了安艺守护一职,虽说后来又通过幕府的关系,获得了安艺国内安南、佐东、山县、安北四郡“郡主”(分郡守护)之职,但彼时已经是有名无实,安艺武田氏也逐渐剥离出来,若狭武田氏在安艺的影响力名存实亡。 因此,为了恢复对安艺武田氏、乃至安艺四郡的影响力,武田信丰耗费巨资讨好中国地方的强力大名尼子诠久,可老奸巨猾的后者怎会允许自己肘腋之下出现其他不臣服于自己的势力?当武田信丰发现被尼子氏玩弄了时为时已晚,出去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这第三条罪名,就连信重也忍不住称呼武田信丰一声“天才经理人”。 财政亏空导致武田信丰没有能力给家臣发放俸禄,他也因此独辟蹊径,想到了一个“天才”的计划——“赖母子”。 所谓“赖母子”,是当时流行于民间的一种互助金融机制。参与的成员会各自贡献一部分的米粮,收齐后交给第一位使用,待到下一次,依序由另外一位领取。这在当时是小商人借贷援助穷困者的金融政策,或是寺社等为了筹措建设经费采取的敛财方式。 武田信丰便是借助这种机制,以统治者的名义,要求若狭国内的寺社、商人凑齐了一千石米,武田氏再将此作为俸禄分发给家臣。 谁知,随后轮到寺社和商人领取收益时,武田信丰直接“摆烂”,先是说没钱,后来索性就不认账了,寺社、商人捐出去的大米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血本无归。 一国之主做出这种事情,自然使得武田氏信誉极大受损,在寺社的煽动下,百姓发动的一揆此起彼伏,商人也对武田氏失去了信心,纷纷远走他国,若狭遭受的损失远远超过一千石。 也正因为如此,领内经济和社会稳定受到影响的地方势力,对武田信丰愈加不满。这也使得武田信孝有了可乘之机,借机拉帮结派,闹出了“宫川之乱”这样的大事件。 短短半年时间,武田信丰就做出了这样三件荒唐事,再让他这样胡闹下去,怕是不用等信重出手,那些暴怒的百姓就要把武田氏馆掀个底朝天了。 “别说了,彦五郎,给为兄留点颜面吧。”武田信丰双臂撑在桌上,双手捂住脸痛苦地说道。 见他这般,信重便点到为止:“兄长,该醒悟了,我知道你想恢复武田氏的荣光,可以本家目前的情况,你那么做毫无意义,反而让我们武田氏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啊。” “武田家,今后就拜托你了……这渡让仪式,还要再弄一次么?”武田信丰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必了,”信重摇了摇头:“家督印信我已经拿到了,回头我再派人把文书拟好,送你过目并签上押即可,没必要兴师动众再搞一次。” “也好,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这么办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一天之内,两次渡让家督,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哪家会出现这种奇葩事了。 这一章可能有点枯燥,但也算是将若狭武田氏当前的困境说清楚了,便于后续剧情的开展。 另外,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上了历史分类的“人气连载”,心里很是开心,我尽可能努力多写点,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也请大家多多投票、收藏、追读,最近推荐票、月票有点少,请允许我在此求票哈,有的话给我几张,没有也没关系哈,大家开心就好。 (本章完) 第14章 父子夜谈 第14章 父子夜谈 “恭贺主公继承家督之位,祝主公武运昌隆,愿我武田氏踏火重鸣!”武田氏馆的御殿内,上至山县盛信、熊谷元直等强力家臣,下至平井利政这般的底层地侍,皆深深拜伏在地,向信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日,乃是天文七年,腊月二十日。武田彦五郎信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正式继任若狭武田氏第八任家督,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举办完简短的庆祝仪式,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众人皆已喝得酩酊大醉,纷纷返回房间休息。唯有始终沉默不言、在宴席上滴酒未沾的武田元光,仍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待众人散去,他依旧坐在原地,信重见状,心想他定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将侧近支出去,独留二人在殿内。 作为武田氏“由盛转弱”的“明君”,二十七岁便继承家业的武田元光也有着自己的苦衷。 起初,他也想做一位明主。继位后的第二年,他便将居城迁往后濑山城,接着对家臣的知行进行调整,在一定程度上扭转家中“主弱臣强”的局面。 但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一场风暴又让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大永六年(1526年),管领细川高国无力抵抗细川晴元与三好元长的进攻,于是邀请武田元光上洛支援。 由于依旧固执地奉行对朝廷的亲善政策,维持与幕府之间的密切关系,武田元光不顾自身实力弱小、领内暗涛汹涌,轻率地起兵上洛。次年,双发爆发桂川原合战,高国、元光方大败,包括重臣粟屋、熊谷一族在内的数百人被讨死。 此役不但输掉了若狭武田氏自武田信贤起建立的武名,更导致元光前期为巩固武田氏权威所做的努力付之东流,若狭国内的家臣叛乱从此就没有停歇过,包括这次粟屋一族的叛乱,也是从那时起长期积蓄的不满情绪的大爆发。 不久后的享祿四年(1531年),细川高国在“大物崩”中兵败自杀,作为其支持者的武田氏更是元气大伤,不但淡出了畿内的政治舞台,其周边形势也在持续恶化:丹后方向侵入的海贼不断袭扰他沿海地区,越前朝仓氏的觊觎和对家臣的调略愈演愈烈,进入天文年间,若狭盗贼、一揆蜂拥而起,规模“前代未闻也“。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武田元光心灰意冷,最终选择出家隐居,完全沉溺于佛法文化的研习之中以求麻痹自我。 面对这么一位经历坎坷、意志消磨的昔日武田氏当主,信重想到了那句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终究是自己的“父亲”,信重还是想听听他有什么金玉良言要传授给自己。 “彦五郎,没想到啊,这家督之位最终还是回到了你的手里。”武田元光面带微笑。 “此话怎讲?”信重一头雾水。 “当年我虽然传位给彦二郎(武田信丰的幼名),但内心其实一直属意你这个小儿子的。奈何彦二郎是嫡长子,拗不过那些家老,我只好……哎,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父亲留下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么?”信重显然不想听这种“马后炮”的言论,便催促武田元光言归正传。 “为父虽已出家,可还是想听听,你对本家今后发展有何想法,毕竟治理国家不能全靠打打杀杀,我们武田氏,面临的问题比其他大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到如今,父亲还是觉得我只会‘打打杀杀’?”信重尽力想保持对这位前家督的尊敬,但他的这些话确实让人有些不太顺耳。 “为父并没有别的意思……”武田元光察觉到信重话语间的不快,赶忙解释道:“为父只是希望,伱别犯我和你兄长一样的错误。” “父亲您刚才也在场,我列举的兄长的三大罪,可是信口胡言?” 武田元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可是,彦二郎那么做也有他的苦衷。这也是为父想跟你说的,有几条‘底线’,希望你能坚守住。” “底线?请父亲指教。”信重觉得,若狭武田氏已经糜烂至此,哪还有什么“底线”可谈。 “第一,和朝廷、幕府的关系必须要维护,这是历代当主延续下来的政策,不可偏废; 第二,我若狭武田氏对安艺的统治虽然名存实亡,可终究还是安艺西四郡的‘郡主’,有此大义名分在,今后但凡有机会,还是要争取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第一点,本家奉行‘重臣合议制’,这是顺应形势之举,不可轻易改动,特别是对粟屋、内藤两家,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趁此机会赶尽杀绝。之前我不明白,但如今知道了,旧的势力下去,必定有新的势力崛起,此起彼伏,你是无法控制的,不如利用他们相互制衡,以维护本家的地位。” “这就是父亲认为的三条底线?”此刻,信重对武田元光的评价又下调了一个等级。 “你有何想法,不用顾忌为父的颜面,但说无妨。”武田元光从信重的口气中,听出他对自己的建议不以为然,便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也是他留下来的主要原因。 “首先,我答应你,会尽力维持和朝廷、幕府的关系,但绝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底线地提供支持和帮助,毕竟本家已经这般境地了,再那样下去,迟早要被反噬。其次,安艺如今什么状况,想必您也清楚,尼子、大内、毛利三狼虎视眈眈,安艺武田氏孤悬中国,别说现在有心无力,即便是元信公在世时也只能望洋兴叹,大义名分不可舍弃,但以现在本家的实力,想染指安艺,绝对是痴人说梦,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算不得本家当务之急。 至于第三条底线,很抱歉,我实在不能认可,‘重臣合议制’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武田氏要想振兴,就必须压制重臣和豪族国人的势力,提升本家的威望,目前这种‘主弱臣强’‘强枝弱干’的局面必须终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可以说,对于武田元光提出的三条底线,每一条信重都从自己角度予以新的诠释,特别是第三条,他直接全盘否定,这也让武田元光颇为吃惊。 “刚刚继位,便要如此冒险行事么?彦五郎,小心步你兄长的后尘。毕竟熊谷、山县这些重臣今天可以支持你,明天就能支持别人,只要你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武田元光出于好心的提醒道。 但是,信重认为,各地守护大名已开始向战国大名转变,武田元光所谓的依靠重臣维护本领统治的观念,已经与当前的形势脱节了。 “父亲您也知道,早先各地的守护大名长期留守京都侍奉公方,领地的管理都是由家中重臣负责,久而久之形成了‘重臣合议制’;可现在不一样了,幕府式微,守护们纷纷返回领地自保,这便与长期把持领地管理权的重臣产生了矛盾。 这种矛盾是无法调和的,最终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如现在武田氏这般,在重臣的掣肘下苟延残喘,维持面上的盟主地位;要么是彻底实现对家中所领安堵权、军事指挥权、裁决权的掌控,将重臣、豪族、国人尽数纳入控制下,实现一元化统治,成为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父亲大人,您觉得哪种结果对武田氏更为有利呢?” “但是……风险太大了,彦五郎,风险真的太大了。”武田元光在位时期便饱受家臣叛乱之苦,粟屋氏叛乱两次,逸见氏叛乱三次,最终也都是在自己的被迫妥协下,暂时平定了风波。他由衷希望信重步子慢一点,毕竟现在的武田氏刚经历内乱,还不是那些强力家臣的对手。 “请放心,我知道分寸。”虽然对武田元光的治国能力很是不屑,但念及他是出于好意提醒自己,信重的语气也有所缓和。 “既然如此,为父也不便多说了。既然是一家人,你今后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为父在朝廷和幕府那里还是有些门路的,如果需要,只管开口。对了,还有一件事……有一门亲事,想跟你商量下。” “亲事,谁的亲事?”信重一头雾水。 “说起来话长,本来是细川京兆(细川晴元,京兆是‘右京大夫’的唐名)说媒,想让彦二郎迎娶六角家的公主为正室,为父当时是答应下来的。可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彦二郎不再是家督,六角家自然也不会乐意把女儿嫁给他了。但这门亲事,可是结交六角氏的绝佳机会,为父实在不想就此搁置,你看……” “我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让我迎娶六角家的公主?” “正是。” “可是,六角家愿意自家公主屈身侧室么?” “胡闹。”武田元光以为信重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作侧室,来我们武田家肯定是做正室的。” “那阿渚怎么办?”信重口中的“阿渚”,就是自己现在的正室,熊谷胜直的女儿——渚姬。 “只能让她委身侧室了,这毕竟是为了武田氏,为了若狭,为父相信三方殿能够理解的。实在不行,为父愿意亲自前往三方城一趟。” “不必了,”信重摇了摇头:“我和阿渚虽行礼不足一月,但她贤惠聪颖,并无过错,不能遭受这般对待。” “可是……” “父亲您就别操心了,六角家若是重视和本家的关系,看得上我信重,即便是作侧室也会愿意的。若是来人询问,你帮我告诉他们,若是愿意把公主嫁给信重,信重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推荐第一天就有好多朋友前来支持,熊仔十分感谢! 在此,感谢鬻窿、孤影无念的打赏;感谢影狼、剑天舞、watergun、折钱、咱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书友20180107114200740、晴空下飞舞的枫叶、hlwhyz、天御龙吟的月票;感谢徐子淇、弥馨、吉凉、波风乾等朋友的推荐票;以及绝世天煞、迷路的羽翼、大龙哥哥爱妹妹、水无月真诚等朋友的精彩书评! 希望朋友们继续支持熊仔,多多收藏、追读、投票! (本章完) 第15章 晴元之谋 第15章 晴元之谋 “你看细川京兆家,那些大名挤破头要把女儿嫁过去做妾,说到底,还是实力使然。本家目前实力羸弱,六角氏自然要讨价还价。请父亲相信,最多五年,我要让六角氏、朝仓氏、细川京兆家乃至公方,抢着把女儿嫁过来。”信重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有这般豪气,为父甚为欣慰。”武田元光也不知信重哪来的底气,可听上去又言之凿凿,不像是信口胡诌,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他似乎多了几分陌生感。 父子两人彻夜畅谈,临近五更天,武田元光方才离去。 “武田家,就拜托你了。”临走前,武田元光说着和武田信丰同样的话,只是和后者失落的语气相比,前者则是带着些许担忧和期待。 “是啊,武田家,今后便要靠我负重前行了。”信重走出御殿,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上一世,自己不过是一个御宅族,今朝,能否带领若狭武田氏,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抵达风平浪静的彼岸呢。 若狭国不过三郡之地,可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地处北陆,但毗邻近畿,是丹后街道和北陆道的交汇处,历来都是海货进京、大名朝贡上洛的重要接驳点。 此处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地下。“宫川之乱”这么大个乱子,又岂会不引得周边势力的关注。 两日后,京都,二条御所。 酷爱蹴鞠的室町幕府第十二任将军足利义晴,正和几名侧近玩得汗流浃背、不亦乐乎。这时,小姓前来禀报,说是细川晴元前来觐见。 足利义晴听罢,虽说不太情愿,却还是解散了众人,回内殿一番沐浴更衣后,这才来到大广间接见这位春风得意的幕府管领。 就在一年多前,在细川晴元卓绝的政治手腕下,先是延历寺和六角家替他平定了“天文法华之乱”,后又消灭了细川高国(就是武田元光支持的那位管领)的残余势力,稳定了畿内的秩序,并在不久后叙任从四位下·右京大夫,彻底执掌幕政。 在这位结束细川氏内乱的“中兴之主”的“辅佐”下,足利义晴虽然年长他三岁,却愈发把傀儡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纵使心中强烈不满,可无能狂怒又有何用,唯有盼望有朝一日细川氏还能再生内乱,自己可以趁机谋取一些权力,恢复自“应仁之乱”以来足利将军家丧失已久的威望。 两人在殿内坐定后,细川晴元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直接开门见山,操着颇有些尖锐的阿波口音问道:“殿下听说了么,不久前,若狭国的守护走马换人了。” 足利义晴的第一反应是:“这才过了多久,有半年吗,吾记得那个武田信丰叙任伊豆守没多久吧?” 细川晴元点了点头:“可不是么,也就半年光景,家督又换人了。不过这次可不一般,幕府在若狭的奉公众来报,先是伊豆守的堂弟武田信孝起兵作乱,逼迫他让出家督之位,其后也就半天时间,这个武田信孝又被武田信重击败自尽,可怜这伊豆守,一天之内两度禅让,也是闻所未闻了。” “中国有句俗语,叫作‘庙小妖风大’,说的就是这若狭武田家吧,本就疲弱不堪,还动不动就内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年细川高国、武田元光在桂川原合战败北后,曾胁迫足利义晴逃亡近江坂本城,期间双方多有矛盾。如今,细川高国败亡,足利义晴重回京都,武田氏也多方打点试图修补与幕府的关系,可足利义晴仍对当年之事心存芥蒂,说出这种话也无可厚非。 “不过话说回来,这武田信重又是何人,吾之前怎么没听过。” “此人是伊豆守的弟弟,宗胜大师(武田元光)最小的儿子,年仅十七岁,之前一直在建仁寺出家,也就一个月前才还俗返回若狭。” “年仅十七岁……一个月前才还俗……根基如此浅薄,如何统御得了若狭那些骄兵悍将。”足利义晴不禁对这个陌生的武田氏新任家督产生了好奇。 “臣倒是觉得这小子是有两下子的,他利用这次平叛,直接击败了‘武田四天王’里的粟屋、内藤两家,还吞并了宫川武田氏的领地,实力得到了大幅增长。” 说着说着,细川晴元竟对信重这个素未谋面的武田氏当主多了几分好感,便向足利义晴建议,是否要借祝贺他继位这一时机,探一探虚实,尝试拉拢一番,毕竟如今能对幕府倾力支持的大名屈指可数了,若狭武田氏算是一个。 “吾也正有此意。”足利义晴当即应允:“这几日我便上奏陛下,派遣敕使前往若狭,着其叙任伊豆守。” “殿下认为何人适合此行?”细川晴元问道。 “管领心中已有属意人选?”足利义晴反问道。“三条公赖公如何?” “哦?三条亚相(“亚相”是大纳言的唐名)……吾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伱的岳父。”听到细川晴元想让自己的岳父担任敕使出使若狭,足利义晴顿时警惕起来: “这武田氏一日两次更换家督,内部难保不会再生事端,吾担心这次出使不会一帆风顺,黄门殿身份尊贵,实在没必要冒险前去。” 论心眼儿,细川晴元可比足利义晴多得多,他怎会不知这位将军大人担心什么。为了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他只好编了个理由: “虽说已是今非昔比,可若狭武田氏毕竟素来与幕府交好,这次新主继位,总要派个知根知底、地位不俗之人前去以表重视,臣思量再三,觉得亚相殿是不二人选。雅子病逝后,臣已然续弦,所谓‘岳父’,也请殿下不必多虑。” 三条公赖乃是太政大臣三条实香之子,他本人虽名不见经传,但他的三个女儿确是个个有名。 大女儿是细川晴元正室,可惜因病早逝,晴元这才迎娶六角定赖的女儿为继室; 二女儿即“三条之方”,两年前嫁到了甲斐,成为武田氏少主武田晴信的继室; 三女儿此时尚未出生,日后则是嫁给了本愿寺显如,以“如春尼”法名流传后世。 虽说三条公赖现在和细川晴元已无姻亲关系,但两人依旧私交匪浅,这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足利义晴亦是心知肚明。 “不二人选……”足利义晴听出来,细川晴元这是在暗示他,除了三条公赖别无他选,自己只有答应的份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贵为将军的足利义晴,面对如日中天的细川晴元,也只能低下骄傲的头颅。 “那就依你的意思办吧。”虽没搞明白细川晴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足利义晴隐约中感到一丝不安。 其实,细川晴元推举三条公赖确有私心,但与足利义晴并没有太大关系,他不过是傀儡做久了过于敏感罢了。 此前说到,细川晴元曾出面说媒,希望武田信丰迎娶六角定赖的女儿为正室。如今正如武田元光料想的那样,听说武田信丰被赶下台,细川晴元觉得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这门亲事自然谈不成了。 可是,细川晴元对新继位的信重颇有好感,便想让三条公赖替自己去一趟若狭,继续促成六角家和武田家的联姻,只不过联姻对象从武田信丰转变成了信重。这次联姻若能成功,细川晴元便能和信重成为连襟,将若狭武田氏拉入自己一方。 要知道,北近江的浅井亮政不久前被六角定赖击败,已形同六角氏外样,六角定赖基本统一了近江; 河内守护畠山在氏是晴元的外甥; 晴元自己则担任山城、摂津、丹波、讃岐、土佐五国守护。 因此,一旦与信重的联姻达成,那么细川晴元就能借助六角、武田氏的力量,形成一个北濒若狭湾、南越濑户内海、西达播磨、东临三关(铃鹿、不破、爱发三关)的庞大势力网,届时,晴元便可高枕无忧了。 细川晴元的想法是好的,但能否实现就要靠三条公赖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不过,细川晴元对此并不担心,毕竟能和六角、细川京兆这样的近畿豪门攀上姻亲,是多少小大名求之不得的,他料想,武田氏刚遭遇内乱,也一定希望能傍上强力大名,稳定自己在若狭的统治,此时自己伸出橄榄枝,他们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开两朵,各表一枝。细川晴元这边做着美梦之时,同样得知武田氏家督更迭的势力也都蠢蠢欲动,其中就包括越前朝仓氏和丹后一色氏。 一乘谷城御殿内,一名朝仓家的使者正跪在殿中瑟瑟发抖。 “奉主公之命,臣去寝反国吉城的粟屋胜久,没成想,这小子不识抬举,直接将臣赶了出来。”使者垂着头,丝毫不敢直视坐在殿上,面色冷峻的越前朝仓氏第十代当主朝仓孝景。 这一章主要是换一个角度,从全局视野讲述武田氏面临的形势,不得不说,还是很糟糕的。 非常感谢呆呆地图、我没帐号、书友160702210353024、青帝321等朋友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支持! (本章完) 第16章 朝仓九头龙 第16章 朝仓九头龙 朝仓氏,本是但马国养父郡朝仓地方的豪族,南北朝时期,家督朝仓广景跟随斯波高经进入越前国。第七代当主朝仓敏景时期,以1467年应仁之乱为契机,将居城转移到一乘谷,并逐步驱逐斯波氏、甲斐氏,平定了越前国。 朝仓家坐拥敦贺良港,又控制近畿和北陆交通要道,经过敏景、氏景、贞景、孝景数代人的努力,其居城一乘谷慢慢发展成越前国乃至北陆的经济、文化中心。有许多京都、奈良的贵族、僧侣等前来拜访,朝仓氏也时常赞助领内的能乐和连歌等风雅活动,因此一乘谷也被称为”北陆小京都”,成为当时“京风文化”的几个重要的据点之一。 经济和文化的繁荣,激发了政治和军事上的野望。军事上,在现任当主朝仓孝景时期,在重臣朝仓宗滴的支持下,积极介入周边地区的纷争,例如,协助镇压若狭逸见氏叛乱、干预美浓守护土岐家内斗、配合六角氏击败浅井氏等等,虽说在领土方面并未有太大收获,但影响力已经是远近皆知。 政治上,朝仓孝景通过政治现金等方式积极向幕府靠拢,先后获得足利义晴准许使用白伞袋、毛毡鞍覆、涂舆,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越前守护,完成了历代朝仓氏当主的夙愿。就在不久前,他还被晋升为将军的“相伴众”,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两。 可就是这么一位意气风发、如日中天的国持大名,却在小小的国吉城前吃了闭门羹。 国吉城,地处三方郡,位于若狭和越前的边境处,扼守天王山和大竹山之间的战略要地椿峠,海拔两百米,俯瞰丹后街道,是越前大军进入若狭前必须要拿下的重要城池。此城由粟屋胜久修筑,城中常备武士、杂兵三百余人。 早先粟屋元隆尚未叛乱时,利用自己笔头家老的身份,以防备朝仓氏为由,强行通过一项决议,即在若狭和越前的交界处修建此城,并由粟屋氏派人担任城代。 而三方郡一直是熊谷氏的势力范围,粟屋元隆这么做可谓昭然若揭,就是想在三方郡插上一根自己的楔子。熊谷胜直对此心知肚明,但顾忌实力不及粟屋氏,便也只能默许。 但是,考虑到此地地处偏僻,土地贫瘠,百姓贫苦,且一旦打起仗来必定首当其冲,粟屋氏宗家近支无人愿意前往,最终还是粟屋胜久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前去筑城守备。 粟屋胜久出自粟屋氏远支旁系,虽年仅十八岁,但胸怀大志,一心想改变家中现状,出人头地。修筑国吉城时,参照后濑山城沿着山脊修筑曲轮、挖掘土堀,虽因经费、人力有限并未完全修筑完成,但仍凭借险要的地形和复杂的工事,让朝仓氏一时难以下决心攻取。 但是,“宫川之乱”的爆发给了朝仓家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粟屋元隆兵败身死,粟屋氏特别是宗家近支免不了削封改易的命运,驻守国吉城的粟屋家武士也为此忧心忡忡,纷纷劝说粟屋胜久早做打算,更有不少武士建议索性投了朝仓家,带领朝仓军反攻若狭以立头功。 这时,政治嗅觉敏睿的朝仓孝景也抓住机会,派遣重臣前波景定前往国吉城,试图寝反粟屋胜久,打开夺取若狭的大门。没成想竟被粟屋胜久拒之门外,这便有了此时一乘谷城御殿内的这一幕。 前波景定,乃是一乘谷四奉行之一,同时也以评定众的身份参与越前国政谋划,深受朝仓孝景信任。此番前去寝反粟屋胜久本以为是手到擒来,谁知竟然铩羽而归,难怪在朝仓孝景面前抬不起头来。 “真是小瞧这家伙了。”大殿之上,一身公卿装扮,头戴乌帽子的朝仓孝景,一边饮茶,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身旁坐着墨色五条袈裟、胡须白、脸型消瘦的老者,乃是有着“朝仓九头龙”之称的朝仓宗滴。 “粟屋胜久那小子,说什么武田氏再怎么内乱,那也是他们的家事,由不得外人置喙。”前波景定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朝仓孝景打了个哈欠,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粟屋右京亮都已经死在本承寺了,居城小村城都被夺取了,粟屋家的武士死的死逃的逃,那小子就没想过,自己迟早要被武田氏那个新任当主给清算的,此时不归顺我朝仓氏,今后怕是要后悔的。” “他嘴上说,相信武田氏新家督不会不辨是非,不分青红皂白惩罚粟屋全族。可臣从城中内应口中了解到,如今国吉城内的形势很是微妙,许多粟屋家的武士都劝说开城投诚,臣斗胆揣测,只要内应从旁多多煽动,要不了多久,不用本家出手,便有人主动将国吉城送上门来。” “如此甚好,那就劳烦你再去添把火了,能不动刀兵拿下国吉城,一定重重有赏。”朝仓孝景身宽体胖,说了没几句又打起了哈欠,看来是午休的时候到了。 这时,一直在旁默默品茶的朝仓宗滴开口了:“主公,果真要对若狭动手么?” “怎么,大师觉得有何不妥么?” 朝仓宗滴面露难色:“我们朝仓氏能拥有如今的声望,靠的不是武力,而是道义。数十年来,朝仓氏安居越前从不觊觎他国领地,即便出兵也多是纾困救难、匡扶大义,因此百姓安乐、四邻归心。如今,却要在邻国内乱方息之时,趁火打劫,实在有悖贫僧的信念。”这位朝仓家的元老级人物,既是“越前之战神”,也是朝仓孝景的叔祖,他表达了反对意见,着实让朝仓孝景有些意外。 “大师,不是我趁火打劫,是那武田氏咎由自取。”朝仓孝景试图解释道:“您也看到了,前后不过二十年,自元信公晚年起,这若狭就未曾安定过,光我们朝仓家出兵协助其镇压家臣叛乱旧有两次,如今他内部又是乱象频生,已然是盗贼四起,民不聊生。本家如今出兵,乃是顺应天意。” 朝仓宗滴一生都贯彻一个“义”字,朝仓家能成为近畿、北陆的翘楚,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周遭大名乃至幕府对朝仓宗滴的尊敬。如今得知朝仓孝景要背弃自己一以贯之的“信义”,朝仓宗滴很是失望: “两家为邻近百年,虽有摩擦,却不曾真刀真枪地对垒过,冒然出兵,怕是会损害本家好不容易积累的声望。” 一心想借此机会开疆拓土的朝仓孝景,显然不像他这位叔祖,是不会被所谓“声望”“道义”牵绊住的。早早他便看清了,朝仓家四下出兵支援各地大名,最终除了好名声,什么都没换来。 如今已正式获得越前守护的役职,算是完成了朝仓氏先祖政治上的夙愿。下一步,就该在军事上、领土上更进一步了,弱小、分裂且交通便利的若狭国,相较周边的加贺、飞驒、美浓、近江,无疑是小试牛刀的不二之选。 心意已决的朝仓孝景,面对朝仓宗滴的担忧,引用了一句中国的古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这可是彰显本家威望、扩充本家势力的绝佳时机,请大师放心,只要拿下了若狭,我保证一定善待百姓,让他们和我越前的百姓一样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既然主公心意已决,贫僧便不再多言了。只是贫僧有一个请求……”朝仓宗滴轻轻叹了口气。 “大师请讲。” “此番征伐若狭,能否让贫僧担任军奉行,代主公出阵。” 委任一门众担任军奉行代替当主出征,是朝仓氏数十年延续下来的惯例。例如,历史上的朝仓宗滴,先后服侍三代家督,戎马一生,不算随军出征,光是作为军奉行出阵就有十余次,且胜多败少,这也是其“越前之军神”称号的由来。 “大师,您不主动请缨,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朝仓孝景赶忙给朝仓宗滴添了些茶水,笑嘻嘻地说道:“若是那国吉城能无血开城,剩下的战事我派咱们朝仓家的小辈们前去也无妨;可若是粟屋胜久坚持不肯投诚,那就真得劳烦您出马了,椿峠那地形地貌,势必要有一场恶战,也只有您能指挥得当了。” “贫僧明白,但是也请主公答应贫僧,若是这国吉城一个月内打不下来,便准许贫僧率军撤退,不再做无谓的战斗和牺牲。” “哦?此话怎讲?且不说有大师出马,此城旦夕可下;即便中间出些差池,那为何要设一个月为上限呢?”朝仓孝景好奇道。 “战端不能轻启,一旦开启必须考虑天时、地利、人和,武田氏素来和公方、管领交好,不出一个月,两方乃至朝廷都会出面调停,特别是细川氏,兴许还会派出援军,这种情况下,便会失去天时; 后续即便拿下国吉城,其身后的三方、大仓见等坚城怕是已做好迎战的准备了,这便是丧失了地利; 最重要的一点人和……通过这次‘宫川之乱’,贫僧觉得,武田氏这个新家督可能不是平庸之辈,在他的带领下,若狭可能会有新的气象,届时战斗不顺,本家怕是连人和也做不到了。” 感谢落、倾城醉,夜月天龙的月票,感谢书友20180107114200740、wrbyida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绝世天煞、迷路的羽翼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熊仔恳请大家继续投票支持、收藏、追读哈! (本章完) 第17章 凑热闹的丹后 第17章 凑热闹的丹后 朝仓孝景觉得朝仓宗滴过于谨慎了,凭借朝仓家的实力,拿下一座小小的国吉城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出于对这位叔祖的尊重,他表示接受他的条件,一个月内拿不下此城,大军便撤回越前。 “大师,这是本家迈向新时代的第一步,请您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朝仓孝景颇为郑重地向朝仓宗滴欠身行礼。 朝仓宗滴淡然道:“贫僧尽力而为吧,不论成败,一切皆有天数。” 相较于朝仓孝景的胜券在握和意气风发,同为若狭邻国的丹后,内部却因为接下来如何对待武田氏,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丹后国,地处山阴之道,因处于丹波后方,因此得名丹后。其西南是但马国,东南是丹波国,东边是若狭国,北临日本海。下辖加佐、与谢、中、竹野、熊野五郡,国内以山地为主,但海上交通便利,物产相对丰饶。 此时,名义上掌控丹后的大名,乃是名门一色氏。 一色氏之祖为足利泰氏的儿子一色公深,因以三河国吉良庄一色地方为本贯,故以一色为苗字。最初被任命为九州探题,后回到畿内周边,取得若狭、丹后、伊势、志摩、三河国及尾张国两郡守护,风头一时无两。 同时,一色氏担任室町幕府侍所所司,为“四职”中的笔头,深受幕府重用。等到足利义满仿效公家的五摄家和七清华家,定立武家的“三职”和“七头”时,一色氏以足利氏一门的身份亦是跻身其中,地位尊崇。 一色义贯时,由于与将军足利义教对立,被奉义教之命的武田信荣诛杀,使一色氏的支配力量大大削弱,一色氏与若狭武田氏的宿怨就此开始, 后来一色氏数次与武田氏发生战争,武田元信还一度担任丹后守护。最终,一色氏的领地分别遭受细川氏、武田氏的瓜分,只能勉强支配丹后一国。 第十四代当主一色义清病逝后,一色氏宗家血脉断绝,守护代延永氏拥立出自庶流的一色义幸继承家业,实际是把他作为提线木偶,成为延永氏掌握丹后实权的工具。 当时的形势是,守护代延永氏控制着丹后府中城一带,加悦石川氏、宮津小仓氏、久美浜伊贺氏等国人众将丹后瓜分统治,名义上的守护一色义幸,仅仅控制加佐郡西部部分区域,只能在自己的居城建部山城,看着四分五裂的丹后国唉声叹气。 而经过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武田信丰三代人的努力,武田氏的丹后攻略小有所成,加佐郡东部以仓桥城为中心的区域被武田氏占据,重臣白井光胤被任命为加佐郡代。 听闻信重成为若狭武田氏新任家督,一色义幸觉得是时机收复被武田氏侵占的领地了,但苦于手中粮草兵马不足,便于天文七年腊月二十五日,召集守护代、豪族、国人等实力派,在建部山城商议出兵之事。 没成想,一色义幸这个提议一经说出,便遭到众人的强烈反对。 首先跳出来反对的是加悦城主石川直经。此人祖上也是跟随一色氏先祖南征北战,最终安家在丹后,本来作为谱代重臣,应当唯一色义幸马首是瞻,但在“主弱臣强”的大背景下,丝毫不给他留颜面,直接开门见山道: “武田氏内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主家也曾趁机发兵若狭,但都没有什么收获,有几次还损兵折将,被武田军反攻进丹后。此次,臣以为武田氏并未伤及元气,不宜冒然出兵。” 嘴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心里石川直经有着其他的盘算:石川氏的势力范围位于丹后国的腹地,即便出兵助一色义幸夺回加佐郡,这部分土地和他的本城之间还隔着好几家势力呢,不可能为己所有,既然如此,为何要劳师动众,为他人做嫁衣呢。 持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有石川直经,三分城城主伊贺备中守、宫津城城主小仓玄蕃允等地方势力也都先后以各种理由反对出兵。 商量到最后,也就只有守护代延永春信支持一色义幸,这也让后者大为感动。 “武田氏夺取丹后之心不死,东加佐郡在武田氏手中的这二十年,每每出兵,必是以此地位前哨,集结兵马、囤积粮草。长期以来,战火皆是烧在我丹后国境内,使得我国尤其是东部地方商业凋敝、农田撂荒、百姓苦不堪言。 这次,我之所以同意出兵,便是希望恢复丹后故土,解救加佐郡百姓,同时把战火也往若狭境内烧一烧,让他武田氏清楚,我丹后国人也不是好惹,今后不要再对丹后有非分之想。” “大人如此深明大义、为国操劳,我甚是欣慰。”延永春信说话时,一色义幸对着他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他的心情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毕竟一直作为提线木偶的自己,竟能在这件大事上获得丹后实力最强大的地方势力支持,恢复失地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臣乃是丹后守护代,这么做都是为了百姓,为了一色家,实在是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延永春信这般大义凛然,着实让在场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臣希望,各位大人也能替主公分忧,莫让武田氏小瞧了我们丹后国人。”说罢,延永春信看向坐在殿内上首的一色义幸,后者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心领神会: “既然延永大人都带头响应了,诸位大人是不是也见贤思齐啊?” “这……” 石川直经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难色却不好开口拒绝,毕竟延永春信的势力范围在丹后西部,尚且主动请缨出阵,自己这些位于中部的国人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春信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即便拿下东加佐郡,也是毗邻的一色义幸占了便宜,他远在府中城,能有什么好处可占?”众人心中皆有此疑问。 延永春信当然不是傻瓜,他岂会做赔本的买卖,让一色义幸这个傀儡坐享其成。 他之所以同意出兵,原因有三: 首先,是想探一探信重这个武田氏新任家督的虚实。若是酒囊饭袋,自然是要将东加佐郡夺回,立下大功以巩固自己丹后守护代的地位和声望;若确实有些谋略和才能,那这次出阵也算是摸清了武田氏的底牌,并不算亏,权当是为后续行动探明一个方向。 其次,消耗其他地方势力的实力。延永春信虽然是守护代,但却不是一色氏的谱代,而是多年前武田元信侵攻丹后时扶植的一个“外来户”,虽然后来背叛了武田氏,获得了一色氏信任继续担任守护代,但自己并未完全获得那些谱代和地方豪族、国人的尊重及认可。 特别是石川、小仓、伊贺三家,那都是追随一色氏西下九州、东闯三河的谱代重臣,他们对延永春信的轻视由来已久。为了巩固自己的威信,必须要给他们些颜色。可现实却是,延永春信虽然实力领先,但却敌不过三家合力,因此迟迟不敢下手。 这次出兵,正好给了延永春信一个削弱三家的绝佳机会。跟一色义幸站在一边,自己率先掌握了大义名分,那三家终究还是一色氏家臣,这种情势下只能答应一同出兵。如此一来,劳军远征,不论胜负皆会实力大损,彼时,主动权便牢牢掌握在延永春信手中了。 最后,便是实打实的领地问题。东加佐郡是延永春信发迹之地,他对这块土地有着特殊的感情。府中城所在的丹后半岛与东加佐郡隔海相望,若是将此处夺回,他完全可以通过海上交通完成对这块土地的控制,不存在其他地方势力担心的“飞地”问题。 因此,一色义幸的美好愿望,即获得整个加佐郡的统治权,注定落空。在延永春信看来,傀儡就应该有傀儡的觉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可笑且危险的。 有了上述三个理由,延永春信这才决定响应一色义幸的出阵号召。可怜的一色义幸,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发挥作用呢。 “既然守护和守护代都同意出兵,那我们这些家臣又岂敢不从。”石川等人皮笑肉不笑地表态道。 “如此甚好!”一色义幸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站起身,高声说道:“那就由我担任此次出阵的总大将,延永大人担任军奉行,诸位大人各司其职,抓紧整备兵马粮草,这次我们一定要给武田氏一点颜色瞧瞧!” 一色氏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准备出兵东加佐郡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白井光胤耳中。这位自武田元信时起,便主导攻略丹后事宜的老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派人回若狭向信重求援。 腊月二十八日,离新年仅剩三日光景,两封求援信摊在信重的案几上。 “召集评定吧,暴风雨要来了。” 有的朋友希望熊仔一天两更,熊仔确实没这个精力,实在对不住大家。但是熊仔已经尽可能多写了,希望大家能多多追读,目前新书阶段,请尽量不要攒个几章再看,这个对推荐有影响的,拜托各位了。 (本章完) 第18章 信任 第18章 信任 信重本意是等过完新年,再着手处理眼前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诸如战后评定,该改易的改易,该安堵的安堵,该加封的加封,还有就是对现有的重臣合议制进行改革,重整日渐凋敝的商业和手工业等等,尽快恢复若狭的生机。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要往后搁置了。面对东西两线同时有难,冒然进行改革势必加剧内部的混乱,必须从长计议。 后濑山城被战火摧毁后,松宫清长等人曾建议信重进行普请,重新修葺一下,但考虑到当前若狭的财政困局,信重还是决定暂且不动,而是搬回武田氏馆处理政务,这也让众人看到了这位新任家督力图改变若狭现状的决心。 武田氏馆的大广间内,家老重臣以及来自若狭各地的豪族国人齐聚一堂,本就不大的房间坐的满满当当,一些地头国人甚至只能坐在殿外的走廊上。在信重没有道明缘由前,众人皆以为这次新家督继任后的首次评定,是论功行赏,一个个摩拳擦掌、望眼欲穿。 “主公到!”正当众人讨论得眉飞色舞之时,一名侧近突然庄重地喊道。 众人闻声纷纷拜伏下去,信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随即在上首处端坐下来。 “诸位都免礼吧。”信重说道。 这时,众人方才缓缓起身,不少人一脸期待地望着信重,等着他进行论功行赏。 “前些日子,真是有劳诸位了。”信重朝着众人微微欠身。 “竭诚奉公,乃吾等之责。”众人回礼道。 “事出紧急,我便开门见山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乃是因为得到消息,西面的一色家,东面的朝仓家,不日便要发兵侵袭我若狭,战端很快便要开启,特与诸位商量对策。” “一色家?朝仓家!” 刚才还热热闹闹、嬉嬉笑笑的一帮人,瞬间笑容凝固了,紧接着便是雷动般的喧嚣声响彻整个大殿。有的一脸吃惊,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激烈争执,有的唉声叹气。 “开什么玩笑,朝仓家?!要是宗滴老爷子来,怕是谁也顶不住吧。” “可恶,怎么连一色家也来趁火打劫啊!” “两面夹击是不是约好的啊,难道要一举灭了我若狭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信重坐在原地面色凝重,看着殿内的众生相,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主公,敢问一句,这消息是从何而来,是否准确?” 信重循声往去,原来是自己的内兄熊谷元直,熊谷胜直身体抱恙,便派遣他前来参加评定。 “应该不会有错。一色家的动向是白井民部派人送来的,至于朝仓家,是粟屋源兵卫派人前来告知的。”说罢,信重便将书信交由众人传阅。 一听到信重说是粟屋胜久派人送信,熊谷元直顿时脸色如墨:“主公,白井民部是家中老将,镇守加佐郡十余年,忠心耿耿,他既然派人传信,想必是没有十分也有九分把握;可那粟屋源兵卫……他可是粟屋家的人,臣对他实在无法信任。” 熊谷元直对粟屋胜久有看法甚至偏见,确实情有可原。 其一,正如他所说,作为粟屋氏的一员,得知宗家被灭,首先要做的不应该是报仇么?至于报仇的方式,可以是召集粟屋氏余部起兵,可以是投靠周边势力作为带路人反攻若狭,最不济也是据城自保静待时局变化。 可粟屋胜久怎么做的呢,既没有聚众反叛,也没有据城自保,更没有投靠敌对势力,反倒是第一时间派人传来了朝仓氏准备攻打若狭的消息,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教人不得不怀疑他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其二,之前说到,粟屋胜久是作为一颗钉子、一个哨点被粟屋元隆安置在三方郡的。因此他与熊谷氏的关系始终十分微妙,粟屋元隆在世时,双方还能维持面上的和睦,可随着粟屋元隆战败身死,粟屋氏彻底失势,熊谷胜直终于撕开了这层伪装。 他派人通告粟屋胜久,希望他主动撤离国吉城,将城池交予熊谷氏,没成想竟遭到拒绝,两家关系顿时剑拔弩张。关键是此后不久,信重便从粟屋胜久处收到了朝仓氏起兵的消息,这实在是太过巧合。 熊谷元直心想,这大概率是粟屋胜久借敌自重,通过渲染朝仓氏的入侵,来凸显自己和国吉城的重要性,使得熊谷氏一时间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其赶走。 其三,熊谷氏的居城三方城,距离国吉城不足十里,一旦国吉城失守,三方城将立即承受来自朝仓军的猛攻。不过,三方城城池坚固,工事齐备,在国吉城建成之前,便曾多次成功抵挡朝仓氏的进攻,使其铩羽而归。因此,相对于国吉城,熊谷元直对三方城还是十分放心的。他和熊谷一族都倾向于放弃国吉城和野战,而是在三方城与朝仓军进行拿手的笼城战,通过消磨对方士气逼迫其撤兵。 可奇怪的点就在这,从传回来的消息看,粟屋胜久决意死守国吉城,这似乎有意将战场从三方城迁移到国吉城。舍坚城而救危城,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粟屋胜久和朝仓氏联合设计的一个圈套,为的就是将武田氏的援军引出三方城,转而利用人数和地形优势,通过野战将其消灭。 上述三条理由,使得熊谷元直强烈怀疑粟屋胜久传来消息的真实性,因此,他对信重建议道:“主公可休书一封,让源兵卫将军势撤至三方城,并将国吉城焚毁,我熊谷氏愿做先锋,在三方城和朝仓军好好较量一番。他若是不愿意撤兵,臣有理由怀疑朝仓军来袭之事有诈。” “若是他肯撤兵呢?”信重反问道。 “他若是肯,那臣无话可说,熊谷一族愿意为此负责。”熊谷元直神情凝重地说道:“又不是没跟朝仓军较量过,我熊谷氏能应付得来。” “熊谷一门的忠诚,我绝不怀疑。”信重对熊谷元直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和信任,可随即话锋一转: “可我,也相信源兵卫。” “主公!”熊谷元直一听,立马面露不悦:“源兵卫那小子,何德何能获得您的信任?臣实在想不通,况且他还是粟屋家的人……” “正因为他叫粟屋胜久,我才信任他。” 信重言之凿凿,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此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武士,在那个平行历史中,曾依靠国吉城抵挡朝仓军长达六年时间,即便最终武田氏末代当主向朝仓氏投降,他仍然死守国吉城,直到织田信长的到来。 只不过,因为历史的波动,朝仓氏的进攻从永禄六年(1563年)大幅提前了二十五年,守城的老将也“退化”成了如今不满十八岁的年轻武者。 信重对粟屋胜久的忠诚没有怀疑,但却对此战取胜没有把握——此时的国吉城刚刚建成,防御体系远远不如历史上那么复杂和完备,粟屋胜久也只是未有寸功的半大小伙子,而非历史上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让他独自面对朝仓氏的大军,形势很有可能朝着不利于武田氏的方向发展。 “平次郎。”信重紧紧盯着熊谷元直,十分郑重地问道:“若是我执意相信源兵卫,执意要去救国吉城,你会怎么做?” 熊谷元直沉思片刻,将头撇到一侧,负气却又不乏恭敬地回答道:“主公愿意相信,那臣也愿意。可是……若他真做出对不起武田氏、对不起主公的事情,臣和熊谷一族也绝不会饶他。” “哈哈!平次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信重的脸色从阴转晴,面带笑意地对熊谷元直劝慰道:“伱放心,我不会看错源兵卫的,正如我没有看错你一样。” 说罢,信重言归正传:“诸位大人,此战关系到武田氏、关系到若狭的生死存亡,还请大家畅所欲言,信重洗耳恭听。” “主公,臣没什么想法,不管主公怎么安排,香川一族从命便是。”香川盛久率先站出来表态。 紧接着,松宫清长、平井利政等信重侧近家臣也都表态支持,见此情形,不少豪族和国人也随声附和。 可这并不是信重想看到的,他是真心实意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自己出谋划策,毕竟他事先也没想到朝仓氏会这么快对自己动手。 “主公,臣以为,虽说东西两路来袭,但还是要分清主次,各个击破。” 就在此时,山县盛信开口了,这个过继出去的兄长果真没让信重失望。 只听他仔细分析道:“若真如白井民部信中所言,丹后这次出兵,乃是守护代延永春信强压着各地豪族国人就范的,人心定然不齐,战力自然也存疑,并不是本家此次防御的重点; 而国吉城方面,源兵卫说,朝仓氏先是派遣使者劝降,劝降不成后才放狠话说要强攻。说明他们也担心强攻伤亡过大,内心没有十足把握。若是这时,我军调集大兵前往支援,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决绝姿态,是否能不战而让朝仓军望而却步?” “绝无可能!”这时,一个众人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下传来。 感谢格雷西亚拉波斯、东英的打赏和月票,感谢青帝321、帝暠、暗黑飞侠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有些小帅、大山猛了又猛、除你火器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这轮推荐马上要结束了,请大家多多追读、投票、加收藏哈,熊仔在此谢过! (本章完) 第19章 光佑归来 第19章 光佑归来 众人循声往去,只见廊下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来自大饭郡的石山城城主武藤光宪。 这武藤光宪是石山武藤氏的当主,而武藤氏和逸见氏、本乡氏并称大饭郡三大势力。 虽说是并称,但逸见氏的实力远超其他两者,加之本乡氏乃是幕府在若狭的奉公众,行事低调,鲜少参与郡内纠纷,因此,阻碍逸见昌经在大饭郡只手遮天的,就只有廊下的这位武藤光宪,两家的关系比之前提到的粟屋胜久和熊谷胜直之间还要紧张。 武藤光宪虽贵为城主,且先祖也是跟随武田氏从安艺迁徙到若狭的谱代家臣,但相较于粟屋、逸见、内藤、熊谷等,资历还是浅薄了些,加之逸见氏的打压,使得武藤一族在若狭的地位并不高,因此只能屈居廊下。 见是武藤光宪说话,此前一直默默不语的逸见昌经阴阳怪气道:“怎么,佐渡守难不成在朝仓家有眼线,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 “骏河守是怎么知道的?你说的没错,在下确有渠道知晓朝仓家的行动。”武藤光宪针锋相对道。 “哼,那就请别卖关子,跟主大家说说吧。”逸见昌经没想到,这波竟然让武藤光宪装到了,心中甚是不悦。 “启禀主公,臣想请主公见一个人。”武藤光宪对信重说道。 “何人?”信重一脸好奇地点头应允。 武藤光宪随即对不远处喊道:“新九郎,过来吧,主公召见。” 众人不禁好奇地伸着头往殿外望去,只见一青年武士一阵小跑来到廊下,与武藤光宪耳语几句后,便脱鞋走进殿内,在众人的注视中,毕恭毕敬地向信重深深拜伏。 “罪臣武藤新九郎,拜见主公。” “起来吧。”信重凝视着面前这位青年武士,只见他的国字脸轮廓分明,眼神坚毅而深邃,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气,坐姿笔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正无畏的气息。 “呵呵,原来是新九郎。”逸见昌经冷笑道:“后濑山城一战后,你去哪高就了啊,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没错,这个武藤新九郎,就是武田信丰身边的重臣武藤光佑,曾在后濑山城笼城战中,因讨取谷小屋城城主寺井裕通而一战成名。武田信丰投降后,他不屑于信丰的软弱,拒绝了粟屋元隆的延揽,离开武田家另谋生路,此后便不知行踪。 此人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武藤光宪的弟弟,亦是一个对逸见氏的强硬派,因此也为逸见昌经所不喜。 “骏河守不必阴阳怪气,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日子便是去了越前。”武藤光佑瞥了逸见昌经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 还没说上两句,两人便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吵起来了,信重赶忙从中说和:“大敌当前,应该同仇敌忾,切莫兄弟阋墙,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着,信重侧身朝向武藤光佑,和蔼地说道:“新九郎,兄长早先跟我提过你,说是后悔那日没听伱的建议发动夜袭,最终受尽宫川殿和右京亮的羞辱。他希望,若是有朝一日重回武田家,让我一定要重用你,不能再让你失望。” “殿下真是这么说的?”武藤光佑颇有些吃惊。 信重点了点头:“你别看兄长怯懦平庸,但对你还是很放在心上的,既然回来了,就在我身旁安心待着吧,本家绝不会亏待你。” “臣明白了。”信重这席话让武藤光佑甚为动容,他恭敬地向信重行了个大礼。 此时,他也想起了正事,便对信重说道:“臣前些日子乃是去了朝仓家,在次郎左卫门麾下担任侍大将。” “瞧瞧,原来是投敌去了。”逸见昌经真是抓住每个机会来挖苦武藤光佑,可谓是咄咄逼人。 武藤光佑所说的次郎左卫门,乃是朝仓孝景的弟弟,大野郡郡司朝仓景高。此人贵为朝仓氏“两郡司”之一(另一个敦贺郡司,曾由朝仓宗滴、现由其养子担任),深受朝仓孝景器重,在家中地位颇高,能在他手下担任侍大将,足见武藤光佑之才。 “昨日,臣在军中碰巧听闻,朝仓弹正(朝仓孝景)召集两郡司、四奉行举行评定,要求敦贺、大野、南条、今立、丹生五郡全领动员。 臣顿感不妙,便去多方打探,最终确认朝仓家要对本家动手,这才连夜赶回若狭。正巧听闻主公召集众人评定,便与兄长一同前来禀报此事。” “越前一共不过八郡,现如今除了东北三郡防范加贺一向宗,竟然全领动员,这是要一鼓作气灭我若狭啊!” “这五郡总石高超四十万石,全部动员的话,此番出兵至少一万两千人!” “何止,你别忘了敦贺、大野两个郡司的富裕程度,可不是单单用石高便能衡量的,我估算,这次兵力至少在一万五千!” “一万五千人!”刚才还阴阳怪气的逸见昌经,此刻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话里话外充满了震惊和沮丧,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旦朝仓军灭了武田氏,自己在大饭郡的独立王国也将无从谈起,内心怎会不恐慌呢。 “所以,臣才断定,朝仓军这次是准备下死手了,万余大军绝不是随便恫吓一下就能逼退的。”武藤光佑说道。武藤光宪这时也搭腔道:“如今之计,只能放弃幻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主公,看来是臣将此事想简单了。”山县盛信为自己刚才的话表示道歉:“臣愿率领山县骑兵为先锋,即刻支援国吉城。”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信重耐心安抚道:“敌人越是来势汹汹,越不能操之过急、自乱阵脚。” 说罢,信重在脑海中仔细过滤目前获得的信息,回忆历史上这段时期发生的事情,突然灵光乍现: “新九郎,你做得不错,先行去休息,待会评定结束我要跟你单独聊聊。诸位大人,如今事态已经基本清晰,谁有破敌之法?” 刚才还叽叽喳喳、吵闹争执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直到云峰龙兴站了出来。 “殿下,贫僧以为,方才山县大人所言并无太大问题,无非就是低估了朝仓氏的决心。既然朝仓氏动真格的,我们也不能心存侥幸,必须立刻全领动员。” “全领动员是一定的。”信重点了点头:“可我若狭刚经历内乱,即便全部动员起来,最多也不超过三千人,就这点人还要兵分两路。” “国吉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仓桥城经营多年、城防坚固。都是笼城战的绝佳地点,殿下只需要兵分两路,与城中军势内外呼应,与一色、朝仓打成持久战,消磨其锐气,以拖待变即可。” “以拖待变?此话怎讲?”信重反问道。 “贫僧在京都也算有些人脉,愿立刻回一趟京都,请朝廷出面调和。” “我想起来了,宗胜大师可以与您一同前往,他跟公方、管领也甚为交好。”信重突然想起那晚父子彻夜交谈时,武田元光对自己的承诺: “为父在朝廷和幕府那里还是有些门路的,如果需要,只管开口。” “如此甚好。” 说罢,云峰龙兴便动身启程前往发心寺,准备接武田元光一同上洛。 信重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这位莫逆之交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排忧解难,此中恩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既然各位大人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听听我的安排吧。”信重说着,起身走向一旁悬挂的若狭地图,指着仓桥城的位置说道: “传我手谕给白井民部,不日我将亲自坐镇东线抵御朝仓军,西线就由他担任阵代,全权负责对丹后的战事。大饭郡全领动员,包括大草、本乡等奉公众全无例外,所有军势五日内在碎导山城集合,由骏河守率领前往仓桥城。” “哈!臣定不辱使命!”毕竟涉及到生死存亡,此刻的逸见昌经丝毫不敢怠慢。 紧接着,信重又将折扇指向三方城: “远敷、三方两郡谱代、外样、豪族、国人、以及奉公众全部动员,五日内先行前往三方城汇合。 我将亲自担任总大将,三方殿担任军奉行,熊谷平次郎担任副大将,山县源内担任前锋,平井仁右卫门担任小荷驮奉行,务必确保粮草充足。” “哈!谨遵主命!”熊谷元直等人赶忙伏下身,大声回应道。 “诸位!”信重猛地一个巴掌拍在地图上武田氏馆的位置,庄重严肃地说道:“我武田氏、若狭国能否挺过这次大难,全都仰仗各位了!” “奉公尽忠!敢不从命!”一时间,大广间内外,廊上廊下,群情激昂,喊声震天。 此时,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一群近侍,被这场面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其中一名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老者不禁老泪纵横,感慨道:“老夫自元信公起出仕武田家,还从未看到过众人能如此团结,主公兴许真是武田家的中兴之主啊!” 感谢夏洛特烦、列宁指引着方向、书友1780061904534974464的月票;感谢慕江吟、唔布吉岛、猴子飞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大山猛了又猛、执念533、序列0命运之轮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本书刚刚晋级第二轮推荐了!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唯一一本一天一更的书,我不是炫耀,而是真心感谢各位的支持创造了这个“奇迹”!而且,这本书已经进入签约新书榜前十了,这都是大家的功劳,熊仔在此感谢各位! 希望大家今后能继续支持熊仔,关键是多多追读(这真的很重要)、收藏和投票,熊仔也会把这本书写好,不辜负大家的喜爱! (本章完) 20.第20章 三人赴险 第20章 三人赴险 众人次第散去,殿中独留信重、松宫清长、香川盛久、熊谷隆直、山县盛信,以及刚从越前赶回来的武藤光佑。 “殿内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信重环伺一周,示意众人往自己身边聚拢。 “新九郎,此番将你留下来,是希望你能替我去做一件事。” “主公只管吩咐,臣万死不辞。”武藤光佑伏身回答道。 “我想让你回一趟越前,去找一趟次郎左卫门。” “主公这是何意,新九郎刚从越前冒死回来通风报信,现在让他回去岂不是送死?”信重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表示质疑。 “此番,不是你一个人回去,我跟你一起。” “什么?!”众人更是一脸错愕和震惊,谁都想不明白信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公,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香川盛久说道。 信重报之一笑,认真地说道:“我考虑的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而是若狭长久的安定,为此,此番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亥山城(朝仓景高的居城)。” “您有什么需要做的,交代臣便可,哪有一国主君舍身入敌国的道理,您若有什么不测,若狭可就彻底完了。”武藤光佑甚为恭敬地劝说道。 “是啊主公,有什么事,新九郎去便可,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几个也可以去。”松宫清长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放心。 “这事,还真只能我去。”时间紧迫,信重语气凝重地对众人说道: “只有我去,才能获得次郎左卫门足够的信任。若是只派遣家臣前去,他怕是以为是我设下的陷阱。” “主公!您究竟有什么计划?!”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信重究竟想做什么,竟然要以自己为饵。 “我要去劝说他‘里切’(背叛)朝仓弹正。”信重说得很淡定,听的人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您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次郎左卫门在朝仓家的地位您不是不知道,那可是一门众里的佼佼者!他怎么会愿意背叛宗家?说句难听的,要是您能劝说他背叛,那也就能劝说宗滴老爷子背叛,可是,这可能么?” 香川盛久完全没想到,信重竟会有寝反朝仓景高的心思,在他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许是血浓于水、心有灵犀,此时,山县盛信反而没有像刚才那般出言劝阻,而是谨慎地向自己这个同胞弟弟确认道:“主公,此事您可有把握?” “没有十全把握,但应该能成。” “若是不成呢?您岂不是就……”香川盛久欲言又止,觉得不应该说不吉利的话,但是又不愿看到信重只身犯险。 “是啊主公,臣虽说不知道您为何觉得,能成功劝说次郎左卫门背叛朝仓弹正,但这终究是冒险之举。但凡有一成风险,臣都觉得不值得尝试。”熊谷隆直诚心劝谏道:“正如龙兴大师所言,本家只要能坚持到朝廷出面调和即可,实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是这次我确实非去不可。”信重知道众人是担心他的安危,心里很是宽慰,但还是笃定地坚持自己的计划: “试想一下,即便这次有朝廷出面调解,我们能渡过难关,可以后呢?只要朝仓家觊觎若狭,吾等便不得安生,他们有实力、有野心一而再、再而三地侵攻我三郡河山。 与其被他们慢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般地耗死,倒不如乘此机会咬下他们一块肉,只有知道疼了,短时间内才不敢再对我若狭有非分之想。而次郎左卫门,就是我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信重语气坚定、不容商量,众人也在沉默中细细品味他的话:确实,即便朝廷调解成功,只要朝仓氏实力未损,后续仍会找机会入侵若狭。必须让他们得到点教训,才能保证他们轻易不敢再起战端。 “主公,既然您决定了,那就请放手去做吧。”山县盛信最先打破沉默,对信重表示支持。 松宫清长、香川盛久见状也不再阻拦:“臣等虽对此仍心存忧虑,但主公心意已决,臣等只能答应,唯愿主公一路小心,平安归来。” “主公,让臣跟您一块去吧?”熊谷隆直请求道。 “人多眼杂,”信重摇了摇头:“有新九郎陪我去便可,你们无须担心。” “可这若狭到大野郡,再快也要两三日脚程,且大战在即,朝仓军对丹后街道一定严加防备,就你们两人,遇到点野武士或者一揆的农民都是个麻烦,还是多带几个人去比较好。”香川盛久也是建议信重至少要带几名马廻一同前往。 耐不住众人劝说,信重最终同意带上熊谷隆直,至于马廻则是留在武田氏馆供松宫清长调用。“我打算今晚就启程。不在的这段时间,家中政务由盛久处理,军务就拜托兄长了,切记,我去越前这件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如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各地巡视防务了。” 信重这一声“兄长”,叫得山县盛信心里暖暖的,不同于薄情寡义的武田信丰,他在信重身上体会到了更多的人情味。 “哈!臣遵命!”山县盛信心悦诚服地向信重保证道:“军中之事请主公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保国吉城不失。” “记住,我回来之前,切莫主动出击,以笼城战为主,野战我军尚不是朝仓军的对手。”信重提醒道。 说罢,他又看向武藤光佑:“此番,丹后街道怕是不能走了,可有其他路径?” “臣回若狭,走的是野板山一线的山路,时间虽说会耽搁一些,但好在隐蔽。”武藤光佑回答道:“虽是山路,但有一段也可以骑马,据臣估算,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五天时间。” “咱们回程不是到武田氏馆,而是直接去三方城与大军汇合,时间上应该会缩短一些。”信重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样的话,回来正好赶上大军集结完毕,甚好。” “前提是中途别出什么岔子,还有就是次郎左卫门那边不会耽搁太久。”香川盛久眉头微皱,还是对信重的这次出行感到担忧。 “放心好了,有俺和新九郎在,一定把主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得知信重同意带自己一同前往越前,熊谷隆直心里乐开了。 “那就这样吧,”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信重长长舒了口气:“这回,我就把若狭交给你们了。” “请主公放心!”香川盛久等五人立即向着信重深深拜伏下去:“臣在,则武田在,则若狭在!” 天空逐渐变暗,星星和月亮慢慢浮现出来,武田氏馆的灯火也亮了起来。临近新年的北陆,再次飘起了小雪,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天文七年最后一场雪了。 信重、熊谷隆直、武藤光佑三人一身商人打扮,骑着马从搦手门悄悄离开,在香川盛久等人的目送中踏上了前往越前的旅程。 他们走的这条山路,大致上分为两段,第一段是位于近江、若狭、越前三国的交界,第二段是位于美浓和越前的交界,用现在的话说,这都是妥妥的“三不管地带”,不乏盗贼、野兽出没。 好在武藤光佑事先探查过,相对熟悉,众人走得还算顺利。途径几处村庄,也有好心的地头、村民愿意他们留宿,当然,这也少不了“永乐通宝”从中打点。 可随着行进到美浓和越前交界处,百姓的态度就变了,鲜有愿意他们留宿的,最终还是拿出整整一贯钱,当地的一名名叫弥兵卫的地侍才勉强愿意收留他们。 当天夜里,也许是觉得收了一贯钱有些太过黑心,弥兵卫带了些酒水和小菜来到三人的住处好生款待。 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快哉,弥兵卫怎么也不会想到,跟他痛快畅饮的三人中,竟藏有一名国持大名。 聊到尽兴处,信重试探道:“大人啊,咱实在想不通,为啥这里的百姓对我们那么警惕,给钱也不愿意我们留宿?” “你也别怪他们,”弥兵卫的脸此时红得像猴屁股,他一只手搭在信重肩膀上,一只手拿起酒盅往嘴里灌: “你也不看这是哪里,这可是大樔郡啊!往北不多远就是越前。 这里可是赖艺公和赖纯公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流寇、盗贼、野武士都想趁机捞上一笔,有好几个村子,就是被乔装成商人的盗匪渗透进去,最终全村屠戮、烧成灰烬。 你说说看,这些老百姓还怎么敢轻易留宿你们?保不准这一刻让你们进门,下一刻就倒在血泊中了。” “那你就不怕我们是歹人么?”信重开玩笑地问道。 “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反正就这一条命,想要拿去便是……不过,我总觉得你们不像是坏人哈哈。”弥兵卫醉醺醺地说道。 他口中的赖艺公和赖纯公,分别是美浓国的现任守护土岐赖艺以及他的侄子土岐赖纯,两方为争夺美浓的控制权打了将近二十年。 截至目前,在朝仓氏和六角氏的支持下,土岐赖纯控制着美浓和越前接壤的部分地区,勉强抵挡住了土岐赖艺的进攻。 不过信重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斗中,土岐叔侄两人都不是最后的胜者,最终的胜利只属于那位刚继承斋藤氏的新任守护代——斋藤利政。 感谢书友20200126175245689、小恐龙1993、来之草原的狼的月票和打赏;感谢青帝321、爆军大师、暗黑飞侠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紫澜、春风知我意、大内第一高高手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今天是2轮推荐的第一天,熊仔在此继续求投票、求收藏、求追读哈,恳请大家多多支持,有好的建议熊仔也会认真考虑的! (本章完) 第21章 跛脚武士 第21章 跛脚武士 别看这位斋藤利政,现在不过刚刚叙任美浓守护代,谁能想到,四年后,他竟会驱逐自己的主君,进而独霸美浓,并以“美浓蝮蛇”之名威震近邻。 没错,他就是历史上织田信长的岳父、被后世称为“国盗”的斋藤道三。 信重虽然很想借助斋藤家的势力对抗朝仓氏,但一方面,目前斋藤道三并未掌控美浓、无暇顾及若狭;另一方面,斋藤道三的阴鸷的性格,也使得信重不敢孤身犯险,说不定还会被作为一个见面礼送给朝仓氏。 腊月三十日天刚蒙蒙亮,信重三人便拜别了弥兵卫,启程继续东进。其实这一路上,也确实遇到过几次三五成群的强盗,但好在有熊谷隆直和武藤光佑从旁护卫,信重总能化险为夷。 当天中午,三人来到能乡白山南麓,翻过此山,便进入了越前大野郡。众人将马匹拴在一旁的树上,准备稍微歇歇脚、吃点干粮再赶路。 “主公,马上就进入大野郡了,路上要更加小心了。”武藤光佑一边掏出干粮递给信重和熊谷隆直,一边提醒道。 信重点了点头:“这一路多亏了你俩,不然就我那三角猫的功夫,怕是都来不到这里。” “哈哈,主公当初还不要带俺,现在知道俺的厉害了吧!”熊谷隆直嘴里嚼着饭团,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你小子!”信重笑着用手肘戳了熊谷隆直一下,武藤光佑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这位新任的武田氏当主,确实有些不一般。 “主公,”突然间,武藤光佑眉头紧蹙,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小声提醒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熊谷隆直也侧耳倾听,确实能听到一旁的树林中有些微弱的声音。 “似乎是打斗声。”武藤光佑猜测道。 “容臣去看看。”熊谷隆直说道。 “小心些。”在得道信重的准许后,熊谷隆直蹑手蹑脚地向树林中走去。 过了没多久,熊谷隆直折返回来,向信重禀报道:“好像是一支十人的足轻小队,在围攻一名跛脚武士。” “跛脚浪人……”信重思忖片刻,问道:“看得清是哪家的足轻么?” “看旗指物,应该是土岐家的。”熊谷隆直回答道,“至于是哪个土岐家,这就不好确定了。”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身有残疾之人,实在不齿。”武藤光佑忿忿不平道。 “荒郊野岭的,想必这武士是来自敌对势力的,败逃途中正巧被这群农兵给盯上了。”熊谷隆直分析道:“不过这人确实厉害,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还能手刃三人。不过看样子应该支撑不了太久,毕竟那些农兵人多势众。” “主公,臣想去救下那人。”武藤光佑此时正义感爆棚,他觉得堂堂武士,以“落武者狩”的结局死去乃是极大的耻辱。 所谓“落武者狩”,即狩猎落难武士,是指抢劫或袭击、击杀战败的落单武士的行动,参与者主要是农民、农兵或有组织的盗匪。日本战国时代,战场附近的农兵,往往通过袭杀落难武士或以其首级邀功的形式取得财富。 熊谷隆直却并不建议他这么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们还要护送主公去亥山城,要是在这里受了伤,怕是此程无法保护主公的安全了。” “可是……哎……”武藤光佑不甘地叹了口气。 “茂五郎,你和新九郎去救一下那名武士吧,我这里不用担心。” 信重理解武藤光佑心中所坚持的理念,权衡再三后,他认为以两人的剑法,消灭几名杂兵还是不成问题的,若是能救下这名武士,也能借此向武藤光佑示好,以提升其忠诚度。 熊谷隆直虽然还是不放心,但鉴于是信重下令,他只好叮嘱信重道:“主公,要是许久不见我和新九郎回来,您就先行骑马返回若狭吧。” 说罢,便从包袱中取出打刀,与武藤光佑快步向树林中走去。 来到跛脚武士被围攻的林中宽阔地带,相比刚才,地上躺着的农兵增加到四人,剩余六人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刀伤,却仍将跛脚武士团团围住,从四周轮番向他发起进攻。 跛脚武士手握太刀,浑身鲜血,傲然矗立在人群中央,左右格挡、前后砍杀,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尽管多次击退农兵的进攻,但看得出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局势正渐渐处于下风。 正当农兵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时,按耐不住的武藤光佑大喝一声“混蛋!”紧接着便抽出打刀,咆哮着朝人群中杀去。那些农兵似是被这声咆哮给唬住了,一时间竟停止了攻势,跛脚武士见状,立即乘其不备抽刀放倒一人,熊谷隆直此时也冲进阵中,和武藤光佑分别斩杀一人。 剩下的三人见形势逆转,转身便要逃跑,却被跛脚武士挡住去路,刹那间,他纵身跃起,快速出刀,瞄准中间一人的脖颈便是奋力一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名农兵抽搐着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两名农兵见此情形,心想既然逃不掉索性拼死一搏,同时举刀向跛脚武士冲杀过来,后者稍微后退两步,压低身体蓄势,瞬间将打刀前倾甩出,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以至于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肠穿肚烂,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这难道是京都的‘行流’剑法?”对剑术有所研究的武藤光佑惊讶地张大嘴巴,不禁感叹道:“这套剑术,除了很久以前在京都的道场见识过,已然好久未曾一睹其威力了。” 此时,跛脚武士收刀入鞘,转过身来面向两人。直到这时,两人才算看清他的相貌,只见此人皮肤黝黑,发髻凌乱,胡子拉碴,不仅跛着一条腿,右眼还戴着一副眼罩。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褪去身上这套武士的行头和腰间的武士刀,说他是一名乡野乞丐都不过分。 “多谢两位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坡脚武士走到武藤光佑和熊谷隆直面前,躬身行礼道。 “绵薄之力,不足挂齿。”武藤光佑再次上下打量着这名相貌丑陋、不修边幅的武士,好奇道:“大人刚才用的可是‘行流’剑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正是,这时在下早年在京都习得,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跛脚武士先是一阵谦虚,转而好奇地问道:“对了,这荒郊野岭,二位怎会途径此处?” “吾等陪家主前去越前办事,正巧在此处歇脚,突然听到打斗声,便奉命前来查探。” “在下还真是幸运,若不是二位,在下恐怕已成荒野冤魂。敢问二位如何称呼,在何处供职?” “在下熊谷茂五郎隆直。” “在下武藤新九郎光佑。至于在何处供职……”两人相视片刻,还是武藤光佑开口道:“大人可愿随我去面见家主。” “自是要当面感谢。” “敢问大人怎么称呼?在何处高就?” “在下山本勘助,目前……只是一个浪人……” “这可是屈才了。”武藤光佑面露遗憾,没想到剑术如此高超之人竟会沦落为一介浪人,这更加坚定了他将此人举荐给信重的决心。 随后,山本勘助便一瘸一拐地跟在武藤光佑身后,来到了信重的身旁。 “主公,这边是方才以一敌十的猛士。”武藤光佑说道。 起先,这个相貌丑陋、仪表不佳的跛脚武士确实让信重心惊了一下,可很快他便缓过神来,仔细打量此人后,稍稍点了点头:“阁下可是……山本勘助?” “在下正是……哦不,小人正是山本勘助,殿下怎会认识小人?!”山本勘助一脸惊讶地望着信重,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浪人。 “阁下之名,我早有耳闻,今日能一睹真容,实乃幸事。”信重看着眼前的山本勘助,心里乐开了:“这名位列‘甲阳五名臣’‘武田二十四将’的大将、大军师,就由我先替甲斐武田氏收下了。” 山本勘助,历史上武田信玄麾下的首席军师。年轻时周游列国到日本各地修行筑城术、阵法与兵法,先是浪迹骏河,后出仕甲斐武田氏,武田信玄常以军略政略询问勘助,勘助对答如流并屡屡献策,前者评价其“万人之眼如星,勘助的独眼如月”。山本堪助在辅助武田氏夺取信浓、对抗越后上杉氏的战斗中起到关键作用,其构想的“啄木鸟战术”,在第四次川中岛之战时一度令上杉军吃尽苦头。 可就是这样一位战国时期的名将,却在两年前,因为肤黑貌丑、独眼瘸腿而被今川义元弃之不用。不得已背井离乡,继续周游各地,以期能得到明主赏识。 “敢问殿下怎么称呼?小人似乎并未见过殿下。”山本勘助恭敬却又好奇道。 “我乃若狭守护,武田彦五郎信重。”信重微微一笑,说什么也不会放山本勘助离去了。 这一章熊仔听从了两位书友的建议,将“落武者狩”和山本勘助都写了进去,山本勘助此时确实是一介浪人,放在信重麾下也是不错。虽说忘记是哪位书友提出来的,不过确实可以一试~ 还是想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大家的支持,是熊仔不竭的动力。 (本章完) 第22章 谋取敦贺 第22章 谋取敦贺 山本勘助直勾勾地盯着信重,眼神中充满了狐疑:“您是……若狭守护?” “怎么,不像么?”信重笑着问道。 山本勘助晃了晃脑袋:“小人是听说若狭武田氏家督易主,可没想到会是您……况且,据闻最近越前朝仓氏和你们武田氏关系很是紧张,可方才武藤大人又说您们要去越前办事,这种时候一国之主会仅带两名随从去敌国?小人着实不敢相信。” “茂五郎,将我的印信拿给山本大人看看。” 熊谷隆直从马背的包袱中,掏出刻有武田氏家纹的印信,交到山本勘助手中。 山本勘助捧着印信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其还给熊谷隆直。 “请殿下恕罪。”山本勘助费劲地跪拜下去,向信重说道:“殿下救了小人一命,小人还怀疑殿下的身份,实在不可宽恕。” “无妨,”说着,信重走上前将山本勘助搀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和蔼地说道:“这下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那是自然,”山本勘助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还是对信重的来意表示好奇:“小人也是周游越前刚准备去美浓,期间可是听说朝仓弹正准备对若狭动武,各地都在动员,殿下这时候来越前,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越前正在动员,我才要赶在动员完成前赶到亥山城。”信重回答道。 “亥山城,那可是大野郡司的居城……”纵使聪明如山本勘助,他也不知道信重究竟为何要以身犯险。 “先不说这些了。” 山本勘助也觉得自己过问得太多了,便立即收声。 “山本大人,现在在哪高就?”信重话题一转,关心起山本勘助的近况来。 山本勘助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刚才跟两位大人也说过,小人现在只是一名浪人。” “既然如此,大人可愿意跟我回若狭?”信重抛出橄榄枝。 “回若狭?殿下的意思是……愿意登用小人?!”山本勘助一脸惊讶地望向信重:“您真的愿意用我这样一个独眼跛脚的浪人?” “除非大人不愿意出仕我武田氏。” “小人一介浪人,哪有资格挑挑拣拣,您愿意登用小人,那对小人来说是天大的幸事,只是……殿下难道不想听小人自荐一下么?” 山本勘助激动不已,但还是保持了一份清醒,他不知信重为何要登用自己,是真的出于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出于同情,又或是出于其他目的。 “我说过,我了解你。”信重随即便将山本勘助的人生轨迹和近期的境遇一一道明,山本勘助惊讶万分,没想到千里之外的若狭,还有这样一位大名如此了解自己。 此时,就连一旁的熊谷隆直和武藤光佑也颇为惊诧,他们不知信重是从哪里得到的山本勘助的信息,既对山本勘助刮目相看,又对这位年轻的当主多了几分敬佩。 “主公!”山本勘助再度跪拜在信重跟前,眼中泪闪烁,浑身颤抖着说道:“勘助的性命今后便交给武田家了!” “甚好!”信重拍了拍山本勘助的肩膀,郑重道:“今后,便有劳勘助了!” “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山本勘助觉得自己总算是苦尽甘来、遇到明君了,不枉自己费劲力气来一趟越前。 “勘助,此番我去越前,极为凶险,我待会手书一封,你先行待会若狭武田氏馆,交给香川盛久,他会给伱一切安排妥当的。” “主公不愿带臣一道去亥山城?” “不是不愿,这一路风险太大,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先回若狭好生休养,待我回去咱们再从长计议。”信重好生劝慰道。 “臣虽然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但能走路、能骑马,能拔刀砍杀,能护主公周全。况且臣刚从越前回来,对这一路比较熟悉,加之收集了一些信息,遇事也可为殿下参谋。”山本勘助不愿自己被特殊对待,执意要跟信重一同前往亥山城。 “主公,勘助的剑术臣和茂五郎都看得清清楚楚,绝对在我等之上,带他一起上路,遇事也有个照应。”武藤光佑也从旁劝说。 信重思忖片刻,最终答应了山本勘助:“行吧,那便跟我一起去吧,茂五郎,给勘助收拾下伤口,换身干净的衣服,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时分,一行四人翻越能乡白山进入越前国境内,随后沿着蜿蜒的云川河谷一路向北,最终在凌晨抵达亥山城城下町。这一路上,信重和山本勘助也说明了此行的来意,山本勘助起先也和熊谷隆直等人一样,对信重的险棋表示不理解。 但既然答应出仕,便要尽到做臣子的本分,山本勘助执意让信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以便帮他分析计划成功的可行性。 亥山城近在咫尺,信重也觉得是时候告诉三人自己的计划了。 “我打算劝说次郎左卫门趁着朝仓军倾巢出动,挥师攻打一乘谷城,夺取朝仓氏家督之位。我若狭武田氏则可利用其中的混乱,分得一杯羹,我的设想是,一举拿下敦贺郡,与越前朝仓氏划岭而治。” 由山中峠、木芽峠、栃木峠(简称木岭)组成的山岭,将越前国分成岭北、岭南两部分。其中岭南就是敦贺郡,此处与越前国其他地区之间的往来较为不便,反而与西侧的若狭国和南侧的近江国往来较多,风俗也较为接近。 信重期望拿下岭南,以木岭这道天然屏障为界,和朝仓氏分庭抗礼,保若狭长久安宁。 “主公,若是您早先跟臣说是这样的计划,臣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带您冒险来越前。”武藤光佑语气中不免有些抱怨:“这已经不是一招险棋了,这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是啊,大野郡司和敦贺郡司,可是越前朝仓氏的两大支柱,恕臣直言,您想得过于天真了!”熊谷隆直也忍不住直言劝谏。 “勘助,你也是这么想的么?”信重将目光汇聚到山本勘助身上。 “主公,臣这次在越前游历了三个月,从大野郡到敦贺郡,从三国凑到一乘谷城,都有所涉足。 总体说来,朝仓家对一门众的重用程度远超于周边其他大名,这其实是一把双刃剑,虽然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国内的稳定,但也使得一些能力平庸或者包藏祸心的同族之人得以在家中身居高位。” “正是如此,如今的敦贺郡司朝仓景纪平庸无能,空有武力;大野郡司朝仓景高,乃当主朝仓孝景的弟弟,一直觊觎朝仓家督之位,只是缺少一个时机,况且我听闻,近来兄弟二人矛盾日渐尖锐,朝仓孝景大有罢免其大野郡司之职的想法。” “朝仓景纪是朝仓宗滴的养子,靠着他的庇佑当上了敦贺郡司,坊间确实有传闻敦贺国人对其有所不满;至于朝仓景高意图谋逆之事,臣就未有耳闻了,不知主公从何处得来,是否准确?”山本勘助问道。 信重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互联网上获得的消息。 历史上的朝仓景高,确实在天文七年前后因为意图篡夺家督之位,而被朝仓孝景罢免,两年后更是逃往若狭寻求武田信丰庇护,最终客死异乡。 而他的儿子朝仓景镜则是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在后来的一乘谷之战中,弑杀朝仓孝景之子、朝仓氏末代当主朝仓义景,进而投降织田信长,也算是为朝仓景高报仇雪恨。 因此,信重断定,此时的朝仓景高已有反心,若是能加以利用,可保若狭东线安宁。 “我能保证我的消息准确,至于计划,你们也都知晓了,至于是去是留我都无意见。” 信重言之凿凿,山本勘助虽然仍对信息来源表示怀疑,但也不再多问。 倒是武藤光佑提出了一个疑问:“主公,即便次郎左卫门答应主公起兵,可朝仓宗滴尚在,他是断不会让朝仓家陷入混乱的。” “只要次郎左卫门肯起兵,主动权便不在宗滴手里了。”山本勘助不愧是才智过人,他已然刻明白了信重的意图: “宗滴届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师平叛,要么在国吉城和吾等鏖战,坐视一乘谷被攻陷。你们觉得他会选择哪个?” “当然是回师救援一乘谷城,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家中骚乱不平,前线军士的士气以及粮草供应都会受影响。”武藤光佑回答道。 “没错,宗滴撤兵之日,便是我军夺取敦贺之时。”山本勘助点了点头。 “可这样一来,次郎左卫门可就危险了,论能力和兵力,他是打不过宗滴的。”熊谷隆直担心道。 信重确实不以为意:“到那时,朝仓两派谁取得最终胜利,对我们很重要么?” “主公,原来您只是想引诱次郎左卫门出兵,以牵制宗滴,从而为我军夺取岭南创造时机?” 信重点了点头:“仅此而已,他们谁胜谁负,都会使得朝仓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进犯若狭。” 各位朋友,今天是二推比较关键的一天,烦请大家多多追读、评论、收藏、投票,特别是追读,这个数据很关键!这两天追读数据不是太高,我也不知道啥原因,上三推可能比较危险,请大家多多支持! 在此感谢咱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able小胖、阿莉昂若德、流年悲伤、线木偶、书名扬帆远航的打赏和月票;感谢暗黑飞侠、fans、sk0716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心灵的光芒、除你火器、绝世天煞等朋友的精彩评论和创意。 再次恳请各位多多追读,感谢! (本章完) 第23章 初入亥山城 第23章 初入亥山城 信重的计划这算是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煽动朝仓氏内乱,趁机攻取敦贺郡,以木岭为界与朝仓氏分庭抗礼。 “此计若成,那可谓是我武田氏历代家主都未曾创下伟业。”熊谷隆直想想心里还有些兴奋,毕竟熊谷氏所在的三方郡毗邻敦贺郡,每每与朝仓氏作战,总是首当其冲,若是能拿下敦贺郡,三方郡的形势便能得到极大改善。 “可若是失败,我们可全都回不去了。”武藤光佑不乏有些悲观,在他看来,此计风险太大,还是听从云峰龙兴的建议,在国吉城与朝仓军笼城来得保险一些。 “勘助,你怎么看?”信重再次征求山本勘助的意见。 “主公想听实话?” “那是自然,都到这里了,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好了。” “此计确实凶险,”山本勘助搓了搓胡子拉碴的下巴,表情颇为严肃:“可收益也确实很大,只要主公能确保那大野郡司确有反意,臣以为,值得一试。” “勘助你!哎……”武藤光佑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心想:既然如此,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勘助,你可真有意思。”武藤光佑突然说道。 “哦?此话怎讲?”山本勘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成为我武田氏家臣不过半日,却要把命搭进去么?伱真不是一般人。” “谁说会送命了?”山本勘助笑着反问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主公确定消息属实,你我皆无性命之虞。勘助我瞎了一只眼,可心里却清楚得很,咱们这位主公不一般。” “能得到勘助这样的评价,我有些受宠若惊了。”信重报之一笑:“好了,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随我进城会一会那位大野郡司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信重四人便离开旅笼(一般旅客用的宿泊场所,附餐食),换上一身直垂,在武藤光佑的引导下来到了亥山城的搦手门前。 守城的足轻组头见到武藤光佑,又惊又喜,询问他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朝仓景高找不着他,都快要急疯了。 武藤光佑谎称外出狩猎一不小心摔伤了腿,幸在被好心人搭救,这才转危为安。如今伤好得差不多了,便返回城中向朝仓景高请罪。 “您旁边这三位是?”足轻组头好奇中带着一丝警觉。 “哦,就是这三位救的我,这不,他们想看看能否在城中谋个差事,我也不好拒绝不是,毕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武藤光佑笑着回答道。 “您稍等,我去通禀一声,这天刚亮,还不知主公是否醒了。”足轻组头将四人带到一旁的番所(类似于传达室)稍作休息,自己则前往本丸通禀。 “真是一座雄伟的城池。”迎着朝霞,四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不远处,那矗立在石垣之上的天守阁。 “三重三阶,比之一乘谷城的三重五阶,可谓不遑多让。”山本勘助眯着眼感慨道。 “这亥山城自南北朝起,便是历代大野郡代、郡司的居城。可这天守阁,却是朝仓景高动员整个大野郡普请的产物。为这事,听说他还被朝仓弹正臭骂一通。”武藤光佑说道。 “看到这座天守阁,我内心又坚定了几分。”信重嗤之一笑,“能建成这样一座天守阁,你会觉得他甘于做一个大野郡司么。” “除了坂井郡,这大野郡以九万四千石石高,屈居越前各郡的次席,次郎左卫门若真心想反,未尝不可。”山本勘助小声嘀咕道。 “九万四千石?!我若狭三郡也不过八万五千石,越前真是富裕!”熊谷隆直不禁感慨道。 正说着,那名足轻组头返回番所,向武藤光佑等人说道:“主公有令,命你带这三位先到广间等候,他速速就来。” 随即,在一队足轻的带领下,四人穿过三之丸、二之丸,经过富丽堂皇的高丽门(城门的一种)进入本丸,在天守阁旁的御殿中,静静等待朝仓景高的接见。 亥山城的御殿,是典型的武家“书院造”结构,而信重四人所在的“次之间”,作为城主接见家臣的房间,主体是柏木打造,看似淳朴,可梁栋间的金属构件、屏风上的金粉和猛虎壁画,无不显示城主的威严和野望。 等候了约一刻钟,一身水青色直垂、头戴折乌帽子的朝仓景高,在近侍的陪侍下,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 这位身高五尺、眼角有一处刀伤的大野郡司,眼神犀利,眉宇间透露着一丝煞气,静静环视一圈后,在屏风前方坐下。 “久经沙场的武将,气质果然不同。”山本勘助不仅说道。 在一乘谷城时,他曾在城下町见到过游玩归城的朝仓孝景,皮肤白皙、身宽体胖的样貌不像是战国的大名,倒像是京都的公卿。而眼前这位朝仓景高,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更符合传统武士的形象。 “新九郎,听说你受伤了?”朝仓景高语气平和地问道。 武藤光佑躬身道:“正是,因此失踪了几日,还请主公恕罪。”“你是在哪里受的伤?”朝仓景高语气依旧平和。 “在荒岛岳附近。”武藤光佑强装镇定道。 “我没记错的话,荒岛岳在亥山城的东南方。” “正是。” “那为何前几日,本家的斥候会在能乡白山附近看到你?!” “这……”武藤光佑一时语噎,低着头,豆大的汗珠开始不自觉地从额头滑落。 “新九郎,你真当我是傻瓜么?这大野郡,我经营了十多年,你做了什么,想做什么,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朝仓景高脸色骤变:“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朝仓景高举手一挥,房间两侧的障子门瞬间拉开,十余名手持打刀的武士鱼贯而入,直接将信重等四人团团包围。 “主公,请听臣解释!”武藤光佑霍然起身,试图走近朝仓景高,却被他两侧的近侍给拦了下来。 “主公?呵呵,谁是你的主公?”朝仓景高不想听他多说哪怕一句话,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他是绝不会手软的,紧接着便命人将四人押下去。 “景高殿下,在下觉得,你应该听新九郎解释一下。”就在这时,信重伸手拦住准备向前拘捕自己的武士。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我家主公名讳!”朝仓景高身旁的近侍一边说着,一边抽出打刀向信重劈去。 “小儿勿要造次!”说是迟那时快,就在刀刃即将落下那一刻,山本勘助猛地起身,快速上前,举手为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痛击近侍手腕,只听“啊”的一声,打刀应声落地,那近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摔倒在地。 “可恶!”另一名近侍见状,顿时恼羞成怒,准备再次向信重袭来。 “慢。”就在这时,朝仓景高开口了:“还嫌不够丢人么,对一个腿脚和眼睛有疾的人动刀,即便赢了又如何呢?” “殿下,若是有刀,他就不仅是摔倒那么简单了。”山本勘助毫不示弱道。 “看得出,阁下确实有些本领,不过就你们这几个人,怕是有刀也走不出这个房间吧?” “殿下,在下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信重摆了摆手,山本勘助随即返回坐席。 朝仓景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觉得他沉着稳重,比同龄人更多了几分成熟,身上散发的气质也完全不像是一般的武士。 “阁下是?”朝仓景高问道,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平和。 “在下自报家门之前,殿下能否屏退左右?现在这场面,似乎不太像可以好好交流的样子。” “你们下去吧。”朝仓景高稍稍迟疑,便挥手让殿中的武士退下。武士们虽然心存疑虑,但见他态度坚决,只好识趣地退出房间。 “这两位呢?”信重指了指朝仓景高身后的两名近侍。 “这两人追随我多年,完全可以信任,请阁下放心。”朝仓景高说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开门见山了。”信重淡淡地说道:“方才殿下不是质问新九郎,谁是他的主公么?不才,便是在下。” 朝仓景高一听,顿时愣住好一会儿,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让武藤光佑背叛自己。 “殿下是哪座城的城主?亦或是哪家的家老?”此刻,朝仓景高对信重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他虽说知道武藤光佑瞒着自己离开了大野郡,至于他的最终去向,却并不了解。 “城主?家老?”信重嘴角流露出一丝诡笑:“殿下这么理解也可以,在下是后濑山城城主、小浜代官。” “后濑山城城主?那后濑山城不是……”后濑山城是若狭武田氏的本城,至于小浜凑(海港),粟屋元隆死后便由信重直辖。 “你是若狭武田氏的当主?!”方才还颇为淡定朝仓景高顿时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道:“武田信重!” “正是在下。”信重回之一笑道:“殿下也直呼在下名讳了,咱俩这算是两清了。” 先跟各位道个歉,之前一直将大野城当作大野郡司的居城,后来查了下那时候大野城还没建好,当时应该是亥山城(也叫土桥城),在此更正,不好意思了。 今天,感谢岩窟夫人的大额打赏,感谢种田读书、背景板、咱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不可避免的分离痛、波风乾的月票;感谢青帝321、般若妙心、大军哥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楚国武安君、大壹壹、十方兵主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周二转眼就过去,不管能否晋级第三轮,都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本章完) 第24章 合作达成 第24章 合作达成 听到信重如此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朝仓景高反而是有些不相信:“堂堂若狭一国守护,会仅带着三五个来我大野郡?” “正是只有三五个人,在下才能到得了这里。若是带上百八十人,怕是在金山城(若狭、敦贺交界的城池)就被拦回去了吧?” 说着,信重令熊谷隆直拿出家督印信交由朝仓景高查看,直到此时,他才勉强相信信重的真实身份,可心中仍有不少疑问没有解开。 “殿下贵为一国之主,来我大野郡所为何事?” “自是为两方交好而来。” “两方交好?殿下怕是找错了人,应该去一乘谷,而不是我这亥山城。况且,若真是为了交好,至于安插新九郎在我身边么?”此前便听闻朝仓景高疑心深重,今日一见,果真不好应付。 “殿下着实是想多了,新九郎原来确实是主动投奔您的,只是听闻局势有变,念及若狭安危,这才返回本家,请您不要责怪他。”信重言辞恳切,倒是让朝仓景高对武藤光佑的怒火消除了不少。 “罪人新九郎有负于殿下,请殿下恕罪。”见此情形,武藤光佑也顺势拜伏下身子,甚为恭敬地向朝仓景高请罪。 “罢了,你心思不在我这,离开对我朝仓氏反而是件好事。”面对信重主仆二人诚恳地致歉,朝仓景高最终选择了原谅,毕竟他的出奔并未对自身造成什么损失。 “我们言归正传,”朝仓景高心想还是正事要紧,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殿下所言两方交好,是何意思?既然新九郎返回了若狭,您应该已经知道我朝仓氏近期将有大动作。” “那是自然,不然也不会冒险来到这亥山城面见殿下。”信重回答道:“所谓交好,自然是希望殿下麾下的大野众不要参与对我若狭的侵攻。” “笑话!”朝仓景高嗤之一笑,手中的茶杯重重摁在案几上,表情严肃道: “我是何身份,你应该清楚;违背宗家的命令擅自与你媾和,传出去会遭受怎样的严惩,伱更应该清楚!你别说了,我敬佩你的胆识,准你就此离去,你若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自然知道你是何身份。”信重并未起身离开,而是说出了一句让耐人寻味的话:“你是朝仓弹正的弟弟,是贞景公生前最宠爱的儿子,更是坐拥大野郡十万石的大野郡司。” “你说这些做什么?”朝仓景高听后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你实现抱负的唯一机会。”信重语气平和,反倒是朝仓景高有些坐不住了。 “我的抱负,就是辅佐兄长开创朝仓氏万世基业,而你们若狭,则是我朝仓氏制霸北陆的第一步。” “看来殿下还是不相信我的诚意。”信重笑了笑,说道:“我既然冒险前来,便是想亲自和殿下达成合作。” “什么合作,我自认为和你们武田氏并没有什么可聊的。再告诉你个消息,我已开展全领动员,不日便将率军赶往敦贺,殿下与其在此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如何应对我朝仓氏的大军吧。” “是么?殿下,我保证,你这次若真的出兵攻打国吉城,你的野望将化为泡影,你的雄心也将无从谈起。” “我的野望?呵,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可殿下似乎很了解我。”此刻,朝仓景高来了兴趣,他越发对面前的这个少年国主感到好奇,倒是想听听他究竟会怎么说。 “殿下三伐美浓、两攻加贺,赫赫战功,才换得如今大野郡司的要职。可我得到消息,这次攻伐若狭之后,朝仓弹正将罢免你的职务。” “荒谬!”朝仓景高愠怒不已:“你这是挑拨我和兄长的关系!” “难道你没得到风声么?” “我……”朝仓景高欲言又止,确实,最近朝仓孝景对自己愈加疏远,一乘谷也时不时地有流言蜚语传到亥山城,说朝仓孝景准备将大野郡纳入直领。 “流言蜚语不足为信。”朝仓景高说道。 “那殿下自己呢,可曾记得贞景公生前对你的疼爱?可曾记得当年你们兄弟二人为了继承家业明争暗斗?可曾记得弹正安居城内享乐,却几次三番让你陷入险境之中?可曾记得你为了改变现状而做的苦苦谋划?可曾记得……” “够了,不要说了!”朝仓景高近乎呵斥着打断信重的话,“没想到啊,我真是小瞧了殿下了,相隔千里,却能把我排摸得清清楚楚,实在令人佩服。” “殿下,若不是对您足够的了解,我也不会犯险来此见您。”信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说道:“此时您应该庆幸,来到这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弹正或者宗滴。” “殿下对我足够了解,可我对您却几乎一无所知,这叫我如何相信?”谈话间,朝仓景高的态度也在渐渐发生改变。“来日方长,合作成功的话,今后有的是机会。” “那您说说看,想怎么合作?而我,又能得到什么?”朝仓景高语气依旧平淡,但信重能听出,他确实起了兴趣。 “这合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在于殿下。”信重瞄了朝仓景高一眼,继续说道:“殿下不是正在奉命进行全领动员么,若是借此机会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突然出现在一乘谷,会怎么样呢?” “你想让我趁着后方兵力空虚,去拿下一乘谷城?”朝仓景高故作惊讶地反问道,其实他这招不过是他设想的数个计划里的一个,只是考虑到可行性,迟迟不敢下手。 “正是。”信重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此次出阵国吉城,担任军奉行的可是宗滴,若是和他动起手来,我这大野众怕不是对手。”朝仓景高苦笑道:“况且,以他的威望,届时,我手下这些军士还愿不愿意跟随我都是个问题。” 信重听出来,朝仓景高这是动心了,剩下的就是让他坚定信心了: “请殿下放心,此番出阵,我若狭亦是全领动员,依托国吉城一带的地形,将宗滴老爷子栓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您应该有信心,半个月内拿下一乘谷吧?” “若真是如此,拿下一乘谷应当不是问题,不过,我还是不理解,殿下为何要助我入主一乘谷?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朝仓景高不解道,他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好处?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当然是若狭的安宁。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和殿下达成和睦,希望殿下继承家督之位后,能偃旗息鼓,不再侵犯我若狭。”信重言辞诚恳,竟让朝仓景高一时难辨真假。 “仅此而已?” “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十多年前,逸见氏曾起兵谋反,后在朝仓家帮助下得以平息。如今那逸见昌经心怀不轨,意图借讨伐一色氏之机篡权自立,我希望殿下能念及此次合作,帮我彻底清理掉逸见氏。” 信重知道,不提点有难度的要求,反而会引起朝仓景高的怀疑。 逸见氏盘踞大饭郡数十年,势力不容小觑,更主要的是曾三次谋反,与武田氏关系长期不睦,可碍于实力不足,武田氏始终不能铲除这一阻碍若狭统一的隐患。 这件事,不仅在若狭内部,周边势力也都有所耳闻,朝仓景高应该也不例外。拿平定一个郡的叛乱作为条件,不大不小刚刚好,应该是朝仓景高能够接受的价码。 而朝仓景高这边,对这个条件也是乐于接受,不因为别的,只是他内心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若是讨伐逸见氏,势必要横穿整个若狭,届时来一招“假途灭虢”,在途径武田氏馆的时候突然袭击,趁其不备一举消灭武田氏,吞并若狭,岂不是比强攻国吉城来得事半功倍? “我答应你,”朝仓景高点了点头:“只要殿下信守承诺,能在国吉城拖住景滴半个月,待我入主一乘谷,必帮你平定逸见氏。”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下来。 “可我还有一个担忧,若是宗滴不认我这个当主,该如何是好?”如今这越前国,能让朝仓景高头疼的,也只剩下朝仓宗滴。 “只要殿下能‘安顿’好长夜叉,那按照继承顺序,这当主之位必然是你的。况且,届时木已成舟,宗滴再不愿意,也会为越前的稳定考虑,绝不会掀起另一场内斗,到那时,殿下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信重口中的长夜叉,是朝仓孝景的独子,历史上朝仓氏的末代当主朝仓义景的幼名,此时他不过五岁,对朝仓景高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会先送长夜叉出家,如果他没有二心,我会保他一生无虞。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就不好说了。” “这是殿下的家事,我方才也只是提个醒。”说罢,信重郑重地向朝仓景高躬身行礼道:“既然如此,这事就此定下了,我总算可以放心回若狭了。” 这一张包括前面那章对话可能多了一点,但都是为了后续剧情做铺垫,毕竟想说服朝仓景高这样的重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次向大家要追读,要月票,要收藏,有多余月票的烦请给一两张,熊仔在此谢过。 (本章完) 第25章 一字拜领 第25章 一字拜领 随后,信重与朝仓景高又商量好起兵的一些细节,包括起兵的具体时间,如何互通讯息,起兵后可用的行军路线等等,山本勘助也时不时地发表意见,这让朝仓景高对这位相貌丑陋的跛脚武士刮目相看。 “殿下,今天是‘大晦日’(类似中国的除夕),请在城中用膳,随后我派人护送你们前往边境。”朝仓景高客气道。 信重摇了摇头:“不了,国内尚有要事处理,就不多做逗留了。对了,多问一句,殿下可知朝仓弹正将何时对我若狭发动侵攻?” “我接到的手谕上要求,各地正月初五完成所领动员,正月初八全部到达金山城汇合。”朝仓景高据实相告,毕竟现在还需要信重帮他牵制住朝仓景滴,自是要给他提供足够准确的信息。 “我明白了。”信重微微颔首,心里盘算了一下,幸好时间来得及。 “那在下便告辞了。”信重起身行大礼,随即便在朝仓景高近侍的引导下向“次之间”外走去。 “这位武田氏新当主,还有身旁的三个家伙,都不是一般人呐。”望着信重四人远去的背影,朝仓景高不禁感慨道。 当天夜里,一行四人再次回到了能乡白山,此时天上突然绽放了朵朵烟,如同点点繁星一般,将白雪皑皑的山林和崎岖的山路照亮。 “停一停,好好欣赏这漫天璀璨的烟吧。”说着,信重等人在一棵雪松下盘腿席地而坐,仰头望着夜空,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 “新的一年到了。”这是信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没想到竟是在这荒郊野岭度过,好在身旁有山本勘助他们几个陪伴,倒也不觉得孤单。 “主公,不嫌弃的话,喝一口吧,暖暖身子。”山本勘助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递给一旁的信重。 这个时代的日本,民间还是习惯喝被称为“浊酒”的米酒,所谓的“清酒”的流行,要到江户时代以后了。 信重拔掉壶塞,贴近鼻子嗅了嗅,只觉一股酒香扑面,一口下去,绵密甘醇,口感独特,令他不禁啧啧称赞。 “勘助,你不仅剑术功夫了得,这选酒的功夫也不一般。”说罢,信重意犹未尽地将酒葫芦递给了一旁的熊谷隆直和武藤光佑,两人饮下后也是称赞不已。 “主公谬赞了。”山本勘助嘿嘿一笑。 “勘助,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信重说道。 “说什么商量,主公想让臣做什么,只管说好了,臣一定竭尽所能。”山本勘助止住笑意,变了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伱们富士山本家的通字是?”信重问道。 “我们这些乡野武士,没那么多讲究,时间久了,也记不住是‘贞’字还是‘幸’字了,我倒是更喜欢后者,毕竟父亲和兄长都是用的这个字。”山本勘助回答道。 “咱俩能在这荒郊野外相遇并且成为君臣,也算是一种缘分,我想把我名字里的‘重’字赐给你,以后你就改作‘重幸’如何?” “主公要赐臣偏讳?!”山本勘助大喜过望,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熊谷隆直和武藤光佑两人也被信重的决定惊到了,先不说武藤光佑,毕竟跟在信重身旁没几天,这熊谷隆直可是信重的从弟,他都没有“一字拜领”,怎么就轮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相貌平平、身有残疾的山本勘助? “是啊,你不愿意么?还是嫌弃我若狭武田氏家格不高哈哈……” “臣不敢,臣高兴还来不及呢!主公与臣才刚刚相识,便对臣如此器重,臣实在无以为报!山本重幸日后定当竭尽所能,竭诚奉公!”山本赶忙朝着信重跪拜道,感激涕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茂五郎!”信重紧接着喊道:“我命你为本家的侍大将,大盐城主,知行一千石!” “哈!谢主公!臣必当以死相报!”熊谷隆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城之主,摆脱对父兄的依赖,以侍大将的身份进入武田氏重臣之列。 “新九郎!” “臣在!”武藤光佑大声回答道。 “我命你为本家马廻组头,知行八百石!” “谢主公!”武藤光佑叩首谢恩。 “新九郎,我和大野郡司相比实力还是略有逊色,加之你刚从越前回国,我不能马上给你过高的待遇,请你理解。”信重诚恳地解释道。“主公不必多说,臣明白。若是贪图荣华富贵,臣便不会回若狭了。臣真心祝愿主公武运昌隆,祝我武田氏早日实现若狭一统!” 武藤光佑早先在朝仓景高处被封为侍大将,知行高达一千五百石。如今他舍弃一身荣华和光明前途,来到信重身边,仅凭这点,就赢得了信重的足够信任。 “这一路能顺利走下来,多亏了诸位,信重感激不尽!”说罢,信重欠身向三人行礼,三人则郑重回礼。 “诸位也看到了,我这若狭守护,竟连一个郡司的实力都不如,实在惭愧。希望诸位能继续辅佐我,早日完成历代武田氏当主的夙愿,再现我武田氏雄风!” “臣等敢不从命!” 烟在夜空中绽放,如同历史长河中那些英雄人物,转瞬即逝却活得灿烂四射。 “不知我会是哪一朵烟呢?”信重仰望天空,常常舒了口气。他明白,只有尽快积攒实力,改变若狭“主弱臣强”的现状,才能向实现自己的野望迈进,才能在不久的将来,让自己这朵烟升得更高、绽放得更盛大。 天文八年,正月初二清晨,经历了两天的风餐露宿后,信重一行四人翻过若狭、近江、越前三国交界的三国山,正式返回若狭国。沿着折户谷和耳川河谷一路向北,最终于傍晚抵达国吉城的城下町——佐柿町,信重决定先去国吉城会一会粟屋胜久,明日再前往三方城。 “主公,中午路过马场时,臣在想,为何朝仓军非要攻打国吉城下的椿峠,他们沿着野坂岳西麓河谷,也能进入若狭。”在进城的路上,不甚清楚若狭地形的山本重幸问道。 马场是一个位于佐柿町以南不远处的小村庄,那里群山环绕,耳川、横谷川、奥谷川三川交汇,其中沿着横谷川河谷向东便能抵达野板岳,沿着西侧的小河谷一路向北,便能抵达若狭、越前边境重镇金山城。 “重幸,你来自骏河,可能不知道,你说的那条路地势崎岖,除了农夫猎户,少有人涉足,况且如今北陆白雪皑皑,这段山间小路大雪封山,大军是没办法从那里穿过的,只有国吉城所在的椿峠,周边地势相对平坦,适合朝仓集结大军侵攻。” 一旁的熊谷隆直解释道。作为熊谷氏的一员,他对三方郡的地形了解得十分透彻。 简单说来,金山城到国吉城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一”形,另一条是“凵”形,前者是大路、近路,适合大队人马通行;后者是小路、远路,仅在不下雪的情况下适合小股队伍通行。 山本重幸听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趁着还有时间,臣明日想去实地探查一下。” 信重点头答应,并表示待会见到粟屋胜久,会让他派遣两个熟悉地形的武士随山本重幸一同前去。 没多久,四人便抵达国吉城西南山麓的城主居馆。 得知信重亲自到访,粟屋胜久惊喜不已,赶忙出门迎接,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武田氏新任家督,他心里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主公到访,臣有失远迎,请您恕罪。”和粟屋元隆对武田氏的傲慢不同,粟屋胜久显得颇为恭敬,他拜伏在地上,诚挚地向信重表示歉意。 “这就是分家和宗家的区别吧。”信重心想:“也许是常年被粟屋宗家的压制,造成了他现在这种恭敬谨慎的性格。” 想想自己刚还俗时,面对当主武田信丰,不也是这么谦卑恭顺么? “起来吧。”信重不以为意地说道。 粟屋胜久起身抬头,目光正好与面前的熊谷隆直交织,顿时变了脸色:“隆直大人,您怎么也会来我这国吉城?” “在下是护送主公前来的,请胜久大人不要误会。” 熊谷隆直知道,这位粟屋胜久和熊谷氏因为国吉城的归属闹得很不愉快,但他和熊谷胜直、熊谷元直不同,既然是信重的直臣,更多地则是从信重的角度考虑问题。大敌当前,他不希望与粟屋胜久因为个人恩怨耽误了大事。 见熊谷隆直态度诚恳,不像是来故意找茬的,粟屋胜久也放松了戒备,躬身将众人迎入馆内。 众人刚一坐定,信重便开门见山:“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全领动员的命令也已经下达,此番前来,是想听听你对当前形势有何看法?” “臣已收到全领动员的消息,万分感谢主公对臣的信任。”粟屋胜久再度拜伏行礼,随即眼神坚定地回答道:“臣可能有些狂妄,可只要臣在这国吉城一天,便一天不会让朝仓军越过椿峠、深入若狭。” 大野郡之行结束了,终于要步入正式的战斗环节了,请大家拭目以待。 特别感谢胖嘟嘟交手、莩兰多斯、书友20181027132230855的打赏;感谢书友20181027132230855的月票;感谢来之草原的狼、天地之功、月光修罗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神木开、太湖明珠中的一片木叶、自然妙有弥罗天尊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熊仔还差十几张月票就能达成一个任务了,请大家多多支持、追读和收藏,非常感谢! (本章完) 第26章 英雄迟暮 第26章 英雄迟暮 “源兵卫,修建这国吉城怕是耗费了你全部精力吧?”信重问道。 粟屋胜久点了点头,却有些失落道:“说来也惭愧,臣能力有限,以国吉城这样的地形,曲轮本可以建得再多点,土堀也能挖得再深点……” 信重知道,之前依靠粟屋元隆的支持,他还能有资金和人力用于城池建设,可现在粟屋元隆倒台了,粟屋氏即将被清算,再也没有谁会关注自己这么一个粟屋氏旁支分家所建造的国吉城了。 “你不必担心,”信重宽慰他道:“国吉城这座边界重镇,很快就会有新的使命,届时,现在这些城防工事足够应付了。” 是啊,等到拿下了东面的敦贺郡,国吉城就不再是边界上的城池了,它将作为敦贺到小浜之间的一个交通枢纽和中转站,继续发挥在经济而非军事上的作用。 “主公说的臣不太明白。”粟屋胜久一头雾水。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信重报之一笑,转而说道:“话说,现在越前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臣在更靠近越前的岩出山、狩仓山、駈仓山各建造了一座城砦,用于侦查、传递朝仓军的动向。目前看来很不乐观,特别是过完新年,越来越多的军势从各地朝边境移动,目前少说有三千人。” 粟屋胜久虽说只比信重年长数月,但对前线的态势感知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他知道国吉城虽然扼守要道,但为了避免被动防御、打呆仗,还是要把情报网尽可能地前移,及时获取敌军动态,为自己调整防御措施争取时间。 “三千人?远远不止,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信重同样对前线的形势不太乐观,但他知道,粟屋胜久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算是尽力了。 “伱放心,本家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我调集两郡的军势前来支援你,另外,也派人去京都请求朝廷和公方出面调停了,这场仗不会太过被动。”信重劝说粟屋胜久不要太过紧张,当然,朝仓景高这个杀手锏还没到时间公之于众。 “主公能在此危难时刻来到这国吉城,已经是对臣最大的支持了。”粟屋胜久拜谢道。 “此战过后,我将把‘宫川之乱’和这次战事放在一起进行战后评定,届时,我会指定你继承粟屋氏宗家的家名。”信重说道:“对你我也不做隐瞒,粟屋右京亮的知行地我要全部没收的,能给你的可能就很少一部分,但只要你干的出色,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得知能继承粟屋氏宗家,粟屋胜久感激涕零,这不仅意味着自己这一分家终于完成了“逆袭”,不用再受族人白眼和轻视,更重要的是,他也可能借此机会晋升家老的行列,这可远比获得一块知行地更加荣耀。 “主公对臣有再造之恩,臣感激不尽,必将赴汤蹈火,以死相报!” “这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信重对粟屋胜久的反应十分满意,谁都不会嫌弃忠臣多的,特别是此危急存亡之秋,信重更是要竭尽可能将有能力的人拉拢到自己麾下。 “今晚,我便在你这讨扰一宿。对了,我身边这位,是我新进延揽的军师,名叫山本重幸,我希望你明天能派几位熟悉地形的武士,随他去探查一下横谷川和野坂岳一带。”信重说道。 “横谷川……野坂岳?”粟屋胜久迟疑了片刻,想想山本重幸身有残疾,便好心提醒道:“那里地势崎岖,人烟稀少,现在又是大雪封路,进山很是危险啊。” “大人不必担心,别看在下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这都无妨,您只管替在下找几名精干的武士就行,此行可能要三五天时间,还要带好足够的干粮。”山本重幸明白粟屋胜久的好意,但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一听说要去两三天,信重颇有些诧异:“即便那里山路严峻,也用不了这么久吧,况且,我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三方城,难道重幸你要一个人留下来吗?” “没个三五天,怎么能摸清情况呢?主公明日只管启程便是,臣就在这国吉城等主公好了。”山本重幸回答道。 “实在搞不懂你想做什么。”方才进城的路上,信重便对山本重幸的想法不明所以,现在更是好奇不已。 “主公别介意,臣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等这件事结束了,臣定好好向您禀报。”山本重幸挠了挠自己本就凌乱的发髻,笑着说道。 信重听罢,一脸的无可奈何:“茂五郎,新九郎,明天我们先去三方城,由他去吧。” 结束了五天的风餐露宿,信重等人终于能在榻榻米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可是这一晚上,信重却是难以入眠——想想这才正月初二,朝仓氏就已经集结了三千军势,真到了约定的正月初八,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出现在两国边境。即便有了朝仓景高的保证,他仍然怀疑这小小的国吉城能否坚持到他在大野郡起兵。 次日清晨,信重等三人在叮嘱山本重幸务必小心后,在粟屋胜久的目送下动身前往三方城。 途中,信重有意无意地向熊谷隆直问道:“茂五郎,经过昨天一见,你对源兵卫印象如何?”熊谷隆直思忖片刻,直言道:“主公想说什么,臣明白。家父和他之间的矛盾与我无关,仅从昨日的表现来看,臣以为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忠臣。” 信重微微颔首,对熊谷隆直的回答表示满意。在他看来,这位熊谷氏的庶子已经转变了立场,开始从武田氏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三人一路向西,临近中午终于抵达了三方城外的阵城(类似于军营)。 这座三方城历史悠久,原本是一色氏担任若狭守护时期,守护代三方氏的居城。武田氏代替一色氏成为若狭守护后,三方氏随之衰落,跟随武田氏从安艺迁徙到若狭的熊谷氏,于是占据此城,但仍称之为三方城。 在城外山脚下的阵城中,信重见到了从三方郡和远敷郡各地赶来的豪族、国人,甚至还有一些地侍也拖家带口前来参阵。 望着城中五彩斑斓的军旗、千奇百怪的马标,信重心里既是欣慰又是无奈。 欣慰的是,虽然刚刚继任家督,可这些地方势力却愿意追随自己对抗外敌,足见对自己是认可的;无奈的是,这些零零散散拼凑起来的军势,战斗力想必也是参差不齐,怎能抵挡住朝仓军的进攻?能做的似乎只是在开战之初虚张声势罢了。 “主公!”见到信重走进城内,刚才还熙熙攘攘、谈笑风生的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对着信重便是一通嘘寒问暖。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信重身旁,兴奋地说道:“主公,事情成了吗?” 信重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见此也是欣喜不已。松宫清长更是把另一个好消息告诉信重: “主公,目前动员已经基本完成,根据最新的统计,三方城下的军势达到两千三百人,臣盘算了一下,已经是两郡能动员的几乎所有兵力了,就连那几家奉公众都参阵了。” 对于三方城能集结的兵力,信重心里是有底的。他此前估摸着在两千人左右,毕竟集中了两个郡的豪族国人,以及自己直属的马廻和备队。此番多出三百人,虽说在意料之外,倒也不算太惊喜。 “丹后方面呢,逸见骏河守带了多少军势去仓桥城?”信重紧接着问道。 “骏河守派人带信来说,他在大饭郡召集了一千军势,已经是尽力了。”松宫清长颇为羞赧地回禀道。 “大饭郡本就贫瘠,一千人……我相信骏河守应该是没有藏着掖着,加上仓桥城的三百人,那么整个丹后方向便是一千三百人,依托有利地形应该可以抵挡丹后军一阵子。” 信重心里正思考着如何排兵布阵,一声“三方殿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在熊谷一门众簇拥下走进来的,乃是一名身穿印有“寓生鸠”家纹的天青色素袄的中年武士,只见他剃着月代头,留着山羊胡,眼神如同猎鹰一般犀利却又尽显疲惫。 这便是信重的岳父,被尊称为“三方殿”的熊谷胜直。 信重来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的这位岳父只有数面之缘,特别是“宫川之乱”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主公安康。”熊谷胜直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地向信重拜伏行礼,其间咳嗽不止,这也让信重心里不是滋味。 “三方殿请起。”信重赶忙弯腰将他搀扶起来。 “好轻啊。”扶住熊谷胜直肩膀的那一刻,信重震惊了,这个身高四尺有五的中年汉子,身子竟然消瘦到这般境地,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臣身染沉疴,有失远迎,请主公恕罪。”熊谷胜直一边猛咳,一边掏出一块白色方巾捂住口鼻,方巾瞬间被鲜血染红。 “三方殿,身体已经这般了,就不该来此,这次作战,有平次郎和茂五郎出阵就可以了。”信重看着这位曾经给予自己最大限度支持的岳父,疼惜之情油然而生。 很抱歉,辜负大家的期望了,这本书冲三轮推荐失败了,追读差了五十多,不算少。 这都是因为我一天一章的缘故吧,我其实也想一天两章,但时间实在太少了,确实没办法做到,最近几天都是写到晚上一两点钟,真的累了。 感谢大家给予的打赏、月票和推荐,也感谢大家不嫌弃我一天一章保持追读,熊仔在此谢过了! (本章完) 第27章 战线前移 第27章 战线前移 熊谷氏一族,早在武田氏第一代当主武田信荣时,便追随其迁往若狭,距今已有近百年光景。更可贵的是,他是“武田四天王”中唯一没有叛乱过的,信重能与他缔结姻亲,对自身来说也是一大幸事。 不得不承认,熊谷胜直身上确实有一些地方豪族国人跋扈、自私的特质,这点在他处理和粟屋胜久的关系中便能管窥一二。 但他和同为四天王的粟屋元隆等人还是有所不同的,那便是以大局为重,始终站在武田氏的一边。这也是他即便看不惯国吉城这颗钉子,却不愿动用武力去拔除的原因。 起先,信重认为,在与自己结亲的事情上,熊谷胜直或多或少是在利用、拉拢自己,但在“宫川之乱”中这位熊谷氏当主的表现,却让信重对他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当时,熊谷胜直是四天王中实力最弱的一位,他本可以效仿逸见昌经,隔岸观火、静观其变,护住自己在三方郡的一亩三分地。可他却愿意为了信重赌上一把,将大半军势交予他,助他对抗四天王中排名第一的粟屋元隆,以及排名第三的内藤盛高。 这显然已经超越了翁婿情谊,在信重看来,这应该是熊谷胜直为了若狭和武田氏的稳定做出的一次豪赌。 平定叛乱的信重很是感激熊谷胜直,而后者也十分庆幸自己赌赢了:信重没让自己失望,武田氏时隔数代人,终于出现了一个能有所作为的家督。 可就在他憧憬着,若狭在信重的带领下,恢复往日繁华的时候,一场大病不期而至,仓促间便击垮了这位征战沙场半生的武将。 望着熊谷胜直一脸病态,信重觉得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正变得模糊、空洞。 “平次郎,赶紧把三方殿搀回房间休息,我不能再让他操劳了。”信重不忍心地说道。 可熊谷胜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伸手抓住信重的手腕,看似用力实则绵软,接着便气喘吁吁地说道:“主公,臣这次是尽力了,七百军势,臣竭尽全力凑了七百军势。” “七百?!怎会这么多?”信重愣住了,要知道以熊谷一族的知行,能招募五百军势已经是尽力,更何况是七百。 “父亲将积蓄都拿出来了,说我们熊谷氏决不能拖武田氏的后腿。”熊谷元直皱着眉头,他心知熊谷胜直这么做既是为了武田氏,更是为他的未来铺路。 “难怪会比我料想的人数要多那么多,看来岳父大人是下了血本了。”信重心里默念道。 “三方殿忠心耿耿,吾等实在钦佩。” “是啊,三方殿果然是若狭柱石啊。”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吾等也要多招募些兵马,不能让三方殿瞧不起。” “是啊是啊,我也回去再想想办法!” ……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齐齐称赞熊谷胜直的忠心。信重心里清楚,他这次不顾重病缠身来到阵城,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话,就是想变相地逼迫众人多招募些军势,算是替信重做了他想做而不方便做的事。 “平次郎,送殿下回去吧。”信重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老岳父继续在这里为自己操心,便让熊谷元直送他回三方城。 “主公,请多保重,臣祝您武运昌隆,旗开得胜。”熊谷胜直缓缓松开信重的手腕,在熊谷元直、熊谷隆直的搀扶下离开了阵城。 下午时分,信重在阵城召集了第一次战前评定。 山县秀政(信重的叔叔,山县盛信的养父),熊谷兄弟,香川荣久(香川盛久之父),松宫清广(松宫清长之父),久村光显(久村光泰之父)等远敷、三方两郡叫得上名号的豪族国人齐聚一堂,在信重“丸内菱”旗印下等候调遣。 “我决定,战场前移,全力支援国吉城笼城,届时我会将本阵设置在天王山上。” 信重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哗然。山县秀政更是率先表示反对:“主公,天王山实在是太接近前线,臣请主公坐镇三方城,委任重臣为阵代率军前去支援国吉城。” “臣请前往!”熊谷元直当即站了出来。紧接着,松宫清广、香川荣久等也相继主动请缨,希望担任阵代或者军奉行,代替信重出阵。“我意已决,”信重拒绝了众人的主动请战,并且解释道:“这天王山与国吉城隔椿峠相望,我就是要让国吉城里的军士看清楚,我,武田信重,跟他们一起坚守若狭国的门户,宁死不退。” “主公,若是国吉城被攻克,天王山很有可能被快速包围,届时恐怕难以逃出生天。”山县秀政分析道:“依臣之见,主公还是待在三方城统筹全局更为妥帖,您若是不放心,臣愿意和盛信一同前去镇守天王山,若是支援国吉城不利,甘愿军法处置。” “实不相瞒,来三方城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国吉城,并且当面向粟屋源兵卫保证,我会亲自带兵前来支援他,我决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信重此话一出,山县秀政瞬间惊讶道:“主公,国吉城周边形势甚为凶险,您实在不该舍身犯险,若是出了差池,您让我们这帮老臣如何向武田氏历代先祖交代。” “我幸好去看了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信重从身旁拿出了一幅国吉城的绳张图(类似城池结构布局图),这是临行前他专门问粟屋胜久讨要的。 信重将图展开,示意众人凑上前观看。众人看罢,无不啧啧称奇,一些擅长筑城的老臣也自愧不如:“能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将这座山城的防御建设得如此精巧,看来这源兵卫是有些才能的。” “是啊,你看这曲轮沿着山脊建设,既参考了后濑山城,又没有完全模仿,那些土堀、支城也都依照地形精准修建,这筑城功夫着实了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即便是在筑城这一领域颇有建树的山县秀政看来,也不得不承认粟屋胜久这座城修建得极为巧妙。 “诸位,实话实说,这三方城比之国吉城,城防工事建设得如何?”信重问道。 也许是考虑熊谷一族的颜面,众人皆是默不作声,沉寂良久,倒是熊谷元直主动搭腔: “主公,三方城虽然是我熊谷一族的居城,但平心而论,这防御工事做得确实没国吉城全面细致。况且,三方城位于山下台地上,仅一百来米高,地形优势更是比不过国吉城。” “不仅如此,三方城虽然处于后方,可与国吉城一路上畅通无阻,一旦后者失守,朝仓军便可沿着丹后街道快速杀到城下。试想一下,国吉城都守不住,又怎能守住三方城?” 信重的话让众人一时语塞,最终还是山县秀政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最后一次尝试劝说道:“即便战场前移,死守国吉城,臣仍然建议主公坐镇三方城,两地之间交通顺畅,沟通起来也十分方便,实在没必要冲在最前面,恕老臣直言……您贵为一国之主,实在不该意气用事。” “这不叫意气用事,”信重心意已决,但态度尽可能地和蔼且诚挚: “兵贵神速,这一来一回都是时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我也不是朝仓弹正,让宗滴老爷子那么大年纪还要披挂上阵。请伱们相信,我绝不会拖诸位后腿的。” “臣等绝无此意,谨遵主公军令!”山县秀政等人听到信重态度如此诚恳,便也识趣地找了个台阶,同意了信重在天王山设置本阵的计划。 评定过后,信重即命松宫清长率领两百人先行前往天王山修筑本阵。 次日清晨,武田军正式开拔,傍晚便抵达椿峠西侧谷地,搭建阵城,安营扎寨。 深夜,整个国吉城周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自若狭各地的豪族、国人济济一堂,这场面就连山县秀政都不曾看过。 “大人,您说这场仗咱们能赢么?”巡防过程中,一名武士小心翼翼地问山县秀政。 “只要吾等齐心协力,那朝仓氏也非不可撼动。”山县秀政回答道。 “说句不切时宜的话,小人觉得主公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刚继任家督才几天,便要和朝仓家硬碰硬,有些不太切合实际。” “昨日的军议,主公的表现确实有些年轻人的冲动,但今天我细细思考了下,他说的却颇有些道理,战术布置也甚为得当,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元信公的身影……希望,他能继承我武田氏先祖的意志,成为恢复武田氏荣光的中兴之主。” 说着,山县秀政抬起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天王山,只见夜空中繁星点点,山头上篝火点点,能想象得出军士们加班加点修筑工事的繁忙景象。 而国吉城的城主馆内,信重正和粟屋胜久、熊谷元直、山县盛信等人正因为是否要先发制人,发生着激烈的争执。 大家多投投月票,追追读,没收藏可以收藏一下,熊仔在此拜谢了! (本章完) 第28章 大战在即 第28章 大战在即 粟屋胜久此前曾提到,他在更靠近越前的岩出山、狩仓山、駈仓山各建造了一座城砦,用于侦查、传递朝仓军的动向。 山县盛信对自己手中的山县骑兵队很是自信,他希望率领一部分先锋骑兵进驻駈仓山砦,利用速度优势,快速越过两国交界的关峠,趁着朝仓军尚未集结完毕,主动出击,突袭金山城,若是有幸攻下城池,便能占据战场主动;即便未能成功,也能打乱敌人阵脚,让敌人耗费时间重整军备,再寻战机。 他的这一计划得到了熊谷元直的支持,后者认为,朝仓军历次进攻若狭,都是从关峠进入,一路向西焚烧三方郡的村庄和城砦,使得若狭,特别是熊谷氏所在三方郡的豪族国人以及百姓苦不堪言。 这次既然是若狭全领动员,就应该让朝仓军尝尝战火烧及本领的滋味,不论是否能攻克金山城,都应该给朝仓家点颜色,让一乘谷的朝仓孝景知道,若狭虽小,但也不是能随意欺辱的。 但是,驻守此处已久的粟屋胜久却持有不同观点,他分析道: “诸位都知道朝仓军在金山城集结大军,却要去强攻此城,岂不是以卵击石,让朝仓军以逸待劳?况且,诸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椿峠这里筑城,而不是向东把城池建在两国边界上么? 很简单,一方面椿峠扼守大军进出三方城、深入若狭腹地的唯一入口;另一方面,椿峠以东到两国交界的关峠,虽说有不少山头,但分散零散,形不成体系,一旦开战,既容易被敌军分兵突入,更容易被多路包抄,只能作为战场,不能作为军队集结地。 因此,在下以为,应当将笼城的地点放在椿峠附近,我军可以利用这个‘葫芦口’很好地限制朝仓军大军团作战的优势,尽可能地消弭兵力不足的弱势。” “我也是这么想的。”信重知道,历史上粟屋胜久,就是凭借在椿峠附近构筑的防御体系,将朝仓军死死钉在国吉城长达六年,他对战局的分析和把握还是很有见地的。 当然,信重之所以同意他的观点,也有自己的考虑。 “这次在朝仓军中担任军奉行的是朝仓宗滴,这位老将威望极高,英勇善战,历经多场战斗,对金山城的防御肯定不会马虎。我们舍弃本土作战的优势,冒然突进越前,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功杀到金山城下,又如何保证能一举击溃朝仓军? 诸位也知道,根据最新消息,朝仓军在边界囤聚兵力已经超过四千人,即便全军出动,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只派遣骑兵前锋?我同意源兵卫的看法,还是以椿峠为中心布阵。” 信重清楚,山县盛信立功心切,熊谷元直则是不想战火再给三方郡带来灾难。但他作为一国之主、一军之帅,自是要从全局出发,不能辜负了众人对自己的信任,更不能意气用事。 既然信重发话了,山县盛信和熊谷元直只能接受。不过,信重还是答应,给予山县三百军势,让他作为前锋,实现对朝仓军作战的一番枪。 正月初八,是朝仓孝景要求各地完成动员并的日子,也是武田军天王山本阵建成的日子。 说是本阵,其实就是一座简易的城砦,防马栅和土堀将整座城砦四面包围,内部坚实的土垒上建有加固的木塀作为城墙,内部四角树立井楼和高橹,城中央建有议事用的广间、信重就寝的座敷以及家臣居住的长屋。 相较于构造精妙、防御工事严密的国吉城,天王山本阵更重要的作用是战场的指挥。实话说,若真到了要在本阵和朝仓军作战的地步,这场战争也就是接近尾声了。 当天夜里,信重将本阵从国吉城移至天王山,在那里召开了战前最后一次评定。 这次评定,气氛异常地压抑,因为早些时候,安插在朝仓军中的细作传来消息,金山城一带已经集结了一万三千军势,这还不包括大野郡司朝仓景高的大野众。 “一万三千军势……看来朝仓军是真的要一朝灭我若狭了。”山县秀政这位老将,此刻也颇为惊怕,毕竟有生之年,除了近畿那几次大合战,自己还没跟能调动一万五千军势的大名对阵过。 “是啊,多亏主公当初否定了我的主张,没让我率领骑兵先锋突袭金山城,避免了无意义的伤亡。就我那几百军势,和这一万三千大军比起来,实在是蚍蜉撼树了。”山县盛信后怕道。 “这还不包括大野众,若是朝仓次郎左卫门的军势也抵达,至少有一万六千军势,咱们这小小的若狭怎值得他们这般兴师动众?” 香川荣久和松宫清广等豪族国人,虽不是名将,但也算是见过世面,这次面对近乎倾巢出动的朝仓军,一时也惊慌失措起来。 “主公,您说怎么办,臣等听您的。”此刻,一旁的香川盛久、熊谷隆直等年轻将领齐齐看向信重。 “源兵卫,駈仓山那边的情况如何?”信重一问。 “臣已经奉命,让飞脚在两国边界不间断查探,刚刚得到的消息,朝仓军粮草、军械皆已基本抵达,应该这两日就会有所行动。”粟屋胜久回答道。 “盛久,派去朝仓家的外交僧有消息么?”信重二问。 香川盛久无奈地摇了摇头,失落地回禀道: “宗滴老爷子根本就不肯接见本家的使者,只是让养子朝仓景纪转达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我武田氏内乱频繁,造成若狭生灵涂炭,此番朝仓氏起兵,并非为了吞并若狭,而是废除武田氏的无道统治,还若狭百姓以安定繁荣。”“真是冠冕堂皇啊!”久村光显等豪族嗤之以鼻道:“武田氏如今有明主在位,我若狭不日便会恢复繁荣,轮不到他朝仓家多管闲事。” “都是借口罢了,看来宗滴是铁了心要开战了。”说罢,信重提出了第三个问题:“新九郎,大野郡那边有消息了么?” “回禀主公,上午传来的讯息,次郎左卫门已动员完毕,但以粮草不济为由,向宗滴请求暂缓出兵,宗滴也许是觉得以目前的兵力足以对付本家,竟然答应了。” 武藤光佑的话,让在场众人一头雾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信重怎么会这般关心大野郡朝仓景高的动向。 “重幸回来了么?”信重对着熊谷隆直问道。 “主公!”没等熊谷隆直开口,山本重幸爽朗的笑声已经传到了广间之内。 众人看着头戴眼罩、一瘸一拐走进殿内的山本重幸,顿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山县秀政更是好奇地嘀咕道:“奇怪,老夫怎么不记得我武田氏还有这样一位“独眼龙”家臣?” “哈哈,‘独眼龙’这个称呼不错,在下欣然接受啦!”山本重幸冲着山县秀政欠了欠身,转而笑嘻嘻地跪拜在信重跟前:“主公,重幸回来啦!” 山本重幸的归来,像是一剂强心针,给信重阴郁沉闷的心情撕开了一个豁口,像一束阳光照射进了心房。 “起来说话,”信重让重幸在一旁坐下,继而对众人正式介绍道:“各位大人,这是我前不久延揽的一员家臣,原名叫山本勘助,现在叫山本重幸,今天正好和各位见见面。” “山本……重……幸?!”山县秀政思忖片刻,进而惊讶道:“主公,难道……您将偏讳赐予这位大人了?!” “是啊,”山本重幸大大咧咧地笑着回答道:“若不是主公的信任,在下还不知要在外流浪多久呢。” “阁下竟还是一名浪人?!”山县秀政瞬间懵了:“主公您竟然将偏讳赐给一名浪人?” “重幸不同于一般浪人,请您稍安勿躁,他会证明给您看的。”对自己这位叔父,信重只能耐心地进行安抚。 既然信重表态了,山县秀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坐在原地一脸郁闷地将头别过去。 “重幸,你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信重很是好奇,山本重幸这五天,究竟去横谷川和野坂岳一带干什么去了。 “主公,臣算是不辱使命,找到了一个能助我军击败朝仓军的妙计。” 此话一出,殿内哗然,除了信重、熊谷隆直、武藤光佑以外,那些家臣、豪族、国人皆惊讶莫名,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还直接出言斥责山本重幸。 “可笑,伱才来本家几天,能有什么破敌之策?” “是啊,一个浪人,竟敢在此大言不惭,怕不是好大喜功之流吧?” “依我看啊,就是想在主公面前出风头,说什么能击败朝仓军,可笑,甚是可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讽刺挖苦着山本重幸,可他却不以为意,从侍从手中夺过水壶,“咕噜咕噜”一阵狂饮。 “啊,渴死我了,诸位说完了么,说完了该轮到我说了吧?”山本重幸粗犷地抹了一把胡须,依旧笑意盈盈。 感谢你可真逗、岩窟夫人、莩兰多斯、夷陵烧烤摊、咸鱼味懒猫、孤影无念、飞熊道长、走向不惑、天御龙吟、书友20240131286-ed的打赏和月票;感谢除你火器、鬼义虎、卧看漫天云卷舒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圣人也有错、桂生2022、迷路的羽翼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继续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哈,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本章完) 29.第29章 调虎离山 第29章 调虎离山 信重心里清楚,山本重幸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但绝不会耽误正事,此番既然他敢说有妙计,那就一定不是信口雌黄。 “重幸,说说看。”信重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停止喧哗。 “主公,可借身后地图一用?”重幸问道。 信重点了点头,起身站在一旁,并将手中的军配递给重幸,让他可以站在地图前面讲解自己的计划。 “诸位大人,你们应该比在下清楚,以目前朝仓军集结情况看,他们这次气势汹汹杀来,无非还是延续以往侵攻若狭的路线,即越过关峠后一路向西直达椿峠,破椿峠后便能直达若狭腹地,我军再无有力地形可以组织抵抗。” 山本重幸用采配在金山城和国吉城之间划了一条直线,继续说道:“不论是朝仓宗滴还是朝仓景纪,作为一前一后两任敦贺郡司,他们对这条路线可谓了然于心,走这条路,也能将兵力优势发挥到最大。” “那是自然,”熊谷元直插话道:“不说以前,就近些日子,时不时就能在这条路上抓到乔装成农民的朝仓军细作,以及派出打探消息的飞脚,可见他们就是准备走这条路攻打我若狭,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用你在这里指点江山。” “既然明确了敌军将要如何进攻,那重点来了,我们该如何应对?”山本重幸问道。 “这两天的评定已经得出结论了,调集全部兵力,死守国吉城。”粟屋胜久回答道。 “据在下所知,本家全部兵力不过两千三百人,如何应对朝仓军的一万三千人?以拖待变?将希望寄托于朝廷和公方的调和么?要知道以现在的形势,怕是撑不到天皇的纶旨或者将军的教令到达若狭,这国吉城就要易手了。” 山本重幸环视一周,刚才还颐指气使,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众人,此刻竟都不吱声,唯有信重接话道: “重幸,我又何尝不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计策就说出来吧,大家虽然意见不一,但都是为了若狭,为了抵御外敌。” “元直大人,那个马场村您应该知道吧?”山本重幸问道。 之前说到,马场是一个位于国吉城城下町佐柿以南的小村庄,那里群山环绕,耳川、横谷川、奥谷川三川交汇,其中沿着横谷川河谷向东便能抵达野坂岳,沿着西侧的小河谷一路向北,便能抵达若狭、越前边境重镇金山城。 “那是本家治下的村庄,我当然知道。”熊谷元直回答道。 “在下早先就在想,要是能从马场一路向东,再沿着野坂岳西侧河谷一路向北,岂不是就能直抵金山城下? 趁着朝仓军全力进攻国吉城之时,我军突袭金山城,再焚烧城中粮草,届时朝仓军惊慌失措,我军再左右夹攻,保准能打出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战。 因此,在下征得主公同意后,带上几名熟悉地形的武士,前去仔细探查路线,这才耽误了前来评定的时间。” 山本重幸刚一说完,熊谷元直便冷哼一声: “你既然去了,便应该知道,你说的那条山路,地势崎岖,加之大雪封山,除了少数农夫猎户,鲜有人出没,更别说是军队行进了,不带个十天半个月的粮草,怕是要冻死饿死在路上。” “大人,很抱歉,在下亲自走完了这条山路,一来一回不超过六天时间。”山本重幸一边在地图上比划这条路线,一边说道。“怎么可能,那条路怎么会三天就能走过去?马场的猎户可是经常走这条路去山中打猎,没有谁六天能走个来回的。” 熊谷元直一脸惊讶地望着山本重幸,自己作为三方郡的国人,竟然会不及一个外来户了解自己治下的领地,实在是尴尬至极。 “你知道那些猎户为何会耗费那么长时间么?”山本重幸问道。 “你这话是何意?有话直说。”熊谷元直置气道。 “在下等人乔装成行脚商人,在山里面遇到了不少猎户,这才了解到,他们进山不仅仅是打猎,而是偷偷前往金山城的城下町,和越前的商人进行交易。这一来二回,才耗费了那么长时间。 至于所谓的山路崎岖、大雪封山、难以行进,那也是出入其中的猎户,为了避免被你们抓到现行,故意夸大的。那些猎户发现山中有一段暗河形成的溶洞,既可以节省大半路程,还不用经受风吹雨打,就是这个溶洞,让我们躲过了好几场风雪。 至于为何要欺瞒你们,说来也可怜,这些猎户只是希望你们熊谷氏,以为山中艰险而懒于派人查实,更不会借机设立关所,剥削他们本就微薄的收入。” “岂有此理!”熊谷元直羞愤不已,自己领内竟然出了这种事情,而且还经一个外人的嘴宣扬得众人皆知,实在是羞愧难当。 “这些刁民,待我打完这场仗,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平次郎,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这些猎户吧。”信重好言劝说道:“若不是我们这些领主剥削太甚,他们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毕竟他们知道,做这种事一旦事败泄露,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近几年,三方郡收成不好,加之国内混乱,前两任当主穷兵黩武,我熊谷氏也是被迫如此……哎,主公说的是,他们也是有苦衷。”熊谷元直叹了口气,怒气也消了大半。 “重幸大人,既然你说三天便能直达金山城下,难道朝仓军会不知道么?”一旁的熊谷隆直开口问道。 “他们都是小心翼翼地在城下町的黑市交易,正如你们熊谷氏不知情,他们朝仓氏被蒙在鼓里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如此,重幸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开战后,趁着朝仓军大军在国吉城和我军缠斗之时,从这条山路绕道金山城后方,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信重恍然大悟。 “这边是兵法所云:‘调虎离山’是也。”山本重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在下还有一条妙计,更是一条险计,不知诸位是否愿意一听?” 今天稍微有点时间,尝试更新两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还请大家多多追读、投票、收藏! (本章完) 30.第30章 连失两砦 第30章 连失两砦 “还有一计?!” 山本重幸此话一出,众人再度沸腾起来,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是有些丑陋的家伙,竟能一连拿出两条妙计,这让刚才还对他极尽讽刺嘲笑的一群人瞬间羞赧不已。 “没错,”山本重幸继续用军配指向地图,在横谷河谷东侧尽头划了一条线,直通野坂岳东麓: “主公,这条路,可以绕过防守较为严密的金山城,直达敦贺町南郊,那里是商人町,防守薄弱,我军只要一路北上,便能直取金崎城!” “金崎城!”熊谷元直等人还没从刚才的计谋中缓过劲来,又被山本重幸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敦贺郡司的居城啊!” “开什么玩笑,刚才绕道攻打金山城我都觉得风险太高,况且是直扑金崎城!” “是啊,要是拿下金崎城,宗滴老爷子还不得跟吾等拼命,到时候朝廷、公方的调停怕是都没用了!” “我倒是觉得可行,就是要给朝仓家点颜色瞧瞧,我们若狭虽小,也不是好惹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可总体上,反对的声音明显大于支持的声音。 这时,三条路摆在信重面前: 一是国吉城笼城,以拖待变; 二是调虎离山,攻取金山城,烧毁粮草军械,逼迫朝仓军撤兵; 三是直捣黄龙,奔袭金崎城,彻底断了朝仓军后路,一举并吞敦贺郡。 说实话,在山本重幸回来之前,信重别无可选,只能誓死笼城,将希望寄托在朝仓景高起兵上; 可当山本重幸回来,并连续提了两条计策后,信重的内心开始躁动起来:他希望不指望别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给朝仓氏一个“惊喜”,也让北陆乃至京都的老爷们瞧瞧,如今的若狭已不是那个内乱频仍、衰落分裂的样子,而是有了百万一心、精诚团结的新气象。 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就是这个“惊喜”究竟是大是小,是拿下金山城后,将西敦贺郡作为缓冲区呢,还是夺取金崎城后,与朝仓氏划木岭而治? 思前想后,信重开口问道:“重幸,这第一条计策,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且主公拨给我两百军势。”山本重幸回答道。 “那第二条呢?” “三成,且主公至少要给臣五百精锐。”山本重幸直言不讳,毕竟长途奔袭敌方居城,没有充足的精锐是很难办到的。 “既然如此,我给你三百军势,其中包括我直属的一百马廻。待笼城战打响后,你便率领他们夺取金山城!”信重终究还是选择了风险更小的计策。 当然,他也并未放弃夺取金崎城的终极目标,只是想完成这个目标,确确实实需要朝仓景高那边的配合。若是现在就将五百精锐交给山本重幸,兴许金崎城还没传捷报,这国吉城反而要被攻破了。 “哈,臣遵命!”山本重幸对信重的选择并未感到惊讶,在他看来,信重毕竟是刚刚接手武田氏,且家中还有那么多家臣明确反对,冒着这么大的压力,他能同意自己的第一条计策已经是尽力了,自己不该再奢求更多。“主公,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山县秀政眉头紧蹙:“我军本就兵力不足,这时候再分出三百军势……国吉城这边面临的压力很大啊!” “源兵卫,你是国吉城的城主,你觉得呢?”信重并未直接回应山县秀政,而是向粟屋胜久征求意见。 粟屋胜久之前便很是欣赏山本重幸,此刻更是直言不讳道:“三百军势,有三百军势的守法;一千军势,有一千军势的守法;两千军势,有两千军势的守法。只要吾等齐心协力,即便分出这三百军势,剩下的,也能陪跟朝仓军好好斗一斗。” “如此甚好!”有粟屋胜久这句话,信重顿时放心不少,他转而对山县秀政说道:“下野守,请相信信重一回,我是绝不会让朝仓军突破椿峠、杀进若狭的。” “主公这是哪里的话,”山县秀政稍稍叹了口气,转而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只要您下令,老臣不敢不从,好久没见到我若狭武田氏这般团结了,老臣相信,您会带领我们建设一个不一样的若狭!” 信重听罢深受感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扫视一周,严肃地说道:“我若狭的生死存亡,就拜托诸位了!” “竭诚奉公!视死如归!”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信重眼含热泪,俯身向众人行起大礼,这是他作为武田氏的当主,目前能给予这些家臣和将士的最高奖赏和敬意。 冬日的清晨,阳光昏黄又朦胧。扑面而来的清冷空气犹如冰凉利刃擦过皮肤,让天王山本阵外站岗的武士和足轻们时不时地打着冷战。 “呜~呜~呜!” 一阵法螺号的刺耳声响划破这清晨的寂静,本来哆哆嗦嗦的守城足轻顿时来了精神,有的竖起耳朵倾听,有的登上井楼朝远处眺望。 “战报!战报!”几乎同时,一名背插“丸内菱”旗指物的使番,惊慌不已地跑到本阵外的大门前,喘着粗气道:“快,快让我进去面见主公!” 足轻组头在检查了他的身份凭证后,赶忙招呼着打开城门。 这几日,信重本就精神极度紧张,好不容易稍稍睡下,却被着突如其来的法螺号声惊醒。 “发生何事?!”信重一边让小姓伺候更衣,一边询问正在门外等候的香川盛久和松宫清长。 “主公,刚才派出去的使番传来消息,朝仓军出动了,而且已经攻克了狩仓山、駈仓山两座山砦!” 香川盛久的这席话,着实让信重一时无措:“这么快就拿下我两座城砦了?!” “宗滴不愧是老谋深算,天还未亮,便调集大军从两侧山脊摸到城下,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相继拿下两座前沿城砦!”香川盛久回答道。 “源兵卫呢?”信重心魂未定地问道。 “源兵卫那边也已得到消息,并派人前去接应溃散的军士。他自己则是前往岩出山砦,亲自指挥对朝仓军的阻击。”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留言,我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再次求追读、月票、收藏! (本章完) 第31章 岩出山砦 第31章 岩出山砦 岩出山砦,是椿峠以东栗屋胜久构筑的三个城砦中,离国吉城最近,也是最为坚固的一个。该城由栗屋胜久的族兄,栗屋五郎右卫门胜家率领一百余军势驻守。 这座城和狩仓山、駈仓山两座城砦不同的是,它位于国吉城所在的城山山脉东北端的丘陵上,一定意义上是国吉城的支城,一旦此处被拿下,敌军便可由此沿着山脊攻打国吉城,与正面进攻国吉城的军势形成夹击之势。 可以说,朝仓军要想减轻攻打国吉城的伤亡,拿下岩出山砦势在必行。 也正是抱着快速结束战斗、尽可能减少伤亡的想法,正月初九拂晓,朝仓宗滴点兵出阵,由敦贺都司、养子朝仓景纪,四奉行之一、朝倉山城主朝仓景连共同担任前锋,除五百军势留守金山城外,大军全速突入若狭。 快速通过若狭、越前两国交界的关峠后,大军兵分两路,朝仓景纪率领五千人直扑狩仓山砦,朝仓景连率领四千人抢攻駈仓山砦,朝仓宗滴则率领亲卫马廻三千五百人紧随其后。 两军约定,由朝仓景纪攻克狩仓山砦后继续进攻岩出山砦,由山脊侧攻国吉城;朝仓景连攻克駈仓山砦后,等待朝仓宗滴主力抵达,之后从正面发起对国吉城的强攻。 之前说到,国吉城以东的这三座城砦,虽说都建造在地势相对较高的丘陵或者山地上,但相互之间较为孤立,无法做到连片成体系防御。因此,建造之初便是以侦查、传递情报为主,城防工事较为薄弱,无法抵挡大规模进攻。 如今,朝仓军倾巢出动,这三座城池更是难以招架,先是狩仓山砦不消半个时辰便被攻克,紧接着駈仓山砦也被朝仓景连夺取,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一个时辰,朝仓军便以伤亡三百人的代价,将战线推进到芳春寺一带。 而反观武田军这边,栗屋胜久部署在两座城砦的军士并未死守,而是按照栗屋胜久的指示,在战败已成定局之时弃城西逃,除少数被追击的朝仓军击杀外,大部分残兵都逃进了岩出山砦或者国吉城。 “新左卫门尉,你看,不远处那个小山包,便是岩出山,山上那个城砦,是父亲下了死命令,我们今朝必须要拿下的。”朝仓景纪此刻已经抵达岩出山东麓的佐田町,距离这座小山丘仅一河之隔。 他口中的新左卫门尉,乃是朝仓氏谱代山崎氏的当主山崎吉家。此人不过二十余岁,却已是征战沙场近十载,是深受朝仓宗滴器重的年轻将领。将他拨给朝仓景纪,也是为确保顺利攻下岩出山城设下一重保险。 “殿下,那岩出山西面,那个高一点的山头就是城山了吧?”山崎吉家问道。 朝仓景纪点了点头:“那便是国吉城所在的城山,我军这次目的就是从岩出山这一侧的山脊攻上城山,策应主力完成对国吉城的围攻。” 说到这,朝仓景纪对朝仓宗滴的部署颇有些微词:“你说父亲大人为何要让我负责辅攻,将主攻的重任交给玄蕃助(朝仓景连)?我才是负责攻略若狭的敦贺郡司啊。” 山崎吉家对朝仓宗滴的安排没有异议,毕竟朝仓景连久经沙场且深受朝仓孝景器重,加之他和朝仓景滴搭档多年,颇有默契,由他担纲主攻顺理成章。但为了安抚朝仓景纪的情绪,避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山崎吉家只好劝慰道: “殿下贵为敦贺郡司,是宗滴殿下的继任者,能力自是无可挑剔;但您年纪尚轻,宗滴殿下想必是出于保护您的目的才做出这等安排,请您不要过度在意此事。只要我军能拿下岩出山城,完成宗滴殿下交代的任务,今后担纲主攻、甚至总大将、军奉行的机会还会少么?”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朝仓景纪想了想,“父子二人都在一军中,即便胜了也不免遭人非议,如今我独领一军,拿下战功便是我自己的,叫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看清楚,我能当上敦贺郡司,不只是靠着父亲的荫庇,更是靠我自己的能力!” 山崎吉家听罢,虽说面上连连点头称是,可心中却不是滋味:眼前这个“官二代”,跟自己比起来,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差得远呢,可就因为是朝仓氏的一门众,便能担任要职,而自己即便受朝仓宗滴器重,也不过是给他做副将,想到这,着实心有不甘。 可即便不甘又能如何呢?当今之计,唯有辅助他攻取岩出山城,才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稍稍提升一点在朝仓家中的地位,为山崎一族争取更多的荣誉和筹码。 正当两人憧憬着攻下岩出山城,获得朝仓宗滴嘉奖之际,信重等人已然决定派遣五百军势前去支援岩出山的栗屋胜家。 原本,面对来势汹汹的朝仓军,信重是准备按照计划在国吉城进行笼城的,可栗屋胜久看清了朝仓宗滴的战略意图,知晓他不仅仅是要正面强攻,还计划从侧翼辅攻。这样一来,决战国吉城下的策略就必须改变,岩出山这个城砦就决不能失守。 因此,在他的强烈建议下,信重同意由他率兵奔赴岩出山砦,国吉城守军的指挥权则交给了武藤光佑。 至上午十时,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决定,如同方才攻陷狩仓山砦时那般,利用巨大的兵力优势强攻岩出山砦。这一仗,朝仓景纪不顾山崎吉家的劝说,坚决要求亲临战场指挥,而后者则被要求留守佐田町本阵负责接应。 “是时候让若狭的这帮家伙知道,我朝仓孙九郎的厉害了!父亲大人,就等着我获胜的好消息吧!”说罢,朝仓景纪便穿上朝仓宗滴传给他的、印有“三盛木瓜”家纹的靛青色阵羽织,在一众寄骑和与力的护佑下,率领四千军势朝着不远处的岩出山砦进发。 而岩出山上,栗屋胜久已经率领援军抵达,与城中守军汇合后,总兵力达到八百人。 “朝仓孙九郎是么?我栗屋源兵卫等候多时了!”栗屋胜久高举采配,大声疾呼道。 感谢不可避免的分离痛的大额打赏;感谢合金蛋挞、书友151018140242910、小灰灰兽本体、飨昭、书友20200121125624104、deadnight、书友160405103548185的月票;感谢黑曜石、书名扬帆起航、暗黑飞侠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大山猛了又猛、松本十兵卫平藏、我家烂猫等朋友的精彩点评! 今天争取继续更新两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32章 烽火狼烟 第32章 烽火狼烟 朝仓景纪虽然立功心切,但也并非盲目用兵,在详细观察地形后,他决定从坡度较缓的岩出山北麓发起进攻。 他先是命令一千人作为先锋,夺取半山腰的北曲轮。之所以只派遣一千人,乃是山脚至山腰这段山路林木茂密,不适合大军齐头并进,唯有北曲轮至本丸的开阔地带才适合大军停驻。 加之他此前得到消息,岩出山城守军不过两三百人,回想刚才攻打狩仓山时,武田军一触即溃的场景,他此时信心满满,觉得不用全部出动便能夺取北曲轮,等拿下北曲轮后,再调集重兵上山围攻本丸,这样也算是事半功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座岩出山砦的守军在栗屋胜久的率领和激励下,远比狩仓山那边顽强勇猛的多,更重要的是,北曲轮中五百人的兵力再加上防守方的天然优势,竟使得一千人的朝仓军没捞到半点便宜。 朝仓军刚来到北曲轮外,就被横七竖八的土堀挡住了去路,带头的侍大将立即命人用随身携带的稻草,以及砍伐周边树木填平土堀。 就在此时,曲轮的狭间里,数百支弓箭和焙烙火矢飞射而出,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瓦罐的破碎声,正在填埋土堀的朝仓军顿时惨叫连连,有的捂着箭伤落荒而逃,有的身上起火在地上来回翻滚,更有甚者一不小心滚到填满稻草的土堀中,顿时引燃一片火海。 见此场景,带头的侍大将立即命令弓足轻进行还击,并掩护足轻继续填埋土堀。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有这么密集的箭阵,不是说只有两三百人么?”朝仓军侍大将一边折断肩膀上的箭矢,一边龇牙咧嘴地埋怨道。 “也许是虚张声势,之前咱们征讨加贺一向一揆时,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那些焙烙火矢应该是弓足轻事先揣在腰间的,这样的话,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造成了兵力暴增的假象,等一会他们身上的焙烙火矢用光了,自然也就露馅了。” 身边一名足轻大将劝说他不要慌张,继续指挥军士填平土堀。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狭间中射出的飞矢和焙烙火矢并未有明显的减少,反而是负责填埋和强攻的足轻,在猛烈的防守下轮番败退下来。 带头的侍大将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叫停了进攻。 “情况不对,这城中绝不止两三百人。传令下去,停止行动,立即向郡司大人求援。” 山麓的朝仓景纪,等了半天,非但没等到攻陷北曲轮的消息,反而收到了求援信,年轻气盛的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地表示要亲自率军前去支援。 尽管有一些老将出言反对,希望先将前线的军势撤回山麓再从长计议,但一想到朝仓景连正急行军向国吉城赶来,朝仓景纪便全然不顾了,最终力排众议,率领三千军势前往北曲轮支援。 正当朝仓景纪率领大部兵力支援北曲轮时,站在本丸井楼上的栗屋胜久早就将他的动向观察得一清二楚。 “大人,要点狼烟么?”栗屋胜久身旁的武士问道。 “再等等,等那位郡司大人参战再点不迟。”栗屋胜久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攀爬上山的朝仓军回答道。 岩出山山脚到山腰这段林木茂密,山麓崎岖,不适合大军行进。因此,朝仓景纪便下令三千军势分成几股,分别沿着山路向北曲轮挺进。 栗屋胜久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派出少量伏兵沿途袭扰,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却让朝仓军神经紧绷、草木皆兵。朝仓景纪好不容易率军抵达北曲轮外,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蜷缩在地上哀嚎的伤兵,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军士,以及燃烧的火焰中焦黑的尸体,他万万没想到,一座小小的山砦,竟会让朝仓军陷入这般惨境。 由于曲轮外空间有限,朝仓军只能沿着山路一字排开。面对时不时出来袭扰的武田军,朝仓景纪当机立断,调集全部弓箭和焙烙火矢发动强攻,一定要压制城内的反击,为填平土堀创造条件。 不得不说,在巨大优势兵力面前,再成熟的防御体系也要黯然失色。方才还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朝仓军,在主力军势的支援下,开始反守为攻,利用充足的箭矢和火器逐渐压制了城内的武田军。 “就这么干!”看着被射成蚂蜂窝的曲轮木塀,朝仓景纪沾沾得意道:“给你们半个时辰,一定要拿下这个曲轮,不然我可没办法帮你们向父亲大人邀功。” 随着土堀一点一点被填平,本丸内的栗屋胜久缓缓举起手中的采配。 “听我命令,点狼烟!” “哈!”说话间,身旁的武士举起火把,一阵浓烈的烟雾冉冉升起。 “是狼烟,该我们行动了!”岩出山东麓的一处山坳中,穿戴着印有“石持五本骨扇”家纹当世具足的栗屋胜家,赶忙挥了挥手,身后的两百余名武田军立即心领神会,在他的带领下快速沿小路绕道岩出山北麓。 “看到没,那边是朝仓军的本阵!”栗屋胜家向身旁的武士说道:“如今阵中不过三五百人,我们兵分两路包抄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点燃粮草军械,让他们有来无回!” “哈,遵命!”武士低声回应道。 说罢,两百余人立即分成两股,一前一后向朝仓军本阵奔袭过去。 此时,朝仓景纪麾下的五千军势,除去跟随山崎吉家留守佐田町的五百人,以及山中的三千余人,山脚下的本阵中仅剩下看守辎重的三百余人。 “朝仓小儿,速速受死!” 随着栗屋胜家一声咆哮,本阵的阵幕瞬间被无数太刀和长枪撕碎,武田军如凶神恶煞般冲进本阵大肆砍杀。 在两路军势前后夹击之下,毫无防备的朝仓军仓促迎战,完全无法形成防御阵型,等待他们的不是被武田军枭首,就是慌不择路四散而逃。武田军则是趁机点燃粮草辎重,一时间,整个朝仓军本阵俨然一片尸山火海,人间炼狱。 我在想哈,以后要是更新一章的话,我就7点左右更新,要是两章的话,我就7点、10点更新,各位觉得呢。 (本章完) 第33章 一骑讨 第33章 一骑讨 山脚下的喧嚣之声,很快便引起了正在指挥作战的朝仓景纪的注意,加之本丸内冉冉升起的狼烟,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十兵卫,你带一队足轻下去看看,本阵那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朝仓景纪对身旁的侍大将说道。 “哈!”这位全名松本十兵卫平藏的武士,立即率领二十余名足轻沿着山路向本阵跑去。 可没过多久,松本平藏便气喘吁吁地返回山腰,惊慌失措地向朝仓景纪禀报: “主公,大事不好了!本阵……” “本阵怎么了?”朝仓景纪顿感不妙,一把抓住松本平藏的肩膀,急迫地询问道。 “本阵遭到武田军偷袭,粮草辎重……尽数烧毁……”松本平藏哆嗦着禀告道。 “偷袭?粮草都被烧了?!”朝仓景纪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左右摇摆了几下,眼瞅着便要摔倒,幸好松本平藏及时将他扶住。 “武田军有多少人?”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朝仓景纪赶忙问道。 “火势太大,臣手下只有二十余人,不敢抵近查探,但至少也在三五百人,不然怎会击败我等留守本阵的军势。” “混账,都没看清楚就敢回来。”朝仓景纪没好气的斥责道。 “臣无能,请主公恕罪。”松本平藏欠身请罪,继而向朝仓景纪建议道:“如今本阵遇袭,情势不明,还请主公尽快调集军势夺回本阵,否则我军将陷入被武田军前后夹击的境地。” “夺回本阵?”朝仓景纪不禁犹豫起来:“若是分兵夺取本阵,那便没有足够的兵力继续攻打北曲轮;可若坚持进攻,如今失去了粮草辎重,军心已然动摇,即便攻下曲轮,也无力再进一步攻打本丸。” 思前想后,朝仓景纪最终决定暂停进攻,先撤回山下,同时派遣使番绕道赶往佐田町,让山崎吉家率部押送粮草前来支援。 “击鼓收兵,前军变殿军,各备沿原路返回本阵!”说罢,朝仓景纪命令敲响阵太鼓,朝仓军开始调头向山下撤退。 “主公,敌军撤退了!”本丸井楼之上,栗屋胜久身旁的武士颇为兴奋地指着山腰处说道。 栗屋胜久脸上的愁云稍稍舒展,却仍保持谨慎的态度: “传令给五郎右卫门(栗屋胜家),沿山脊撤回岩出山砦,避免与敌军主力缠斗;北曲轮的甚三郎率军抄小路对敌军进行伏击,切记以杀伤小股部队为主,切莫恋战。” “哈!”武士随即爬下井楼前去传令。 此刻的朝仓军各备,正从不同的山路,以一字长蛇阵的形式小心翼翼地从山腰处往山下撤退。朝仓景纪虽然心中忐忑,但仍保持相对的镇定,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以免被武田军钻了空子。 大军向山下行进没多久,突然间,山路两旁的树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自率一军的松本平藏感觉有些异样,刚想派人前去查探,数十支飞矢“唰”地从树林中射了出来,转眼间便有多名朝仓军士中箭倒地。 松本平藏亦是身中数箭,好在有喉轮(甲胄上一种保护颈部的构件)的防护,射向脖颈处的那支飞矢被弹开了,总算是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是敌袭!”松本平藏慌忙中大声疾呼道:“全军结阵,准备迎战!” 说是迟那时快,他这话还没说完,百余名背插“四割菱”“石持五本骨扇”旗指物的足轻,手持竹枪,在数十名身穿腹卷和当世具足的武士的率领下,嘶吼着从两侧树林中杀出,本就狭窄的山路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朝仓小儿,快来试试俺的刀锋不锋利!”一名个子不高却身材健硕的中年武者在人群中左右砍杀,极为显眼,不一会功夫便有好几名朝仓军的武士成了他的刀下冤魂。“阁下可敢与俺一战!”为遏制武田军的攻势和气势,松本平藏冲到那中年武将跟前,怒吼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呵呵,小子,可敢报上姓名?!”中年武将嗤笑道。 “敦贺郡司麾下侍大将,松本十兵卫平藏!” “俺是国吉城栗屋源兵卫麾下,鸟居甚三郎平次!” 松本平藏这才知道,面前这位武将,便是方才在北曲轮叫嚣挑衅的栗屋氏大将鸟居平次。 “原来是平次大人,在下便是方才攻打北曲轮的朝仓家主将!”松本平藏笑着说道。 “甚好!小子你放马过来吧!”说着,鸟居平次摆开架势,等着松本平藏向自己攻来。 松本平藏挥舞着两尺长的打刀,奔跑着向鸟居平次砍来,后者则以薙刀向前突进迎击,电光火石间,刀刃飞舞,破空声不断。两人交错进攻,轮番防守,起先并没有一个人能够占到绝对上风。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鸟居平次自觉不宜久战,便佯装体力不支,节节后退。 自以为时机已到的松本平藏抓住机会,举刀纵身砍向鸟居平次。后者见状,身体向后一仰,利索地从腰间抽出打刀,在薙刀的配合下,如同一道闪电般向松本平藏腹部斩去。 “噗嗤!”打刀精准地穿过甲胄的缝隙,直插松本平藏的腹中,霎时间鲜血四溅! “干得不错,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鸟居平次气喘吁吁地走到奄奄一息的松本平藏身前,将他的头兜取下,手起刀落,随之身首异处。 “松本十兵卫平藏,被我鸟居甚三郎讨取啦!”鸟居平次抓着松本平藏的发髻,将他的首级高举过头顶,正在交战的朝仓军见状皆惊恐不已。 “吼吼!” “嘿!” 武田军这边则是军心大振,本来陷入焦灼的战局,此刻开始快速向武田军一方倾斜。 “平藏大人被讨取了,我们还打什么?!” “快跑啊,保命要紧!”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随着松本平藏的战死,这支朝仓军在武田军的掩杀下四散逃窜,重伤授首者甚众,狭窄的山路上一时间尸相枕籍,血流成河。数个时辰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朝仓军,此刻只剩下疯狂逃命的心思了。 感谢奥特之神的大额打赏;感谢yangengg、我家烂猫、t、kingleo、咱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呵呵怪的马甲的打赏和月票;感谢呆呆地图、素观俗尘、暗黑飞侠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丹波、紫晶伯爵、大山猛了又猛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大家想到啥角色可以直接留言,我都会看的,最好是有一定的背景出处~ (本章完) 第34章 二上岩出山 第34章 二上岩出山 这般激烈的战斗声自然也是引起了相隔不远的其他朝仓军的注意,但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士气低落的朝仓军各备除了赶紧下山,便无别的心思,更别提主动去支援友军了。 等到各路军势跌跌撞撞撤回山下,朝仓景纪清点兵马时才发现,不仅松本平藏,还有两支军势也迟迟没有下山。 顿感不妙的他,赶忙派遣几名眼疾脚快的使番上山打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没来得及撤出、半路遭到伏击的朝仓军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下山的路上,使番们躲在树林深处,眼睁睁地看着武田军割下朝仓军士的首级,兴冲冲地返回岩出山砦。 “看来是拿去‘首实检’了。”使番们不禁叹息道。 所谓“首实检”,就是战胜者将战败者的首级砍下来,送往军中验看,然后按其斩杀的敌人地位的高低来论战功行赏。 趁着武田军无暇他顾的间隙,使番们悄悄潜回山下,并将所目睹的一切据实禀报朝仓景纪。 “十兵卫也……”朝仓景纪不敢相信,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就这样被武田军砍去了脑袋,尸身抛弃在荒郊野岭之中,而自己却无法给他以厚葬。 朝仓景纪坐在马扎上,心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不久前才搭建好的本阵,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阵幕和遍地的尸首,散落一地的粮食和军械残骸似乎是在提醒他,当初想一举拿下面前的这座岩出山砦,是多么可笑和无知。 “主公,粗略统计,目前我军尚存大约两千八百人。”随军目付向朝仓景纪禀报道。 “早上我带着四千五百人前来攻城,如今损失一千七百人,粮草辎重无算。我该怎么和父亲大人交代……”朝仓景纪痛心疾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怒吼道。众人看着这一幕,既不敢出言劝慰,更不敢请求暂时撤兵。 “新左卫门尉大人来了!”眼尖的武士看到不远处,山崎吉家带着三五亲卫策马飞驰而来。 抵达本阵后,山崎吉家等人侧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朝仓景纪跟前。 “殿下,在下来晚了。”山崎吉家单膝跪地道。 “是新左卫门尉啊,”朝仓景纪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怅然若失道:“你瞧瞧我这场仗打的……哎……怎么办是好啊。” “殿下,恕臣直言,如今粮草辎重尽毁,大军亦是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再去攻打岩出山砦实不可取,不如先行撤回佐田,补充粮草、救治伤员后从长计议。” “撤兵?”山崎吉家此话一出,朝仓景纪缓缓抬起头,叹了口气: “此时撤兵,父亲大人那边我不好交代啊。按照既定计划,现在我本该站在岩出山砦的本丸,指挥大军对国吉城侧翼展开进攻的。可现在呢,本丸的边都没摸到,还损失了近四成兵力,实打实地拖了父亲大人的后腿啊。” “殿下切莫自责,说到底还是低估了武田军的防守能力,吾等都有责任。”山崎吉家好心劝慰道:“在下已派人将战况告知宗滴殿下,希望他暂缓对国吉城的正面强攻,并给予吾等粮草和兵力补充,在下相信,只要吾等认真对待,武田军是难以再找到可乘之机的。” “你的意思是,还要继续攻城?”朝仓景纪有些惊讶地看着山崎吉家。“那是自然,”山崎吉家点了点头:“宗滴殿下制定的战术是没有问题的,岩出山砦作为攻打国吉城的重要一环,必须要拿下。”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军损失惨重,伤兵满营,士气低落,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再次发动进攻。”此时的朝仓景纪,仍沉浸在战败的阴影中难以释怀。 “所以在下才向宗滴殿下请求支援啊。” 山崎吉家看似为朝仓景纪、为大局着想,实则也包藏些许私心,他在得知朝仓景纪战败后,便马不停蹄命人将消息传递给朝仓宗滴,信中更是将责任有意无意地归咎到朝仓景纪身上。 他这么做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希望提升自己在朝仓宗滴心目中的好感度,进而代替朝仓景纪执掌大军。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朝仓宗滴并未如他所愿,在派人要求其撤退回佐田的同时,还派遣朝仓景连率领一千军势前来支援,并顺势接管了兵权。 “孙九郎,伤势还好吧。”朝仓景连来到佐田,见到了肩膀包裹着绷带的朝仓景纪。 “多谢殿下关心。”朝仓景纪没好气地回应道。 朝仓景连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山崎吉家,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新左卫门尉,实在抱歉,接管兵权是宗滴殿下的命令。” “您这是哪的话,”山崎吉家固然心中一万个不满,可嘴上还是不敢得罪这位朝仓孝景跟前的大红人:“殿下率领一千精锐前来支援,在下感激都来不及,又何来抱歉之说。” “大人能如此豁达,在下也便放心了。”说罢,朝仓景连言归正传: “这次我是带着军令前来的,宗滴殿下要求吾等今天必须攻下岩出山砦,明天一早他从芳春寺出发,我们从岩出山出发,兵分两路对国吉城发动强攻。” “今天拿下岩出山砦?!”朝仓景纪顿时心惊道:“玄蕃,伱是没看到武田守军之顽强,我军猛将松本十兵卫都成了刀下冤魂,如今士气低迷,如何再发动强攻?” “这便是我来此地的原因。”朝仓景连解释道: “宗滴殿下怎会不知这边的状况,临行前他告诉我,经此一役,可见武田军已调集重兵防守岩出山,如今之计,唯有依托兵力优势,轮番消耗城内守军,直到武田军无法继续派兵增援,我军便可一举拿下岩出山砦。” “这是要打车轮战?”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皆没想到,一向善用计谋的朝仓宗滴,面对坚城,也只能想得出“车轮战”这样原始的战术。 “我们三人各率一部军势轮番攻城,这头阵就由在下来打。”就此,朝仓军对岩出山砦的第二次进攻即将打响。 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哈! (本章完) 第35章 两山鏖战 第35章 两山鏖战 下午三时,纠集了三千八百军势的朝仓景连,率部从佐田町出发,再次渡河来到岩出山下,依旧计划从北麓攻城。 为减轻攻城的压力,朝仓宗滴命越前安居城主、一门众朝仓景隆率领两千军势佯攻国吉城,自己则在芳春寺附近山头修筑付城,用以作为指挥朝仓军若狭侵攻的本阵,这座城也被称为中山付城或者中山城。 刚刚经历一场胜仗的武田军此刻士气高涨,面对再度袭来的朝仓军,纷纷向栗屋胜久请战。 可麾下仅剩六百人的栗屋胜久,并未仓促派兵前去阻击朝仓军,而是继续要求各备依托北曲轮进行防守,不得有丝毫松懈。 而有了前车之鉴的朝仓景连,进军过程中更加谨慎,多次击退武田军的伏击,让低迷的朝仓军士气略有提振。 北曲轮外,朝仓景连看着遍地的朝仓军尸首痛心不已,同时也提高了警惕,他对身旁的侍大将说道: “看来守城的将领绝非等闲之辈,待会我指挥弓足轻死死压制住城内的反击,你率部尽快填埋土堀,力争这一轮便把曲轮拿下,为后面的车轮战开个好头。” 由于事先了解了上次攻势失败的原因,此次朝仓军的弓箭和焙烙火矢准备充足,加之人数是守军的两倍,填埋土堀的工程得以缓慢推进。 “主公,这样下去,形势对我军不妙啊。”本丸内,一名栗屋氏的武士不免担心地对栗屋胜久说道。 “无妨,先看看再说。”栗屋胜久在井楼上紧盯着北曲轮和山麓的一举一动,颇有些淡定地说道: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如今攻城的敌军不过是我军兵力的两倍,即便填平了土堀,短时内也无法拿下曲轮。让我疑惑的倒是,山下分明还有两千余军势,为何没有动静?” “想必是上午吃了亏,知道林间小道狭长崎岖,人多反而不是好事。照我看,多半是作为预备队等候。”一旁的栗屋胜家分析道。 果不其然,进攻了约莫一个时辰,朝仓景连不仅没摸到北曲轮的边,连土堀也不过草草填平了一半。 “大人,守军太过顽强了,我军伤亡少说三百人了,再这样下去不行啊。”指挥填埋土堀的侍大将找到朝仓景连,一脸愁容地禀告道。 “早些时候,攻打駈仓山时可没这么费劲啊,真是奇怪。”朝仓景连眉头紧锁,沉思片刻,不得不下令道:“告诉郡司殿下,让他做好准备,我们这边要下山休整一会。” 接到指令的朝仓景纪,先是冷哼一声,继而朝山崎吉家不无讽刺地说道:“我还以为玄蕃助能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嘛,这回轮到我上场了,不求别的,能将土堀填平便已是万幸了。” 山崎吉家叹了口气,望着渐渐西下的太阳,无奈道:“照这么下去,今天是攻不下北曲轮了。” “是啊,等天黑了我军撤兵,敌军再趁着夜色重新挖掘土堀,明早一切又恢复如故。如此循环往复,不知何时能拿下这座山砦。”朝仓景纪固然跟朝仓景连面和心不和,可面对朝仓宗滴的军令,他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 与此同时,信重这边也得到了朝仓军对国吉城正面发动进攻的战报。率军攻城的朝仓景隆名不见经传,但却是朝仓宗滴颇为信任之人,按辈分算是朝仓孝景的侄子,早先征讨加贺一向宗时便随军出征,对朝仓宗滴的命令能做到很好地执行,虽称不上名将,但也算得上是良将。 国吉城内,此刻驻有军士一千两百余人,可以说,若狭此次征召的兵马,除了岩出山、天王山本阵以及佐柿町留给山本重幸的三百人,剩下的都集中在了这个不大的山城中。 国吉城所在的城山地势高耸,远比岩出山易守难攻,特别是西北、东北两大曲轮群,如同两条锁链,将椿峠死死锁住,使得朝仓宗滴甚为头疼,这也是他决定派朝仓景纪从岩出山进行侧面进攻的原因。 没成想,五千大军竟然在小小的岩出山下碰了钉子,不得已,朝仓宗滴只能退而求其次,一方面派朝仓景连前去支援,另一方面派朝仓景隆进行佯攻,并将对国吉城发动总攻的时间推迟到次日。 “主公,朝仓军对国吉城发动强袭了。”天王山本阵中,松宫清长带来了国吉城方面的战报。 “多少人?”信重问道。 “约莫两千人。”松宫清长回答道。 “两千人?无妨,”信重听到这个数字颇为淡定:“应该只是一次佯攻,多半是为了减缓岩出山方向的压力。源兵卫可是跟我保证过,没有个八千到一万军士,是绝对靠不近国吉城本丸的。” 松宫清长点了点头道:“是的,新九郎那边也是这么说,他让主公放心,两千军势别说正面强攻,就是从地势较缓的北麓进攻,也要在曲轮群前止步。” “只要能再这么坚守个三四日,朝仓军必定士气低落,此时再由重幸率兵偷袭金山城,两面夹击,兴许真能击败宗滴这条‘九头龙’。”信重憧憬道。 果真如信重所料,攻了一个多时辰,朝仓景隆最多只能勉强在东麓山腰稍稍站住脚跟,再向上一点,便遭到守军的猛烈还击,无奈之下,只能撤回山脚,并向朝仓宗滴求援。 反观岩出山砦这边,临近傍晚,形势竟然稍稍有所扭转。 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显然不希望朝仓景连抢功,见天色稍暗,便趁着他在山脚休整之机,索性赌上一把,基本填平土堀后,由北曲轮正面和侧翼分别发动强攻,在损失将近五百人后,终于在侧面冲破了木塀,撕开了一个豁口! “诸位,跟我冲吧!”朝仓军的几名武士带头大吼道,随即挥舞着太刀向曲轮内冲杀过去。 本已疲惫不堪的两方军士,士气瞬间此消彼长,朝仓军知道这是天黑前最后一次机会,不禁奋勇起来,呼号着冲进曲轮;而武田军防守了一天,本就疲惫的身躯已然支持不住,开始出现小股溃散。 “都给我顶住!”关键时刻,栗屋胜家赶来,挥舞着家传的十文字枪,带领亲卫武士死死堵在了豁口处。 感谢岩窟夫人、呆呆地图、yangengg的打赏;感谢lin先森、然然yeri、书友20231215477-ba、弥馨、莩兰多斯的月票;感谢般若若心、月光修罗、haah等朋友的推荐票;感谢呵呵怪、夜雨寞、奥特曼之神等朋友的精彩评论。 临近月末,熊仔在此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本章完) 第36章 弃城 第36章 弃城 “五郎右卫门!”见到栗屋胜家赶来支援,腿部受伤的鸟居平次大喜过望,艰难地抄起薙刀,率领一众郎党死死抵住试图冲进曲轮的朝仓军。 尽管如此,朝仓军仍在利用人数上的优势,一点一点地向内推进。 “看来这次是稳操胜券了。”曲轮外,朝仓景纪对山崎吉家吹嘘道:“据我推断,那栗屋源兵卫是将所有军势都调集到这北曲轮了,我军只要能将此处攻破,本丸应是唾手可得。” 山崎吉家点了点头,语气中也是充满了期望:“是啊,只要今天能拿下这岩出山砦,便算是完成了宗滴殿下的任务,我俩也算是可以交差了。” “我还以为那玄蕃助有啥过人之处呢,你瞧,也不过如此,最后不还得靠咱俩么。”朝仓景纪瞥了眼山崎吉家,两人相视一笑,可谓是心照不宣。 回观北曲轮,不断涌进的朝仓军已经原本不大的豁口拓展到了近五人宽,纵使有栗屋胜家的拼死抵抗,武田军的被动局面也未能有效改善。 “佐助,你小子!火油呢?!”关键时刻,鸟居平次扯着嗓子大吼一声,躲在木塀后的几名足轻,这才想起来,脚下的储藏间尚有好几缸火油。 那个名叫佐助的组头赶忙率领几名足轻,将两缸火油抬到武者走(塀或石垣后方便武者行动的阶梯,守军站在上面方便通过狭间对外攻击)上方,透过狭间向塀外的朝仓军身上泼洒。 “大人!好了!”佐助高声告知鸟居平次。 “还等什么,点火啊!” 随着鸟居平次一声令下,数十个火把从木塀后抛出,有的直接命中朝仓军,有的则掉在地上,可不论如何,皆是引燃了火油。 一时间,熊熊大火在整个曲轮外燃烧起来,那火焰如同传染病一般,迅速在地上、在朝仓军中蔓延开来。 刚才还斗志昂扬、抢着往豁口处挤的朝仓军,看着同伴一个个痛苦地在火海中翻滚哀嚎,皆吓破胆似的抱头鼠窜,守城的武田军见状兴奋不已,立即穷追猛赶,将挤进曲轮的朝仓军逐渐推了出去。 然而,水火无情,受到火焰伤害的不仅是朝仓军,交战中的不少武田军也遭到波及不幸罹难,有的甚至抱着敌军一同滚进火海。 更糟糕的是,顺着狭间淌下的火油也引燃了木塀,霎那间,整个曲轮的木塀变成了一道火墙,墙内外不管是敌是友皆遭到灼烧,情状惨烈着实让人发指。 从没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朝仓景纪,惊恐地看着那道火墙,看着地上蜷曲着的烧焦的尸体,看着在火海中疯狂逃窜的士兵,呆若木鸡的他,眼角流出盈盈热泪,张大嘴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殿下,撤兵吧!再不撤,怕是要死光了!”山崎吉家拽了拽朝仓景纪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一群疯子,这帮家伙是一群疯子!”还没缓过神来的朝仓景纪彷徨着,咬着牙怒骂道。 “撤,撤退!全军撤退!”见此情形,山崎吉家终究按耐不住,擅自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随即他对身旁的马廻说道:“你俩先把殿下送下山,这里交给我。” “哈!”马廻应允一声,赶忙将一脸惊愕的朝仓景纪搀下山去,山崎吉家则率领陆续退却下来的朝仓军,快速向山下转移。至此,朝仓军对岩出山砦的第二次进攻以失败告终。望着逐渐远去的朝仓军,北曲轮内,一脸黢黑的栗屋胜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总算是挺住了。” 不远处,倚在井楼下的鸟居平次,大口喘着粗气,汩汩鲜血从腹部流出,已是弥留之际的他,手中仍死死握着那把陪伴他半辈子的薙刀。 “大人!”见此场景,周围的武田军纷纷围了上去,栗屋胜家则是挤过人群,跪倒在鸟居平次跟前。 “大人,看到了么,我们赢了,朝仓军被打退了!”栗屋胜家热泪盈眶,死死攥紧鸟居平次的手。 鸟居平次微微颔首,有气无力地笑道:“看到了,儿郎们都是好样的,特别是伱,五郎右卫门,今后老夫怕是无法继续辅佐主公了,栗屋家的荣耀,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守护了。” 夜幕降临,熊熊火光映照在鸟居平次沧桑的面颊上,这一刻,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呼出的最后一缕气息,像是轻柔的风,静静地飘散在这座他用生命捍卫的山砦中。 “佐助,清点兵马,收拢伤员,全军撤回本丸。”顾不得伤心,栗屋胜家立即着手安排起来。 “大人,这……这曲轮不要了?!”众人甚为不解,好不容易赶跑了朝仓军,怎么就撤退了呢,况且本丸位于山顶,周边地势较为空旷,适合朝仓军大规模进攻,反倒是这北曲轮,区域狭长,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退朝仓军的进攻。 “还怎么要?”栗屋胜家指着被大火笼罩着的木塀和那个巨大的豁口,反问道:“豁口可以补,可如今木塀也快烧没了,待会就剩下土垒和石垣了,这座曲轮还能拿什么来防守?先带领大家撤退回本丸,听主公下一步安排。” 虽说心有不甘,可众人还是遵从了栗屋胜家的命令,收拢残部朝本丸退去。 来到本丸的大手门前,栗屋胜久早已等候多时。栗屋胜家见状赶忙下跪请罪:“臣没能守住北曲轮,请主公治罪!” “这不是你的错,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栗屋胜久将栗屋胜家扶起来,他环视着眼前的伤兵残将,颇为动容道:“今天,真是辛苦各位了,胜久感激不尽!” “竭诚奉公,以死相报!”众人铿锵有力地回应道,着实让栗屋胜久感动不已。 “五郎右卫门,你先带大家进城休息治疗,等天色再暗一些,咱们撤回国吉城。”栗屋胜久说道。 “撤兵?!这岩出山砦不要了?!”栗屋胜家惊诧道:“主公,您应该知道,丢了此城,对国吉城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栗屋胜久回应道:“可你也该清楚,就凭这剩下的三百多军势,还有这座本丸,是没办法再抵挡朝仓军哪怕一天的强攻的。” 今天第二章哈,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争取一天两章,也在尝试哪个时间段发更具有连贯性。 (本章完) 第37章 总攻前夜 第37章 总攻前夜 “主公,兵力不足可以向主家求援啊,就这么放弃了,国吉城可就危险了!”栗屋胜家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岩出山砦,毕竟这座城池,是鸟居平次他们用生命守住的。 可是,栗屋胜久似乎心意已决,他反问道: “你觉得主家还有多少兵马可以派给我们,此番总共集结了两千多军势,主公能拨给我五百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继续请他派兵支援吗?那国吉城怎么办,天王山怎么办?” “可是,丢了这座山砦,国吉城岂不是要面临两线作战?”栗屋胜家反问道。 “若是死守这座本丸,才正是中了朝仓宗滴的诡计。”栗屋胜久见他还不明白,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分析道: “你想一下,我在国吉城修筑的两大曲轮群,难道不比这座仅剩本丸的山砦坚固么?将大量兵力投入这个工事薄弱、地形适合大规模作战的本丸,而舍弃坚固的曲轮群,这不是白白牺牲兵士的生命么? 我承认,开战之初,朝仓军的计划应该是以岩出山砦为跳板,两路夹击国吉城。可看了他们今天下午在岩出山的车轮战,我产生了怀疑,似乎是强攻不成,转而消耗我军兵力,通过‘间接放血’的方式,削弱国吉城的防守力量。” 听了这番话,栗屋胜家稍稍理解了他的用意,颇为无奈的说道:“那接下来,国吉城和天王山恐怕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难道不该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么?”栗屋胜久笑着说道:“这一万多军势,没有几场恶战怕是挡不住的。” 于是乎,在栗屋兄弟的指挥下,三百多武田军,除了伤员被转移到佐柿町修养外,其余两百人皆转移到了国吉城的两大曲轮群中。不过在离开岩出山城时,武田军顺道将本丸付之一炬,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将若狭寒冷的冬夜照亮。 岩出山下,蓬头垢面的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垂头丧气地向朝仓景连请罪。本该按计划进行的车轮战,因为两人的私心,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怎能不让朝仓景连愤怒。 “因为两位的过失,我军损失惨重,方才清点下来,加上我带来的援军,仅剩不足两千五百军势,宗滴殿下怕是不会饶了你们。”朝仓景连怒不可遏,仅仅一天时间,朝仓军便在这座岩出山上,损失了超过三千五百人,超过此次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可是……您也看到了,如今武田军已经焚城逃跑了,我俩总算不辱使命,天亮之前夺取了岩出山。”朝仓景纪小心翼翼地指着山头上燃起的大火,尝试替自己辩解道。 “光是这座山砦就损失这么多人,接下来的国吉城该如何是好,伱要知道,那里的防守可不是岩出山可比的。况且,一座被烧毁的岩出山砦,对我们能有何用?说明白些,你们耗费三千多军士性命,夺取的只不过是一个寸草不生的小山包罢了。” “小山包?”山崎吉家终究忍不住,反驳道:“殿下,我们率军从早上打到晚上,光是带头冲锋都不知多少次了,如今总算是逼退了武田军,虽说伤亡重了些,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这么说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两位,在下的话可能重了些,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如有得罪之处,烦请见谅。”朝仓景连欠身致歉道:“你们说的没错,宗滴殿下布置的任务终究算是完成了,在下也已派使番送信到中山城,建议仍由两位指挥侧翼。” “那殿下您呢?”山崎吉家问道。 “等宗滴殿下回信,若是他没有异议,在下稍晚时候便返回中山城,那里似乎更需要在下。”朝仓景连也不是木头,当然看得出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对自己的排斥,如今目标达成,返回朝仓宗滴身旁算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选择。说罢,朝仓景连转身潇洒离去,独留下朝仓景纪两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知该是羞愧还是高兴。 此时的天王山本阵中,栗屋兄弟正当面跟信重汇报。得知岩出山砦被焚毁,信重虽有些惋惜,却理解栗屋胜久的决定。 “以八百军势,抵挡六千军势轮番强攻,累计杀伤超三千人,这般成绩也就只有你栗屋源兵卫能做到了。”信重钦佩地朝栗屋胜久投以赞许的目光。 栗屋胜久却颇有些难为情:“终究还是只坚持了一天,接下来请主公相信,臣有信心让朝仓军止步西北曲轮群。” “我相信你。”信重微微颔首,“今天朝仓军对国吉城的佯攻也损失了几百人,这样算下来,朝仓军如今仅剩下不足一万人。如今国吉城有军士一千两百人……这样吧,我从天王山再调拨两百足轻马廻给你。” “主公,不可啊!”一旁的松宫清长随即反对道:“这天王山本就不过五百人,再调拨两百给国吉城,您的安全将无法得到保证。” “拿不下国吉城,他们是无法进攻天王山的。”信重指着面前的地图说道:“西北、东北两个曲轮群,将椿峠锁的死死的,朝仓军再有能耐也要拿下这两处,才能突入到天王山下。真到了那时候,想必这天王山也无需再守了。” “臣请主公还是将兵马留在本阵吧。”栗屋胜久婉拒了信重的好意,“就凭这一千两百人,臣便能将朝仓军耗死在这国吉城下,请主公放心。” “可是,臣听闻朝仓宗滴已经向一乘谷和亥山城求援了,特别是亥山城的朝仓景高,已经集结近四千军势,若是和朝仓宗滴合兵一处,吾等可就麻烦了。”栗屋胜家在朝仓军中也有几名细作,他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但是臣以为,朝仓宗滴不会等大野众来了再发动强袭。”山本重幸插话道。 “此话怎讲?”信重问道。 山本重幸分析道:“源兵卫今天将朝仓景纪所率敦贺众的粮草辎重烧了个精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朝仓宗滴一方面要拿出粮草支援敦贺众,另一方面还要满足中山城主力的需要,臣以为,他是拖不起的。” 大家有好的角色,直接在主页留言,不要在章节里评论哈,我容易错过,谢谢! 顺道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本章完) 第38章 景高出动 第38章 景高出动 “朝仓宗滴拖不起,我们也拖不起呀。”众人正说着,香川盛久拿着一封密报走进阵内。 “盛久,你这话何意?”信重不解地问道。 香川盛久将密报交予信重,后者打开信笺快速读完,脸上神情逐渐凝重:“丹后方面形势不妙啊。” 说着,信重将密信递给众人传阅,看完信的那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愁云。 “丹后方面集结了三千三百军势,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我军在丹后总共只集结了一千三百人,丢一两座城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松宫清长试图宽慰信重。 “可是,那两座城可不一般啊。”香川盛久不免担心道:“森城、片山城是我军与丹后军交界线上的重要城池,他们一丢,三千丹后主力不就便可以直插仓桥城下了。” “这丹后的一色义幸,怕不是跟朝仓氏约定好的,不然怎么会几乎同时出兵。”一群人不免担忧道,“盛久说的没错,若是跟朝仓军在此处拖延,丹后那边可就危险了。” “信中不是说了么,白井民部和逸见骏河守在龟岩城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暂时迟缓了敌军的攻势。”熊谷元直说道,: “恕臣直言,以丹后那帮乌合之众,即便拿下了仓桥城,夺回丹后全境,也没有力气再攻入若狭的;而国吉城这边可不一样了,这里一丢,怕是朝仓军可以长驱直入,我若狭可就危矣。” 信重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觉得都在理又都有所偏颇,思前想后,最终安排道: “盛久,传信给白井民部,本家如今暂没有多余的兵马可调拨支援丹后,若实在坚持不住,可退回若狭,我绝不会怪罪他; 新九郎,派人去大野郡,我要知道朝仓景高的最新动向; 茂五郎,去打探一下,龙兴大师和发心寺殿走了有些时日了,京都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哈!遵命。”众人大声应和,随即各自行动去了。 待众人散去,山本重幸悄悄折返,他向信重请示何时可以施行计划,绕道攻打金山城。 “还要等等。”信重回答道,“朝仓宗滴的主力尚在,金山城还有不少朝仓军驻守,加之朝仓景高动向不明,一切都还差些火候。” “臣担心,再这么拖下去,丹后方面或许真撑不住了。臣听说,东加佐郡是我武田氏历经近三十年攻略才拿下的土地,若是就此丢了,您在若狭的威望怕是要受影响。”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信重无奈道:“朝仓军一日不退,我一日不敢分兵支援丹后。况且,今晚岩出山砦丢了,明早朝仓军定会发动全面进攻,以如今的兵力对比,除了笼城战,我们别无他法,只能一点一点消磨掉朝仓军的兵力和士气了。” “臣明白了。”山本重幸若有所思,片刻后便姗姗退去。 此时的本阵中,仅剩下信重一人,他抬头仰望着星空,满眼都是星辰,满心却是彷徨。大战在即,不知明日之后,自己是否还有闲情雅致欣赏这一轮月牙和漫天的星斗。 月色破林峦,影逼两人寒。此时此刻,独自赏月的不仅仅是信重,不远处中山城中的朝仓宗滴亦是如此。 手中握着朝仓景连派人送来的战报,他心中郁闷不已: 六千军势,一天下来就剩下不到两千五百人,孙九郎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毕竟是自己的养子,继承了自己敦贺郡司之职,总归是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只是这次独当一面的结果太过惨烈,直接影响了后续对国吉城的用兵。“中山城这边还有多少军势?”朝仓宗滴叫来朝仓景隆,颇为关心道。 “尚余七千……”朝仓景隆压低嗓音回答道。 “呵呵,七千,你白天也带兵强攻过了,应该知道这七千人是拿不下面前这座坚城的。” “孙九郎那边不是还有两千多人么,我们两路夹击未尝不能摘得胜果。” “别提那小子了,”朝仓宗滴没好气地说道,“话说,孙八郎(朝仓景高)那边怎么样了,让他加快赶来汇合的书信已经送出去有些日子了,他究竟在做什么?” “刚得到消息,孙八郎目前已经集结了三千八百军势,刚经过八幡山城,正在朝着川岛城方向行进。”朝仓景隆回答道。 “怎么还走到川岛城了?”朝仓宗滴感到莫名其妙:“按照亥山城的方位,不是应该走丸山城那条路么?要是走那条路,现在可能都已经到敦贺了。” “是的,这点孙八郎派人来解释了,说是丸山城那条山路遭遇了雪崩,无法通行,只能绕道川岛城再行拿下。” “是么……”朝仓宗滴寻思了片刻,随即陷入了沉默。 “殿下,您看明天还要发动总攻么,要不要等孙八郎的大野众赶来支援,毕竟现在的兵力确实有点捉襟见肘。”朝仓景隆不免有些担忧道。 “怕是等不起了,”此刻正如山本重幸所料,朝仓宗滴叹了口气道:“岩出山下的那把火,把我军将近一半的粮草烧毁了,主公支援的粮草还要些日子才能到达,我军……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总之明天先尝试攻打看看,实在不行,只能先行撤军回越前。”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砦就这么不要了,下次岂不是还要重新夺取?”朝仓景隆颇为不甘地叹息道。 “出兵打仗,千万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万一这两天没打下国吉城,贫僧选择暂时退兵,伱也不必困惑,那也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实力,等过几日大野众一到,我军再发起猛攻,不比打疲劳战、消耗战要强得多么?” “殿下英明。”朝仓景隆赶忙奉承道。 朝仓宗滴摆了摆手,淡定道:“先把金山城的五百军势调过来吧,再从本阵调拨一千军势给孙九郎,你告诉他,要是再出现今天白天这样的重大损失,贫僧定不饶他。” 求月票,求追读哈,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39章 扬眉吐气 第39章 扬眉吐气 天文八年,正月初十清晨,薄雾逐渐散去,寒风依旧凛冽。 得到中山城补给的朝仓景纪,率领三千五百军势,由岩出山出发,率先对国吉城的东北曲轮群发动进攻。 与此同时,从金山城星夜兼程赶来的五百朝仓军,与中山城朝仓宗滴的七千人合兵一处,从国吉城的东面,也就是正面开始强攻。 面对来势汹汹的两路大军,信重决定仍由武藤光佑镇守国吉城本丸,栗屋兄弟分别指挥西北、东北两大曲轮群的防御。 信重自己则坐镇天王山本阵,但同时告诉诸将,如有需要,他也可以移跸国吉城,但是武藤光佑和栗屋兄弟则坚持让他留在天王山,他们认为,让主公身临前线,是自己无能的体现。 朝仓军这边,为了缓和与朝仓景纪、山崎吉家的矛盾,朝仓景连再度回归朝仓宗滴帐下,依旧作为前锋参与正面战场的进攻。 有了朝仓景连和朝仓景隆两名猛将左右开弓,正面战场的武田军遭受了远远大于前一天的压力。时至正午,朝仓军已在半山腰站稳脚跟,朝仓景连送信给朝仓景纪,要求他们加强对东北曲轮群的攻势,从而进一步减轻正面战场武田军的抵抗。 然则,武藤光佑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在数日前,他便准备了大量的檑木滚石囤积在山顶,眼瞅着朝仓军愈来愈近,他随即命令将滚石檑木推下山坡,一时间朝仓军盔碎甲裂、头破骨折、断手跛足,纷纷溃逃、自相践踏,兵刃互伤者甚众。 这场被称为信重调侃为“檑石之宴”的反击,造成了朝仓军近三百军势伤亡,使得朝仓宗滴一度萌生了退兵的想法。 可就在这时,朝仓景纪方面传来好消息,朝仓军依托兵力优势,加之东北曲轮群地势相对平缓,终于在下午二时左右取得进展,一举攻破了曲轮群的前两座曲轮,栗屋胜家被迫率残部后撤。 这则消息的传来,不但缓解了朝仓景纪的压力,更是让朝仓宗滴重拾信心,得以坚持对国吉城的强攻。 战至傍晚,朝仓军在正面战场除了扫清山腰处的土堀等防御工事,并无太大战果,倒是侧翼的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在下午时分继续发力,沿着山脊持续向上挺进,最终拿下了整个东北曲轮群,将战线推进到临近本丸的亩状竖堀。 望着堀后不远处的国吉城本丸,朝仓景纪喜笑颜开,他兴奋地对山崎吉家说道:“你看那玄蕃助这一整天,不是在山腰就是在山下转悠,还牺牲了那么多军士,都没能摸到本丸的边,咱俩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 “哈哈哈,是啊,宗滴殿下那边咱们也好交代了。”山崎吉家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眉头一皱道:“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是沿着山脊填平土堀强攻本丸,还是去拿下西北曲轮群?” “这一天下来,你应该清楚,攻打东北曲轮群的难度甚至比不上当初的岩出山北曲轮。”朝仓景纪说道。 山崎吉家微微颔首:“确实,这东北曲轮群地势较为平缓,加之守军只有两百来人,我军这才能较为顺利地拿下。” “但是那西北曲轮群就不一样了,”朝仓景纪分析道:“我中午时分,曾派人前去查探,那里地势陡峭,曲轮数量多达六个,不仅如此,守城的将领乃是栗屋源兵卫……你知道,我们在岩出山没少吃这位的苦头。”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填平土堀,强攻本丸?”山崎吉家反问道。“新左卫门尉,伱怕不是被胜利冲昏了脑子?”朝仓景纪将山崎吉家带出营地,指着不远处亩状竖堀群说道:“这些土堀,是你我能够填平的?就凭这三千人,怕是土没填完,就要把自己埋进去了。” “那殿下您究竟是何意?土堀不好填,西北曲轮群不好打,难不成我们要放弃攻城么?”山崎吉家不解地问道。 “你要记住,我们是策应、是辅攻,凭我们手上这点兵力,能拿下整个东北曲轮群,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就别想着带头冲击本丸了,那是玄蕃助他们该做的事情。” 朝仓景纪的话,让山崎吉家恍然大悟,可他却心存疑虑:“我军若是在这里按兵不动,怕是也不妥吧,要是宗滴殿下知道了,我俩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谁说按兵不动了?”朝仓景纪反问道: “你动动脑子,玄蕃助虽说打的如此不堪,但好歹也是吸引了守城武田军的主力,我们明日就去攻打西北曲轮群,最下面的那两个曲轮还是地势比较平缓的,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保持每天拿下一座曲轮的进度,就算是扮演好辅攻的角色了。” “在下明白了。”山崎吉家嘟囔着嘴点了点头。 也许是看出他心有不快,朝仓景纪便好言相劝道:“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你想想看,我们俩已经损失了那么多军士,要是再一着不慎,怕是彻底在父亲大人那里翻不了盘了。 况且,你也别因为不能进攻本丸感到遗憾,我们还是有机会的,等玄蕃助将武田军主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趁机分一杯羹,届时,不论是攻打曲轮群,还是填平土堀,都比现在轻松得多,只要能完成其中一项,不就可以顺势攻打本丸了么? 当今之计,将伤亡减少到最小,将战果扩大到最大,才是我们俩应该做的,新左卫门尉,这个你能理解么?” “殿下这么说,在下倒是能稍稍释怀了。”山崎吉家回应道,这时,他又提出了一个请求:“请您明天务必让在下带头攻击西北曲轮,岩出山砦那场仗打得不痛快,这次在下要和那位栗屋源兵卫好好较量一番。” “你既然主动请缨,我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请记住,一定不要冲动,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我们的首要之事。”朝仓景纪应允道。 感谢乱舞萝莉、莩兰多斯、列宁指引方向、奥特曼之神、合金蛋挞、善与恶的对立面、成彩不彩、蔷薇皇帝尼禄、书友20211017044501909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奥芬、无名无许、木偶兽、演讲稿胡v、松本十兵卫平藏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马上十万字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熊仔在此继续求追读、求月票哈,谢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40章 孤注一掷(求追读) 第40章 孤注一掷(求追读) 深夜,越前朝仓氏的居城,一乘谷城的竹之间灯火通明。 前波景定、小泉长利、河合吉统,“一乘谷四奉行”中除了朝仓景连外,全部到齐。 作为朝仓氏特有的“两郡司、四奉行”制度之下,掌握朝仓家内政大权的核心人物,前波景定等人深受朝仓孝景信任,今晚,他们齐聚竹之间,可以看得出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房间内,朝仓孝景斜靠在案几上,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道:“诸位,前线战事吃紧,该如何是好?” 三奉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身为笔头的前波景定打破僵局,率先说道:“没想到,小小的一座岩出山,竟能折损我朝仓家这么多军势,今朝之武田氏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长别人威风的话,就不要说了,就说说现在该怎么办。”朝仓孝景一脸不悦地打断道。 “哈。”前波景定欠身道歉,继而说道:“这场仗已经打到这份上,是万万不能撤兵的,既然宗滴殿下希望主公派兵增援,并尽快给予粮草补给,臣以为,只能尽力满足。” “粮草还好说,我们越前这两年收成不错,储存的粮食足够应付这场战事。可派兵增援,臣认为还是要慎重考虑。”小泉长利说道: “目前若狭前线已经集结了五郡兵力,剩下的北三郡是为了防范加贺一向一揆的,将他们调去前线,若是被加贺方面察觉,怕是对领内安全不利啊,总不能为了若狭,让越前陷入危险吧?” “臣也同意藤左卫门尉的看法,不能动用北三郡的豪族国人,况且,大野郡的景高殿下,不是正率领三千多人向南进发了么,这支军势若能及时抵达国吉城,应该能极大缓解前线兵力不足的窘况。”河合吉统亦是建议只支援粮草,不增派军势。 “可是,宗滴殿下来信意思很明确,即便有大野众,强攻国吉城也存在兵力不足的风险,毕竟那里的工事太过坚固了。”前波景定和朝仓宗滴关系亲密,他仍尝试为自己这位老伙伴争取朝仓孝景的支持。 “况且,听闻武田氏已派人上洛请求朝廷和公方出面调停了,以现在的兵力,怕是国吉城还没打下来,朝廷的敕使就到了。为了速战速决,臣以为,还是要尽快派兵增援的。” 前波景定提出的两个理由,其中第一个,完全是靠宗滴的一家之言,且朝仓孝景不在前线,不能判断是真实情况还是故作夸大,因此并不能得到朝仓孝景的足够认可; 倒是第二条,让一向重视与朝廷和幕府关系的朝仓孝景警惕起来:“确实,若朝廷的敕使赶在我军攻克国吉城前抵达,我还真是不好应对,不接受吧,毁了一直以来与朝廷维系的关系;接受吧,这所做的一切又前功尽弃,着实让人头疼啊。” “而且臣得到消息,这次武田家派往京都的,不仅有退隐的发心寺殿,还有建仁寺的云峰龙兴,这位大师的名气,主公应该听说过吧。”前波景定继续助攻道。 朝仓孝景点了点头:“龙兴大师我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想请他来越前传授佛法,前后数次竟都遭到婉拒,如今却能为了小小的若狭武田氏亲自去向朝廷和公方求情,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思忖良久,朝仓孝景最终做出了决定:“加贺确实不得不防,这样吧,坂井、吉田两郡的豪族国人暂且不动,足羽郡即日动员奔赴前线,此外,我的马廻众中抽调一千,一同派往国吉城,全权交由宗滴指挥。诸位觉得这样如何?” “谨遵主公之命。”这个折中方案,获得了前波景定和小泉长利的支持,但是河合吉统仍有些担心: “主公,您的马廻众在宗滴殿下出征时就调拨给他一部分,如今又抽调一千,剩下可就只有五百了。”“我在这一乘谷,乃是越前的腹地,暂时不需要那么多军势。况且,既然当初答应以宗滴为军奉行,他的请求我能满足还是尽量满足吧,只要能拿下若狭,别说一千马廻,我把剩下都给他也未尝不可。” “既然如此,臣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河合吉统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郎兵卫,这次军粮和军士,就劳烦你去送一趟吧。”朝仓孝景对河合吉统吩咐道。 “哈!臣遵命。” 此时的朝仓景高,已率军抵达丹生郡川岛城,向南就是回归支援朝仓宗滴的原路线,向北就是直通一乘谷城,是从是反,全凭他一念之间。 “由左卫门,事已至此,伱觉得我该怎么做呢?”向南是忠臣,向北是叛臣;向南仍旧是大野郡司,向北却能是越前之主。两条路摆在面前,朝仓景高从没有这般犹豫过。 “主公只需遵从自己内心行事,无论是何选择,臣等定当誓死追随。”朝仓景高身旁的这位通称“由左卫门”的武士,既是他的亲信,更是前波景定的弟弟,前波景忠。 兄弟二人分侍二主的事情在这乱世并不少见,况且前波景忠只是庶出,与自己那位兄长关系淡薄,每当看到前波景定在一乘谷城呼风唤雨,他内心深处既是羡慕又是嫉妒。长此以往,他对权力的渴望已然不亚于朝仓景高,甚至可以说,朝仓景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与他的唆使不无关系。 “一切似乎都朝着有利于我们计划的方向发展。”朝仓景高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以至于自己都有些不太敢相信:“宗滴还真被那位武田氏新任当主拖在了若狭,且一乘谷方面仅剩一千余马廻,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确实如此,”前波景忠点了点头,“既然上苍给了主公这个机会,哪有弃之不要的理由?臣觉得当初那位武田氏当主说的有几分道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已至此,主公要成就大业就必须果决一些,在这乱世,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啊。” “嗯,看来只能如此了。”朝仓景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传令各军,这两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择日发兵一乘谷城!” 求追读、求月票哈哈哈,最近票票见涨,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第41章 各怀鬼胎 第41章 各怀鬼胎 天王山本阵中,信重收到了东北曲轮群尽数失守的消息,他虽然有些惋惜,可并未感到太过惊讶,毕竟守城的武田军仅有两百多人,而攻城的朝仓军却多达三千五百人,这个攻守比例,即便是放在岩出山砦,也能顺利拿下城池。 “主公,是臣无能,请您治罪。”栗屋胜家浑身是血地跪拜在信重跟前,只见他肩部、腹部、还有大腿处皆有数刀伤口,着实让人心疼。 “你已经尽力了,我不会怪罪你。”信重和蔼地安抚道:“你回佐柿好好修养吧,国吉城的战事交给源兵卫和新九郎即可。” “臣恳请前往西北曲轮协助源兵卫守城,还望主公恩准。”栗屋胜家神情庄重地请求道。 “可伱已经伤得这般厉害,我实在是不忍心啊。”信重望着他疲惫而又坚毅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请主公别这么说,这都是臣应该做的,如今东北曲轮失守,臣自当是戴罪立功。况且,这国吉城是臣和源兵卫一手建造起来的,臣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朝仓军手中。”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信重点了点头,栗屋胜久随即决然地迈步走出本阵。 见他远去,信重方才询问香川盛久:“西北曲轮群现有多少兵力?本丸呢?” “回主公,曲轮群尚有五百人,本丸有八百人。”香川盛久回答道。 “就剩一千三军势了。”信重眉头一紧,召来山本重幸道:“你那边准备的如何,要么开始行动吧,国吉城这边的形势不是太妙。” “主公,臣觉得还是要等一等。”山本重幸直言道: “现在出兵,即便夺取了金山城,对朝仓军的影响也不太大,宗滴在前线有那么多军士,至少能分出一千来夺城,如此一来,奇袭不过是稍稍拖延进攻节奏罢了; 臣倒是认为应当等次郎左卫门(朝仓景高)那边先动手,如此一来,前线的朝仓军必然大乱,我军趁机拿下金山城,焚其粮草辎重,如此内外攻势下,方能迫使朝仓军撤兵。” 信重听罢,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便向武藤光佑问道:“次郎左卫门那边到哪了,从动员到开战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动静么?” “怕不是反悔了吧?”熊谷隆直不禁小声反问道。 “看似也不像,这大野众在丹生郡的川岛城驻扎下来了,既没有北上,也没有南下。臣派去的使番回报说,次郎左卫门有些模棱两可,似乎并不急于攻打一乘谷城。” “臣以为,他也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本重幸提出了一种可能: “次郎左卫门可能是希望我军跟朝仓宗滴缠斗得更加激烈些,这样自己面临的压力和风险就会少很多。要知道,目前若狭境内尚有近万朝仓军,他们如果就此回师一乘谷,他麾下的大野众既要野战又要攻城,怕是很难应付。因此,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新九郎,你再派人去一趟川岛城,就说我这边快撑不住了,若是再不出兵,我便向朝仓宗滴请降了。”信重一脸郁闷地说道,他没想到,在自己精心设置的棋局中,自己不过也是一枚棋子。 “主公确有这个想法?!”香川盛久甚为惊讶道。 他和松宫清长、栗屋胜久,是除了当时见证与朝仓景高达成合作的四人外,少有的几位被信重告知这一计划的家臣,对信重的这个冒险决定,本就有所担忧,今日听闻朝仓景高这般狡猾,心中更是顿感不妙。 “不仅如此,你替我告诉他,我投降后,便会把他与我之间达成的合作作为投名状,告知朝仓宗滴和朝仓孝景,至于他们两位信不信,就请次郎左卫门自行掂量吧。”“主公,您这招够狠啊。”松宫清长一介莽夫,说的话也很是直白。 “不狠能行么,非要逼我撕破脸,那我只能奉陪到底。”信重气哼哼地回应道。 “臣明白了,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前去川岛城。”武藤光佑应允道。 “明日,还请诸位继续奋战,我相信,胜利是属于我们武田氏的!”信重大声说道。 “哈!祝我武田氏武运昌隆,愿我若狭早日安宁!” 次日,朝仓景连继续从东面发动强袭,朝仓景纪则调转矛头,放弃进攻土堀群,转而试探性攻打西北曲轮群。 奈何这两个方向的防御都异常坚固,激战一天,朝仓军也未能有所进展,直到傍晚鸣金收兵,西北曲轮群依旧牢牢掌握在栗屋胜久手中。 由于伤亡太过惨重,且收效甚微,正月十二日,在连续进攻了三天后,朝仓宗滴终于盼来了朝仓孝景的回信,信中说,由足羽众和直属马廻组成的三千五百军势以及足量的粮草辎重,业已启程前往金崎城,最多三日便能抵达前线。 得此消息,朝仓宗滴决定暂缓攻城,命令两路朝仓军原地休整,直到援兵到来。 此时的川岛城内,朝仓景高正气急败坏地将信重派人送来的密信撕得粉碎。 “可恶,这家伙竟然敢威胁我!”朝仓景高愤懑不已地怒骂道。 其实他也挺无辜的,本来只是优柔寡断,一时难以下定起兵反叛的主意,却被信重等人误以为是想“渔翁得利”。那封密信中,明里暗里充斥着狠话和威胁,着实让这位位高权重的大野郡司感到屈辱和愤怒。 “由左卫门,记住这封信,等我做了朝仓氏家督,第一件事就是灭了这若狭武田氏!”朝仓景高怒火难消地赌咒道。 “主公,要么还是算了吧,趁着尚未起兵,不如先行向弹正和宗滴殿下请罪,兴许……”前波景忠试探道。 “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朝仓景高没好气地回呛道: “现在去请罪,说什么呢,早就和武田氏暗通款曲?阴谋对弹正取而代之? 你应该了解弹正的性子,现在他可能不说什么,等若狭的战事结束,你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况且他之前就对我的忠诚有怀疑,这样一来更是证实了他的猜忌,到那时,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感谢黄尚闲、hydropod、书友20211120194706907、飞熊道长、书友20230119103248096的月票;感谢好弗啦、吉凉、大军哥、泥团子、迷路的羽翼、心灵的光芒等朋友的推荐和精彩评论! 马上月底了,向大家求月票、求追读、求收藏哈! (本章完) 第42章 一不做二不休 第42章 一不做二不休 “那还等什么,主公,放手干吧!”前波景忠本是担心朝仓景高临时退缩,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松了口气。 “是啊,拖不得了,明日便起兵吧!” 朝仓景高正说着,一名使番火急火燎地冲进殿内,打断了他和前波景忠的谈话。 “启禀主公,朝仓弹正派人前来催促主公抓紧时间前往若狭前线,而且……” “而且什么?”朝仓景高眉头紧蹙地问道。 “而且一乘谷方面已经集结了一支三千五百人的军势,携带大量粮草辎重,正朝着小丸城方向行进。” “三千五百人?!” 朝仓景高以为是来对付自己的,顿时慌了神,倒是前波景忠察觉到不对劲,追问道:“弹正有说这支大军是要干嘛的么?” “禀大人,说是动员的足羽众以及弹正的直属马廻,准备去若狭前线支援宗滴殿下。”使番回答道。 “原来如此。”朝仓景高松了口气。 可前波景忠却感觉有些不妙:“若是让这波援军到达国吉城,武田氏的防线定会瞬间崩溃,届时,那武田信重怕是会直接将与主公暗通款曲之事,作为投名状交给宗滴殿下,我军处境可就不妙了。” “是啊,这样一来,宗滴手上便有一万三千多军势,我军若是三两天拿不下一乘谷,怕是就要陷入两面夹击的死地啊。”朝仓景高悲观道。 “主公,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前波景忠小心翼翼地说道。 “都这时候了,别卖关子了。”朝仓景高催促道。 前波景忠铺开一张越前的地图,指着一乘谷和川岛城之间,一座名叫三峰城的城池说道: “这座城池,臣早先派人查探过,本是一乘谷的诘城,近些年太平无事便逐渐荒废了,城中仅有杂兵三五十。不过这里扼守一乘谷南下小丸城的要道,我军只要事先将此处占据,便能……” 所谓诘城,区别于支城,是作为防守本城用的出城,常位于本城附近,设置在山地、河口等适合防御的要害处。这座三峰城,便建造在地势高耸的山顶之上,从城中可以俯瞰一乘谷城。 “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攻灭这支军势?”朝仓景高不禁大惊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前波景忠反问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小丸城么?如果我们攻打一乘谷时,他们回师救援,我军该如何应对?” “可他们毕竟是本家的军势……”朝仓景高有点拿不定主意。 “主公,你要知道,他们可是对弹正最忠诚的足羽众和马廻众,你放过他们,他们到头来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朝仓景高沉思许久,心想:“足羽郡是一乘谷城所在之郡,其豪族、国人向来对朝仓宗家忠心耿耿,加之又有装备精良的马廻众,正面作战,大野众怕很难取胜,即便胜利也会是损失惨重。这么说来,在三峰城进行一场伏击战,也许是最好的计策。”“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伱的想法吧。”朝仓景高此话一出,前波景忠长舒一口气,他本就怕朝仓景高妇人之仁,耽误大事,如今既然说出这句话,应该也是下定决心了。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军拿下三峰城后,派人假扮城中守军,以宴请随军将领为由将其请进城内,并在犒劳城外军士的吃食中添加毒药,等其毒性发作,我军趁机从两侧林带中杀出,所有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朝仓景高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道:“三千多人,全杀了?!” “不然呢?”前波景忠反问道: “是留着他们回城通风报信,还是留着他们去若狭求援呢?主公,您必须清楚,这些家伙是忠于弹正的,就算你留他们性命,他们也不会真心向您的。况且,您也不必担心,没了他们足羽众,不是还有我们大野众么,让知根知底的家臣接管内政,不比这些前朝旧臣稳妥么?” “这……”一想到要将这三千多朝仓军尽数除掉,朝仓景高心中很是纠结,说到底都是朝仓军,和他们也没有深仇大恨,就这么全部杀掉,着实于心不忍。 “你容我再考虑考虑。”朝仓景高说道。 “主公,时间紧迫,由不得您在这考虑了。”前波景忠一再催促道:“请主公早下决断!” “知道了!”朝仓景高心一横,回答道:“就按你说的做吧!” “哈!臣遵命!”说罢,前波景忠领命离开大殿。 正如前波景忠计划的那样,当天正午,他派人诈开三峰城门,将城中杂兵尽数灭口,随即迅速换上守军的衣装,并引兵两百藏于城中,城外林带中则分散藏有两千军势,一切准备就绪后,静静等待一乘谷方向援军的到来。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三峰城北面不远处的街道上,一支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南行进。 率队的前波景定全身甲胄齐备,意气风发,身后的足羽军(为方便识别,这里暂且将其成为足羽军,朝仓景高的军队称为大野军)军容整齐,装备精良,队伍后方的粮草辎重更是无算。这样一支队伍,如果硬碰硬,大野军兴许真不是对手。 足羽军抵近城门时,发现城门洞开,守城武士正列队在门前迎候。 “前波大人,在下三峰城守将佐藤吉兵卫,听闻大军将要途径此地,特意在此等候。”位于队伍最前方的那名武士恭敬地说道。 “哦?消息还挺灵通嘛。”前波景定笑了笑道。 “您说笑了,您要率兵南下的消息,早就在足羽郡传开了,在下知道的都算晚的了。”佐藤吉兵卫堆笑道,“大人,天色已晚,您若不介意,可否在城中休息一晚,在下已派人将屋敷收拾干净,并准备了酒菜为大人接风。” “吉兵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前线战事吃紧,由不得我多耽搁,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到小丸城再做休整吧。”前波景定礼貌地婉拒道。 “那小丸城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程呢……”佐藤吉兵卫退而求其次道:“大人您看这样吧,先随小人进城稍微吃点东西,也让大军在城外稍作休息,在下也为他们准备了吃食,等吃的差不多了,也好有力气赶路不是。” 例行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哈! (本章完) 第43章 闪击一乘谷(求追读) 第43章 闪击一乘谷(求追读) 耐不住佐藤吉兵卫的再三劝说,前波景定只好命各备在城外稍作休息,自己则率领十余名将领进入三峰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刚才还兴致冲冲、推杯换盏的前波景定,逐渐感到一阵困意袭来,肩膀不由自主地沉重下垂,眼皮也仿佛有千斤重,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呼出的气息都渐渐变得沉重,最终闭上眼睛瘫倒在地。 周遭其他将领也多跟他一样陷入昏迷,少有几名意志坚定者,察觉不对,勉强支撑起身子试图想房间外走去,却被守候在门口的武士用刀柄直接击倒,就这样,十余人全都成了朝仓景高的阶下囚。 片刻后,前波景忠神情泰然地来到关押足羽军将领的房间。 “主公还是过于仁慈啊。”他一边仔细查验众人的样貌,看看有无可以寝反的熟人,一边自顾自地感慨,朝仓景高不愿听从自己的建议诛杀这批将领,怕是今后要生事端。 “大人,这位好像是您的兄长……前波景定大人。”佐藤吉兵卫指着被五大绑的前波景定,轻声对前波景忠说道。 前波景忠眉头微蹙,踱步来到前波景定跟前,躬身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真没想到啊,本以为会在攻打一乘谷时跟他刀兵相见,没成想竟在此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擒拿,实乃天意。” “大人,这些人应该如何是好?”佐藤吉兵卫问道。 “先送回川岛城,等我军拿下一乘谷,再交由主公定夺。”说罢,前波景忠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相较这十几名仍在睡梦中的足羽军将领,城外的那些兵士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服下了混有迷药的吃食后,这支三千多人的军势中大部分如婴儿般憨憨入睡,少数没有中招的军士察觉不妙,试图拼死退回一乘谷。 就在此时,埋伏在驻地两侧林带中的大野军咆哮着冲杀出来,毫无防备的足羽军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大野军肆意砍杀,瞬间整个场地上断臂残肢横飞,哀嚎求饶声遍野,临近的小河都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 清理完那些试图反抗的足羽军,大野军开始对陷入昏迷中的军士动手。他们在一地的尸骸中仔细寻找,遇到昏迷不醒的,缴械后直接反缚双手,由于人数众多,按照朝仓景高的要求,一部分押送川岛城囚禁,另一部分则直接押回大野郡,分散到若干城池进行囚禁。 “快,去禀报主公吧。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请他移跸三峰城。”前波景忠对使番说道。 入夜,朝仓景高在一众马廻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行进在三峰城外的街道上,看着道路两侧死相枕藉的尸首,沟壑中汩汩流淌的血水,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成大事者,又有那个是心慈手软的呢?况且自己已经退了一步,没有将这些忠于朝仓孝景的军士全部处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队伍行至三峰城大手门前,前波景忠早已恭候多时。 “由左卫门,听说这次你把自己的兄长都抓了起来?”朝仓景高侧身下马,走到前波景忠跟前,神情怪异地问道。 前波景忠点了点头:“正是,兄长负责带领援军和粮草支援若狭前线,若是不把他抓起来,其他将领又怎会甘心就范。”“也真是辛苦你了。”朝仓景高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这位麾下重臣,一种陌生又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主公,您看今晚要不要现在这三峰城休整一下,明天再行进军一乘谷城?”前波景忠恭敬地询问道。 “夜长梦多,你让大军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直接发兵一乘谷。”没有回头路的朝仓景高,此刻的态度也变得异常果决。 一乘谷是一座南北走向的谷地,东、西、南三方皆被山谷围绕,北方的足羽川是天然的屏障,足羽川的支流一乘谷川穿流谷中,朝仓孝景在谷中兴建朝仓氏馆,作为日常处理政务和居住之所,馆周边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城下町,足见当时越前之繁荣。 为加强防御,朝仓氏还在山谷的南北出入口设置上、下城门,并在山谷东南的一乘城山上修筑一乘谷城,也被称为津野城。 可以说,一乘谷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朝仓氏馆则是交通便利、易攻难守。由于出于越前腹地,长期没有战事,朝仓孝景统治时期,基本都在繁荣富足的谷中办公生活,远在山上的一乘谷城则几乎称为摆设,这也让朝仓景高有了可乘之机。 当天夜里,朝仓景高率领三千军势,从三峰城出发,经过鹿俣町,沿着一乘谷川的谷地一路北上,不消两个时辰便抵达了上城门南郊不远处的光教寺。 为将伤亡减少到最低,朝仓景高派遣三十余人乔装成足羽军的使番,谎称有紧急军情禀报,不费一兵一卒顺利诈开上城门。进城后,大野军趁其不备,随即斩杀守军,引导城外的大野军快速进城。 就在此时,一乘谷山上的守军发觉谷中有异动,立即派人下山查看。可人刚到山下,就被准备上山夺取城池的大野军逮个正着。 发觉派出去的使番迟迟没有消息,一乘谷城中的守将顿觉不妙,立即鸣金示警,刺耳的金属敲击声,搅乱个这个冬夜的宁静,直到这时,朝仓氏馆附近的守军方才被惊醒,随即进入战备状态。 然而,此刻大野军已经穿过繁密的城下町,抵达了朝仓氏馆南边不远处、朝仓孝景建造的被称为“汤殿”的庭园。 由朝仓氏馆赶来的守军与大野军在庭园附近展开激烈交战,但是由于寡不敌众,守军很快便被击溃,两千朝仓军随即来到朝仓氏馆外,兵分两路,一东一西将整个居馆团团包围。 而最先发现敌情的一乘谷城,则在一千大野军的猛攻下很快落城,守城武将切腹自尽,剩余六十余武士和农兵也束手就擒。 至此,整个一乘谷都在朝仓景高的掌握之中。 各位朋友,今天周二哈,是看能不能上推荐的日子,请大家多多追读,有月票、有多余打赏的烦请给几张,熊仔在此感激不尽! (本章完) 第44章 孝景出降(求追读!) 第44章 孝景出降(求追读!) 朝仓氏馆外,灯火通明,明火执仗的两千大野军里三层外三层,将这座朝仓孝景亲手建造起来的豪华居馆围得水泄不通。 馆内,朝仓孝景在小姓的伺候下,仓促地穿好单衣、披上印有家纹的朱红色当世具足,腰间佩戴好太刀和打刀,大步走出寝室。 来到庭中庭院,朝仓孝景环伺一周后,有些惊讶地询问一旁的侧近:“馆中就剩这些人了?” 侧近点了点头,不无悲戚地回答道:“这一乘谷中本就只有守军五百人,除去在上城门和汤殿被击败的,退入馆中的就只剩这八十余人了。” “下城门那里呢?”朝仓孝景不甘心地追问道。 “下城门的鸟居兵库主力战不敌,切腹自尽了,麾下仅有五人侥幸逃回馆中。” 侧近的回答彻底断了朝仓孝景的念想,本想着是否能率部向北突围,继而经下城门逃往吉田郡的他,此刻已觉无望。 “派出去的使番和忍者呢,有消息么?五郎兵卫(前波景定)率领的军势应该才走了不远啊。”朝仓景纪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慌乱询问道。 侧近摇了摇头,回答道:“一点消息都没有,既不知是否突出重围,也不知前波大人那里是否收到消息。” “馆外有多少叛军?”朝仓孝景又问。 “方才在木橹上查探,约有两千人,现在……可能将近两千五百人。” “呵呵,两千七百人。”朝仓孝景闭上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照以往,我随便一个郡都能动员两千人以上,可现在呢,竟被这两千五百人困死在自己的居馆中,真是可笑,可笑啊!” “主公,接下来如何是好?”侧近问道。 朝仓孝景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听五郎兵卫的话,罢免孙八郎大野郡司之职,也不会酿成今日这般大祸,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朝仓孝景再次看了一圈身旁的八十几名武士,长长叹了口气,继而说道: “朝仓氏家门不幸,出了朝仓景高这样的叛逆,害得诸位陷入这般险境,孝景深感愧疚。如今,要么出门与敌军殊死一战,要么缴械卸甲素衣出降。孝景思虑再三,决定以诸位生命为重,以越前的安定为重,出门向朝仓景高表示臣服。” “主公!”朝仓孝景此话一出,院中那些武士皆争执、吵闹乃至嘶吼起来,有的对朝仓孝景的决定表示服从,有的希望拼死一战捍卫武士荣誉,有的仍寄希望于前波景定率领的三千五百大军,希望能守住馆中各个出入口再坚持些时间。 “好了!”朝仓孝景大吼一声,场面瞬间陷入安静。 “难道我不想讨叛平逆么?可现在我能做什么呢?八十对两千五,有胜算吗?既然没有,又为何要白白牺牲呢,只有留下这条命,以后才有机会!请诸位好好想想,也请诸位相信孝景,只要我活着,就定会保你们无恙。” 听到朝仓孝景这么说,那些武士终于不再争吵。毕竟,平时一副公卿装束,沉迷京都文化的朝仓孝景,能大义凛然的说出这样一席话,着实有一种反差感的震撼力。 “告诉孙八郎,我答应他的条件。”一阵平静后,朝仓孝景便让侧近出门,向驻扎在汤殿的朝仓景高通禀自己的决定。正月十四日,凌晨四时,朝仓氏馆的大门缓缓打开,朝仓孝景在一干侧近和武士的陪同下,一身素色单衣,颤颤巍巍地走出大门,来到冰天雪地的户外。 不远处,朝仓景高正于马扎上正襟危坐,在一众大野郡豪族国人的簇拥下,等待着朝仓孝景的臣服。 “朝仓孙次郎孝景特来向殿下请罪。”众目睽睽之下,朝仓孝景跪拜在地,弓着身子,将随身太刀双手奉上。 朝仓景高单手接过太刀,随意地交给一旁的前波景忠。紧接着,缓缓站起身,双手搀着朝仓孝景的胳膊将他扶起,和颜悦色地说道:“兄长何罪之有,此番我也是不得已而用之,还请兄长见谅。” “呵呵,不得已而为之……”朝仓孝景轻轻地冷哼一声,随即往后退了两步以摆脱朝仓景高的双手:“是啊,既然是兄弟,那就开门见山吧。” 说罢,朝仓孝景命人将家督印象交给朝仓景高,自己则退到一旁,看着朝仓景高如获至宝般,欣赏把玩着这个代表朝仓氏权力和地位的印证,他心中百感交集,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沦为他人之臣,眼角竟不争气地划过两行热泪。 “孙八郎,你想什么时候举行家督渡让仪式?我好早点准备出家事宜。”朝仓孝景实在不想再看朝仓景高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便出言打断道。 “出家之事倒也不急,”朝仓景高这才觉得有些失礼,便将印信交给侧近,笑着对朝仓孝景回答道:“不过家督渡让仪式还是要趁早举行,要不这样吧,就明天中午如何?” “明天?”朝仓孝景似笑非笑道:“就这么着急么。” “不着急不行啊,”朝仓景高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报以一副虚假的笑容:“前线还在打仗,不能因此乱了士气。” “你还知道前线在打仗?”朝仓孝景没好气地质问道:“这个时候,伱搞这么一出,只会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况且,你应该知道,宗滴殿下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是么,木已成舟,他能奈我何?”朝仓景高反问道:“况且,若是我不搞这么一出,战后,你会放过我么?兄长,有些话不能明说,不然定是要伤了和气。” 听到这句话,朝仓孝景一时语塞:是啊,他本就对这个弟弟心存戒备,更是计划战后便剥去他大野郡司的职务。如今却被他先下手为强,正所谓成王败寇,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好吧,不说了,明天中午就明天中午吧。”朝仓孝景无奈地答应道。 “对了兄长,明天的渡让仪式,叫上长夜叉(朝仓孝景嫡子)一起出席吧。”朝仓景高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感谢乱舞的萝莉、lunaticm、黄林居士、三江走刀口、lnsdlhfem、神木开的打赏和月票;感谢2316544112、七宗罪之懒惰、新河长屿、左寒衣、大山猛了又猛、绝世天煞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继续求追读、求月票、求打赏哈,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45章 夜长梦多 第45章 夜长梦多 正月十五日,正午,朝仓氏馆的大广间内,朝仓孝景年仅六岁的独子长夜叉,在乳母的陪伴下,出席了声势浩大的家督渡让仪式。 仪式上,朝仓景高郑重地从朝仓孝景手中接过象征朝仓家权力的印信,正式成为越前朝仓氏第十一代当主。 随后,在位二十七年的朝仓孝景当着众人的面,主动宣布前往弘祥寺出家,并取法名“大岫宗淳”,此后家中多以“宗淳”称之。 “兄长,我想把长夜叉收为养子,你意下如何?”渡让仪式后,朝仓景高来到长夜叉面前,一边笑嘻嘻地挑逗他,一边对坐在一旁的朝仓孝景询问道。 “你,你不是有景镜了么?!”朝仓孝景甚为紧张地反问道,“长夜叉是我唯一的儿子,请伱念在兄弟一场,放他一条生路。” 朝仓孝景口中的“景镜”,乃是朝仓景高不久前刚元服的嫡子朝仓景镜,此时年仅十四岁。 见朝仓孝景这般紧张,朝仓景高嗤笑道:“兄长你说什么呢,我是见长夜叉天资聪颖,想将他留在身边重点培养,将来若是能成为本家的重要分家,不也是喜事一件?你千万不要多想。” “可是……”朝仓孝景本想继续争取,却又念及自己一门已是阶下囚,为了不惹怒朝仓景高,只好昧心地说道:“既然主公看得上长夜叉,那是他的福气,今后,他便拜托给您了。” “都是兄弟,说这些可是见外了。”朝仓景高故作客气道:“我还琢磨着过几天,提前给长夜叉元服,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延景’吧。” “悉听尊便吧,只要长夜叉能过得好,贫僧都无所谓。”朝仓孝景失落地回答道,这名字本该他来取的,如今连这个小小的作为父亲的权利都被褫夺了,他难以想象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朝仓景高摸了摸长夜叉圆滚滚的小脑袋,和蔼地对乳母说道:“先将长夜叉带下去休息吧。” “主公,贫僧还有一事想问。”看着长夜叉离去的背影,朝仓孝景悲从心中来,可此刻,也只能将怨恨、悲愤的情绪强行埋在心底。 “什么事?但说无妨。”朝仓景高随意地回应道。 “贫僧想知道,若狭前线您作何打算,宗滴殿下那边又准备如何交代。”朝仓孝景问道。 朝仓景高眉头一皱,凝视着朝仓孝景片刻,冒出来一句话:“兄长既已出家,这些凡尘的事情,似乎不该过问吧。” “是贫僧多嘴了。”朝仓孝景赶忙请罪道,“可是,贫僧还是想说一句,如今国吉城的战事正在关键时刻,还请主公派兵支援前线,切不可前功尽弃。” “知道了,”朝仓景高面无表情地表示道:“你说的这些,我会好好考虑的,天色不早了,兄长还是早点回弘祥寺吧。” “那贫僧就先行告退了。” 朝仓孝景躬身离去,并没有察觉到朝仓景高死死盯在他身上的冷峻的眼神。 酒宴过后,众人陆续散去,唯有前波景忠被朝仓景高留了下来。 “这一切似乎跟做梦一样。”朝仓景高还是不敢相信,就在一天前,他还只是大野郡司,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越前朝仓氏之主,战国乱世时常发生的“下克上”,竟然也在朝仓家上演了。 “恭喜主公,可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前波景忠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容小觑。 “方才,宗淳跟我说,希望我派兵支援若狭前线,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本家还有一万军势握在宗滴手中。”朝仓景高面露愁容:“若是宗滴真的回师一乘谷,我该如何应对?” “主公,臣觉得,宗淳的建议动机不纯。” “此话怎讲?” “您想想看,这时候派兵支援若狭前线,怎么派?派哪些兵?派过去后由谁指挥?” 前波景忠见朝仓景高不慎理解,便索性开门见山道: “如今,您虽然继任家督,可手中能掌握的不过三千五百军势,这种情况下,您哪有多余的兵力支援前线呢? 把这三千多人派去?那就给了坂井等郡忠于宗淳的豪族国人可乘之机;把昨日扣押的足羽众和马廻众派去?怕是他们到了前线直接归降宗滴,随他一同杀回一乘谷。 所以,臣以为,宗淳名义上是为了大局着想,实则想借机争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这般狡黠,即便退隐出家,也不得不防。”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朝仓景高微微颔首,“那你的意思是,不派兵支援宗滴了?” “既不要派兵支援,也不命令宗滴退兵,这才是上上之策。” “你又把我说蒙了……” 前波景忠继续解释道:“您刚才也说了,宗滴手上有一万军势,若是回师一乘谷,本家必将陷入困境。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在前线将这一万军势消耗殆尽呢?没有援兵,没有粮草,战力肯定大打折扣,此时您再修书一封,矫称宗滴不听号令执意不肯退兵,挑拨宗滴和武田信重的关系,使得后者不敢投降唯有死战。 用不了多久,宗滴大军要么士气低落战败,要么粮草用尽溃散,总之,再也没有能力对本家构成威胁。” “原来如此。”朝仓景高恍然大悟,不禁连连夸赞前波景忠之能谋善断。 “可若是宗滴得不到援兵和粮草供应,自行撤兵回国呢?”朝仓景高还是不免担心。 “一万大军,没了本家的补给,他哪来的那么多粮草够他一路回师一乘谷?况且,主公彼时仍可以修书一封给武田信重,让他缠住宗滴几日,最终仍能达到有利于本家的结果。” “听你这么一说,我便放心了。”朝仓景高稍微舒了口气,“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前波景忠利索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以宗淳的名义,召宗滴独自返回一乘谷;第二,为免夜长梦多,尽快送宗淳去见八幡大菩萨。” 感谢废土法则、乱舞萝莉、不可避免的分离痛、godbob、kingleo、黄林居士的打赏和月票;感谢般若妙心、笑-ea、泡影眼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熊仔继续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本章完) 第46章 只身返国 第46章 只身返国 “你想让我杀了兄长?!”朝仓景高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波景忠:“让他隐居难道还不够吗……” 前波景忠摇了摇头: “主公,您自己想,宗淳在位二十余年,他的势力在越前八郡盘根错节,您留他一条命,便是给自己头顶悬上一把利剑。 且不说有多少豪族国人会以他的名义犯上作乱,就单说宗滴,他若是回国后以宗淳的名义招兵买马,直捣一乘谷,凭借两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本家恐怕难以应付啊。 如今之计,只有把宗淳这根钉子彻底拔除,才能使得那些反对本家的势力群龙无首,便于本家各个击破。” “你若是想斩草除根,那长夜叉岂不是也要……”虽说朝仓景高本意是将长夜叉留在身边作为人质,用以威胁朝仓孝景,但他也知道这个小娃娃聪慧过人,心里甚是喜欢,暂时并未有动杀心。 “长夜叉暂时还要留着。”前波景忠回答道:“主公应该知道,长夜叉的母亲可是武田元光的女儿、武田信重的姐姐。也就是说,他是武田信重的外甥,您现在对他不利,怕是会影响本家和武田家的关系。”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层关系……既然如此,宗淳那边就交给伱去办吧。”朝仓景高说罢,又轻声赘了一句:“不要让他太痛苦。” “臣明白。” 两天后,弘祥寺旁不远处的山崖下,一名猎户发现了坠崖身亡的朝仓孝景。后来在他的禅房中,僧人们发现了一封遗书,内容充斥着对自己前半生奢靡生活的反思,对朝仓氏、对越前百姓的愧疚,以及对接下来青灯古佛生活的悲观和绝望。 而在一天前,也就是正月十六,信重在天王山本阵,收到了朝仓景高派人送来的密信,告知其已在一乘谷得手,但朝仓宗滴并不承认他的家督身份,仍坚持进攻国吉城,他远在越前,除了切断粮草供应,别的也无能为力。 “狡猾的家伙!”信重将密信递给山本重幸等人传阅,愤懑不已道:“这次郎左卫门真是可恶,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让本家和宗滴打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主公何以见得?”山本重幸问道:“宗滴不承认他的身份,这个应该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才是。” “我说的是,他信中谎称宗滴不愿撤兵,坚持攻打国吉城,这点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信重见众人一头雾水,便直接说道: “你们试想一下,若是宗滴不承认他的身份,不应该直接率兵回师平定叛乱么,为何还会在粮草不足的情况坚持攻打国吉城?原因很简单,就是想通过这封信强化我对宗滴的敌意,让我断了投降宗滴的念想,继而拼死拖住朝仓军,间接为他稳定后方争取时间。 我甚至怀疑,现在宗滴是否知道一乘谷发生的变故,以我这些日子对他的了解,生性谨慎的他,若是知道后院起火,权衡利弊后必定回师救援,而不是耗费本就不多的粮草跟我军在国吉城死磕。” “那主公,吾等该如何是好?”一旁的栗屋胜久问道,他心里清楚,如果在这么耗下去,国吉城破或者朝仓军粮草耗尽,哪个先发生还真不好说,现在必须采取行动改变这一焦灼的对峙态势。 “重幸。”信重喊道。 “臣在。”山本重幸一瘸一拐地来到信重跟前。 “带着你的三百军势,按照原计划,直奔金山城,我要你将城中粮草尽数烧毁,一袋不剩!” “哈,臣遵命!”山本重幸摩拳擦掌,心想终于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源兵卫,让国吉城的军势做好准备,反攻随时可能开始!” “臣遵命!”栗屋胜久大声回应道。“对了,你立即回去挑一批信得过的军士,约莫两百人,后续我自有安排。”信重吩咐道。 栗屋胜久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本阵返回国吉城。 “剩下的各位,就先随我在本阵,静候佳音吧!” “哈!”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等人齐声应道。 正如信重所料,相隔不远的中山城中,朝仓宗滴正在焦急等待着越前的援兵和粮草,直到正月十七傍晚,他都完全不知道一乘谷发生的事情。 “玄蕃助,派去的人有消息了么?”朝仓宗滴来回踱步道。 朝仓景连摇了摇头:“使番派了几批了,都说没看到援军和押运粮草的队伍。” “不应该啊,按照时间,怎么着也该进入敦贺了啊,怎么会音信全无呢?”朝仓宗滴眉头紧锁地自言自语道。 “会不会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不可能,三千多军势,而且全是在我越前境内行进,能有什么意外。”朝仓宗滴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名使番跑进殿内,双手奉上一封印有朝仓氏“三盛木瓜”家纹的密信。 “一乘谷来信了?”朝仓宗滴问道。 使番有些犹豫,惊慌地点了点头:“是,是主公来信。” 朝仓宗滴没有多想,当着朝仓景连、朝仓景隆等人的面拆开信件,仔细阅读后,不禁心生疑窦。 “主公突然罹患重疾,让贫僧回一乘谷,说有要事交代。” “这前些日子不还来回信说身体康健、无需担心么,怎么才隔了三五天,就突然病重了呢。”朝仓景连也是颇为疑惑。 “若真是病重,那殿下可耽误不得,必须即刻启程返回一乘谷,以免错过大事。”朝仓景隆说道,“玄蕃助,你是四奉行之一,是否也要随殿下一同回国,路上也有个照应。” “可以。”朝仓景连点了点头。 “不可,”朝仓宗滴婉拒了众人的好意: “如今战事正值焦灼,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右兵卫尉(朝仓景隆)在,正面战场可以无虞。 可是西北曲轮那块,孙九郎那小子贫僧真是放心不下,就怕他趁贫僧不在出什么差错。等我启程后,玄蕃助要替我好好看住那小子,有大事要事必须及时联系,我那边一结束,也会尽早赶回来。” 铁铁们,求票票、求追读、求打赏哈! (本章完) 第47章 冰释前嫌 第47章 冰释前嫌 既然朝仓宗滴发话了,朝仓景连等人也不便多言,只好任由他率领几名马廻众启程返回一乘谷城。 朝仓宗滴离开中山城的消息,很快便通过城中细作传递到信重的耳中。当天深夜,信重便秘密召见了栗屋胜久,让他考虑下夜袭中山城的可行性。 “近几日,我会尝试让本阵留守的马廻众参与西北曲轮方向的战斗。”信重终究还是力排众议,让马廻众参与战斗。 届时,朝仓军主力必定会分兵支援侧翼,如此一来,中山城兵力将大为减少,等重幸拿下金山城,前线朝仓军军心不稳之际,你率领两百精锐夜袭中山城,破其工事,焚其粮草,定能取得丰硕战果。” “主公,实不相瞒,臣早就想出城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了。”听到信重的话,栗屋胜久顿时来了精神:“天天躲在城中被动挨打,人都要憋坏了。臣观察了这几日的风向,以东北风为主,夜袭烧城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国吉城地势高耸,不远处的中山城有什么大的动静都能很快察觉。一旦知道金山城失守,朝仓军必定人心思动,惊慌失措,绝对会调兵遣将前去夺城,彼时,城内军势最少,乃是夜袭最佳时机。” “主公分析得极是。”栗屋胜久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金山城一破,中山城一毁,这前线朝仓军将再无粮草可用,剩下的就只有撤兵这一条路了。” “到那时,我可不会让他们轻易撤走,即便一口吃不下所有军势,负责攻打西北曲轮的朝仓军敦贺众是拼死也要‘留’在若狭的。只有这样,方能有机会夺取敦贺郡。” “主公这真可谓是‘连环计’也。”栗屋胜久不禁恭维道。 信重谦虚地摆了摆手,其实,他心里清楚,历史上夜袭中山城正是出自栗屋胜久的手笔,当时就是他借助风势点燃了城池,焚烧夺取大量粮草,迫使朝仓军退避三舍,直到最后也未能再次回到中山城。 这次,信重不过是看准形势,将这场战斗提前罢了。 正月十八日,信重命令熊谷隆直率领四百马廻众,经椿峠抵达西北曲轮附近,对朝仓军发起突袭,原本占据主动的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虽说兵力占优,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不得不分兵两路仓促迎战,临近中午,在损失了不少兵力后,不得不撤回东北曲轮休整。 “殿下,要不然还是向中山城请求支援吧?”山崎吉家清点完死伤人数后,皱着眉头说道:“自从拿下东北曲轮后,这几日我军便未能再取得进展,可军士伤亡却在增加,目前仍能作战的军士不足两千五百人,减员严重。” “请援?哼,你又不是不知道,玄蕃助那边这几日也是接连碰壁,除了偶尔能冲到山腰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脚转悠,为此他和右兵卫尉已然焦头烂额,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兵马支援我们?”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山崎吉家耐心劝说道:“不求太多,哪怕只有一千军势,我们这边的压力也能缓解不少。”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朝仓景纪冷冷地说道。 山崎吉家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便向门口走去,没成想,竟跟朝仓景连撞在了一起。“玄蕃助?您怎么来了?”山崎吉家颇有些诧异。 “不但我来了,我还带来了五百军势。”朝仓景连的话让山崎吉家又惊又喜,他立即转身看向屋内的朝仓景纪。 谁知,朝仓景纪瞥了一眼朝仓景连,便似笑非笑道:“玄蕃助来的真可谓及时啊,有了您这五百大军,吾等定能攻破曲轮群,登顶本丸。” 朝仓景连又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但碍于朝仓宗滴临行前的交代,他还是强忍心中怒火,好声好气地说道: “孙九郎,伱也别嫌我这五百军势少,正面战场迟迟未能突破,我军伤亡也不小,能带来这么多人支援你,也是跟右兵卫尉争取了好久才得来的。” “那我岂不是还要感谢您了?”朝仓景纪依旧没好气地回应道。 “实不相瞒,宗滴殿下临行前交代在下,让在下替他照看好你和新左卫门尉,要保证侧翼不出大的差池。”朝仓景连语气依旧平和: “按照他的意思,在下本可以直接接管你手中的兵权,但思前想后,在下还是决定依旧由你来指挥。形势复杂微妙,也请你以大局为重,不要再对在下心生偏见。” 听到朝仓景连这般诚恳,朝仓景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嘟囔着为自己刚才的言行表达歉意:“玄蕃助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既然是父亲大人的意思,这兵权您随时可以拿走,在下也不是贪恋权力之人。” “在下清楚,您只是想在宗滴殿下面前好好表现罢了。接下来,我们一道努力,好好打赢这场仗吧。希望宗滴殿下回来的时候,我朝仓氏的军棋已经插到国吉城本丸之上。” “嗯,我也要让父亲大人好好瞧瞧,孙九郎不是个架子,也是能干出一番成绩的!” 转眼来到下午,在朝仓景纪、山崎吉家的强力进攻,以及朝仓景连的坚决支持下,朝仓军一度攻破西北曲轮群最前端的曲轮,但在傍晚鸣金收兵前,又被栗屋胜久率军强行驱赶出去,加之天王山上下来的马廻众频繁骚扰,激战一日后朝仓军颗粒无收,被迫撤回东北曲轮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东北曲轮内,一干将领正在商讨次日的进攻方案,一种厌倦、悲观、消极的情绪在各备中弥漫开来。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朝仓景连仔细端详面前的地形图,提出了两套战术方案: “一是继续消耗战,约莫四五天应该会有突破,但在那之前,粮草可能就坚持不住;二是绕过西北曲轮群,直扑武田军的天王山本阵,消除背后之患,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擒获武田信重。” 今天有点事,还有一更稍微晚点~ (本章完) 第48章 互有胜负 第48章 互有胜负 对于朝仓景连提出的两套方案,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产生了分歧: 前者认为粮草有限,不能再继续随着武田军的节奏起舞,必须出奇兵尽快打破战局,如今天王山的武田军下山支援国吉城,正是趁机奇袭信重本阵的良机; 后者则认为仗都打到这份上了,武田军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与其冒险袭击天王山,不如稳妥一点,继续在西北曲轮打消耗战。从早些时候攻破第一道曲轮来看,武田军已是强弩之末,明日稍微加点火候,应该能取得不小的突破。 三人商量许久,最终决定,明天再在西北曲轮试一试,若是能取得突破,那便继续打下去;若还是像今天这般没有进展,就听从朝仓景连的建议,兵锋转向天王山,直冲信重本阵。 次日,在朝仓景连的总体调配下,朝仓军在正面和侧面战场同时发力,本就疲惫不堪的武田军确实有些难以招架,截至中午时分,西北曲轮中的前两座相继被攻克,纵使栗屋兄弟苦苦支撑,马廻众从旁配合袭扰,也只能在第三座曲轮勉强抵挡朝仓军的攻势,收复失地似乎成了奢望。 “殿下,我似乎能看见本丸的大手门了。”来到前线的山崎吉家,指着山林间隐隐约约浮现的井楼和箭橹兴奋地说道。 “我也看到了,新左卫门尉,看来我们今日绝不会空手而归了。”朝仓景纪点了点头,转而问道:“玄蕃助呢,没一起跟上来么?” 山崎吉家摇了摇头:“听说正面战场还是不太乐观,右兵卫尉肩部还受了伤,玄蕃助大概是返回中山城坐镇了。” “没成想,我们竟能在西北曲轮站住脚,这里面少不了正面战场的牵制,以及玄蕃助的支持,想想之前,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朝仓景纪不禁对朝仓景连心生愧疚。 “殿下无需多想,现在您和玄蕃助不也冰释前嫌了么,接下来只要打下西北曲轮,便是对他最大的回报。”山崎吉家劝慰道: “这西北曲轮,越往上地势越缓,攻打的难度越低,只要这两日能将其拿下,武田军就只能将主力转移到我们这边,届时,正面战场绝对会有很大改善,只要正面战场取得突破,拿下本丸便是水到渠成。” “希望如此吧,”朝仓景纪踌躇满志,对身边诸将说道:“这几日就再辛苦诸位拼一拼了,拿下西北曲轮群,我们战后评定也能挺直了腰板说话。” “哈!”山崎吉家等人大声应喝道,斗志之昂扬乃是侵攻若狭以来所未有。 相隔不足十里外,也有一群斗志昂扬的军士,穿越崎岖嶙峋的河谷,翻越重峦叠嶂的山林,就在朝仓军全力进攻国吉城的同时,抵达了他们囤积粮草辎重的大本营——敦贺金山城。 “大人,路上抓了几个杂兵,说是城里的守军前几日全部调去增援前线了,目前城里最多就剩二十几人。”山本重幸的与力,若狭国人久村光泰向他禀告道。 “这座城,工事之坚固不亚于国吉城,如今却即将落入我军手中。”山本重幸仰望不远处山头上的金山城,颇为激动地感慨道。 金山城,矗立在近两百米高的山顶,城中三座曲轮环环相扣,城外竖堀遍布,乃是扼守若狭与越前交界处的第一道关卡,此处一失,若狭到敦贺港之间将畅通无阻。 毫不夸张地说,这金山城就是敦贺乃至越前的门户,得之则敦贺半郡可入囊中。 “大人,是否派小股部队乔装一下,混进城中?”久村光泰问道。“不必,咱们来此,动静越大越好,动静越大,对前线越有利。”山本重幸回答道。 “动静越大,朝仓军得到消息就越快,回援的速度也就越快,若是他们派遣大军前来,我们这三百来人,怕是守不住这金山城。”久村光泰不免担心道。 “你不觉得这反倒是好事么?”山本重幸反问道, “如今前线吃紧,我们能吸引大量朝仓军折回金山城,就是对主公最大的帮助。 而且据我所知,朝仓军前线已没有多少粮草,越前运来的粮草也被朝仓景高截了回去,这金山城中的辎重应该是他们最为宝贵的资源,若是将其付之一炬,朝仓军必定军心大乱,届时直接撤兵回越前都有可能,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守不住。 况且,就我的经验看来,凭借金山城的工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被朝仓军攻克的。你放心,若是实在坚守不住,不管是我还是主公,都会想办法给伱们找出一条生路的。” “大人,您这是什么话,”久村光泰连忙解释道:“在下并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守不住这金山城,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你放心,我既然带你们来到这里,就不会轻易放朝仓军过去。武田氏的立国之战,一是在国吉城,二就是在这金山城。”山本重幸颇为笃定地回应道。 见时间不早了,山本重幸立即命军士兵分两路,从金山城的东南、西南方向快速攀登挺进,守城军士见此情形,立即点燃烽火、敲响阵钟,带头的武士则率领仅剩的二十几名足轻赶赴东南虎口,死死抵住大手门。 “嘿!嘿!”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大手门应声被撞木攻破,门外的武田军随即鱼贯而入,带头的朝仓军武士抵抗不过,瞬间被长枪戳成刺猬,剩下的足轻则四散溃逃,这座朝仓氏苦心经营的坚城,就这么收入若狭武田氏囊中。 进城后,在被俘朝仓军的引导下,山本重幸很快便在三之丸的库房中,发现了数量颇丰的粮草和军械。 “大人,这么多粮草,可是够我们用好久的,烧了实在可惜。”久村光泰看着一屋子的粮草满眼放光。 “你看着多,那是从我们武田家的角度。放在朝仓家一万军势的眼中,这些粮草撑不了太久的。”山本重幸有些无奈地说道,“要是能运回若狭该有多好,可是以现在的情势怕是不可能了。做好付之一炬的准备吧,当然,不是现在。” 感谢乱舞萝莉、小岛001、废土法则、一击即中、天御龙吟、二乃乃天下、幻想高天原、落月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波风乾、lineage-z、素观俗尘、书友202201080000452154、夷陵烧烤摊摊主、小灰灰兽本体、书友20221130111711940、焱辛、飨昭、桂生2022、书友20210928235651931、适当开车、列宁指引着方向、我家烂猫、禾风奶绿、飞熊道长、城边羽、书友20230206135536067、道聚城、书友20230614190825474、背景板x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鬼义虎、郭二少、沉默的疯狂、星际搬运工、国社、shirmun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本章完) 49.第49章 中山异动 第49章 中山异动 临近黄昏,经过轮番冲击,西北曲轮群的第三座曲轮终于被朝仓军攻破,大军如洪水般从虎口冲入城中,栗屋胜久点燃火把挑灯迎战,奈何武田军已经精疲力竭,敌众我寡之下,还是力战不敌,缓缓退到第四座曲轮中。 “六座曲轮已克其三,国吉城破城近在眼前!”朝仓景纪高举太刀,指天大喝道。 “嘿!嘿!”山崎吉家亢奋地扯着嗓子怒吼道。 “吼!”朝仓军众将士也跟着欢呼起来。 墙外的朝仓军群情亢奋,城内的武田军却是情绪低落,伤兵们大声哀嚎,足轻们低声叹息,就连那些视死如归的武士,也都没了脾气,捶打着墙面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五郎右卫门,城中还有多少兵力?”栗屋胜久一边处理肩膀上的箭伤,一边咬着牙向栗屋胜家问道。 栗屋胜家此刻也是满脸黢黑、身上数处刀伤,他伸出三根手指,皱着眉头回答道:“不足三百,其中大部分还是之前奉主公之命挑选的两百精锐。” “新九郎那边呢,能否再支援一二?”栗屋胜久心想镇守本丸的武藤光佑是否境况会好一些,如果可以的话,给自己补充点兵力,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将准备用来夜袭中山城的精锐,投入到残酷的消耗战中。 谁知栗屋胜家摇了摇头,失落地回答道:“本丸那边我方才就派人去了,情况也不容乐观,新九郎说,朝仓军跟发了疯似的,多次冲到本丸的土塀前,虽说最终勉强击退了,但兵力本就处于劣势的他,不能保证明天还能这般幸运。” “他们兵力也不多了?”栗屋胜久问道。 “总兵力没损失多少,但是伤兵很多,还能扛枪打仗的,也就五百来人。而朝仓军方面今天采取的是,分两拨轮番攻击的车轮战,每次都有近三千人攻上山,本丸的防御工事损坏很是严重。”栗屋胜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那边也不容易,”栗屋胜久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狠狠地甩在地上,“那咱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告诉兄弟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最后几座曲轮,给重幸他们争取时间。” “哈!”栗屋胜家嘴上答应得坚决,可心里清楚,城外的朝仓军如今士气正盛,攻破剩下的曲轮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的天王山本阵,信重也得到西北第三座曲轮失守的消息,他质问熊谷隆直道:“马廻众呢,难道没能发挥作用么?” 熊谷隆直也是一肚子憋屈,他羞恼不已道:“经过昨天的激战,朝仓军学聪明了,今天派了八百人在椿峠附近防备,我军几次冲锋都没能突破,还因此损失了不少兵力。” 信重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继而跌坐在马扎上,向香川盛久问道:“本阵还有多少军势?” “方才清点了一下,约莫三百八十人。”香川盛久回答道。 “明日,若是西北曲轮群失守,我将率领这三百八十人前去支援新九郎和源兵卫。”信重此话一出,立即引得殿内哗然,松宫清长、熊谷隆直等重臣皆出言反对。 “主公,有吾等在,怎能让您深入险境?” “是啊主公,明日我们率兵支援国吉城就行,您暂时返回三方城,权且避敌锋芒吧。” “这椿峠一带,林深草密,容易遭到伏击,主公还是待在本阵,派遣熟悉环境的大将率兵前去支援,更能做到事半功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底就是希望信重不要以身犯险,他若是出点差池,只会让本就士气低落的武田军朝着崩溃的边缘迈出一大步。 “敌军都杀到本丸跟前了,你让我如何安心待在这天王山?”信重神情凝重地对众人说道: “我说过,国吉城破了,不但天王山守不住,三方城同样守不住,整个若狭就再也没有能阻止大规模抵抗的机会了。 如今形势危急,我作为武田氏当主,不以身作则,上阵杀敌,反而龟缩在这远离战场的天王山,岂不是让前线的军士们寒心? 我不是朝仓孝景,能安心坐在一乘谷的茶室中,任由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信重刚刚继任家督,当时许下的振兴武田氏的承诺还没忘呢,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前线厮杀,我躲在后面随时准备逃跑? 若狭虽小,却凭一己之力,给朝仓军以重创,并将其死死拖在国吉城动弹不得。我武田氏何德何能让诸位做出这般牺牲?数百军士陨落在这山间林中,我信重难道还要继续躲在山上苟活么?” 听了信重的话,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方才还力劝信重退回三方城,或者在本阵等候消息的众人,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信重,竟能洋洋洒洒说出这样一番话。 “主公身先士卒,疼惜军士,真是让吾等钦佩不已。”香川盛久等人敬拜道。 “既然随我来到这国吉城,来到这天王山,我便将你们当作自己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同甘苦、共患难难道不应该么?好了,明日就辛苦诸位了,我定要让朝仓军在国吉城好好见识见识我若狭武士的雄风!” “竭诚奉公,万死不辞!”此刻,整个本阵座敷内,上到侍大将、下到足轻大将皆是义愤填膺、群情激昂。信重心里清楚,若是山本重幸还没有消息,明天很有可能是他和整个若狭武田氏的最后一战。 隆冬时节的星空格外清澈明亮,繁星在黑暗的背景下熠熠闪烁,银河如一条宽阔的玉带横亘天际。 信重站在座敷的走廊上,不禁抬头仰望,纵使满眼璀璨,亦是满心忐忑。 “主公,有情况!” 就在此时,香川盛久带着一名使番兴冲冲地跑到信重跟前。 “大晚上的,发生何事了?”信重仍沉浸在焦虑中,心不在焉地问道。 “快,你来说吧。”香川盛久催促使番道。 “主公,武藤大人派小人前来禀报,说是中山城此刻正有异动!” 使番的话惊醒了信重,他回了回神,赶忙示意使番起身,追问道:“怎么个异动法?” “一路军士举着火把离开中山城,朝东边快速行进。”使番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本章完) 第50章 都给我烧了 第50章 都给我烧了 “朝东面行进……”信重略微沉思,继续问道:“有多少兵马,可估算得出?” “根据火把数量推算,少则两千人,多则三千余!”使番谨慎地回答道。 “那没错了,应该是重幸,重幸那边得手了!”信重大喜过望,攥紧拳头振奋地说道。 “那是不是要通知源兵卫,准备夜袭中山城?”香川盛久也是高兴不已。 “再等等。”信重不失冷静道:“既然中山城的朝仓军都得到消息了,那我们应该也快了。为防有诈,等重幸的使番来了再下令也不迟。” 果不其然,约莫两刻钟后,又一名使番被香川盛久带到了信重面前,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的是朝仓家的御贷具足,背后插的也是印有朝仓氏家纹的旗指物。 “主公,此人说自己是重幸派来的使番,为避免沿路朝仓军盘查,特意换上一套朝仓军的具足。”香川盛久指着跪在地上的使番对信重说道。 “怎么证明你的身份?”信重问道。 “小人乃是久村光泰殿下麾下武士坂本权五郎,此番奉山本重幸大人之命前来传递军情,山本大人怕小人被沿途的朝仓军发现,特意嘱咐小人换上一套朝仓军的具足。未免主公怀疑,特命小人带来书信一封交予主公。” 说罢,使番便伸手从胸前掏出一封密信,经香川盛久转交到信重手中。 信重小心而又迅速地拆开信,仔仔细细查阅着,在看到末尾山本重幸的押后,总算消除了对面前这名使番的怀疑。 “辛苦了权五郎,先下去好好休息,我待会书信一封,还有劳你带回金山城。” “哈!”在小姓的引导下,使番拖着疲惫的身子向不远处的长屋走去。 “主公,您刚才提到‘金山城’,难道重幸那边真的成功了?”香川盛久问道。 “不仅成功了,而且非常顺利!”信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太好了!”香川盛久听罢也是兴奋不已,“那是否可以传信给源兵卫,让他率兵前去夜袭中山城,给朝仓军一个‘惊喜’?!” “你先去一趟国吉城本丸,让新九郎调拨两百军士给源兵卫,以免到时候光顾着夜袭,被城外的朝仓军钻了空子; 之后,伱再去一趟源兵卫那里,让他率领之前挑选出来的两百精锐,先返回本丸再出击中山城,尽可能地减少侧翼朝仓军的察觉,以免打草惊蛇。” “哈!”香川盛久大喝一声,赶忙率三两马廻前往国吉城本丸。 随后,信重返回座敷,给山本重幸写了一封回信,信中除了对他的这次奇袭进行褒奖,更主要地告诉他,朝仓方已经动员大军前去夺城,请他早做准备; 同时告知他,国吉城这边,已按照计划准备对中山城展开夜袭,请他务必坚守三日,届时,中山城被焚、金山城被占,朝仓军进退失据,必定军心大乱,仓皇撤兵,彼时武田军开展追击,不但能解金山城之围,还能乘胜夺取敦贺郡大部,乃至一举夺取金崎城都有可能。 国吉城这边,在得到金山城被夺取的消息后,武藤光佑和栗屋兄弟也是欣喜不已。权衡再三后,武藤光佑决定听从信重的命令,派遣两百军士前去替换准备参与夜袭的精锐。栗屋胜久则于两百军士到位后,率领精锐返回本丸,于正月二十日凌晨二时左右摸下城山,直奔中山城而去。 此时的中山城外的山路上,一干武士和足轻刚送走了三千军士,个个困意正浓,都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你说,金山城可在我们后方,怎么说丢就丢了呢,会不会是武田军编造的谣言啊?”回城路上,一名武士好奇地问道。 “我看不像,”另一名武士摇了摇头,“你没听刚才景隆大人说么,是守卫金山城的足轻回来报的信,气人的是,这个足轻还是被武田军有意放回来的,那个叫什么山本…重幸的家伙,还扬言要烧毁囤积在金山城的粮草,实在是可恶。” “这中山城的粮草也就再能支撑个三五日,若是金山城的粮草再被焚毁,这场仗就没法打了,咱们再厉害不也得吃饭不是?” “说的没错,在这地方憋了十多天了,要是再没进展,怕是只能撤兵了,不然真到了粮食吃光再撤兵,那时已经晚了。” 几名武士和足轻,你一言我一语,并未察觉到树林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异动。 眼瞅着能看到不远处的中山城虎口了,可就在这时,从两侧草丛中跳出了四十多名装备精良的武田军,二话不说便对朝仓军发起进攻。 “该死!” “混蛋!” “可恶啊,我不想死!” 伴随着零星的哀嚎和咒骂声,包围圈里的十余名武士足轻很快便被击杀完毕。 栗屋胜久赶忙让武田军换上这些朝仓军的甲胄和武器,堂而皇之地来到中山城的虎口前,趁着天色昏暗,守城足轻放松警惕,相对轻松地诈开城门。 随着城门洞开,乔装的武田军立即诛杀了城门两侧的朝仓军,并发射鸣镝为号。埋伏在城门外不远处的武田军立即冲进中山城,此时,井楼上的守军发觉不对劲,赶忙鸣金报警。 然而为时已晚,进城后的武田军化整为零,在军中细作的配合下四处放火,并且很快便找到了储藏粮草的库房。 “烧了,全都给我烧了!”栗屋胜久指挥武田军将火油浇灌在粮草和库房上,随后便是将火把投入库房内,很快,火势便在寒风的加持下迅速蔓延开来,望着越烧越旺的粮草堆,栗屋胜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消半个时辰,从国吉城本丸望去,整个中山城已被灼灼烈焰所吞噬,纵使朝仓军四下取水灭火,可天干物燥、大风狂吹,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火烧了一整夜,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火势才被控制住,可此时,这座中山城已然剩不下什么了。 继续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哈,五月最后一天了,熊仔继续冲冲冲! (本章完) 第51章 撤兵 第51章 撤兵 在灰烬和断壁残垣中,朝仓景隆带着军势们仔细寻找着残存的粮草辎重,可结果却是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使番将遇袭的消息传递给朝仓景连,此时的他,正率领三千军势行进在收复金山城的路上。 “大人,粮草都没了,咱们还是撤兵吧。” “是啊,这工事也都被烧毁了,再不撤兵,要是武田军打过来,怕是凶多吉少啊!” “没了粮草,西北曲轮那边兴许也坚持不住了,还请大人下令,让敦贺郡司殿下早做打算吧。” 对于众人的建议,朝仓景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烧焦的粟米,放在手中碾了碾,神情凝重地说道:“多好的粮食啊。” 沉寂良久,他终于开口道:“去告诉郡司殿下这边的情况吧。” “那我们呢?”一名武士问道。 朝仓景隆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撤!” “哈!遵命!”一干朝仓氏将领齐声回应道,只有个别武士提醒道:“大人,宗滴殿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还有别的选择么?”朝仓景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疏于防范了,回国后若是殿下治罪,由我来承担。” 事已至此,众人也不便说什么,只能按照朝仓景隆的命令,收拾辎重,于正午时分开始陆续撤离芳春寺一带,朝着东面的駈仓山砦退去。 而西北曲轮群的朝仓景纪这边,则尚未从金山城失守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就又被中山城遇袭、朝仓景隆下令撤兵这两道惊雷炸得外焦里嫩。 “眼瞅着就要拿下西北曲轮了,都已经能看到本丸了,怎么会这样……”朝仓景纪不敢相信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震惊中带着巨大的失落,昨天的意气风发和豪情万丈瞬间荡然无存。 “殿下,是否派人去争取一下,若是今日能拿下本丸,粮草问题自然就能解决……毕竟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山崎吉家也是满心不甘,他还指望着能通过这次大战为山崎氏积攒些战功和名望,若是就此撤兵,怕是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了。 “我又何尝不想再坚持一下?”朝仓景纪悲怨地反问道,“可是兵粮都没了,大军的士气已经下降到了低点,你觉得大家还能像昨日那般奋勇杀敌么?若是今天没能拿下本丸,那就不是撤不撤兵的问题,而是军队会不会面临溃散甚至哗变了。” “这场仗从关峠打到岩出山,又从岩出山打到这西北曲轮,眼看就要破城了,却突然撤兵,在下实在不甘心。”山崎吉家愤懑不已。 “这都是天意吧,”这时,天上下起了小雪,朝仓景纪抬起头,任由雪飘落在脸颊上,长叹一口气道: “凭我朝仓氏一万三千多军势,耗费十余天,折戟近四千,非但未能打下这小小的国吉城,还被敌军反攻到了敦贺郡,看来是这若狭武田氏气运未尽啊。” “启禀殿下,中山城的大军已经开始下山撤退了。”就在这时,一名使番前来禀告道。 “罢了罢了,趁着天色尚早,赶紧撤兵吧,若是拖到晚上,军士们的肚子该咕咕叫了。”万般无奈下,朝仓景纪最终下令大军撤离两座曲轮群,朝岩出山一带退却。 此时的天王山本阵,信重正密切关注着朝仓军的动向,在得知两路敌军皆已动身准备撤兵下山后,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源兵卫,茂五郎!”信重唤道。“臣在!”栗屋胜久和熊谷隆直应声上前。 “我要你们兵分两路,一路追击朝仓景纪的敦贺众,一路以骑兵开路,快速夺取駈仓山砦,务必要将这两路朝仓军留在若狭。” “哈!臣遵命!”两人齐声应和道,说罢,便要动身离去。 “且慢,”信重仍不放心地提醒道:“切记,我把全部兵力都交给你们,伱们也一定要将这两路朝仓军给我钉死。否则,重幸那边就危险了。” “臣明白了。”两人也知道此战的重要性,郑重地向信重点了点头。 说是迟那时快,栗屋胜久看准朝仓景纪刚撤离曲轮群的空当,利用地势差的优势,迅速组织守城的九百多军势倾巢出动,对正处在山坳处的朝仓军发起猛攻。 此时的天气,也从方才的雪飘飘朝着鹅毛大雪发展,刚收拾辎重下山的朝仓军本就士气低落、身心疲惫,面对突然咆哮着冲下山的武田军,正如朝仓景纪所担心的那样,既无招架之力,也无招架之心,在武田军袭杀来的一瞬间,便如雪般溃散开来。 “都给我挺住!” “敌军没多少人的,保持阵型!” “该死的,跑什么?都给我回来!” 不顾朝仓军带头武士和将领们的呼号和劝阻,那些慌了神的农兵们三五成群地沿着山坳四散逃去。 雪越下越大,本是呈一条线状朝岩出山方向退去的朝仓军,在武田军的冲击下已然溃散遍布整个山间,栗屋兄弟率领一众军士,在溃散的朝仓军阵中放肆冲杀,誓要将压抑了十余天的怒火好好释放出来。 “两位快跑吧,武田军马上就冲过来了!”一名朝仓军武士策马来到朝仓景纪和山崎吉家跟前,浑身是血地对两人说道。 “跑什么,丢下这漫山的军士,独自苟活吗?!”朝仓景纪望着这名武士,看他腹部汩汩鲜血直流,心疼地说道:“辛苦你们了,快去收拢尚能作战的军士,我要跟武田军好好较量一番!” “主公,我怕是不行了……”武士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便重重地摔下马去,朝仓景纪这才发现,不仅胸前,他背部也有数处刀伤和箭伤。 “新左卫门尉,咱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朝仓景纪悲观地说道。 “殿下切莫这般沮丧,在下这就去收拢军士,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山崎吉家随即策马冲入敌阵。 “儿郎们,尚能一战的到我这里集合!”山崎吉家在乱阵之中大声呼号道。 “唰!” 一支羽箭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面门。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有点忙~ (本章完) 第52章 投降 第52章 投降 山崎吉家表情狰狞地大嚎一声,痛苦地摔落马下,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不远处,栗屋胜家缓缓放下手中的四方竹弓,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他冷哼一声说道:“这时候,可由不得你装英雄!” 说罢,便快马来到山崎吉家尸首前,手起刀落,将他的首级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呼喊道:“山崎新左卫门尉吉家已被我栗屋五郎右卫门讨取!朝仓家的小儿们还不快快投降!” “什么,山崎大人死了?!” “完蛋了啊,我们完蛋了啊!” “快跑吧,再不跑命可就没了!” 本来还稍作抵抗的朝仓家武士,在看到山崎吉家的首级时,士气瞬间跌落到谷底,不少武士也开始慌不择路地向四周溃散,武田军则是紧追不舍,他们是舍不得这么好一个领功请赏的机会的。 “新左卫门尉!”朝仓景纪目睹了这一幕发生的全过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战斗,不仅仅是战友,更是朋友,如今山崎吉家被武田军枭首,朝仓景纪如何忍受得了他遭受这般屈辱。 “混账东西!”朝仓景纪大骂着便要冲进乱阵,为山崎吉家报仇雪恨。 “殿下,切莫意气用事啊!”身旁的三五马廻死死扯住马的缰绳,拼命劝谏道:“留下这条命,以后才能为山崎大人报仇啊!请殿下三思!” “我无能啊……”朝仓景纪锤头抱怨道。 “既然知道自己无能,那就别走了吧!” 一阵阴冷的话语从不远处传进朝仓景纪的耳中,他擦了擦眼泪循声望去,不禁怒火中烧:“混蛋!” 只见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栗屋胜家,而他旁边,则是栗屋胜久和百余名足轻。 “郡司大人,就此离开的话,那漫山溃散的朝仓军你不管了吗,那些躺在地上的尸首也不要了吗?”栗屋胜久说着,指着系在栗屋胜家马背上的山崎吉家的首级,继续挑衅道: “昨天还豪言要拿下西北曲轮、登顶本丸的两位大人,一位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一位是不是要到我马背上来?” “可恶啊!”朝仓景纪愤怒到了极点,不顾周边马廻的阻拦,拉紧缰绳就要冲入武田军阵中。 “主公息怒,让臣去会会这厮!”没等朝仓景高反应过来,身旁一位出身敦贺众的年轻马廻便策马来到阵前。 “我乃敦贺郡司麾下,坂井六郎兵卫信正,前来讨教!” “怎么,郡司大人自己不敢上,派麾下小厮前来送死么?”栗屋胜久嗤笑道。 “六郎兵卫,你回来!”怒火中烧的朝仓景纪哪经受得了这般羞辱,直接大喝一声让那名年轻马廻退了回来。 “栗屋源兵卫是吧?”朝仓景纪问道。 “正是。”栗屋胜久点了点头:“我便是国吉城主,栗屋源兵卫胜久。” “甚好,能跟伱在此处一战,在下也算是无憾了。不过,还请答应在下一件事。”朝仓景纪来到阵前。 “请讲。”栗屋胜久回答道。朝仓景纪双目凝视着马背上山崎吉家的首级,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若是在下侥幸胜出,还请大人将新左卫门尉的首级还给在下,在下要带回越前好生安葬。” “五郎右卫门,你觉得呢?”栗屋胜久侧身问向一旁的栗屋胜家,毕竟山崎吉家是他讨取的。 “难得殿下这般重情重义,我答应你。”栗屋胜家点头应允。 “不过,郡司殿下若是输了呢?”栗屋胜久反问道。 “自是以死谢罪。”朝仓景纪回答得干脆利落。 “殿下侵攻若狭乃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呢?”栗屋胜久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殿下既然贵为敦贺郡司,那这样吧,若是殿下输了,便跟随吾等去接管金崎城,如何?” “做梦!我怎能为了个人私情,将敦贺郡置于险境。” 朝仓景纪大吼一声,他心里明白,金崎城乃是敦贺郡司的居城,接管此城,就意味着将整个敦贺郡拱手相让,作为敦贺郡司,自己身负重任,怎能与栗屋胜久达成这等交换。 “若加上这漫山的朝仓军呢?筹码足够吗?”栗屋胜久似笑非笑地说道,“况且,你以为你不同意,这敦贺郡就能保全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们囤积粮草的金山城,已落入我军手中。” 听到“金山城”三个字,朝仓景纪不禁一哆嗦:是啊,若不是金山城失守,朝仓景连也不会带兵离开中山城,中山城也不会被武田军趁机放火烧粮,大军更不会仓促撤兵,山崎吉家也不会身首异处,自己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这一连串的灾祸全都由金山城失守开始,更要命的是,他并不知道偷袭金山城的武田军有多少,会不会拿下金山城后直取金崎城,毕竟两城之间一马平川。 “这样吧,若是在下输了,且金山城没有被我军夺回,我愿意带你去接收金崎城。” 朝仓景纪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今朝仓军全部在若狭境内,金崎城既无粮草,又无守军,相当于一座空城。若是金山城收复了,武田军自是没法深入敦贺,接收金崎城便无从谈起;若是金山城没被朝仓景连收复,那意味着朝仓军彻底战败,不用自己带路,武田军也能夺取金崎城。怎么说,自己都不用承担太大的过失。 栗屋胜久思忖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好吧,那在下答应你。” 说罢,他手持钩镰枪策马来到阵前。 朝仓景纪见状,决定先下手为强,横握手中的千鸟十文字,大喝一声,如闪电般冲向栗屋胜久。 ……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随着“噗通”一声,朝仓景纪被挑落马下,即便有甲胄的保护,他的面颊、胸口、手腕仍有多处伤痕,鲜血将他身下的雪地染红,一旁的马廻众见状想要上前支援,却被他制止了。 “是在下输了,自会带你们去敦贺城,但请务必保证我朝仓家军士的安全。”朝仓景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鲜血说道。 栗屋胜久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答应殿下的,在下一定做到。” 今天很抱歉,因为有点事情没来得及按时更新,还请大家见谅! 新的一个月,请大家继续支持,多多追读,多多投票,有钱的给个打赏,有力的帮忙宣传宣传,熊仔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第53章 駈仓山伏击战 第53章 駈仓山伏击战 在派人将俘虏的朝仓军押送回国吉城的同时,栗屋兄弟马不停蹄地率兵朝着駈仓山砦方向挺进。 此时的朝仓景隆,并未得知朝仓景纪遇袭的消息,而是按照原计划一路向东,打算经过关峠返回越前,在金山城与朝仓景连会师。 但是,越来越大的雪势,延缓了朝仓景隆行进的速度,这也为熊谷隆直和山县盛信抢先一步抵达駈仓山砦争取了时间。 傍晚时分,山县盛信率领的骑马队近百人抢先抵达駈仓山砦,此时砦内空无一人,唯有不多的粮草供军势备用。山县盛信命人将马匹藏好,其余人在山腰处隐蔽,静静等待朝仓军的到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色已暗,使番突然来报,说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军势从后山绕了上来,山县盛信本以为是朝仓军的前锋,心想大事不妙,赶忙调集人手返回駈仓山砦防御。 没成想,抵近一看,竟然是熊谷隆直率领的三百余马廻众。 山县盛信既惊又喜,没想到熊谷隆直速度如此之快,竟能在朝仓军之前抵达阵地。 熊谷隆直笑道:“三方郡的路我比大人熟悉,抄小路加上急行军,这才勉强追上您的骑马队。” “今天雪下得这么大,你们又是急行军,想必是耗费了许多力气,要么先去砦内稍作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待会这场仗,就由我来打头阵吧。”山县盛信说道。 熊谷隆直却是婉拒道:“军士们都随身带了干粮,就在原地填填肚子好了,若是在砦中架火做饭,那炊烟反倒会引起敌军的警觉。” 山县盛信觉得他说的有理,便没有继续坚持,只是让他率领马廻众跟在自己身后进攻,减少些体力消耗。 飘着鹅毛大雪的夜空下,漆黑一片的山谷中,只有朝仓军的火把发出莹莹光亮。朝仓景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在亲卫的簇拥下,率部由西向东缓缓向山谷进发。 “咕噜,咕噜。” 军士们的肚子时不时发出这般声响,朝仓景隆耳朵听着,却无语凝噎。 毕竟现在除了自身携带的少许干粮,在抵达金山城之前,军士们已没有其他食物可以充饥了。 “没得饭吃,还要在这雪地里行军,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一名足轻揉了揉肚子,小声埋怨道。 旁边的农兵也凑了上来,皱着眉头嘀咕道:“可不是么,我还听说,金山城的粮食都被武田军给一把火烧光了,去了也没有东西吃。” “真的?!要是这样,岂不是完蛋了,要饿着肚子回金崎城才能有东西吃?” “说什么呢?!”走在前面的足轻组头转过头来,怒吼道:“再造谣生事,把你们几个全都砍了!” 众人这才不敢言语,可不说话并不代表不有所行动,趁着天黑,加之天气愈发恶劣,开始有朝仓军的兵士脱离队伍,三五成群地逃往附近的村庄乞讨或者劫掠食物。 眼看着军士越来越少,可朝仓景隆无可奈何,除了一再用“金山城的粮草”安抚众人,他没有别的办法,若是采取强硬措施,这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引起更大规模的溃逃。 山腰上的树林中,山县盛信一双明眸炯炯有神,仔细观察着山下的动静。身旁的武士和马廻众佝偻着身子靠在一起,嘴里哈着热气,双手不停地摩擦取暖,即便如此窘困,可没有发出什么抱怨或者声响。 “大人,快看!朝仓军来了!”距离山县盛信不远处的一名武士小心翼翼地说道。 山县盛信揉了揉眼睛,朝着谷口方向望去,只见两纵火把缓缓地进入山谷。 在火光的映衬下,有眼睛好的武士看出,队伍前方足轻手持的正是朝仓家的军旗。 “茂五郎!来了!”山县盛信轻声呼唤道。 熊谷隆直此时也已发现谷口出的动静,他冲着山县盛信点了点头:“一切听大人安排。” “就按照方才说的,等前锋过了山谷中间,咱们便开始行动!”山县盛信说道。“哈!” 饥寒交迫的一队人马,了比预想中还要长的时间才全部进入山谷。 晚上九时许,见时机已到,山县盛信大手一挥,身后的足轻立即敲响阵鼓。 “咚咚咚!” “咚咚咚!” 随之而来的,便是数百支羽箭凌空飞向山下的朝仓军。 “啊!” “疼死我啦!” “快跑啊,武田军杀来啦!” 紧凑的鼓点和密密麻麻的羽箭,让山谷中的朝仓军顿时方寸大乱,朝仓景隆骑在马上来回彳亍,大声疾呼道:“敌袭!不要慌乱,快点结阵!” 可已是饥肠辘辘、士气低迷的朝仓军,如今更是惊弓之鸟,那还顾得上什么结阵,开始一个劲地朝山谷出口逃去。 见此情形,山县盛信大吼一声:“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跟我冲啊!” “吼吼!” 顷刻间,四百多武田军从南侧山腰上奔袭而下,直接冲入本就换乱的朝仓军中。 夜黑风高、大雪飘飘,此刻的朝仓军已然草木皆兵,哪会静下心来思考到底有多少武田军参与战斗,都是各顾各地疯狂逃窜,只有朝仓景隆在一众朝仓宗滴留下的马廻众的保护下,艰难地维持着阵型。 “那人应该是敌方大将!”山县盛信注意到朝仓景隆身后,一名足轻死死举着的马标,大声朝熊谷隆直呼唤道。 “交给我吧!你带人去谷口,今晚,一个朝仓兵都不能活着出去!”熊谷隆直大吼着率领一众郎党向朝仓景隆冲杀过来! 很快,代表武田氏和朝仓氏精锐的马廻众厮杀在了一起,两支兵马打得难解难分,但最终还是士气和体力占优的武田军占据上风,在击穿了朝仓军组织的第二道防线后,十余名武田氏马廻手持太刀和长枪,冲杀到朝仓景隆身前。 “啊!”看守马标的足轻被一刀封喉,硕大的马标应声倒地。 紧接着,十余名马廻还是对朝仓景隆发起围攻。 朝仓景隆在突围不成且坐骑被绊倒后,不得不徒步迎战。可这位大将怎会是十余名年轻武士的对手,缠斗了没几个回合,他的大腿、腹部、肩部便被长枪和太刀重创。 “噗嗤!” 朝仓景隆一口鲜血破口而出,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胸口的长枪,痛苦地咬着牙,艰难地举起打刀,准备对面前这名刺杀自己的武士进行反击时,身后的一名武士突然纵身一跃,手起刀落,这名年届三十的武将随即人头滚落到一旁,身躯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感谢游客017、无法之影、鬼义虎、飨昭、七宗罪之懒惰、安原正雪、岩窟夫人、潜水鱼雷、书友20180107114200740、白刃破春风、kingleo、t、小灰灰兽本体、合金蛋挞、lin先森、书友20230206135536067、炎之游戏、种家的战国、除你火器、筱笗、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从今天开始挑战达人、奥特曼之神、andy-zfh、书友20210301106498607902、20180107114200740、虎燧焰歌、龙之宅、猫耳の愿、萍水一人、书友20190618004004233、20210928235651931、紫晶伯爵、不坠之希姆凛、曲误郎顾、道聚城、清音舞落、莩兰多斯、纸天、胖嘟嘟教授、披罗带荔、书友20190805203128282、20171004001930023、爱读书的某人、孤影无念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转角的刹那、我杀猪、松本十兵卫平藏、雪竹请、ep0印钞机、圣人也有错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熊仔争取每天两更哈,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留言,熊仔也不是百事通,有些问题也需要大家的帮助。希望大家继续投票、追读支持,谢谢! (本章完) 第54章 三路会师 第54章 三路会师 “朝仓右兵卫尉被我山口弥兵卫次郎讨取啦!”那名砍下朝仓景隆首级的武士,赶忙捡起那个滚落一旁的首级,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见此情形,刚才还在苦苦支撑的朝仓氏马廻众,一个个放弃生的希望,纷纷冲入敌阵以求速死。 至于那些足轻和杂兵,得知大将战死,更是慌乱不已,纷纷朝山谷出入口溃散,有的还冒险朝两侧的山坡上逃窜,一时间,如同被戳开的蚂蚁窝,漫山遍野都是慌不择路的朝仓军士。 见此情形,本就兵力不占优势的山县盛信和熊谷隆直不禁大喜,开始指挥麾下精锐分头行动,逐个击破。 在朝仓家的马廻众一个个冲入阵殉死后,剩下的足轻和杂兵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武田军漫山追杀,加之天寒地冻,不少军士即便躲进深山中,也难以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屠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山县盛信对熊谷隆直说道:“速战速决,杂兵先别管了。” 熊谷隆直点了点头:“要抓紧时间去金山城支援重幸。” 随即,两人收拢队伍,依旧由骑马队为前锋,沿着山谷便向若狭、越前两国交界的关峠快速行进。 此时的金山城外,手握三千大军的朝仓景连同样不好过。 傍晚时分,朝仓军越过关峠进入越前,在即将走出山谷,眼瞅着就要抵达金山城城下町的时候,山谷两侧突然响起阵阵太鼓声,紧接着一阵羽箭飞射下来,让本就疲惫不已的朝仓军陷入混乱。 “敌袭!”朝仓景连赶忙组织防御,而两侧山中倾泻而下的武田军此时已然抵达山谷中,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伤朝仓军,而是找准时机将火油泼洒在朝仓军为数不多的粮草上,紧接着便是付之一炬。 “大人,粮草、粮草完了啊!”负责押送粮草的小荷驮奉行,连滚带爬地来到朝仓景连马旁,嚎啕大哭道。 “慌什么?!”朝仓景连厉声呵斥道:“烧粮草,说明他们兵力不足,希望采用断粮的策略迫使我军撤兵。从这个角度上看,并不是一件坏事。” 果不其然,在焚烧粮草后,这些偷袭的武田军立即撤出战场,这让朝仓景连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金山城中的武田军兵力应该十分不足。 然而,没了兵粮,就无法架火做饭,加之天寒地冻,落雪纷飞,这支三千人的军势的士气陷入低谷,开始有逃兵出现,还有不少将领也建议不要攻打金山城,应该返回金崎城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朝仓景连却不甘心金山城,这座越前的门户就此落入武田军手中,更不甘心城中囤积的粮草为武田军所得,手握三千大军的他,决定再试一试,就赌城内的守军挺不过朝仓军的一轮强攻。 抵达金山城城下町后,朝仓景连下令军士挨家挨户收集粮食,可谁知因为武田军的到来,城下町的百姓早就逃到山里去了,别说粮食,就连一根菜叶都没留下来。 无奈之下,朝仓景连只能下令强行攻打金山城。 三百人对阵三千人,本是一边倒的局势,却因为金山城坚固的工事还有恶劣的天气,使得战事进入了相持阶段。 就在此时,金山城里升起了袅袅炊烟,不一会功夫,山本重幸手里捧着一碗米饭,大摇大摆地走箭橹上方,对着城外的朝仓军说道:“朝仓家的弟兄们,多谢你们的盛情款待,这金山城的粮食,够我们武田军吃上大半年的啦!”“可恶!”山下的朝仓景连愤怒不已,直言必须拿下金山城,他要手刃箭橹上那个“独眼龙”。 得到朝仓景连的军令后,前线的朝仓军再度发起猛攻,然而面对自己家精心修建的城池,朝仓军竟然难以向前推进,在密密麻麻的竖堀前频频止步,任由城内的箭矢通过狭间连连朝自己射来。 “大人,这金山城,一时半会怕是拿不下来啊!”带头冲锋的武士退下山来,甚为无奈地向朝仓景连禀报道。 朝仓景连此刻心里也犹豫不决,若是放在往常,他定是要拿下这座城池才肯罢休,可今时不同往日,军士们饥肠辘辘,天气又这般恶劣,多次冲锋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士气,再打下去,怕是也没有结果。 看着越下越大的雪,朝仓景连终于下令,全军撤退,离开金山城城下町向东进发,在不远处的栗野一带安营扎寨,待雪势减弱后,再出发前往金崎城。 凌晨一时左右,山县盛信和熊谷隆直率领四百余军势抵达金山城城下町,山本重幸大喜过望,赶忙下山迎接,从他们口中得知朝仓景隆已被讨取、中山城的三千军势溃灭后,山本重幸信心大增,他认为驻扎在栗野的这支朝仓军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凌晨三时,栗屋兄弟率领八百武田军,紧赶慢赶终于越过关峠,抵达金山城。 “源兵卫,就等你们啦。”山本重幸拍了拍栗屋胜久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俺们虽说晚了一步,却带来一个好消息。”栗屋胜久报之一笑道。 “哦?什么好消息?”众人问道。 只见栗屋胜久指着不远处被武田军层层看守的朝仓景纪,兴高采烈地回答道:“你们看,朝仓家的敦贺郡司被我‘请’来了,这下进军金崎城应该能增添些把握吧?” 山本重幸微微颔首:“不过据我所知,这金崎城,现在就是空城一座,只要能将栗野的朝仓景连消灭,拿下金崎城,乃至整个敦贺郡,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本家现在集结了一千六百人,重幸伱打算怎么安排?”山县盛信问道。 “咱们不能像朝仓军那样,不顾弟兄们饥肠辘辘强行进攻,今晚就先让大家伙填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拂晓,立即出阵栗野。”山本重幸说道。 “这次准备怎么打?敌军数量将近是我军的一倍。”熊谷隆直虽说信心满满,却仍不乏担心,生怕把这些朝仓军放虎归山,成为日后大患。 “直接突击栗野之敌!请记住,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三千士气高昂的精锐,而是一群饥寒交迫、士气低下的杂兵,必须要一口气吃掉他们!”山本重幸语气坚定道。 (本章完) 第55章 对阵 第55章 对阵 正月二十一日早,万物还沉寂在冰冷的呼吸中,天空如洗,云朵稀薄。经历了一晚上的大雪,这个名叫“栗野”的小平原此刻已然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纯洁而又宁静。 经过一晚上休整的武田军,携带着连战连捷的高昂士气,神采奕奕,朝气蓬勃,一千六百军势在山本重幸、山县盛信、熊谷隆直、栗屋兄弟等武田氏重臣或猛将的带领下,旌旗招展,整齐列队,随时准备对不远处驻扎的朝仓军发动进攻。 “咚、咚、咚!” “咚、咚、咚!” 山本重幸命人敲响了阵鼓,随之而来的,便是法螺号高昂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平原,惊醒了林中栖息的鸟群,也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朝仓军。 “什么情况,哪里吹响的法螺号?”睡眼惺忪的朝仓景连警觉地从榻上坐起身,睡觉不脱甲胄的他,直接大步流星地朝阵幕外走去。 他刚走出来,一名使番便从远处策马奔来,慌张地下马跪拜道:“启禀大人,是武田军,他们在十五町(一町约109米)外结阵,似是要与我军对战。” “武田军?”朝仓景连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金山城的两三百人,胆敢跟我军对战?!” “大人,小的去查探了,绝不止两三百人,少说有一千五百人,其中还有不少骑兵!”使番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一千五百人,还有骑兵?”朝仓景连冷不丁一哆嗦:“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人……难不成……” 朝仓景连不敢往深处想,他不希望那些悲观的猜测变为现实。 “派人再去打探下,敦贺郡司和朝仓右兵卫尉的队伍到哪里了。”朝仓景连安排身旁的马廻赶紧前去查探,同时开始进行战斗部署,要求所有军势即刻结成鱼鳞阵,准备以兵力优势,对武田军打一场防守反击。 所谓鱼鳞阵,是以“中央突破”为核心思想的进攻型阵型,通过将最强力量集中在中前方,集中向敌方阵型中央猛攻突破,而大将位于阵形中后,弱点在于尾侧。在具体形态上,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类似“△”,就像鱼鳞一样,按梯次连接,主要是在自己有优势的时候使用。 朝仓景连并不知道这股武田军的来路,当前的形势下只能利用兵力上的优势,以较为凌厉的鱼鳞阵对来犯之敌予以重创。 “这股武田军想必是连夜冒雪行军,理应疲惫不堪,我军好歹经过休息,士气有所恢复,主动出击的话,获胜应该问题不大。”朝仓景连分析道。 上午七时许,朝仓军在栗原以西摆开阵势,麾下猛将樱井景孝来到阵前叫阵,武田军这边派出的则是栗屋胜家,他手上拎着朝仓景隆和山崎吉家的首级,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前,高举着对面前的朝仓军说道: “你们朝仓家的山崎新左卫门尉吉家,朝仓右兵卫尉景隆,已被我武田军讨取,敦贺郡司朝仓景纪也已被我军俘虏,诸位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缴械卸甲,束手就擒吧,我武田氏一定善待诸位。” 说罢,栗屋胜家将两人的首级扔到阵前,樱井景孝见状不禁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转过身子惊恐地看向不远处的朝仓景连。“什么,吉家大人和景隆大人被讨死了?!” “他说的敦贺郡司,是景纪殿下么,怎么会被俘虏啊?” “是啊,他们手上可是各有三千大军啊,难道说,那些军士也已经……” 随着两颗人头滚落阵前,刚才还相对肃静的朝仓军军阵中,顿时沸反盈天,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的说防御丹后的武田军赶来支援,有的说武田军得到了细川、六角军的支援逆转了战局,还有的说是上苍看不惯朝仓军欺凌邻国,突降大雪助武田军取胜。 总之,一时间各种谣言在朝仓军中传得神乎其神,朝仓景连坐镇后方,虽然看不清战场前面那两颗头颅的真假,但是通过樱井景孝那惊诧惶恐的表情,他大概能断定栗屋胜家所言非虚。 他知道,武田军这么做,就是想在开战前,最大限度地打击朝仓军的士气,激发那些本就涣散低落、无心恋战的军士心中的怯战情绪,如此一来,即便不会立刻溃散,也会在武田军的猛攻下很快瓦解。 朝仓景连跟随朝仓宗滴征战多年,从加贺到美浓,从九头龙川到德山湖,从来没遇到这种阵势:十几天前浩浩荡荡,雄心勃勃的一万三千余军势,如今只剩下自己这孤零零的三千人,而击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瞧不起、并且欺负了多年的若狭武田氏。 “都不要慌!这不过是敌军的奸计罢了,给我好好打完这场仗,我带你们回家!”朝仓景连心想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不顾诸将的劝说,从阵列的末尾策马来到阵中,希望以此来安定军心。 “玄蕃助大人,你觉得就凭贵军现在的状态,能打赢我武田军么?”此时,山县盛信策马来到栗屋胜家身旁,他作为若狭武田氏的一门众,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次战斗的总大将。 “原来是山县源内,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伱还是代表武田氏来一乘谷进行新年拜贺呢,没想到一晃眼,就在这战场之上针锋相对了。”朝仓景连笑了笑回应道:“打得赢打不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既然如此,便不废话了,五郎右卫门,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山县盛信勒紧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转身返回了本阵。 栗屋胜家和樱井景孝的战斗随之开始,同样使用打刀的两名武士,在众人的注视下鏖战数十个回合,曾在九头龙川击杀加贺一揆军多达三十余人的樱井景孝,利用剑术之精湛弥补了年龄上的劣势,与年轻气盛的栗屋胜家竟然打得难解难分。 就当众人以为双方将力尽休战之时,意外发生了,樱井景孝挥舞出去的打刀被栗屋胜家用手臂格挡,好巧不巧,刀刃竟然卡在了胜家的笼手上。 见此情形,栗屋胜家抓住时机,反手便是一刀,直接砍断了樱井景孝的小臂,随即更是抽刀再刺,直挺挺地贯穿了樱井景孝的胸膛,这名跟随朝仓宗滴征战多年的老将,最终命丧栗野。 感谢大家的支持哈,熊仔继续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本章完) 第56章 一战成名 第56章 一战成名 “干得漂亮!”山县盛信等人不禁握紧拳头怒吼道。 武田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战场,而朝仓军这边,除了唉声叹气,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区区一名小将,竟能手刃但马守,武田家这是有多少能人啊。”阵列中,一名武士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朝仓景连皱紧了眉头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啊,曾经被自己瞧不起的武田氏,已然今非昔比,能大败朝仓景纪和朝仓景隆,就足以说明,武田氏在信重这个新任家督的带领下,发生了显而易见的改变。 望着地上樱井景孝的尸首,朝仓景连心中对战局的忐忑,正逐渐转变成了彷徨和恐惧,嘴上依旧告诫众人不要慌张、不要乱了阵型,可心里已然乱了方寸。 “呜!呜!呜!”武田军的法螺号响起来了; “咚!咚!咚!”武田军的阵太鼓敲起来了。 “既然不肯活着投降,那就把尸首留下吧!”熊谷隆直作为前锋,率领骑马队一骑绝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对面的朝仓军阵地。紧随其后的,乃是栗屋胜久率领的精锐足轻,而山本重幸则陪同山县盛信坐镇本阵,随时指挥调度战场上的队伍。 战马在雪地中飞驰,马蹄践踏之处升起了薄薄的雾霭,从远处望去,这雾霭如同一层屏障,保护着武田骑兵快速向前突进。 “诸位,朝仓家的荣誉,在此一战啦!”朝仓景连手握军配,大臂向前一挥,四周的朝仓军按照预先排好的阵型向前迎击。 由于这支朝仓军本是为了收复金山城而来,多以足轻为主,并未携带多少骑兵,因此,无法派遣骑兵向武田军发动反冲锋,只能依靠足轻结成的鱼鳞阵,阻止武田骑马队过快突进。 可以说,朝仓景连的战法安排还是得当的,扬长避短,精准出击,只要能抵挡住武田军的第一波攻势,便能依靠兵力优势抵消武田军士气上的优势,使得战争的天平不至于朝武田军倾斜。 但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朝仓军的士气的低落和体力的不足,使得大部分由足轻结成的鱼鳞小方阵,根本抵挡不住武田骑兵的冲击。那些以农兵为主的小方阵,在骑兵的快速突进下瞬间被击穿,随之而来的便是阵型的瓦解和士卒的溃散。 见此情形,朝仓景连立即命令左右两翼,由马廻众组成的精锐方阵前进支援,接替溃散的农兵勉强支撑起一条防线。 虽说骑兵的攻势被马廻众迟滞,但栗屋胜久率领的精锐足轻的到来,仍旧给予朝仓军重大杀伤。 “混蛋!”看着逐渐不支的朝仓军,朝仓景连索性将自己的亲卫马廻也派了出去,身边仅剩下两个备的足轻方阵。 由于这些马廻众的参战,武田军的攻势确实得到了明显遏制,两军在战线附近缠斗厮杀起来,之前军心不稳、眼瞅着就要崩溃的几个小方阵也在足轻大将和足轻组头的组织下重新集结,参与到对武田军侧翼的进攻。 “大人,行动吧!”山本重幸密切观察着战场上事态的发展,在局势对武田军稍有不妙之际,他向山县盛信请求采取下一步行动。 山县盛信点了点头,站起身,高举军配来回挥舞,身后不远处的足轻见此手势,立即点燃烽火。 狼烟徐徐升起,远在栗野以北野坂一带的栗屋胜家见此信号,立即大呼道:“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啦!”“哈!” 雷鸣般的呼应后,埋伏在野坂的两百奇袭队,在栗屋胜家的率领下立即出发,快速向朝仓军的本阵斜插过去! 突然出现的奇袭队,杀了排在阵尾的朝仓军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说到,鱼鳞阵的弱点就在尾部。山本重幸正是看清了朝仓军的布阵,这才命令栗屋胜家在开战后率军迂回到朝仓军身后,趁其主力被牵制在前线之际,从侧后方发动袭击,给朝仓军来一个釜底抽薪。 战事的发展正如山本重幸料想的那样,本就羸弱的尾部朝仓军,在奇袭队的攻击下很快瓦解,阵型的东北方向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武田军由此顺势杀入朝仓景连的本阵。 “大人,武田军从后面杀来了!”此刻,一名浑身是血的朝仓军马廻跪倒在朝仓景连身前,汩汩鲜血顺着甲胄流淌到雪地上。 “什么?!”朝仓景连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并未因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慌乱无措,而是霍然起身,抽出太刀,走出阵幕,急召两翼的足轻方阵向自己靠拢,意图快速在本阵后方构建一条防线。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备的足轻竟被武田军的突袭吓破了胆,未经触敌便先行崩溃,唯有仅剩的二十余名武士按照命令向他靠拢。 “玄蕃助大人,又见面啦!”栗屋胜家率领的奇袭队很快便冲杀到朝仓景连跟前,两军随即展开白刃战。 奈何朝仓军足轻方阵以农兵为主,根本不是武田军的对手,不一会功夫便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开始趁乱逃窜。 朝仓景连见防线已经崩溃,便率残部向前线靠拢,希望依托前线的马廻众挽回败局。 时至正午,一退再退的朝仓景连还是晚了一步,在与前线马廻众汇合之前,便被武田奇袭队截断了后路。 团团包围之下,眼瞅着身边的军士接连战死,自知逃脱无望的朝仓景连,请求栗屋胜家准许他切腹自尽,在得到后者的允许后,留下一句“浮沉乱世身已去,惟有此名留金山”辞世诗,随即引刀自裁。 得知朝仓景连死讯后,前线尚在激战的朝仓军自是无心恋战,除去个别武士挥刀殉死外,大部分都选择缴械投降。 至此,朝仓军侵攻若狭以来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斗——栗野合战,以武田军获胜告终。 此战,武田军以寡敌众,出奇制胜,大败朝仓氏名将,收获俘虏、军械无算,一举名震近畿和北陆。山本重幸也因此役的出色指挥,进入了各地大名的视野,并获得了“鬼山本”的诨名。 求追读,求月票,感谢感谢!有票票的朋友给熊仔留一张呗? (本章完) 第57章 金崎评定(求追读!) 第57章 金崎评定(求追读!) 栗野合战结束后的下午,武田军兵分两路,快速向敦贺郡各要隘要口进发,先后夺取金崎城、疋檀城、钵伏山城、木芽峠城、堂山砦等战略要地。截至正月二十三日,武田军已基本完成对敦贺全郡的控制。 正月二十四日上午,信重在一干重臣的簇拥下,抵达朝仓氏设立的敦贺郡司所在地金崎城,准备进行战后评定。 御殿内,信重望着殿下坐着的武田氏众臣,眼中热泪盈眶,心中百感交集。 纵使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也无法想象,能凭借两千余人,一举击败并且是歼灭六倍于己的朝仓军,不仅如此,还能夺取北陆最为优渥的港口——敦贺港,生生将敦贺郡这块肥肉从朝仓氏身上撕咬下来。 殿下坐着的,不管是山县秀政等一干老臣,还是山县盛信等年轻一代,此刻更是兴奋不已,群情激昂。数十年来,不敢涉足的越前国,如今非但大门洞开,就连敦贺一郡都已牢牢掌握在武田氏手中。 “此乃武田氏前所未有之盛世啊。”山县秀政作为信重的叔叔,早年跟随武田元信、武田元光父子死磕丹后一色氏,尚且难以取胜,如今信重仅继位不足一个月,便取得了这般丰硕的战果,着实让他几次三番激动得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就耕地来说,敦贺郡境内大部分都是重峦叠嶂的山区,因此石高不高,甚至是越前八郡中最低的一个郡,仅为两万一千石。可由于敦贺良港的存在以及工商业的发达,使得这个郡成为越前富庶排名前三的郡,粗略地将贯髙制与石高制进行换算,敦贺郡的等价石高更是超过十万石!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大野郡的石高,这也是为什么朝仓氏会如此重视这一地区,并在此地设置郡司的原因。 若非如此,试想一下,就凭敦贺这两万出头的石高,朝仓景纪如何能征召一支两千多人的庞大军势?又如何能在朝仓氏家中,拥有和朝仓景高一样的地位? 如今敦贺郡已然平定,有家臣便劝说信重尽快进行战后评定,既能鼓舞士气,又能安定军心。 可信重却觉得为时尚早:虽说已经拿下了和越前南条郡交界的山中峠、木芽峠、栃木峠组成的山岭,基本巩固了对朝仓军的防御态势,但信重心里清楚,不论是朝仓景高,还是朝仓宗滴,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敦贺郡落入武田家手中。此时进行战斗评定,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过,山本重幸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恕臣直言,主公不久前继任家督之位时,便应当进行评定,以奖赏那些支持拥护你的家臣、豪族和国人,奈何彼时朝仓军来攻,此事只好搁置; 如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仅击败朝仓军,还夺取了敦贺一郡,立下汗马功劳的家臣更是不在少数,主公若还不进行评定,怕是不仅寒了将士们的心,还会让有心之人从中挑唆,扰乱军心。” 截至此时,山本重幸劝说进行评定的理由,和其他家臣并无不同,仍无法打消信重心里的疑虑,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信重茅塞顿开。 “主公之前不是常跟臣说,若狭如今四分五裂,主弱臣强,自己有心无力么。如今这么一个整合若狭,扩充主家实力的机会摆在眼前,主公为何还要犹豫不决呢?” “此话怎讲?”信重一头雾水,他确实跟山本重幸倾诉过,希望能尽早结束若狭各自为王,干弱枝强的分裂局面,为若狭和武田氏的复兴繁荣奠定基础,可他想不通这和进行战后评定有何关系。 “您想想看,若是将若狭的那些重臣和豪族转封到敦贺,若狭空出来的领地不就进了主公的口袋了么?况且,一旦他们转封敦贺,必定会死守领地,这对本家防范朝仓氏的反扑也是一大助力。” “重幸,妙啊!”信重不禁一拍大腿,茅塞顿开道。这便有了今日金崎城内的战后评定。 会上,信重首先宣布,将参与“宫川之乱”的栗屋、内藤、寺井、大盐、土屋等势力的知行地全部没收,并纳入武田氏直领,粗略估算一下,竟有三万八千石。 其实,在这次大胜朝仓氏之前,信重是不敢冒然没收这些重臣和国人的封地的,毕竟自己根基不稳,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二轮反叛。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羽翼已经丰满,威望也已树立,自是可以对那些反叛之人进行严惩,不必担心威胁自己统治的事情发生。 随后,信重正式开始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首先是栗屋胜久、栗屋胜家兄弟,两人作为栗屋氏的远支旁系,除了国吉城周边及城下町,并未有其他知行地。 作为此次国吉城笼城战的首功之臣,信重宣布将国吉城纳入直领的同时,给予栗屋胜久敦贺钵伏山城三千石,栗屋胜家敦贺木芽峠城两千八百石,使得两人依旧在对抗朝仓氏的第一线发挥作用。 其次是山县盛信、熊谷隆直,两人率领山县骑兵队和马廻众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取得了多次重大胜利。信重决定,给予山县盛信敦贺疋檀城两千三百石,负责镇守敦贺郡东南部; 熊谷隆直则是从大盐城转封到金崎城的支城天筒山城,知行也从一千石提升至两千两百石,负责守备敦贺港、拱卫金崎城。 随之是山本重幸和武藤光佑。前者作为武田氏的新晋家臣,信重郑重地将他介绍给众人,当场正式委任他为本家军师,并以奇袭金山城、栗野合战的功绩,获得敦贺金山城两千石知行; 后者算是二度出仕武田家,因其死守国吉城本丸的勇猛,以及追随信重远赴亥山城的忠诚,由原来的八百石知行加封至敦贺杉津城两千石,此城位于钵伏山城后方,算作抵御朝仓军进攻的第二道防线。 此外还有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两人从建仁寺时起便跟随信重,算得上是信重最为信任的家臣。 由于并非家中嫡长子,无法继承家业,两人一直待在信重身旁,尽心辅佐,任劳任怨。信重也借此机会让两人从家中独立出来,分别获得敦贺鸟越城一千八百石,以及敦贺城山城一千六百石。 至于其他家臣和豪族、国人,也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封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信重此番主要还是提拔自己的亲信,意图让武田氏的权威进一步延伸和扩大。 今天的追读决定下一轮推荐哈,请大家多多支持! (本章完) 第58章 风波再起(再求追读!) 第58章 风波再起(再求追读!) 敦贺总石高两万一千八百石,信重封赏的有功之臣占据了一万七千石,投降信重的敦贺国人,如堂山城城主宫保长实、御庵山城城主鸟羽信庭等保留三千石,剩余的近两千石和敦贺港则纳入信重直领,由平井利政担任敦贺代官进行管理。 由于收缴了栗屋元隆、内藤胜高等反叛家臣的知行地,加之武田氏宗家的直领、宫川武田氏的知行地,以及霞美城周边的领地,信重手中实际握有的领地石高达到了五万八千石,约占若狭总石高的七成,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若狭剩余的两万七千石领地,主要掌握在大饭郡的逸见昌经、三方郡的熊谷胜直,以及本乡、大草等奉公众,松宫、香川等少数国人手中。 此外,这次评定上,信重还宣布对家中的评议制度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 原来的“重臣合议制”,是大名久居京都、无暇管理领内事务的产物,造成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长期不在国的大名,在国内并没有威信,而长期代替大名处理国中政务的重臣则是威望和势力与日俱增,因此,一旦大名将重心转移回国内,必然触动重臣的利益,矛盾便由此激发。 这其中,有的大名能成功压制家臣,维持领内稳定,如大内氏、今川氏;但更多的则是在“下克上”的浪潮中败下阵来,如斯波、上杉、土岐等;而若狭武田氏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况,保持守护之名,却无足够的能力统御家臣,眼睁睁看着家臣做大、反叛,而无法采用强硬手段进行镇压,久而久之,威信荡然无存。 信重继任家督之前,以“武田四天王”为首的“重臣合议制”掌握着若狭的局势,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武田信丰祖孙三代都因能力和实力有限,未能扭转这种局面。 如今,信重掌握了若狭七成的土地,亲手提拔的家臣更是掌握了整个敦贺郡,此时的若狭武田氏今非昔比,实力和威望都足以碾压家臣和国人,这时候进行改革也算是水到渠成。 但是信重心里也清楚,如今形势虽然对自己一片大好,但离实现“领国一元制”仍有不少的路要走: “武田四天王”中的熊谷胜直、逸见昌经可都还在呢,特别是逸见昌经,别看此时参与丹后防御还算尽心,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罢了,想想之前的多次反叛,谁也不能保证今后他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 而自己的岳父熊谷胜直重病缠身,恐怕命不久矣,不出意外的话,嫡子熊谷元直将继承家业。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信重清楚,熊谷元直这位内兄,确实是一员猛将,但他对熊谷氏利益的重视程度,是大于对自己的忠诚度的,这点和熊谷隆直大不相同。 因此,对于他,信重觉得既要使用,又不能重用,要通过提拔其他年轻家臣,逐渐稀释三方郡熊谷氏在若狭的影响力。 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听取山本重幸、香川盛久等人的建议,评定这天,信重终于拿出一套较为适合当前若狭实际情况的制度——“家臣轮流合议制”。 简单说来,就是废黜原来以“武田四天王”为首的传统“重臣合议制”,取而代之的,是以有威望的重臣为笔头家老,其余家臣轮番参与合议的制度。 具体而言,以信重的叔叔山县秀政担任笔头家老,这主要是名誉职务,只参与家中大事决策,日常管理则是交由家老处理; 另外设立“一番家老”三位,分别是熊谷胜直、白井光胤、逸见昌经,在信重的统筹下,协调处理家中事务; 此外便是“轮值家老”若干,具体数量由信重决定,主要作用是辅助信重、一番家老,轮流参与、商议家中具体事务,他们直接对信重负责,是这一制度下真正的实权派。 这次评定上,信重任命山县盛信、山本重幸、香川盛久、熊谷隆直、栗屋胜久等五人担任轮值家老,实际管理家中大小事宜。这个“家臣轮流合议制”,明面上是对旧的“重臣合议制”的妥协,仍旧保留了熊谷胜直、逸见昌经两位“天王”的职务;实际上,却是用“笔头家老”“轮值家老”对其进行限制,逐渐实现权力弱化和架空,从而进一步强化武田氏在若狭的权威。 这次金崎评定,既是一次庆功宴,更是一次权力的大洗牌,既为武田氏今后的发展夯实基础,也让众人意识到,眼前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家督,不仅有着武士应有的果决和勇敢,还有着当权者敏睿的政治嗅觉和特有的政治手腕。 正当众人沉浸在大胜朝仓军的喜悦,以及获得封赏的兴奋之情中时,一名使番的到来,打断了殿内欢快的气氛。 “启禀主公,木芽峠来报,朝仓军正在岭北的虎杖城集结军势,似是要对本家发动袭击。”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反攻了?”殿内气氛顿时压抑起来,没成想刚损失了一万多人,朝仓军竟然还有能力发动反攻。 “大概有多少军势?”信重忙问道。 “具体人数尚不清楚,但据飞脚来报,少说有四千人,且人数还在增加中。” “四千人?!”信重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叹道:“不愧是朝仓家啊,家底就是雄厚,这么快就能集结一支四千人的军势。” “主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殿内一众家臣赶忙向信重请示道。 “要么还是退回若狭吧?”有些家臣打起了退堂鼓:“这敦贺乃是朝仓氏的禁脔,想想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与本家,早点撤军,给他们个台阶,双方兴许能偃旗息鼓。” 此话一出,立即招致栗屋兄弟和熊谷隆直等人的不满,刚得到手的知行地,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主公,一万三的大军都被我们消灭了,这临时拼凑的四千人又能奈我何?”栗屋胜家朝着那些建议撤兵的家臣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道。 感谢少时诵经书、迪黄河u、乱舞萝莉、合金蛋挞、peter、雷斯洛、咸鱼跳跃、木曾义仲1、弥馨、暮江吟、书友20220704113359511、咸!、列宁指引着方向、善与恶的对立面、雪竹请、翻车小狐狸、游客017、无法之影的打赏和打赏和月票; 感谢t、月光修罗、心灵的光芒、京亚佳、神木开、薄月雨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熊仔在此继续求月票、求追读、求打赏,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9章 老对手 第59章 老对手 信重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四千军势,表现得十分谨慎:虽说夺取了敦贺,但连日来的激战和高强度的奔袭,消耗了武田军太多体力,亟需休养生息以恢复士气,且大战所需的粮草辎重,还要从金山城、国吉城拉到前线,这也要耗费一些时间。 “主公,臣倒是以为,不急于决定坚守还是退兵。”山本重幸此刻站了出来,分析道: “木岭南北山高地险,只有几座峠口可以勉强往来,其中又以山中峠、木芽峠地势最为重要,朝仓军此番选择木芽峠附近的虎杖城集结军势,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诸位应该知道,这敦贺长期属于越前国,一直处于朝仓氏统治下,与越前大部往来密切,边界上本就没什么防御工事,由木芽峠城、钵伏城、观音丸城、西光寺丸城组成要塞群,算是木芽峠上唯一且坚固的防御工事了。 如今这一要塞群已落入我军手中,而在他对面不过一座小小的虎杖城,且不说最终能接纳支持多少军势,光是那崎岖的山路,也不是大军可以轻易通过的。 臣以为,只要我军能守住这个要塞群,朝仓军绝对无法夺回敦贺。” “言之有理。”信重微微颔首,方才谏言撤兵的家臣中,也有一些对山本重幸的分析表示认可。不过还是有家臣担心,若是朝仓军决定长期僵持,与武田氏拼国力,以信重现在左右受敌的状态,怕是耗不下去。 “若狭侵攻失败,加之家中发生内乱,朝仓氏一年半载是缓不过来的,此番能召集四千军势,臣看来,大可能是虚张声势,力图不战而屈人之兵,又或者是防备本家进一步蚕食越前,提前做出一种姿态罢了。” “可若真是与我军打起消耗战,又该如何?”信重反问道。 “若真是如此,本家大可以联合东面的加贺一向宗,给朝仓氏制造点麻烦,使其不得不将防御的重点放在加贺方向,毕竟比起本家,加贺的一向一揆才是真正令朝仓氏头疼的存在。” 长享二年(1488年),一向一揆众包围并攻陷了加贺守护富樫政亲的高尾城,富樫政亲兵败自杀。自那以后,加贺一国成为了由农民、国人以及寺院势力联合管理的所谓“百姓之国”。 后来,加贺支配权逐渐由国人转移至作为法主代理的一门众,但随着九头龙川之战、般若野之战相继爆发,一门众的统治开始动摇。彼时,本愿寺方面也准备抑制日渐骄纵的一门众,于是享禄四年(1531年)发生了“大小一揆”,许多一门众和国人被肃清。 自此,包括加贺、越前、越中在内的北陆道一向宗门徒都由本愿寺委任的代官直接支配,这股庞大的宗教势力也成为朝仓氏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向宗那些家伙可要小心,稍有不慎则有被反噬的风险,当年的富樫政亲不就是因此丧命么。”晋升笔头家老的山县秀政,向来对一向宗和本愿寺颇为忌惮,生怕他们将加贺的一向一揆复刻在若狭,那样的话,武田氏的麻烦可就大了。 “下野守莫要激动。”山本重幸赶忙解释道: “朝仓军吃了这么大一场败仗,如今已是人尽皆知,加贺的那群和尚又怎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主公只要书信一封,一向宗定是乐意下场,届时还愁虎杖城的朝仓军不肯撤兵么?下野守也不要过于惊慌,一向一揆虽然凶猛,但还不至于掀翻朝仓氏这艘大船,更别说波及若狭了。”“比起这些,臣倒是在意,这次领兵的是朝仓家哪位大将。”说着,山本重幸将头转向殿下跪着的使番。 “根据飞脚传来的消息,早先率军进入虎杖城的,应该是……朝仓家的宗滴大师。”使番慌张地回复道。 “又是他……”信重听罢略一沉思,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率军前来,难道是和大野郡的那位郡司殿下谈妥了?” 朝仓宗滴是正月十七日动身返回一乘谷城,正月二十四日就出现在虎杖城,中间只隔了七日。除去来回路上费的时间,也就是说,朝仓宗滴真正在一乘谷城停留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日。 两天时间就能解决朝仓景高的叛乱?朝仓宗滴再怎么厉害,只身返国的他也无法做到。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和朝仓景高达成了某种和解,从而最快速度解决朝仓氏内部的争斗,进而有时间率军赶往虎杖城。 事实也是如此。 正月二十日,也就是朝仓孝景“跳崖自杀”的次日,朝仓宗滴抵达了一乘谷城。鉴于他是孤身前来,朝仓景高也没过多提防,任由他直接闯进御殿向自己兴师问罪。 对于篡位的原因,朝仓景高并没有遮遮掩掩,在历数朝仓孝景对自己种种打压和欺辱后,直言若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此刻躺在悬崖下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朝仓宗滴本就对朝仓景高弑君篡位之举悲愤不已,加之听闻是朝仓景高将本该派往若狭前线的三千军势以及粮草辎重拦截,心中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他对朝仓景高怒斥道: “此番你做的这些,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若是国吉城前线的战事不利,你觉得,你还能坐稳当主的宝座么?!” 朝仓景高对此却不以为意:“一万多朝仓军,即便不能一举扫荡若狭,难道连小小的国吉城都拿不下来么?大师莫要危言耸听,事已至此,您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在下洗耳恭听。” “好!”朝仓宗弟长叹一口气,继而说道: “我有三个要求:一,将家督之位还给长夜叉(朝仓延景);二,退回亥山城,仍然做伱的大野郡司;三,立即将大野众,以及扣押在各地的足羽众、马廻众召集起来,我要带他们返回若狭前线。能做到这三点,贫僧就暂且放过你。” 对于这三个条件,朝仓景高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可能,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不知道啥情况,昨天的评论一条都不能回复,但是我每条都会看哈,大家的建议我都记下呢。 (本章完) 第60章 君子协定 第60章 君子协定 “首先,若是将家督之位还给长夜叉,而我退回亥山城,待日后他长大成人,难保不会对我清算;其次,让我把大野众交给你?那加上前线的一万多人,以及足羽众、马廻众,你手上就握有近两万人,而那时候的我呢,孤家寡人一个,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听了朝仓景高的解释,朝仓宗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到,在这个关系朝仓氏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这位曾被委以重任的大野郡司,竟然还这般自私自利。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朝仓家毁在伱手里吗?”朝仓宗滴质问道。 朝仓景高却不以为然:“大师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孙次郎当家督的时候干得荒唐事也不少吧,您非但没有怨言反而尽心辅佐;为什么我当上家督,你却要百般责难呢?如此看来,大师也并非大公无私之人。” 御殿的广间内,朝仓景高和朝仓宗滴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朝仓宗滴返回屋敷后,前波景忠曾向朝仓景高建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忍者结果了他,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朝仓景高虽然怨恨朝仓宗滴,但脑袋还是清醒的,这位“越前战神”在朝仓氏内部拥有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如今自己刚继任家督,家中本就有所不稳,不少人还处在观望阶段,若是此时将他除去,怕是会引起中立派的不满,进而打破微妙的平衡殃及自身。 彼时的朝仓宗滴内心其实也很复杂,平心而论,朝仓景高的能力是不亚于朝仓孝景的,他若是通过正常途径获取家督之位,自己也是愿意辅佐的。可他却是通过发动内乱的方式篡权,不仅如此,朝仓孝景还被“坠崖身亡”,这般心狠手辣,自己怎么放心将朝仓氏的前程交到他手中? 有句古话叫“主少国疑”,意思是君主年幼初立,人心疑惧不安。 平心而论,木已成舟的情况下,让久经沙场、阅历丰富的朝仓景高担任家督,确实比朝仓延景这么一个六岁的娃娃让人感到放心。如今若狭前线战局难料,加贺方面又是蠢蠢欲动,有实力又有能力的朝仓景高,似乎是当前形势下朝仓家的不二选择。 可是,朝仓宗滴有自己需要坚守的理念,“下克上”,这一战国时期习以为常的事件,在他眼中却是不能容忍的,更别说就发生在自己所在的朝仓氏。 不死心的朝仓宗滴,于二十一日再次前往御殿,希望能说服朝仓景高,即便不全部答应自己提出的三个条件,至少第一个要接受,即将家督之位还给朝仓延景。 可是,朝仓景高态度坚决,在第一、第二个条件上绝不让步,只在谈到第三个条件时表示,可以将足羽众和部分马廻众交给朝仓宗滴,至于大野众则是必须要留守一乘谷城。 由于双方的价码相差太大,这次会谈眼瞅着也要不欢而散,可就在这天傍晚,三道晴天霹雳接踵而至,让本已准备分道扬镳的两个人重新回到了谈判桌前。 “敦贺郡司兵败岩出山,山崎新左卫门尉战死,郡司本人被俘!” “朝仓右兵卫尉在駈仓山下遭遇伏击,不幸战死!” “朝仓玄蕃助在栗野与武田军展开野战,最终战败自尽!”听到使番口中接连报出的三条噩耗,不论朝仓宗滴还是朝仓景高都震惊不已。 前者的震惊可以理解,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尚有近万军势,怎会一连三败,全军覆没? 后者的震惊之处在于,本想利用武田军削弱朝仓宗滴手中的兵力,助力自己坐稳家督宝座,没成想竟然玩砸了,整支军队全被消灭了,这样一来,怕是会因为阻碍援军成为众矢之的,不仅家督的宝座坐不稳,兴许在众人的怒火下性命也不保。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出兵遏制住武田军的进攻,以免战火烧到越前腹地,对朝仓氏的统治造成威胁。 终究两人还是以大局为重,重新坐到一起,经过一阵短时间的拉锯,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君子协定”: 一,朝仓景高承诺,自己百年之后,或者出家归隐后,将家督之位传给朝仓延景; 二,朝仓景高承诺,让自己的嫡子即日起继任大野郡司之职,返回亥山城; 三,朝仓景高承诺,扣押在川岛城等地的足羽众、马廻众全部交给朝仓宗滴,但后者也必须承诺,战后全部解散,朝仓景高则会重新招募马廻众拱卫一乘谷城(说白了,就是对朝仓孝景的残余势力进行清洗)。 可以说,为了越前的大局考虑,双方都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但也是这份协议,为日后朝仓氏的内乱埋下了伏笔。 协议达成后,朝仓宗滴立即整军备战,次日便率领三千大野众南下,途中吸纳了扣押在川岛城的一千足羽众、马廻众,并且释放了一乘谷“四奉行”之一的前波景定,让他随军出征。 朝仓宗滴率军行至南条郡境内时,得到金崎城已被武田军攻占的消息,大惊之余,立即加快行军速度,希望在武田军之前夺取木芽峠要塞群,但最终还是棋差一着,让同样急行军的武田军抢占了先机。 朝仓宗滴心里清楚,拿不下木芽峠要塞群,以现有的兵力根本无法突破木岭天堑,因此只能一边催促其他几路足羽众、马廻众前来汇合,一边等待时机。 为了探明武田军虚实以及下一步意图,就在信重举行战后评定的当天傍晚,朝仓宗滴派遣前波景定出使木芽峠城,但守城的栗屋兄弟直言自己没办法代替主家和他商议,便将他送到了金崎城面见信重。 曾经的敦贺郡司所在地金崎城,此刻已遍布武田氏的“四割菱”以及代表信重本人的“丸内菱”,城池内外,一众武田军来回巡逻戒备,精神饱满,士气昂扬。 “这也许就是胜者之姿吧。”看着这些昂首挺胸的武田军,前波景定不禁悲从中来。 (本章完) 第61章 讨价还价 第61章 讨价还价 抵达金崎城时天色已晚,前波景定在香川盛久的安排下,暂住在城下町的武士屋敷。 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次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来到香川盛久住处,请求早点拜见信重。 耐不住他的连连恳求,香川盛久只好将他引到金崎城御殿的大广间,静静等待信重的接见。 约莫半个时辰后,信重姗姗来迟。 望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武士,前波景定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朝仓景连、朝仓景隆、朝仓景纪三位朝仓氏独当一面的大将,以及那一万三千人的强大军势,竟会败在这么年轻的一任武田氏家督手中。 “外臣前波五兵郎卫景定,拜见伊豆守殿下。”前波景定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恭敬地向信重拜伏行礼。 “请起吧。”信重抬了抬手,笑道:“朝廷的诏书还没下来呢,我尚未叙任伊豆守,阁下称呼我信重即可。” “这……”前波景定犹豫了片刻,回应道:“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们的新任家督,不也身无一官半职么,我总不能用前任家督的官职‘弹正少弼’来称呼他吧?” 信重的话,让前波景定一激灵,他忙问道:“殿下已经知道本家家督更替之事了?” “那是自然。”信重表情轻松地回答道:“正是知道,我才愿意在此接见你,若是换做之前的那位在位,我定是不会让你越过木芽峠的。” “看来殿下对本家的新任家督印象不错。”前波景定强忍愤怒说道。他本是朝仓孝景任命的“四奉行”之一,如今孝景死于非命,自己非但不能报仇,还要替谋权篡位的朝仓景高前来交涉,想到这,心中如同一团烈焰熊熊灼烧。 “何止印象不错,我们的私交也还可以。”信重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引起前波景定的警惕,他知道自己对面前这位前波大人说的话,最后都会传到朝仓宗滴耳中,正因为如此,才要借机给朝仓景高找点麻烦。 “私交?”果不其然,前波景定一下子警觉起来:“殿下和我家主公早有交情?” “当然。”信重利索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在前波景定继续追问是在何时何地认识,有什么样的交情时,信重却顾左右而言他,装作在隐瞒什么,吊足了前波景定的胃口。 “伱想知道这些,就请回去问你家主公吧。”见目的已达到,信重立即调转方向,将这次会面的重点挪到朝仓家侵攻若狭这件事情上来。 “言归正传,阁下来此所为何事,不会仅仅是打听我和你们新任家督之间关系的吧?” 信重的话让前波景定一下子缓过神来,自觉有些失礼的他,赶忙道歉道:“方才是外臣失礼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信重不以为意道:“说说吧,来金崎城是何目的?” “外臣此番前来,是代表朝仓氏,与殿下商量罢兵休战之事。”前波景定言归正传道。 “罢兵休战?哼。”信重冷哼一声:“虎杖城那边,你们朝仓军可正在源源不断集结呢,现在跑过来说什么罢兵休战,简直可笑。” “殿下息怒。”前波景定躬身致歉道:“本家这么做并非针对武田氏,而是担心战火继续蔓延,波及越前腹地,这才在边境部署军势。” 信重并不相信前波景定的解释,若仅仅是防御,不需要调集这么多军势,从目前仍在持续增援的军势来看,朝仓宗滴应是要趁武田氏立足未稳,夺回敦贺郡。 不过信重还是想听听朝仓家能开出什么价码,毕竟若是朝仓军能撤军,自己也好腾出手来回师救援丹后。 “哦?那你说说看,怎么个休战法?”信重问道。前波景定一听,觉得信重有兴趣听,那这事就相对好办了:“殿下,宗滴大师派外臣前来,主要是提三点休战方案: 其一,双方宣布停战;其二,各自罢兵回国,恢复之前的边界线;其三,双方在边界保持常备兵力各不超过五百。” “恢复到之前的边界线?”信重哑然一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阁下。” “殿下请讲。” “这场仗,是本家先动的手么?” “这……不是。”前波景定面露尴尬。 “那截至目前,战线是在我若狭境内么?” “不是。”前波景定羞红了脸。 “这木岭天堑,现在在你们手中么?” “也不是……殿下您这是何意呢?”前波景定知道信重是何意思,却仍明知故问道。 “既然都不是,我为何要答应?”信重讥讽道:“你刚才说的三点方案,不像是本家取胜后的议和,倒像是你们朝仓氏取胜后的施舍,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殿下有何条件,但说无妨,外臣虽不能做主,但可以带回去请宗滴大师定夺。”前波景定躬身行礼,他也知道,那三个条件确实有些强硬了,但毕竟奉命前来,也只能依照朝仓宗滴的意思行事。 信重见他还算恭顺,便开诚布公地给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条件: 一、朝仓氏承认,敦贺一郡划归武田氏,双方以木岭为界; 二、双方立即从木岭两侧撤兵,最多各保留五百军势; 三、朝仓氏赔偿武田氏黄金一千两、永乐钱三万贯; 四、双方订立誓书,宣布停战。 “割让敦贺?还要赔偿?!”前波景定张大嘴巴震惊不已,他想过信重会提出赔偿要求,但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狮子大开口,直接冲破了他的心理底线。 “殿下开出这样的条件,还是诚心停战么?”前波景定怨怼道。 “若不是诚心停战,我有必要在这里接见你么?”信重反问道。 “殿下似乎还没看清形势,我朝仓军虽然受到一定挫折,但实力尚存,以我越前的动员力,贵国又能抵挡多时呢?” “我不怀疑你们越前的动员力,”信重很坦然地说道,“可一万三千军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拉出来的吧?况且,真的要在木岭天堑和我军死磕到底么,我可听说,加贺那边的一揆众最近似乎也不安分呢。” (本章完) 第62章 敕使抵达 第62章 敕使抵达 听了信重的一席话,按照以往,以前波景定的脾气早就发火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打了败仗、丢了领地的朝仓氏,还有什么资格对武田氏强硬呢? 他刚才的那一席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心里清楚,就目前武田军留守的数量,朝仓氏没有万人以上的军势,是难以突破木岭要塞群的。 如今刚刚损失了一万三千人,想再组织起一万人的队伍实属不易,况且还要在九头龙川一带部署重兵,防止加贺那些和尚前来搞事,这样算来,短时间内确实没有足够的兵力强取敦贺。 本想着能虚张声势吓退武田氏,现在看来,有些异想天开了。 自知计谋不成,又不敢轻易答应信重的条件,斟酌再三,前波景定最终还是以“需要与宗滴殿下商议”为由,拜别信重,返回虎杖城。 得知信重开出的条件后,一向和蔼的朝仓宗滴竟也怒不可遏,他质问前波景定道:“夺了我朝仓家的土地,还要让我赔偿?武田家的那位当主怎么这般嚣张,你难道没有出言反击么,就任由他这般咄咄逼人?” 前波景定也是被朝仓宗滴的怒气吓得不轻,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他只好借口道:“那位殿下说了,愿意陪本家耗下去,不过也让本家提防东面的加贺。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似是和加贺的一向宗达成了某种默契,想对本家东西夹击,这才不敢耽搁,赶忙回来向殿下禀报。” “加贺?”朝仓宗滴捋了捋白的胡须,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道:“自‘大小一揆’后,一向宗那边也是安静了有几年时间了,但也不代表不会趁机分一杯羹……若是真打起来,只凭借北三郡的兵力,怕是难以招架,那武田彦五郎说的,还真不一定是危言耸听。” “殿下,那该怎么办?是强攻木岭还是答应武田家的条件?”前波景定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先别急,待我书信一封给堂山城的宫保长实、御庵山城的鸟羽信庭,若是他们能从敦贺内部起事,木岭这边的战事就容易得多了。”说罢,朝仓宗滴便提笔撰写了两封密信,分别交给了忍者,让他们尽快送到堂山城和御庵山城。 朝仓宗滴提到的这两座城池,位于敦贺郡中部,其城主宫保长实和鸟羽信庭,是少有的两个没有被信重清算的敦贺国人。 之所以没被清算,一是他们对信重接管敦贺表现得足够配合,二是他们并未随朝仓景纪参与对若狭的侵攻。 究其深层原因,乃是这两位一向看不惯“官二代”朝仓景纪,且长期奉行“保境安民”的中立政策,加之知行地也不大,缴纳粮饷、普请也算及时,久而久之朝仓氏也就随他去了。 朝仓宗滴的这两封密信,着实让两位城主犯了难。 宫保长实觉得武田氏肯定守不住敦贺,这时候不按照朝仓宗滴的意思办,等朝仓氏卷土重来,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鸟羽信庭则认为信重对他们还算客气,对他们奉行的中立政策也给予足够的尊重,此时起事实在有些令人不齿;况且,两家和朝仓景纪积怨已久,前段时间更是拒绝了他领内动员的要求。这朝仓宗滴是朝仓景纪的养父,真的夺回敦贺,会不会为了朝仓景纪对两家开刀,谁也不好说。 思前想后,两人决定按兵不动,等木岭的武田军确实撑不住再行起兵也不迟。可实际上,鸟羽信庭却偷偷地将密信送给信重,希望他小心提防朝仓宗滴的调略。其实,鸟羽信庭这么做,是希望武田军挡在前面,只要朝仓军夺不回敦贺,他便可以继续在自己的小王国里逍遥下去。 信重何其聪明,当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可这时候也只能投桃报李,写下感状予以嘉奖。 得知宫保长实和鸟羽信庭的回应后,朝仓宗滴既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毕竟想要处理他俩也要等到击败武田军以后。 正月二十八日,各路足羽众、马廻众在虎杖城集结完毕,加上朝仓景高调拨的大野众,此时在木岭以北的朝仓军已经达到六千人。 朝仓宗滴试图以此压迫信重接受自己的议和条件,但信重不但不为所动,反而亲自来到木芽峠城登城指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正月二十九日至二月初三,朝仓氏和武田氏在木芽峠进行了两次交涉,朝仓宗滴做出了最大让步,即信重可以保留金山城及周边村砦,赔款也可按照信重的要求赔付。 但信重仍坚持敦贺一郡必须全部归武田氏所有,赔款则可以适当降低,并且还提出可以将朝仓景纪送还朝仓家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朝仓宗滴早就对这个养子失望至极,信重不提还好,一提更是火冒三丈,他对武田家的使者说道:“要么他和敦贺一起回来,要么他就留在武田家吧。” 见交涉不成,朝仓宗滴终于决定在二月初四对木芽峠、钵伏山两个隘口发动进攻,但武田军凭借地形优势和坚固工事,多次抵挡住了朝仓军的猛攻。 直到二月初九,面对实在打不下来的城砦群,朝仓宗滴只好下令暂缓攻击,并再次派遣使者来到木芽峠城,愿意以敦贺港为界,包括港口在内的以东地区归朝仓氏,港口以西包括南部山区归武田氏。 从面积上看,朝仓宗滴提出的这个条件,基本算是将敦贺郡对半分成两部分,看似武田氏不吃亏,实则不然。 富庶的敦贺港及城下町归朝仓氏,贫瘠的南部山区归武田氏,这本就不划算。加之还要失去木岭天堑,谁也不能保证朝仓家日后不会撕毁协议,一波冲击拿下整个敦贺郡。因此,信重很是决然地再次拒绝了朝仓宗滴的条件。 正当双方准备积蓄力量再度动手时,二月十一日,许久没有音讯的云峰龙兴和武田元光,派遣使番传来了消息:朝廷派遣的敕使,三条权大纳言公赖,已经随两人抵达金崎城。 (本章完) 第63章 愿为一试 第63章 愿为一试 三条公赖是三条家的第十六代当主,本姓藤原,出自藤原北家闲院流嫡流。三条家属于清华家之一,在家风方面,对信仰颇为坚定且崇尚节俭,因此在朝中素有贤名。 虽说崇尚节俭,但不善于骑马的三条公赖也只能搭乘乘物前往若狭。 起初从京都到小浜走的是朽木越,路况还算可以,倒也不算颠簸,可从小浜到国吉城、从国吉城到金山城走的多是山路,着实把这位权大纳言搞的七荤八素,晕眩呕吐不止,本来两天不到的行程,硬是走了六天才到达。 好在过了金山城,便进入平原地带,三条公赖也得以喘息,晃晃悠悠地经过繁荣的敦贺町,来到了金崎城。由于信重此时正在木芽峠,城中事务便由香川盛久负责,他为三条公赖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吃食沐浴也都极尽细致,让经历一路颠簸的三条公赖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 年逾四十岁的三条公赖,之所以担任朝廷敕使,这中间还有很多故事。 之前有提到,细川晴元是准备让三条公赖去若狭,敕封其为伊豆守的同时,看情况撮合武田氏和六角氏的联姻。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三条公赖还没出发,细川晴元便收到朝仓氏、一色氏东西夹击若狭的战报。 一向狡猾的细川晴元,这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在他的印象中,若狭武田氏本就武德不足,加之刚经历内乱,肯定不是朝仓孝景的对手。这次朝仓家出兵一万余人,又是老将朝仓宗滴担任军奉行,就凭信重那点兵力,怕是一个月也撑不到便会被打到灭国。这时候派人去若狭,对自己并无好处,相反,还可能惹恼朝仓孝景。 因此,恳请朝廷派遣敕使的事情便搁置了。即便正月十二日,云峰龙兴和武田元光抵达二条御所,细川晴元也建议足利义晴不要接见他们,而是将两人安排在相国寺暂住。此后,两人多次求见细川晴元,可都没能如愿。 虽说暂时不便接见两人,但细川晴元这边也在密切关注局势,特别是正月十四日,得知朝仓军在岩出山损兵折将、久攻不下,正月十八日,又得到了朝仓氏发生内乱,朝仓景高篡夺当主之位的密报,这才觉得此番朝仓军可能吃不掉若狭。 既然吃不掉若狭,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雪中送炭”拉拢武田氏,进而利用信重牵制朝仓氏,使其不能将触手伸到近江,从而维护自己在近畿的势力范围。 正月二十三日,细川晴元得到密报,朝仓军在与武田军的对决中三战三败,武田军已经反攻到越前境内。他惊讶于武田军之勇猛的同时,立即动身前往二条御所,劝说足利义晴召见云峰龙兴和武田元光。 足利义晴就是细川晴元操纵的一个提线木偶,他按照细川晴元交代的话术,热情接待了两人,并且允诺立即派人进宫,请天皇派遣敕使前往若狭前线调停。 经过再三斟酌商议,细川晴元还是选定三条公赖作为敕使。 临行前,他告诉三条公赖,此番前往北陆,一是调和武田氏和朝仓氏的争斗,摸清双方实力虚实;二是敕封信重为伊豆守,拉拢与武田氏的关系;三是试探武田氏是否有和六角氏联姻的意向,这也决定着信重是否愿意为己所用。 正月二十六日,在云峰龙兴和武田元光的陪同下,三条公赖正式从京都出发,动身前往若狭。 正月三十日,众人抵达小浜城,却从城代口中得知,信重已经前往金崎城,这又连忙往金崎城赶,可是临行前三条公赖感染风寒,一来二去又耽误了几天功夫。就这样断断续续、磨磨蹭蹭,最终于二月十一日抵达金崎城。 原本五六天就能走完的路程,这波人竟然用了十六天,难怪有人说京都的公卿们娇生惯养,如此看来也是不无原因的。得知三条公赖抵达金崎城,信重立即从木芽峠快马加鞭往回赶,到达城内时,三条公赖刚好用过午膳。 见到这位头戴垂缨,身着束带,操着一口“雅言”的三条家当主、权大纳言,信重恭敬地俯身行礼。虽说礼数上跟公家的标准还有所出入,但念在他尚且诚心诚意的份儿上,三条公赖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提醒道:“殿下礼法这块还要多学学,免得日后见到陛下和公方失了礼数。” “在下知道了。多谢亚相提点。”信重毕恭毕敬道。 “起身说话吧。”三条公赖操着颇有些尖锐的嗓音说道。 信重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面容白皙,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此时,三条公赖也在上下打量着信重,看着这位脸庞俊朗,气宇轩昂,身板笔挺的武田氏家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闻殿下近些日子一直在山林间防备朝仓家,也是够操劳的。” “为了家业,再多奔波操劳也是应该的。倒是亚相,为了我武田氏,从繁华的京都来到这穷乡僻壤,在下实在是惭愧。” 听到信重这么说,三条公赖很是满意,比起那些乡野武夫,这位倒还是算得上彬彬有礼,颇懂待客相处之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既然答应作为敕使前来调解你们和朝仓氏的纠纷,客气话就不要多说了。请告诉在下,你们能接受的条件是什么,朝仓氏能接受的条件是什么,只有两边的条件都了解了,在下才好从中调和。” 随即,信重便将两方的条件摆在三条公赖面前,并详细陈述自己为何不能答应朝仓氏条件的原因。 听了信重的描述和解释,三条公赖眉头微蹙,看得出来,这档差事并不好干。 “殿下应该清楚,以朝仓氏的实力和地位,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三条公赖说道,“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在下担心宗滴大师会失去耐心……” “在下相信,有亚相出马,这件事很快便会有转机,不会僵持下去的。”信重笑了笑道。 “在下现在急需搞清楚一件事,这宗滴大师是咬死了不松口呢,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台阶。”三条公赖分析道:“若是不拿下半个敦贺不罢休,那就难办了;若是只需要一个台阶,在下兴许可以试试。” 感谢不可避免的分离痛、hlwhyz、咱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暴躁d芒果、背景板x、鹤轩切、书友20180503231000044、雪竹请、godbob、读者1645619646919827456、书友20220108000452154的月票;感谢亚色传说、大军哥、忙里偷闲看小说、绝世天煞、完美抛物线、晨窗白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熊仔,多多追读、收藏和打赏哈! (本章完) 第64章 和睦达成 第64章 和睦达成 虽说期间边打边谈,朝仓宗滴的条件也一再变化,但信重确实不清楚朝仓氏的底线在哪里,但自己的底线是一定的,那就是敦贺一郡绝不会交出去。 在此情况下,确实要考验三条公赖的斡旋能力了。 二月十三日,为表诚意,信重请武田元光随三条公赖一同前往虎杖城,面见朝仓宗滴,也算是为双方和睦做出最后的努力。 这些天,朝仓宗滴其实也不好过,木岭一线始终打不穿,东面的加贺国,本愿寺委任的坊官下间赖庆,组织了数千僧兵和号称十万的一揆众,对九头龙川右岸的朝仓氏城池进行大规模进攻,以报当年朝仓宗滴联合能登畠山氏出兵加贺之仇。 面对来势汹汹的一向一揆,朝仓军仅仅依靠北三郡的动员并不能有效抵挡,神宫寺城、细吕木馆、川口城相继失陷,下间赖庆更是在吉崎御坊的旧址上兴建新寺,作为越前一向一揆的指挥中心,大有将战火烧遍越前之意。 为此,朝仓景高连连派人催促朝仓宗滴,让他尽快与信重达成和睦,率兵北上抵御一向宗。 朝仓宗滴本想着将木岭天堑要回去,为今后夺回敦贺创造前提,但无奈信重态度坚决,战场上又没取得优势,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三条公赖的到访,似乎让他看见了转机的曙光。 虎杖城的座敷内,三条公赖、武田元光、朝仓宗滴围坐一堂,共同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武田元光和朝仓宗滴算是老熟人了,朝仓孝景当年迎娶元光之女,正是朝仓宗滴撮合的,如今在战场上相见,这让朝仓宗滴颇为尴尬:毕竟之所以坐在这里,起因便是朝仓军侵攻若狭在前,武田氏反攻越前在后,这么看来,朝仓家确实是理亏的一方。 而三条公赖和朝仓宗滴也不陌生。朝仓孝景在位时期,不堪近畿战乱的不少贵族、公卿以及文化人,都曾来经济文化繁荣的越前,寻求避难或者一时的安定。 三条公赖也在数年前来到一乘谷城住过一阵子,朝仓宗滴和他一起讨论佛法、文化,相处也是颇为愉快。后来京都稍稍安定,三条公赖便又返回,想来也有三五年未见。 如今这三位老熟人坐在一起,有些事就不需要遮遮掩掩、藏着掖着了。 朝仓宗滴率先开口,他直言做出最大让步,敦贺港可以不要,但是木岭要塞群必须交给朝仓氏; 武田元光虽说已经退隐,但该有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他岂能不知道朝仓宗滴的心思:如今一向宗在北面闹事,他只能尽可能压低条件换取和睦;可一旦一向宗被击败,那没了木岭天险的敦贺,就又是朝仓家嘴边的一块肉,到那时,这敦贺一郡的归属,就由不得武田氏说了算了。 因此,来之前,武田元光还是支持信重的态度的,即敦贺一郡必须全部划归武田氏,至于赔款,可以再商量。 而本来没信心促成两家和睦的三条公赖,在得知一向宗起事后,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是个对朝仓宗滴极限施压的好切口,因而心中也已有了初步设想。 三个人从上午聊到深夜,虽说有所进展,但朝仓宗滴还是咬死木岭要塞群不肯松口,这让武田元光一度想要起身离开,好在有三条公赖从旁劝说,这才留了下来。 眼见暂时谈不成什么成果,三条公赖和武田元光决定次日清晨先返回敦贺,从长计议。朝仓宗滴倒也不拦着,以免被他们看穿自己内心的焦虑。可就在这天晚上,一封战报送到了朝仓宗滴案前。 “沟江景逸怕是撑不住了。”朝仓宗滴紧紧攥着那封密信,不禁叹息道。 这位沟江景逸是坂井郡沟江城的城主,而沟江氏出自朝仓氏庶流,历代当主都是朝仓氏重臣。沟江城位于坂井郡腹地,那里遭到袭击,说明比起前几日,一向宗又把战线向南推进了不少。 “比起武田军,一向宗更为可怕啊。”朝仓诸将此时都建议赶紧与武田氏议和,挥师北上以解燃眉之急。 “也只能这样了。”耐不住众人的劝说,朝仓宗滴只能妥协。 次日一早,就在三条公赖和武田元光用过早膳,准备动身返回金崎城时,朝仓宗滴匆忙赶了过来,名曰送行,实则借机最后尝试一把。 “贫僧心知两位殿下的诚意,可奈何受家主所托,必须有所坚持,还请两位恕罪。”朝仓宗滴故作无奈道。 “既然知道吾等的心意,宗滴殿下为何不能再退上一步呢,”三条公赖也转身对武田元光说道:“发心寺殿,您这边也尽可能再让一让,别让在下白跑这一趟。” 见三条公赖上钩了,朝仓宗滴心中窃喜,将头别过一边,故作不甘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亚相开口了,贫僧就代家主再做一分让步吧!这木岭要塞群,贫僧可以不要!但发心寺殿能给贫僧开出什么价码呢?我也好向家主复命。” “如此甚好啊!”面对朝仓宗滴的这一巨大让步,武田元光喜出望外,他欣慰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给出了自己能提供的最高价码,当然,这也是临行前和信重商议后确定的最终底线。 “这样吧,既然宗滴殿下诚意满满,我武田氏也愿意退让一步,之前要求的赔款可以降低到黄金二百两,永乐钱一万贯……同时,本家还承诺,朝仓家的商人可以自由使用敦贺港,并在敦贺町自由经商,本家将一视同仁,绝不会驱赶或者刁难。” 说实话,赔款多少,朝仓宗滴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朝仓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倒是越前商人可以自由使用、往来敦贺港,这个条件让朝仓宗滴很是满意,如此一来,朝仓家可以继续通过敦贺港获利,商人也不会出现大规模逃离越前的情况,一定程度上保障了越前经济的稳定。 “哎,既然发心寺殿做出这般让步,贫僧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也罢,就按照这个条件来吧!”朝仓宗滴强掩心中的喜悦,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65章 出阵丹后 第65章 出阵丹后 二月十四日,和谈达成后,誓书分别送至金崎城和一乘谷城,交由信重和朝仓景高确认并签署押。 二月十六日,誓书签署完成并互相交换后,朝仓军率先撤离战场。信重在留下三百军势驻守木岭要塞群后,剩余军势也陆续撤回金崎和若狭,朝仓氏与武田氏之间这场战斗,在持续了四十八天后,以武田军的大胜宣告结束。 二月十九日,在三条公赖的主持下,在若狭武田氏馆,举行了隆重的敕封仪式,信重正式叙任伊豆守,这是若狭武田氏历代家督世袭的官职,承袭这一官职,信重的武田氏当主之位才算是名正言顺。 仪式完成后,三条公赖本想着借机跟信重和武田元光聊聊,看看两人是否仍有和六角氏联姻的想法,但丹后方面传来的战报,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战报内容较为简短,但字里行间蕴含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却让信重一刻都不敢耽搁,决定再次领兵出阵。而三条公赖为获得信重的好感,也决定随军出征,在武田元光的陪同下紧跟大军步伐向西行进。 战报中说,连日来,一色军趁着武田氏难以派遣援军支援东加佐郡,几次三番对仓桥城及周边城砦发起进攻,白井光胤为保存实力,降低士气消耗,命令武田军固守几个比较大的城砦,放弃一些比较小的城砦,依托现有的防御工事抵挡或迟滞一色军的进攻。 截至战报送出前,武田氏仅控制丹后加佐郡东部的仓桥、堂奥、殿村等少数几个城池,包括大浦半岛在内的东加佐郡大部分地区都被一色军占领,形势十分严峻。 二月二十一日,信重率领着包括精锐马廻众在内的一千两百人从武田氏馆启程,一路向西抵达大饭郡的高浜城。 此时的丹后国内,一色义幸已经将本阵挪到仓桥城西面不远处的龟岩城,而守护代延永春信则是坐镇沟尻城指挥军势强攻堂奥城。 本以为,趁着武田氏集中力量抵御朝仓氏之际,能一举夺取东加佐郡,但白井光胤和逸见昌经的坚决抵抗,还是让一色联军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夺取了东加佐郡大部分城池,但武田氏在丹后的统治中心仓桥城仍如同一颗钉子,牢固地扎在加佐郡腹地,使得一色义幸辗转反侧。特别是得知信重竟然击败了强大的朝仓氏,夺取敦贺一郡后,丹后的那些国人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请求一色义幸在武田氏援军抵达之前解围撤兵,避免引发武田氏的疯狂反扑。 可已经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物力的一色义幸,以及本次战役的军奉行延永春信,显然不想就此收手。况且他们认为,就算这时候收手,武田氏也不会放过他们,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趁着还占据战场主动,再进行一轮猛攻,只要能拿下仓桥城,便有了和武田氏讨价还价的资本。 就在信重率大军抵达高浜城的同一天,一色义幸、延永春信调集全部一色联军约三千人,对仅有七百人驻守的仓桥城发动强攻。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傍晚,虽说几度攻入二之丸,但在白井光胤的坚决抵抗下,最终还是未能在城中站稳脚跟。 当天晚上,白井光胤收到了信重已经率军前来支援的消息,军心为之一振。众人这才明白一色联军为何会一反常态,不顾死伤地进行猛攻。 同样接到消息的逸见昌经,则是率领一支奇袭队,从堂奥城出发,趁着夜色对一色义幸的本阵发动夜袭,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和混乱,也加剧了丹后国人退兵回防本领的想法。 一色义幸和延永春信连夜召开军议,希望明日再对仓桥城发动一次总攻,若还是没能攻下城池,两人愿意各路国人撤兵西去。得到两人的允诺后,石川直经等国人也稍稍恢复了些士气,毕竟若是能拿下仓桥城,兴许还能获得些军资上的补偿;若是现在撤兵,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二月二十二日,一色联军对仓桥城发动了开战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攻击。察觉到白井光胤危险处境的逸见昌经,也率领三百人从堂奥城出发,袭击一色联军的侧翼以为增援。 这一战,白井光胤的次子白井直胤战死,逸见昌经也为流矢击伤,仓桥城的二之丸城墙多处被攻破。为拖延时间,白井光胤下令守军撤退到本丸防守,这也使得傍晚鸣金收兵时,一色联军得以顺利占领二之丸。 面对即将攻陷的仓桥城,一色义幸着实兴奋不已。要知道,这座城池已经在武田氏手中长达二十余年,前几任一色氏当主都没能将其收复,自己如今却几乎将其收入囊中,他幻想着能凭借这一战功,重拾一色氏的荣耀和权威,更重要的是,将加佐一郡全部纳入直领,成为能跟延永春信分庭抗礼的资本。 但是,留给他和一色联军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晚,信重率领武田军越过吉坂峠,正式进入丹后加佐郡。 之前被一色联军攻克或者的接管的一众小城,由于守军都被调去围攻仓桥城,守将面对信重的大军要么是主动开城,要么是弃城而逃。鹿原、小仓等城的国人,听闻信重的到来,也纷纷再次叛离一色氏,重新向信重表示臣服。 天色刚亮,大军便抵达了堂奥城,至此,逸见昌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由于连夜急行军,军士多有疲惫,信重便命令众人稍作休息,自己则是和逸见昌经商量起该如何打好这一仗。 “主公,臣以为,只要大军出现在仓桥城附近,丹后那些乌合之众自会不战而退,这样一来,我军也能避免伤亡。”逸见昌经建议道。 信重先是认可了他的分析,确实,只要援军出现,一色联军必然会作鸟兽散,但他要的不只是这样的结果:“不战而退,之后呢?继续维持现在这种局面么?” “那主公的意思是?” 信重指着地图上那条贯穿加佐郡南北的河流说道:“我要越过伊佐津川,直取建部山城!” (本章完) 第66章 仓桥合战 第66章 仓桥合战 “那建部山城可是一色氏的本城啊!”逸见昌经虽说也想给一色义幸一点颜色瞧瞧,但冒然攻打一国守护的居城,还是让他心中有些踟躇:“主公就不担心,细川京兆那边出手么?” 丹后国毗邻丹波国,而丹波又是细川晴元的势力范围,若是冒然进攻建部山城,击败一色义幸,怕是会引起细川晴元的警惕。毕竟信重刚刚击败了朝仓氏夺取了敦贺,细川晴元是不会坐视信重攻取丹后而不采取措施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清楚,”信重说道,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分析:“我听父亲大人说,这次派遣三条亚相担任敕使,就是细川京兆向朝廷建议的,由此我可以判断,他是想要借机拉拢本家的,既然如此,本家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一下一色氏呢?” “可是那一色义幸毕竟是一国守护,而且还是‘四职’之一,在攻打他之前,是不是要知会一下公方和细川京兆?”逸见昌经建议道。 “当初朝仓弹正出兵若狭,可曾知会公方?一色义幸趁火打劫攻我加佐郡,又可曾提前告知细川京兆?”信重反问道,“公方和京兆的面子我会给的,但不是现在,等丹后的战事一结束,我便派人上洛,也算是投桃报李。能得到本家的支持,想必京兆那边也不会对此再说什么。” “若真能如主公料想的这般,自然是最好了。”逸见昌经虽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碍于信重已经发话,便不再多言,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之后的战略方向上来:“主公此役是想拿下整个加佐郡?” “不止。”信重摇了摇头:“只要能在仓桥城下击败这帮乌合之众,别说加佐郡,我至少还要拿下与谢郡。” “与谢郡?!”逸见昌经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守护代延永氏的老巢,主公这是要一次性解决守护和守护代?!” 加佐郡和与谢郡,是丹后国五郡中土地最肥沃的两个郡,这两郡的石高占到丹后总石高的六成多,是整个丹后国的精华所在。其中,加佐郡是一色氏历代家督的禁脔,与谢郡大部则是守护代延永氏的势力范围,信重想要将这两块肥肉吞进肚子里,就必然要对一色氏、延永氏取而代之。 对于逸见昌经的疑问,信重并没有隐瞒,而是开诚布公地说道: “丹后国近数十年来四分五裂,盗匪横行、海贼肆虐,我若狭水军力量薄弱,因而深受其扰。自元信公起,历代当主都想平定丹后以剪除海贼之患,可苦于领内不稳,加之当主的注意力多集中在京畿,因此难以集聚足够的力量攻伐丹后,致使大饭郡特别是高浜一带遭受海贼侵袭愈演愈烈,这点,你身为大饭郡代,应该感同身受。” 听到这,逸见昌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丹后海贼起初以大浦半岛为据点,频繁袭击我若狭港口,实在是不胜其烦。因此自元信公开始,三代当主皆有意通过武力逼迫一色氏制约海贼,以安西境。 但您也说了,一色氏名义上是守护,实则一个傀儡,自身都难保,又怎能约束得了那些骄纵跋扈的海贼?因此,本家才会决定侵攻加佐郡,拿下大浦半岛以根除海贼之患。” “那事实上呢?”信重追问道:“父亲大人在位时,大浦半岛便已经拿下了吧,可据我所知,海贼依旧十分猖獗。” “您说的没错,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本以为大浦半岛的海贼据点全部清楚了,若狭沿岸就可以安生了。”说到这,逸见昌经轻轻叹了口气:“没成想,这些海贼又把巢穴迁到丹后半岛,掌控半岛的延永春信成了这些海贼的庇护人,他为这些海贼侵扰若狭提供便利,从而在夺取的赃物中分得一杯羹。” “既然你知道这些,那还要阻止我夺取加佐和与谢么?”信重反问道,“之前,本家是没有实力和机会打到丹后半岛,消灭延永氏和那些海贼;今天不一样了,难得有机会在仓桥城下将丹后这些势力一网打尽,我们又怎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让丹后这些贼人缓过劲来继续扰乱若狭?”“臣并不是阻止主公。”逸见昌经纠正道:“只是担心本家会树大招风。” “这丹后,土地贫瘠,民风彪悍,势力犬牙交错,百姓落草为寇者甚众,四邻多不堪其扰,却又不想深陷其中。我若是能一举拿下此国,对周围势力也算是一件好事,手握丹波的细川京兆,应该也会乐见其成。” 信重的分析,让逸见昌经放心了不少。加之他的领地本就在丹后、若狭交界处,若是能拿下佐加、与谢两郡,那自己的大饭郡就能脱离前线成为腹地,再也不会受到海贼和两国交战的波及,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逸见昌经最终对信重的战略表示认可,并将堂奥城的大饭众一并交予信重指挥。 二月二十三日清晨,信重率领一千五百军势南下救援仓桥城。 龟岩城的一色义幸得到消息后大惊失色,立即派遣延永春信和石川直经率领两千军势赶往仓桥山北麓布阵,阻止信重支援。另外一千人则是继续围困仓桥城本丸,试图来一场“围城打援”。 但是,一色义幸显然小看了信重麾下这支武田军的战斗力——刚从国吉城、金山城、木芽峠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这支军势的凶猛,可不是他麾下那些东拼西凑的家伙可以相比的。 由山县盛信率领的前锋骑马队,面对朝仓军时都没有示弱,更不会将面前的这支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武田家的儿郎们,跟我冲破敌阵!”随着山县盛信的一声怒吼,两百余名铁骑率先冲向一色联军。 面对如闪电般飞驰而来的战马洪流,处在军阵前排的一色军足轻头上虚汗直冒,握着竹枪的手瑟瑟发抖,他们从未参加过这种规模的合战,也从未面对过这般气势汹汹的骑兵冲锋。 “哐!哗!啊!”电光火石之间,骑马队已全线冲到阵前,如滔天洪水般拍打着这些由农兵拼凑而成的枪衾。 各位朋友,这两天有些忙,我尽量保证一天两更,但是时间可能不固定,还请各位见谅。 (本章完) 第67章 生擒 第67章 生擒 “啊!救命啊!” “该死!完蛋了!” “可恶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一刻,一色氏那些足轻组成的似乎不再是什么枪衾,而是密密麻麻的人肉盾牌,在武田骑兵战马的践踏下,骨头断裂和竹枪绷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合着迸溅的鲜血和痛苦的哀鸣,奏响了一色军战败的悲歌。 眼瞅着骑兵迅速打乱前线的部署,信重立即命令枪足轻快速向前行进,紧跟其后对一色军发起进攻。 一色军在延永春信和石川直经的指挥下苦苦支撑,奈何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农兵,而是浴火重生的武田军。 在武藤光佑和松宫清长的率领下,两路足轻迅速绕到一色军侧后方,配合正面冲击的骑马队,从三个方向穿插分割面前之敌。延永春信作为军奉行,他的本阵率先遭到冲击,他本人不幸被流矢所伤被迫退出战场,临行前将指挥权交给了加悦城主石川直经。 石川直经的实力,在丹后国内应该能排在第二,仅次于延永春信,这也养成了他骄傲跋扈、好大喜功的性格。在正式开战前,他是没有把信重放在眼里的,在他看来,信重不过是个刚继任家督的毛头小伙,且武田军刚经历大战,损失应该不小,这次出征的援兵大概率是临时拼凑的,战力高不到哪去。 但今日一交战,他彻底傻了眼,曾经和一色氏不分伯仲的“鱼腩军”,却是今非昔比,一开战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特别是延永春信败退后,指挥权落在没参与过大规模合战的自己手里,顿时觉得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只能依靠人数上的优势苦苦支撑。 临近中午,右翼的一色军最先支撑不住,出现溃散情况,武藤光佑立即抓住机会向阵内猛攻,随着溃散的军势越来越多,石川直经的本阵暴露在武田军的兵锋之下。 见此情形,信重立即命松宫清长在阻敌撤退的前提下,调拨部分军势支援右翼,山县盛信的骑马队也加紧向本阵逼近。 战至下午三时,石川直经的本阵被武藤光佑击溃,其本人在试图逃跑的途中,被十余名农兵戳成了刺猬,首级被足轻组头获取。 主将一死,一色军加速溃败,残存的军势开始朝龟岩城方向败退。信重要求武田军尽可能地歼灭敌军,避免残部笼城。 得知山下大局已定,山上围困本丸的一色军也开始撤出二之丸,驻守本丸的武田军此刻军心大振,在白井光胤的率领下打开大手门,追击袭扰撤退的一色军,阵斩宫津城城主小仓玄蕃允,并造成一色军出现溃散。 傍晚时分,山上山下的武田军在山脚的法华寺会师,这场仓桥合战以武田军的大胜宣告结束。 此役,丹后方面阵亡城主以上九人,武士近百人,足轻、农兵三百余人,其余军士多是溃散逃跑,仅剩下约两百多人撤回龟岩城。 当天夜里,一色义幸在与延永春信商量后,决定兵分两路,趁夜撤兵,意图返回建部山城笼城。同时,连夜派出使者前往京都,请求幕府和管领出面调停。 但信重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得知一色军动向后,他立即派逸见昌经和松宫清长从仓桥城出发,前去追击撤退之敌。 约莫一个时辰后,延永春信率领的残兵被逸见昌经击溃,其本人被俘虏;临近天亮,一色义幸的军势也被武田军赶上,两军激战之际,一色义幸在侧近武士的掩护下脱离战场,抵达只有数十守军的森城。 森城的守将心想大势已去,便以为一色义幸压惊为由举办宴会,并在席上将其软禁,其侧近也随即尽数被杀,随后,派遣家臣前往仓桥城向信重献俘请降。二月二十四日一早,信重便率领武田氏众臣和五百马廻众抵达森城。 听闻一色义幸被关押在库房中,信重念其是名门之后,便命人将其解绑后送到座敷,他想见一见这位比自己大几岁的丹后守护。 一色义幸进入房间时,武田氏众臣皆已在两侧坐定,信重在上首正中端坐,殿下则跪着延永春信和几名被俘虏的国人首领。 信重本以为这名一色氏的家督会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可现实却是,他昂着头与殿上的信重对视,看不出有畏惧之意。 “看见我家主公,为何不跪?”站在信重身旁的熊谷隆直厉声呵斥道。 “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一色义幸似乎是觉得难逃一死,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他冲着信重冷冷地讥笑道:“我和你,都是一国守护,为何要向你下跪?况且,我们一色家位居‘四职’,而你们呢,不过是武田氏的一个小小分家,要跪也是伱跪我吧?” “混账!” “太嚣张了!”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臣请立刻结果了此贼!” 一色义幸这番话一出,满堂哗然,武田氏的家臣们皆是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将他处以极刑。 “当年你们若狭武田氏的先祖武田信荣,不就是靠着刺杀本家的义贯公,获得了公方的赏识,谋取了若狭守护一职么。这么看来,我们一色氏还是你们武田氏的‘恩人’呢,哪有恩人反过来下跪的道理,伊豆守你说呢?” 面对一色义幸傲慢的诘问,信重虽说有些惊讶,却也并未动怒,毕竟自己只是借了武田氏这个“壳”,那些武田氏和一色氏的宿怨自己并不在乎。 “当年诛杀一色义贯,先祖乃是奉公方之命,作为臣子,听命于主上难道有错么?”信重面带笑意地反问道,“倒是你,非但不感念当年义教公放你们一马、仍准许你们保留丹后守护的恩情,反而拿这件事出来广而告之、颠倒黑白,这难道是贵为‘四职’的一色家该做的事情么?” “这……”信重洋洋洒洒的一席话,让一色义幸一时间哑口无言,听着周围武田氏家臣的哄堂大笑和嘲讽,他脸色难看至极,憋了半天,索性说道:“既然已经是你们武田氏的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我……但死无惧!” 最近因为有些书友的言论,我其实挺沮丧的。说实话,这本书上周就可以上架了,但是我想着把朝仓这个小高潮写完,让不订阅的朋友也能看完,所以一直拖到了下周一。 最近一些书友提出了不少建议,大部分我都虚心接受了,但是有的言辞激烈,不分青红皂白,这让我挺难受的。 选择下周上架,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筛掉一些“黑粉”吧,还请大家谅解。 上架之后,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熊仔感激不尽,再次谢谢各位! (本章完) 第68章 幸手一色氏 第68章 幸手一色氏 对于面前这个傀儡一般的一色义幸,信重显然没有要杀他的动机和欲望:杀狗还要看主人,这家伙毕竟是足利将军的一门众,虽说幕府已经式微,但大义名分尚在,考虑到今后的发展,还是要留些面子。特别是此番与朝仓家的和睦,足利义晴也是出了力气的,更不能在这时候打他的脸。 “殿下无需担心,我不会伤你分毫。”信重说道:“不过事已至此,有件事情还是要请殿下做出决断。” “何事?”一色义幸一脸狐疑地看着殿上的信重。 “殿下是想留在丹后还是去往京都呢?”信重问道。 “你这是何意?”一色义幸感到莫名其妙。 “很简单,如果想留在丹后,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想去往京都隐居,我也绝不阻拦,还会给殿下足够的路费,并派人一路护送殿下。” “可笑,”一色义幸冷哼一声:“想让我去京都,然后把丹后留给你们么?痴心妄想。” “伱觉得,你死赖在丹后,这丹后就是你的了么?况且,能不能留下来,也不是你这个阶下囚能决定的!”站在信重身旁的熊谷隆直没好气地质问道。 正当一色义幸准备出口争执时,信重抬手制止了熊谷隆直继续言语,而是继续说道:“既然殿下想留在丹后,那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一色谨慎地问道。 “很简单,殿下动动手就能做到。”信重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前些日子,我便派人去了趟关东,面见了幸手一色家的直赖殿下,希望他能将次子伊势福丸过继给你,并由那位小殿下继任一色宗家的当主。” 幸手一色氏,乃是一色氏的远支旁系,因发迹于关东田宫庄幸手城而得名。与一色宗家在幕府拥有崇高地位不同,幸手一色氏大多数时候只能享受幕府“外样众”的待遇,也因为长期居于关东,与宗家关系十分疏远。 此时,幸手一色氏的当主,乃是古河公方的宿老一色直赖,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继承了幸手城城主之位的一色直朝,另一个则是年仅八岁的伊势福丸。 信重想让这个小娃娃代替一色义幸,成为一色宗家的当主,目的很明确,就是用旁支血脉来稀释宗家的地位和威望,为自己逐步控制丹后创造条件。 一色义幸显然不愿答应这个条件,他尝试与信重据理力争道:“我虽说尚无子嗣,但也不过才二十岁,现在为我选定继承人,怕是有些操之过急吧?” “操之过急?我刚才说了,这是殿下能留在丹后的必要条件。把家督之位传给伊势福丸,殿下便可安心隐居,否则,我只能将你送往京都了。”信重话语随和,但威胁的意味已然很浓。 “那幸手一色氏乃是远支旁系,若是要传位,我宁可传给近支式部一色氏。”为了留在丹后,以求东山再起,一色义幸决定答应信重的条件,但还是在细节上想争取一下。 “呵呵,正因为是远支旁系,我才让他继承啊。”信重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那位伊势福丸,我听闻年少聪颖,天资不凡,是振兴一色氏的不二人选。殿下放心,待他坐上当主之位,我会派人好好辅佐教诲的。” “既然你已经都替我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一色义幸冷哼道,心想只要能留在丹后,权且忍一忍,毕竟这些年在延永春信手上,不也是一路忍下来了么。“如此甚好,”得到一色义幸的答复后,信重很是欣慰,“还有两件事,也要殿下知晓下。” “何事?” “其一,我准备上奏公方,请将军任命我为丹后守护;其二,我准备在担任守护之后,罢免延永春信的守护代之职,由白井民部光胤取而代之。”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色义幸大惊失色:“你要兼任丹后守护?那将我一色氏置于何地?” “一色氏毕竟是名门之后,我会给予你们一族加佐郡片山城一千八百石知行。”信重回答道。 “一千八百石?!我堂堂‘四职’‘七头’之名门,只有两千石不到么?”一色义幸彻底呆住了,自己之前做傀儡的时候,手中的石高都不止一千八百石,这个数字在丹后国人中都只能排在中后位。 “一千八百石还是主公替你们一色氏争取的呢,你要知道,武田氏那么多有功之臣需要奖赏,能挤出这么多知行地给你们,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参与战后评定筹备的香川盛久此刻也站出来,希望一色义幸不要辜负了信重的一片好心。 “呵呵,反正我马上就不是家督了,随你们去吧。”一色义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愤懑不已。他坚信,若狭武田氏绝不会一直这么顺风顺水的,只要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就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属于一色氏的一切。 “好好好!既然殿下答应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也请书信一封保奏我为丹后守护,这样的话,公方那边应该更好说话。”信重笑眯眯地对一色义幸说道。 一色义幸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不免哀怨地回答道:“成王败寇,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信重没想到一色义幸这般好说话,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侧近道:“送殿下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不麻烦殿下了。” 望着一色义幸耷拉着的背影,信重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成语:“有心无力”,是啊,贵为武家名门,却沦落到这般境地,但凡是个有点志气的家主,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什么都不做吧? 可他们不是信重,更没有武田氏那样的机遇,除了“无能狂怒”又能做些什么呢,幸运的话尚且能保留血脉,稍有不慎则会家名断绝。 这战国乱世如同一个天平,天平这头是成功,是扬名立万;天平那头是失败,是万劫不复。 大乱之世,谁能保证一直在天平的这头,常胜不败,长盛不衰呢? 感谢矢敏之、胖嘟嘟教授、delgnze、不可避免的分离痛、读者164561964919827456、七宗罪之懒惰、书友20230611125658285、合金蛋挞、雪竹清、20220317153900165、波风乾、书友20200729204517200、第三次重开账号、、西域响马、zhui1219、怒发升天、潜水鱼雷、miona、书友20240209125107159朋友的打赏和月票支持; 感谢吉凉、青帝321、绝世天煞、kingleo、是阿晴鸭、蝈蝈123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明天这本书就要上架了,大家知道的,熊仔平时工作忙,因此没啥存稿,也不好爆更,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再次感谢大家这一个多月来的陪伴,熊仔很开心,也祝大家能开开心心每一天!顺祝参加高考的同学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本章完) 第69章 落井下石 第69章 落井下石 送走了一色义幸,信重转而面色凝重地看向殿下跪着的延永春信。 这位延永春信,算得上是武田氏最为痛恨之人。 明应十年(1501年),武田元信趁着一色氏内乱之际,率倾国之力侵入丹后,夺取了丹后东部包括加佐郡、与谢郡在内的大片领地,一度担任了丹后守护之职,并任命延永春信为守护代。但是十几年后,在幕府的主持下,武田元信又被迫将守护之职还给了一色义清,也就是一色义幸的上一任家督。 成为守护后的一色义清,极力拉拢延永春信,使之不仅背叛了武田元信,更作为一色氏的马前卒,冲在抵挡武田氏扩张的前线,不断寝反调略归顺武田氏的丹后国人。 悲愤交加的武田元信不久后辞世,这位丹后守护代更是丝毫不顾及武田氏的恩情,连连发动对武田氏的战争,为一色氏夺回了许多城池,并最终将武田氏的势力范围压制在了东加佐郡。 由此,延永春信逐渐获得了一色义清的足够信任,取得了与谢郡大部的控制权,并将居城设在了府中城,一时间风头无二。 一色义清病故后,一色宗家绝嗣,延永春信力排众议,将来自分家的一色义幸拥立为新任当主,借机架空一色氏、扩充自身势力。截至开战前,延永氏的知行超过两万石,位居丹后国国人之首。 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武田信丰连续三代当主,历经数十年,始终没有放弃对丹后的攻略,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要击败并惩罚延永春信。特别是随着海贼将巢穴迁移到了丹后半岛,延永春信为其提供庇护,更是惹恼了武田氏。 奈何形势所迫,加之实力不济,武田氏始终没能让这个叛贼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在丹后海贼的侵扰下疲于奔命,深受其苦。 如今,这个让武田氏三代深恶痛绝之人就跪在信重和一干武田氏家臣面前,怎能不让人感到大仇得报、痛快不已? 由于仓桥合战时受了重伤,延永春信说是跪着,实则是半瘫在地上。胯部的伤痛让他不禁龇牙咧嘴,可面对怒气冲冲的武田氏家臣,他终究还是大气不敢喘一下,颤颤巍巍地等待着信重的处置。 此时,武田元光也坐在殿内,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落在武田氏的手中,心里自是畅快无比。 “延永大人,好久不见呐。”一身僧侣装扮的武田元光,似笑非笑地对延永春信招呼道。 “原来是元光殿下,哦不,发心寺殿……”延永春信曾多次在丹后前线与武田元光对阵,因此即便他剃度出家、换了装束,延永春信仍然识得出来。 “看到殿下身体康健,在下甚为欣悦。”延永春信面露羞赧,却又极力表现出谦和尊敬的态度和武田元光寒暄道。 武田元光心中恨透了此人,可还是报之一笑:“我之所以身体康健,为的就是今天啊。” 说罢,他将脸转向信重,问道:“彦五郎,想好怎么处置此人了么?” 信重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想好,父亲大人有何建议?” “你是我武田氏一手提拔起来的,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我们,致使元信公抱憾辞世。”见信重将话柄抛给自己,武田元光这才用手指着延永春信,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要将你五牛分尸,并用你的首级祭奠先祖!” 延永春信一听,顿时瘫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下半身竟还渗出了黄色液体,这场面直教众人捏着鼻子敬而远之。 “想伱也是当了三十多年的守护代,怎么这般胆怯懦弱,真是把武士的脸都丢尽了。”武田元光嗤之一笑,随即便请求信重抓紧将此人正法。 可信重并不认可这一做法,他看到延永春信身旁那几个如惊弓之鸟般颤颤巍巍的丹后国人首领,心想:“若是这么做了,固然解气,可自己暴虐的恶名必定会在丹后传开,这样一来不利于日后对丹后的统治。”想到这,信重对武田元光劝慰道:“父亲大人,此人虽然可恶,但终究是一国守护代,况且‘在其位谋其政’,他做的很多事从他的视角上看并不算错,我建议,还是给他一个践行武士荣誉的机会吧。” “你是想准他自尽?”武田元光心有不甘:“实在是便宜他了。” “我若狭武田氏毕竟是幕府钦定的‘二十一屋形’之一,身份尊贵,岂能跟这种乡野粗鄙之人一般见识。就准他自行了断,免得脏了我武田氏的刀。” 既然信重都开口了,武田元光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吧。” “多谢殿下。”听说不用被施以酷刑,延永春信总算稍稍平复了心情,但是在丹后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他,显然不想就这么死去,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殿下若是能放过在下一马,在下定当竭诚奉公,协助白井民部……哦不,为武田氏治理丹后竭尽心力。” “说到底,你还是不想死?”信重算是看透了眼前这个贪生怕死之辈,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在下经营丹后三十余年,若是殿下留在下一命,今后统治丹后能多出很多便利,少费许多力气。”延永春信毕恭毕敬地向信重“推销”自己,言语间极尽卑微和谄媚。 “是么?”信重对殿下跪着的那些国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么?” 那些国人也不是傻子,被延永春信欺压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报仇了,即便有一两个跟他关系还不错,但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会在这时候触信重的眉头,因此,面对信重的提问,竟无一人给出肯定的答复。 “今后您便是丹后之主,臣等自当竭尽全力侍奉,哪需要他从旁协助?” “是啊是啊,今后您是丹后守护,白井民部是守护代,哪还有这家伙说话的份。” “主公有所不知,吾等这些年深受此贼压迫,如今您替我们铲除这一罪魁祸首,臣等感激都来不及,怎还会与此贼同流合污?!” 这些丹后国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战后评定搞成了“批斗大会”,信重和武田氏家臣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唯有延永春信面色铁青,颤抖着举起手,指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家伙,绝望至极的他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嗤!” 延永春信顿感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就是感到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第一章vip章节哈,希望大家多捧捧场,熊仔感激不尽! (本章完)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今天是六月十日,这本小说终于上架了。之前说过,早在上周,就可以上架的,但是为了让朋友们免费看完和朝仓氏的战斗,我还是推迟了一周。 这一周里,我也在梳理我这段时间写书的心得和困惑,从四月二十五日上传第一章开始,我就明白,一旦启动了,中途就不能停止了。 从一开始的两千字每天,到后来的三千字,再到现在的四千字,熊仔真的有在努力。看过我《丰臣遗梦》的朋友都知道,那时的我,基本上是一天更,中途断更更是多之又多。一晃十年过去了,熊仔再次敲起键盘时,觉得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对不起读者,也对不起自己,虽说有客观原因,但还是自己没有坚持。 这本书,能做到日更四千字,我确实已经尽力了。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空码字,我打字速度、构思速度都比较慢,写一章要耗费将近两个小时,因此时常写到晚上一两点钟。所以,对于大家的催更,熊仔真的是对不住,特别是那些希望熊仔一天四更的,我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你们谅解了。 这本书,从一开始只有吉凉一个读者,到现在追读上千,熊仔既激动又感动。不可避免的分离痛、岩窟夫人、乱舞萝莉、列宁指引着方向、奥特曼之神、呆呆地图、莩兰多斯、天御龙吟、雪竹请等等等等好多兄弟姐妹都在支持和鼓励我,非常感谢大家,熊仔也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最后说一下上架后的更新,实在对不住,可能还是保持在一天四千字的节奏,熊仔也不忽悠大家,有的小说是打赏会加更,熊仔这里可能做不到,工作实在太忙了,就现在这样子老婆还天天说我呢。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最后赘一句,大家角色贴里的留言熊仔都会看的,我也会筛选比较合适的放在书里,请大家不要着急。 那就先这样吧?咱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本章完) 第70章 天桥立 第70章 天桥立 见此情形,信重随即命人将他拖下去,并且吩咐道:“待他醒了,就让他自行了断吧,别跟他多啰嗦。” 看着被拖下去的延永春信,殿下跪着的几名丹后国人噤若寒蝉,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滑落。 “杉右京亮何在?”信重突然发声道。 “臣在,臣在。”一名头发斑秃的中年武士应声往前爬了两下,来到殿中位置,抬起头,笑嘻嘻地回答道:“臣杉宗介,拜见主公。” “右京亮,我听说‘天桥立’是在你的领地内?”信重问道。 所谓“天桥立”,是位于丹后宫津湾的一处自然景观,其实质是地壳运动在海上形成一个沙洲。相传是指人们如果站在沙洲两端地势较高的山头,背对着沙洲站立并低头从自己的跨下朝后望时,会看到沙洲犹如一条往天上斜伸而去的桥梁,因而得名。 江户初期,它和安艺的宫岛(今称严岛)及陆奥的松岛共同被称为“日本三景”并延续至今,可见其风景之美。 “回禀主公,正是,天桥立是在臣的领内。”杉宗介用力地点了点头:“主公若是想看,臣随时恭候。” “那倒不必,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信重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淡淡说道:“这天桥立南面的宫津城,也能看得到彼处美景吧?” 一听信重提到宫津城,杉宗介顿时警觉起来:那宫津城,乃是小仓玄蕃允的居城,仓桥合战时,此人被武田军讨取,他的领地也就被信重收入囊中。这时候提起天桥立,提起宫津城,是在暗示什么吗? 杉宗介不愧是在丹后左右逢源几十年的“人精”,在大脑飞快地旋转下,他很快得出了结论,随即便毕恭毕敬地向信重回答道: “主公,恕臣直言,宫津城哪有我杉家的今熊野城看的清楚,我那城池依山傍海,既能远眺天桥立的美景,又能享受林间之鸟语香,即便是如今这样的冬天,也是一派银装素裹,风光旖旎,绝对是不遑多让的观景圣地。主公若是喜欢,这城和天桥立……您一并拿走便是。” “那多不好意思。”信重故作谦虚道,“这今熊野城可是你杉家重镇,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主公,今后这丹后便是您的了,你看上哪座城、哪块地,那是臣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之前这今熊野城是为了防范延永春信修建的,如今殿下已经处置了他,我等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了,这座城献给主公,也是顺理成章。” “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信重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是甚为不屑: “说什么修建今熊野城是为了防范延永春信,呵呵,实际是当年为了抵抗武田元信进攻才修建的,作为延永春信的‘邻居’,这些年两人可没少在丹后前线并肩作战。 如今看到了延永春信的下场,怕是担心步其后尘,这才欣然交出城池的吧? 不过也算这老小子识时务,省了自己不少事情,权且放他一马吧,没了今熊野城,他的居城日置浜就没有天险可守了,量他以后不敢再生事端。” 见信重颇为满意,杉宗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为了进一步获取信重的信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主公,臣还知道这些年来,若狭深受丹后海贼侵扰,苦不堪言。这海贼老巢如今多集中在丹后半岛,臣愿意将日置浜献出,供大军停泊船只,剿灭海贼之用。” “哦?大人愿意把居城让出来?我还真是颇感意外。”信重故作惊喜状,其实他心里门清,那些海贼能在丹后半岛安稳到今日,杉宗介怕是没少拿好处。如今主动将居城献出来,一是希望借自己这把刀来灭海贼之口,二是进一步向信重表忠心,毕竟丹后初定,这种情势下谁抢先臣服,谁获得的好处就更大。 信重虽然对他这种行为有些不齿,但毕竟面上功夫到位了,加之为了收买人心,他决定投桃报李,给他一个大大封赏。 “右京亮真是以大局为重,忠心可嘉,既然如此,那日置浜城我便收下了。”信重说着,站起身走到殿下,将心魂未定的杉宗介扶了起来,拉到一旁坐了下来,亲切地问道: “大人如今有多少知行啊?” “臣如今知行两千石。”杉宗介回答道,他心里清楚,信重这是要给自己“奖励”了。 “我想把田边城以东到大内庄一带的三千石领地交给伱,算作对你补偿吧,不知意下如何?” “三千石,直接增加了五成啊!” “给一色宗家也不过一千八百石啊!” “是啊,主公还是真阔气啊,这一下子就加封了一千石!” 瞬间,整个殿内如同炸了锅喧闹起来,众人对信重的决定,表现各不相同,有的点头表示支持,有的张大嘴巴惊讶不已,有的眉头微蹙心存疑虑,但更多的还是持观望态度,想看看信重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臣诚惶诚恐,何德何能获此加封啊!”杉宗介磕头如捣蒜,心里却是颇为无奈:原本自己的领地是在丹后西部,算是远离武田氏势力范围。没想到信重对他的“回报”竟然是将他迁移到了丹后东部,那里四周全是武田氏的领地,今后一举一动都在信重的掌控中,怕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哈哈,你就不要谦虚了。”信重拍了拍杉宗介的肩膀,继而侧过身子对殿内众人说道:“只要诸位所作所为有利于大局,有利于武田氏,我信重绝对是不吝赏赐的。” “臣等谨记,必当竭诚奉公,尽心尽力,请主公放心!”一众武田氏家臣纷纷拜伏道。 “主公,臣,臣也愿意交出居城供大军剿贼!”突然间,成相寺城城主荒河五郎八郎爬到信重跟前,舔着脸笑道。 “臣的吉泽城靠近但马,也愿意交出,供主公防备山名氏侵攻!” “还有臣,臣的居城扼守通往丹波的隘口,也愿意交由主公处置!” 那些跪在殿下丹后国人,一改方才的怯懦不语,纷纷冲到信重身旁,争先抢后地推荐自己的居城和领地,这场面,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云峰龙兴也不禁笑出声来:“彦五郎啊彦五郎,还真有你的啊!” 各位各位,别喷我了呜呜呜,真的一天只能更新两章,熊仔尽力了,大家想想看,谁有钱不赚啊!我也不能水字数忽悠大家不是,感谢大家的热情! (本章完) 72.第71章 四邻震动 第71章 四邻震动 那些国人,多集中在丹后西部的熊野、中郡、竹野三郡,总知行达到两万四千石。经过这次评定,其中大部分被置换到了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丹后半岛北部以及武田氏影响力较大的加佐郡中部,总知行也从两万四千石升至三万石。 丹后剩下的领地,除了封给白井光胤和那些早期便投靠武田氏的国人外,留在信重手中的仅剩五成左右,也就是六万石。 这其中,信重还拿出加佐郡西部,中郡、竹野郡大部来封赏那些在抵御朝仓氏、一色氏进攻过程中立有功绩的家臣。 诸如逸见昌经加封两千五百石,白井光胤加封三千石,香川荣久(香川盛久之父),松宫清广(松宫清长之父),久村光显(久村光泰之父)各加封一千石等等。 最后算下来,信重真正纳入直领的土地,不过是与谢郡中南部和熊野郡,石高约为三万一千石。 如此一来,加上若狭、敦贺的直领,信重手上握有的领地总石高约为九万石。 而丹后国石高十二万三千石、若狭国石高八万五千石、敦贺郡石高两万一千石,总计约二十三万石。 也就是说,对内,信重握有整个武田氏近四成的领地,虽说不过半数,但已然遥遥领先各路家臣,牢牢掌控了家中的话语权。 而对外,若狭武田氏的“暴走”更是让近邻大名国人无不侧目。 首先便是老熟人朝仓宗滴。仓桥合战武田军大败一色联军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已是二月二十八日,此时他正在九头龙川一线苦苦抵挡一向宗的进攻。 朝仓景隆、朝仓景连的战死,让这位老者失去了左膀右臂,处境甚为艰难,尽管有朝仓景行、朝仓景纲等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但毕竟缺乏领兵和战斗经验,打起仗来还是不尽如人意。朝仓宗滴也因此感慨道:“国吉城一战,耽误我朝仓氏十年光景!” 这天深夜,朝仓军本阵内灯火通明,北庄城主朝仓景行、织田城主朝仓景纲分坐左右,看着朝仓宗滴一脸严肃地阅示着手中的密信,皆不敢出言打扰。 “没想到,丹后一色氏竟然败得这般彻底!”朝仓宗滴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两侧的年轻将领颇为惊讶。 “殿下,您是说,武田家的那位,击败了丹后一色氏?!” 朝仓宗滴点了点头,怅然道:“不仅是击败了,光是丹后的城主就战死了九个,而且……还一举俘虏了丹后守护一色义幸,以及守护代延永春信,丹后全境如今已尽在其掌控之下。” “这怎么可能?!”朝仓景行霍然起身,一脸惊讶地反问道:“不是刚跟本家在国吉城打了一场恶战么,怎么转过头去就把一色氏给灭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这武田氏的新当主究竟是何许人也,继位不足半年竟能取得这般战绩,我真是有些好奇,不禁想见上一见了。”朝仓景纲也插话道。 “还是别见的好。”朝仓宗滴苦笑着说道,“那位殿下,今后绝对会是我朝仓氏的一大祸患。你们两人,要快快成长起来,留给你们锻炼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哈!我们明白了,今后还请殿下多多指教!”朝仓景行和朝仓景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锁的两人,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若狭武田氏这个“邻居”的深深担忧。 要说对信重夺取丹后最为担忧的,朝仓氏还要超后排,排在第一位的则是但马的山名氏。 山名氏是清和源氏的一族,祖上是源义家之子源义国,其后代新田义重的庶子山名义范被封于上野国多胡郡山名乡,因而自称“山名氏”。 南北朝时期,当主山名时氏支持足利尊氏,并借机在山阴地方扩充势力,后与一色氏、京极氏和赤松氏并列“四职”。山名氏清在位时期,山名氏在日本六十六国中竟然担任了十一国的守护,因此被称为“六分一殿”。 足利义满对此感到危险,着手于分裂山名一族。明德元年(1390年),足利义满利用山名满幸对当时山名氏家督山名时熙的不满,煽动其与其义父山名氏清出兵攻伐宗家,并将山名时熙驱赶出但马国。次年,足利义满赦免山名时熙,山名满幸愤而与山名氏清、山名义理兴兵倒幕,史称“明德之乱”。 尽管当年年底曾攻入京都,但最终仍败于幕府军,山名满幸在逃亡后被捕处死,山名氏清战死,山名义理出家。此战之后山名氏仍然继续存在,不过势力被大幅削弱,仅余但马守护山名时熙、伯耆守护山明氏之、因幡守护山名氏家三位守护。 室町时代,六代将军足利义教遭赤松满祐暗杀,史称“嘉吉之乱”,山名宗全任讨伐赤松的总大将,因功获得成为但马、播磨等五国守护,山名一族担任守护之国恢复到了十个,山名势力再度扩大。 后来,山名宗全与掌权的幕府管领细川胜元对立,“应仁之乱”爆发。山名宗全是西军总大将,细川胜元为东军总大将。随着文明五年(1473年)山名宗全病逝,“应仁之乱”亦告一段落,但战国乱世才刚刚开始。 战国时期,山名氏再度衰落,播磨、备前、美作等国相继丧失。至现任当主山名佑丰继位时,山名氏仅剩下但马、因幡两国守护职,且已分裂为两家。 山名佑丰虽有复兴山名氏之心,却无复兴山名氏之力。特别是和因幡守护山名诚通关系对立,且后者与出云尼子氏结盟的情况下,始终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尼子经久、尼子诠久祖孙俩人拿下。 此外,山名佑丰名义上是一国守护,可实际上完全控制的区域仅限于出石一郡,而剩下的七个郡,则充斥着太田垣、八木、垣屋、田结庄等“山名四天王”为首的强力国人,山名氏的处境比丹波一色氏好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本以为西面的因幡对立,家中的国人割据已经够郁闷的了,如今东面又凭空冒出来一个武田氏,这让山名佑丰更加头疼。 “那武田氏不是内乱频仍,四分五裂么,怎么突然就崛起了,不仅吞并了丹后,还击败了越前朝仓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山名佑丰在居城此隅山城,召见“山名四天王”商量对策。 “臣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去年年底,武田氏发生内乱,换了一个当主,之后就……” 说话的是垣屋续成,年近六十的他,已在但马守护代的位置上待了三十七年,是山名氏最为依仗、也是山名佑丰最为敬畏的家臣。 感谢大家的支持哈,熊仔继续求订阅,求月票嘿嘿! (本章完) 73.第72章 京都对峙 第72章 京都对峙 “换了一个当主,这事我知道啊,不是还因此大干了一架,照理说应该没这么快恢复元气啊,怎会这般强势,他武田氏那么多代人都没拿下的丹后国,这一下子就收入囊中了?” 山名佑丰不禁眉头紧锁,心想看来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专心于征伐因幡,疏忽了东面悄然崛起的强敌。 素来与垣屋续成不睦的另一位“山名四天王”田结庄是义这时候开口插话道:“垣屋大人最近恐怕都在关注尼子家吧,不然怎么会连武田氏这么大动作都没察觉。” 田结庄是义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他心里清楚,垣屋续成、八木丰信、太田垣朝延等其他三位“天王”,在得知因幡的山名诚通投靠了出云尼子氏后,生怕尼子氏以因幡为跳板发动对但马的侵攻,进而将战火烧及自己的领地,早就通过山名诚通与尼子诠久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联系”。 虽说他们还不至于直接倒戈尼子氏,但这种做法无疑让但马的独立性和山名氏的权威受到了极大挑战。因此,田结庄是义与其他三位“天王”的关系也日渐疏远,特别是山名佑丰决定武力夺取因幡后,他更是站在了山名佑丰一边,两派人马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当然,田结庄是义也并非死心塌地的所谓“忠臣”,他这么做多是因为自己的领地临近山名佑丰的居城此隅山城,领内受山名氏影响较大,且一旦战火烧到但马,自己的领地必然成为山名氏和尼子氏交战之地,为了制衡山名氏内部的亲尼子派,他只能站队山名佑丰。 对于田结庄是义的阴阳怪气的原因,垣屋续成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此时也别无选择,毕竟尼子氏是如今的山阴霸主,为了避免激怒他们,他曾多次向山名佑丰建议,希望宗家能与因幡的山名诚通实现和睦。 但是山名佑丰一心想要统一山名氏,为此甚至与远在周防的大内义隆取得联系,试图用大内氏牵制尼子氏,为自己的计划创造条件。垣屋续成老成持重,始终认为这一做法风险太大,因此开始暗中与尼子氏取得联系,意图作为中间人缓和山名宗家和尼子氏的矛盾。 可这种行为却被田结庄是义看作是“首鼠两端”的不耻行径,并时常因此在公众场合与他针锋相对,加之山名佑丰的刻意偏袒,使得垣屋续成在但马的处境颇为艰难。但毕竟是辅佐了数任家督的谱代重臣,他并没有因此背离山名佑丰,而是用年迈的身躯强撑着但马内部脆弱的和平。 “左近,你这话是何意?!”对于田结庄是义的冷嘲热讽,垣屋续成之子垣屋光成忍不住站起身来针锋相对道。 眼瞅着两人就要大打出手,坐在上首的山名佑丰不禁叹了口气,大声劝阻道:“都给我克制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争闹,是觉得我山名家还不够乱么?!” “请主公息怒!”众臣见山名佑丰怒火中烧,赶忙伏身致歉。 “我决定了,”山名佑丰对田结庄是义吩咐道:“左近,你作为本家的使者,去一趟若狭,借着报喜的由头,探一探他们武田家下一步是何动向,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横生枝节。” “哈!臣遵命。”田结庄是义瞥了一眼垣屋光成,冷哼一声,心中冒出了一个“妙计”。 丹后之所以叫丹后,乃是因位于“丹波之后”。作为丹后三个邻国中石高最高的一个(近二十九万石)、也是上洛的西北入口,丹波国历来是近畿争霸的重要战场。 此时的丹波国名义上处在细川晴元的控制下,是他担任守护的五个令制国之一。但这也仅限于“名义上”,实际上,丹波一国大部正处在八上城主波多野秀忠的统治之下。经过多年的激战以及细川晴元的支持,不久前,丹波守护代内藤国贞刚被他赶出了居城八木城,逃到了丹波的边角料地带。 此时的波多野秀忠虽无守护代之名,却已坐拥守护代之实,志得意满的他,并与三好利长、木泽长政并列细川晴元麾下三大势力。 得知信重拿下了丹后国,波多野秀忠并没有感到太多不安,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细川晴元在背后支持,就凭若狭武田氏现在的实力,还不至于掀起多大的风浪。 况且,丹后国内分裂已久,各股势力割据林立,信重想要完成整合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保不准一不小心惹怒了丹波国人,再引发个一揆,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不担心并不意味着不关注,波多野秀忠还是派人将此事报告给了“顶头上司”细川晴元,请他就下一步行动做出指示。 反观这时候的细川晴元,早就被三好利长和细川高国的余孽搞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话说自天文五年(1536年)九月,在三好利长、波多野秀忠、木泽长政的拥护下上洛,正式承袭将军、管领“二元政治”体制以来,细川晴元已然风光了两年多时间,这期间他凭借高超的政治手腕和相对强大的实力,成为近畿名义上的霸主。 但欢乐的时光是短暂的,就在武田、朝仓鏖战国吉城之时,羽翼初丰的三好利长突然率领两千五百军势强行上洛,向足利义晴、细川晴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即恢复三好家在摄津国淀川中流以及河内国十七箇所的代官之职,这种无异于逼宫的行径让细川晴元颜面扫地。 所谓河内十七箇所,本是幕府将军的御料所,战国时代,这里成了守护们互相争夺的一块肥肉。三好元长死后,这里的代官便由三好政长党羽出任,三好利长想要讨回父亲的旧领,自然会触及三好政长的利益,但此时,三好政长势头正盛,细川晴元显然不会答应三好利长的请求。 三好利长的请求被拒绝以后,便与细川晴元、三好政长形成对峙。足利义晴试图以将军的身份介入调停,但收效甚微。而细川晴元则召集了三好政长、波多野秀忠等人的军势,在京都与三好利长不断地发生小规模冲突。此时,细川高国(细川晴元宿敌,已败亡)的养子细川氏纲也在细川国庆、畠山稙长的拥护下与尼子氏结盟,意图趁机上洛。 可以说,京都大战一触即发,这个节骨眼上,细川晴元哪还有功夫关心丹后的战事,不过武田氏的做大,却是让他萌生了请求信重南下支援的想法。 备注:三好利长,就是日后的三好长庆。 (本章完) 第73章 决心上洛 第73章 决心上洛 别看三好利长现在看似无畏,敢于率兵上洛和细川晴元叫板,其实纵观他的前半生,也是一路坎坷、一把辛酸泪。 三好氏,乃是信浓源氏名门小笠原氏的庶流,小笠原长房在承久之乱后成为了阿波守护,其后裔因居住在阿波国三好郡,后以“三好”为苗字。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三好氏逐渐成为阿波国的强力国人,也是后来承袭阿波守护之职的阿波细川氏的得力家臣。 三好利长的父亲三好元长,是细川晴元家中重臣,为晴元的崛起立下汗马功劳,伴随着功成名就,他却与细川晴元渐生龃龉。享禄五年(1532年),在细川晴元的设计下,三好元长在与一向宗的战斗中兵败自杀,年仅三十二岁。 彼时,他的几个儿子尚且年幼,年纪最大的三好利长(乳名千熊丸)也仅仅十岁,只得在阿波细川家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所谓善恶终有报,失去重臣的细川晴元元气大伤,随即丧失了对近畿的控制,畿内陷入了细川氏、六角氏、一向宗、天台宗、法华宗等势力龙蛇混在的斗争旋涡之中。 三好元长败亡一年后,细川晴元与法华宗组成的联军,被细川晴国(细川高国之弟)与一向宗组成的联军击败,细川晴元只能退往淡路岛暂避锋芒,同时向自己的弟弟、阿波细川家当主、阿波守护细川氏之求援。 细川氏之借此机会,将三好利长送到了细川晴元麾下,虽然与细川晴元、一向宗有着杀父之仇,但为了保存家业,三好利长只好暂时向细川晴元低头,就此成为他的家臣。 此后的三好利长表面上与细川晴元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这次起兵上洛,便是羽翼渐丰的他的一次尝试,也是对细川晴元实力的一次试探。 曾经在自己麾下卑躬屈膝的少年,如今却在家门口对自己武力逼宫,细川晴元愤怒之余,更是担心这次危机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不仅颜面扫地,那些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势力也会就此散去。 思前想去,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是请老朋友、南近江的六角定赖出面调停,另一路则是以将军足利义晴的名义,派遣使者前往若狭,以任命信重为若狭、丹后守护为由,请他率军上洛以张声势。 二月二十八日,信重刚处理完丹后的事务返回武田氏馆,便收到了幕府传来的“御判御教书”,书中内容洋洋洒洒,辞藻华丽,先是将信重和武田氏夸赞了一番,进而表示足利义晴希望能亲眼见一见信重这个年少有为的当主,顺道任命他为若狭、丹后守护。 对于这封幕府来信,信重内心是有所顾虑的:他觉得丹后刚刚平定,家中事务还没处理好,匆忙上洛怕是会给宵小之徒可趁之机。况且,他本人也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不想实力还没发展起来,就去蹚近畿这滩浑水,到时候被那些畿内大佬盯上,怕是日后就难以韬光养晦了。 但是,一向主张与朝廷和幕府加强联系的武田元光却并不这么想,在得知信重收到了将军的书信后,他不禁喜笑颜开,火急火燎地从发心寺来到武田氏馆,催促信重赶紧收拾行囊,整军上洛。 当初继任家督时,信重曾和武田元光有过一次深入交谈。交谈中,武田元光提出了“三条底线”,其一便是“和朝廷、幕府的关系必须要维护,不可偏废”。 当时,信重对这条底线是不以为然的,他认为现如今朝廷、幕府羸弱,只要保持面上过得去即可,没必要耗费太多精力、财力在他们身上。 可眼瞅着三条公赖在武田、朝仓和睦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信重的心里也逐渐对朝廷和幕府有了新的认识。 他开始意识到,朝廷和幕府的介入,在某些时候确实能发挥不小的作用,特别是两军僵持不下,亟需一个台阶的时候,那些公卿、使者的出现,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此,对于幕府的来信,信重虽说有所顾虑,但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抵触。这时候武田元光登门催促,确实是让他犯了难。 “彦五郎,你知道本家上次上洛是何时吗?”在武田氏馆的茶室内,武田元光兴冲冲地问道。 信重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道:“好像是大永七年(1527年)?” 武田元光摇了摇头,双目放光道:“是大永六年!大永六年的十二月八日!那天清晨,雪后初晴,为父率领武田军,就是从这武田氏馆出发,沿着朽木越一路南下,上洛支援细川六郎(细川高国),当时我武田军何其意气风发,兵强马壮!” “只可惜,桂川原合战功败垂成……”说到这,武田元光微微垂下头,眼神中也充满了失落:“一晃十一年过去了,六郎早已兵败身死,本家也不复当年雄风……” “父亲大人切莫悲伤,”看着武田元光垂头丧气的样子,信重也于心不忍,只好轻声劝慰道:“虽说当时惨败,可本家如今不是挺过来了么,不仅挺过来了,还打败了宿敌朝仓氏、一色氏,夺取了敦贺和丹后,这难道还不值得您高兴么。” “是啊,”听到信重这么一说,武田元光随即转悲为喜,只见他抹了把胡须,长叹一口气:“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彦五郎,若是没有你,为父想都不敢想本家能取得如今这般成就。” “这是我们武田氏和众家臣团结一心取得的成绩,并非我一人的功劳。”信重谦虚道。 “不管怎样,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才时隔多年重新入得公方和管领的法眼。”武田元光从信重手中接过“御判御教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欢喜,这一幕让信重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心酸。 “彦五郎,此番伱想好带多少军势上洛了么?”武田元光一边仔细端详着那封书信,一边关心道,“人少了可不行,为父上次上洛可是带了两千人呢。” “回禀父亲大人,儿子还没想好。”信重回答道。 “本家此番整合了丹后和敦贺郡,加上若狭的话……即便家中要留守部分军势,至少也能抽调四千人上洛……”武田元光煞有介事地提信重谋算起来。 “父亲大人,”信重思忖片刻后,打断了武田元光:“儿子决定,这番上洛,最多只带一千军势,不仅如此,儿子还要把阿渚一起带去。” 感谢凌风傲雪、月舞星痕、玉清真王、18346631555、泰瑞纳斯、书友20211124125534313、织田上总介信长、daiak47、晴空下飞舞的枫叶、竹上隐客惊鸿、懒喵星大总统、末世黑烟、书友190323035108468、书友20171014224425371、龙游大海、叶子一世、李子大哥、少时诵经书、书友20220228155343625、风见阳人、半离哥、背景板x、列宁指引着方向、书友20180107114200740、仰天长啸兮气白虹、格雷希亚拉波斯、有wifi不思蜀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蓝魔鲨、ilvai、鬼义虎、绝世天煞、好奇鸫、大山猛了又猛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熊仔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月票,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本章完) 第74章 熊谷渚 第74章 熊谷渚 确实,按照武田元光的估算,若狭、丹后、敦贺一郡总石高(表高)二十三万石,其中敦贺、小浜等港口的贯高折算成石高约为十二万石,这么算来,若狭武田氏的实高已经超过了三十五万石。 当年仅有若狭一国的武田元光尚且能拉出两千军势,如今坐拥三十五万知行的信重,别说征召四千人,就是六千人也在能力承受范围之内。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信重心里清楚,敦贺、丹后新附,领内暗潮涌动,特别是丹后,进行了大规模的转封,势必触及一些底层国人的利益,这种情况下,不仅不能大规模动员,还要留有部分军势稳定形势,避免出现一揆等骚乱。 至于敦贺,虽说跟朝仓氏达成了和睦,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种暂时的和平能持续多久,且郡内的地头蛇也需要时间整合处置,这时候动员显然不合时宜。为了防备内忧外患,粟屋兄弟麾下的精锐(国吉众)也必须驻守木岭,不能随意调动。 思来想去,信重觉得能抽调一千军势上洛已经是极限,而且这一千人还不能是家中精锐,以免树大招风。 对于信重给出的这个回答,武田元光显然是不高兴的,时隔十数年后后,难得再次受邀上洛,怎能不借机一展武田氏风采? “彦五郎,至少,至少也要组一支三千人的军势吧,太少的话,不光是我武田氏,你我脸上都无光啊。”武田元光不依不饶道。 “父亲大人,现在我是家督,还请尊重我的想法。”看着武田元光悲戚戚的样子,信重还是决定让他认清现实。 “你……”武田元光欲言又止,“你也看到了,这次与朝仓氏和睦,朝廷和公方派出了三条亚相,这可是给足了面子。如今公方和管领需要我们帮忙,我们武田氏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正因为记得公方的恩情,我才决定率领一千人上洛,否则,我连理都不会理睬这封‘御教书’。” 信重的话让武田元光再度哽咽,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这般不把幕府放在眼里,这和若狭武田氏历代的方针可谓是背道而驰。可是,他此刻已然隐居,信重却经过两场大战,积攒了足够的威望,此消彼长之下,自己怕是没有办法左右他的决策了。 “父亲大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一并承担。”信重可能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点重了,毕竟武田元光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加之又是自己的父亲,还是要以和为贵。 “随伱吧,哎,为父老了,不中用了。”武田元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次上洛,请您随我一起吧。”信重算是“胡萝卜加大棒”,给他一棍子,再给他点甜头尝尝。 果然,听到信重邀请他一同上洛,武田元光垂着的头立即支棱起来了,双眼也闪烁着光芒:“真的?你让为父给你一起去京都觐见陛下和公方?” “您是嫌弃这一千军势太少,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么?”信重问道。 “没有的事,嘿嘿。”武田元光喜笑颜开道:“只要能上洛,为父就知足了。不过,为父还有一点想不通。”“请讲。” “如今洛中各方势力对峙,危险重重,你却要带着阿渚一起去,就不担心中间出啥差池么,要这有个三长两短,为父可不好跟三方殿交代。”武田元光不无担心道。 对于他的担忧,信重给出的理由是平时见面较少,借此机会加深下感情;可深层原因,只有信重清楚,那就是希望借此营造一种沉湎酒色、流连宫闱的不羁形象,以免引起近畿诸大名的警惕和猜忌。 听到信重这么解释,武田元光倒也乐得接受:“确实,你们结婚也有些日子了,可是家中接二连三出事情,你们也是聚少离多。如今稍微安定下来,也该将阿渚接到身边好好疼爱了。早点让为父抱上孙子,这也是本家的一件大事。” “宫川之乱”时,为了熊谷渚的安全,信重将她送回了娘家熊谷氏的三方城,后来与朝仓、一色的战斗又接踵而至,因此她这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算下来,信重和她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就一个月,这么短时间能培养多少感情,更别说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业”了,难怪武田元光让他赶紧把熊谷渚接到身边。 其实对自己这位妻子,信重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一开始,他单纯的想借助她背后的熊谷氏的力量,平定“宫川之乱”进而继承家业,后续也为了稳住熊谷氏,婉拒了武田元光希望他迎娶六角定赖的女儿为正室的想法。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在国吉城笼城战期间,熊谷渚竟然带领熊谷氏的女眷制作吃食,多次冒险前往天王山和国吉城犒劳军士并为受伤的军士包扎伤口,这不仅让信重,更让武田氏的家臣们心生感动,武田军的士气也为之一振。 此役过后,信重才开始渐渐留心起自己这位正室。性格上,她继承了武家的坚毅的同时,又不失传统女子的温柔。长相上,虽说算不上沉鱼落雁,倒也还算标致。 想起前些日子从敦贺返回武田氏馆的途中,见到了阔别许久的熊谷渚,那一刻,信重着实被她的容颜和装扮所吸引: 一头丈许长乌黑浓密的垂发下,水嫩精致的面庞上眼如秋水,眉似柳叶,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优雅的笑容。身上重叠穿着的小袖上系着彩色细带,外面披上一件橙红色的小袖,这一身传统的打褂装束,却掩盖不了那亭亭玉立、曼妙妖娆的身姿。 “也许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信重感慨道,“这次带阿渚去京都,争取完成父亲大人交代的‘任务’。” “不过有件事,你还是要考虑清楚。这次上洛,管领大人会不会重提联姻之事,若真是提到了,你该怎么办?” 武田元光担心得不无道理,几日前,三条公赖曾试探性地询问信重是否有迎娶六角家的凛公主的意向,被信重好言婉拒了。此番上洛,要是细川晴元旧事重提,信重确实要想好如何应对。 (本章完) 第75章 赤色骑马队 第75章 赤色骑马队 在和武田元光商定好相关事宜后,信重决定以下人员随他上洛: 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熊谷隆直、山本重幸、武藤光佑、山县盛信、粟屋胜久以及云峰龙兴。 留在家中坐镇的,丹后方面是白井光胤、逸见昌经;若狭本领,山县秀政主持政务,军事上则交给熊谷元直;敦贺郡方面,则是粟屋胜家镇守木岭,平井利政坐镇金崎城。 而在上洛军势的构成上,信重的马廻众两百人,山县骑马队一百人,若狭国人诸如久村、香川、松宫等三百人,丹后的杉宗介、稻富祐秀两百人,敦贺的宫保长实、鸟羽信庭两百人,共计一千人。 此外,还有跟随服侍的侧近、小姓、婢女、医师、民夫等共计六百余人。 这次上洛,虽说人数不多,但为了震慑沿途的盗匪和国人,提振士气,展现武田氏的威严,信重采纳了山本重幸的建议,耗费重金购置了大量的辰砂,将山县骑兵队的甲胄、马具全部涂成红色,军旗以及背后的旗指物也全部用红布制作,一眼望去,热烈似火,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威慑力。 当然,这支骑兵只能称之为“赤色骑马队”,并不等同于所谓的“赤备”。毕竟“备”,类似于现代意义上的军团,内部以足轻为主,分成旗组、铁炮组、长枪组、骑马队、军监·目付、太鼓·贝、侍大将(备队指挥官)、弓组、小荷駄(主司补给运输)等各种兵职。 因此,就目前武田氏的实力和领内的状况,想组建一个专门的“赤备”时机还不够成熟,能凑出一个“赤色骑马队”已经足够震撼了。 除此之外,信重还为上洛的武士和足轻准备了不同颜色的具足。其中,马廻众统一穿戴黄色的当世具足,背后旗指物为“丸内菱”;其余国人的军士则穿戴黑色的御贷具足,背后的旗指物除了国人的家纹外,辅以武田氏的“四割菱”。 整顿军备的同时,信重还听从三条公赖和武田元光的建议,准备了不少的金银铜钱、奇珍异宝,准备作为献给朝廷和公方的见面礼。当然,这些费很大一部分来自不久前朝仓氏的赔款。 一切准备就绪后,天文八年三月初六,信重正式率领一千六百余人的浩大队伍,从武田氏馆出发,沿着“鲭街道”经朽木越一路南下前往京都。 所谓“鲭街道”,是小浜连结京都的街道之总称。因当时主要是往京都运送鱼类的路线,且其中大多是鲭鱼(青鱼),因而得名。 由这条路上洛,不可避免地要经过近江国,而此时的近江却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太平无恙。 两年前,也就是天文六年(1537年),六角定赖在琵琶湖北岸再度击败浅井亮政,迫使其成为六角氏外样,名义上一统近江。此后不久,又将女儿许配给丧偶的细川晴元,与之缔结了姻亲关系,以此加强了与幕府和管领的联系,成为细川晴元在近畿的强大盟友,同时在幕府内部拥有了不可忽视的话语权。 可无限风光的背后,是近江仍处在分裂状态的事实。 近江国按照与琵琶湖的相对位置分为湖北、湖东、湖南以及湖西,此时,湖南和湖东的肥沃土地多在六角氏的统治之下;湖北的浅井亮政与主家京极氏还在互相掣肘闹得不可开交。至于湖西则相对复杂,原本是由与六角氏、京极氏一样身为佐佐木氏分家的高岛氏统治,但随着宗家衰落,高岛氏分裂出的“高岛九头”各自为政、割地自立,其中以朽木氏实力较强,但仍远弱于六角氏和浅井氏,且主要依附幕府将军维持着统治,其当主朽木植纲及长子朽木晴纲分别担任幕府将军的内谈众和奉公众长期留守京都。 此番上洛,信重进入近江的第二站,是西近江的朽木谷,这里也是朽木一族的发祥地。 作为幕府重臣的朽木植纲,从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处得知信重即将上洛的消息后,立即率领长子朽木晴纲返回朽木谷城,精心准备宴席,准备好好地为信重一行接风洗尘。 三月初七正午,武田军浩浩荡荡开进朽木谷,红、黄、黑三色军势阵容整齐、士气高昂,旌旗猎猎、迎风招展,信重依旧是头戴惣熊毛植齿朵前立兜,身着黑漆涂色色威胴丸具足,在马廻众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一脸的庄重和威仪。 朽木谷虽说是若狭往来京都的必经之地,可终究是座小城,城下町的百姓哪层见过这样阵仗的军势,纷纷来到道路两侧驻足观看。 “快看,这就是若狭武田氏的军势么,真是不得了啊!”一名年轻人感慨道。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有生之年,俺还能再看到武田氏上洛的景象啊。”一名虬髯老者不无动情地说道:“当年元光公率领两千兵马上洛支援细川高国公,俺还是其中一员呢,只可惜……后来在桂川原战败,俺也因此受了伤,半路就留在了这朽木谷。一晃就是十多年啊。” 听到老者这么说,年轻人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十多年过去了,您看这支队伍和您那时候相比呢?” “呵呵,不好比,不好比啊!”老者咳嗽了两声,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道:“当年虽说是两千军势,可军容、甲胄、武器皆不能和如今这队相提并论,特别是精气神,更是远不及现在这支武田军。” “倒也不奇怪,”年轻人对老者的回答并未感到惊讶,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早就听说了,这武田家接连击败了朝仓、一色氏,吞并了敦贺郡和丹后国,能短时间内做到这些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军势。” “击败了朝仓氏?是宗滴老爷子么?”老者颇为惊讶地问道。 年轻人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宗滴老爷子亲自出马都没打得过武田家呢,听说后来又是赔款、又是割地的,这朝仓家啊,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哦。” 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哈! (本章完) 第76章 朽木秀满,参上! 第76章 朽木秀满,参上! 听到年轻人这么说,老者眼神中充满了憧憬:“当年若是这般强大,桂川原合战也不会战败收场,说不准现在近畿在谁手中呢。” “是啊,”年轻人此刻也是一脸的向往:“若是能出仕武田家,复兴家业兴许有望了。” “哦?听这意思,你还是名门之后?”老者问道。 少年难为情道:“实不相瞒,名门谈不上,但在下朽木弥八郎秀满,确实是一名武士。” “朽木?怎么,你是朽木家的?”老者来了兴致。 “正是,不过在下出自朽木分家,早些年因镇压家中一揆不力,与父亲一并被逐出了朽木谷。这些年曾在细川京兆、六角、畠山家出仕,皆不得志,加之近日得知祖父病重,得宗家准许,得以重返朽木谷探亲。” 老者上下打量了下这个自称朽木秀满的年轻人,思忖片刻后,试探道:“小伙子看上去也是经历过一些历练的,虽说过去好些年了,但俺在武田军中也算有些熟人,你若是愿意,俺可以代为引荐。” “果真?”朽木秀满不敢相信在这街面上竟有贵人相助,不禁大喜过望道:“老大人真愿意助我?” 老者点了点头,和蔼地笑道:“伱我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俺可以请旧日同僚帮忙举荐你,不过能不能被武田氏相中,就要靠你自己了。” “在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说罢,朽木秀满毕恭毕敬地给老者行了个大礼。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有些跛脚的老者,乃是山县秀政的养父、上一任山县氏当主山县赖冬的庶子山县赖兴。也就是说,他是山县秀政的义兄弟,本来是要继承山县氏家督之位的,但因为在桂川原合战时山县赖冬战死,他自己又受了重伤,无奈之下,只能暂留朽木谷养伤。 伤愈后的山县赖兴本心里清楚,腿部有残疾的自己无法继续征战沙场,更不能给山县氏带来荣耀,因此便索性在朽木谷城娶妻生子定居下来,并向武田元光建议由山县秀政继承山县氏家业。 山县赖兴也是看这朽木秀满孔武有力、英俊挺拔,又有恢复家族荣耀的青云之志,颇似年轻时的自己,因此愿意做一回伯乐,希望这个少年能替自己完成追随武田氏征战沙场的心愿。 得知武田军在朽木谷城南暂时驻扎,山县赖兴便拄着拐杖,带上朽木秀满前去面见自己的侄子山县盛信。 得知是久不联系的山县赖兴前来拜访,山县盛信既惊又喜。一阵寒暄后,山县赖兴说明了来意,能说动他亲自前来引荐此人,这让山县盛信对面前的朽木秀满多了几分好奇。 “会骑马么?”山县盛信问道。 “会。”枯木秀满话不多说,随即便要来一匹战马,利索地纵身上鞍,围着营地快速驰骋了几圈,各种马上动作之娴熟,就连山县骑马队的武士都不禁啧啧称赞。 “会射箭吗?”山县盛信再问道。 “会。”朽木秀满说罢讨来一把长弓,稍作调试后,搭弓拉箭一气呵成,羽箭一闪而过,正中远处搭设的箭靶,看到这,山县盛信认可地点了点头。 “若想成为我武田家的武士,还要有一手好枪法。”这次,没等朽木秀满回答,山县盛信便让身旁的与力将长枪递给他,两人随即就在兵营中央过起手来。 只见两人打的有来有往,朽木秀满在前半程甚至更占据优势,可山县盛信终究经验丰富、技高一筹,交手到五十几回合时,还是利用朽木秀满过于冒进的性格,反守为攻,趁机挑掉了他手中的长枪,一举逆转了战局。“在下输了。”朽木秀满捡起长枪,恭敬地交还供山县盛信的与力,在向众人鞠躬致意后便要转身离开。 “弥八郎是吧,”山县盛信叫住了他,语气随和地询问道:“听说你先后供职于细川、六角、畠山氏,我能知道,为何最终选择我武田氏么?” “您知道,在下一族是被赶出朽木谷的,那些所谓的名门豪族可以因为在下的能力登用在下,但心里终究还是瞧不上我们,这是我离开他们几家的原因。”朽木秀满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至于为何选择武田氏,请恕在下直言,在下觉得武田氏能从一支弱旅,摇身一变成为连续击败朝仓、一色的强悍军势,定是有过人之处。而且,我从这支上洛的武田军的脸上,看到了不同于其他军士的精气神,这使得在下决心再试上一试。” “试上一试?哈哈,如果发现我武田氏和你之前侍奉的几家一样呢,你准备怎么办?”山县盛信笑道。 “那在下会离开近畿,前往关东或者中国游历,兴许那里会有新的机遇吧。”朽木秀满回答道。 “你在细川家是何职务?”山县盛信继续问道。 “足轻大将,年俸四百石。”枯木秀满继续回答道。 山县盛信思索了片刻,对他说道:“你也知道本家没有细川家那么豪气,我也没有能力给你太高的俸禄,这样吧,你要愿意留下来,我会向主公举荐你为骑马队的组头,年俸估计在两百五十石,剩下的我给你补足,至少给你四百石,你看如何?” “大人愿意登用在下?”朽木秀满一脸惊愕地看向山县盛信,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不是我登用你,而是我向主公引荐你,如果成功的话,你会作为主公的直臣参与本家骑马队的建设和指挥。” “大人,您为何愿意举荐在下?”朽木秀满好奇地追问道。 山县盛信语气笃定地回答道:“就凭你刚才那番话,就凭我对主公的了解。你要相信,我武田氏的现任当主,绝不是一味看中家名之人,你只要有才能,在他手上绝对能干出一番成绩,振兴你们朽木氏的家名。” 见山县盛信这般诚恳,朽木秀满着实感动不已,随即跪拜在地道:“多谢大人提点,在下一定为武田家鞠躬尽瘁,竭诚奉公!” 山县盛信见状,赶忙将他扶起来,同时对身旁的山县赖兴打趣道:“叔父真是我武田氏的‘伯乐’啊。这样吧,待会朽木家举办宴席为主公和吾等接风,叔父若是有空,便与弥八郎跟我一同前去吧?” “俺就不去了。”山县赖兴笑了笑道:“能在半截入土的时候,给武田家、山县家招揽到这般人才,也算是一大幸事。俺腿脚不好,就不去凑热闹了,听闻这次老主公也随军上洛,你帮我向他问候一声,俺便知足了。” 这一章算是书友福利章,朽木秀满这个角色是书友推荐的,我觉得正好适合这个节点,就放进来了。 大家有什么想写的角色,可以在主页角色贴中留言(不要是太过分的就行),我会看时机插入作品中的,也请已经留言的朋友不要着急。 (本章完) 第77章 朽木父子 第77章 朽木父子 天文三年(1534年),在外漂泊多年的足利义晴回到了京都二条御所,彼时,将军权威荡然无存,他本人已成为细川、六角等势力手中的傀儡。 但心怀壮志的足利义晴一直没放弃恢复幕府威信的努力,他一方面迎娶近卫家的女子为正室,试图得到朝廷的支持,另一方面设立由自己亲信组成的内谈众为政治中枢,试图从细川晴元手中收回部分权力。 所谓奉公众,起初是足利氏的直属卫队,由一些近畿和东海地区的国人组成。他们平日在京都侍奉于将军左右,是御料所的代官,战时随将军出征作战。在足利义满时期规模最大,应仁之乱后,不少奉公众重新回归国人行列,不再听从幕府调遣。因此,奉公众的大幅减少,既是幕府权威衰退的原因之一,也成为幕府权威衰退的标志之一。 而朽木植纲,就是当时进入被称为“内谈八人众”的幕府核心权力圈的人物之一,他的长子朽木晴纲则被任命为奉公众,率湖西的近江众宿卫京都,由此可见,父子两人都是足利义晴的心腹家臣。 信重此番上洛,能得到朽木父子的迎接,足以见得足利义晴对武田氏的示好和重视。信重也是投桃报李,尚未抵达朽木谷,就遣人挑选了一批宝物并数额可观的金银先行送往朽木植纲处,这自然也平添了朽木父子对信重和武田氏的好感。 信重率大军抵达城下町时,朽木父子已在大手门外等候多时。 远远望到武田军披坚执锐、旌旗招展、步履矫健、神采奕奕,朽木植纲颇为惊讶:“十多年前,武田元光公曾率武田军上洛支援细川道永(细川高国),也是途径朽木谷,当年我还不是公方的内谈众,因此曾在城中目睹武田军的军容。说实话,那时候的武田军和这支武田军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这支武田军可是东败朝仓、西灭一色的劲旅,自然不是当年那支武田军可比的。”朽木晴纲回应道。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武田氏竟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就连管领和弹正(六角定赖)也为之侧目。看来,又要出现了一股能够影响近畿局势的势力了。”朽木植纲感慨道。 “影响近畿局势?父亲未免言之过早了。”朽木晴纲说道,“虽说这武田伊豆守拿下了丹后和敦贺一郡,可比起近畿的那些殿下,实在是不够看,而且消化这些新附领地也要精力和时间,这武田家即便想参与近畿的事务,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朽木植纲微微颔首,对朽木晴纲的部分观点表示赞同,但也提出了不同意见:“不说太远,单说武田元信、武田元光两代当主,那都是和公方保持密切往来,积极参与畿内事务的。所以为父不相信现在这位当主没有这方面想法,毕竟上洛对许多大名来说,既是难得的荣耀,又是展现实力的良机。” “可是,这次武田家就带了一千人来,这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不说多,组织三四千人上洛应该不是问题。”朽木晴纲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啊,”朽木植纲也留意到了这点:“公方和管领都以为武田家这次能组织至少四千人上洛,为幕府装点门面的,可听说只来了一千人,别说公方,我们这些内谈众都有些失望呢。起初,公方只打算让你来迎接的,也是管领大人一再坚持,为父才跟你一同前来。” “实在搞不懂,管领为何对远在若狭的武田氏这般重视。”朽木晴纲此刻一头雾水。 “这个……为父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管领如此重视,想必这武田氏的当主必有过人之处。有一点你要记住,伱我都是幕臣,是公方一手提拔起来的,万事要替公方着想。”朽木植纲提醒道。 “父亲这话是何意?”朽木晴纲不解道。 “管领重视的人,必是不同一般。我们若能抢先一步将其拉拢到公方麾下,岂不是大功一件?” 朽木植纲的话让朽木晴纲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自己这位老父亲为何这般重视信重的到来,这不是因为细川晴元的缘故,而是为了幕府的振兴考虑。“父亲大人深思熟虑,竭诚奉公,儿子自愧不如。”朽木晴纲敬佩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朽木植纲笑了笑,指着不远处道:“你瞧,伊豆守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咱俩上前迎一迎吧。” 街道中央,面对快步走来的朽木父子,信重也赶忙下马相迎,两方稍作寒暄后,信重便招呼武田元光及一众家臣,先随朽木父子前往本丸御殿,至于武田军,则是由山县盛信先带到城外驻扎。 来到本丸御殿,信重耐不住朽木父子的一再恳请,终究在正席上首就坐,不过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朽木植纲还是坐在了他的身旁,这般懂礼数,也增加了朽木父子对他的好感。 御殿之上,众人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武田氏的家臣们炫耀着前些日子战场上的功绩,随朽木父子来的幕臣们则是讲述京都的风雅和繁华,虽是初次见面,但推杯换盏间却觉得相见恨晚,不一会功夫,殿内便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山县盛信从门外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山县赖兴和朽木秀满。 原来,耐不住山县盛信的一再延请,山县赖兴终究还是跟了过来,不过他心里也在想,若是信重看不上朽木秀满,凭借自己跟武田元光的关系,兴许也能让朽木秀满在武田家谋得一官半职。 “我来跟各位介绍,这是我武田氏重臣,我的兄长,山县源内盛信。”看到山县盛信,信重随即站起身,兴奋地向朽木父子介绍起来。 “旁边这位长者是?”信重迟疑道。 “这不是新兵卫么?!”没等山县赖兴自报家门,坐在一旁的武田元光霍然起身,颇为激动地招呼道:“新兵卫,是你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正是臣啊,”山县赖兴激动地回答道:“好久不见啊主公!” “是啊,一晃十多年了。你这腿……”看到山县赖兴拄着拐杖,武田元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众人介绍山县赖兴,便赶忙说道:“这位是山县新兵卫赖兴,是山县石见守(山县赖冬)的儿子,也是我们武田家的功臣。” “有所耳闻。”信重朝山县赖兴欠身致意,刚想寒暄两句,却被一旁的朽木晴纲打断了。 “弥八郎,你怎么会在这?!”朽木晴纲没好气地对殿门口朽木秀满质问道。 (本章完) 第78章 足轻组头 第78章 足轻组头 信重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山县赖兴身旁的朽木秀满。 “怎么,大人认识此人?”信重好奇地看向朽木晴纲,没想到方才还彬彬有礼的一个人这会儿竟会这般失态。 “此人原名朽木秀纲,也是我们朽木一族出身。”也许是察觉了刚才有些失礼,朽木晴纲赶忙向信重欠身道: “之前因故被本家驱逐,且不准许其使用本家的通字,遂更名朽木秀满,近日刚获准返回朽木谷,至于个中缘由,乃是我朽木家的私事,请恕在下不能细细道来。” 听到朽木晴纲这么说,信重心想这毕竟是朽木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掺和,同时也不想山县盛信掺和其中,便问道:“这位朽木大人,兄长认识?” 山县盛信点了点头:“也是刚认识不久,此人是叔父引荐的,希望能出仕咱们武田家。” “哦?是新兵卫引荐的,那定是不同常人。”信重这边还没说话,坐在下面的武田元光倒是对这位朽木秀满感兴趣起来。 “发心寺殿是吧,此人乃是被本家驱逐之人,且听闻早先辗转多国,侍奉过多位大名,您确定要登用这样一个人么?”朽木晴纲别有用心地反问道。 “这……”听他这么一说,武田元光顿时犹豫起来,他冲着山县盛信和山县赖兴询问道:“这些情况你们都知道么?” “知道。”山县盛信爽快地回答道:“这弥八郎父子因镇压一揆不力,被赶出了朽木谷,后来在细川、六角、畠山等处供职,最高也曾担任过足轻大将,骑射、枪法我都亲眼见识过,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哦?他是这么跟您说的?”朽木晴纲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因为镇压一揆不力,被赶出朽木谷,这是他说的?” “难道不是么?”山县盛信愣了一下,看向山县赖兴和朽木秀满,却见朽木秀满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不敢正视自己的“伯乐”山县赖兴。 “究竟是怎么回事?”山县赖兴这才发觉不对劲,转脸向朽木秀满质问道。 “弥八郎,你不好意思说,要我替你说吗?”见朽木秀满支支吾吾,朽木晴纲不顾朽木植纲一再眨眼示意,决定将这件“家中私事”公之于众。 “殿下,本来在下是不想说的,但眼瞅着这小子要被殿下登用,为了殿下和武田氏声名考虑,在下还是要把实情公之于众。”朽木晴纲见信重没有表态,便继续说道: “他的父亲名叫朽木清纲,是在下的叔叔,也就是说,这位秀满殿下,是在下的堂弟。 而他们一家之所以被赶出朽木谷,并不是因为什么镇压一揆不力,而是在大永年间,趁着本家随六角氏出征浅井之际发动叛乱,意图夺取家督之位。事败后,家父念及手足之情,没有将其赶尽杀绝,而是驱逐出境,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最近,祖父病重,本家准许其回来探望,本以为他会安分守己,没成想竟然还动起了歪脑筋,想出仕武田氏,在下实在忍不住,这才据实相告,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这么说还真是伱们朽木一族的家事。”信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先父被赶出朽木谷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我一个人苦苦坚持多年才有了现在这身才能,我想出仕武田家有何不可?难道一定要对我们一族赶尽杀绝吗?”朽木秀满忍不住内心的怨气和怒火,大声反驳道: “况且,当年祖父也是属意先父的,若不是那帮老臣被你们收买,替你们说话,这家督之位又怎会传到你们一脉手中?”“现在说这些有意思么?”朽木晴纲冷笑一声:“呵,看来你还是不思悔改啊。伊豆守殿下,您也看到了,这厮这般顶撞宗家,如此桀骜不驯,岂能甘心久居人下?” 信重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询问起了山县赖兴:“老大人,人是您带来的,您觉得呢?” “让俺说的话,此人才能出众,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至于之前的是是非非……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俺觉得并不十分要紧。” 听到山县赖兴这么说,朽木秀满着实感动不已。 “是啊,臣也觉得之前他和朽木宗家的纷纷扰扰,不应该成为本家登用他的障碍,主公不是说过,要‘不拘一格降人才’么。”山县盛信也顺势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和信重一样,比起所谓的家名,更看重的是个人的能力。 “多谢两位大人,”朽木秀满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伊豆守殿下,在下也不想两位大人和武田家为难,这便离开朽木谷。” “民部殿下,在下看您一直不曾言语,倒是有些好奇。”信重看向身旁朽木植纲,客气地问道。 朽木植纲礼貌地回答道:“本家和弥八郎的纠葛,那是我朽木一族的私事,既然是私事,就不该拿出来左右殿下,是否登用此人,还是要殿下自己决断。” “不愧是公方的重臣,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信重笑了笑,心里嘀咕道。 “既然如此,那这样……弥八郎是吧,你若是愿意,就在兄长麾下供职吧,从足轻组头开始做起,年俸七十石,你能接受吗?” “七十石?!”山县盛信颇为惊讶道:“主公,弥八郎好歹做过足轻大将,这七十石实在太少了点……” “源内,七十石不少了。”这时,山县赖兴出口劝阻道,“弥八郎,你能接受吗?” “七十石……”朽木秀满思忖片刻,咬了咬牙,点头道:“在下能接受,今后,在下这条命就交给武田家了!” 说罢,朽木秀满便跪地向信重行礼,一旁的朽木晴纲见此情形,不屑地说道:“哼,你这种家伙,做个足轻组头,都是伊豆守开恩了,以后定要竭诚侍奉,切莫再做悖逆之事。” “既然如此,那便先行下去吧。”说罢,信重举起酒杯,便向朽木植纲笑嘻嘻地敬酒。 “家里这些琐事,给殿下添麻烦了。”朽木植纲恭敬地回敬道,酒水入喉那一刻,他用余光瞥了瞥即将走出殿外的朽木秀满,眼神冷峻而又犀利。 (本章完) 第79章 正式抵京 第79章 正式抵京 酒过三巡,众人皆甚为尽兴,在朽木植纲的建议下,信重决定先去事先安排好的屋敷小憩,待下午醒酒后再行出发。 来到屋敷后,信重让香川盛久屏退左右,查探屋外并没有外人后,招呼山县盛信和山县赖兴来到了屋内。 两人一进屋,就看见信重端在正中央,身旁摆放着小姓送来的醒酒汤和点心。 只见信重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下碗边,见温度合适,随即便一饮而尽。 “你们两人可知错?”信重放下茶碗,没了方才在宴席上的和气,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对面的叔侄两人。 “臣……不知哪里做错了。”山县盛信欠身道,“还请主公明示。” “臣已然退隐,还擅作主张,让源内代为向主公举荐弥八郎,这确实是臣的错。”山县赖兴有些吃力地向信重躬身拜伏道。 “哎,你们啊!”信重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该怎么说你们好。” “主公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山县盛信回应道。 “我再问伱一遍,这弥八郎,确实如你所说,是个难得的人才?”信重问道。 山县盛信和山县赖兴几乎同时点了点头:“这小子确实实力不俗,虽说缺少些战场经验,但加以磨炼,定能成为本家一大助力。” “既然如此赏识他,为何堂而皇之地带到宴席上来?你们可知,这么做差点害了他,也让我陷入两难境地。” 信重的话让山县叔侄一头雾水,山县盛信赶忙询问道:“主公此话怎讲?” “这朽木植纲父子,宦海沉浮多年,工于心计,定是不愿看到家中逆臣之后能有所作为的。你们倒好,公然将弥八郎带进屋引荐给我,岂不是让朽木父子知晓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刚才的争锋相对中,弥八郎更是暴露了对当年的事情仍耿耿于怀。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朽木父子能放过他吗?” 信重的两个反问,让山县叔侄幡然醒悟,山县盛信赶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朽木家会对弥八郎下杀手?” “原本应该是的,可现在被本家登用了,应该会投鼠忌器,静待时机吧。”信重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你们犯得第二个错,让本家陷入两难境地。” “说到这,你们应该想得通吧,我登用弥八郎,就是得罪朽木家,可我拒绝他呢,则是眼睁睁放掉一个人才,你让我怎么选?”信重把问题抛给了山县叔侄。 “可是主公最终还是登用了他。”山县赖兴回应道,“虽说只是一个年俸七十石的足轻组头……” “你们别替他嫌少,”信重插话道:“就是这七十石,救了他的命,也挽救了本家和朽木家的关系。” “臣着实不明白。”山县盛行摇了摇头。 “登用他,既是将他留在本家,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保护伞。可年俸只有七十石,对于曾经做过细川家足轻大将的弥八郎来说,可以算的上是一种羞辱吧?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我当着朽木父子的面做出这个决定,算不算是借机给朽木家‘出口气’?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主公您的意思是,这七十石,看似是羞辱了弥八郎,实则是保全他的性命的同时,加深了本家和朽木家的关系?”山县赖兴试探性地询问道。 “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为了将弥八郎收入麾下,又不想破坏和朽木家的关系,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信重耸了耸肩,转而颇有些欣慰地说道:“要说这弥八郎还真有过人之处,要是换了别人,看我开出那么低的俸禄,早就愤然离去了,没想到他却接受了,能屈能伸,看来此人确实不一般。”“也许弥八郎真能体会您的良苦用心呢。”山县盛信说道。 “呵呵,希望吧。”信重笑了笑:“今后这段时间,他就先交给你了,好好带出个样来,别让我失望。” “哈!” 画面一转,宴席散后,朽木父子来到茶室饮茶聊天。 “该说不说,这武田伊豆守真有意思。”朽木晴纲端着茶盏,一股热气弥漫在他的脸前。 “哦,怎么个有趣法?”朽木植纲反问道。 “他给弥八郎开出这么低的俸禄,不是明显在侮辱他么,儿子觉得,他是想借机向本家示好,以便吾等能在公方面前替他多美言几句。”朽木晴纲自行揣测道。 “你是这么觉得的?”朽木植纲捋了捋白的胡子,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朽木晴纲。 “难道不是么,弥八郎好歹是做过足轻大将的,给他开出足轻组头的俸禄,不是羞辱他,难道还是器重他?” “确实谈不上器重,但为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朽木植纲嘀咕道,“他若真的想羞辱他,大可以直接拒绝他,这不是更加丢脸么,怎么还会让他担任足轻组头?” “儿子倒觉得七十石的年俸,比直接拒绝他还要令他难堪。只是没想到,弥八郎竟然答应了……” “是啊,为父也没想到,以我对他的了解,当时就应该转身离开,怎么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职位?”朽木植纲不禁眉宇微蹙,“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你说说看,这会不会是他们串通起来给我们演的一出戏?” “演戏?”朽木晴纲不解道:“这是什么戏码?” “有点像是苦肉计,看似向本家示好,实则借机保护弥八郎,毕竟藏身于武田军中,我们就很难有机会对付他了。” “这……”朽木晴纲表情颇有些尴尬:“您想得有点复杂吧,武田家这位当主年纪轻轻的,应该想不出这种计策,儿子觉得他就是单纯地想要讨好您。” “希望如此吧,”朽木植纲面色冷峻,眼神中闪烁着一抹狡黠:“不过,若真是如我想的那样,这是给我们朽木家上演的一出戏,那这位武田家的新任当主可就太可怕了。” 下午三时不到,信重等人再度启程上路,朽木父子则是全程陪同,朽木植纲在队伍中寻觅着朽木秀满的身影,当看到他跟其他的足轻一起,肩扛着长枪走在队列之中时,心中的那份疑虑稍稍减弱了几分。 当晚,众人沿着高野川进入山城国的八濑溪谷,并得到了八濑城主的热情款待。八濑所在的大原地区,有着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到的山间美景,以及星星点点坐落着的古寺,著名的延历寺就位于不远处的比叡山山顶。信重等人在此处游玩了三天,直到三月十一日上午才再度启程。 终于,三月十二日,信重率领大军正式进入京都左京一带。按照细川晴元的要求,信重和军势暂且停留在北郊的松崎城,等待幕府的下一步指示。 怎么说呢,塑造朽木秀满这个角色,是为信重“不拘一格降人才”做铺垫的,同时为了烘托朽木父子工于心计的性格,有些朋友不理解,那这块就点到为止,咱们继续京都之旅。 (本章完) 第80章 屋敷之争 第80章 屋敷之争 其实,若狭武田氏贵为“二十一屋形”之一,在京都是有固定屋敷的,也就是所谓的“屋形”,这也是“屋形号”的由来。 这座屋敷的具体位置,大概在土御门和鹰司小路之间,与乌丸小路的交叉口附近,也就是净院一带,加之毗邻内裏,算得上是京都的核心地带。 不过,永正元年(1504年),当时的武田氏当主武田元信决定回若狭发动丹后侵攻,想着这处屋敷空着也是空着,便借给了六角氏使用。后来丹后战局不顺,武田元信就一直坐镇若狭,再也没有回过京都,直到最终病逝。 此后的武田元光和武田信丰时代,开始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转变,更是将重心放在了若狭国内,京都的屋敷也便逐渐遗忘了。 直到这次上洛,武田元光才想起来,武田氏在京都核心地段还有“祖产”呢,便想着让信重前去与六角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房子要回来。毕竟自己这一大家子人上洛,总不能蜗居在这京郊的小城中吧,实在是有失一国守护的体面。 信重何尝不想带着阿渚和一干重臣住进京都,近距离感受京都的奢靡与繁华。可细川晴元让他们暂且留宿松崎城,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只能听命,思索再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三条公赖身上,希望他能即刻回京,代自己向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禀明此事,请他们从中调和,让那处屋敷尽快物归原主。 其实,六角氏在京都也是有屋敷的,而且就坐落在东洞院附近,离武田氏的屋敷非常之近。当年因遭遇盗匪火灾,六角家的屋敷需要重建,正好武田元信要返回若狭,两家一合计,元信便将这处“祖产”借给了六角高赖使用,谁能想到这一用就是三十多年。 如今,六角氏的屋敷早已重建完毕,可仍有一部分亲族和家臣居住在武田氏的屋敷内。 此番听闻信重领兵上洛,细川晴元作为邀请方,早就和六角定赖商量过,希望他能将屋敷收拾出来,先一步归还给武田氏,免得两家闹得不愉快。可六角定赖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此番三条公赖又来替信重说项,细川晴元只能再去六角家登门拜访。 可六角定赖心中却是另有盘算,他对前来拜访的细川晴元说道:“管领大人真以为我是舍不得将这处屋敷归还给武田氏?这些太小瞧我六角四郎了。我六角氏如今坐拥整个近江,在京都的田产、房产也是数不胜数,您觉得我会在乎这座年久失修的屋敷?” “您这话是何意?这武田氏是我请来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尽早把屋敷还给他们,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细川晴元催促道。 “大人不会忘了前几日三条亚相的来信吧?”六角定赖反问道,“这武田氏似乎对与本家联姻并不很感兴趣呢。” “您是因为这个原因生他们家的气?”细川晴元倒是觉得信重的做法可以理解: “伊豆守已然成家,你让他迎娶阿凛为正室,他不答应也属正常,毕竟熊谷一族是若狭的强力国人,因为与你们六角家联姻,得罪了家中的国人势力,这也得不偿失吧。正所谓人各有志,咱不能因此就责怪他,你看这次请他上洛,他不也乖乖地来了么,这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伱说的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六角定赖眉头依旧紧蹙,“我听闻,这武田氏和朝仓氏达成和睦后,浅井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那浅井新三郎(浅井亮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担心,他会不会借此机会,促成朝仓、武田、浅井三家联盟,以此来抗衡我六角氏。” “浅井和朝仓确实关系不错,朝仓与武田也确实达成和睦,可浅井和武田的关系么,我似乎没察觉有什么相互接近的迹象,这次伊豆守上洛,也没有穿过浅井氏的领地,而是选择了朽木谷,这应该能表明两家目前尚未有联系。”细川晴元分析道。 “可是我听说,新三郎也正在给长女鹤千代物色夫婿呢,听说那位公主也是肤白貌美、亭亭玉立,引得周边许多豪族国人前来提亲,可都被他拒绝了。我在想,他会不会是在等待时机……” 六角定赖的揣测让细川晴元有点无奈,他心想:“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被拒绝了,就怀疑武田家和浅井家有勾结吧?况且浅井家的公主们,那可是个顶个的白皙靓丽、玲珑有致,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坯子,人家标准高一点倒也无可厚非吧。”当然,细川晴元不能说得这么直白,他拐了个弯道:“您不愿意阿凛屈居侧室,又担心浅井家借机拉拢武田家,那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么?依我之见,您就别操心那些控制不了的事情了,抓紧把屋敷让出来,买卖不成仁义在,也算是向武田氏示好,两家今后共事的日子还长着呢,切莫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若是我愿意后退一步呢?”六角定赖突然说道。 “您的意思是……愿意让阿凛做侧室?”细川晴元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六角定赖真打算做出让步。 六角定赖点了点头道:“若是我同意阿凛做侧室,你觉得武田家会答应这桩婚事么?” “那我敢保证,这桩婚事肯定能成!”细川晴元保证道:“届时,我亲自做媒,一定能促成两家联姻!”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这位武田伊豆守。”六角定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也是我迟迟不肯归还屋敷的原因。” “您是想以此为由头,先看看这位武田氏的当主能不能配得上阿凛?”细川晴元试探道。 “阿凛可是我的掌中宝,我怎能随随便便将她嫁出去,如若不能作为正室,更要确保对方确实值得托付。”六角定赖叹了口气,心想:“阿凛,为了六角家的家业,只能委屈你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派人去请伊豆守来一趟,到时候你们见面聊。”说罢,细川晴元如释重负,若是六角氏和武田氏能联姻,那自己在近畿的统治将更加稳固。 “有劳管领大人了。”看着细川晴元乐呵呵的样子,六角定赖心里却在打鼓:“这武田氏的新任当主,是否值得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 当天傍晚,三条公赖亲自跑了一趟,将六角定赖想在京都约见信重的消息带到了松崎城。 得此消息,信重起先是疑惑不解:“这屋敷想还就还,不想还就找个理由拒绝我好了,直接派人告诉我便是,为何还要见上一面?” “为父担心,他还是想说说那门婚事。”武田元光在旁分析道。 感谢书友2022108000452154、潜水鱼雷、书友33021209824131、她俊、逝末181、古楼台、不败的二爷、愉悦的中二、书友20220602223950098、查理秋风辞、你可真逗、书友20170429231003026、沈小外、热爱足球的吃货、书友20240110122044017、书友20220324132058002、石还周、白银之风、织田上总介信长、一个路过的王、来自草原的狼、不灭的黑暗222、婆娑树下、团子大人、晴空下飞舞的枫叶、游客017、有毒绿豆糕、乱舞的萝莉、凌风傲雪、幻夜梦色的打赏和月票! 请大家多多订阅、追读、投票哈! (本章完) 第81章 越若江同盟? 第81章 越若江同盟? 听到武田元光提及所谓的“婚事”,信重的脑袋顿时又大了: “之前三条亚相来试探过几次,我不是也跟他说清楚了么,阿渚为人和善,待人宽厚,国吉城之战时敢于冲在前线,于我武田家是有功的,军士们对她也颇为爱戴。无故将其贬为侧室,另娶六角家的公主为正室,这种事,我办不到。” “为父承认,早先的确是想劝你的,但经历了两场大战,为父觉得你已经成长起来了,这件事需要你自己拿主意。” 武田元光继续说道:“伱确实可以不理睬管领的好意,但也要想个办法,不能因此得罪了六角氏。毕竟,本家现在还要借助他们两家的力量,既是维持在近畿的存在,也是为若狭的安全寻求稳定强大的外援。” “那细川京兆和六角弹正在近畿确实能做到只手遮天,但想要把手伸到北陆,似乎还差点火候。”信重有些不屑地回应道:“我这次上洛,一是为了接受若狭、丹后守护的任命,二是为了感激公方和管领在促成本家与朝仓家和睦一事上做出的努力,至于交好乃至结盟六角氏,并不在我此次行程之内。” “你这就有些自大了。”武田元光面露担忧之情,“这六角氏如今一统近江,并将伊贺、北势四十八家纳入支配范围,知行达到一百一十万石,我若狭毗邻北近江,若是不与之交好,怕是有兵燹之祸啊。” 所谓的“北势四十八家”,是盘踞在伊势国北部桑名、朝明、三重、员弁四个郡的豪族、国人的统称,总石高约为十七万石。 “您的意思我明白。”信重点了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赞同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但我也并非狂妄自大,您想想看,那北势四十八家和伊贺加在一起的石高约为二十六万,北近江的浅井氏占据十一万石,高岛郡的‘高岛七头’占据七万四千石,这么算下来,六角氏实际的知行大概是六十四万石。” “六十四万石,那也是本家的两倍以上。”武田元光回应道。 “所以呢,您觉得他会染指我若狭?他所面临的周遭局势,可是比我们要复杂的多,别看他现在风光,可伊势的北畠、长野、神户,纪伊的畠山,尾张的织田,北近江的浅井,甚至所谓的盟友细川京兆,哪个是无能之辈? 您看得到的是近江土地肥沃,却看不到它历来是四战之地,即便现在被六角氏攥在手里,可稍有不慎,就会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周遭势力以可乘之机。” 见武田元光没有提出质疑,信重继续说道:“您仔细想想,六角氏历代当主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兵锋有出过近畿么?没有,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但凡他劳师远征,必定使得后方空虚,周遭势力必会趁虚而入,到那时可就是进退失据,危在旦夕了。” “所以,你断定即便本家不迎娶六角家的公主为正室,那六角弹正也不会对本家不利?”武田元光问道。 “我觉得,他不仅不会对本家不利,还会想方设法拉拢本家。”信重回答道,“毕竟本家与北近江的浅井、越前的朝仓毗邻,六角弹正要考虑清楚,一旦对本家开战或者做出其他不利的举动,本家会不会和浅井、朝仓结成同盟。 要知道,朝仓家的知行也是六十余万石,他们的势力范围也延伸到相邻的美浓和近江,按照您刚才说的,六角氏知行一百一十万石,那朝仓家是不是怎么也有个一百万石?加上本家的实高三十五万石,浅井的十一万石,我们这所谓的‘越若江’同盟的总石高可就达到近一百五十万石。 到那时,六角氏还能扬言‘近江全境为其所有’么,六角弹正还能安心地做他的近畿一霸么?”“为父明白了。”武田元光微微颔首,眼神中充满了对信重的认可:“若真是这样,那倒确实不用担心了。不过,你确定要和六角氏划清界线么,若真是和朝仓、浅井结盟,这近畿可就再也没有本家的立足之地了。” 信重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父亲大人还是希望本家在近畿保持一定的存在啊。” 信重有时候真想直接告诉武田元光,再过三十年,他所重视的室町幕府就将不复存在,他执着的那些荣耀和地位也将化为乌有。 可看着面前这个眉毛胡须白的消瘦老者,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我相信,六角家也是不愿意和本家划清界线的,不仅不会疏离本家,还会尽可能地拉拢本家,不然就不会要求见面一叙了。您放心,本家的屋敷定能要回来,本家在地位和威望也一定能回来的。” “为父相信你,”武田元光点了点头,“为父年纪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了。你若是能把屋敷要回来,为父索性就留在京都,一来安享晚年,二来帮本家留心近畿的动向,免得你在若狭消息闭塞,错失一些良机。” “全凭父亲自己决定吧,时候不早了,我也准备动身进京了。”说罢,信重伏身向武田元光拜别离去。 看着信重的背影,武田元光双目莹莹,慨叹道:“彦五郎这小子,必定是我武田家的中兴之主啊。” 此时的京都东洞院内,六角定赖正与嫡子六角义贤在茶室端坐,静静等待信重的到来。 “父亲大人,您真要将阿凛嫁到武田家做侧室?”六角义贤不甘心地问道。 “这也要看,武田家这位当主值不值得托付。”说着,六角定赖瞥了一眼六角义贤:“没记错的话,那位伊豆守,应该跟你同龄,都是大永元年生人。你瞧瞧人家,现在马上就是两国守护了,还夺取了朝仓家的敦贺郡,而你呢,哎,四郎你可要努力啊!” “他不过是沾了祖上的荣光罢了,没有若狭一国的家底,他哪有实力击败朝仓、一色?”六角义贤不以为然道。 “若狭的家底?”六角定赖苦笑一声:“他那父亲和兄长,留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家底,而是一个烂摊子啊。” (本章完) 第82章 三阶菱下五钉拔 第82章 三阶菱下五钉拔 听到六角定赖一直在帮素昧谋面的信重说话,六角义贤心里颇为不爽:“我听闻,这伊豆守先是逼死了自己的堂兄(武田信孝),又逼迫自己的亲哥哥退位,怎么说都是一个狠角色,本家应该小心提防才是,更别说与之缔结姻亲了。”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没有这些看似凶狠的手段,现在的若狭怕是已经是朝仓家的囊中之物了。生逢乱世,当用雷霆手段时,切不可优柔寡断,就这一点来说,为父倒是对这位武田氏的新家督更多了几分期待。” 看着六角定赖期许的表情,六角义贤不禁冷嗤一声:“那您就等着瞧吧,您这位准女婿,究竟是如您想的的那样,还是如我想的的那样。您都说了,生逢乱世,我反正觉得就连一门谱代都不能完全信任,更别说那些毫无瓜葛的家伙了。” 六角定赖不再搭理六角义贤,自顾自地端起一杯茶水悠闲地呷了起来。 此时的信重,在熊谷隆直、香川盛久、山本重幸以及山县盛信的陪同下,亲率四十余骑并一百马廻众,一路南下,由鞍马口进入京都。 一百四十余人的队伍,照理说京都的公卿和百姓并不少见,可信重的赤色骑马队和金色马廻众实在是与众不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在万众瞩目下,武田家的武士们更加意气风发、气势蓬勃,骑马队马蹄阵阵、整齐划一,马廻众昂首挺胸、目光坚毅。队伍沿着乌丸小路缓缓南下,在周围的啧啧称叹中,让若狭武田氏的家徽在京都再次闪耀。 此时,刚拜见完足利义晴的大馆常兴和大馆晴光父子,正准备乘坐乘物返回屋敷,却被隔壁街道热闹的喧嚣声所吸引,便步行来到乌丸小路凑个热闹。 这对父子和朽木植纲一样,都是足利义晴的“内谈八人众”的成员,是其中大馆常兴更是名列首席,足以见得足利义晴对父子两人的信任。 “京都这些日子可真是热闹啊,你来我往的,可惜就是没人光顾咱们的生意。”看着武田军缓缓从面前走过,路边的小贩和吴服店的老板娘打趣道。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妩媚地笑道:“可不是么,再热闹,来的也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怎么会屈尊光顾我们的生意呢。” “也是哈哈。”小贩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我听刚才路过的武士大人说,这是若狭武田家的老爷,准备去东洞院拜会六角家那位江月斋殿下呢。” 江月斋是六角定赖的号,早年曾在相国寺剃度出家,得名“光室承龟”,号“江月斋”。 “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阿波来的那位殿下,也曾到东洞院拜会过吧?”老板娘好奇地说道,“这东洞院真是门庭若市啊。” “可不是么,管领大人,阿波来的那位,还有今天这位武田家的殿下,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这江月斋殿下才是京都的最高存在呢。”小贩感慨道。 “咳咳。” 小贩觉得这咳嗽声似曾相识,转身一看,却发现大馆常兴和大馆晴光父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治部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贩时常在室町御所周围贩卖,自是对频繁出入御所的大馆父子甚为熟悉,而且这对父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官架子,时常照顾这些小商贩的生意,一来二去,也算是半个熟人了。“意次,有些话,要想清楚再说。”大馆晴光语气随和,却透露出一丝凉意。 “小人就是信口胡说的,两位大人千万不要介意。这京都……不是,这天下哪有比公方殿下还要高贵的存在呢,嘿嘿。”小贩随即象征性地扇了自己两巴掌,笑嘻嘻地向大馆父子赔罪。 “管好你的嘴,这次幸好是碰到我们,若是碰到其他大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大馆常兴提醒道。 “是是,小人明白,多谢两位大人,多谢两位大人!”小贩卑躬屈膝地回应道。 “伱说,这是若狭武田家的军势?”大馆常兴问道。 小贩点了点头,赶忙回答道:“没错,刚才路过的武士大人说的,还说这是准备去拜会六角家的江月斋殿下呢。” “父亲,这武田家上洛,不应该先来拜访公方么,可他们路过御所却熟视无睹,这可是大不敬啊!”大馆晴光忿忿不平道。 “你也先别轻易下结论。”大馆常兴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他没有意气用事,而是对大馆晴光吩咐道:“这件事,即便公方不清楚,管领那边也应该清楚,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这究竟是何原因。记住,遇事切莫冲动,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儿子明白。”大馆晴光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若狭武田家这支军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大馆常兴话题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昂首挺胸走过的武田军,不禁发出了感慨:“若是公方能有这么一支军势,那该有多好啊。” “父亲,这武田家家督上洛,不就是应公方邀请么。儿子以为,趁着这次任命其为若狭、丹后守护,可以从旁试探他对公方是何态度,若是可堪重用,不妨加以笼络。”大馆晴光建议道。 “这是自然。”大馆常兴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只要他没有踏上细川京兆那条船,我们就还有机会。所以,你尽快去打听一下,他为何来拜会六角家。” “混蛋!走路不长眼么?!!”大馆父子正交谈着,一阵吵闹声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武田军队伍的正前方,在三名剃着月代头的武士的带领下,七八名足轻手持长枪,将一只架笼团团围住,呵斥着让架笼里的人出来。四名陆尺(轿夫)中,两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两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身下流出汩汩鲜血,在围观的老弱妇孺不忍直视。 “三阶菱下五钉拔!”大馆晴光盯着足轻阵笠上的家纹,惊讶道:“这些人是三好家的?!” 抱歉各位,今天有事更新晚了,还请见谅 (本章完) 第83章 武野绍鸥 第83章 武野绍鸥 “喂,混蛋,赶紧出来!”带头武士瞥了眼不远处的武田骑马队,并未有要让路的意思,而是用太刀敲打着驾笼,语气甚是嚣张地要求里面的人出来。 过了好一阵子,驾笼的门才缓缓打开,一名剃着光头、一身茶人装扮的中年男子从中徐徐走了出来。 “是武野绍鸥啊。”大馆晴光一眼认出了这名中年男子,他正是穿梭京都和堺港一带,著名的商人、茶人,后来被誉为“茶圣”的千利休的师父武野绍鸥。 作为日本茶道创始人之一,武野绍鸥拥有很多出色的门人,其中“天下三宗匠”今井宗久、津田宗及、千利休皆出自他的门下,不过此时千利休尚未拜入师门。 武野绍鸥幼年时便很好学。在二十五岁时,随当时“最高之文化人”京都的三条西实隆学习和歌;三十一岁时,剃度出家自此以“绍鸥”为号;三十八岁时,继承了家族的武具、皮革生意,成为堺港有名的豪商,通过武器、皮革生意,拥有了大量的财富,并通过向朝廷献金的方式,获得了“因幡守”的官位。 然而,众人只知晓武野绍鸥出生于大和国,发迹于堺港,其实他还是若狭武田氏的分家后裔。 武野绍鸥原名武野仲材,当年,他的祖父武田仲清战死后家族衰落,父亲武田信久辗转来到堺港,觉得有愧于武田氏的名声,于是改姓武野,意为「武田が下野した」,即“武田氏后裔”。 见到驾笼中走出来的竟然是武野绍鸥,围观的人群中不禁发出唏嘘之声: “这可是绍鸥大师啊,这些武士怎么敢这般无礼!” “是啊,绍鸥大师都不认识么,真是乡野武士啊。” “可恶,这帮家伙怎么敢,哎……” 可是,纵然有不少声音打抱不平,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为武野绍鸥仗义执言。毕竟稍有不慎,地上那两名陆尺可能就是他们的下场。 “父亲大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大馆晴光看向一旁的大馆常兴。 大馆常兴摇了摇头:“你都看到了,这是三好家的武士,都是些从阿波来的野猴子,近日他们可是在京都嚣张跋扈惯了,我俩若是上去劝说,能成倒也罢了,若是不成,怕是要丢了公方的威信。现在三好伊贺守和公方、管领的关系十分微妙,能避免直接接触,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那就眼睁睁看着绍鸥大师被欺辱吗,哎……”大馆晴光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倒也不至于,”大馆常兴指了指不远处的武田军,“这不是有能管闲事的么。” “您是说武田家会掺和进来?”大馆晴光一脸的不相信:“那可是三好家的武士,武田家初来乍到的,真的敢么……” “毕竟是挡着他们的路了,要是连这十几个家伙都搞不定,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去拜会六角弹正?” 话说武田军这边,看到前路被十几名武士和足轻拦住,打头的山县盛信便派遣朽木秀满前去了解情况,并再三叮嘱谨慎行事,切莫节外生枝。 朽木秀满点头答应,随即策马来到武士跟前,侧身下马后,走到带头武士身旁,和气地寒暄道:“这位大人,请问发生了何事?”此时,正有一名武士拽着武野绍鸥的衣领,厉声恫吓道:“你这家伙,找死吗,喊了这么久才肯爬出来?”看着武野绍鸥一脸惊恐的模样,周围的武士和足轻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何人?”带头武士正洋洋得意地“看景”呢,只用余光瞥了一眼朽木秀满,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朽木弥八郎秀满,是若狭武田氏的足轻组头。”朽木秀满回答道。 “若狭武田氏?”带头武士这才转过身看向朽木秀满,继而指着不远处的武田军问道:“那是伱们的军势?” 朽木秀满点了点头:“在下奉命护送主公前去拜会六角弹正,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把路让出来,让大军可以通过。” “你们武田家的当主都来了啊。”带头武士态度也变得恭敬不少,随即自报家门道:“在下蓧原佐吉兵卫,是阿波三好家的家臣。” 随后,他便指着一旁的武野绍鸥,甚为不爽地说道:“刚才我们一行人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这家伙的驾笼突然从旁边撞了过来,直接把我撞了个大跟头。” 蓧原佐吉兵卫指着额头上的淤青,愤懑不已地继续说道:“就这样,那几个陆尺还狡辩说不是故意的,更气人的是,这小子躲在驾笼里始终不肯出来,还说什么‘要多少钱,赔你就是’,你说说看,换做是你能不生气吗?” “不是这样的!”一帮的武野绍鸥努力挣脱武士的拉扯,紧张却又不是礼貌地说道:“这位大人说的不对,我的那位仆人确实是被石头绊了一跤,他也和这位大人道歉了,可大人还是不依不饶,一刀砍伤了他。” 说着,武野绍鸥指着地上蜷缩着的陆尺说道:“不仅如此,另一个上前劝架的仆人也被砍伤了,在下是怕他一怒之下再砍了在下,这才躲在驾笼中不肯出来。至于什么‘要多少钱,赔你就是’,也是在下想息事宁人,并没有羞辱这位大人的意思。还请各位给在下主持公道。” “你就别嚷嚷了。”蓧原佐吉兵卫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我打一顿,也尝尝这皮肉之苦;二是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并且赔偿我永乐钱五十贯!” “五十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叹道:“再怎么样,这不该这么讹钱吧?” “怎么,刚才是谁在说话,有本事站出来!”蓧原佐吉兵卫恶狠狠地环视一周,吓得众人赶忙退后了几步。 见此情形,朽木秀满赶忙上来打圆场:“蓧原大人,依我看,这位大师也是无心之过,本家这边还急着去东洞院,还请看在武田家的面子上,得饶人处且饶人,暂且放他一马吧。” “武田家的面子,那我三好家的面子怎么办?”蓧原佐吉兵卫啐了一口唾沫在武野绍鸥跟前,指了指地面说道:“来吧大师。” 各位,很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了,这章也是凌晨两点多才写完的,确实干货少了点,若是大家有意见,完全可以提出来,我可以接受的。 有些朋友想要养书,我也可以理解的,也请大家体谅我一下,拜托了! (本章完) 第84章 干戈化玉帛 第84章 干戈化玉帛 “住手。” 一声洪亮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蓧原佐吉兵卫转脸瞧向身后,只见信重骑着骏马,在山本重幸和山县盛信的陪同下,闲庭信步地来到了他的跟前。 “弥八郎,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山县盛信责怪道。 朽木秀满赶忙躬身致歉:“小人无能,还请主公和诸位大人恕罪。” 山县盛信挥挥手让他站在一旁,继而策马向前行进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对蓧原佐吉兵卫说道:“我身后的这位,乃是若狭武田氏当主,武田伊豆守信重,大人有何事不妨和他说。” “若狭武田家的当主?”蓧原佐吉兵卫上下打量了信重一番,心想毕竟是一国守护,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便稍稍端正了态度,语气平和地对信重说道:“请恕在下直言,这是在下和这位大师之间的私事,伊豆守殿下实在没必要插手。” 说罢,蓧原佐吉兵卫便让一众三好武士将路面让出来,以便武田军可以经过。 可信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从马上下来,走到蓧原佐吉兵卫面前,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武野绍鸥,感受到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自己,心里也有些动容。 “蓧原大人是吧,有一点你可能要搞清楚,这并不是你和这位大师的私事。”信重语气也甚为随和,尽可能给足蓧原佐吉兵卫面子。 “您此话何意?”蓧原佐吉兵卫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位武野绍鸥大师,乃是我若狭武田氏一门众,还请大人给我几分薄面。”信重回答道,“其祖父武田仲清、先父武田信久皆属我若狭武田一门,后虽然辗转至堺港,但出自我若狭武田氏确是无疑的。” “是么?”蓧原佐吉兵卫转身瞪了一眼武野绍鸥,心有不甘地反问道:“殿下确定么,这个商人是若狭武田氏的一门?” 在得到信重再次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命人松开了武野绍鸥。他没想到,一个出身贱籍的商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武家名门之后,但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为了这件小事跟武田家翻脸吧。 “蓧原大人确实伤的不轻。”信重看似关心地查看着蓧原佐吉兵卫的伤情,故作责怪地对武野绍鸥说道:“绍鸥啊,这次你确实做得不对,医药费必须要付。” “是,是。”武野绍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五十贯,在下稍后便派人送到蓧原大人住所,恳请大人恕罪。” “哼,也罢,既然有伊豆守替伱求情,这件事就算了,以后可要小心点。”蓧原佐吉兵卫也不是傻瓜,见信重递了张梯子,自然也就顺坡下驴,摆了摆手说道:“我也不是贪图钱财之人,给个十贯即可。伊豆守殿下,您看这样可以吗?” “蓧原大人如此大气,在下甚为敬佩。”信重点了点头,欠身给蓧原佐吉兵卫行了个礼。 “咱们走吧,别挡着武田伊豆守的路!”蓧原佐吉兵卫随即招呼着一旁的武士和足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都散了吧!”山县盛信和朽木秀满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给武田军清理出前进的路面。 “伊豆守殿下,刚才真是多亏了你。”见三好家的武士远去,武野绍鸥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到信重跟前,甚为感激地说道。 “绍鸥大师不必客气,终究是一家人,无需见外。”信重笑了笑道。“感念殿下还记得我们武野一族,在下替祖父和先父感激不尽。”武野绍鸥向信重施以大礼。 “前些年,本家羸弱,对旁系分家多有照顾不及的地方,还请大师见谅。如今,本家稍稍恢复了些实力,今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本家一定尽量帮。” 听到信重这番话,武野绍鸥心里不禁暖洋洋的,他没想到竟有获得若狭武田氏认可、认祖归宗的一天,着实感动不已:“感念殿下恩情,在下常年在京都、堺之间往来,也有些家底和人脉,不管是财还是物,主家若是需要,只管来找在下,在下绝不推辞。” “那就多谢大师了。”信重心里暗自窃喜,战国著名的豪商、茶人、文化人,就这么跟自己建立了良好关系,今后的事情必将顺利不少。 说罢,信重便命人将地上的受伤的陆尺送去就医,并派遣四名足轻护送武野绍鸥的驾笼返回住所,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就此结束。 “出发,去东洞院!”信重纵身上马,马鞭一挥,武田军便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南行进,两侧的看热闹的众人,地位高的躬身行礼,地位低的拜伏在地,神态举止各异,却都是对武田氏表现出钦佩和尊敬。 “真没想到,这武田伊豆守就这么化解了一场纠纷。”大馆常兴感慨道,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是啊,刚才儿子还以为两方要在这京都的大街上兵戈相向呢。”见到人群散去,大馆晴光也是松了口气:“稍微聪明点的都看得出来,经过武田家这么一调和,武野绍鸥保留了面子,那帮三好家的武士得到了里子,双方算是皆大欢喜。” “不仅如此,这伊豆守还借机和绍鸥大师搭上了关系,今后在京都定会多出很多便利和好处。”大馆常兴微微颔首,“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实属难得,若是能将其拉拢到公方麾下,何愁幕府不复兴?” 目光转回东洞院的茶室,乌丸大街上发生的一幕,此刻已经被家臣详详细细地告知了六角定赖。 “有意思。”六角定赖微微一笑,“看来这武田伊豆守,不止雷厉风行,还善于收买人心啊。” “收买人心,何以见得?”六角义贤实在想不通,六角定赖为何给予信重如此高的评价,心中不免嫉妒:“不就十几个武士和足轻么,直接打跑便是,耽误了这么久时间,我觉得他对我们六角家不够尊重。” “糊涂。”六角定赖白了六角义贤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若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岂不是要惹恼三好家,这让公方和管领如何自处?现在这么做,虽然看上去过于谦逊甚至是有些示弱,却赚了个好名声,不但赢得了京都百姓的人心,更是收获了以武野绍鸥为代表的一众文化人的好感,真是一笔好买卖。” “这人还没见到呢,父亲大人就给他这么高的赞誉,我倒要瞧瞧,这家伙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六角义贤冷哼一声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说着,六角定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朝茶室外走去,一边自顾自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随我到院中迎候吧。” 各位朋友,熊仔最近确实很忙,但是小说写到这里可能会偏向日常一点,总不能一直打打杀杀吧,主角也要为后续的崛起打下基础,所以请大家理解。 但是熊仔确实在认真努力地写,并没有水,大家的意见熊仔都看的,熊仔也会努力,尽量让这段故事更有趣,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85章 旁敲侧击 第85章 旁敲侧击 此番拜会六角定赖,信重准备了丰厚的金银珠宝和礼金,数量之巨,毫不夸张地说,买下武田氏的“祖产”都绰绰有余。 但信重明白,自己不是来做生意的,并非所谓的“等价交换”,六角定赖也不会在意一座屋敷或是一车珠宝,两人想得到什么,皆是心照不宣。 武田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东洞院门外,信重随即下马,并派人香川盛久前去递交礼札并进行通报。 门口负责迎接的乃是六角氏重臣、浦生一族的家督蒲生定秀,此人参与了六角定赖指挥的大小战事数十场,是六角氏的一员猛将,深得六角氏信任。说句题外话,后世大名鼎鼎的蒲生氏乡便是他的孙子。 双手恭敬地接过香川盛久递上的礼札,瞟了一下他身后一车的金银珠宝后,蒲生定秀报之一笑,随即快步走到信重跟前,恭敬地寒暄道:“伊豆守光临,真是本家蓬荜生辉。弹正和四郎(六角义贤)正在院内等候殿下,还请随我前去。” 随后,蒲生定秀又指了指左手边的中年武士,对一旁的香川盛久说道:“各位武田家的大人,请随本家的吉田助三郎前往别馆稍作休息,拜会结束时在下会前来通知各位。” “哦?是吉田出云守么?”山本重幸挤到人群前面,笑嘻嘻地和那名中年武士打招呼。 “呦,是勘助啊!”中年武士见到山本重幸也是颇为惊喜,“怎么,又来京都游历了?” 山本重幸挠了挠脑袋,爽朗地笑道:“在下现在是武田氏的家臣,得主公赐名,现如今叫作山本重幸。” 说罢,山本勘助转身向信重介绍道:“主公,这位是我游历京都时认识的好友,吉田出云守重政,他们一族的吉田流弓术,堪称近畿一绝。” “久仰大名。”信重恭敬地向吉田忠政行礼,“重幸在京都时多亏大人照拂了。” “呵呵,哪里的话。”吉田重政虽已年过五十,可身子骨依旧硬朗,中气更是十足,“伊豆守真是好眼光,能相中勘助,请相信,他绝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是啊,我当然相信。今后若是有空,还请大人到若狭指点指点我武田氏的弓术。” 信重回之一笑,他知道,这位著名的弓术家,将会在不久后,因为和六角义贤的矛盾,离开六角氏投奔越前的朝仓氏。若想半路“截胡”这位人才,信重现在就必须透过山本重幸和他打好关系。 随即,在蒲生定秀的提醒下,信重跟随他向着院内大步走去。 看着信重远去的背影,吉田重政悄声向山本重幸问道:“这位就是力破朝仓宗滴、一战吞并丹后的武田氏当主?” “是啊,怎么,不像么?”山本重幸笑道。 “像,又不像。”吉田重政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山本重幸还在思考究竟是何意思时,他又说道:“真是太年轻了。” “年轻么……还好吧,听说我家主公和你们六角家的少主年纪相仿。”山本重幸回应道。 “那又如何。”吉田重政苦笑一声,“呵呵,差得太远哦。” 说罢,便走到武田氏家臣跟前,领着他们去别馆小憩。 东洞院不大,除了接待客人和家臣的广间,就剩下一间寝室,一间佛堂,几间厢房和一个不大的园。平时就六角定赖和几名重臣居住,六角义贤则是常年留守观音寺城。 信重在蒲生定秀的引导下,穿过回廊和园,来到庭院深处的一间茅屋,这就是六角定赖会见重要人物所使用的茶室。 此时,六角定赖和六角义贤正站在茶室外面,恭迎信重的到来,只不过前者一脸笑意,后者则是一脸阴郁。“左边那位便是弹正,右边那位是少主四郎。”信重顺着蒲生定秀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清楚两人的身份后,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六角氏父子跟前,毕恭毕敬地向六角定赖躬身行礼。 “让弹正殿下久等了。”信重客气道。 “哪里的话,伊豆守能光临寒舍,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殿下一路上辛苦了,请到茶室饮杯粗茶吧。”六角定赖热情地对信重寒暄道,同时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庞和衣着,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有多英俊潇洒呢,不过就是一副普通模样。”六角义贤心中念叨着,眼神也充满了不屑。 “四郎殿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信重并未因六角义贤一脸的鄙夷而动怒,反倒是更加谦逊地向他致意。 “伊豆守,久闻大名,失敬失敬。”见信重这般谦逊,六角义贤也只好回之以礼。 六角定赖斜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随即笑着将信重引进了茶室。 三人坐定后,信重环视茶室一周,发现不同于近畿大名的极尽奢靡,六角定赖的这间茶室不仅面积不大,装饰还甚为朴素。 也许是看出了信重的困惑,六角定赖解释道:“这间‘回庵’,是老夫请著名茶人武野绍鸥设计建造的。绍鸥大师说,茶道应该摒弃所有与茶无关的内容,在荒芜中寻求内心的纯净。太豪华的装饰会扰乱人的心境,不能专注于茶道。” “有道理。”信重微微颔首:“绍鸥大师确实见解独到。” “我听闻,刚才来的路上,殿下遇到绍鸥大师了?”六角定赖一边将茶盏递给信重,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没想到弹正消息这么灵通。”信重接过茶杯,笑着回答道:“确实遇到了,大师当时遇到点小问题,不过好在都解决了。” 信重尽量避免提及是三好家的武士闹事,倒是六角定赖话锋一转,直接指名道姓道:“这些阿波的乡野武士,一来就把京都闹得鸡犬不宁。这次又欺负起了绍鸥大师,着实可恶。” 信重并没有直接回应六角定赖,而是思索他这般攻击三好家,究竟是拉拢自己,还是试探自己。 “已经都解决了,就权当是一场误会吧。”信重淡然地回应道。 “哦,殿下果然大度,不过这三好伊贺守在芥川城驻扎重兵,可是让我们这些近畿大名不得安生啊。” 听到六角定赖这么说,信重总算可以确定,他早就对三好利长心存不满,于是才想用这番话,激发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制造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是啊,三好伊贺守未经请示公方和管领,擅自调兵上洛,并且占据了摄津的几座城池,实在是太过分了。在下这次率军上洛,也是为了此事,不能让他们在近畿为所欲为。” 信重此话一出,引得六角定赖连连点头。 (本章完) 第86章 近畿柱石 第86章 近畿柱石 其实,信重比三好利长还要年长一岁,而后者虽然拉出了一支两千五百人的军势,看似很具威慑性,但实际上只是羽翼初丰,对于细川和六角这种巨无霸级别的强力大名仍是无法撼动,真正要对细川氏的霸权构成挑战,至少要到十年以后。 因此,信重此刻并不愿意和六角定赖联合对付三好利长,但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找了个借口: “可惜我若狭武田氏刚经历内乱,又遭遇外敌,民生凋敝,奸宄不禁。别看我带了一千人上洛,可这不过是徒有其表,纯属是为了给公方和管领撑门面的,军士良莠不齐,士气低迷,若是跟三好军对阵,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了。哎,实在是不争气啊……” 听到信重这么说,六角定赖的脸上晴转多云,他岂会听不出信重言外之意:“老子千里迢迢从若狭赶来,只是给你们提振声势的。满打满算就这么多家底,真要打起来,老子可不会冲在前面。” 不过,六角定赖并未动怒,毕竟是只老狐狸,他又岂会不清楚三好、细川和自己六角氏之间的关系,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只是试探信重,看他是不是跟之前几任武田氏当主一样,将朝廷和幕府看得那般重要。 事实证明,六角定赖的猜想是准确的,信重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去做赔本买卖,这和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有着本质区别。 “武田氏的这位新家督,还真是有点意思。”六角定赖心想:“既然都是聪明人,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别看六角定赖有意表现出对三好利长的不满,可他心里清楚,现在正是需要三好氏这股力量去扰动近畿这池死水,只有水浑了,他才能从中获利。 虽说现在细川晴元是五国守护、近畿霸主,可除去麾下重臣木泽长政、波多野秀忠、三好政长以及三好利长,他手中实际掌握的领地甚至没有六角氏的直领高。 因此,双方在近畿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表面上是盟友,背地里却是都想找机会削弱对方,以实现己方在近畿的绝对统治地位。而三好利长的出现,恰好让六角定赖看到了机会。 此时的三好利长虽说年纪尚轻,却作为三好氏的当主,实际控制着阿波、讃岐、淡路三国,而细川晴元虽为名义上的山城、摄津、丹波、讃岐、土佐守护,实际仅掌控山城、摄津一部,就此看来,若是单打独斗,三好利长确实可以击败细川晴元。 可如前文所述,细川晴元麾下的重臣们各个实力不俗,他们是不会对三好利长的崛起做事不管的,特别是同为三好一门的三好政长,更是欲对三好利长除之而后快。在这种形势下,三好利长冒然发兵上洛,显然是为了炫耀武力,并未打算取得多大实实在在的成果。 六角定赖也是看到了这点,他表面上和细川晴元站在一起,谴责三好利长,并且支持晴元邀请信重上洛以壮声势。可实际上却派人与三好利长暗通款曲,将自己获取的情报尽数分享给他,使得他知晓了细川氏的弱点,从而得以攻占芥川城,在摄津站稳脚跟。 三好家在摄津的存在,对细川晴元来说可谓是如芒在背,使得他不得不将注意力从畿内转移到摄津去,从而为六角氏扩大在畿内的支配创造条件。 此外,六角定赖也清楚,细川氏整体实力虽然在三好氏之上,但想把三好氏赶回四国也并非易事,不仅要发动大规模的攻势,还要让自己的本领遭受战乱,细川晴元肯定会慎之又慎。况且,河内十七箇所本就是三好元长的旧领,三好利长占据大义名分,这种情况下,细川晴元更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其开战。 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细川晴元妥协,将河内十七箇所“赐”给三好利长,以换取近畿安定。但这样做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天下大名都会看到细川氏的权威被身为家臣的三好利长践踏,今后,细川晴元更是难以服众。与之相对的,六角氏在近畿的威望将得到进一步加强。有了以上几点考虑,六角定赖才会有意无意地对三好利长采用纵容的策略,这招“坐山观虎斗”,和信重方才表达出的意思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是啊,老夫也听说了,殿下在若狭这些日子确实不容易。”六角定赖故作同情地回应道:“老夫也希望管领和伊贺守能化干戈为玉帛,免得战火波及我们这些周遭大名,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喽。” “殿下过谦了,您可是近畿之柱石,有您在,伊贺守绝对不敢造次。”信重奉承道。 “近畿柱石?哈哈哈。”六角定赖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是啊,老夫以近畿安定为己任,秉政数十载,这周遭大名都给老夫几分薄面,畿内近些年倒也是安稳。” “可惜啊,”六角定赖话锋一转,看了看身旁的六角义贤,摇了摇头道:“不知老夫百年之后,六角家是否还能担当得起这般重任?四郎啊,你说呢?” “这……”被冷不丁这么一问,六角义贤猝不及防,思忖片刻后方才伏下身子,慌里慌张但又言之凿凿地说道:“请父亲大人放心,有儿子在,定能延续六角家的荣耀和权威,保近畿太平无事。” “呵呵,希望吧。”六角定赖并未多言,而是继续对信重问道:“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殿下来京都也有一阵子了,感觉如何啊?有没有去拜访公方和管领?” “来京都第一位拜见的便是弹正殿下,于公方和管领殿下而言,确实是有失礼数了。”信重回答道。 “是么,”六角定赖脸上显现出满意的神情,“这确实是老夫疏忽了,晚些时候,老夫亲自去御所向公方请罪。” “您这是哪里的话,”信重赶忙奉承道,“在下早就听闻殿下英名,神交已久,为了今日得见,也只能怠慢公方了,一切都是在下的疏忽,殿下何罪之有?” “这小子,可真是会说话啊。”六角定赖心里高兴地泛起了嘀咕,转而指着六角义贤对信重说道:“四郎和殿下都是大永元年生人,殿下若是不弃,今后还请多多照拂。” “您说笑了,四郎气宇轩昂,英俊倜傥,将来必是六角家一代英主。将来我若狭武田氏,还要多请四郎照顾才是。”信重毕恭毕敬地说道,这拍马屁的话,让六角义贤心里美滋滋的,对自己的这位准妹夫多了些许好感。 (本章完) 第87章 联姻达成 第87章 联姻达成 三人一同闲聊,不知不觉已是太阳西斜,六角定赖颇有些意犹未尽,他对面前的这个武田家的年轻家督颇为满意,毫不夸张地说,若是他是自己的儿子,此刻六角定赖兴许都愿意直接将家督之位渡让与他。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六角定赖才想起还有一件正事没有提,那便是六角氏和武田氏的联姻。 “伊豆守殿下,请恕老夫多言,您现在是否已成家?可有子嗣?”六角定赖明知故问道。 “在下去年已成家,尚无子嗣。”信重回答道。 “是哪家的公主,这般有福气?” “实不相瞒,是我若狭国人熊谷氏之女。” “熊谷氏……”六角定赖故作思考道:“可是那位武田氏谱代重臣熊谷胜直家的公主?” “正是。”信重点了点头。 “哎,可惜了。”六角定赖叹了口气:“小女也正值嫁娶之年,可惜没这个福分嫁入武田家。” 六角定赖意思很明白,信重若是贪图今后六角氏的照拂,一定会想尽办法劝说他将女儿嫁给自己,哪怕是废掉现在这个正室;信重若是注重感情、知恩图报,那定不会有另娶正室的念头,也就不会接自己的话茬。 事实就是,信重选择了后者。 “六角家的公主,谁能娶到,那都是天大的福分,殿下切莫着急,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信重很自然地回应道。 “老夫原本也是这么以为,可是今日见了殿下,自觉不能再等了。”显然,六角定赖对信重的回应很是满意,这也让他决心将爱女嫁入若狭武田氏。 “殿下此话何意?”信重故作惊讶道。 “殿下,如若不弃,将小女阿凛纳入武田家如何?”六角定赖眼神真切,言辞更是恳切。 “弹正殿下,切莫跟在下开玩笑,在下已有家室。”信重诚惶诚恐道。 “我知道你已有正室,可否将小女纳为侧室?”六角定赖追问道。 “六角家的公主,做我武田家的侧室,不可,不可。”信重连忙摆了摆手。 “你这家伙,我们六角家都没觉得不合适,你在这纠结个什么?”虽说看不惯信重这般推辞,但念在他刚才对自己还算尊重、言语也颇为得体的份上,六角义贤终于憋不住插话了。 “毕竟是六角家的公主啊,随我去北陆做一房侧室,在下心有不忍。”信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都是老夫的意思,只要殿下不嫌弃,那就这么定下来吧?”六角定赖笑眯眯地询问道。 “在下怎么会嫌弃,只是……怕是要委屈公主了。”信重为难道。 “阿凛是老夫年纪最小的女儿,到现在没离家出过远门。好在若狭就在近江隔壁,小浜和观音寺相距也并不遥远,殿下有空就带她回来看看老夫,老夫也就知足了。”六角凛是六角定赖最疼爱的女儿,想到要远嫁北陆,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舍。 “那是自然,在下这次上洛,就是想在京都置办些产业,等日后跟家眷回来也有个住处,到时候,少则个把月,多则半年,只要公主愿意,在下随她便是。” 信重故意说起了“住处”,六角定赖果然上钩了:“还置办什么产业,找什么住处,伱们武田家的屋敷不就在隔壁街上么,之前借给我六角氏使用了这么多年,老夫此番就将他物归原主,不仅如此,近日再派人将其修缮一新,供你们日后上洛居住,殿下意下如何?” “那真是太感谢殿下了。”信重激动地朝六角定赖拜伏致谢。 “今后都是一家人了,不要拘泥这些礼数。”六角定赖大方地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听说令尊也随你一同上洛,改日我们两家碰个面,把婚事商量一下,趁着现在都在京都,就把婚礼办了吧。”“一切都听殿下安排。”信重恭敬地回应道。 六角定赖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眼瞅着就要下山了,便邀请信重留在院内用膳,却遭到信重的婉拒,无奈之下,只好匆匆结束这场会面,与六角义贤一道,亲自将信重送出东洞院。 望着信重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六角定赖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父亲此话是何意?”六角义贤不解地问道:“我六角氏把公主嫁与他武田家做侧室,怎么还跟求着他们似的。” “刚才的谈话,你也在旁边,说说看,对这位伊豆守是何看法?”六角定赖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相貌倒也算是端正,礼数也算到位,总体说来,算是中规中矩吧。”六角义贤很随意地回答道。 “就这些?” “就这些,还有什么?” “真是个蠢货。”六角定赖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六角义贤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你叫我怎么放心把六角氏交给你手里啊。” “您这是何意?”六角义贤揉了揉脑袋,一脸埋怨地盯着六角定赖。 “就你这样子,今后给武田家牵马怕是都没资格。”说罢,六角定赖气愤得拂袖而去。 “又是武田家、武田家,”六角义贤后悔刚才撮合信重和阿凛的婚事了,皱着眉头嘀咕道:“我有哪点比不上那家伙?您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让六角四郎的名字响彻天下,绝不会给六角氏丢脸。” 当天夜里,信重率军返回了松崎城。 得知六角定赖愿意将女儿作为侧室加入武田家的消息后,武田元光惊喜不已,他没想到,堂堂的近江六角氏竟会向武田氏做出这等让步,这也让这位老家督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多了几分惊讶和钦佩。 “你小子,是怎么说服六角弹正的?”武田元光好奇地问道。 “我并没有说服他,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信重回答道。 “主动提出来的……有点意思。”武田元光捋了捋胡须,一脸狐疑地嘀咕道:“他主动提出来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做妾,绝对另有所图,要么是看上了你的能力和武田家的实力,要么……” “要么什么?”信重追问道。 “要么就是……”武田元光停顿了一下。“就是他家那位公主不同于常人,不是相貌丑陋就是身体有疾……不然你说他怎么会这般主动!” “父亲,您这是……哎!”信重猛地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您就别在这胡思乱想了,都是没有的事。” “好啦,为父不多说了,说了你也不听。”武田元光说罢便要离去,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信重提醒道:“纳妾这事,虽说稀松平常,但还是要跟阿渚知会一声,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信重点了点头,送走了武田元光后,便轻声轻脚地朝着寝室走去。 感谢奥特曼之神、乱舞萝莉、凌风傲雪、游客017、书友20210301105377554562、一个路过的王、lcw_david、背景板x、书友160202064815181、楚国武安君、鬼义虎、萩笗、飞熊道长、书友20200425095352206、有wifi不思蜀、格雷西亚拉波斯、书友20230614190825474、披洛带荔、书友20220516192809674、赤袍血染、我家烂猫、美漂、合金蛋挞、书友33021209824131、岩窟夫人、书友20191217061332558、高达达人、种家的战国、奈斯坦利、寒蝉亦泣等朋友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大山猛了又猛、小恐龙1993、绝世天煞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熊仔在此求追订、求月票、求打赏。接下来的剧情会进度稍稍快一点。 (本章完) 第88章 回廊情话 第88章 回廊情话 夜空如墨,星辰点点。信重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生怕打扰了渚姬休息,没成想,她并未就寝,而是静静地站在寝室外的回廊上。 迎着星光,信重望见她曼妙的身材被一身青色小袖包裹,外面披着一件樱红色的夹衣抵御寒风,一袭乌黑长发随风舞动,她仰头凝望着深邃的星空,眼眸中似是透出几分忧郁,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或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阿渚,怎么还没休息?”信重来到渚姬身旁,轻声问道。 刚才还望着天空出神的渚姬,被信重这么一喊,恍然回过神来,赶忙向信重欠身行礼:“妾身没有注意到殿下,还请恕罪。” “恕什么罪,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般见外。”信重心里清楚,纵使自己对渚姬很是认可,可两人毕竟聚少离多,关系也是有些若即若离。此刻,她的回应相比以往似乎更显生疏,这让信重不禁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了么?”信重关切道。 渚姬将一封信交到信重手上,甚为悲伤地回答道:“父亲大人病重,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怎么会,我怎么不知道?”信重颇有些惊讶,他知道熊谷胜直重病缠身,可真听到他时日无多,信重还是有些惋惜,毕竟“宫川之乱”、国吉城笼城战时,自己这位岳父都给予了自己强有力的帮助。 “是兄长派人送给我的密信。”渚姬回答道。 “密信?这事为何要用密信,是想瞒着谁么?”信重不解道。 “当然是想瞒着殿下啊。”渚姬苦笑一声。 “瞒着我?为何?”信重一头雾水,熊谷胜直是自己的岳父,病重这种大事为何不能告诉自己。 “父亲大人,是怕殿下休了妾身……”渚姬垂着头回答道。 “此话怎讲?岳父大人为何会这么说?”信重完全被搞糊涂了。 “殿下今天去六角家了吧?”渚姬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信重点了点头:“是啊,今天出发前不是告诉你了么。” “见到六角家的公主了?”渚姬颇为关切道。 “那倒没有。”信重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感到一丝不对劲:“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若狭的时候,父亲便听说京都的管领大人一直想促成武田家和六角家的联姻,不过因为‘宫川之乱’,这件事被暂时搁置了。后来便有传言,说两家商量,由殿下迎娶六角家的凛公主的方式达成两家的联姻。” “父亲确实有提过这件事。”信重回应道。 “那殿下去六角家,有没有谈这件事呢?”渚姬追问道。 “这跟岳父的病情有什么关系么?”信重此刻已经明白熊谷胜直和渚姬的意思,但还是想逗一逗自己这位正室。 “当然有关系啊,”渚姬一脸哀怨道: “父亲一直说,殿下和妾身的婚事,其实是想利用熊谷氏的威望稳定若狭局势。如今殿下大位已定,自是需要更强大的势力来辅佐,我熊谷氏显然是‘不够格’了,若是这时候再让殿下知道父亲病重的消息,怕是会更加瞧不上可能衰落的熊谷氏。加之六角氏有意与武田家结亲,到那时……” “到那时,我便会休了你,或是让伱将正室之位让出来,继而迎娶六角家的公主入主武田氏?”信重忍不住插话道。 渚姬委屈地点了点头:“所以父亲说,病重的事情要先瞒着殿下,等京都的事情结束再告知殿下,那样的话,妾身兴许能保住正室之位。”“那你呢,为何把密信给我看?”信重问道,“你就不怕我看了密信,转脸就去娶了六角家的公主吗?” “妾身何尝不怕,”渚姬此刻眼眶中已有泪珠在打转,委屈巴巴地回答道:“可是妾身知道,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殿下要是真想迎娶六角家的公主,又岂会顾忌这么多,如今您已经是两国守护,还用在乎我熊谷氏的想法么。与其自欺欺人,倒不如坦然面对。” “是啊,我可是两国守护。”信重对渚姬的这种坦荡和单纯很是欣赏,但还是想调戏一下她,便咳嗽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要是想迎娶六角家的公主,别说你们熊谷氏,就是父亲大人也拦不住。” “所以,妾身才会问,殿下今天去六角家,究竟有没有谈及此事。若是两家达成了一致,妾身愿意退居侧室,但是请殿下不要休了妾身。” “哦?这是为何?”信重好奇道。 “因为……”渚姬一双嫩手揉搓着衣襟,扭扭捏捏良久,才憋红了脸回答道:“因为妾身真心爱慕着殿下,只要能在殿下身边,不论是做侧室还是侍妾,妾身都心甘情愿。” “傻姑娘。”听到这,信重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快步上前,一把环住渚姬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道:“这个正室的位置你就留着吧,我可舍不得给别人。” 渚姬一听,小脸顿时变得更红了,她想掰开信重的手臂,却怎么也掰不动,随即便将头转向一边,羞涩地说道:“殿下这话何意?” “六角弹正确实跟我提了联姻之事,”信重声音轻柔地说道,“不过我并没有答应将那位公主立为正室,我说了,信重已经有正室了,那便是熊谷家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渚公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殿下真的这么说?”渚姬这才转过脸,恰好和信重四目相对,两人顿时都羞红了脸。 “那是自然,”信重一脸正经地回答道:“若是不信,明日我带你去六角家亲自对质。” “殿下!讨厌~” 渚姬娇羞着再次将脸转向一侧,信重则趁机在她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一刻,两人才算是真正地敞开心扉、坦诚相见。 “不过阿渚,”信重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和渚姬讲清楚,“我答应纳六角家的凛公主为侧室了。” “殿下不会因此得罪六角家么?”渚姬并未吃醋或者埋怨,反倒是担心起信重来。 “放心,不会的。”信重对渚姬又多了几分喜爱,搂着她的手环得更紧了:“六角家的这位公主来到若狭、来到我武田家,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就要你多多照拂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渚姬微笑道:“操持好家里事务,是妾身分内之事,殿下就放心将她交给我吧。”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信重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天色已晚,夫人随我赶紧就寝吧。” “殿下~” 说罢,在渚姬的半推半就下,两人移步寝室,随即关上了障子门。 此刻,天上的群星愈发璀璨,一道银河莹莹倾泻在天边。 给女主安排一章剧情,可以吗铁铁们? (本章完) 第89章 参议 第89章 参议 三月十六日,也就是拜会完六角定赖的次日,一大早,信重一面命人准备好礼物和献金,另一面派遣香川盛久前往室町御所,奏请觐见将军足利义晴。 可香川盛久走到半路,却遇到了正要赶往松崎城的三条公赖,两人便在路边寒暄了两句。 “盛久大人,我要是伊豆守殿下,绝不会先去觐见公方。”三条公赖说道。 “为何?”香川盛久很是好奇。 “长话短说吧,伊豆守上洛也有些日子了,为何不去拜会朝廷公卿,请求拜见今上呢?说句实在话,虽然都知道上洛是个幌子,可终归要装装样子吧?上洛上洛,不进宫拜见今上,算什么上洛呢?” “这……”香川盛久一时语塞。 “盛久大人,听老夫一句劝,先送老夫去松崎城,等面见了伊豆守再决定是去室町御所,还是去禁裏吧。” 见三条公赖言辞恳切,细想其言也确实有几分道理,香川盛久随即调转马头,护送三条公赖一同前往松崎城。 听说三条公赖造访,信重颇为重视,毕竟是助力武田、朝仓实现和睦的有功之臣,加之又是朝廷重臣,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到位的,于是,信重和武田元光决定亲自到大手门前迎接。 随着乘物在大手门前落定,三条公赖费劲地从中走了出来,一身公卿装束的他,依旧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伊豆守,发心寺殿,好久不见啊。”三条公赖躬身行礼道。 “不知亚相今日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信重欠身回礼。 “哪里的话,殿下现在可有空闲,可否允老夫片刻时间?”三条公赖开门见山道。 “您这是哪的话,亚相亲自登门,时间必然是有的,即便有事在下推了便是。” 听到信重这么说,三条公赖颇为满意,没想到自己这个落魄公卿,竟然还能受到这般尊重,顿时一种满足感袭上心头。 说罢,信重便将三条公赖引至广间,武田元光本想离场,却被三条公赖叫住了:“发心寺殿若是无事,也坐下来聊聊吧。” 于是乎,三人在房中坐定,信重和武田元光面面相觑,不知三条公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下上洛也有些日子了吧?”三条公赖问道。 信重微微点了点头:“确有四五日了。” “那殿下可知,既然是上洛,应该先做什么?”三条公赖再问道。 “这……”信重听出三条公赖话里有话,便虚心请教道:“还请亚相明示。” “老夫听闻殿下上洛,先拜会的是六角弹正,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希望殿下不要一错再错。”三条公赖甚为诚恳地说道。 “一错再错?”信重一头雾水。 “是啊,老夫刚才遇到盛久大人时便说了,上洛上洛,不进宫拜见今上,算什么上洛呢?不说远的,就这两年,大内家、朝仓家可都是上洛过的,哪家不是先拜见今上,再觐见公方,之后才拜会其他大名的?” 三条公赖此话一出,信重恍然大悟:“哎呀,在下怎么没想到呢,今日都忙于琐事,竟忘记此等重要之礼数,实在不该啊。”“殿下年少不懂也就罢了,发心寺殿您怎么也不提醒呢?”三条公赖埋怨道:“元信公当年上洛,不也是这个流程么。” “你可错怪老夫了。”武田元光赶紧辩解道:“彦五郎不过是从六位下的伊豆守,都算不得‘殿上人’,哪有资格拜见陛下。” 所谓“殿上人”,通常指从五位以上的日本古代职官中,被准许在天皇便殿清凉殿登殿朝谒天皇的一部分人。 至清凉殿朝谒天皇被称作“升殿”,有此资格的人,绝大部分是官居五位或五位以上之官员。然而六位的藏人及一些因工作必须升殿的侍童等也可受旨而升殿,被包括在殿上人之中。因此,所谓“殿上人是官居四位或五位之官员”的说法并不准确。 听到武田元光这么说,三条公赖并不认可:“当年元信公不过是从五位下治部少辅,后来不也升殿了么?” “那不是最终破格升叙从三位,这才有资格拜见陛下么。”武田元光回答道。 “是啊,既然元信公能破格,伊豆守为何就不能呢?”三条公赖反问道。 “那不得朝中有人么,当年先父与朝廷、公方关系亲密,自是方便,如今我武田家哪有这等人脉?” 武田元光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自己把武田家的家底都糟蹋没了,在朝廷和幕府的影响力大不如前,虽说在信重的带领下武田家稍有起色,可事到如今,哪有现成的人脉可以利用呢? “哪有人脉?老夫难道不够格么?”三条公赖没好气地说道。 “亚相愿意亲自出马,为我武田氏谋取一个升殿的机会?”武田元光大喜过望。 “终归相识一场,老夫与伊豆守也算投缘,只要你们愿意,老夫自是可以一试。”三条公赖回答道。 “当然愿意,能拜见今上,那可是求之不得的荣誉!”武田元光激动不已,连忙让信重给三条公赖行礼致谢。 看到武田父子这般激动和真诚,三条公赖觉得时机已到,便提出一个小小的条件。 “去年今上践祚时,大内、今川、北条等有头有脸的大名可都遣使恭贺了,武田家当时可是缺席了……” “您也知道,当时若狭突逢变故,便没顾得上这事,实在是疏忽了。这次上洛,自是要补上的。” 武田元光当然知道三条公赖是何意思,便试探道:“听闻周防的大内家、土佐的一条家,都向朝廷献金一万疋,得以分别叙任大宰大弐和左近卫大将。老夫想着,亚相能否替本家向朝廷美言几句,让彦五郎也能获此殊荣?” 说罢,武田元光用手肘戳了戳信重,信重也是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向三条公赖请求道:“本家愿意向朝廷献金两万疋,不求别的,只为一睹陛下御容。只要能办成,在下必有重谢!” “老夫可不是图什么重谢,朝廷更不是贪图什么献金。”三条公赖故作正经地说道,“不过,既然殿下如此诚恳,老夫也愿意帮武田家一把。” 说罢,三条公赖眉头一皱闭目沉思,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对信重和武田元光说道:“老夫刚才思索了片刻,想来想去,倒是有个参议的空缺,官位的话,正四位上,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参议,是太政官中的次官,官位为正四位下以上。是次于中纳言的职位,是当时日本朝廷的最高决策层的最下位官职,也是位阶最下的公卿阶级。唐名为“宰相”“相公”“平章事”“谏议大夫”。 “正四位上!”武田元光赶忙凑到三条公赖跟前,激动不已地说道:“此事,就拜托亚相殿下了!” (本章完) 第90章 若狭武卫 第90章 若狭武卫 信重对这些官制并不十分清楚,但是通过武田元光和三条公赖的对话可以看出,这个正四位上的参议,应该是个不小的官职。 “敢问亚相,管领的右京大夫,以及江月斋的弹正少弼分别是什么官位?”信重一边感谢三条公赖,一边恭敬地询问道。 “两者皆是从四位下。”三条公赖回答道。 “若是这样,参议可比这两位殿下的官位高不少啊。”信重思考了片刻,继而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可否有稍低一点的官职,比如正五位或者从五位?” “有意思,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嫌弃官位高的。”三条公赖饶有兴趣地看着信重,反问道:“殿下是担心这个官职太过高调了?” 信重点了点头:“在下虽说占据若狭、丹后及越前一部,但在幕府正式任命前毕竟身无役职,冒然接受这样高的官职,实在是不合时宜;即便日后担任两国守护,实力也远在细川家和六角家之下,又怎敢堂而皇之地担任正四位上的官职?亚相殿下的好意,在下和武田家心领了。” 听到信重这么说,武田元光也觉得有些道理,便从旁赔笑道:“彦五郎资历尚浅,有时候说话不知轻重,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发心寺殿说笑了,”三条公赖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伊豆守心思缜密,思虑周全,何罪之有。不过,这正五位的官职……容老夫想想……” 过了好一会,三条公赖才喃喃道:“这正五位的官职本就不多,加之去年甲斐武田家的少主叙任从五位下大膳大夫,思来想去,也就一个正五位上的中务大辅,还有一个从五位上的右兵卫督尚有空缺,不知两位殿下意下如何?” 中务大辅隶属于中务省,后者是是日本依照律令制所设置的八省之一,长官为正四位上的中务卿(唐名为“中书令”“门下侍中”等),该省本是负责辅佐天皇、发布诏敕与叙位等一切和朝廷相关职务,为八省之中最为重要的省。该省置有辅、丞、录等四等官,其中中务大辅是中务卿以下最高官职,官位正五位上。 右兵卫督隶属于兵卫府,后者唐名为”武卫”,分左右两兵卫府,与左右近卫府、左右卫门府并称为“六卫府”,其职责为负责警备、护卫皇居的内里内郭到内里外郭的范围,并且在天皇行幸和行启之际担任警备。该机构下设督、佐、尉、志,其中左、右兵卫督为主官,官位从五位上。 听到武田家的少主叙任大膳大夫,武田元光来了脾气:“这大膳大夫之职,自先祖国信公时便为我若狭武田氏所有,传袭至老夫时已是第三代,没成想竟然趁着本家内乱,被甲斐武田家抢去了,实属可恶。彦五郎,咱们若狭武田氏可不能示弱啊。” “听说甲斐武田家的少主与我同龄,不仅拜领了公方的偏讳,改名武田晴信,还迎娶了亚相殿下的爱女,年前又叙任大膳大夫,真是风头无两啊。”信重看似随意地说着,却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了瞥三条公赖。 “额哈哈,这都是巧合,都是巧合,正巧好事都碰到一起了,哈哈哈……至于小女的婚事,那时也是今川家从中撮合,还请殿下不要介怀。”三条公赖尴尬地笑道,没想到本是替朝廷来讨好信重的,最后竟会把火烧向自己,顿时羞赧不已。 “在下跟亚相开玩笑呢,”信重爽朗地笑了笑,示意三条公赖不要多想,“在下想好了,右卫门督的官职听起来比较适合我们武家出身的大名,就请亚相代为禀奏朝廷,若是能成,在下感激不尽!” “中务大辅难道不好么?”武田元光不解道。 “近畿两位大大名都不过是从四位下,我一个北陆小国的守护,弄个正五位上实在有些锋芒太露。从五位上,不高不低,还能压甲斐武田家一头,也是足够了。”信重耐心地回答道。武田元光听罢,觉得有些道理,便无奈地说道:“毕竟你是家督,就听你的吧,只要能高出甲斐武田家,老夫没意见。” “呵呵呵,两位商量好就行,商量好就行……”听到武田元光对自己的亲家甲斐武田氏这般敌视,三条公赖如坐针毡,甚至都有点后悔跑这一趟了。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行回去复命了。”说罢,三条公赖便要起身离去,信重和武田元光赶忙起身相送。 走到大手门前,武田元光激动地握着三条公赖的手叮嘱道:“此事就拜托亚相殿下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发心寺殿客气了,”三条公赖报之一笑,“都是为朝廷效力,两位不必挂怀。” 送走了三条公赖,信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并不是因为即将获得右卫门督的官职,而是因为想起了远在甲斐的武田晴信。 “再过两年,这名少主就要追放自己的父亲,正式继承家督之位了,到那时,甲斐武田氏扩张的步伐将大幅加快,本家要想追赶上,就必须早做打算,决不能被困死在若狭、丹后一隅。”信重暗暗下决心道。 有了三条公赖的帮助,朝廷的敕命很快便下来了。 三月十八日,朝廷的敕书正式抵达松崎城,由敕使权中纳言久我晴通奉命传达,也就在这一天,信重正式叙任从五位上右兵卫督,时人因此多称之为“若狭武卫”或者“武田武卫”。 两天后,信重正式在清凉殿朝谒后奈良天皇,获得了天皇的高度褒奖,并赐天杯和御剑。信重则以恭贺天皇践祚及修缮御所为由,进献永乐钱两万疋(约合两百贯),并向近卫植家、三条公赖、久我晴通等公卿进献礼金,因此赢得了满朝公卿的亲近和赞扬。 三月二十二日,信重获得室町御所的回信,准予他三日后前往御所觐见将军足利义晴,届时管领细川晴元也将作陪。 三月二十五日,信重在武田元光、三条公赖的陪同下抵达室町御所,在御殿正式觐见足利义晴。 这是足利义晴第一次见到信重,他对于这个年轻人并无太多想法,唯一好奇的就是他怎么能先后击败朝仓宗滴和一色义幸,毕竟以若狭的国力,自保尚且困难,怎还能开疆拓土? 信重并非好大喜功之人,他将这一切归结为抓住时机、家臣齐心、上苍眷顾,这番说辞倒是让足利义晴刮目相看:“年纪轻轻竟有这种觉悟,依吾看,你们若狭武田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本章完) 第91章 谋取役职 第91章 谋取役职 在与信重寒暄过后,细川晴元将话题转移到了本次邀请武田家上洛的主要原因——三好利长无诏上洛上来。 “芥川城是我在摄津国的居城,如今竟被三好利长强行占据,武卫殿可愿随我前去讨伐不臣?”细川晴元看似焦急地询问,实则是在试探信重,看他是否愿意听话,愿意在此时替自己出头。至于是否要攻打三好利长,自是要从长计议,毕竟自己和三好家还远没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信重此刻也在想,讨伐三好利长是自己此番上洛的理由之一,若是贸然拒绝,怕是会引起细川晴元的反感,继而影响后续叙任若狭、丹后守护。因此,虽说手上只有一千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早在若狭收到公方的御教书时,在下便得知三好伊贺守之胆大妄为,故而竭尽所能征召军势一同上洛。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我武田军自当冲锋在前,万死不辞。” “好!不愧是元信公的子孙!”细川晴元对信重的回答很是满意,但为了确保信重不是在敷衍奉承自己,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 “我在摄津和山城交界的山崎城,已经集结了五千军势,不日,我便会前往山崎城坐镇,指挥对芥川城发动进攻。明日,殿下可否将武田军也调集到山崎城,担任我军先锋,率先发动进攻?” “在下敢不从命!”信重赶忙答应道:“明日一早,在下便亲率大军奔赴山崎前线,如何行动,皆听殿下吩咐!” “好!有武卫殿这席话,我相信,此役必胜!”细川晴元这下算对信重放心了,可是,他还没开心多久,便被信重的一席话难住了。 “不过,敢问殿下,难道真的要和伊贺守开战么,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么?”信重恭敬地询问道。 “你这话何意,难道是怕了?”细川晴元反问道。 信重赶忙摇了摇头:“在下既然率军前来,自是不会害怕。况且,我武田氏刚经历两场大战,一万多的朝仓军、三千多的一色军都被击败了,士气正盛,岂会害怕初来乍到的三好军?” “那你此话何意?”细川晴元继续问道。 “在下对近畿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刚才听殿下所言,这芥川城应该靠近山城国?”信重问道。 细川晴元点了点头:“正是,此城位于摄津嶋上郡,毗邻山城国西南。” “毗邻山城国西南,那其实就在京都的西南郊?” “确实如此,也正是因为靠近京都,我才必须将其拿下来,不然时间久了,必会给京都带来危害。前些日子,殿下不是还遇到流窜到京都的三好军了么,应该知道这帮四国来的野猴子是什么德行,必须要尽快将他们赶回四国。” “可是殿下想过没有,两千五百军势,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殿下手握两倍于伊贺守的兵力,再加上我武田家的一千军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得赢的。届时,若是战事旷日持久,战火四处蔓延,您觉得京都能幸免于兵灾么?如果京都被毁,即便将三好军赶回四国,又有何意义呢?” 信重的话,细川晴元并不是没想过,他也担心三好军祸乱京都,这才迟迟不肯下手。可越是不肯下手,越让三好军以为是在惧怕他们,继而更加嚣张,四处骚扰村庄,甚至流窜到京都打杂抢夺,将近畿搅和的一团糟。 忍无可忍,细川晴元这才召集三好政长、波多野秀忠、木泽长政等重臣云集山崎城,准备用武力恫吓的形式要求三好利长知难而退。至于信重的一千武田军,细川晴元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去强攻芥川城,让信重带过去,也只是为了助长声势罢了。 可是,信重却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反倒让细川晴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是继续诓骗他,说自己心意已决,决定和三好军决一死战;还是将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以征求这位后起之秀的意见? 思前想后,细川晴元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问法:“殿下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殿下可有良策,助我不动刀兵,便将三好军逼退回四国?”“在下不才,确实有一策。”信重回答道。 “愿闻其详。”细川晴元急迫地回应道。 “殿下此番集结的军势,无外乎三好宗三、木泽左京亮以及波多野备前守的援军吧?”信重问道。 细川晴元点了点头:“没错,主要就是家中这三位重臣的军势。” “可据在下所知,三好宗三、木泽左京亮两人与三好伊贺守素来不和,特别是三好宗三,还占据着伊贺守先父的旧领呢。您派这两位前去进攻芥川城,怕是会引发伊贺守的反感,进一步激发三好军的斗志,如此一来,一场恶战定是在所难免。” 听了信重的这番话,细川晴元微微颔首,深以为是道:“经殿下这么一提醒,确实有这种可能。敢问殿下有何良策,既能避免京都遭受战火,又能让三好军退回四国?” “这时候,殿下需要两步走。其一,对伊贺守,不要用强攻,而是用威压。并且,这个威压不能靠殿下手上的军势,而是要尽可能拉拢域外中立势力为殿下张目,只有这样,才能既增加伊贺守的忌惮,又不会触发他的斗志。” “域外中立势力……殿下指的是?”细川晴元问道。 “近江的六角弹正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信重分析道:“六角家和三好家素无瓜葛,且是近畿一带的强力大名,只要他们肯派兵前往前线,这计策也就成功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细川晴元追问道。 “那就是两步走的第二步,邀请域外中立之人前去芥川城,趁着六角家出兵的势头,劝说伊贺守退兵,如此内外双管齐下,在下相信三好军应该会不战而退,不仅如此,还会与殿下重归于好。” “可是,域外中立之人……上哪去找呢,谁又敢这个节骨眼上冒死去芥川城呢?”细川晴元再次犯了难。 “咳咳,”此刻,信重咳嗽了一下:“在下不才,愿为公方和管领跑这一趟。” “殿下果真愿意?!”细川晴元激动不已,“您若是肯出面,必定能成!” “只要公方和管领需要,在下自当万死不辞,不过,要完成这件事,还需要一个前提条件。”信重回应道。 “什么条件,殿下只管提,我一定竭尽所能办到!”细川晴元保证道。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下需要公方赏赐个身份,没有一个合适的役职,在下恐难成事。”信重微笑着回应道。 (本章完) 第92章 晋升 第92章 晋升 “合适的役职……” 细川晴元随即向足利义晴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赶忙接话道:“此番召殿下上洛,就是要授予若狭、丹后两国守护之职。” “可是,这两国守护毕竟是地方役职,让我凭此身份去规劝伊贺守,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信重此话一出,细川晴元明白了,这是想替自己在幕府中讨要个差事,可是目前若狭武田氏已经贵为国持众了,再往上,可就是相伴众了。 关于室町幕府内部的役职,这里做一个简单的梳理: 足利义满在位时期,仿照公家的五摄家和七清华而定立了武家的三职七头,即斯波、细川和畠山三管领职以及山名、一色、土岐、赤松、京极、上杉和伊势七头,其中山名、一色、赤松和京极四家又称四职。 足利义政在位时期,划分了诸势力的品列,设立相伴众、国持众、外样众、御供众、部屋众和申次众等六类。 相伴众,通常是由三管领一族以及有力守护大名出任,早先是将军出行时随行之人,后基本固定于守护大名。室町中期时,御相伴众有山名、一色、阿波细川、能登畠山、赤松、京极和大内七家; 国持众,通常都由掌握一国或以上的大名出任,除了不少是三职的分家外,还有土岐氏、佐佐木氏(六角),以及若狭武田氏等; 准国持,就是虽然本身为外样众,但家格略高,介于国持众和外样众中间,有细川氏(陆奥守)和京极氏(加贺守)等; 以上三类被俗称“二十一屋形”,可以称作大名。 其他的,诸如外样众,是守护大名家的庶流或者有力御家人中的名族;御供众,是从守护家及幕府直臣中所选出的家族,如朝仓家;部屋众、申次众,家格次于御部屋众,一部分互相有重复,比较著名的有高岛氏(朽木)、伊势氏(备中家)。 “殿下有何想法,但说无妨。”细川晴元直接开门见山道。 “祖父元信公时,曾一度有机会升任相伴众,可惜最终未能成事。信重不才,但请公方和管领能完成武田家这一夙愿,如此,在下也便有了底气,可以和三好伊贺守好好较量一番。”说罢,信重甚为诚恳地向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拜伏下去。 信重说道所说的往事,要追溯到四十年前。 不同于室町末期,在此之前,从国持众到相伴众的晋升非常严格。 明应八年(1499年),信重的祖父武田元信,凭借上洛护卫后土御门天皇和足利义澄的显著功绩,获得足利义澄晋升其为相伴众的应允,但这一举动遭到了时任管理细川政元的强烈反对。 无奈之下,足利义澄和武田元信做出妥协,不再要求晋升相伴众,作为补偿,朝廷为武田元信叙位从四位下。 对于这件事,不论是武田元信,还是后来的武田元光,都是耿耿于怀。特别是武田元光,经常将此事挂在嘴边,将其和被褫夺丹后守护一起,称为若狭武田家的“两大憾事”。 如今,坐在一旁的武田元光,听到信重重提当年旧事,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地看向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渴求他们给予肯定的答复。此时的细川晴元也甚为为难,虽说如今室町幕府已经日薄西山,相伴众更多地代表一种荣誉,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况且,若是为信重开了这个口子,怕是会落其他大名的口实。 但是,细川晴元此刻也不好拒绝,毕竟信重一家三代都竭诚奉公,三代人都曾率兵上洛护卫朝廷和幕府,特别是武田元信,更是被自己的祖父细川政元打断过一次晋升之路,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好意思再拒绝信重的诚恳请求。 “这件事,在下做不了主,还是要请公方定夺。”思前想后,他决定将这个难题抛给足利义晴,毕竟他才是幕府名义上的主宰。 足利义晴虽然生性胆小、谨小慎微,但也并非糊涂愚笨之人,他心里清楚细川晴元是何用意。但是不同于后者的纠结,足利义晴倒是想得开:自己如今不过是细川家拥立的一个傀儡,相伴众这样的虚名握在手中有何意义?与其得罪信重,不如送个顺水人情,让武田家因此对自己感恩戴德,今后幕府遇到危难之时,也可多一援手。 想到这,足利义晴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相伴众在幕府中的地位十分崇高,本是不能随意变更的。但念及你们历代当主都是竭诚奉公的有功之臣,如今又甘愿冒险深入敌营以解京都之危急,吾决定,授予汝若狭武田氏相伴众之职,以彰忠义!” 此话一出,武田元光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没等信重反应过来,他倒是先叩首谢恩:“臣感激不尽,今后我武田家必当尽心尽力,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那今后就有劳诸公了。”对于武田元光的反应,足利义晴甚为满意,他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存在感和满足感了,乐呵呵地示意武田元光免礼。 “臣拜谢公方恩典!”直到这时,信重才反应过来,赶紧向足利义晴叩首谢恩。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请求竟会这么快获得准许,可见足利义晴还是拎得清现状的,用一个虚名换取武田家的忠诚,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见足利义晴直接答应了,细川晴元轻轻舒了口气,继而笑眯眯地对信重和武田元光说道:“公方如此赏识武田家,今后两位可是要多多尽力啊。” “哈!”信重和武田元光再次拜伏道。 “依我看,这两天就把仪式办了,相伴众以及若狭、丹后两国守护,一并叙任好了。”足利义晴倒也爽快。 细川晴元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还是提醒信重道:“这相伴众和两国守护,公方可以给你们,但是敦贺郡的分郡守护,恐怕暂且不行。” “朝仓氏历来对朝廷和公方也颇为尊重,公方要考虑他们的感受,这点在下明白。”信重恭敬地回应道,“不过,安艺四郡的分郡守护,是否也让在下一并叙任?” “分郡守护?”足利义晴不解地看向细川晴元。 细川晴元见足利义晴一头雾水,便简单介绍道:“若狭武田氏之祖信荣公,曾担任安艺、若狭两国守护,后因故失去了安艺守护一职,但历代武田氏当主,仍获得幕府认可,保留了安艺国内安南、佐东、山县、安北四郡分郡守护之职。” “原来如此。”足利义晴捋了捋胡须,随意地回应道:“既然如此,一同叙任便是。” (本章完) 第93章 两郡守护 第93章 两郡守护 听到足利义晴这么爽快地答应,信重刚要叩首谢恩,却被细川晴元的一席话泼了冷水。 “这件事恐怕还要再议……”细川晴元对足利义晴说道。 “为何?”足利义晴颇为不解,心想连相伴众都能这么痛快地给出去,为何却给不得一个分郡守护。 “这安艺的形势现在有些复杂。”细川晴元本想私下跟足利义晴解释,可后者此刻正在兴头上,执意让他把话说清楚。 “是这样的,若狭武田家虽名义上拥有安南、佐东、山县、安北四郡,占据安艺八郡的一半。但实际上,他们在安艺的权力一直由安艺武田氏代为行使。 且经过这么多年的纷乱争斗,现在安艺已经形成类似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中,大内氏占据山县、丰田、贺茂、安南四郡全部及高田郡一部,是名义上的安艺守护;武田氏占据佐东、佐西、安北三郡;毛利氏占据高田郡东部。 毫不客气地说,山县、安南两郡早已经落入大内氏手中,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继续任命若狭武田氏为这两郡的守护呢?” 细川晴元的一席话,虽说不留情面,却也是事实。况且,此时的大内氏财大气粗,又一直以来与朝廷和幕府交好,为了小小的若狭武田氏,得罪身兼周防、長门、石见、安艺、丰前、筑前六国守护的西国霸主大内义隆,实在是赔本、甚至是血亏的买卖。 “况且,现在这安艺武田氏的领地三面被大内氏包围,说句难听的,还能坚持多久都是个问题。公方这时候将你任命为佐东、安北两郡的守护,势必要引起大内介(对大内义隆的尊称,得源于他的官位“周防介”)的不满,届时,谁来平息大内氏的怒火呢?” 细川晴元一套解释下来,信重明白了,这四个郡的守护,他是一个也不想给自己。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了,刚才还乐呵呵地足利义晴,也感受到了信重气场的变化,便尝试着打圆场道: “依我看,这安北和佐东两郡不是还没在大内介手里么,况且他都已经是安艺守护了,还在乎这两郡的分郡守护么。要么这样,吾做个主,这两郡的分守护还是你们若狭武田氏,至于山县和安南郡的问题,从长计议吧。” “殿下,您可要知道,大内介一直将安艺视为禁脔,冒然将两个郡的守护赐给武田家,后果恐怕……” 细川晴元还没说完,坐在一旁武田元光倒是上了脾气:“管领殿下,您这话可说的不对,什么叫赐给武田家?自氏信公起,我武田家便是安艺的分郡守护,前后历经两百余年,难道这还不够格吗,大内氏好意思跟我们争这分郡守护吗?” “发心寺殿消消火。”细川晴元也知道刚才说的话有些冒失了,赶忙向武田元光道歉,“可是也请您替公方、替我想一想,别让我们为难。” “两位殿下,”就在这时,信重发话了: “在下不顾领内纷乱,率领一千精锐,千里迢迢从北陆赶来京都,想的就是竭诚侍奉公方,讨伐不臣,解除管领殿下的燃眉之急。谁能想到,我们武田氏这般尽心尽力,换来的竟是,被无故褫夺历代担任的安艺四郡分郡守护之职。两位让在下如何向先祖交代?这京都,看来是待不下去了……” 说罢,信重长长叹了口气,将脸转向一边,故作痛心疾首状。这一幕,惹得足利义晴也是心生惭愧:“是啊,这武田家不远千里赶来护卫京都,到头来非但不奖赏,反而褫夺了人家的役职,这确实说不过去啊。” “京兆啊,”足利义晴拽了拽细川晴元的衣襟,皱着眉头轻声说道:“你看这事闹得,要么还是按吾说的来吧,那两郡毕竟还在武田氏手里,有他们叙任分郡守护也算是名正言顺,吾想着大内介也不会说什么。实在不行,事后吾派遣申次去一趟周防,给他好好解释一下,应该会给吾这个面子。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劝退芥川城中的三好军。” 细川晴元沉默良久,也思忖了良久,最终还是拍着大腿答应了下来:“既然公方殿都已经发话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安北和佐东的分郡守护一事,就这么定下吧。” “多谢殿下!”细川晴元话音刚落,信重便拉着武田元光一起向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叩首谢恩。 信重心想:“虽说丧失了两个郡的分郡守护之职,但获得了幕府相伴众的地位,总体说来还是得大于失的。做事要有度,既然细川晴元做出让步了,那自己自当也要退后一步,不然还真有可能闹得不欢而散。”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晋升相伴众、叙任两国守护、两郡分守护的仪式近期就一并举行了吧。吾可是听说,芥川城里的三好军蠢蠢欲动呢。”足利义晴说着,转头瞅向细川晴元:“伱可是答应吾的,绝不会让战火波及京都。” 细川晴元点了点头,故作诚惶诚恐地回应道:“请殿下放心,臣这就派人去向六角弹正请援,也请武卫这边做好准备,尽快将军势带到山崎城。” “在下明白,等叙任仪式一结束,在下便亲自率兵前往山崎城。”信重回答道。 “很好。”细川晴元点了点头。 眼瞅着太阳西斜,在细川晴元的建议下,足利义晴邀请信重和武田元光在御所用膳,三条公赖也留下来作陪。几个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特别是足利义晴,可谓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是要喝个痛快。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信重和武田元光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结束。 命小姓将两人送往别院休息后,细川晴元折返殿内,看着殿上意犹未尽、自斟自饮的足利义晴,他心里顿时涌现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鄙夷,又有不屑,可更多的还是同情——堂堂幕府将军,活成今天这副模样,究竟是他个人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呢? “殿下,您觉得这位武田家的新家督怎么样?”细川晴元凑到足利义晴跟前,轻声试探道。 “好,很好!”足利义晴醉醺醺地说道,“这小子,将来定不是一般人物。” “殿下何以见得?”细川晴元顿时来了兴致。 “这,这家伙酒量好!”说着,足利义晴便“哐当”一声趴在了案几上,呼呼大睡起来。 “呵呵,我就不该问他。”细川晴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今后若是能为我所用,也是一件幸事。” (本章完) 第94章 登临山崎城 第94章 登临山崎城 三月二十八日,在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的见证下,若狭武田氏正式晋升幕府相伴众,信重本人也叙任若狭、丹后两国守护,安艺佐东、安北两郡分郡守护,正式获得幕府承认,成为地跨三国的国持大名。 这边仪式刚结束,信重便按照约定,率领香川盛久、熊谷隆直、山本重幸、山县盛信、粟屋胜久及一千军势从松崎城出发,前往山城国与摄津国交界的山崎城。 这座山崎城,因建设在天王山上,又被称为天王山城。此城所在的天王山位于京都盆地西边西山山系的南端,与其东方的男山形成地峡,桂川、宇治川、木津川于此地峡合流为淀川。扼守驻守摄津方向进出山城、京都的要道,此城自南北朝起便被视为战略要地。 而三好利长占据的芥川城,又名芥川山城,初为细川高国所建,桂川原合战后被细川晴元夺取,作为他在摄津国的居城(守护所)。该城建在高达183米的山上,是典型的连郭式山城,东边紧邻带仕山,其余三方则为以摄津峡为名的溪谷所包围,乃是易守难攻之城。 总而言之,细川联军和三好军在摄津、山城的边界进行对峙,且双方的本阵都属于易守难攻的山城,短时间内定是难以决定胜负。 因此,细川晴元才决定采纳信重的建议,通过武力恫吓,逼迫三好利长自动放弃城池,渡海返回阿波。 四月一日,信重率领大军抵达天王山东麓的大山崎町驻扎。听闻武田军前来助阵,先一步抵达的细川氏重臣三好政长、波多野秀忠等皆大喜过望,细川军的士气也更加振奋。 “听闻武田家的这位当主,不久前先是获得了朝廷敕命的右兵卫督,又被公方晋升为相伴众,同时获得朝廷和公方的青睐,还真是奇货可居呢。”丹波国的实际统治者、八上城主波多野秀忠不禁感慨道。 “可不是么,”摄津榎並城主、河内十七箇所代官三好政长赞同道:“此人年纪轻轻便是两国守护、两郡分守护,此番被邀请上洛,看来主公(细川晴元)有心拉拢他啊。” “拉拢什么的倒是不怕,怕就怕他成为第二个三好伊贺守,羽翼丰满之后,翻脸不认人。”说这话的是木泽长政,此人乃是河内国、山城国上三郡(南山城)守护代,河内饭盛山城、大和信贵山城城主,算得上是细川晴元麾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和三好政长、波多野秀忠不同,木泽长政属于“两属家臣”,他本是畠山家的代官,后转仕细川晴元,不过依旧保留了自己畠山家家臣的身份。因此,也和其他细川氏重臣有些格格不入。 对于他的担心,三好政长和波多野秀忠不以为然:“伊贺守和若狭武卫可不好相比,前者完全是在主公的羽翼下壮大起来的,此刻反咬一口,固然可恶;后者本就是割据一方的大名,此番上洛多半是想搞好和主公的关系,不可能成为细川氏的家臣。倒是左京亮你,我们现在都搞不清,你到底算是细川家的,还是畠山家的?” 木泽长政对这冷不丁地针对感到莫名其妙:“在下既是细川家的,也是畠山家的,这点两位不用明知故问吧。” “畠山家现在被你搞成这副模样,伱这个家臣当的可是不称职呢。”波多野秀忠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 所谓“这副模样”,指的是畠山家在木泽长政的折腾下日渐衰落、终成傀儡、四分五裂一事。 简单说来,就是畠山总州家的畠山义尧死后,木泽长政与当时的河内国守护代游佐长教,拥立了畠山尾州家的畠山植长出任家督。天文三年(1534年),木泽长政与游佐长教流放了畠山稙长,改立其弟畠山长经为家督。两年之后,二人杀死畠山长经,木泽长政迎立总州家的畠山在氏(畠山义尧之子)为主,奉其进入饭盛山城;而游佐长教则拥戴尾州家的畠山政国(畠山植长、长经的弟弟)为主,进驻高屋城。从此,小小的河内国一分为二,分别被木泽长政、游佐长教实际控制,曾经“三管领”之一的畠山家,彻底沦为了受人摆布的布偶。 因此,三好政长和波多野秀忠言外之意,就是木泽长政你别光说三好利长,你自己本身就不干净,不仅架空了畠山氏,还弑杀了家主,恶劣程度比之三好利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畠山家如何,那是本家内部的事情,两位还是关心眼前的事情吧。”木泽长政自知理亏,便不打算跟两人斗嘴,而是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三好利长和信重身上。 “听闻这位若狭武卫,准备亲自前往芥川城劝说伊贺守退兵,这胆识确非常人可比。”木泽长政感叹道。 “你这话就有点过于夸大他了,”波多野秀忠回应道:“伊贺守和武卫素昧谋面,更无仇怨,不存在什么只身犯险。倒是你和宗三,要是真敢去芥川城,我才真是要佩服。” “备前守,你怎么还把我扯进来了。”三好政长一脸不悦地说道。 他其实和木泽长政心里清楚的很,波多野秀忠此话是何用意。当年就是在两人的唆使下,细川晴元才决定设计将三好利长的父亲三好元长害死。他俩但凡敢进入芥川城,怕是还没开口就被三好利长拿来祭奠三好元长了。 正在两人尴尬不已之时,使番前来通报,信重带领家臣及数十名马廻众已经抵达山崎城外。三人这才停止斗嘴,急匆匆地前往大手门处迎接。 虽说早就知道信重年轻,可真当见到本人时,这三位老臣还是由衷地发出感慨:“武卫殿下真是仪表堂堂,年少有为啊。” “三位大人过奖了,信重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信重躬身向三人行礼,继而介绍起了一同前来的家臣。 三人这才发现,一眼望去,除了山本重幸,皆是年轻武将,一个个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这让他们不禁问道:“殿下东破朝仓、西败一色,靠的就是这群年纪轻轻的大人么?” 信重一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香川盛久、粟屋胜久等人,不禁爽朗地笑道:“我们若狭不像近畿,有那么多能人名将,只能靠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勉强支撑,好在上苍护佑,让我武田氏武运不绝,得以在这乱世中勉强存续。” “殿下实在是过谦了。”三好政长很是满意信重的回答,心想:“这样的班底,能有今日之成绩,可见这位家督绝非一般之人。” (本章完) 第95章 松永弹正 第95章 松永弹正 相较于山崎城这边的军心振奋,不远处的芥川城内,三好利长的本阵中却是异常的紧张和压抑。 年仅十七岁的三好利长,一身甲胄端坐在殿中上首,静静听着谱代家臣篠原长房汇报着近日来细川联军的动向,两旁坐着的三好氏家臣脸上,也都是表情凝重。 “你是说,若狭武田家的当主,率领一千军势抵达山崎城了?”三好利长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 篠原长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正是,昨日大军已经抵达山下的大山崎町,当主武田武卫信重已经前往山上的本阵,木泽左京亮、三好宗三、波多野备前守亲自到城门外迎接。” “真是可恶,我三好家跟细川家的事情,他一个若狭守护,跑来掺和什么。”三好氏家老、篠原长房的父亲篠原长政甚为不爽地说道。 “大和守别激动,听孙四郎(篠原长房)把话说完。”一旁的三好康长轻声安抚道。 “刚收到六角家的密信,说是他们家的少主应细川京兆的请求,率领三千军势从观音寺城出发,最快后日便能抵达山崎城。”篠原长房继续禀告道。 听到六角家也掺和进来,刚才还稳坐殿上的三好利长终于按耐不住,霍然起身,厉声怒骂道:“这六角弹正着实可恶,先是派遣使者跟本家示好,现在又接受细川家的邀请出兵讨伐我,真不是君子所为!” “主公息怒,依臣之见,这六角家出兵甚为蹊跷。” 三好利长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坐在他侧后方的松永久秀在说话。 “弹正,此话怎讲?”三好利长追问道。 此时的松永久秀,不过是三好利长身边的佑笔,但他在对时局却有着敏睿的认知: “照理说,六角家既然事先派人向主公示好,就不该再出尔反尔派兵援助细川京兆,可现实是他确实派兵了,若是这点可以理解为背信弃义,那他还派人送来密信,告知两天后六角军将要抵达山崎城,这又是为何呢?” “你认为,是何原因?”三好利长问道。 “臣以为,这六角家出兵应该也是不情不愿,否则,也不会提前写信告知本家。六角弹正这封信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希望本家能在六角军抵达前先行撤兵,避免双方刀兵相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不情不愿……这点我能理解,”三好利长点了点头,“若是存心要跟本家作对,也不会现在才派兵前来了。想必是经不住细川京兆的苦苦哀求,才决定派兵表示所谓的支持吧。” “应该是如此,”松永久秀肯定道,“他六角氏盘踞近江,出兵摄津并无实际收益,可是又不想跟细川家翻脸,因此才想出这等权宜之策,一边派兵,一边通风报信,就是希望本家能理解他的处境,这两天撤兵返回四国。” “撤回四国?我不同意。”三好利长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要回河内十七箇所,我绝不收兵!” “主公,臣以为,既然六角氏和武田氏都来参阵了,这场仗可能是真的打不下去了。”三好氏的一门众三好日向守长逸,以及三好山城守康长都从旁劝谏三好利长,让他看清彼此势力,切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主公,本家只有两千五百人,敌军后天就会达到九千人,这场仗真的要从长计议啊。”一向老成持重的篠原长政也建议三好利长先行撤兵。 见此情形,跪在殿中的篠原长房也决定添一把火,他援引二弟篠原佐吉兵卫的话说道: “主公,前几日佐吉兵卫在京都街头遇到了武田武卫和他麾下的武田军,用他的话说,那真是军备精锐、士气昂扬,绝非一般军势所能比。臣也听说,这些军势都是跟随武卫平定内乱、东破朝仓、西败一色的常胜之军,战力定是不俗。跟这样一支军势对阵,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这位武田武卫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三好利长面色凝重地回应道:“仅比我年长一岁,就已经是两国守护,要说能力肯定是有的……可是,还没对阵便不战而逃,怕是会影响我三好家的威望。况且,河内十七箇所是先父旧领,一日拿不回来,我就一日不能释怀。” “主公,说句实在话,以本家目前的实力,尚未达到和细川家公开叫板的程度,不如先退回四国,积攒实力徐徐图进。”三好长逸劝说道。 “是啊,那河内十七箇所反正不会跑,早晚都是主公的。”篠原长政也规劝道。“难道真的要撤兵么……”三好利长缓缓坐回原位,闭目沉思:“此番一撤兵,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回来,才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报!”就在三好利长左右为难之际,使番的到来打破了他的思绪。 “启禀主公,山下来报,细川京兆已抵达山崎城!” “细川京兆来了?!”众人一听,皆惊讶不已:“他竟然亲自坐镇指挥!” “大和守、日向守,”三好利长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你们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是现在细川京兆抵达天王山了,我是不论如何不能撤兵了。” “主公!” “别说了,”三好利长显然是被细川京兆的到来给刺激到了,他语气坚决地说道: “他细川京兆一来,我三好利长就撤兵,这让那些外人怎么看,真以为我惧他如惧虎?我还是坚持我的要求,要么将河内十七箇所还给我,要么就在这天王山打上一架。打输了,我无话可说,退回四国;打赢了,不仅要归还我河内十七箇所,他手下的木泽左京亮和三好宗三还要亲自为我牵马,迎我上洛!” “主公,还请三思啊!”一众三好家臣纷纷拜伏下身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我说了,都不要劝了,各自下去准备迎战吧!”三好利长笃定道。 “主公,对面送来一封信,说是请主公亲阅!” 就在殿内气氛极为凝重紧张之际,篠原佐吉兵卫慌慌张张地拿着一封书信跑了进来。 “给我的信?”三好利长快步走到殿中,从篠原佐吉兵卫手中接过信件,着急忙慌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 “主公,是谁写的信?”三好康长等人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是武田武卫。”三好利长放下信件,一脸狐疑地说道:“他想明天来芥川城与我见上一面。” “他来做什么?本家和若狭武田氏素无往来。”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主公准备见他么?”松永久秀关切道。 “弹正,伱怎么看?”三好利长反问道。 “臣以为,见一面倒也无妨。”松永久秀回答道。 三好利长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此意。由你替我回信一封吧,欢迎武田武卫来芥川城做客。” 感谢凌风傲雪、乱舞萝莉、潇洒大鳄2024、线木偶、略地攻城、飞熊道长等朋友的打赏和月票;感谢郭guo、鬼义虎、明皇lc、迷路的羽翼、大山猛了又猛、星际搬砖工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本章完) 第96章 唇枪舌战 第96章 唇枪舌战 四月初三,信重在香川盛久、山本重幸的陪同下,率领十多名马廻众,轻装简行来到芥川城。 虽说不知信重此番前来是何用意,可出于待客之道,三好利长还是带着一门重臣来到大手门前迎接。 “武卫殿下亲临芥川城,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大手门前,见到只比自己年长一岁,却已经是两国守护的信重,三好利长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伊贺守可别这么说,乃是在下冒昧讨扰在先。”信重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三好家当主,心想:“谁能想到,十余年后,他会以‘日本副王’之名制霸整个近畿呢?” 两人寒暄过后,三好利长便将信重一行人引导至本丸御殿,待众人坐定,双方便各自介绍起参与这次会见的家臣。 三好利长方面,依次是篠原长政、三好长逸、三好康长、三好连盛、篠原长房以及松永久秀。 听着这些如雷贯耳、日后将在近畿掀起滔天波澜的名字,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两位目前名不见经传的家臣,信重心里着实有些自愧不如:“在下此番就带了两名家臣,分别是香川盛久,以及山本重幸,另有马廻十余名。” “香川盛久?一个毛头小子,俺可是没听过啊。” “山本重幸?是那个瘸子吗,怎么会有人收这种人做家臣……” “这若狭武田家就只有这种家臣么,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坐在一侧的三好氏家臣,看着对面信重带来的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独眼瘸子,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信重从他们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一种不屑和鄙夷。 见此情形,信重立即开口为两人“正名”道:“这位香川盛久,是助我平定‘宫川之乱’,坐稳当主之位的功臣之一;那位山本重幸,是我从骏河高薪延揽的能臣,奇袭越前金山城、击败朝仓玄蕃助便出自他的手笔。”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刚才还对轻视两人的三好康长,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话表示后悔,并由衷地发出感慨:“外臣一直在想,殿下不到半年时间,先是平定内乱,又连败朝仓、一色,定是有许多能臣相助,今日得见其中两位,深感荣幸!” “确实都是人才。”三好利长本以为信重是轻视自己,所以带了两个其貌不扬的家臣前来会面,可听到信重这么一介绍,顿时也是改变了想法:“看来这位武田武卫还是很重视这次会面的。” “殿下,咱们言归正传吧,不知您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三好利长率先开口问道。 “伊贺守,既然您开门见山,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此次前来,乃是想劝说殿下退出芥川城。” 信重此言一出,除了松永久秀,殿下的一众三好氏家臣皆惊讶不已。虽说前一日众人便劝说三好利长撤兵,但如今信重一个外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让这群自视颇高的家臣惊讶甚至恼怒不已。 “武卫殿,您是来给细川京兆做说客的么?”篠原长房年轻气盛,最先向信重发起质问。 “是啊,你武田家久居北陆,为何要来掺和近畿的事情,难不成收了管领家什么好处?”三好连盛紧跟着发起“攻击”。 倒是坐在信重身旁三好利长,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对信重询问道:“殿下,是替管领来劝我撤兵的么?” “不是。”信重回答得很是果决。 “哦?”三好利长愣了一下,继续问道:“难道是殿下自己主动前来的?” 三好利长显然不相信信重会主动前来说项,他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看看信重的反应,看他会不会编出什么理由来诓骗自己。毕竟在三好利长心中,已经认定信重这次必定是细川晴元派来的。“也不是。”信重回答得依旧干脆,这却让三好利长和在座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还请殿下直言。”三好利长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叫得动这位远在北陆的守护大名。 “不瞒殿下,在下是奉公方之命,前来要求三好氏退兵。”信重直言道。 “公方?”三好利长甚为不解,“殿下是说,公方请远在北陆的您,前来劝说我退兵?” “正是。”信重回答道。 “您不觉得这说法很站不住脚么?”三好利长反问道:“殿下在幕府中并无役职,为何要接受公方的命令,长途跋涉来到这芥川城,劝我这个跟您毫无瓜葛的家伙退兵?说句实话,您说受管领所托前来,都比刚才那个理由教人相信。” “殿下难道不知道么?”信重反问道,“在下不久前已晋升为公方的相伴众,并非您说的没有役职。况且,您一再觉得在下是受细川京兆所托来此劝说殿下退兵,您觉得我一个远在北陆的大名,为何要听从他的要求,掺和近畿的事情呢?” “殿下现在是公方的相伴众?!是在下失礼了。”三好利长赶忙欠身向信重行礼,心想:“这样似乎倒也说得通了。” “既然是替公方前来说项,那请恕在下直言,这次在下不达目的,是绝不会撤兵的,还请殿下代为禀告公方,请公方恕罪。”三好利长不傻,室町幕府现在是个什么货色?空口白牙就想劝说自己撤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敢问殿下,您此番上洛的目的是什么?”信重问道。 “当然是要回河内十七箇所,您既然替公方前来,就应该提前了解此事。”三好利长回答道。 “在下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在下有个疑问。” “请讲。” “据在下所知,那十七箇所乃是公方的御料所,何来‘要回’一说?” “武卫殿,您是想跟在下玩文字游戏吗?若是如此,那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三好利长语气强硬地说道。 “那倒不是,在下只是想告诉殿下,既然那十七箇所属于公方,公方自是有权处置。而且,在下来之前,公方已经告知在下,他决定将该地收回,交由内谈众中的大馆治部(大馆常兴)代为管理。”信重回答道。 “恕在下直言,公方有把握将该地从三好宗三手中收回么?”三好利长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三好宗三背后是谁不言而喻,就凭足利义晴那个傀儡能夺回那块肥肉么? “不是有没有把握,”信重回答道,“是已经收回了。” “什么?已经收回了?!”三好利长惊讶道:“三好宗三就这么爽快地交出来了?” “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说爽快倒不至于,但多亏了细川京兆从中说项,公方才能顺利收回该地。”信重回答道,“事已至此,殿下是否该撤兵返回四国了?” “这……”没了出兵由头的三好利长一时语塞,殿下的三好氏家臣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本章完) 第97章 坦诚相见 第97章 坦诚相见 河内十七箇所,简单来说,是位于淀川中下流域左岸一带十七处庄园的总称,作为幕府的御料所,其具体位置在河内国茨田郡西部。 其中大庭、大窪、门真等十二个庄称为“上乡”,下仁和寺、小高瀬、寺方等五个庄称为“下乡”。这片区域扼守淀川的水运,与河内出入京都的陆上交通线相连接,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因此,三好利长想收回三好元长旧领不过是这个由头,真实目的是占据这一战略要地,对相隔不远的三好政长居城榎並城构成威胁。 三好政长也不是泛泛之辈,怎会将这一要害之地交给三好利长,因此,两方势力围绕这个区域的归属针锋相对,即便名义上的主公细川晴元出面说和,仍不能解决此事,最终闹成现在这般僵持局面。 听到足利义晴收回了河内十七箇所,三好利长瞬间蔫了:既然已经被公方收回,自己再提出要求就是大不敬,不仅会引起幕府、管领的强烈反弹,还会给三好政长一个构陷自己的可乘之机。 “既然如此,那……” 三好利长甚为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可就在他刚要答应撤兵之时,松永久秀却制止了他。 只见松永久秀凑到三好利长耳畔,窃窃私语道:“主公,臣以为这是细川京兆玩的一招‘障眼法’,切不可因此妥协。” “障眼法?此话怎讲?”三好利长用余光瞄了信重一眼,继而急迫地问道。 “您想想看,就凭公方现在的威望,能劝说三好宗三交出十七箇所么?还有就是,细川京兆一直都没能说服三好宗三,为何今日突然成功了,而且公方很快便接管了该地,这一切,不是有点太顺利了么?” “说的有道理。”三好利长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那你认为,个中原因究竟为何?” “臣以为,这不过是细川京兆的权宜之计,他知道芥川城易守难攻,为了避免伤亡,就假装退让,诓骗本家说将该地交还公方,以换取本家的退兵。待本家撤离芥川城,他定会第一时间占据该城并对我军进行追击,待我军大败之时,他再将十七箇所要回来还给三好宗三,届时,就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 “你的意思是,这十七箇所,不过是暂时放在公方手里?”三好利长恍然大悟。 松永久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毕竟公方就是细川京兆手里的木偶,给他或者不给他,他都不能说什么。倒是本家,若是被这一障眼法欺骗过去,自行退兵的话,怕是不会那么顺利地离开近畿了。” “我明白了,”三好利长自以为知晓了其中的“猫腻”,便一改态度,直接拒绝了信重的提议:“殿下,请回去转告管领吧,在下不想陪他玩游戏,这河内十七箇所,在下是要定了,否则绝不撤兵!” “哦,这么说,殿下是决定率领麾下这两千五百人,和九千大军对阵喽?”信重本就料想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因此对他的回答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拿出兵力对比,希望三好利长知难而退。 “殿下说笑了,哪里来的九千大军。”三好利长当然不能说自己知道三千六角军即将抵达前线,便装模作样地反问道。 “殿下不知道么,六角家不日也将派遣三千军势抵达山崎城,和我武田军一样,参与对贵方的进攻。”信重回答道。 “那又如何?”三好利长知道六角家这次多半是来打打酱油,自是有恃无恐。 他的这一表现被信重看在眼里,联想到历史上六角和三好的暗通款曲,信重顿感不妙:“怕是六角家已经提前跟三好家打过招呼了。”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山本重幸突然插话道:“伊贺守怕是有所不知,这次赶来的六角军,将和我们武田军一道,接受我家主公的指挥。”“不对啊,怎么不是六角家少主亲自指挥?”篠原长房下意识地说道,可话一说完,他就自觉露馅了——从始至终,信重可是一句都没提六角义贤。 篠原长房的言语和表现,更加做实了信重的推测,不仅如此,他还推断出六角家定是准备出工不出力,这才使得三好利长这般有恃无恐。 三好利长显然也看出篠原长房漏了破绽,但事已至此,他觉得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堂堂六角军,让您这样一位远道而来、素无瓜葛的大名来指挥,您觉得我会相信么?” “素无瓜葛?”山本重幸冷哼一声,故作得意洋洋地说道:“殿下怕是不知,不久前,六角弹正就已答应将凛公主许配给我家主公,现在武田和六角的关系可是比任何时候都紧密呢。” “凛公主,那不是六角弹正最宠爱的女儿么?” “是啊,听闻好多大名登门求亲都不得,如今竟被许配给武田家了。” “看来,六角弹正是真的看重这位武卫殿啊。” 殿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三好利长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若真是六角弹正的女婿,那他的话和弹正给我的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 见三好利长踟蹰不已,信重决定趁热打铁:“殿下,这件事在下本不想公之于众的,可奈何殿下看不清形势,执意要和细川京兆抗衡,在下这家臣也是个直性子,生怕殿下一错再错,便脱口而出了,还请殿下见谅。” “六角弹正果真将军势交给伱指挥了?”三好利长不甘心地问道。 信重微微颔首:“不仅如此,我还答应细川京兆,若是殿下不肯撤兵,我愿率兵为前锋,先行攻打芥川城。” “在下和武田家无冤无仇,殿下为何要置本家于死地?”三好利长义愤填膺地质问道,殿下的三好氏家臣也多是按耐不住,随时准备招呼殿外的武士进来,将信重一行人先行扣押。 “殿下,在下若真的想与三好氏为敌,就不会只身犯险了。”信重解释道,“凭着山崎城的九千大军,光是围困也足以将贵军困死吧,在下何故冒险前来呢?” “那殿下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何?”三好利长觉得信重说的有道理,便示意家臣稍安勿躁。 “在下是抱着对三好家的敬悯之心前来的,不希望殿下和诸位大人陨落在这背井离乡的芥川城。”信重言辞恳切地回答道,“殿下有所不知,在下此前在京都建仁寺出家修行,听寺中长老讲了很多京都发生的故事,尤以‘天文之乱’中筑前守(三好利长之父三好元长)的遭遇为一大憾事。 前些日子得知伊贺守率兵上洛,在下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殿下死于敌手,便接受细川京兆的邀请上洛。不为别的,就是希望有机会劝谏殿下,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铸成大错。” 听到信重这么说,不论是殿下的三好氏家臣,还是殿上的三好利长都有所动容。 “殿下说的若是真心话,在下感激不尽。”三好利长欠身行礼道,“可您说在下会铸成大错,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本章完) 第98章 结义 第98章 结义 “很简单,殿下占据芥川城也有些时日了,想好如果三好宗三不答应,如何强行夺回河内十七箇所了么?”信重问道。 “这……”三好利长确实没想过,他本以为自己带兵上洛,就可以恫吓细川晴元和三好政长,让后者乖乖交出河内十七箇所。没成想细川晴元并没有被吓住,而是邀请若狭武田氏、六角氏一起讨伐自己,一时间似乎进退失据,难有作为。 “凭借手下的两千多军势,先不说夺不夺得回十七箇所,就说能否冲破山崎城的防线,都是个大大的问题吧?” 信重继续反问道:“况且,这么多军士,军粮消耗也是需要解决的难题,就靠殿下千里迢迢从四国运粮,还是在周围惣村抢粮,怕是都难解燃眉之急吧?再过几日,等军粮耗尽,进又进不得,退又不甘心,内部再发生哗变,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 “殿下,臣以为武卫殿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旁的松永久秀提醒道:“阿波、讃岐的国人本就对上洛有所怨言,照这么对峙下去,确实于本家不利,应当早做决断。” 三好利长沉默良久,缓缓挤出一句话来:“殿下说的在下都懂,只不过在下就是心有不甘啊。” “心有不甘就对了。”信重话锋一转,开始了对三好利长的“调教”: “我要是殿下,定是也忘不掉杀父之仇,忘不掉夺地之恨的。可现在实力摆在这,又能怎么办呢。殿下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细川京兆的信任,在他的羽翼下慢慢积蓄力量,一步一个脚印,稳步而坚定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武卫殿,您为何要这么帮助在下和三好家,不会仅仅是因为听了先父的事迹吧?” 三好利长虽说年纪不大,却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并不完全相信信重的说辞。他觉得,乱世之中,感情用事之人少之又少,况且信重还是两国守护、两郡分守护,绝不可能是一个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有私心的。”信重为了大小三好利长的疑虑,便信口解释道:“在下总感觉,殿下个人和三好一门的经历,与在下和武田氏很是相似。都是年纪轻轻继承家业,家中纷乱不息,外部危机频频,不觉得让人感同身受。” “没记错的话,殿下只是比在下年长一岁?”三好利长不禁感慨道:“可殿下的真知灼见远超过在下数倍啊,今后定要向殿下、向武田家多多学习。” “伊贺守过谦了,”信重回答道,“三好家如今也是坐拥讃岐、阿波、淡路三国,虽无守护之名,但有守护之实的大势力。而且与近畿隔海相望,地理位置远远好过武田家,家中也是能臣良将汇聚,殿下今后的成就定是远在在下之上,殿下的雄心壮志定能实现!” “多谢殿下吉言,不过对于讃岐、阿波、淡路三国,本家目前还做不到呼风唤雨。”三好利长报之一笑:“哎,今后如何尚不可知,但现在却是要先退回四国了,这次上洛,就到此为止吧。” “殿下的意思是……决定退兵了?”信重强忍心中的喜悦,故作惊讶道。 “不然呢,等过些日子,和殿下在战场上相见么?”三好利长长长叹了口气,“殿下说得对,本家现在确实没能力与细川京兆抗衡,只能暂且示弱,养精蓄锐,以图后进。” “若殿下决定撤兵了,在下可以告知殿下一个好消息。”信重觉得是时候把从细川晴元那边讨来的“胡萝卜”塞给三好利长了。 “好消息?”三好利长不解道。 “在下来之前,与细川京兆据理力争,算是给殿下争取到了一点利益,就当作是对您失去河内十七箇所的补偿吧。”信重回答道。 “补偿?殿下指的是?”三好利长顿时来了精神。 “摄津的越水城,细川京兆决定让与殿下。”信重此言一出,三好利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紧紧握住信重的手,再三确认道:“是真的么,管领真的答应把越水城交予我三好家么?” 越水城,是细川高国于永正十二年(1515年)修筑的一座城池,位于摄津国西部的一座丘陵上,城南连接着一条被称为“八町绳手”的重要道路,沿着道路可抵达包括西宫在内的摄津国多处要地。 信重知道,历史上,细川晴元为了劝说三好利长退兵,就是拿出越水城作为补偿,使得三好氏的势力在摄津站稳了脚跟,这座城池也成为三好利长经略近畿的开始。 只不过,那段历史中,是六角定赖作为中介,调和了细川、三好的矛盾。而现在,这个调停人换做信重自己了,他自是要好好利用越水城这块肥肉,换取三好利长的好感。 尽管越水城是细川晴元主动提出来让与三好利长的,但在信重口中,这却变成了他的功劳。看到三好利长激动不已的样子,信重觉得自己“空手套白狼”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 “殿下请放心,在下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只要殿下答应撤兵,这越水城就是您的。”信重回答道。 “武卫殿,您若是早一点告诉在下,这撤兵的事情在下早就答应了。”三好利长喜笑颜开。 “在下希望的,不单单是殿下因为一座小小的越水城就答应撤兵,而是明白今后的战略和发展方向,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我在一切谈妥后才道出越水城一事的原因。” 信重的话,让三好利长既有些惭愧又有些感动:“殿下的心意,在下和三好家心领了,大恩不言谢,今后武田家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绝不会推辞!” “殿下见外了,乱世之中,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之人。若是殿下不介意,就把在下作为一位友人吧,今后但凡有需要,在下也当尽力而为。” “您这番所作所为,可不是一般友人能做到的。”三好利长对信重的言行感动不已。 见此情形,信重决定趁热打铁道:“若殿下不弃,在下想与殿下结为义兄弟,不知是否愿意?” 听到信重要和自己结为义兄弟,三好利长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双唇颤抖许久方才回应道:“殿下在此危难关头,愿与在下结为兄弟,这份深情厚谊,在下怎敢拒绝!” 信重见状,颇为满意地说道:“既然殿下愿意,那在下以后便称呼你为义弟了。” “义兄在上,请受弟弟一拜!”说着,三好利长便朝信重行了跪拜大礼。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打赏和投票! (本章完) 第99章 武田义重 第99章 武田义重 信重见状,赶忙俯下身将三好利长扶起,饱含真诚地说道:“孙次郎(三好利长的通称),今后咱们就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三好利长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殿下的三好氏众臣说道:“今后,我三好家和若狭武田家就是情同兄弟,诸位可要铭记于心,万万不可懈怠!” “哈!臣等谨遵主令!”篠原长政等一干家臣纷纷朝殿上的信重和三好利长拜伏致意。 “我武田家的儿郎们,也要时刻谨记,我们在四国、在摄津还有这么一家兄弟,今后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们,绝不可有丝毫偏废。”信重也对殿下的香川盛久、山本重幸交代道。 “哈!臣等明白了!”两人也向着殿上深深拜伏下去。 见此场景,信重和三好利长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起来,整个殿内的气氛变得着实融洽。不过,松永久秀却是面带狐疑,不安地看着信重,总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 四月初五,在信重和波多野秀忠的监督下,三好利长率领家臣团以及全部两千五百军势撤离芥川城,大部分军势解散返回四国的同时,三好利长则是前往摄津的越水城,他将在这里开启一段新的征程。 得知三好军撤兵,细川晴元随即命令三好政长进取芥川城,其余的细川联军,包括武田军和刚刚抵达的六角军,也都各自撤离山崎城。 四月初七,在信重的撮合下,三好利长来到京都,在室町御所拜见了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正式为自己的鲁莽行径向二人道歉。有了这个台阶,细川晴元也是就坡下驴,当场宽恕了三好利长和他麾下的家臣团,这场历经三个月的动乱告一段落,近畿也暂时获得了一段和平期。 为表彰信重在这场危机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宣扬幕府的威信,其实还有感谢信重的一百贯献金。在内谈众大馆常兴的建议下,足利义晴决定将足利将军家的通字“义”字下赐给信重,并在四月十日正式举行了拜领仪式,此后,武田信重正式更名为武田义重。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将以“源朝臣武田右兵卫督义重”之名在五畿七道熠熠闪耀。 晋升相伴众、继任守护、结交三好、拜领通字,义重这趟上洛之行可谓收获满满。但还有件大事,他还完成之前是回不得若狭的,那便是完成和六角凛的婚事。 四月十六日,义重与六角凛的婚事正式在京都武田氏的屋敷举行。 虽说是迎娶侧室,但奈何嫁娶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一方诸侯,六角凛又是六角定赖最为疼爱的女儿,因此毫不夸张地说,这场婚事的盛大程度比之义重当年迎娶熊谷渚,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在婚礼举行前,义重便将家里的布置和里外张罗之事交给了武田元光和熊谷渚,两人可谓是“如临大敌”,风风火火地指挥家臣和仆从将屋敷装扮一新,除了在自家的壁龛上挂上“高砂尉姥”的人形(玩偶)外,还摆放了象征长寿的鹤、龟的蓬莱山形盆景等装饰,里里外外可谓是一片祥瑞、一片喜庆。 婚礼总共持续三天时间,其中第一天傍晚,泪眼婆娑的六角凛拜别父母,坐上装饰华丽的乘物,在六角义贤的陪伴和一众侍从的护送下,带着一车又一车的嫁妆来到武田家。 来到武田家门前,作为新娘,六角凛必须脚不沾地,被继续抬着进入院内,穿越中屋来到里屋后,这才从乘物中走了下来。婚礼由义重重金邀请来的贵妇,即伏见宫贞敦亲王的御息所、三条公赖的妹妹三条香子主持。 她先是将身穿幸菱纹小袖的六角凛引入进行祝词仪式的房间,然后示意义重走了进来,两人进行短暂的交杯换盏仪式后,在三条香子的见证下,进行了成为夫妻的第一次用膳。 婚礼前两天,是只有义重和六角凛两人的“蜜月”时光,这两天里两人互道贺词并相互熟悉。直到第三天,六角凛才与武田元光、熊谷渚以及一干武田家的家臣、侍从见面,至此,两人的婚姻关系才算是被大家正式接受。 这一天,义重在屋敷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为了给武田氏、也是给六角氏充门面,他特意命家臣从若狭湾运送了百余条“初鲣”到宴会现场供宾客享用。 当时有个说法,“吃初物可以多活七十五天”,所谓“初物”,就是当年第一批上市的当季农作物或者海鲜。所谓“初鲣”,就是每年第一批上市的鲣鱼。 虽说鲣鱼一般情况下价格不贵,但由于自镰仓幕府之后,“鲣”与“胜男”同音(katsuo),逐渐成为武士的偏爱,人们开始吃鲣鱼寻求好兆头,鲣鱼也成为每逢重大庆典必备的食物。 而“初鲣”,更是成为武士们争相购买的对象。“初鲣”价格不菲,一条的价售价就是白银一到三两,但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特别是武士宁可典当、变卖家当也要买来食用。 因此,当宴会现场出现了如此大量的“初鲣”时,立即引发了入席宾客的一阵狂呼和惊叹,就连细川晴元和三条公赖这样家底雄厚、身居高位之人,都不禁感慨义重财力之雄厚。 其实,这些鲣鱼在京都算得上是稀罕物,但是在盛产海鲜的若狭,却是比较容易得到,价格也相对低廉一些。义重就是利用这一信息和资源的不对称,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好名声,也博得了六角定赖的欣慰和赞许。 在京都停留了约两个月后,义重自觉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便先后与足利义晴、细川晴元、六角定赖以及越水城的三好利长拜别,并于五月初四,正式启程返回若狭。 不过在动身之前,六角定赖送了他,准确地说也算是送给六角凛一件“礼物”,那便是“甲贺五十三家”之一、第十三代多罗尾光俊(光俊为家督世袭名)之子,多罗尾四郎兵卫光纲。 这名历史上曾帮助德川家康在“本能寺之变”后逃回三河的第十四代多罗尾光俊,此时年仅二十五岁。一并送给信重的,还有六角定赖甚为倚重的甲贺忍者三十八名。 忍者,可以说是战国时代有实力的地方势力不可或缺的资源。但精明能干的忍者屈指可数,其中以伊贺、甲贺忍者最为杰出。而“甲贺五十三家”更是甲贺忍者中的佼佼者,六角定赖将其中一部分送给义重,足以见得他对义重的赏识和信任。 (本章完) 第100章 组建忍军 第100章 组建忍军 甲贺郡位于近江南部,离京都很近,因为出入伊势的货物大多经过甲贺的铃鹿峠,可以说这里是近畿军事、经济上的重要据点。基于自保自卫的想法,这里产生了被称为“郡中惣”的自治系统,通过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着郡内的大小事务。 甲贺流作为和伊贺流齐名的忍术流派,就发源于甲贺郡。这些忍者平常务农或行商各地以收集情报,战争时则活跃于战场或大后方。与隔山的伊贺流相异之处,在于甲贺流忍者对主君尽忠,但是伊贺流忍者与雇主之间仅有金钱契约的雇佣关系。 甲贺流的大放异彩,首次出现于六角氏遭到足利义尚讨伐之时。当时,六角高赖放弃居城观音寺城逃往甲贺,依赖甲贺众在钩之阵中屡屡奇袭足利军,并以游击战打成胶着局面,最终挽救了六角家。 事后,甲贺流中的五十三家地侍因为助战有功,被六角家封为“甲贺五十三家”,其中六角氏特别发下感状赏赐的又称“甲贺二十一家”。这二十一家又分成“柏木三家”“北山九家”“南山六家”“庄内三家”四个区域,各自控制各自区域内的其他五十三家,决定各自区域内的事务。 这次六角定赖送给义重的三十八名忍者中,上忍除了多罗尾光纲外,还有出自“庄内三家”鹈饲孙六,虽说两人均不过二十来岁,但已经在父辈的调教下闯出了些许名声。 特别是多罗尾光纲,急于想离开家族的荫庇,远赴他乡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当六角定赖刚一开口,他便同意跟随义重返回若狭。 回到若狭时,北陆的积雪早已融化,处处繁似锦、海鸥啼鸣,洋溢着勃勃生机。 “在外面忙活了这么久,是时候管管家里的事情了。”义重刚一回到武田氏馆,就决定对领内混乱的内政予以整顿。不过在此之前,他觉得还是先要用这些甲贺忍者把情报网建立起来,以期尽快了解领内豪族国人的情况,为自己下一步计划打好基础。 其实,若狭武田氏是豢养过一批忍者的。在武田元信时期,曾让谱代家臣田边氏通过重金招揽和本地训练的方式,组织了一支四十多人的忍军。 但是二十年前的桂川原合战中,这支忍军在战场上损失严重,加之战后若狭财政困窘,不少忍者选择离开。截至目前,仅剩下六名本土忍者,他们在田边氏第六代家督田边六助彦光的率领下,勉强支撑着若狭忍者的躯壳,至于情报收集和执行任务的能力,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现在有了三十多名甲贺忍者的补充,若狭忍军有望恢复当年的荣光。 按照义重的计划,由多罗尾光纲和鹈饲孙六分别奔赴丹后、若狭和敦贺,选拔年轻人进行忍术训练。训练完成后,与现有的甲贺和本土忍者进行混编,最终分成三个忍者小组,分别负责若狭、敦贺、丹后三地的情报工作。 每个忍者小组设有上忍一名,中忍四名、下忍若干。其中若狭组的上忍由田边彦光担任,丹后组的上忍由多罗尾光纲担任,敦贺(越前)组的上忍由鹈饲孙六担任。 工作流程上,分散在国内的下忍,负责搜集情报、执行刺杀和制造骚乱,他们将获得的情报传递给中忍后,由中忍对信息严格核实,确认无误后,才会将最准确的情报传达给上忍,最终由上忍亲自报送给义重。 时光荏苒,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在多罗尾光纲、鹈饲孙六、田边彦光的努力下,一支八十七人的忍军名单终于出现在义重面前。 为了避免团团伙伙、虚与委蛇,义重决定将这八十多人全部打乱后进行分组。加上上忍和中忍,若狭组分配有二十五人;丹后情势较为复杂,境内不满武田氏统治的势力不在少数,因此分配四十二人;敦贺虽然只是一个郡,但由于处在和朝仓家对峙的前线,形势也比较严峻,因此分配二十人。 三位上忍中,除了田边彦光是谱代家臣,享有八百石知行地外,多罗尾光纲和鹈饲孙六则是以年俸两百贯进行延揽,这个级别的年俸比之一般的足轻大将还要高,可见义重对这些忍者和情报网建设的重视。 义重的这一安排,得到了大部分家臣和忍者的认可和拥护,但是身为谱代的田边彦光却有些担忧。 八月十八日,就在义重宣布三个组分配的次日,田边彦光来到武田氏馆请求拜见义重,义重也第一时间在广间接见了他。说实话,虽然也是武田氏的谱代,但义重对此人了解的并不算多。 之前只是从山县秀政和武田元光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在桂川原合战时,田边彦光的父亲田边国光、兄长田边信光一同战死,家中仅剩下年仅五岁的田边彦光,田边氏也就因此衰落。之后虽然贵为谱代,但已经处在武田氏权力中枢的边缘。元服后,武田元光念及田边氏的功绩,这才给了他一个管理忍军的闲差。 在广间,义重见到了田边彦光,只见他一脸严肃地蹲坐在义重对面,双手攥拳,面颊流汗,可见已是紧张至极。 这是义重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家臣,这才发现他不仅身材高大,更是魁梧健硕,黝黑的脸颊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得出平时应当没少训练。 “六助,你身高几何?”义重率先开口问道,意图用闲聊的方式缓解田边彦光的紧张感。 “回禀主公,臣身高五尺。”田边彦光却还是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相当于一米六几了,”义重心想,“可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巨人’啊。” “我听发心寺殿说,你孔武有力,曾经独自上山猎杀过山鲸(野猪)?”义重笑道。 田边彦光点了点头,回答道:“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臣确实在饭盛山猎杀过两只山鲸。” “真是了不得啊,”义重微微颔首便是赞赏,继而说道:“怎么样,最近忍军训练得还好吗,我看你皮肤比前些日子更发黑亮了,看来没少训练啊。” “臣身上担负守卫武田氏安宁的重任,自是天天训练,一日不敢耽搁。”田边彦光仍旧是一板一眼。 “看来似乎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义重从他的言行和举止推断出这样一个结论。 “那伱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既然如此,义重也不跟他绕圈了,直接切入主题。 田边彦光倒也不啰嗦,直接道明来意:“臣恳请主公收回对多罗尾四郎兵卫以及鹈饲孙六的任命。” 请大家继续追读、订阅、投票哈! (本章完) 第101章 逸见异动 第101章 逸见异动 “六助,你可知道多罗尾和鹈饲那可是甲贺忍者里的佼佼者,平时我可是重金都请不来,如今六角弹正将他们赠予武田家,你却让我罢免他们,这是为何?” 义重面露难色,他此刻在想,是不是这段时间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迫使田边彦光这么个老实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没成想,田边彦光却否认与多罗尾光纲、鹈饲孙六有嫌隙:“主公说的没错,那两人确实能力不俗,不仅训练新人的方式出奇地实用高效,挑选新人的眼光也特别地准,说实话,在他俩的带领下,本家的忍军实力着实上了一两个台阶,在这点上我是由衷地钦佩。” “既然认可他们的能力,为何还要让我罢免他们?”义重对田边彦光的要求感到更加好奇。 “正是认可他们的能力,臣才觉得必须要罢免他们。”田边彦光回答道,“您试想一下,如此高强的两名忍者,六角家怎么舍得放给本家?臣以为,美其名曰保护凛御前,实则是放在本家的两个眼线。准确地说,这次随殿下返回若狭的三十八名忍者,都有可能是六角弹正的眼线。” “你这有点危言耸听了吧?”义重对田边彦光劝慰道:“伱想一想,他们要真是眼线,为何要如此卖力地帮本家训练忍者,完全可以推脱掉,毕竟若狭本地的忍者一日没训练出来,我就要仰仗这三十八忍一日,这种情况不是对他们更有利么? 当然,你说的这个我也曾考虑过,因此才决定将这些忍者全部打乱重新编队,并且将他们俩调任丹后和敦贺,尽可能地减少他们留在若狭的耳目,这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主公说的确有道理,”田边彦光点了点头肯定道,“不过,既然若狭本地的忍者已经训练出来了,为防万一,是不是可以给这些甲贺忍一些补助,就此遣送回六角家?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本家的安全。” “六助,看你平时忠厚老实的,心思却是如此缜密,不愧是干情报工作的好材料。”义重报之一笑,不过还是拒绝了他的建议: “你应该清楚,即便是三个月高强度培训,这些本地忍者在阅历、经验、实战等方面仍是远远不如甲贺忍。况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把他们遣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打六角家的脸么?”田边彦光试探性地回答道。 “没错,就是打六角家、打六角弹正的脸。”这次换做义重一脸严肃了,“你试想一下,六角家精挑细选的忍者被我退了回去,他们会怎么想? 况且,六角家这么做,名义上是保护阿凛的,而我倒好,这时候把他们退回去,六角家会不会以为我要切断阿凛和六角家的联系,会不会觉得本家苛待了阿凛?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怕是难以解释清楚的。” “那真的就将这些人留在本家了么,臣终归是有些不放心。”田边彦光担心道。 “你应该知道,甲贺忍跟伊贺忍不同,他们只要认定了主君,就会一辈子效忠的。现在六角弹正将他们赠与我,我就是他们的主君。前些日子,他们每个人都签署了效忠我武田氏的誓书,这难道打消不了你的疑虑么? 若是还不放心,我再告诉你一点。阿凛是六角家最为宝贵的公主,他们若是敢背叛本家,就不怕我对阿凛不利么?我想六角弹正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在本家安插眼线的,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情败露,两家矛盾激化,首当其冲的便是阿凛。” “主公这么一说,臣倒是稍稍放心了。”田边彦光嘴角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故作放松地回应道。 “不过六助,你的担心也并无道理。我想,你在其他两个组应该也有眼线之类的吧?”义重笑着问道。 田边彦光点了点头:“自是有两三个亲近之人,这也是以防万一的无奈之举。” “这很好,”义重对他表示赞赏,“你让你的这些眼线,给我盯好了那些甲贺忍,有问题及时向你报告,而你随时可以向我禀告。” “哈,臣遵命!”田边彦光郑重地应允道。 “不过六助,你真的打算一直做忍者么?”正事谈完,义重冷不丁地问道,“我见你孔武有力,英勇忠厚,有没有想过回归武士的行列,为本家征战沙场呢?”“多谢主公提携,不过给本家训练一支强大的忍军,是父兄的遗愿,臣想先把这件事做好。后续如果还有能力,自是愿意跟随主公征战沙场,为武田氏开疆拓土的。只是现在……还请主公谅解。” “都是为武田家效力,没什么谅解不谅解的。”义重爽朗地笑道,“今后,本家的安危可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臣敢不尽力!”田边彦光随即叩首道。 义重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可田边彦光起身刚要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事,再度跪坐下来。 “主公,臣最近听说大饭郡的逸见骏河守,收纳了被追放的内藤内藏助,并且和丹后的一些国人往来密切……” “内藤内藏助?我不是把他改易了么,全家都驱逐出若狭了,怎么还敢回来,骏河守怎么敢收留他们?”义重惊讶之余带着些许愤怒地反问道。 所谓的内藤内藏助,就是原“武田四天王”之一的内藤胜高,此人是“宫川之乱”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他在本承寺之战后被义重软禁,后经家中老臣求情才免于切腹。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义重将其领地全部没收,内藤宗家尽数驱逐出若狭。没成想时隔不到一年,他竟偷偷潜回若狭了,而且还是求助逸见昌经,这让义重感到十分不悦。 “具体情况臣不是很清楚,这逸见家在大饭郡根深蒂固、关系网复杂,想安插几个眼线或者收买几个耳目都甚为困难,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臣只能先在外围探查。”田边彦光回答道。 “这逸见家的领地,横跨若狭大饭郡和丹后加佐郡,这事你一个人办不了,我会派遣多罗尾四郎兵卫和你一起调查。这逸见家若是敢再举反旗,我一定要将他彻底消灭!” “哈,臣遵命!” 目送走了田边彦光,义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逸见昌经究竟想干什么,会不会打乱自己整顿若狭、振兴经济的计划。 义重决定,只要逸见昌经不太出格,自己就先忍一忍,毕竟一堆当务之急摆在他的案头,需要他一件一件地去解决。 感谢奥特曼之神、rainda、书友20170517170350720、书友130519101726231、懒猫星大总统、灭世狂舞等朋友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turtle0920、炙热暗炎、战磊、月持、大山猛了又猛、织田上总介信长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请大家多多订阅、追读、打赏、投票,熊仔谢谢了! (本章完) 第102章 乐市乐座 第102章 乐市乐座 所谓当务之急,第一个摆在义重眼前的就是领内低迷萎缩的商业。 相比贸易发达的敦贺,内战频仍的若狭,四分五裂的丹后,常年经济低迷、商业凋敝,百姓困苦。特别是又经历了两场大战,形势更加恶化。固然有小浜、敦贺两座良港以及朝仓家赔款可以解燃眉之急,但要想真正提振经济,就必须另谋出路。 正巧,就在义重愁眉不展之时,武野绍鸥不请自来,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长久以来,若狭凭借沿海地区丰富的自然资源,一直都为京都和奈良供应鱼类和海盐。公元八世纪,若狭国被选为“御食国”,意为“为宫廷提供食物的国家”,从此之后更是定期将海产、海藻以及海盐作为贡品送入京都。 这些海产中,以鲭鱼最受欢迎。由于运输过程中容易变质,若狭的渔民一般将刚捕获的鲭鱼用盐腌制好,然后再由商人步行一百四十多里地将其带到京都。盐腌后的鲭鱼会变得肉质紧实,而且调味也恰到好处。随着时间的推移,鲭鱼在京都越来越受欢迎,若狭和京都之间的路线就被称为“鲭街道”。 武野绍鸥这次来若狭,就是考察选取鲭鱼供应商的。不过既然回“老家”,自是要拜访若狭的当家人。作为一名豪商,武野绍鸥准备的见面礼自然不会吝啬,不仅有华贵的衣裳布匹,名贵的茶具砚台,还有大量的甲胄武具,此外另有黄金白银若干,永乐钱一千贯。 当载着这些礼物的牛车在武田氏馆门前停下时,引得武田氏家臣以及周围百姓驻足观看,一度将门前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听说武野绍鸥前来拜访,义重大喜过望,不但亲自出门迎接,还将他带到刚修缮一新的茶室中进行茶叙。 眼看着义重手忙脚乱地点茶,一会儿茶杓掉到地上,一会儿又弄倒了茶筅,武野绍鸥哑然一笑:“殿下这点茶的手法还有待精进啊。” 笑归笑,武野绍鸥最终还是示意义重将茶杓递给他,由他来亲自点茶。不一会功夫,两杯清雅飘香的茶汤便呈现在义重面前,武野绍鸥点茶过程之优雅,着实让义重印象深刻。 “请问阁下,本次造访若狭所为何事?”义重抿了抿茶汤,客气地问道。 “这两日小浜不是在举办‘六斋市’么,在下正好来考察水产生意,顺道讨扰一下殿下,十分感谢殿下的热情款待。”武野绍鸥欠身回答道。 所谓六斋市,是各国领地内举办的一种市集,源自佛教的例行仪式“六斋日”,每月会定期举办六次,基本上每隔五天举办一次。 “六斋市?”义重顿时来了兴趣:“早先便听说小浜、高浜这些地方的寺社周围,每隔几天就会举办一次市集,我还一次都没去看过呢。” “在下也是第一次来小浜,这里的市集虽说比不上京都、堺这些近畿地方的,但还是较为盛大的。沿街搭设的屋台(地摊),店家们的吆喝声,商人们讨价还价声,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算是热闹非凡了。” 听到这,义重不禁苦笑道:“你别看热闹非凡,市集产生的收益,真正能进到我武田氏腰包的却没有多少,大部分都被那些把控‘座’的座头和背后的寺社势力垄断了。” 所谓“座”,指的是工商业者或演艺人员组成的集团,他们向朝廷、贵族及寺社支付金钱,以换取商品独家专卖或贩卖权。比如说:购买照明用油的叫“油座”,贩卖水产品的叫“鱼座”,售卖刀具、镰刀等金属制品的叫“锻造座”,售卖明国进口品的叫“唐人座”。 这些“座”表现出强烈的垄断性,在生产和交换领域的各个环节对其成员的经济生产活动进行控制,并排斥外界竞争。“这不是常态么,近畿那边也是这样啊。”武野绍鸥倒是对“座”的存在已经司空见惯,自己作为贸易商,有些时候也必须向那些“座”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低头。 “阁下认为,现在阻碍商人往来售卖的因素有哪些?”义重将“座”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转而向武野绍鸥取经如何能让更多的商人来若狭经商。 “在下以为,无外乎两点,一是售卖权,二是税金。”武野绍鸥给义重分析起来: “商品的售卖权,您应该知道,一直攥在本地‘座’的手中,外来商人得不到售卖权,自然不会来若狭经商。 税金方面,在下不知道若狭是怎样的,但是京都周边课征税金繁多,除了进驻市场做生意的市场钱,摆摊后要缴纳的地子钱(地租),还有经过关所要缴纳的关钱等等,总之就是非常大的一笔支出。” 听了武野绍鸥这般分析,义重脑子里灵光一现:“如果我废除‘座’,准许商人自由交易,并且规定来我城下町而非寺社周边经营的商人,可以减免市场钱和地子钱,那么来若狭的商人是不是就多起来了?” “那是必然的,”武野绍鸥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忧道:“可是这样的话,武田家当下的税收可是会减少许多啊,不仅如此,还要面临寺社方面的反对,这些您可是都要想清楚。”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怎么把城下町繁荣起来,而不是让那些寺社赚的盆满钵满。”义重笃定地说道: “虽说暂时会损失些许利益,但商人是有群体性和趋利性的,只要有一波商人来我城下町,那后面便会越来越多,最终那些交给寺社的钱都会转移到我的口袋中。到那时,不仅扩大了武田家的利益,还能有效遏制削弱寺社势力。因此从长远角度来看,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对了,我准备把这套举措称之为‘乐市乐座’。” “乐市乐座?!”武野绍鸥愣了一下,没想到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名竟会有这般超前的想法和魄力,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钦佩。 “乐,自由也。减免城下町的税金,废除‘座’商人的特权,我称之为‘乐市’;废止座头等中间剥削权,废除‘座’,准许自由交易,我称之为‘乐座’。我要通过‘乐市乐座’将寺社势力对商业的垄断权,转移到我武田家手里。” “殿下若是能成此事,若狭的繁荣必定能更上一层。”武野绍鸥回应道。 “不仅刚才说的这些,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后续还要废除若狭与丹后、敦贺之间的大部分关所,减免商人往来三地的关钱,让他们可以自由往来畅通无阻。” 听到义重这么说,武野绍鸥由衷感慨道:“在下没有看错,殿下果真是高瞻远瞩,异于常人,今后这若狭三地,绝对会更加繁荣昌盛的。” (本章完) 第103章 开通航线 第103章 开通航线 对于武野绍鸥的夸赞,义重表现得较为平静:“我知道想做成这件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因此,还希望阁下能帮帮在下。” “殿下有何为难之处,但说无妨,在下一定尽力而为。”武野绍鸥爽快地答应道。 “在本家的城下町形成气候之前,我希望阁下能担任我武田家的商人司。”义重郑重其事地向武野绍鸥请求道。 商人司是御用商人的“进阶版”,除了负责平时物资交流,战时收集武器和粮草等御用商人的职责外,还要拥有较高威望和实力,能够协调管控地方的商人集团,类似于御用商人的头目。 对于义重的要求,武野绍鸥沉思了片刻,继而回答道:“殿下的这个要求在下可以满足,但是您也知道,在下要经常往返京都和堺的,可能没有太多功夫顾及若狭。如果殿下执意让在下做这个商人司,在下自当遵命,但站在殿下的角度考虑,在下愿意推荐一人担此重任。” “哦?请问是何人?”义重心想,既然是武野绍鸥推荐的人,应该也差不了。 “不才,此人是在下的女婿,今井彦八郎久秀。”武野绍鸥介绍道,“此前在下在堺的生意都是他在帮忙照顾,若是殿下愿意,在下可让他以后以若狭的生意为主。” “今井彦八郎……岂不是武野绍鸥最有名的三个弟子之一,与千利休,津田宗及并称‘天下三宗匠’的今井宗久?”义重对于武野绍鸥引荐的这位今井久秀十分满意。 要知道,历史上此人的生意可是涉足仓储、金融(借贷)、药物、铁炮、武具等广泛领域,最终积累的财富比之武野绍鸥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之其敏睿的政治嗅觉,成为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依赖的茶人、商人之一。 “一切全凭阁下安排。”义重躬身致谢,接着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有些难以启齿……” “殿下请讲,都是武田一族,您跟在下就不要客气了。”武野绍鸥回应道。 “在下想向阁下借一笔钱,以弥补乐市乐座施行之初造成的收入缺口,避免领内发生动乱。”义重难为情地说道,怎么说自己也是两国守护,竟然沦落到向商人借钱的地步,心中难免有些纠结。 “没问题,请问殿下要借多少?”武野绍鸥爽快地回应道。 “约莫八千贯。”义重思索了片刻后给出了这么一个数字,“不过我也不会白用你的钱,我会给予你和你手下的商人税收减免,包括栋别钱、市场钱、关钱在内的诸多税金都可免除,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予伱部分水产品的独家贩卖权,阁下意下如何?” 其实义重这时候并不缺钱,朝仓家的赔款除了赏赐家臣、进献朝廷和幕府、拜会大名外,还有不少的富余。他之所以向武野绍鸥借贷,一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二是计划用这笔钱加强丹后和若狭的建设,三是组建一支实力偏上的水军和一支规模中等的海上贸易船队。 “八千贯,这个数目倒也合适。”武野绍鸥微微颔首,沉吟道:“要不这样吧,索性借给您一万贯,利息嘛,就按您刚才说的办,如何?” “那真是太感谢了!”有了这笔钱,义重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以开启振兴若狭之路了。天文八年(1539年)八月初八,义重颁布《小浜城下町中掟书》和《高浜城下町中掟书》,以小浜、高浜两座若狭国内的城市为试点,开始探索乐市乐座。 上述文件各十三条,基本内容是否定座的特权,奖励商人来城下町定居,一切商人可以自由贸易,免除徭役负担,消除对“德政”的不安,保障治安、免除栋别钱、市场钱等等。 由于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后续,武田氏的代官也都陆续参照小浜、高浜开始施行乐市乐座。天文十一年(1542年),义重制定颁布《乐市乐座令》,宣布除特殊准许外,武田领内全面推行乐市乐座,至此,这项举措前后耗时三年终于完全铺开。 不过,义重的这套乐市乐座并未适用领内所有城市。考虑到特殊性,商贸发达、寺社力量雄厚的敦贺,就只先施行了“乐市”,同时保留了部分“座”,以此来保证地方稳定。 这一政策施行的过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寺社势力多次强烈抗议,有的甚至计划煽动一揆,但最终要么是被义重镇压了,要么是被他重金收买,终究没有造成若狭三地太大的混乱。 话说回来,就在两份《城下町中掟书》颁布后没多久,今井久秀押送着之前武野绍鸥允诺借给义重的一万贯永乐钱抵达了武田氏馆。 对于今井久秀的到来,义重格外地热情,毕竟比起远在堺港的武野绍鸥,眼前这位才是今后武田家的“财神爷”。 在武田氏馆的广间内,义重接见了今井久秀。他很难想象,面前这位比自己仅年长一岁的年轻商人,未来竟会有那般传奇的经历和数不尽的财富。 “殿下,方才在来的路上,在下观察到,这武田氏馆周边可谓是商户林立,商贾如织,此等景象较之京都也不遑多让。”今井久秀诚挚地称赞道,“听说这都是因为殿下施行了‘乐市乐座’,您能有如此气魄,真乃若狭百姓之福。” “阁下过奖了,”义重报之一笑,随即面露难色道:“这‘乐市乐座’虽说吸引了不少商人,但也得罪了许多寺社。你送来的这些钱,有不少都是要‘捐’给这些寺社,以安抚他们的情绪的。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一揆,你应该清楚,一揆对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今井久秀点了点头:“近畿的一向一揆,可是逼死过畠山上总介这样的强力大名的,在下当然知道他们的破坏力。因此,看到殿下如今能将局势收拾得如此稳定,着实让人钦佩。” 说罢,今井久秀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阁下这一路也是劳累了,不如先去别馆稍作休息,等今晚宴席时咱们再详谈?”义重关心道。 “那倒不必,这点脚程对在下来说算不上什么。在下就是喜欢一次性把话说完,后头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这样心里才能了无牵挂。”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义重思忖片刻,终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有两件事,想请阁下帮忙,一是协助本家制定一套新的税法,二是帮本家组建一支商贸船队,我想着能不能开通一条航线,尝试和明国以及南蛮的船队做生意。” (本章完) 第104章 另辟蹊径 第104章 另辟蹊径 对于义重提出的诉求,第一条,今井久秀爽快地答应了,毕竟自己走南闯北,对各路大名的税收政策都较为了解,只要底下的豪族国人配合,协助义重制定一套税法倒也不难。 但是第二条组建商队、开辟航线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说明日贸易方面,明初实行海禁后,只允许外国与明朝廷进行有时间、地点规定的朝贡贸易。外国商船载贡品及各自方物土产来华,明廷收贡品、购方物后,以“国赐”形式回酬外商所需中国物品。这个过程中因为需要使用到被称为“勘合符”的许可证,所以又被称为“勘合贸易”。 由于这一过程中获利甚巨,且勘合贸易权多由控制堺的细川氏、控制博多的大内氏等大名及其麾下的大商人所掌控,因此刺激了民间走私和海盗活动滋生。 明嘉靖十七年、日天文七年(1538年),明国的大海商金子老据宁波外海的双屿为营,陆续招来李光头、许栋、王直等人共同营建,并引来日本私商和葡萄牙商人,双屿逐步发展成为东亚海域最大的海上贸易中心,同时也是东亚私商和海寇最大的据点。 这其中,实力最为强大、掌握话事权的是福建商人李光头与徽州商人许栋四兄弟。 “殿下应该知道,除了细川京兆和大内介,对明国的海上贸易甚为困难。特别是‘宁波之乱’后,更是只能通过双屿港的许家兄弟来私底下进行,个中难度超乎想象。”今井久秀直言不讳地道出了他的难处。 今井久秀口中的“宁波之乱”,又被称为“争贡事件”,是明日贸易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明嘉靖二年、日大永三年(1523年),大内义兴以谦道宗设为纲司(正使)向明朝派遣遣明船。得知此事后,时任管领细川高国也以鸾冈瑞佐为纲司、宋素卿为副使,向明朝派遣遣明船。大内氏所持的是正德年间的勘合符,而细川氏所持的则是弘治年间过期的勘合符。 细川氏船队晚于大内氏船队抵达宁波市舶司。但宋素卿早已暗中向市舶司太监赖恩行贿,因此反而先被验货,这引起了谦道宗设的强烈不满。而市舶司在嘉宾馆款待来客时又让细川氏使者坐在大内氏使者的上位,怒不可遏的谦道宗设举兵叛乱,烧毁了细川氏的遣明船,袭击了嘉宾馆、东库等地,杀死了鸾冈瑞佐,宋素卿逃往绍兴。 杀红了眼的谦道宗设又沿途烧杀抢劫,并且击杀了前往镇压的浙江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绑架了指挥袁琎,劫其船逃亡海上。这件事情发生后,明朝废除福建、浙江等地市舶司,仅留广东市舶司一处,导致明朝与日本的贸易途径几近断绝。 虽说嘉靖十五年、日天文五年(1536年),大内义隆重启勘合贸易,但此时,明日贸易的主角已经转为在双屿或是舟山群岛进行的走私贸易,李光头与许栋兄弟由此开始抬头,并与官员和商人相互勾结,逐渐演变出规模庞大的走私集团,致使倭寇滋生,为明朝后来的“东南倭祸”埋下了伏笔。 至于和南蛮人进行贸易,今井久秀更是难上加难:“殿下可能不清楚,那帮南蛮人主要还是想和明国商人做生意,他们对于我们日本并不了解,别说是小浜,就是博多和堺,都鲜有那帮人的身影,更别说和他们做生意了。” 明正德六年、日永正八年(1511年),葡萄牙人攻占满剌加(马六甲),从此闯入了东亚海域,彼时他们主要从事在中国沿海的走私贸易,即便与日本私商进行贸易,也多是以明朝私商为中间商来进行。直到三十一年后,葡萄牙人才在“海贼王”王直的帮助下开辟对日直接贸易,而此时比这一时间节点尚早两年。 对于今井久秀的回答,义重心中难免失落,目前虽说小浜承接了部分与朝鲜之间的“通信符贸易”,但相较于明日贸易、南蛮贸易而言,可谓是云泥之别。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想组建一支船队前往双屿,打通和明国、葡萄牙之间的海上商贸线。也许是看出了义重的失落,今井久秀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 “殿下如果真的想跟明国、南蛮人做生意,在下建议可以先派人去双屿考察一下,看清形势再做决定也不迟。据我所知,过些日子正好要有一批私商从堺港出发,前往双屿进行交易。殿下这几日可挑选一两个熟悉商贸的家臣,在下可以动用点关系,将他们安排进商队,让他们可以先去摸一摸情况。” “太好了!”义重一扫刚才的郁闷,顿时来了精神:“真是太感谢阁下了!” “在下既然做了武田家的商人司,就应当竭尽全力侍奉。”今井久秀欠身道,“至于船队,在下建议殿下可以先行组建起来,不仅因为这一过程很费财力物力和时间,更是因为在下想出一条新的航线,在明日贸易、南蛮贸易成熟前,也可以为武田家获取不少的收益。” “新的航线?洗耳恭听!”义重赶忙回应道。 “如今的日本,各路航线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经过在下多年的调查,觉得可以将这些航线归结成‘东回’和‘西回’两条主航线。而小浜正好处于西回航线的中点,殿下可以在此做做文章。” “你的意思是?” 见义重对自己的想法有兴趣,今井久秀心里也颇为得意,磨蹭了一会会方才娓娓道来: “既然是西回航线的中点,那么小浜就可以作为一个重要节点,为奥羽、北陆地区运送货物的船只提供两条可选的商路:一条是在小浜补给后继续向西前往山口、博多等西国地方;另一条是货物在小浜卸船,走鲭街道运往京都和堺等地。 同样地,小浜也可为从近畿、西国前往奥羽、北陆的商品提供补给和运输,这一来二去产生的巨大利润,应该远远高于贩卖水产的收益吧?对了,在下给这条商路想了个不错的名字。” “哦,什么名字?”义重好奇地回应道。 今井久秀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围绕奥羽等北方地区开通的贸易航线,在下觉得就叫‘北国船’贸易吧,殿下觉得呢?” “北国船贸易?”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词,义重不禁打了个激灵,心想:“好家伙,这不就是‘北前船’么,真是天意啊,这条赫赫有名的航线,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提前降临在自己头上。” (本章完) 第105章 初见成效 第105章 初见成效 北国船贸易,又称为北前船贸易,本是从江户时代中期到明治时期往返于虾夷地和大阪之间的海上贸易航线。参与航运的船只载重一般在五百石到一千五百石之间,因此这些船只在有些地方又被称为“千石船”,鼎盛时期,一支船队的船只规模可以多达两百多艘。 北前船贸易在江户时期作为海上大动脉支撑着日本南北物流。商船从本州出发,装载了盐、、酒、醋、铁、药品、纺织品等各种生活必需品,向北前往北陆、奥羽、虾夷地进行销售。同时,从上述地区运送米、海带、鲱鱼、沙丁鱼干、鲑鱼和鳕鱼等海鲜返回本州。按今天物价计算,一航次的利润约为一亿日元。 义重万万没想到,这条航线竟然会从今井久秀的口中说出来。 历史上,越前的敦贺、若狭的小浜、丹后的宫津,可都是北前船航线上的寄港地。只要这条航路能够整合开通,那么之前流向博多、山口的船只和货物将会在武田领内“下荷(卸货)”,从近畿流向北国的货物也都会在武田领内“上荷(装货)”。 届时不仅能促进领内商业、造船业、运输业的发展,还能促进城下町的繁荣,源源不断地给自己、给领内豪族国人和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从而有效解决因“乐市乐座”可能造成的财政困局。 “你提出的这条航线,我认为可以试一试。”义重朝今井久秀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这条航线要是能顺利通航,本家定会成为近畿和北国之间的重要纽带。” “您说的对,”今井久秀为自己的建议得到重视感到高兴,只见他笑眯眯地说道:“不仅如此,殿下你再往深处想想,从若狭到京都、堺,不论是走陆路还是走琵琶湖,都要经过哪家的领地?” 此时,一幅地图呈现在义重的脑海中,他顿时灵光乍现道:“你是说六角家?!” 今井久秀点了点头:“以殿下现在和六角家的关系,能为在这条线路上运输的商人节省不少关钱吧?这可是武田家的天然优势!” “伱说的没错,但我想的不仅是这些。”义重分析道,“这条路走的商人多了,也能给六角家带来不少收益吧,到那时,本家和六角家的亲密度将进一步提升,这对本家维持外部稳定十分重要。” “在下只是一名商人,您没必要和在下说这些。”今井久秀回应道。 “彦八郎,”义重摇了摇头道:“从今天起,你不仅仅是一名商人了,我决定任命你为本家的小浜代官兼船奉行。不过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年俸比较少,八百贯,请你见谅。但我向你保证,后续等北国船航线正式开通并产生收益了,会给你增加年俸的。” “殿下让我做小浜代官?您不是在开玩笑么?”今井久秀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义重,过了好一会才察觉自己失态,赶忙拜伏道:“在下……哦不,臣今后必当竭尽全力效忠主公,为武田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把本家的商船也一并交给你管理和指挥,希望你能不负我的期望,给本家在海上贸易这条路上创出一席之地。”义重郑重其事地向今井久秀欠身道。 “哈!臣必当尽力而为!”今井久秀对义重对自己的信任感激涕零,此刻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自己的抱负,通过若狭三地,全须全影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让那些之前瞧不上自己商人身份的大名都后悔去吧。 这次会谈过后,义重立即着手安排领内的改革事宜。 首先,他决定,选派敦贺代官平井利政及其子平井利通,跟随堺港的商船前往双屿港进行考察。其次,责成今井久秀尽快开始开拓北国船航线工作。 这其中,第一步就是疏通航道。若狭湾内的小浜、高浜、敦贺都是天然良港,但之前因为存在暗礁等危险水域,不少船只宁可绕行也不停靠若狭湾。 为此,在义重的支持下,今井久秀决定重金聘请安宅冬兴作为自己的与力参与航道疏通。 这位安宅冬兴,通称勘次郎,时年三十三岁,出自大名鼎鼎的熊野水军安宅氏,按辈分算是三好利长之弟、安宅实俊养子安宅冬康的族兄。享禄四年(1531年),三好元长拥立细川晴元进攻细川高国时,因支持后者,遂在高国战败后逃往堺港以造船为生。 此人有丰富的水军指挥经验,熟悉水文、懂得安宅船制作,但因为厌恶细川晴元和三好一族,长年隐居堺港。 不过在今井久秀登门造访时,听闻是替若狭武田氏前来招揽,未过多考虑便答应了。原因无二,当年若狭武田氏也是支持细川高国的,两家算是一起吃过败仗的盟友,自是有些惺惺相惜。 在安宅冬兴的指导和参与下,今井久秀精心绘制了若狭、丹后、敦贺沿海水域图,修建灯塔,配备引航船,从而确保船只可以顺利通过危险海域。 第二步便是打击海贼。往来船只不敢不停靠若狭和丹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丹后海贼猖獗。武田元信、武田元光时期,因为丹后处于敌手,对海贼无可奈何。现如今丹后若狭俨然一体,打击海贼的计划便提上了日程。 九月十九日,义重派遣武藤光佑和安宅冬兴,率领军势一千五百人,战船两百艘,水陆并进直捣丹后海贼的最大据点——丹后半岛。经过近半个月的激战和清剿,基本肃清了丹后半岛的海贼,其余零散的海贼见状,要么逃亡但马、因幡,要么接受武田家的收编,成为武田水军的一部分。截至十一月上旬,若狭三地的海贼基本肃清。 第三步则是广而告之。要想过往船只在若狭湾上荷下荷,除了安全、可靠、便捷外,自是要尽可能地扩大知名度,改变各地大名、各路商贾、各支船队对若狭三地的固有印象,使他们从一开始的尝试停靠,演变成后来的愿意停靠、乐于停靠。 要想实现这一点,就得依托武野绍鸥的强大人脉了。他凭借在堺港和“会合众”(堺港的商人自治组织)中的威望,对若狭三地的港口优势、税收优惠等大肆宣传。南来北往的商人们认可武野绍鸥的信誉,开始进行尝试停靠,久而久之,停靠的船只数量显著增加。 不仅如此,义重还派遣使者拜访北国船航线沿路的大名领主,通过奉送礼钱、买通侧近等方式,换取这些大名领主的支持。有了他们的作保或者默许,那些商人和船队得以更加放心地进行停靠。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和宣传,截至天文十年(1541年)六月,小浜的船舶停靠量和货物装卸量,已经与敦贺港不相上下,北国船航线建设可谓初见成效。 请大家多多追读、订阅、投票、打赏哈,熊仔拜谢! (本章完) 第106章 武田水军 第106章 武田水军 虽说凭借水陆并进消灭了盘踞在丹后半岛的近海海贼众,但由此造成的水域势力真空必须尽快填补,不然外海的海贼众还是会对日渐繁荣的若狭湾造成威胁。 在当时,海贼众、警固众、船手众合称为“水军”。 海贼众,不用多说,他们是以勒索、劫掠过往船只,收取保护费等手段为营生的相对独立的势力,比较著名的就是盘踞濑户内海的村上水军。 警固众,说白了就是“海上雇佣兵”,地方势力为了让自己的船舶不被海贼众袭击,就雇佣拥有武装的海上力量作为护卫。虽然警固众和海贼众看似是对立存在的,但是他们的出身也许完全一样,有不少警固众其实就是被豪族、大名雇佣的海贼众,例如熊野的九鬼水军。 船手众,则相对正式一些,他们完全从属于某一大名,或者直接就是大名的家臣,作为其水上势力而存在。但是维持一支强大的船手众耗费巨大,因此战国时期沿海大名多是通过雇佣警固众、收买海贼众的方式确保水路畅通。 义重心里清楚,仅仅依靠警固众,难以实现若狭湾的长治久安。因为随着港口的日渐繁荣,这些警固众势必要提高佣金,届时如果表示拒绝,这些家伙可能转脸就变成海贼众,劫掠勒索来往船只。 因此,唯有打造一支完全隶属武田家的水军,才能保护若狭湾安全无虞。当然,除了安全考虑外,还有经济上的因素。 对于过往船只来说,面对水军的骚扰威胁,需要缴纳名目繁多的关钱才能保一路平安。这其中,既有向警固众缴纳的“警固料”,也有向海贼众缴纳的“帆别钱”(根据船只大小征收的通行费),“货别钱”(根据所载货物种类和数量征收的通行费)以及“上乘料”。 所谓“上乘料”,是指商人雇用海盗与其同乘,以此来避免海盗同党们的袭击所缴纳的费用。 例如,著名的村上水军,会在与商人谈妥后,向对方赠送有水军头目签名的“上乘旗”,商船出海时,将旗帜挂在船头,沿途便不会遭受袭扰。航行结束后,商人则要将“上乘料”付给村上水军。 义重心想,如果能有一支听命于自己的水军,那么可以在收取一定费用的前提下,为来往若狭的商船提供保护。 不同于海贼众、警固众设立的林林总总、名目繁多的关钱,义重认为,一旦武田水军完成对周围海域的控制,武田氏就可以做到“一次收费,全程无忧”,即只需向武田氏缴纳一次关钱,就能保证船只从进入若狭水域到离开若狭水域全程安全。 至于这笔关钱的定价,义重觉得要明显低于警固众、海贼众设定的关钱。这样一来,既能给武田氏创收,又能以优惠的课税吸引船只停靠休整,有助于武田领内的繁荣。 因此,经过反复权衡,义重决定让安宅冬兴负责武田水军的组建,造船、招募军士、训练所需费用一并足额供应。 当时各国的水军,包括海贼众多是乘坐“关船”“小早”等中小型快艇进行海上活动。 关船,又被称为“早船”,是当时各国水军的中坚力量,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缩小版本的安宅船,但船头有一个明显的尖角,尖角上通常垂着一条穗状的流苏。关船的防护措施与安宅船非常相似,船上一般配有四十名浆手,可承载三十名军士。 小早,意为“小型早船”,没有安宅船和关船所具有的用于储存箭的总箭仓,而且防御力较差。但其行动灵活、速度快,因此在战争中主要用于侦察和传令。船上一般配有二十名浆手,可承载十名军士。安宅冬兴向义重建议,可在收缴的丹波海贼众船只,以及武田家现有船只的基础上,适当新建一批关船和小早,但是要把主要精力和经费用在建造安宅船上。 作为当时强势水军的主力战船,安宅船的外形很像朝鲜的板屋船或中国的楼船,但船体建造得更加坚固结实,相应地,行动也更加迟缓。整艘船的侧舷覆盖着一层朴素的厚木板墙,以保护桨手和武士,木板墙上面开有一些较小的枪眼和箭孔。不同于小早和关船,安宅船除了配备船桨,还有一面巨大的可以折叠风帆。船上一般配有八十名桨手、可承载六十名至一百名军士。 “主公,臣以为安宅船至少要建造六艘。”义重视察造船进度时,安宅冬兴向他诚恳的建议道。 对于安宅冬兴的建议,义重有些始料未及:要知道,关东霸主北条氏在鼎盛时期也不过十艘安宅船,织田水军围攻长岛时也就十四艘安宅船。 “勘次郎,我是说过给你提供足够的资金和人手,但是以本家现在的条件,建造六艘安宅船太过吃力,况且,就本家下辖的这点水域,似乎用不到这么多的安宅船。”因此,义重建议将安宅船的建造数量缩减到四艘。 “主公,本家水域西起久美浜、东到冈崎,囊括宫津、舞鹤、高浜、小浜、敦贺五个重要良港,可谓十分狭长。 而海贼众又以小早、关船为主,灵活且速度快,一旦袭扰某个港口或过往的船只,本家的安宅船可能还没到位,他们就已完成掠夺转战他处了。长此以往,本家非但不能发挥强大火力优势,反而会被他们玩得团团转。 若是本家有六艘安宅船,情况将大为改观。届时,可以按照良港位置将水域划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派驻安宅船一艘,配以小早、关船若干,便能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至于多出的一艘船,既可以用作机动,也可以作为外海巡逻船,毕竟外海风急浪高,小早和关船难有用武之地。” 对于安宅冬兴的解释,义重踌躇良久,最终咬了咬牙,答应道:“勘次郎,就按你说的来吧,但是费用这块,务必给我控制好,质量也不能马虎。” “请主公放心,”安宅冬兴认真地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正在建造安宅船的一群民夫说道:“那些家伙是臣的旧属,都是造船和海战的好手,听说臣来到若狭,他们也都跟了过来,有他们在,臣向您保证,一定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看着安宅冬兴信心满满的样子,义重轻叹了口气,心想:“这水军,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组建的啊。” 好在经过安宅冬兴等人的努力,第一批三艘安宅船于天文十年(1541年)三月在小浜、宫津、敦贺顺利下水。此时的武田水军已经初具规模,包括小早一百四十艘,关船八十艘,安宅船三艘,一举成为北国船航线上位居前列的水军。 不过,这些都是来年的后话了。此刻,天文八年十月,义重正在酝酿一场新的变革,关于土地、关于军事的变革。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有事更新晚了,还请见谅。这章查资料也费了不少时间,可能有点枯燥,但是对于理解水军的基本情况,以及后续的故事有比较大的作用。 (本章完) 第107章 敲山震虎 第107章 敲山震虎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十月初八。 这天,丹后组的上忍多罗尾光纲来到武田氏馆,例行向义重汇报一个月来丹后方向的情报。 他汇报的消息中,有两条引起了义重的重视。 一是相邻的但马国,日前发生了一场针对家老垣屋续成的未遂刺杀事件,事败后刺客当场服毒自尽。 虽说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垣屋续成之子垣屋光成,一口咬定是其父的政敌、同为家老的田结庄是义所为,并带领一门众攻打其屋敷,迫使其逃回本领进行动员,一场内战一触即发。 不过,在山名佑丰的积极调和下,双方偃旗息鼓,并未造成太大的动荡。 听到这则情报,义重颇有些失望,心想:“若是真打起来,本家兴许可以坐收渔利呢。” “之前就听说但马山名家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倾向交好尼子氏,与因幡山名家和平相处;另一派则态度强硬,希望通过武力吞并因幡,实现山名一统。现在看来,这但马山名内部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四郎兵卫,你替我加强对但马的监视,有异常及时向我报告。” “哈!”多罗尾光纲应声道,“还有一件事,臣觉得也需要主公警惕。” “何事?”义重清楚,若是多罗尾光纲说需要警惕,那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臣麾下的中忍报告,说是大饭郡的逸见骏河守,最近动作频频,不仅频繁派人联络丹后那些转封的国人,还登用了那些被改易或追放的丹后武士,似乎要有所动作。”多罗尾光纲禀告道。 其实这件事,义重早先便听田边彦光汇报过,但当时自己想着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因此并没有采取什么举措。时隔月余,再次传来逸见昌经异动的情报,义重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臣还得知,骏河守派往丹后联络的使者,正是当年被本家追放的内藤内藏助。”多罗尾光纲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内藤胜高之前的所作所为,因此也是从若狭本地的中忍口中得知此事。 “哼,这帮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义重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心想:“我待他逸见昌经不薄,这次丹后攻略还给他加封了两千五百石,到头来竟然背着我收揽浪人,四下串联,欲行不轨。看来,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些不长记性的家伙了。” “四郎兵卫,你做得很好。”义重微微颔首对他表示赞赏,“这几日,你多加刺探情报,争取将跟骏河守有联络的丹后国人的详细名单整理给我,越快越好。” “哈,臣遵命!” 多罗尾光纲离开不久,义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召集云峰龙兴和山本重幸来御殿商议。 御殿内,两人刚刚坐定,义重就将逸见昌经图谋不轨一事据实相告。 出乎义重的意料,这一个秃子、一个瘸子并未感到吃惊,云峰龙兴反倒是问道:“殿下难道心里没数吗,您跟贫僧说过,此人已经反叛过两次了,且野心勃勃,怎么会满足于两千五百石的加封?” “那依大师的意思,我该如何应对?”义重焦急地询问道。 “贫僧以为,殿下之前的那招以静制动,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法子。”云峰龙兴回答道,“殿下目前占据优势,完全可以让他先蹦跶几天,等他把那些图谋不轨的势力全部串联起来,再来个一网打尽。”“您是想让我一把将那些家伙全部铲除?”义重眉头紧锁,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少丹后国人响应逸见昌经的号召,向自己举起反旗,若是波及范围太广,势必会让刚刚稳定的内部环境再起波澜,那领内的振兴又要再往后拖了。 “大师,在下以为与其以静制动,不如敲山震虎。”就在此时,山本重幸提出了不同意见,也将义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说说看,怎么个敲山震虎法?”义重来了兴趣。 “说来也简单,主公只需要趁着骏河守尚在准备阶段,逼他主动出手,打乱他的阵脚,趁此机会先行将其铲除,随后再一个一个收拾那些与他暗中勾结的势力。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一次性引发太大的动乱,大大降低叛乱蔓延的风险,有利于维持本家大部分地区的稳定。” 不得不说,山本重幸的计策,确实解决了困扰义重的难题,可是如何逼逸见昌经出手呢?义重左思右想,似乎并没有特别合适的解决之道。 “主公,臣倒是有一计。”山本重幸说道。 “别磨蹭了,有什么好主意,赶紧说我听听。”义重急不可耐地说道。 “主公可以颁布一条法令,要求即日起,家老及其家眷全部到武田氏馆的城下町居住。”山本重幸建议道。 之前说道,如今若狭武田氏施行的是“家臣轮流合议制”,即以山县秀政为笔头家老,熊谷胜直、白井光胤、逸见昌经为一番家老,山县盛信、山本重幸、香川盛久、熊谷隆直、粟屋胜久等五人为轮值家老,共同管理家中大小事宜。 按照山本重幸的计划,一旦要求上述九人及其家眷搬到城下町居住,做贼心虚的逸见昌经肯定会百般推辞,这样一来,便有了对其动手的理由。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他国人因为并不包含在这轮要求集中居住的家臣中,所以很有可能采取观望的态度,并不会跟随逸见昌经起兵对抗义重,这样一来,逸见昌经孤立无援,只能束手就擒。 义重此刻想起来,山本重幸这招,历史上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作“城下集住”。 战国时期,有力家臣说白了就是一个个半独立的领主,他们既可以效忠大名,也可以随时夹着私领私产倒向他家,制造不稳定局面。 这个“城下集住”政策的目的比较简单,就是让有力家臣、豪族、国人搬迁到大名居城的城下町,名义上是便于参与正事、随时奉公,实则切断他们和各自领地的联系,以减少他们的独立性和反叛的可能性。 “伱说的这个,我看可以叫作‘城下集住’。”义重故作沉思后“总结”道。 “城下集住……嗯,不错,简单明了。”山本重幸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可是,贫僧有个问题。”云峰龙兴突然插话道,“若是骏河守愿意搬到城下町呢?毕竟串联不轨的事情,他还可以交给内藤内藏助去执行。” “这也很简单,在下还有一招,”山本重幸回答道,“‘检地’,这个主公应该听说过吧?” (本章完) 第108章 天文检地 第108章 天文检地 “检地?!”义重冷不丁地一哆嗦,心想:“这可是他之前想碰又不敢碰的领域啊。” 所谓检地,说白了就是通过测量和调查田地(主要是农田),以确定其面积和对应的收获量,以决定年贡和负担的兵役数量。 照理说,检地既能清楚领内田地的具体产量,了解家臣、豪族、国人的家底,也能厘清农民身上负担的苛捐杂税,有助于精准征税,可谓是一项利国利民的政策。 但是,在那个年代,检地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由于很多家臣、地方势力乃至富农,都会存在隐瞒农田面积、一地多主等问题,从而减少课税和兵役。所以,一旦施行检地,势必要引发这些势力的不满和抗拒,历史上因此而引发的叛乱和一揆不在少数。 因此,即便有些大名强行施行检地,采取的也是较为折中的“指出检地”,即由家臣或农民自行提交写有面积、收获量等相关资料的账本,以此作为检地的基础,从而避免地方上的不满和抵抗,这种检地显然是不准确、不彻底的。 义重心里清楚,山本重幸所说的检地,绝非“指出检地”这种虚有其表的检地政策,不然,又怎能激怒逸见昌经呢。 “重幸,说说看你的想法。”义重询问道。 山本重幸似乎心里早有准备,义重刚一开口,他便对答如流:“臣所谓的检地,绝非有些地方施行的那种‘指出检地’,而是要派遣检地官员前往当地,对田地(水田、旱田、房屋)的面积、等级进行详细调查,臣称之为‘绳入检地’。” “绳入检地……”义重沉思良久,总觉得这个词似曾相识。 就在他思考之时,山本重幸继续说道:“要实现准确测量,首先就是要统一度量衡。 臣初步拟定了一套标准,简言之,定六尺三寸长为一间,一间四方(平方)为一步,三十步为一亩,十亩为一反,十反为一町。” 其次,将水田、旱田分成上、中、下三等,检地官员根据石盛(公定的一反地产出的米的量),乘以测定的面积后,得出最终也是最准确的石高。这一过程中,称量用的枡的单位用若狭或者京都的枡统一。” “你等等。”听山本重幸说到这,他总算是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太阁检地’么?!” “太阁检地?”这次轮到山本重幸一头雾水了:“什么是太阁检地?” 义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搪塞道:“没什么,你别在意,继续往下说吧。” “继续说?”山本重幸愣了一下,“臣说完了啊。” “说完了?”义重苦笑一声,“不应该还有‘一地一作’么?” “一地一作?”山本重幸疑惑地看向义重。义重便将脑海中呈现的一点“想法”告知山本重幸: “因为战乱和历史原因,一块土地上可能会有好几名持有者、耕种者,这就导致很多时候互相推诿、拖延甚至是拒绝缴纳年贡。 而且据我所知,有的农民会以土地作为借贷的抵押而放弃耕作权,有的甚至因为入不敷出而逃离,这也会导致无法厘清谁是耕作者,谁该缴纳年贡、承担兵役。 因此,除了重幸伱刚才提到的两点,我认为这次检地还要将耕作者的名字记录到以村为单位的‘检地帐’上,让耕地和农民一一对应,确保他们的耕作权的同时,也要履行缴纳年贡和兵役,这就是我说的‘一地一作’。” “不愧是主公,能想出这样一个点子。要是真能顺利施行,那压在农民身上的各种苛捐杂税、重复年贡都会大大减少,领内也会更加安定。”山本重幸一脸崇拜加惊喜地对义重说道。 “不仅如此,我还要对年贡制度进行改革。”义重继续说道,“既然说检地会触及一些家臣和富农的利益,那我适当降低年贡比例,确保他们到手的数量基本不变,这样一来,不就能有效避免他们的反抗了么。” “是啊,检地之后总石高肯定是增加的,我们即便确保领主到手的数量不变,也能保证本家的收入明显增加。”山本重幸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本家现在的年贡比例是‘四公六民’,我准备等检地结束,降低到‘一公二民’或者稍高一点。而且,我还要要求那些领主,除了年贡以外,不得征收过多的税赋。这样一来,农民肩上的担子就会轻不少,领内发生一揆的可能性就会相应地降低。”义重信心满满地说道。 “何止是降低啊,殿下这么做,怕是邻国的百姓都要涌入若狭呢。”云峰龙兴对此看到十分欣慰,他激动地说道:“殿下这么做,真可谓是施行仁政啊。” “确实是仁政,可是主公,您这么做虽然对本家和农民有利,但是那些豪族、国人可是减少了从中谋利的机会。臣担心,他们会借机串联、歪曲政策,煽动一揆,让本家不得安宁。” 义重当然清楚,历史上的织田信长施行的“天正检地”,以及丰臣秀吉主导的“太阁检地”都曾引发了一定规模的不满和反抗。但义重心里清楚,决不能因为可能存在隐患就因噎废食,越早将检地的政策施行下去,对武田家越为有利。 特别是现在,义重凭借两场大胜以及上洛之功,在家中的威望和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此时推行检地,产生叛乱和一揆的风险的是最低的。 “我当然清楚可能存在的风险。”义重微微颔首,但却反问道:“我们检地的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要逼迫那些本就有反心的家伙站出来么?正所谓先破而后立,不趁此机会把这些毒疮给挤破,以后可能会变成更大的毒瘤。” “既然主公想好了,那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山本重幸微微欠身,继而向义重请求道:“主公若是相信臣,能否让臣担任此次检地的奉行?” “哦,你这腿脚,能爬得了山,下得了田么?”义重莞然一笑,“从丹后到敦贺,这次检地可是个大工程呢,这样吧,我派香川盛久跟你一起,做你的与力,你看如何?” “多谢主公,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检地顺利完成。”山本重幸毕恭毕敬地拜伏道,这也算是他出仕武田家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大任务,心中自是激动不已。 “别,千万别‘顺利完成’,”义重笑着打趣道:“你要是顺利完成了,骏河守这个脓包我还怎么挤破呢?” 最近几章涉及经济、内政,可能比较枯燥,还请大家多多理解。 (本章完) 第109章 暗流涌动 第109章 暗流涌动 敲定了逼迫逸见昌经先动手的方案后,义重的心思又转到另一件事情上去了。 可以这么说,乐市乐座、开拓航线是为了经济复苏,城下集住是为了强化政治。 至于检地,则是一个另类,明面上是为了增加武田家的税收,是一种经济手段,实际上是削弱基层领主(如地头、地侍)欺上瞒下、从中获利的权力,加强武田氏对领内农民的控制力,从这个角度上说,这是一种政治手段。 上述“四驾马车”虽说都是服务于壮大武田氏的实力,但两者之间还有一个重要桥梁,那便是“兵农分离”。 所谓“兵农分离”,简单说来,就是将武士、农民区分开,打仗的专注打仗,种地的专注种地,既不影响战争,也不影响生产。 很多人以为,历史上织田军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织田信长施行“兵农分离”,培养起了一批作战素质很高的职业军人(武士),这让他在与以农民、武士混杂的其他势力的军队作战时展现了强大的战斗力。 因此有人会说,这“兵农分离”不是一种军事手段么,应该是和“四驾马车”并列一个层级的政策。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与其说“兵农分离”是一种手段、一种政策,不如说它是一种制度,一种在各种政策的加持下水到渠成形成的产物。 具体说来,首先,武士特别是地方领主,他们虽说与大名结成君臣关系,以后者“家臣”自居,但他们有自己的知行地,在自己的知行地里自己就是“君”。大名进行战争动员时,他们会率领自己的军势跟随大名行动,事后率军回到自己的领地,这种情况下,武士和农民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从消极角度,这些有土地的家臣就是一个个半独立的势力,他们既可以效忠大名,也可以随时带着自己的军势和领地倒向他家,制造不稳定局面。 而“兵农分离”的基础之一,就是让这些武士和领地、农民分割开来,避免携民、携军、携地反叛的情况发生。 正巧,“城下集住”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家臣们搬迁到大名居城下的城下町,从而切断了他们与土地的联系,减少了他们的独立性和反叛的可能性。 其次,有人会问,那些领地本就不多,或者根本没有领地的下级家臣呢,他们日常可是靠着半农半兵的方式维持生计的,怎么把他们从农民中区分出来呢? 很简单,由大名直接给钱作为俸禄,而非赐给知行地。就此,武士完全脱离农耕,成为专门的武士阶级,开支和日常所需由大名提供的俸禄来维持。这就意味着,实现“兵农分离”的基础之二,就是要有足够的收入。 正巧,“乐市乐座”“开拓航线”以及“检地”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这三项举措大幅增加了大名的收入,让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实现“以金钱换土地”,让武士愿意脱离农耕,安于在城下町居住。 最后,“检地”的政治属性,也是对“兵农分离”的一个有力助攻。上文说道,检地削弱了基层领主盘剥农民的权力,这就促使无利可图的他们选择“城下集住”,以换取大名给予的年俸,从而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 好了,通过以上三点,“兵农分离”的脉络算是基本讲清楚了。总而言之,就是“四驾马车”带来的经济、政治上的变革,催生了“兵农分离”这一制度,从而壮大了大名的军事实力。 不过,要想实现完美的“兵农分离”,还需要做到一点,那就是没收农民的武器,也就是“狩刀”。 众所周知,所谓的“一揆”不仅是农民揭竿而起,很多时候是下级武士纠集不明真相的农民发展的民乱。因此,为了防止农民在战乱时成为战力,必须没收他们的作战本钱,也就是武器,从而将他们牢牢禁锢在田间地头,没有能力与武士阶级串联。遗憾的是,想实现“狩刀”,需要一个和平的大环境,即农民无需担心外界对自己的掳掠。这一点,以现在武田家的实力,还远远做不到,因此“狩刀”一事只能暂缓。 不过若是“四驾马车”能顺利出台,义重可以考虑进行一个基础版的“兵农分离”。 这次会面中,义重将自己想要施行“兵农分离”的想法告诉了山本重幸和云峰龙兴,没成想,竟然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山本重幸:“主公,臣以为检地完成之前,切不可提什么兵农分离,以防激怒那些国人,他们若是煽动一揆,事情可难以收场。” “而且,乐市乐座、开拓航线想要产生收益,都需要不短的时间,以武田家现在的财政,肯定是支撑不起兵农分离的。”云峰龙兴也委婉地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身边的两大谋臣都出言反对,这让义重不得不重新看待现在的形势。 “也许是我太着急了。”义重心想,“可是现在武田家的处境,由不得自己慢吞吞地推行改革了。再过几年,三好利长就要崛起,恢复元气的朝仓家定会卷土重来,还有南面的浅井氏,现任当主浅井亮政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也就西面的山名佑丰还能应付得来……” “山名佑丰……”义重的脑海中突然闯进了一个念头:“今年是天文八年……还有三年,我要抓紧行动了。” “重幸,你们说的我都明白,那兵农分离的事情咱们暂且搁置,先把眼前的事情妥善解决吧。”义重听从了山本重幸和云峰龙兴的建议,暂缓施行兵农分离。 “眼前的事……主公指的是逸见骏河守么?”山本重幸反问道。 义重点了点头:“先把这个家伙,以及那些依附他的党羽清除掉。这也算是杀鸡儆猴,有了这些家伙祭刀,你后续的检地就会轻松不少。” 逸见昌经的居城碎导山城,位于高浜城以南不远处的一个百余米高的小山丘上,说它是一座城,说是一个城砦群,多个城砦密密麻麻分布在山丘上,实际规模竟然比武田氏的后濑山城还要大,足见逸见昌经的野心。 就在义重这边正商量着怎么对付逸见昌经时,远在碎导山城的逸见昌经,也在跟内藤胜高以及粟屋家的残余家臣,激烈地商量着如何掀起一场风暴,好好挫一挫义重的锐气和威望。 “内藏助,丹后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逸见昌经语气中带着一种孤傲,这让曾与他平起平坐的内藤胜高颇为不爽。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内藤胜高只能强忍内心的怨怼,恭敬地说道:“杉家、稻富家没有明确表态,不过片山城的那位倒是答应了。” 因为家里有事,第二章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晚,先跟大家打个预防针哈。 (本章完) 第110章 父子交锋 第110章 父子交锋 内藤胜高口中的杉家、稻富家,指的是丹后的国人杉宗介和稻富祐秀。两家虽说被义重移封,但知行地都有所增加,因此不愿掺和逸见昌经的叛乱。 而所谓的“片山城的那位”,则是指一色义幸。年初,他被义重强迫,将一色宗家当主之位让给了出自分家幸手一色氏的伊势福丸,随后隐居在丹后加佐郡的片山城。 而义重完成上洛返回若狭后不久,就给伊势福丸举行了元服仪式,作为他的乌帽子亲,义重将武田氏的通字“信”赐给了他,他也由此更名为“一色义信”。 为了避免一色义幸和一色氏旧臣对一色义信做出不利的事情,同时也为了帮助一色义信稳固在一色宗家的地位,义重将加佐郡的田边城,也就是之前的丹后守护所让与他作为居城。同时,让他的本家幸手一色氏派遣家臣前来辅佐,并挑选了百余名武田军宿卫田边城。 不仅如此,原本在一色义幸手中的一千八百石知行地,也在一色义信元服后,被义重强行拨给了后者。上述种种,使得一色义幸彻底地被边缘化,只能在小小的片山城中长吁短叹、哀怨连连。 也正是看到了这点,意图不轨的逸见昌经便派遣内藤胜高前往片山城,撺掇一色义幸心生反意,同时答应给予他一定数量的资金支持,使得他可以招揽之前因为战败,被改易或者追放的家臣或者丹后国人。 “真是两只老狐狸。”听了内藤胜高的禀告,逸见昌经对杉宗介和稻富祐秀甚为鄙夷,但是得知一色义幸愿意跟随自己起兵,他还是宽心不少: “既然片山城的那位点头答应了,事情就容易得多。毕竟那些因为战败受罚,四散各地的丹后浪人不在少数,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浪人绝对会蜂拥而至,届时,丹后就有好戏看了。” “若狭方面呢?”逸见昌经侧着身子,询问自己的次子逸见昌虎。 此刻的逸见昌虎,垂着头不敢正视逸见昌经的眼睛,低声回答道:“您让我去探探松宫、久村、香川等家的口风,我去了,但是通过与他们当主或者家中重臣的交谈,我发……发现,他们并没有对武卫殿有何不满,这种情况下,更别提劝说他们起兵了。” “那武卫殿究竟给他们吃了什么药?”逸见昌经一脸不爽地思考道:“就在几年前,他们还曾唯我和粟屋长隆马首是瞻的,起兵施压武田家的事情没少做过,怎么现在却如此地恭顺?” “那敦贺方面呢,宫保、鸟羽两位殿下怎么说?”逸见昌经问向自己的长子逸见昌清。 逸见昌清此刻,也是一脸哀怨地摇了摇脑袋:“那两位殿下根本就不肯见我,连城门我都没进得去。” 逸见昌经提到的宫保、鸟羽,乃是敦贺堂山城的城主宫保长实,以及御庵山城的城主鸟羽信庭。 两人在早先义重攻略敦贺时并未出兵抵抗,对战后的武田军对敦贺的接管也足够配合,因此成为敦贺一郡中少有的没被义重清算的国人。 这两人也不是傻瓜,武田、朝仓在木岭对峙这种危机时刻,他们都没有背叛义重、背刺武田氏。现在武田领内逐渐恢复安定,经济也开始有起色,这种向好的势头下,他们是更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起兵反叛的。 况且,现在敦贺的土地已经被义重的心腹重臣瓜分,堂山城和御庵山城位于敦贺腹地,已经被这些重臣的知行地紧紧包围。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起兵与武田家作对。 “这么说,折腾到现在,也就只有片山城的一色义幸愿意随我起兵了?”逸见昌经语气冷峻地追问道。 见此情形,不论是逸见昌经的两个儿子,还是内藤胜高,皆是不敢应答,整个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真是一群废物!”逸见昌经环视一周,最终恶狠狠地憋出这么一句话。面对逸见昌经的斥责,逸见昌虎最先按耐不住,性子比较直来直去的他,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父亲大人,您是没看到,我去打探那几家的口风时,他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心里八成是想,现在武卫殿把若狭管理的这么好,为何要去想、要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逸见昌虎不顾逸见昌经一脸的铁青色,也不顾一旁逸见昌清的低声阻拦,本着“说就要说完,说就要说全”的原则,继续壮着胆子说道: “我前段时间去小浜办差时,就发现一路上百姓在田间勤劳耕作、商人在城下町吆喝叫卖,孩童们在街边嬉戏打闹,生机勃勃,欢声笑语、热闹繁荣,这种场面我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父亲大人,本家现在的知行地已然横跨丹后、若狭,您又贵为一番家老,真的忍心打破这种祥和和安宁么?儿子不才,实在不知道您为何要这么做……” “愚蠢的家伙!”没等逸见昌虎说完,逸见昌经便勃然大怒道,抓起茶盏便向他丢过去。虽说茶盏只是摔打在逸见昌虎身旁的柱子上,可这一场景还是让在场的众人惊恐不已。 “父亲大人,源次想必是被香川、松宫这几家给气到了,故而如此冒失,还请父亲大人恕罪!”逸见昌清赶忙压着逸见昌虎伏身向逸见昌经道歉。 “是啊,年轻人嘛,自是有点倔脾气,终究是父子,切莫因此生嫌隙。”这时,内藤胜高也开口劝说道。 “内藏助,你装什么好人?”逸见昌虎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你从中挑唆,父亲大人又怎会想起兵?!我逸见一族,怕是要步你内藤家的后尘了。” “我怎么生了伱这么一个混蛋东西?!”逸见昌经霍然起身,怒不可遏地大步走到逸见昌虎跟前,用力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似乎是不解恨,又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恶狠狠地质问道:“你觉得我是昏聩之人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逸见一族?!” 见逸见昌虎一脸不服气地望着自己,逸见昌经继续说道:“我逸见氏在大饭郡百余年了,侍奉了历代武田氏当主,可有哪位当主如武卫殿这般行事? 你仔细想想,两次大战之后,他做了什么——把若狭的国人大部分都转封到敦贺、丹后了,这若狭境内已是除了本家和熊谷氏,已无人可对他构成威胁。而熊谷氏又是他的妻族,如此一来,眼中钉就只有我逸见一族了。 况且,上次评定后,我们虽然获得了加封,但是你看看地图:我们三面,除了西面有少量白井氏的知行地,其余方向皆已被武田氏直领包围,这还不够说明问题么? 我承认,武卫殿有能力、有魄力、有胆识,是武田氏未曾有过的英主,可这对我们逸见氏是好事么? 他趁着几场大战,没收了宫川武田、粟屋、内藤以及大量丹后国人的封地,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以往那种‘重臣合议制’下家臣各自为政的时代不复存在了。既然如此,本家手握这么多知行地,岂不就是下一个目标么? 我的笨蛋儿子,不是我想起兵,这都是形势所迫啊。为了逸见一族的长久,我只能这么做。” 不好意思各位,昨天忙到太晚了,实在没时间更新,还请各位见谅,熊仔在此诚挚地道歉! (本章完) 第111章 瓜分丹后 第111章 瓜分丹后 对于逸见昌经的解释,逸见昌虎起初并不能认可,他质问道: “父亲大人,您觉得以目前本家的实力,能对抗武卫殿吗?放在以前,本家确实曾两次通过武力反抗,迫使武田家妥协,但也因此受到历代武田氏家督的忌惮。 您也说了,武卫殿是一代英主,不会继续放任本家继续割据一方的。这种情况下,本家不应该更加谨小慎微、韬光养晦么?千不该万不该给武卫殿提供一个动手的口实。 而您这时候起兵,不就是正中他的下怀么?以武卫殿和武田家现在的实力,加上那些新晋提拔的亲信家臣,我担心撑不了几天,这碎导山城就会被付之一炬啊,到那时,本家的下场岂不是比栗屋、宫川武田之流还要悲惨? 儿子并不怕死,只是怕父亲大人被小人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日后若是后悔怕是都来不及啊。” “我会不知道本家的实力如何吗?”逸见昌经松开逸见昌虎的领子,眉头紧蹙地反问道:“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与其被‘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削弱,不如为了逸见一族的独立冒险搏一把。现在这种情势下,我只能这么做。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本家也并非单打独斗。” “您指的是那个一色义幸么?还是坐在那的内藏助?”逸见昌虎冷哼一声,“他们即便竭尽全力,怕是也动员不了多少人吧?” 内藤胜高坐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虽说生气,却又因为寄人篱下不便发火,只好微笑着回应道:“殿下此言差矣,除了我内藤家,粟屋、宫川武田家的原家臣和武士大多也愿意效力,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少说也有五百余人。” “五百人……这点人怕是连武田军的零头都不如。”逸见昌虎没好气地说道,他认定逸见昌经是受到内藤胜高煽动,才做出这等蠢事,因此对这位昔日的“武田四天王”十分不待见。 “源次,你以为我真的没做好准备么?”逸见昌经见这个“傻儿子”还在犟着性子,便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前些日子,山名家的田结庄是义前来造访,你知道所为何事吗?” “不是出使武田氏馆,返程途中顺道拜访一下本家么?”逸见昌虎不解道。 “说是顺道,实则是有事相商,之前只有伱大哥知道,既然说到这了,不妨就告诉你吧。”逸见昌经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田结庄是义,本是奉但马山名氏当主山名佑丰之命,出使武田家寻求和睦的,但是没想到遭受了武卫殿的冷待。悻悻而归的路上,才来到碎导山城与我会晤的。” “受到冷遇?”逸见昌虎纳闷道:“武卫殿继位以来,与但马并无太多接触,怎么会这么对待山名家的使者?” 别说逸见父子这对局外人好奇,就连田结庄是义这个亲身参与拜见义重的使者,都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使得自己平白无故地遭受冷遇。 事实上,义重这么做是有意为之,究其原因,就是他并不想跟山名氏交好,而是希望能惹恼或者激怒山名佑丰,给自己一个出兵的借口。 至于为何想要出兵,个中原因只有义重自己知晓。 “还有不到三年,这穷乡僻壤的但马国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富国了。”义重心里明白,天文十一年(1542年),但马国朝来郡的生野乡,将发现一座规模巨大的银山,其鼎盛时期的规模仅次于石见银山。 为了能在山名家发现之前,将这座银山纳入囊中,义重故意怠慢田结庄是义,试图通过激化矛盾的方式挑起山名佑丰的不满,届时一旦边境地区擦枪走火,便可名正言顺地对但马动武。让义重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挑衅呢,山名家就主动送上门来,和逸见昌经暗通款曲,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一些麻烦。 不过何时出兵、如何出兵,是占领但马全境,还是只占据其东部,这些义重尚未想好,一切都要看此次逸见昌经折腾的力度和范围了。 目光回到碎导山城,虽说逸见昌经没想明白义重为何会怠慢山名氏,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对个中原因并不渴求知道。 “那田结庄是义虽说在武田氏馆碰了一鼻子灰,但重任在身的他并没有气馁。而是转移目标,想寻求与本家的交好。”逸见昌经说道。 “本家的领地主要在丹后、若狭交界处,跟但马并无接壤啊,与本家交好有何用处?”逸见昌虎对此颇为费解。 “田结庄是义造访本家时,道明出使武田氏的缘由,就是希望与武田氏达成和睦,从而稳固东部边境,使得山名佑丰可以腾出手来,对西面的因幡山名家动手。你应该知道,这位山名佑丰一直都想统一但马、因幡山名氏,重塑先祖的荣耀。” “可我还是没搞懂,这根本家有何关系?”逸见昌虎还是一头雾水。 “当然有关系,”逸见昌经利索地回答道:“若是我们能拿下丹后国,那他们就不再是跟武田家,而是跟我们逸见氏接壤了,这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降低被武田家入侵的风险。毕竟他们心里也在担心,武卫殿是否会止步于丹后停止向西扩张。” “拿下丹后国?!”逸见昌虎倒吸一口凉气:“就凭我们自己,能拿下加佐郡都已经是万幸了,更别奢望打下这个丹后国了。” “光凭我们当然很难实现,这其中自是要多方合作。前些日子,田结庄是义再度造访时,跟我传达了山名佑丰的想法,很简单,山名家从西面攻入丹后,我们从东部攻入丹后,东西夹击,大事可成。” 见逸见昌经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逸见昌虎不禁担心道:“总觉得山名家居心不良,他们怎么会就为了东部的安宁,派遣大军助本家夺取丹后?武卫殿不过是稍稍怠慢了田结庄是义,这也能成为他们出兵的理由?” “确实不单单是帮助本家夺取丹后这么简单。”逸见昌经见瞒不下去,便实话实说道:“他们还要求事成之后,获取丹后西部熊野、竹野两郡大部。不过东部三郡他们答应不会染指,并且还会向幕府推举我为丹后守护。” “这还真是一举两得啊。”逸见昌虎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战若是成功,山名家不仅获得了土地,还能让我们逸见一族,成为夹杂武田、山名两家中间的缓冲区,届时,山名家算是高枕无忧了,但我们可就要面对武卫殿的怒火了。” 逸见昌经怎会不知道山名佑丰是何居心,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跟山名家合作,我还有的选吗?” (本章完) 第112章 不欢而散 第112章 不欢而散 “我以为,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毕竟是武田氏的家臣,这么做怕是永无回头之日了。”逸见昌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源次,只要能拿下丹后,我们逸见一族,就再也不用看武田氏的眼色行事了。不仅如此,还会以一国之主的姿态,堂堂正正地和武田氏平起平坐。到那时,你会感激我做出这样一个冒险决定的。” 听了逸见昌经的话,逸见昌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自己的兄长逸见昌清质问道:“兄长,您也是这么想的么?” “一切都听父亲大人的。”逸见昌清回答得倒也直截了当,作为家中的嫡长子,他始终和逸见昌经保持步调一致,这也是后者放心将家中事务交给他打理的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说罢,逸见昌虎便悻悻地朝殿门口走去。 “你小子,要去哪里?”逸见昌经警觉地问道。 “回爱宕山去。”逸见昌虎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既然劝不了你们,那我躲起来还不行么。” 这爱宕山,就是逸见昌虎的居城爱宕山城所在地,位于若狭大饭郡和丹后加佐郡交界处,地理位置比较重要。 “源太,最近留心一下,别让这小子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以免闯出大祸。”逸见昌经吩咐道。 逸见昌清点了点头:“父亲大人放心,我会盯紧他的。不过我觉得,毕竟是一家人,即便意见不合,他也不会去做背弃逸见氏的事情,请您放心。” “我也希望他不会。”逸见昌经面色凝重地说道,“伱这弟弟脑子一根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要真是脑袋里那个弯没转过来,兴许真会去做什么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骏河守,自己人还是要多几分信任的。”内藤胜高劝慰道,“昌虎殿下不愿参与也不能勉强,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应该也够了。到时候,我们和山名军东西夹击,我们攻打白井民部,他们夺取武卫殿直领,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月,定能平定整个丹后。” “武卫殿也不是傻子,我们若是起兵,他定会率军来攻。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在他动员完成前平定丹后,组成联军在大饭郡与武田军形成对峙,最终效仿年初武田、朝仓敦贺议和那样,武田家承认本家对丹后的统治,本家适当出让大饭郡的领地作为交换,之后双方罢兵,恢复和平。”逸见昌经乐观地分析道。 “那殿下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要忘记啊。”内藤胜高笑着提醒道。 “自是不会忘记的。”逸见昌经爽快地回答道,“只要我当上了丹后守护,定会将中郡北部交由你打理,那些粟屋家的旧臣,我也会妥善安排的,这点你不必担心。” “那就拜托殿下了。”内藤胜高自己听到的内容很是满意,心想:“真是天不亡我内藤家啊!” 就在逸见氏这次内部会议过后不久,义重在山本重幸和云峰龙兴的帮助下,正式拟定出台《城下集住令》,并于十月二十日正式对外颁布。 这一命令要求,自颁布之日起一个月内,家老、马廻众、指定的豪族、国人以及奉公众,必须携带家眷迁往武田氏馆的城下町居住,未经许可不得返回领地,领内内事务交由各自家臣打理,搬迁和屋敷购置费用,武田氏承担一半。 这条命令刚一下达,就引发了一些质疑声,个别家臣以身体有疾、领内不稳为由向义重申请豁免,但除了熊谷胜直确实病入膏肓、无法长途跋涉外,其他家臣的豁免申请全被驳回,其中就包括逸见昌经。对于这道《城下集住令》,逸见昌经整日忧心忡忡,做贼心虚的他,老是怀疑义重这么做是针对他,越是这么想,越不敢去往武田氏馆。 可内藤胜高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只是义重强化统治的一种方式,是针对所有强力家臣的,逸见昌经没必要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 再说了,就算逸见一族搬去武田氏馆附近,他内藤胜高不还留在大饭郡么,有事情还是能做到互通有无的,无需太过担心。反而,若是这时候一再拖延不从,反倒会引起义重的警惕,这就弄巧成拙了。 听了内藤胜高这么一说,逸见昌经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 十一月十五日,离规定的截止日期仅剩五天时,逸见昌经这才率领嫡子逸见昌清及一干家眷从碎导山城出发,慢慢悠悠地迁往武田氏馆。 义重听闻逸见昌经居然真的举家迁来了,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他对云峰龙兴问道:“大师,你觉得他能忍到何时呢?” “这不好说,兴许他们也在等待时机。毕竟这道命令下发后,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他们也就没有浑水摸鱼、趁乱起事的机会。”云峰龙兴回答道。 义重点了点头:“确实,他们应该也知道单枪匹马难以成事吧。重幸啊,接下来的检地就靠你了,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像城下集住那么容易推进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在义重的强力主导下,检地率先在若狭展开。山本重幸作为检地奉行,先是在义重直领较多的远敷郡开展检地,同时特意告知大饭郡的逸见、本乡、武藤等家,让他们先行准备好相关材料账目,等待接下来一轮的检地。 远敷郡的检地进展地较为顺利,毕竟松宫、香川、山县这些家族都与义重交好,家中的年轻人都被义重提拔成了重臣,他们再没眼力劲也不会在这时候给义重添堵。 可他们越是恭顺,逸见昌经就越是紧张。毕竟逸见一族盘踞大饭郡百余年,占据了那里大部分田地,常年对武田氏虚报瞒报。此番遭遇检地,怕是要被义重借机好好整治一番了。 “父亲大人,山名家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得知即将检地的消息后,逸见昌清第一时间来到逸见昌经的书房,忧心忡忡地询问道,“若是在检地前起兵,那怎么都好说;若是检地结果出来了,以本家隐瞒的那些田地,怕是会被武卫殿安上一个‘欺上瞒下’的罪名,届时即便起兵,在道义上也将陷入被动。” “我当然知道你所担心的,”逸见昌经也是焦急万分,“内藏助昨天已经去往此隅山城了,我相信,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 可是令逸见昌经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的此隅山城中,山名佑丰和“山名四天王”还在因是否出兵丹后进行着激烈的争执。 感谢乱舞萝莉、lunaticm、凌风傲雪、蓝色行星的爱、奥特曼之神、岩窟夫人、蓝魔鲨、街舞大队等朋友的打赏和月票; 感谢turtle0920、炙热暗炎、重重叠叠青云衣、胖嘟嘟教授、大山猛了又猛、余烬之铳等朋友的推荐票和精彩评论! 欢迎大家继续追读(一定要点完最后一页啊)、追订、投票和打赏哈,熊仔会继续努力的! (本章完) 114.第113章 求同存异 第113章 求同存异 所谓的“山名四天王”,指的是鶴峰城城主垣屋续成、鹤城城主田结庄是义、八木城城主八木丰信、竹田城城主太田垣朝延。 之前说过,垣屋续成、八木丰信、太田垣朝延三人,因担心尼子氏以因幡为跳板发动对但马的侵攻,进而将战火烧及自己的领地,早就通过因幡山名家的山名诚通与尼子诠久暗通款曲,这里权且称其为“垣屋派”。 而身处但马国东部的田结庄是义,则是站在山名佑丰一边,支持他武力夺取因幡,一统山名。两派长期针锋相对、互相掣肘,特别是十月初那场针对垣屋续成的未遂刺杀,更是险些引发两派真刀真枪的大战。 这种背景下,听闻山名佑丰和田结庄是义准备在但马东线挑起战端,垣屋派担心惹火烧身,自是坚决反对。 垣屋续成是山名氏的笔头家老,也是垣屋派的领袖,一向老成持重、求稳求全,固然与尼子家保持联系,但也不希望他们染指但马影响自己的独立性。 他认为,冒然出兵丹后,会让西面的因幡山名和尼子氏趁虚而入。届时,怕是丹后没打下来,但马还要被尼子氏收入囊中,这样一来,山名家可就完了。 因此,他对出兵丹后的想法并不认可,不仅不认可,还建议跟武田家搞好关系,给但马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说白了,就是希望山名佑丰既不得罪尼子家,也不招惹武田家,安安稳稳地做但马国名义上的守护,别给他们这些家臣惹麻烦。 “主公,老臣以为,武田家虽说对本家使者过于冷淡,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对本家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此时出兵丹后,反而是给武田家以口实,对比本家和武田家的实力,加之武田武卫殿刚刚完成上洛,有公方和管领支持,最后的输家很有可能是我们。还请主公三思。” 对于垣屋续成的这番言论,还没等山名佑丰说话,田结庄是义便抢先提出质疑: “老大人可能不知,现在丹后是个什么形势。表面上看,武田直领、丹后国人、白井、逸见四家瓜分丹后,可实际上武卫殿占据相对优势,且获得了白井民部和大部分丹后国人的支持,逸见骏河守已然陷入孤立。 这种情况下,若是本家不采取措施,武卫殿很快就会拔除逸见一族,完成对丹后的统一和整合。届时,是战是和就由不得本家做主了。 况且,当初我作为山名家的使者出使若狭,却遭受冷遇,足以说明武卫殿并不愿意与本家发展关系。这种情况下,本家还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只会是错失良机、陷入被动啊。” “错失良机?真是可笑啊。”八木丰信不屑一顾地嗤笑道: “不就是因为武田家没有热情招待你么,你就煽动主公出兵丹后,这难道不是假公济私么?! 主公,臣以为现在这个情势下,还是不要主动招惹武田家为妙。那武卫殿可是连败朝仓、一色的狠角色,纵使他觊觎但马,现在也没有借口开战,可若是本家出兵丹后,不正中其下怀了么。恕臣直言,以本家现在的实力,还不能与武田家抗衡。” “正是因为实力有限,才要先发制人啊。”田结庄是义眼瞅着垣屋派唱衰山名佑丰,当即反驳道,“现在出兵,我们还有一色家、逸见家支持,若是等武田家彻底整合丹后,本家就只能单打独斗了,这难道是诸位大人愿意看到的么?” “一色家,一色义幸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赶走武田氏呢?逸见家虽说封地横跨丹后、若狭,但领内石高远比不上武卫殿的直领,更别说动员力。跟这两家合作,本家真的能拿下丹后吗? 左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就是希望稳固东面,接着好去侵攻西面的因幡么。我实话告诉你,别说因幡了,就是丹后,我太田垣也不会出一兵一卒!”说这话的是太田垣朝延,此人是垣屋派中最先跟尼子氏建立联系的,也是最赞成与尼子氏较好、与因幡山名保持和睦的,他将女儿嫁给尼子氏重臣本田家吉,足以说明此人的立场。 因此,他自是不愿意山名佑丰出兵因幡,对支持山名佑丰的田结庄是义更是厌恶至极。 “诸位大人,请容在下说一句吧。”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受逸见昌经所托,前来劝说出兵的内藤胜高。 “诸位大人可能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武卫殿下令,要求所有家老及其家眷迁往武田氏馆的城下町集中居住;紧接着,又在若狭先行推行检地,不同于以往的指出检地,这次是派人实打实地现场测量啊。 这些举措,可是武田氏历代家督都未曾做过的。诸位应该也清楚,城下集住和检地意味着什么。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逸见氏自不必说,肯定首当其冲遭受打压,紧接着便是有着大量国人的整个丹后国。 之后呢,整合力量的武田家是会撕毁和议攻打庞大的越前,还是南下近江对阵强大的六角家,亦或是攻打丹波惹恼细川京兆?在下以为都不会,相较而言,但马才是他检验政策成效的最佳选择。 在下乃是外人,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两山名家的恩怨。在下只知道,若是让武田氏将丹后彻底整合完成,但马东线面临的风险绝不亚于西线。与其两面受敌、担惊受怕,是否可以孤注一掷,先行解决一边呢? 毕竟逸见、一色甘为前锋,若狭的大饭郡、丹后的加佐郡可作为交战地,如此一来便能阻敌于国门之外,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不愧是“武田四天王”之一,内藤胜高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特别是那句“阻敌于国门之外”,更是戳中了垣屋派的内心深处,他们拼命阻拦为的什么,不就是防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陷入战火么。若是战火从东面烧进但马,那交好尼子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权衡利弊之后,垣屋续成率先表态:“我垣屋一族还要防备西面因幡山名趁虚而入,因此抽不出太多军士,这样吧,若是主公一定要出兵丹后,臣愿意调拨四百人参阵。” “臣也愿意调拨四百人。”八木丰信也跟着说道。 “臣能力有限,只能调拨三百人。”见其他垣屋派都松口了,太田垣朝延心也只好不甘情不愿地跟进。 “虽说数量有限,但足以表达我山名家团结一心了。”一直不吭声的山名佑丰见情势已经明朗,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颇为欣慰地说道:“加上我的马廻众,以及左近之前允诺的六百军势,本家这次也能调动两千四百多军势了。” (本章完) 第114章 忍者大战 第114章 忍者大战 两千四百人,比之当初一色义幸召集的丹后众还要少六百人,对此内藤胜高颇为失望。 但有总比没有强,内藤胜高想了想:加上自己招揽的内藤、粟屋、宫川武田残部五百人,逸见昌经的一千余人,一色义幸招募的丹后众三百余人,这些势力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四千三百人。 凭借这四千多人,虽说较武田家仍处于劣势,但拿下丹后全境应该不成问题。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是以最快速度占领武田氏直领,二是尽快击败白井光胤,三是乘胜降服丹后国人,只要能做到这三点,丹后便能尽入囊中。 特别是前两点,只要能做到,就能避免武田军前后夹击之患,届时加之两军兵力相差不大,任由义重再怎么强攻,到头来也只能是形成对峙,终将止步丹后国界。 想到这,内藤胜高不禁信心满满。 觉得自己算是比较完美地完成了逸见昌经的嘱托,他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回到屋敷连夜写好一封密信。 信写好后,内藤胜高将头探出窗外,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方才从怀中取出一支骨哨,连续急促地吹了三下,不一会功夫,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忍者利索地翻墙来到内藤胜高屋外的走廊上。 “大人,有何吩咐。”忍者头戴编笠,以三尺手拭覆面,腰间别着忍刀,语气低沉地向内藤胜高请示道。 “长门守,辛苦你随我从伊贺返回若狭,又护送我从若狭来到这但马,我甚为感激。”内藤胜高并未直接道明任务,而是先对面前这位忍者进行了一番感谢。 “大人无需这般客气,在下这么做也是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忍者依旧语气低沉,“不知您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当初我被赶出若狭,正巧路过朽木城郊外,看到你伤重倒在草丛中,便送你去医馆救治。伱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便追随我到现在,想来也快一年了。”内藤胜高回忆道。 忍者点了点头:“那时,我执行任务途中中伏,身受重伤,多亏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才能苟活到现在。” “你堂堂伊贺三上忍之一,追随我这么久,该报的恩也报了……这样吧,长门守,再帮我做一件事,你就回伊贺去吧。”说罢,内藤胜高将密信交给忍者,同时还叮嘱道:“一定要尽快把这封信亲手交到骏河守手里,绝不能有失。” “遵命,在下这就启程。”忍者也不多啰嗦,将信笺折叠塞进怀中,随即用钩绳翻墙而去。 长门守,伊贺三上忍之一,没错,此人便是与服部氏之服部半藏、百地氏之百地丹波,并称“伊贺上忍三家”的藤林氏之藤林长门守,也就是藤林家当主藤林正保。 藤林氏出自服部氏支流,居住于伊贺北部与甲贺边境相接的汤舟乡,因此配下多甲贺忍者,在伊贺、甲贺皆有影响力。 正是在此人的帮助下,内藤胜高得以一路安全地返回若狭,并往来丹后、若狭、但马三地而没有遇险,可见藤林正保忍术之高强。 看着藤林正保离去的背影,内藤胜高仰望天空,沉沉地叹了口气:“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战了。” 毕竟是内藤胜高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藤林正保片刻不敢耽误,离开屋敷后立即动身返回碎导山城。 当天深夜,藤林正保翻过但马、丹后、丹波交界的三国山,进入了丹后境内。 沿着之前探查多次的山间小路,策马奔驰到宫津城附近时,他顿感气氛不对,随即准备下马向一旁林带中躲避。 可说是迟那时快,他从马上下来还没站稳脚,数道寒光从不远处的森林中射了过来!夜战经验丰富的藤林正保见状随即往地上一滚,一溜烟躲进了树丛中。 可是他的坐骑就没那么幸运了,随着一声哀鸣,“噗通”一声跌倒在地,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树林中的藤林正保,凭着月光观察着马身上的暗器,顿感不妙:“忍者?!” 只见五枚手里剑深深地嵌在马肚、马背、马颈上,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钻,让藤林正保额头上不禁渗出一串冷汗。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对面森林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此时,摆在藤林正保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转身潜入树林中,躲避敌方忍者的追击,等天亮再做行动;二是与敌方忍者好好较量一番,解决他之后再行赶路。 若是按照以往,藤林正保自是会选择第一条路,可一想到这是内藤胜高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且叮嘱他一定要尽快送到。他思考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与敌方忍者正面交锋。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藤林正保压低身段,借着月光,紧紧盯着对面树林里的一举一动。 突然,一道寒光在树林中一晃而过,藤林正保认为,是敌方忍者手上的武器映射了月光! 他随即朝着寒光划过的位置甩出三枚手里剑,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对面便没了动静。 “哼,也不过如此。”藤林正保冷笑一声,但他也担心是对方使诈,并没有急于前去查探,而是等候了约莫一刻钟,见确实没有动静,这才蹑手蹑脚地向对面树林走去。 拨开茂密的草丛和树枝,眼前的一幕让藤林正保由喜转惊:只见一棵偌大的松树上,插着三枚手里剑,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藤林正保向前定睛一看,顿感不妙:“糟了,中计了!” 不为别的,这三枚手里剑正是他自己刚才甩出去的,这就意味着,那名敌方忍者还活着! 藤林正保随即四下张望,生怕那人从背后窜出。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树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刷刷刷!”电光火石间,数枚手里剑从树上向藤林正保飞速袭来,这回他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一枚射偏外,剩下的三枚分别击中他的背部和肩部。 “啊!”藤林正保发出一声哀嚎,随即向树林中跑去。 敌方忍者怎会给他逃出生天的机会,见状立即从树上飞跃而下,正好落在藤林正保身后,只听“噗嗤”一声,一把苦无深深扎在他的背上,鲜血随即浸湿了他的后背。 藤林正保强忍着疼痛,从腰间抽出忍刀,转身便劈向那名忍者。 奈何受伤严重的他,动作也变得迟缓,这一击并未成功,反倒是给了那人钻了空子。 只见那名忍者一个滑铲来到藤林正保侧面,利索地用苦无对着他的肋下连戳数下,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本章完) 第115章 年关将至 第115章 年关将至 身受重伤的藤林正保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用忍刀强支起上半身,一脸痛苦地望着那名忍者,艰难地说道:“阁下,可否让在下死个明白,今天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那名忍者也不啰嗦,摘下编笠和三尺手拭,月光照射在他那秀气却有些苍白的脸上,只见他面露微笑,低声说道:“长门守,好久不见,在下多罗尾光纲。” “原来是多罗尾家的四郎兵卫啊,呵呵,我知道了,死在你手里,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只可惜,内藏助的托付,我是完成不了了……”说着,藤林正保倒了下去,一代名忍,就此陨落。 见藤林正保趴在地上没了动静,多罗尾光纲这才放下武器,跪倒在地,朝着他深深拜伏下去,不无动容地说道:“长门守,你尽力了,勇敢地渡过三途川(日本传说中认为是分隔阴间与阳世的河)吧!” 说完,他便在藤林正保身上搜索起来,很快,在他的怀中搜到了内藤胜高的亲笔密信。随即,多罗尾光纲便快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腊月初十,临近年关,武田氏馆周围的城下町已然一幅新年氛围。 来自京都的“艺商人”沿街一边吆喝着“扫除厄运,扫除厄运!”,一边售卖着的“煤竹”,引得街面两侧的商户和百姓争相购买。 所谓“煤竹”,说白了就是带竹叶的竹竿,年末大扫除时,用来抹去烟囱等地方的烟熏痕迹或高处堆积的灰尘,可以说,这是年末挨家挨户必备之物。 不仅是售卖“煤竹”,兜售纳豆、豆腐、风铃、金鱼的小贩也遍布街头巷尾,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可要说过年不可或缺的一样美食,就是年糕了。 进入十二月,挨家挨户都要捣年糕迎接新年,大户人家会去专门的年糕店购买年糕,普通百姓则是倾向于自己动手,或者邀请亲朋好友一起捣年糕。此时的城下町中,不论是市街还是巷弄,家家户户门口都会传出精神抖擞、振奋人心的吆喝声,引得街上的行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香川盛久和松宫清长的屋敷就在城下町的主街上,基本上算是门对门。由于当时捣年糕的工作只能由男人负责,因此,忙里抽闲的两人也都亲自上阵,参与到捣年糕的队伍中。 “你说这都要过年了,主公把重幸派出去检地,这是存心不让那些家伙过好年啊。”松宫清长满头大汗地嘀咕道。 香川盛久回之一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调侃似的回答道:“他们过不好年,主公的目的才算达到啊。” “我知道伱是什么意思,不过检地得罪的可不只是碎导山城那家,整个丹后、若狭乃至敦贺的国人怕是都有意见吧?” “有意见又如何?”香川盛久反问道,“本家迁居若狭以来,都没正儿八经检过地。主公凭着现在的威望和实力,是该好好进行一番改革了,而改革的基础,就是要摸清楚家底,家底都摸不清,怕是要被那些国人耍得团团转呢。” “你说的有道理,”松宫清长点了点头,往手上啐了口唾沫,稍作蓄力后继续捣起来,“咱们两家可是首当其冲啊,父亲大人前几天来信了,说是重幸办事一板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呢。” “这难道不好吗,若是重幸今天给你面子,明天给我面子,这检地还有意义么?”香川盛久倒是对山本重幸表现出足够的理解。 “我倒也不是不支持他,就是觉得主公有点操之过急了,等过完年再检地不是更好么。”松宫清长辩解道。 “主公自有他的考虑,你我就不要操心了,赶紧打完年糕,咱俩好去喝两杯。”香川盛久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溅起一地的尘土,引得沿街百姓好一阵抱怨。 “这人的装扮好生眼熟。”眼瞅着骏马从面前疾驰而过,松宫清长皱着眉头说道。 “何止是眼熟,”香川盛久回应道,“这不就是多罗尾四郎兵卫么,这么匆忙,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四郎兵卫?你是说那位甲贺来的上忍?他不是在丹后么,临过年怎么跑回若狭了。”松宫清长纳闷道。“肯定是丹后出什么乱子了。”香川盛久揣测道,“你看吧,今晚这顿酒怕是喝不成了。” 两人这边正琢磨着,多罗尾光纲已然抵达武田氏馆门口,将马匹交给看门的足轻后,在小姓的引导下,快步来到广间坐定。 义重听闻多罗尾光纲亲自赶来,心想定是出了大事,赶忙从内院赶到广间与之会面。 义重刚刚坐下,正要开口寒暄,却被多罗尾光纲的开门见山给打断了。 “主公,这是臣从藤林长门守身上获取的一封密信。”一边说着,多罗尾光纲一边将信笺递给义重。 义重赶忙拆开信笺,仔仔细细地默读着这封密信,脸上显现出一种复杂的,或喜或怒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密信,向多罗尾光纲问道:“你说的藤林长门守,是那位伊贺三上忍之一的藤林正保吗?” 多罗尾光纲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那看来这封信是真的。现在长门守身在何处?”义重继续问道。 “已经丧命在宫津城外了。”多罗尾光纲面不改色。 “哦?”义重先是惊愕一下,不过随即恢复了平静:“干得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能这般战绩,以后定是大有可为。” “多谢主公夸赞。”多罗尾光纲躬身致谢,继而问道:“主公可有其他事让臣去做?” “这样吧,你把这封信带给白井民部,告诉他我已知晓此事,请他早做防范,不过暂且按兵不动,一切等我的命令。”义重说道。 “哈!臣遵命。” 目送多罗尾光纲离去,义重立即命人通知香川盛久、松宫清长,以及正在邻近的山县家进行检地的山本重幸,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来武田氏馆。 待山本重幸风尘仆仆抵达武田氏馆时,天色已黑,此时香川盛久和松宫清长正坐在殿下两侧,脸色凝重,默不作声。 “主公,臣来迟了。”山本重幸拖着瘸腿迈进广间。 刚一坐定,义重便询问道:“最近检地进行得还算顺利吗?” “尚且算是顺利。”山本重幸回答道“山县、松宫这些毕竟都是多年的重臣,还是很给臣面子的,没有对臣刻意为难。” “那就好,”义重微微颔首,“不过,检地之事可能要停一停了。” “停?为何?”山本重幸愣了一下,反问道:“眼瞅着远敷郡就快检完了,为何这时候要暂停。” “因为大饭郡出事了。”义重回答道。 (本章完) 第116章 划川而治 第116章 划川而治 听到大饭郡出事了,山本重幸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难道骏河守起兵了?” “从半路截获的密信来看,倒是还没起兵,不过也差不多了。”义重面露难色,“咱们小瞧他了,这次他不光联系了丹后的一色义幸,收拢了之前内藤、粟屋等家的浪人,而且还跟但马的山名家达成了协议,后者愿意抽调两千四百军势,与他一同进攻丹后。” “这山名家为何要掺和进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山本重幸对山名佑丰的突然参战感到莫名其妙。 “两家约定事成后瓜分丹后,山名金吾(金吾,右卫门督的唐名)还准备向公方推荐,由骏河守担任丹后守护。”义重从密信中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就他说的这些理由,也是从密信的只言片语中挖掘出来的。 “简直是痴人说梦啊。”山本重幸颇为无奈地说道,“但马山名家虽说比丹后一色家实力要强一些,但也没厉害到可以觊觎丹后吧。况且,他们西面的因幡山名对但马也是虎视眈眈,且有尼子家作后盾,这种情况下,他怎敢抽调大军攻打本家?” “我也不甚理解,不过这事确实是真的。这次我召你回来,就是希望听听你的建议,是先下手为强,还是以静制动。”义重说道。 “主公,臣以为,完全可以趁山名军还没集结完毕,先行对大饭郡发起进攻,先消灭骏河守,再进入丹后,平定响应他起兵的一色义幸,最后再凭借咱们手上的密信,攻入但马国,逼迫山名金吾割地降服,这样一来,若狭、丹后的不稳定因素就彻底消除了” “但是,你要清楚,但马所处的位置,本家攻打丹后时战线已经不短,若是再往西攻打但马,战线只会更长,劳师远征,我心里还是很纠结。可伱说的也有道理,解决了但马国,若狭、丹后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所以,你们都说说,这场仗要不要打,打的话打到哪里?” 听到义重发问了,松宫清长率先接话:“自然是要打的,决不能放任骏河守继续盘踞大饭郡,更不能放任他和山名家瓜分丹后。主公这时候千万不能瞻前顾后,为了本家的存续和发展,必须保证丹后不失。” “臣也以为这场仗必然是要打的,不过不仅是为了消灭反叛势力,更主要地是打给周边的其他势力看,让他们清楚本家的战力,继而不敢觊觎本家的领地。因此,臣请主公一旦开战,一定要打到但马,必须逼着山名家跪地求和。”香川盛久也明确支持,通过武力平定逸见昌经的叛乱。 “主公,臣有一计,倒是可以让但马山名减少参战兵力。”这时,山本重幸低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细细说来。”义重顿时来了兴趣。 “就像臣刚才说的,因幡山名也在蠢蠢欲动,本家如果与之达成默契,促使其出兵攻打但马,那山名金吾还敢派遣那么多军士去丹后么?” 山本重幸短短的一句话,让义重茅塞顿开,他追问道:“若是我遣使出使因幡,与山名左马助(山名诚通)约定一同起兵,事成后瓜分但马,你觉得可行么?” “当然可行,臣认为不仅可行,而且因幡山名家会求之不得。”山本重幸颇为自信地回答道。 “你们觉得呢?”义重又望向一旁的香川盛久和松宫清长,两人沉思片刻后,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肯定。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觉得,派谁出使因幡合适呢?”义重问道。 “臣以为,云峰龙兴大师若是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山本重幸回答道,“据臣所知,山名左马助信奉临济宗,龙兴大师出马,应该不成问题。”“看来你把因幡山名家摸得很透彻啊。”义重用手指点了点山本重幸,笑着说道。 “做臣子的,不就应该未雨绸缪,防患未然么。”山本重幸欠身行礼道。 “我待会便去请龙兴大师出山,但愿他能为了本家辛苦这一趟吧。”说到这,义重又想起来一件事:“骏河守的家眷是不是还在武田氏馆的城下町?” 香川盛久点了点头:“女眷倒是都在,但他和两个儿子目前仍留在碎导山城,唯有一个十岁的小儿子留在城下町。” “这是为了麻痹我们呢。”松宫清长冷哼一声,“照臣看,不如用这些家眷要挟骏河守他们投降,兴许不动用武力,就能平息叛乱。” “他既然将家眷留在这里,就不会怕我们拿来威胁他。反倒是主公,若是用这一招威胁臣子,怕是会让威信受损啊。”山本重幸分析道。 “那就先不要打草惊蛇,”义重同意山本重幸的看法,开始部署道:“我计划,等因幡山名家同意合作,立即进行领内动员,除了敦贺木岭一带的守军防备朝仓氏以外,其余地方的豪族、国人都要动员起来。这次就让那些家伙好好瞧瞧,我武田义重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商议结束,义重立即动身前往本承寺求见云峰龙兴,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云峰龙兴最终答应替义重跑这一趟。 腊月十二日,云峰龙兴从小浜启程,经外海抵达因幡国,并于十五日在天神山城拜见因幡守护、山名左马助诚通。 对于云峰龙兴的到来,山名诚通甚为重视,特别是在听闻他代表义重前来商议瓜分但马后,更是热情非常,召集家中重臣一同听取云峰龙兴带来的方案。 “能瓜分但马自是好事,可武卫殿有没有告诉大师,届时双方以何处为界进行瓜分呢?”山名诚通试探性地询问道。 “武卫殿确有告诉贫僧,若是殿下有足够诚意,武田家愿意做一定的让步,但马八郡中,二方、美含、七美三郡全部归殿下所有,气多、养父两郡円山川以西的大部分土地也划归殿下。武田家只要城崎、出石、朝来三郡,以及养父、气多两郡円山川以东的少部分土地。” “拿但马地图来。”山名诚通命小姓从书房取来但马国的地图,他根据云峰龙兴的描述,在地图上仔细查找起来。 过了好一会功夫,他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对云峰龙兴说道:“按照您刚才的说法,这但马国六分归我,四分归武田家?” 云峰龙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进一步表明来意:“六分还是四分,殿下看图便知,贫僧只是代武田家前来传话,您若是答应,贫僧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若是不答应,贫僧也要抓紧回去复命。” (本章完) 118.第117章 调兵遣将 第117章 调兵遣将 “大师稍安勿躁。”山名诚通一脸笑意地安抚道:“武田家的诚意,在下确实感受到了。不过出兵之事涉及甚广,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因幡的形势大师可能也有所耳闻,出兵之前,还是要征求尼子家的意见。” “看来武田家高估了你们因幡山名的独立性了。” 云峰龙兴此话一出,着实让山名诚通和一干家臣羞赧不已,过了好一会儿,山名诚通方才强挤出一丝微笑:“大师这话说的不对,尼子家对本家有再造之恩,当年若没有他们,那山名金吾早就出兵吞并我因幡了。本家对尼子家表示尊重也是情理之中,请大师理解。” “这都是你们山名家的内部事务,无需对贫僧解释。”云峰龙兴平静地回应道,“不过殿下,时间可不等人啊,希望您尽早做出决断,免得贻误时机。” “那是一定的,”山名诚通向云峰龙兴保证道:“最多三天,在下一定给大师、给武田家一个交代。” 这边安抚好云峰龙兴,那边山名诚通立即动身前往月山富田城,当面向尼子经久和尼子诠久说明出兵但马一事。 尼子家这爷孙俩商量了没多久,便对山名诚通率兵进攻但马开了绿灯。 究其原因,一方面,尼子家也想在山名诚通侵攻但马之际,以因幡山名为跳板,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但马。 另一方面,也想借机看看武田军的实力,是不是像之前旁人描述的那样彪悍顽强。如果是,那么尼子家要早做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与武田家的冲突;如果不是,那尼子家便可继续东出,扩大自己的影响范围。 “左马助,虽说有本家做你的后盾,可是出兵但马不是儿戏,一定要慎之又慎,特别是跟武田家正式接触的时候,决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摸清底细再做判断。” 尼子经久低沉沙哑的喉咙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山名诚通牢牢记在心间,他不会忘记,正是面前这位虬髯老者,让因幡山名家得以存续至今。 “哈!谨遵殿下教诲!”得到尼子氏的首肯后,山名诚通喜笑颜开,也顾不得陪尼子经久用膳,赶忙策马返回天神山城。 腊月十八日,回到天神山城的山名诚通,正式答应了义重开出的条件,书信一封交给云峰龙兴,告诉他务必亲手交给义重,同时立即号令各路家臣,做好全领动员的准备。 两天后,云峰龙兴不负重托,终于带着山名诚通的亲笔信回到了小浜。 读到信的那一刻,义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对香川盛久等人说道:“这样一来,事情基本都解决了,是时候出兵大饭郡了。” 此时的大饭郡,碎导山城的御殿内,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内藤胜高盘坐在殿下正中位置,表情凝重地听从逸见昌经的责怪。 “忍者被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逸见昌经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在下想着以长门守的能力,中途应该不会有差池,定能很快将信笺交到殿下手中。没成想,等我回到碎导山城,才发现他杳无音信,这才感觉事情不妙。之后在下派人去找了几次,也是无功而返。这才将此事报告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现在不清楚,那藤林长门守是拿着信笺投靠了武卫殿,还是路上遭遇不测。”逸见昌经对此感到忧心忡忡。不过内藤胜高却对藤林正保充满信心:“长门守护佑我将近一年,他的品行我是了解的,绝不会做出卖主求荣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路上出了差池。” “若是这样,我们该如何是好?”逸见昌清瞅了瞅殿上眉头紧锁的逸见昌经,内心也是没了底气:“若是密信被武卫殿那边截获,本家可就被动了。”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逸见昌经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立即进行全领动员吧,按照计划,先行拿下高浜城,攻占石山城(武藤氏)、本乡馆(本乡氏),夺取大饭全郡控制权。继而出兵加佐、与谢郡,与山名军会攻宫津城。” “宫津城现在可是白井民部驻守,殿下可以将攻打此坚城的任务交给一色义幸的丹后众。”内藤胜高建议道。 逸见昌经一听,觉得有道理:“没错,先让一色义幸去碰碰钉子,消耗点宫津城的守军,这样后续打起来也轻松点。” “不仅是这个原因,”内藤胜高进一步分析道: “殿下拿下大饭郡,势必要遭受武田军的反击,届时若狭前线必定要留有足够的军势,这种情况下,再分兵攻打宫津城怕是有心无力。让一色义幸率兵攻打此城,一方面,确实可以先消耗部分守军,另一方面,毕竟宫津城是现在丹后的守护所,由昔日的守护一色氏来攻取也算是一种示好。” “你说的有道理,”逸见昌经点了点头:“打下来么,就当送个顺水人情;打不下来呢,后续我们接手,他也怪不得我们。” 事情已然敲定,逸见昌经立即开始部署,准备在全领动员后,兵分三路控制大饭郡。其中,逸见昌清率领一千军势攻打石山城,内藤胜高率招募的五百人攻取高浜城,同时派遣使者劝降本乡氏。 与此同时,分别派遣使者前往丹后片山城和但马此隅山城,邀请一色义幸攻打宫津城,山名佑丰攻打熊野、竹野二郡,一场波及三国的大战一触即发。 当然,逸见昌经的动静,早就通过若狭和丹后的忍者传递到了武田氏馆。 此时的义重也已经开始整军备战,除去木岭地方的五百军势外,若狭三地基本都动员起来,其中敦贺众一千八百人(包含堂山城的宫保长实、御庵山城的鸟羽信庭等),若狭众一千人(包含松宫、久村、熊谷、香川等),丹后众七百五十人(包含杉、稻富等),之后就是义重的马廻众两千两百人(包含赤色骑马队)。 综上,截至腊月二十五日,义重已动员兵力高达五千七百余人。 动员进行的同时,义重仍试图为和平做最后的努力,他派遣使者前往碎导山城,要求逸见昌经及其二子立即前往武田氏馆“述职”,这个要求自然是被逸见昌经称病婉拒了。 “看来计划已经暴露了。”逸见昌经长叹一口气,转而一脸凝重地对众人命令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事已至此,就立即行动吧。” 就在义重完成动员的前两天,逸见军兵分三路一同出击,首当其冲的就是城防薄弱的高浜城。 (本章完) 第118章 高浜失守 第118章 高浜失守 高浜城,位于三面环海的半岛之上,是高浜代官久村光泰的驻地。此处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类似武田氏馆一样的居馆,地势平坦,防守能力薄弱。 城池靠近陆地的一面紧邻高浜港及城下町,繁荣非常,特别是义重推行乐市乐座后,这里更是逐渐成为西国、北国商船停靠交易的一个重要枢纽。 逸见昌经率先攻取这里,意图很明显,就是以最小伤亡获取大量资金的同时,保护碎导山城北线的安全。 腊月二十三日清晨,内藤胜高率领“宫川之乱”残部以及雇佣的浪人合计五百人,率先向高浜城进发。 抵达城下町时,虽遭遇巡城军士的小规模阻击,但由于敌众我寡,巡城军士很快溃败,不过溃兵还是将敌袭的消息带给了刚从睡梦中苏醒的久村光泰。 久村光泰乃是远敷郡国人久村氏的少主,武力有限但善于内政,金崎评定后被义重任命为高浜代官。就任以来,按照义重的命令严格推行乐市乐座,高浜港的经济日趋活跃。 但由于高浜地处若狭内部,三面环海,鲜有战事波及,因此并未安排过多常备军驻守。久村光泰手上的军士满打满算只有八十余人,这其中还包括被内藤胜高在城下町击溃的四十人。 听闻敌军来袭,久村光泰立即召集仅剩的四十余人准备迎战,但侧近与力皆认为高浜易攻难守且敌众我寡,不宜死守,因此劝其乘船撤离,以暂避锋芒。 久村光泰起先觉得就此撤离有负义重重托,坚决不从,但后续得知攻城的叛军有五百人时,也觉守城无望,最终选择与城内守军及愿意撤离的商人一同乘船返回小浜。 上午十时,内藤胜高在一众散兵游勇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高浜城,命人将印有“丸内菱”的旗帜撤下,升起了印有“丸内菱”(内藤氏)、“石持五本骨扇”(粟屋氏)以及“四割菱”的旗帜。 内藤胜高旗开得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碎导山城,逸见昌经甚为满意,随即命其继续东进,前去招降本乡氏,从而完成大饭郡北部的占领。 逸见昌经之所以这么做,乃是因为身为幕府奉公众的本乡氏当主本乡光泰,毅然拒绝使者的劝降,并率领家眷和军士离开本乡馆,前往易守难攻的达城进行笼城。 无奈之下,逸见昌经只能让内藤胜高率军攻入本乡领,意图通过武力威吓迫使本乡光泰出城投降。 至于逸见昌清那边,进展的也并不顺利。 石山城的武藤光宪,乃是义重身边重臣武藤光佑的兄长。之前说过,武藤氏和逸见氏关系不睦,因此武藤光宪一直对逸见昌经保持警惕。 加之前些日子义重要求其进行领内动员,以及武藤光佑来信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使得其猜测义重可能要对逸见昌经动手了。 意料之中的是,逸见昌经率先举旗谋反;意料之外的是,他会动作如此之快。自己刚召集了三百军势,他的一千大军就扑向石山城了。 石山城,本丸建造在高达一百八十米的山顶上,主要的曲轮群排列在从山顶向北延伸的山脊上,四周皆有纵横交错的土堀,是武藤氏经营多年的难攻不落之城。 起先,逸见昌清派人登门劝降,可使者还没靠近看见城门,便被飞来的羽箭射杀。逸见昌清为之大怒,立即组织军士从相对薄弱的西北角进行攻城。 可战况并不像逸见昌清想象的那样很顺利,纵使西北角防御工事较少,但坡度却更加陡峭。在武藤军的袭扰和顽强阻击下,战至下午三时,逸见军虽一度冲击至半山腰,但却无法站稳脚跟,只能被迫撤回山脚。 随后直到傍晚击鼓收兵,逸见军依旧无法靠近曲轮群。不得已,逸见昌清只能派人前往碎导山城,请逸见昌经前来指挥攻城。 达城方向,乘胜出击的内藤胜高,在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本乡馆后,立即对不远处的达城展开进攻。 本乡光泰身为奉公众,常年居住在京都,对家臣的控制力并不算强。因此面对逸见昌经的突然反叛,以及内藤胜高的追击,他虽决意坚持抵抗,但家臣中却出现了异样的声音。其中,身为家老的和田绍定、和田显定兄弟,素来与内藤胜高交好,在得知后者卷土重来后便心生歹意。 特别是从忍者处收到内藤胜高的密信,得知逸见昌经、一色义幸乃至但马的山名佑丰皆起兵反对义重后,更是磨灭了抵抗的意志,决定当晚发动政变,迫使本乡光泰开城投降。 收到和田兄弟的回信后,内藤胜高喜不自胜,当即命令军士加强攻势,意图通过武力恫吓,为和田兄弟的政变创造条件。 入夜,达城内外恢复了平静,本乡光泰在数名武士的跟随下巡视城防。看着城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受伤将士,本乡光泰心生怜悯,嘘寒问暖的同时也尽可能地给与其帮助。 行进至大手门附近,本乡光泰突然发现,本该守备搦手门的和田显定,却和兄长和田绍定出现在了一起,不仅如此,和田家的武士也都聚集在了大手门附近。 本乡光泰虽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身为家督的他,还是决定上前问个究竟。 “五郎兵卫,你不应该去守备搦手门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本乡光泰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禀主公,臣来此乃是有事与兄长相商。”和田显定尚且恭敬地回答道。 对于他的回答,本乡光泰并不满意:“现在敌军压境,有什么事比守城更重要?况且,若有要事,难道不该向我报告吗?” “主公息怒,臣与五郎兵卫确实有要事相商。”一旁的和田绍定插话道。 “是何要事,竟需要背着我说?”本乡光泰眉头紧皱,心中已有不悦。 “主公可知,现在城中尚有多少军士?”和田绍定问道。 “刚才军议时,幸右卫门不是已经统计了么,尚有一百六十人。”本乡光泰回答道。 “这其中,未受重伤,尚能战斗的呢?”和田绍定继续问道。 “大概一百二十人左右……淡路守,你究竟想问什么?”本乡光泰不耐烦地说道。 “臣得到消息,现如今,内藤内藏助、逸见骏河守、丹后的一色义幸、但马的山名金吾已经联合起来反对武卫殿了,总兵力近五千人!”和田绍定说着,伸出一只巴掌,展开在本乡光泰面前。 “你……伱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你说这些是何用意?!”本乡光泰顿时感觉不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和田家的武士已经将自己和身旁的武士团团围住。 请大家继续追读、追订、投票、打赏哈,熊仔感激不尽! 另外说个事情,我把奥特曼之神推荐的藤林正保写死了,原因是我觉得忍者可以有,但没必要两个顶尖忍者都在主角手上,这样太bug了。由此引发了一些书友的不悦,熊仔说声对不起。大家还是可以继续投稿角色贴,能用我尽可能都会用的,就是时间会有点慢。 (本章完) 第119章 一色起兵 第119章 一色起兵 显然,本乡光泰再怎么木讷,这一刻,也知道和田兄弟准备做什么了。 “主公,打不过的,开城吧。”和田绍定“苦劝”道。 “是啊,您可是公方的奉公众,没必要为了武田家坚守到底。”和田显定也在一旁帮腔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奉公众,也应该知道武卫殿是幕府钦定的若狭、丹后守护,我这么做也合情合理。”本乡光泰义正言辞地驳斥道。 见本乡光泰油盐不进,和田绍定也不愿和他多啰嗦,随即朝一旁的和田显定使了个眼色,后者大手一挥,一众和田家的武士立即涌向前来,纷纷抽出打刀,将本乡光泰等人死死困住。 “主公,是你自己主动开城,还是臣代你开城?”和田绍定形式上给了本乡光泰两个选项,实则都指向一个结果。 “可恶,怎敢如此威胁主公?!”见此情形,本乡光泰的一名侧近愤然抽出打刀,显然是准备拼死护主,但却被本乡光泰制止了。 “淡路守,五郎兵卫,两位是我本乡氏的家老,不是他逸见氏的,更不是内藤氏的,难道真要如此?”本乡光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相信我,武卫殿会来救援本家的,切不可被一时的困境冲昏头脑。” 本乡光泰身为奉公众,在京都时也对义重上洛后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加之义重继任武田氏家督后,若狭的面貌大为改观,这使得本乡光泰坚定了对武田氏的支持。 奈何本乡光泰常年不在家中,久而久之威望甚至比不上和田兄弟,这也使得后者胆敢当着自己的面发动政变。 对于本乡光泰的苦口婆心,和田兄弟虽一度有所动摇,但一想到内藤胜高的威逼利诱,目光短浅的二人,最终还是选择站到逸见昌经一边。 “主公,既然伱不肯选,那臣就替你选了。”说着,和田绍定命人将本乡光泰等人的佩刀卸下,后者倒也看得清形势,并未抵抗,而是做最后的努力: “武卫殿能打赢朝仓、一色,能获得公方和管领的青睐晋升相伴众,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 “主公,别说了。”和田显定打断了本乡光泰的规劝,不耐烦地说道:“臣只知道城外大军压境,此时不降,更待何时?那些‘望梅止渴’的话,您还是留给自己吧。” 眼瞅着刀具收缴完毕,和田绍定大喝一声“开门!”,早就守候在城门两侧的和田家武士缓缓打开城门,门外不远处,内藤胜高率领一众军士正翘首以待。 随着大手门洞开,和田兄弟从门内走出,内藤胜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是他一天内拿下的第二座城池,逸见昌经交代的任务算是圆满地完成了。 而此时,片山城的一色义幸则已率领旧部及浪人约三百人,进驻田边城外,准备次日清晨先拿下这座城池,擒获一色义信,夺回属于自己的一色宗家家督之位,之后再出兵宫津城,夺取与谢郡南部的控制权。 不过,宫津城的白井光胤早在数日前就得到了义重送来的密信,随即在丹后武田氏直领及白井领进行动员,截至一色义幸起兵时,宫津城已囤聚兵力达一千人,当然,这支军势的主要作用是防备但马方面的进攻,次要作用才是平定一色义幸的叛乱。 而七百五十人的丹后众也在仓桥城集结完毕,由义重派去的熊谷隆直直接指挥。不过这支军势也并非用来攻伐一色义幸,而是为了防范在丹后加佐郡拥有领地的逸见昌经。 腊月二十四日,天刚蒙蒙亮,一色义幸便立即号令对田边城进行强攻。此时的他,可以用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来形容,这田边城似乎是他嘴里的一块肉,正等待着他大口朵颐。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晨雾散去,映入眼帘的,不仅是田边城,还有不远处严阵以待的五百军势。“主公,是武田军!”原丹后守护代延永春信之子延永幸信,指着对面的军势紧张地说道。 “武田军?!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一色义幸明显有些慌神了。 按照他的计划,自己的三百军势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拿下只有百名武田军的田边城,之后再和西面的但马山名军会攻宫津城。 可现在的情况是,武田军似乎早有准备,仅一晚上便出现在阵前,这对想要快速夺取田边城的一色义幸来说,可以说是当头一棒。 “派人去查探了么,对面有多少人?”一色义幸抿了抿嘴唇,强装镇定地询问道。 “使番已经派出去了。”延永幸信回答道。 刚说完,使番便慌慌张张地跑进帐内,跪倒在一色义幸面前。 “启禀主公,小人从一旁的山丘上观望,估算对面之敌应该在五百人左右。” “五百人?!”一色义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武田家怎么会这么快就调集五百军势前来支援田边城?” “这五百人包括田边城的守军吗?”延永幸信紧张地追问道。 “应该是不包括的,”使番喘着粗气回答道,“小人探查,田边城外围的武田军数量与昨日大体相当,那一百多守军应该并未与这五百人会师。” “也就是说,若是城内外合流,武田军将达到六百人,也就是我们的两倍?!”延永幸信一边惊叹,一边将目光转移到一色义幸身上。 此刻的一色义幸也是眉头紧蹙、虚汗直冒,思考了好一阵子,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身旁那些旧部和招募来的浪人,大多是打算跟着一色义幸打顺风局的,没成想开战却是逆风,一个个顿时没了主意。 唯有和武田家有着杀父之仇的延永幸信,勉强稳定了情绪,鼓励一色义幸不要退缩,赌上武士的荣耀,好好跟武田军干上一仗。 一听要跟两倍于己的武田军硬碰硬,那些浪人率先怂了,有的借口生病拒绝上战场,有的选择退回佣金保命为先,有的索性灰溜溜地不辞而别,不一会功夫,原本三百多人的一色军,就走了七八十个。 不仅如此,那些一色义幸召集的旧部中,也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有的甚至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道:“不如去投田边城的那位(指的是一色义信),反正都是一色氏,至少还能保存家名。” “都是一群懦夫!”看着身边这些家伙一个个临阵退缩,一色义幸义愤填膺道:“想我一色氏乃是百年名门,如今竟然沦落至此!我心意已决,拼死和武田军一战,即便战死沙场,我也认了!” 请大家多多投票哈,有月票最好了,多多益善,谢谢大家! (本章完) 121.第120章 丹后第一弓取 第120章 丹后第一弓取 一色义幸嘴上很强硬,可实际上腿肚子却在不自觉地打颤。 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武士和足轻离开队伍,一色义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甚至堪比当初仓桥城下的惨败。 “主公,赌上武士的荣耀,冲吧!”延永幸信神情凝重地从旁劝谏道。 “冲!”一色义幸心想,再不冲人就全跑光了,与其被武田军羞辱,倒不如拼死一搏,至少还能在后世留个名声。 在他的一声令下,足轻组成抢衾开始向武田军发起冲击,身后的弓足轻也弯弓搭箭进行辅助,从远处看,还真有那么点架势。 武田军这边,担任总大将的是白井光胤之子白井清胤,此子跟随其父在丹后征战,素有威名,对丹后的情况也颇为了解。听闻一色义幸悍然攻打田边城,他便主动请缨,率领五百军势前来支援。 眼见一色军主动发起进攻,白井光胤立即命军阵变换成鹤翼阵进行防守反击。 眼瞅着两翼武田军快速向己方侧后方突进,意识到可能要被包饺子的延永幸信立即命军势化整为零,散成鱼鳞阵避免被武田军一网打尽。 奈何武田军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加之刚经历两次胜仗士气高昂,又有白井清胤指挥得当,一色军的前锋很快便在鹤翼阵的两侧包夹下沦为鱼肉。 此时,包围圈外的延永幸信击退了外围武田游击军小股进攻,抽出手来的他,尝试率领精锐武士支援包围圈内的一色军。 可惜兵力悬殊过大,包围圈太过紧密,延永幸信几次冲击皆不得成,麾下军士开始有些丧失战意。 关键时刻,一色义幸率领仅剩的二十余精锐骑马武士杀入战场。 骑马武士的参战,竟然一度改变了局部战局,武田军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被围困的一色军瞅准时机快速从豁口处突围。 “一色家的儿郎们,打起精神来,这场仗,咱们有的赢!”一色义幸在战场上策马奔驰,情绪也达到了高点,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定是被历代一色氏先祖庇佑,武运因此开始强势起来,否则凶悍如斯的武田军,怎会在自己参阵后开始不敌呢? “大人,那一色义幸好生碍眼,让在下去结果了他吧!”武田军本阵中,不止一名武将嚷嚷着要去取一色义幸的性命。 “不急,等等看。”白井清胤摇了摇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一色义幸这边,在解救了被围困的一色军前锋后,正在兴头上的他,不知不觉地率军向武田军纵深杀去,纵使后面延永幸信大声提醒,他还是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似乎自己真的在一色氏历代先祖的保护下,拥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大人,那厮杀过来了!”一名武田军的武将再度请命出战。 “取我弓来!”白井清胤大喝一声,身后的足轻立即将他的长弓递了过去。 弯弓、搭箭,瞄准、发射,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眨眼的功夫,羽箭已然射向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后射入了阵中。 “啊!”只见一色义幸身旁,一名骑马武士被那支射来的羽箭正中左眼,嚎啕一声,摔落马下。 方才这一幕,如同一盆冷水浇灌在一色义幸身上,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不过一个身位啊,甚险!”一色义幸倒吸一口凉气,循着羽箭的方向向前望去,却见白井清胤再度弯弓搭箭,箭矢所向正是自己! “不妙!”清醒过来的一色义幸赶忙调转马头朝后方退去,可马匹再快,能快过飞矢么? “咻”的一声,天空中再次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那支箭头刻有“白井”两字的尖矢(一种特殊的箭头,用于射杀高级武将,箭头上一般刻有名字),如一道白光,顷刻间贯穿了一色义幸的胸口。 一色义幸顿觉疼痛难忍,捂着胸口继续向后撤退,可终究是伤及要害,没跑两步,便“噗嗤”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晃悠了两下,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落下去。“好……难受……”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后,这位曾经的一色宗家第十五代当主,就此将生命留在了田边城下,年仅三十岁。 “大人,真乃丹后第一弓取啊!”亲眼目睹白井清胤一箭秒杀一色义幸,周围的武田氏武士们群情激昂,激动地振臂欢呼道。 白井清胤微微一笑:“这就能算是一弓取,那也太不值钱了。好了,贼酋已除,全力出击吧!” “嘿!嘿!” “吼!” 山呼海啸的“鬨之声”响彻整个战场,气势之恢弘似乎要将一色军的魂魄震慑出身体。 “一色军听着,你们的大将已经被我军射杀了,赶快投降,可保一命!” “别再做无畏的抵抗,投降吧!” 一色义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箭射杀,这种震撼使得刚刚有点起色的一色军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跑吧,快跑吧!” “跑什么,能跑多远,赶紧投降吧!” “是啊,投降吧!” 本就东拼西凑的一色军,瞬间土崩瓦解,即便延永幸信大声呵斥甚至哀求,军势仍然飞快地溃散。 见此情形,延永幸信痛哭流涕,仰天哀嚎不已。身边的一色军几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围上来的武田军。 “我乃延永平次幸信,有胆就过来吧!”自知逃出无望的延永幸信,挥舞着手中的十文字枪,摇摇晃晃地在包围圈中左突右刺,鲜血混淆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肩部一条深深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流着鲜血。 “跟他废话什么,咱们一起上吧!”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一众足轻端起长枪,齐刷刷地向处在中心延永幸信刺去! “噗嗤!噗嗤!”一眨眼的功夫,延永幸信被戳成了一个“刺猬”,鲜血顺着他身上的“窟窿”源源不断地流淌一地。 “父亲大人,儿子不孝,不能替您报仇了……”话没说完,这位前丹后守护代的儿子,便去找他父亲去了。 一色义幸和延永幸信的战死,标志着一色氏的叛乱彻底失败。但这并不意味着战局得到扭转,更大的危机刚刚到来。 加悦城,原本是丹后国人石川氏的居城,仓桥合战中,当主石川直经战死,这座城及其所在的南与谢郡被纳入义重的直领。 腊月二十三日清晨,但马山名军两千四百余人,经加悦奥南侧的山路,浩浩荡荡开进丹后国,他们面临的第一枚钉子,便是这座加悦城。 此城常驻军势两百余,目前由白井光胤延揽的客将——来自备中伊达家的鬼庭景次郎雅昭负责镇守。 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哈! (本章完) 第121章 加悦谷伏击战 第121章 加悦谷伏击战 鬼庭氏,源自藤原北家利仁流斋藤氏一族。相传,山城国国人斋藤基良移居伊达郡茂庭村,先以茂庭为苗字,后改为鬼庭氏。鬼庭氏从伊达家初代当主朝宗时就是伊达氏家臣,由于世代忠心,遂成为伊达氏谱代。 而鬼庭雅昭,则是鬼庭氏前任当主、小屋馆城主鬼庭元实在永正十七年(1520年)“上山城之战”后收养的孤儿,也是现任当主鬼庭良直的义兄。 此人自幼跟随鬼庭元实征战沙场,屡立战功,逐渐成为一名悍将。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鬼庭良直的猜忌和疏远,特别是鬼庭元实病重后,鬼庭良直更是将其视为争夺家督之位的潜在对手,频频设计打压。 为了鬼庭氏的团结和安宁,最终,鬼庭雅昭主动选择离开奥州,开始了云游四海。期间,他不仅钻研过宝藏院的枪术,研习过小笠原氏的弓术和骑射,还在途径上野国时做过大胡秀纲(上泉信纲)的记名弟子,期间参与讨伐山贼及不少合战,渐渐积累了一些名气。 途径信浓时,因与真田幸隆交好,经其推荐出仕备中伊达氏。可惜,天文二年(1533年),由于实力羸弱、寡不敌众,备中伊达氏被强敌三村氏攻灭,鬼庭雅昭被迫再次流浪。 幸运的是,三年后,时任加佐郡代的白井光胤延揽了他,并对其能力甚为赏识,推荐其为丹后鹿原城的城代。 天文八年(1539年)武田氏吞并丹后之后,白井光胤被任命为丹后守护代,鬼庭雅昭经其推荐,也转任为与谢郡重镇加悦城的城代。 加悦城又名安良山城,因临近加悦谷,或者本丸所在的安良山得名。此城本丸坐落在高一百三十米的安良山顶,曲轮和土堀沿着山脊,从本丸外围呈放射状向山下扩散,从空中俯瞰,犹如一只章鱼。 此番山名军集中兵力从加悦城方向突入丹后,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正式出征前,按照垣屋续成的设想,应该兵分两路,一路一千八百人走加悦城下街道直扑宫津城,另一路六百人佯攻吉泽城扰乱武田军阵脚。 但是这个建议并没有被山名佑丰采纳,他认为,武田军此刻应该尚未集结完毕,山名军应当趁此机会快速突破武田军在南与谢郡设下的防线,尽最快速度杀到宫津城下,先于一色义幸和逸见昌经夺取此城,为后续瓜分丹后占据优势。 田结庄是义这时也站出来支持山名佑丰,他认为吉泽城所在的丹后半岛地势崎岖,战略位置一般,武田氏很大可能不会因为那里受到进攻而分兵,特别是手中兵力有限的情况下,更可能优先保障宫津城的安全。 这种情况下,分兵不但达不到计划中的效果,反而会削弱主攻方向的兵力,不利于快速夺取宫津城。 剩下的两位“天王”,八木城的八木丰信以及竹田城的太田垣朝延,觉得两方说的都有道理,加之自己本身并没有尽全力动员,因此决定低调为上,不发表意见。 这样一来,场上局势就变成了“二比一”,垣屋续成见此情形,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听从山名佑丰的建议,集中全部两千四百军势,由加悦城方向攻入丹后。 腊月二十三日清晨,就在山名军浩浩荡荡闯进丹后国的同时,鬼庭雅昭站在山腰处紧盯着山下的一举一动。 “决不能放他们进入丹后!”鬼庭雅昭态度坚定,眼瞅着山名军前锋进入加悦谷,立即挥动手中的采配,示意众军开始行动。 刹那间,无数的落石和滚木顺着山坡落入加悦谷中,听到动静的山名军见此情形纷纷惊慌失措,特别是前锋方向,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不好,有埋伏!”身为前锋的田结庄是义毕竟久经战阵,并没有因为伏击自乱阵脚,他立即命令大军调转方向,前锋变殿军,开始徐徐撤出加悦谷。 鬼庭雅昭哪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毕竟这种伏击战,相同地点用的了一次,用不了第二次。他抓紧时机,命令弓足轻进行齐射,务必要将尽可能多的山名军留在谷中。 “唰!唰!唰!”顷刻间,箭如雨下,一些被滚木和落石阻碍退路的山名军,很不幸地成了这次箭雨的受害者。 箭矢在空中飞出一条条弧线,密密麻麻地射向谷中,刚才在田结庄是义指挥下勉强保持住阵型的山名军,面对箭雨的“洗礼”,出现了明显的混乱。特别是跟在最后面的军士,此刻也顾不得军规,慌慌张张地往队伍前面挤去,毕竟比起受处罚,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停!”眼见山谷中的山名军已陷入大面积混乱,鬼庭雅昭立即命令停止射箭,同时高举手中的采配,向隐藏在山路中的奇兵队发出可以行动的信号。 “都跟我上!”带头武士大喝一声,这支一百多人的奇兵队立即从树林中冲出,目光凶狠、杀气腾腾,咆哮着对山谷中来不及、或者伤重无法撤退的山名军进行屠杀。 “可恶!”眼瞅着就要退出山谷的田结庄是义,见此情形不禁怒火中烧,当即便要调转马头冲回山谷,与武田军好好干上一仗。 “大人,万万不可啊!”身旁的武士死死拉住缰绳,恳求道:“武田军这么做,兴许就是为了把我们骗回去,好进行第二轮伏击啊。在他们的意图没摸清楚之前,请大人勿要冲动!” 听了武士的话,愤怒至极的田结庄是义总算稍稍冷静下来,他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山谷中的武田军,咬着牙狠狠地说发誓道:“今日之耻,他日我必十倍奉还!” 听闻前锋遭遇伏击,山名佑丰和其他三位“天王”脸上皆呈现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使番何在,赶紧派去查探一番,这山上究竟藏了多少人,竟敢伏击本家的大军?!”山名佑丰神情凝重的吩咐道。 “哈!请主公息怒,臣这就去安排。”八木丰信回应道。 “主公,若是山上有重兵把守,是否要换一条路……”垣屋续成试探道。 “这小小的安良山,小小的加悦城,能藏多少人?照我看,这应该是小规模的袭扰,不成气候。”山名佑丰回答道,想要尽快攻打宫津城的他,显然不想因为一点挫折就选择绕远路,这不仅会贻误战机,更会对自己的威信造成影响。 “虽是小规模的骚扰,但若不将其彻底消灭,本家是很难顺利通过加悦谷的。”太田垣朝延建议道,“当今之计,唯有先拔掉山顶的加悦城,再考虑后续其他的事情。” (本章完) 第122章 难攻不落 第122章 难攻不落 太田垣朝延的建议得到了山名佑丰的采纳,后者随即下令在加悦谷入口前的一处台地上设下本阵,大军囤聚在台地之下,大有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 正当众人商议下一步如何行动时,田结庄是义风尘仆仆地闯进帐内,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山名佑丰面前。 “臣初战不利,请主公治罪!”一眼望去,田结庄是义的甲胄被鲜血夹杂着尘土包裹着,一支羽箭斜插在兜的前立上,右手的笼手和脖颈处的襟廻都有很深的刀痕,特别是笼手处,隐约还有鲜血从刀口处缓缓渗透出来。 “这也不全是你的错。”山名佑丰对于这名站在自己一侧的重臣,显然不想责备,况且山谷遇袭之事确实怪不到田结庄是义头上,那是负责探查敌情的八木丰信工作做得不到位导致的。 不过,现在并非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山名佑丰心里清楚,虽说并未伤及主力,但初战不利对大军的士气确实产生了一定影响,这种情况下,更是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共同商量接下来的进攻方案。 “你先下去包扎伤口,好好休息一下。”山名佑丰走上前,拍了拍田结庄是义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接下来,由能登守(太田垣朝延)担任前锋,先把加悦城打下来,之后再进军宫津城。” “主公,请再给臣一次机会!”一心想要报仇雪恨的田结庄是义,显然不愿就此被换下,他用一双渴望的眼神盯着山名佑丰,希望他能准许自己率领大军攻打加悦城,以报山谷伏击之仇。 “这……”山名佑丰踟躇良久,他其实并非不相信田结庄是义的能力,只是担心自己的这个亲信家臣会遭遇不测,如果那样,自己很有可能被其余三“天王”孤立甚至架空,成为一色义幸一样的存在,这是性格高傲、自诩名门之后的山名佑丰不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时,派去刺探情报的使番回来了。八木丰信将其带到山名佑丰跟前,将所探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在场众人。 “启禀主公,小人和几名使番从三个方面潜入山中查探,发现这加悦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人。” “两百多人?这么点人还敢搞伏击?”山名佑丰有点不太相信,从自己这边损失的兵力推算,光是参与伏击的武田军至少就有两百人,更别说还有本丸以及山脊处曲轮中的守军了。 “是的,我们几名使番探查到的敌军兵力基本相同,都是在两百到三百之间。”使番恭敬地回答道。 “主公,臣以为,既然使番们探查的信息一致,那说明山上确实只有两三百人。”垣屋续成知道山名佑丰的疑问是什么,便紧接着分析道: “我军在上谷中伤亡者近百人,但其中不少是被落石、滚木以及箭矢所伤,真正死于伏兵之手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这样估算的话,伏兵应该在百人上下,这和总兵力两百多人的信息基本吻合了。” “说得有道理。”山名佑丰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了,既然守军总人数已经确定,那接下来就该商量如何攻取加悦城了。 “能登守,此番由你率军强攻加悦城,有无问题?”山名佑丰询问坐在身旁的太田垣朝延,表面上是商量,但通过语气以及刚才与田结庄是义的对话可以推断,山名佑丰此刻心意已决,就是要让太田垣朝延前去攻城。 “臣定当竭尽全力,尽快拿下此城。”历来攻城战,特别是攻打山城的战斗都十分不易,但事已至此,太田垣朝延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主公,请让臣随能登守一同攻城吧,两个人一起遇事也好商量。”田结庄是义仍旧不死心,恳请山名佑丰准他一同上山。 “可是伱的伤……”山名佑丰关切道。 “都是皮外伤,无大碍的。”田结庄是义随即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示意自己仍能战斗。“既然如此,你就作为副将,协助能登守攻城吧!”山名佑丰终于松了口。 随后,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经过仔细商议,决定从加悦城正南方的曲轮下手,那里离山下街道较近,且坡度较缓,适合大军发动强攻。 约莫正午时分,两人率领一千军势再度突入加悦谷,沿着山脊快速向加悦城南曲轮挺进。 发现山名军动向的南曲轮守军,立即点燃狼烟、吹响法螺号,不远处本丸中的鬼庭雅昭得到消息,立即率领亲卫武士二十余人,以及本丸的部分守军前去支援。 山名军好不容易爬到南曲轮外,却被一道道土堀阻碍了进攻的道路。 这些土堀不同于一般的堀切,他们不仅深度较深,里面还竖满了密密麻麻削尖的木刺,让人看上一眼就不寒而栗。 这种有倒刺且较深的土堀,不适合一般的稻草填铺的方式,而是需要用先用树干、石头等硬物进行下层填铺,基本与地面持平后,才能再用稻草填平,这样才能避免士兵被倒刺所伤。 “看来这城主,在城防上没少下功夫啊。”来到土堀南侧,太田垣朝延与田结庄是义商量道:“你带人去砍树吧,我在这边看着,以免他们趁机偷袭。” 田结庄是义点了点头,随即挑选了四十多个精壮的军士前去砍树。 寒冬腊月,加之不久前刚下过一场大雪,这安良山上寒风瑟瑟,一片的银装素裹。在这种气候条件下砍树,并非一件易事。 山名家的士兵们三五一组,在雪地中寻觅合适的大树,随后便是大半个时辰的砍伐和运输,等木头运送回军中,再由太田垣朝延安排军士前去填铺土堀。 显然,鬼庭雅昭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山名军填平土堀的,一旦有人靠近土堀,他便命人从狭间射箭或者抛射焙烙火矢,迟缓甚至阻碍山名军的行动。 有了恶劣天气的眷顾以及武田军的拼死守卫,截至太阳落山、鸣金收兵,山名军也没能填铺土堀的三分之一。 这件事传到山名佑丰耳中,他顿时勃然大怒,要求次日上午必须填平土堀,下午必须攻陷南曲轮,最迟二十五日中午,必须拿下加悦城本丸,彻底控制这一战略要地。 也就是说,留给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的时间仅剩下一天半。本来还信心满满的两人,此刻谁也不敢保证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攻克这座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城池。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边两人还在为明天如何攻城抓耳挠腮,那边鬼庭雅昭却组织了一百多人发动了对山名军的夜袭。 感谢大家的打赏、月票、推荐和精彩评论,最近熊仔有点忙,就不一一点名感谢了,但是熊仔都记得呢,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123章 损失惨重 第123章 损失惨重 腊月二十四日凌晨二时左右,在鬼庭雅昭的指示下,加悦城西南端的土堀上,一架“引桥”(一种附带车轮,可以移动的便桥)悄悄降下,百余名武田军越过土堀,悄无声息地绕到山名军驻地背后,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对其发起进攻。 此刻的山名军,除了少数巡营的军士,大部分都在酣睡之中,就连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也都在阵帷组成的临时本阵中呼呼大睡,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毕竟白天的一番折腾确实让两人身心俱疲,好好睡上一觉此刻比什么都重要。 夜袭,从干掉营地南侧巡逻的军士开始。在鬼庭雅昭的指挥下,两队精锐武士悄咪咪地摸到巡逻的山名军必经的小路两侧,看准时机,一拥而上,电光火石间便解决了战斗。 紧接着,武田军前进至营盘门外,此时已经换上山名军装扮的精锐武士,假装成巡逻的军士,走到看守辕门的守军跟前,假装与其进行闲聊,待其放松警惕时,眼疾手快地将其解决掉。 有一名山名军侥幸逃过一死,一边跑向阵钟一边嚎啕大喊:“敌袭!武田军劫营啦!” 可还没喊上两句,便被快步追上的武田军武士一刀封喉。所幸已是深夜,山名军睡得比较熟,并未被这短暂的喧嚣惊醒。 随着辕门被缓缓打开,鬼庭雅昭带着一众武田军快步进入营内,随即按照计划兵分三路,左右两路负责浇洒火油,放火烧营,并对逃出营帐的山名军进行袭杀;中路由鬼庭雅昭亲自率领,直奔山名军本阵,所谓擒贼先擒王,他的目的就是一举击杀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造成山名军的总溃败。 “着火啦!有敌袭!” 随着火焰在营地四处冉冉升起,在营地北侧巡逻的山名军最先觉察到异常,连忙敲响阵钟,呼喊着警告敌袭。但此刻,偌大的营地内,着火之处甚多,并且还有相互蔓延之势,就凭这些巡逻的军士根本无法有效灭火。 虽说酣睡中的山名军被警报声惊醒,但惊慌失措的他们刚一跑出营帐,就被守候在外面的武田军挨个消灭。 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也从睡梦中醒来,所幸两人睡不脱甲,得以很快进入战斗状态,叫醒其他将领一同出阵迎敌。 可刚走没两步,四周的阵帷便被太刀划开一条条大口子,紧接着,凶神恶煞般的武田军从豁口中冲进阵内,二话不说便与山名军展开厮杀。 此时的鬼庭雅昭头戴黑色筋兜,身着靛青色腹卷,手中一把太刀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阵阵寒光。 他和十几名侧近武士,挡在太田垣朝延和田结庄是义面前,意思很明确,要想逃出生天,就必须过他这一关。 急于出去指挥的太田垣朝延也不啰嗦,抄起太刀便向鬼庭雅昭杀来。 后者不愧是跟随大胡秀纲(上泉信纲)学习过剑术的,连连破解太田垣朝延的攻势,两人战至四十回合,终于被鬼庭雅昭找到破绽,抽刀一击,直接绕过“腋引”(腋下甲胄缝隙处的防护装备)刺穿他的腋下! “呃,可恶!”太田垣朝延痛苦地哀嚎一声,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紧接着便跪倒在地,单手支撑着地面,使自己不彻底趴下去。 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呕吐出鲜血,鬼庭雅昭二话不说,从其身后便是一刀,兜和头颅“劳燕飞分”,一个滚到了阵帷外面,一个滚到了田结庄是义的脚下。 “混蛋!”田结庄是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太田垣朝延的首级,愤怒地咆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乃武田家的加悦城城代,鬼庭景次郎雅昭!”鬼庭雅昭一边回答着,一边摆好战斗姿态,“你是何人,可敢与我一战啊?!” “我乃山名家家老、鹤城城主,田结庄左近是义!想死就杀过来吧!”田结庄是义握紧太刀,恶狠狠地对鬼庭雅昭呵斥道,“小小城代,不知死活!”“究竟是谁不知死活,一战便知!”说话间,鬼庭雅昭持刀快速冲向田结庄是义,后者身旁的两名山名家的武士本想上前抵挡,却被他制止了。 “能登守的仇,由我来报!”田结庄是义举着刀向鬼庭雅昭冲去。 虽说田结庄是义斗志正盛,出刀也是十分地快和狠,但在剑术技巧上,他和鬼庭雅昭并不在一个档次。 战斗到三十几回合时,前期用力过猛的田结庄是义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而鬼庭雅昭也感到其力道开始减弱,便一改方才的步步为营,开始了犀利的进攻。 在鬼庭雅昭的步步紧逼下,田结庄是义连连后退苦苦支撑,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眼瞅着鬼庭雅昭便要完成“双杀”,一名山名氏武士冲上前来,替田结庄是义挡住了这最危险的一刀。 “大人,不要恋战!大家还等着你指挥呢!”武士一边苦苦抵挡,一边近乎哀求的说道。 田结庄是义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是啊,现在不是在这里和他纠缠的时候,必须尽快组织兵力击退夜袭的武田军! “我明白了。”说着,田结庄是义站起身,在三五名武士的护送下朝阵外跑去。 “哼,胆小如鼠。”鬼庭雅昭抽刀再刺,直接结果了面前这名武士的性命,可就在他想要去追击田结庄是义时,越来越多地山名军冲进阵内,阻拦住了他去路。 眼见敌众我寡,鬼庭雅昭也不盲目强攻,想着夜袭的目的基本达到,便在侧近武士的护卫下退出本阵,各路武田军也在得到他的命令后开始撤退。 “田结庄是义是么,咱们来日方长!”鬼庭雅昭撤退的同时,不忘回首看了看几乎成为火海的山名军营地,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而山名军这边,在田结庄是义的组织下扑灭火势,尽可能地挽救粮草和军械,整整忙活了一整夜。 清晨,天蒙蒙亮,田结庄是义收到了此番夜袭山名军损失的报告。 “经此一战,本家战死军士一百一十人,被烧伤或者砍伤者两百二十人,粮草几乎全被焚毁,所幸大部分军械保存完好。” “死伤超过三百人!”田结庄是义站在差点被烧成平地的营地内,听着军目付的汇报,心中悲痛之情溢于言表,“派人通知主公,立即运送粮草物资上山,我定要和那个鬼庭雅昭决一死战!” “大人,能登守的事情……”军目付语气低落的问道。 “伱就向主公一五一十地禀报,告诉主公,我一定会替能登守报仇的!”田结庄是义愤懑地说道。 (本章完) 第124章 两路来援 第124章 两路来援 得知山名军在山上遭遇偷袭,不仅伤亡惨重,就连“山名四天王”之一的太田垣朝延也成了刀下冤魂,谷外台地上的山名佑丰惊惶不已、悲愤交加,当即决定派遣垣屋续成前去支援田结庄是义。 不过垣屋续成年事已高,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其子垣屋光成代为出阵。这次上山,山名佑丰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垣屋光成务必要小心武田军的偷袭,毕竟一天下来,已经吃了两次大亏了,若是再有第三次,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将遭受重挫。 凑巧的是,刚取得夜袭胜利的鬼庭雅昭,清楚地看清敌我军势上的差距,并没有盲目乘胜对土堀外的山名军发起进攻,而是迅速转为防御状态,等待着山名军的新一轮强攻。 虽说有垣屋光成的支援和大量粮草的补给,但山名军接连发动的三次强攻皆被武田军挫败。不仅如此,主动请求担任前锋的垣屋光成,也在指挥铺填土堀时被流矢所伤,所幸有喉轮的阻挡,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是他的受伤以及山名军的强攻不顺,让田结庄是义陷入困境,若是没办法按时完成山名佑丰交代的任务,不仅是他自己,山名佑丰在家中也将陷入不利处境。 就在此时,垣屋光成气冲冲地返回本阵,卸下头兜后,一屁股坐在马扎上,随后便开始抱怨起来:“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没成想打到现在,连土堀都没突破,实在可恶!” “土堀填了多少,今晚能否完成?”田结庄是义关切道。 “应该差不多,如果武田军今晚没有夜袭的话。”垣屋光成阴阳怪气地回应着田结庄是义,说来也不怪他,日前两人还因为垣屋续成遇刺一事大打出手,这才过去多久,两人的关系很难恢复到刺杀发生之前的状态。 “今晚我们加强防范,绝不会再给武田军偷袭的机会。”田结庄是义笃定地回应道,尽管他心里也不想和垣屋光成搭档,但既然是山名佑丰钦定的人选,他也只能听命,权且将之前的恩恩怨怨暂时抛之脑后,一切以眼前攻打这座加悦城为重。 当天夜里,也许是察觉了山名军防守严密,鬼庭雅昭并未再度策划夜袭。这让他身边的一些将领不禁担忧起来:“大人,那土堀马上就要被填平了,我们今晚不再冲上一冲,明天天一亮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你们觉得今晚敌人会给我们机会吗?”鬼庭雅昭反问道,“经历了昨晚的惨败,敌军今夜的防守怕是严密非常,绝不会再让我们轻易得逞。” “那难道就干等着明早他们的进攻么?”那些将领忧心忡忡地问道。 “干等着?谁说的?”鬼庭雅昭掏出一封密信交予众人传阅,信的篇幅很短,但内容却十分重要。 “信中说,白井民部亲率五百军势前来支援我们?!”一名将领大喜过望道。 “不仅如此,你看到了吗,今天下午,一色义幸被射杀在田边城外,一色家的叛乱不到半天就被镇压了!”另一名将领亦是激动不已地说道。 “若真是如此,咱们可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是啊,宫津城到此处不过一日脚程,兴许明天一早,白井民部就已经进入加悦谷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刚才的担忧和恐惧似乎都被这封信给带到了九霄云外。 “诸位,切莫大意,”鬼庭雅昭不想打击众人的兴致,但还是提醒他们保持警惕,“以目前的情况看,最迟明天中午,敌军便会对我们发起强攻,我们一定要坚守阵地,只有撑到白井民部的援军抵达,我们的死战才算有意义!” “哈!谨遵大人之命!”一众武田军将士赶忙应和道。相较加悦城中武田军上下的群情激昂,远在若狭的石山城中,坚定站在义重一边的武藤光宪却是愁眉不展。 自二十三日首次击退逸见昌清的进攻后,两天时间里,他凭借手上的三百军势,死死顶住了逸见军的五次强攻。 特别是二十四日下午,内藤胜高率领五百人参与战斗后,石山城的处境更加艰难,许多外围的防御工事都被攻克,尽管山脊上的主要曲轮群还基本都在武藤氏手中,但连续的进攻已经让武藤军的兵力和军械消耗甚大,武藤光宪不知道,单凭自己手上这点兵力,还能支撑多久。 “主公,来信了!”武藤光宪正在本丸御殿内对着地图愁眉不展时,其叔父、也是家老武藤光信拿着一封信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哪里来的信?”武藤光宪问道。 “是新九郎的派人送来的!”武藤光信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新九郎?”武藤光宪一听是武藤光佑送来的信,赶忙从武藤光信手中近乎是“抢”了过来,抽出信纸便默读起来。 眼瞅着武藤光宪脸上的神情“多云转晴”,武藤光信赶忙追问道:“是不是援军要到了?” 武藤光宪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新九郎说,主公早就知道骏河守心存不轨,早就暗中进行动员,截至今日,动员基本完成,包括敦贺、若狭众以及主公的马廻众共计约三千六百人,已在小浜集结完毕,明天一早便会启程救援石山城!” “那真是太好了!”武藤光信一听也是兴奋不已:“这三千六百人,大多都是跟随武卫殿征战敦贺、丹后的主力啊,有他们前来支援,何愁不能击败骏河守和内藏助?!” “不仅如此,”武藤光宪继续说道,“丹后众七百五十人也在仓桥城集结完毕,由熊谷隆直率领,明早也将策应武卫殿,对逸见氏在加佐郡的城池展开进攻。” “好家伙,这么一来,武卫殿可是动员了四千多军势啊,就凭骏河守那一千人,以及内藏助的五百乌合之众,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的吧。”武藤光信喜笑颜开道。 “骏河守他们并不是主公的主要目标。”武藤光宪回应道,“新九郎信中还说,但马的山名家与骏河守勾结,已经率兵攻入丹后与谢郡了,现在正在强攻加悦城。主公这次之所以动员这么多军势,便是奔着山名金吾去的。” “这但马山名与怎么还跟逸见家勾搭上了?”武藤光信眉头一皱,嘀咕道:“若真是这样,武卫殿必须要迅速解决若狭的战斗,要是太晚,被山名军推进到与谢郡腹地,那可就难办了。” “是啊,”武藤光宪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石山城下免不了一场恶战啊,谁输谁赢,明天便会见分晓了。” 请大家多多投票、打赏、支持哈! (本章完) 第125章 后院起火 第125章 后院起火 逸见昌经和内藤胜高的胜利会师,并未给石山城的进攻带来起色。反而是一色义幸被白井清胤击杀的消息,给逸见昌经等人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冲击。 虽说一色义幸本就是这次叛乱中实力最弱的一环,但他毕竟是曾经的丹后守护,就这么被武田军击杀,还是让人心生忌惮。 “一色义幸已死,那武田军接下来岂不是会越过吉坂峠,攻打碎导山城?”逸见昌清建议,与其在此死磕石山城,不如退回佐分利川以西,依托山川要隘进行防守,并抽出一半兵力回防碎导山城,确保逸见氏的基本盘不丢。 对于逸见昌清的建议,逸见昌经起先并不赞同。 他认为,佐分利川河面并不十分宽广,且寒冬腊月大部分河段已经冰封,难以起到防御的作用,与其依托佐分利川进行防守,不如攻下石山城,将战线推进到大饭郡与远敷郡交界处的饭盛山一线,依托彼处山脉进行防御,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御敌于国门之外。 对此,内藤胜高十分认可,毕竟若是能控制整个大饭郡,那小浜城就近在咫尺,义重见此情形,必会率军回防。这样一来,逸见军就会变被动为主动,不说一举击败武田军,至少也能与其形成对峙局面,使其无法支援丹后,进而为山名佑丰争取时间。 经过多方商讨,逸见昌清最终选择了妥协,同意按照逸见昌经的部署,集中力量攻下石山城,再于饭盛山一带与武田军进行决战。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腊月二十五日四时左右,天色如墨,寒风萧萧,一名山名家的使番策马来到逸见军屯驻的石山城下町。 听闻是山名佑丰派人前来,本已就寝的逸见昌经赶忙起身前往召见。 等他走进阵帷时,逸见昌清和内藤胜高已经坐定,从两人的脸色可以看出,使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吧,山名金吾那边进展如何,是不是推进到宫津城了?”逸见昌经问道。 “这……”使番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本家大军尚在加悦谷。” “加悦谷?!”逸见昌经一听,顿时愣住了,“这加悦谷不就在丹后但马交界处么,怎么两天过去了,还在边界徘徊?” “启禀殿下,本家的大军被加悦城里的武田军给拖住了,一时难以抽身,可能无法按照原计划准时抵达宫津城。”使番神情慌张,生怕逸见昌经将怒气撒到自己身上。 “真是可恶,镇守加悦城的武将是何人,竟能凭借一己之力拖住两千多山名军?”坐在一旁的内藤胜高也是怒不可遏,他知道,山名军若是无法按时抵达宫津城,那逸见昌经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听说是一名叫作鬼庭雅昭的武将,带着两百军势硬是将我军堵在加悦谷两天之久。”使番回答道。 “鬼庭雅昭?”逸见昌经和内藤胜高对此人并不熟悉,毕竟他是白井光胤请来的客将,一直在丹后活动且行事低调,两人对他不了解也无可厚非。 “两千四百山名军,连两百人的小山城都攻不破,在下还真是高看了你们山名家呢。”逸见昌经没好气地说道。 “殿下,您这话就有些有失公允了。”使番见主家被羞辱,便壮着胆子反驳道:“我山名家既要提防因幡方向趁虚而入,又要调集大军侵攻丹后,已经是尽力了,至于加悦谷的事情,谁能事先料想到呢?” “骏河守何必为难一个使番。”内藤胜高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当今之计,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山名军被拖在加悦谷,一色义幸也被击杀了,接下来丹后的局势,就看白井民部如何用兵了。”“他白井家能动员多少兵力?”逸见昌经和白井光胤虽是老相识,但他认为后者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下,并不用太过担心,“我认为,田边城一战动用的五百军势,应该就是白井民部能动员的所有兵力了。” “父亲大人,儿子以为对白井民部还是要多几分警惕的。”逸见昌清在一旁提醒道,“他毕竟是侍奉武田氏四代当主的老将,在丹后镇守二十多年,素有威望,如今更是被武卫殿任命为丹后守护代,实力已今非昔比。” “丹后守护代,哼。”逸见昌经冷哼一声,“刚任命不过半年,能有什么威望?那些丹后国人能听他的?照我看,那些家伙按兵不动,已经是对武卫殿最大程度的支持了。” “听不听他的,接下来几日便能见分晓。”逸见昌清始终对白井光胤以及丹后国人的动向忧心忡忡。 “主公,大事不好了!”就在此时,一名逸见家的使番跑进帐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逸见昌经禀报道:“主公,丹后传来消息,田中城被武田军攻克了!而且,而且……” “混蛋,快说,而且什么?”逸见昌经大惊失色,火冒三丈地对使番呵斥道。 “而且,傍晚时分,鹿原城城代吉田又兵卫开城投降了,现在武田军已经抵达吉坂峠附近!” 要说山名家被阻挡在加悦谷对逸见昌经来说是一记闷雷,那田中、鹿原两城失守,对他来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不仅是逸见昌经,本阵中的所有人都被这则消息炸得“外焦里嫩”,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一个个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吉田又兵卫,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真该早一步将他调离啊!”逸见昌经顿时后悔不已。 这个吉田又兵卫,本是武田氏治下东加佐郡吉野城城代,仓桥合战前,曾与一色义幸暗通款曲,战后被白井光胤查出禀告义重,要求义重严惩。此人为逃避处罚,拿出重金贿赂逸见昌经,得以在后者的求情下被义重赦免。 随后,更是通过逸见昌经的关系,被任命为鹿原城的城代,把守着丹后到若狭的要道吉坂峠。逸见昌经起兵后,此人也与之呼应,封锁了吉坂峠,看似十分坚定地站在了叛军一边。 没成想,在武田军攻克田中城后,这家伙竟然主动开城投降,这一行径怎能不让逸见昌经恼羞成怒。 “能攻克田中城,那武田军定不在少数!”内藤胜高问道,“知道有多少人吗?” “至少在一千人!”使番回答道。 “一千人?哪里来的一千人?!”逸见昌经闻之色变。 殊不知,这次攻克田中城的武田军不是一千人,而是一千两百人,乃是白井清胤的五百军势,与熊谷隆直率领的七百五十丹波众在仓桥城合流后形成的。 “这是准备直捣碎导山城啊。”逸见昌清惊叹道。 (本章完) 第126章 逸见之壁(求追订!) 第126章 逸见之壁(求追订!) 听完两名使番的战报,逸见昌经如同一只蔫黄瓜,瘫坐在马扎上,萎靡不振地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主公,切莫着急,小人来此之前,听闻二殿下率领两百军势赶赴吉坂峠了。”使番生怕逸见昌经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赶忙将自己听到的传闻说了出来。 “你是说源次?他不是在爱宕山城么,不是跟我赌气,说是不会参与么?”逸见昌经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在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父亲,我们都小看源次了,关键时候,他是不会坐视本家遭难而不管的。”逸见昌清也是甚为欣慰,“源次的爱宕山城,是离吉坂峠相对较近的城池,只要他愿意,一定能在武田军之前抵达吉坂峠,依托那里的地势,武田军再怎么勇猛,一时半刻也冲不进大饭郡!” “是啊,若是吉坂峠能守住,我们就还有获胜的机会。”此时,内藤胜高也高兴地插话道: “骏河守,事到如今,一方面,我们应当集中兵力攻下石山城,变被动为主动;另一方面,催促山名军尽快通过加悦谷,直取宫津城,逼迫吉坂峠附近的武田军撤兵回援助。双管齐下,此战还有取胜的可能。” “内藏助说的没错,现在吉坂峠、佐分利川都在我们手中,虽说天寒地冻,河水结冰,但终究还是占据一定的防守优势。只要石山城和加悦城能顺利拿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逸见昌清也是恢复了些许生气,一反刚才的小心谨慎,毫无保留地发表着自己的建议。 “既然如此,天一亮,立即向石山城发起总攻吧!”逸见昌经下令道。 “哈!”包括逸见昌清和内藤胜高在内的一众将领躬身应和道。 这时,逸见昌经又想起了还在下面跪着的山名家使番,赶忙吩咐道:“回去将本家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知山名金吾,请他务必尽快拿下加悦城,以解我腹背受敌之难。” “哈,小人遵命!”山名家的使番显然也意识到逸见昌经处境艰难,赶忙恭敬地回复并保证道,“请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知我家主公,请您放心!” 逸见昌经见状,微微颔首,紧接着,便对那名逸见家的使番命令道:“回去告诉源次,我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高兴,请他务必守住吉坂峠,为本家攻取石山城争取时间。” “哈,小人明白!一定尽快将消息带给二殿下!”这名逸见家的使番同样恭敬地回答道。 吩咐完两名使番,逸见昌经抬头看向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一颗流星从他眼前划过,心头顿时一紧:“这对我逸见一族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征兆啊。” 同一时刻,远在吉坂峠的逸见昌虎,也正抬头盯着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殿下,幸好我们来得及时,吉坂峠才没被武田军攻克,这吉坂砦虽有些年头、防御工事较为陈旧,但依托地形,阻挡武田军一两天不成问题。”一名逸见家的武将向逸见昌虎禀报道。 就在二十四日傍晚,得知熊谷隆直攻陷田中城,派往鹿原城的使番又没有消息后,顿觉不妙的逸见昌虎立即率领两百军势前往吉坂峠,抢先一步占据吉坂砦,成功阻止了武田军乘势进入大饭郡。 吉坂峠是连接丹后和若狭的重要陆路通道,山路崎岖、地势险要,为扼守这一要道,逸见一族在其北侧的青叶山上修建了吉坂砦。不过,武田氏压制东加佐郡后,这座山砦便位于武田领内,失去了原有的意义,逐渐遭到废弃。此番,逸见昌虎抢先一步夺取吉坂砦,对想要直冲碎导山城的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来说,算得上是一个重大阻碍。因此,即便太阳落山,武田军仍组织了一次夜袭,可惜并未取得成功。 逸见昌虎虽说性情直率,但心思倒也缜密,并没有因为击退武田军的夜袭沾沾自喜,而是时间利用山上的木材和石料加固工事,准备迎接武田军次日的强攻。 其实,逸见昌虎本是不打算出手的,正如他在战前评定上所言,以逸见家现在的能力,即便加上内藤胜高、一色义幸,乃至山名佑丰,也很难是义重的对手。 况且二十四日白天,他又在爱宕山城得知一色义幸战死、山名佑丰被迟滞在加悦谷动弹不得,逸见昌经和内藤胜高攻打石山城不顺,这些战报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这场针对武田氏的叛乱必败无疑。 可是,真当他得知白井清胤和熊谷隆直在仓桥城会师,并连续夺取堂奥、小仓、田中等多座逸见氏在丹后的城池时,作为逸见氏的一员,他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使命感和家族荣誉感,决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率领仅有的两百军士,出阵吉坂峠,孤身阻击六倍于己的武田军。 起先,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并没有给予逸见昌虎足够的重视,特别是在白井清胤眼中,逸见家最能打仗的除了当主逸见昌经,便是嫡长子逸见昌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儿子,始终活在父兄的庇护下,并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因此,当得知他率兵守卫吉坂峠时,白井清胤婉拒了熊谷隆直次日清晨再行进攻的建议,主动请缨发动夜袭,率领五百人强攻吉坂砦,意图首战即终战,一举攻破逸见军防线,生擒逸见昌虎。 但事实证明,白井清胤太过天真了。不同于他日前在野战中击败一色义幸,也不同于连克多座逸见氏的城池,那都是在绝对兵力优势下取得的战果,特别是那些城池,大多只有三五十人驻守,面对千人大军自是一攻即破。 而面前这座吉坂砦则不同,不仅有地形优势和较为坚固的防御工事,砦中的守军数量也不可小觑。想轻松拿下这样一座要塞,谈何容易? 故而这次夜袭并未取得成功,逸见军反而在逸见昌虎的坚决指挥下,依托防御工事给武田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熊谷隆直得知战况不利后,立即下令击鼓收兵,白井清胤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率军撤退。可是当大军下至半山腰时,逸见昌虎竟然率领一支八十余人的队伍进行追击,依托对地形的熟悉,这场追击战再度给武田军以重创。 战斗中,白井氏重臣、白井清胤的叔叔白井忠纲被飞矢射瞎右眼,白井清胤本人也被长枪戳伤大腿。好在熊谷隆直及时察觉到山上的异常,率兵前来救援,这才击退了逸见昌虎,没有造成武田军的大溃败。 各位朋友,请大家可以的话保持追订哈,这本书还差几十人就能完成章均千订了,也算完成熊仔一个小小心愿吧,谢谢大家。 大家有啥问题也可以提出来,熊仔会第一时间解答和改进的!(另外,求月票哈!) (本章完) 第127章 武田国信(求追订!) 第127章 武田国信(求追订!) 经历了这次失败的夜袭,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对吉坂砦中的逸见昌虎也重视起来,两人经过商议,制定了两套方案: 一是效仿当初朝仓军在岩屋山砦使用的车轮战,轮番冲击吉坂砦有些老旧的防御工事。 二是以围困取代强攻,逸见昌虎急行军抢占吉坂砦,定不会携带大量的粮草,且此砦荒废多年,本身也是空城一座,就凭他们随身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几日。 因此,围困是降低伤亡的最佳方案,但相对耗时较多,可能无法快速夺取碎导山城,失去对石山城战场的策应。 综合考虑石山城当前的形势,以及但马山名军在加悦谷一带的强攻,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决定先采用第一套方案,将一千两百人分成三队,轮番对吉坂砦发动强攻。 腊月二十五日下午,就在石山城、吉坂峠、加悦谷三地持续激战之时,因幡山名家的山名诚通以重臣武田国信为阵代,率领两千人经过蒲生峠进入但马国,意图趁但马防守空虚,尽可能多地夺取城池,以便于在战后与义重的边界划分中占据更大优势。 其实按照与义重的约定,二十四日山名诚通便该起兵攻入但马,但当时战场形势并不明朗,山名佑丰在加悦谷仍处于人数上的优势,占据战场的主动权。 山名诚通担忧,若是此时攻打但马,山名佑丰会快速回师与自己交战,这样一来,即便取胜也会遭受很大损失,因此他决定等山名佑丰深陷泥潭无法抽身之时再行出兵。 而机会很快就到了,二十五日天还没亮,白井光胤率领五百军势抵达加悦谷,配合山上的武田军,对加悦城外的但马山名军进行了一次突袭。 由于没想到武田军的支援来得如此之快,田结庄是义和垣屋光成招架不住,被迫退下山去,与山名佑丰合流。 至此,但马山名军退回了开战前的状态,武田军则依托地形和防御工事上的优势,弥补了兵力上的劣势,战场进入了僵持阶段。 这种情况下,山名佑丰一旦想要撤退,就要面临被武田军追击的风险,因此,但马山名军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战争的主动权。 得此消息后,山名诚通这才敢于派遣武田国信率领大军攻入但马。 这位武田国信,乃是因幡山名氏为数不多的猛将。巧合的是,他所属的因幡武田氏乃是若狭武田氏的旁支,从这个角度上看,义重和武田国信还沾点亲戚。 不过,现在可不是攀亲戚的时候,作为山名诚通麾下重臣,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快拿下二方、美含、七美三郡,以及气多、养父两郡円山川以西的土地,并根据战场情况决定是否渡过円山川,夺取更多的利益。 起初,越过蒲生峠的因幡山名军并未遇到成规模的抵抗,仅半天时间就拿下了西但马的小代城、温泉城、福西城等多个重镇,并沿着街道一路向东,意图直取垣屋续成的居城鹤峰城。 鹤峰城位于但马中部的气多郡,建造在一条东西延伸的长山丘上,城池被稻叶川支流、观音寺川、阿濑川包围,是垣屋续成耗时多年苦心营建的坚城。 与其他的城池不同,此城分为“西城”和“东城”,其中观音寺村以东的称为东城,观音寺村以西的称为西城。两城虽不相连,但城池都建在高山之上,易守难攻,逐渐形成了一套相互支援的防御体系。 这座“双子城”扼守着通往円山川渡口的要道,拿下此地,山名诚通的目标便完成了一大半。武田国信率军抵达观音寺村后,考虑到天色已晚,便命令军士在村旁扎寨,待次日天一亮便将东西两城逐个攻破。 不过,担心城中守军出城夜袭,保险起见,武田国信派遣了多名飞脚上山查探守军兵力分布。最终得到的消息是,西城不足一百人,东城有约两百人,两城城防坚固,若是想强攻破城,怕是要承受巨大的伤亡。 得此消息后,武田国信思忖良久,在与其他将领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采取强攻尽快破城,毕竟还要尽快拿下养父郡,实在由不得在此耽搁。 次日一早,武田国信亲率大军攻打鹤峰西城。相较于东城,西城所在的山丘地势较低,坡度较缓,加之守军较少,约莫三个时辰后,便被因幡山名军攻破。 而东城的进攻就没那么顺利了,城中的守将乃是垣屋续成的另一个儿子垣屋续贯,年纪轻轻却十分勇猛。在他的带领下,垣屋军击退了武田国信的多次冲锋。 但终究实力悬殊,在两千多因幡军的轮番强攻下,截至当天傍晚,鹤峰东城外围的多个曲轮被攻陷,因幡山名军已经杀到本丸之外的土堀边上。随着漫天的焙烙火矢飞进本丸,这座小小的山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快救火!快!”垣屋续贯环顾四周被点燃的房屋和军械,不禁悲从中来,不顾家臣的劝说,执意要出城与武田国信决一死战。 这因幡山名军虽说算不上精锐,但也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在武田国信的指挥下,这支军势还是表现出较高的士气和战斗力,特别是连续攻破多座但马的城池,给予了这些军士更多士气上的加持。 而垣屋续贯这边,大部分都是农兵,虽然在开战之初展现了一定的战力,但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随着鹤峰西城以及东城外围阵地的沦陷,这些农兵的士气大受打击。 而从天而降的焙烙火矢,更是成为压倒这些农兵的最后一根稻草。面对火海般的本丸,不少人开始坠城逃跑,以至于垣屋续贯召集军士出城决战时,身边仅剩下三五十人。 对局势已经绝望的垣屋续贯,手持长枪,奋勇无畏地带头冲进敌阵。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他最终被武田国信麾下的一名武士讨取。 主将已死,那些负隅顽抗的垣屋军要么放弃抵抗,要么选择自尽,要么私下逃窜,两百人的城池,最终死伤者十之有三。 “拿下鹤峰城,下一步,就是进取八木城了。”武田国信满脸烟灰和血迹,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他内心的激动之情,“拿下八木城,主公交办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了。” 话说回来,就在因幡山名军攻入但马的同一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日,义重率领的武田军主力三千六百人,从小浜出发,一路西进,最终在当天中午抵达了佐分利川东岸。 除去大部队继续向石山城进发外,义重命令熊谷元直率领六百若狭众渡河攻占本乡馆和达城,以打破逸见昌经隔河而治的幻想。 请大家多多支持哈!月票、打赏、追订哈! (本章完) 第128章 里应外合 第128章 里应外合 由于兵力不足,在内藤胜高的举荐下,前日才投降逸见昌经的和田绍定、和田显定兄弟,一同承担起了本乡馆、达城一带防御的重任。 此时,被软禁在本乡馆的本乡光泰,则是从看守的武士口中得知了义重率领大军抵达佐分利川东岸的消息。 他料想,不管是和田兄弟,还是逸见父子,都不是义重手下这支武田军的对手。因此,趁着和田兄弟率兵前往达城抵御熊谷元直的空当,他瞅准时机,召见了一些还算信得过的家臣,商议派人前往熊谷元直军中,配合武田军前后夹击,夺取达城。 此时的和田兄弟正在达城苦苦支撑,无暇顾及本乡馆里的异动。 面对六倍于己的武田军,和田绍定第一时间派人向正在强攻石山城的内藤胜高求援,但后者也是有心无力,不仅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支援达城,就连现有的军势的指挥权也被逸见昌经收入囊中,美其名曰统一指挥。 腊月二十五日傍晚,本乡光泰在部分家臣的配合下,设计诛杀了奉和田兄弟之命看守自己的几名武士,并迅速取得了本乡馆的控制权。 熊谷元直也在半天的战斗后,基本扫清了达城外围的防御工事,完成了对达城本丸和二之丸的包围。 听说达城被围,本乡光泰匆忙率领一众家臣赶往熊谷元直驻地,主动提出写信寝反城中的家臣和守军。他认为,其中不少人都是被和田兄弟蒙蔽,未能看清现在的形势,只要自己出面写信劝降,这达城兴许能不攻自破。 说到写信,这天夜里,和田兄弟也收到了内藤胜高派人送来的最新密信。 信中说,义重率领的三千大军已经屯兵在石山城北面的小车田村,逸见昌经则是将兵力集中在石山城与佐分利川之间的久保村。明天天一亮,一场大战便会在这石山城下打响,究竟鹿死谁手兴许明天便会见分晓。 整封信并没有直接回应和田兄弟求援的请求,只是希望他俩能坚守达城,一方面,拖住熊谷元直麾下的六百军势,使其无法南下支援义重;另一方面,阻止武田军由达城一路向西推进,撕毁逸见昌经辛苦构建的防御体系。 看完密信,和田兄弟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由内而外全都凉透了。 “兄长,咱们不会是被骏河守和内藏助放弃了吧?”和田显定面色难堪地询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和田绍定无奈地叹息道,“内藏助的这封信,不过是安抚我们罢了。明天一战,骏河守若是赢了,我们身处外围,论功行赏自是要排在末位;骏河守若是输了,我们作为他的‘盟友’,更不会有好果子吃。” “照你这么说,明天这场仗,即便赢了我们俩也不会有太大收益,反倒是输了,却要面临战后清算的处罚……这也太不公平了!”和田显定不甘心地嘀咕道。 和田绍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就是乱世的常态么?对于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命运从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除了如浮萍般随波逐流,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信内藏助的鬼话软禁主公。现在好了,连退路都没了。”和田显定唉声叹气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嘈杂喧闹起来,荧荧火光透过窗户映射到了殿内。 见此情形,和田兄弟顿感不妙,赶忙出门查探。推开殿门,只见城中多处地方出现火情,军士们着急忙慌地打水灭火,可无奈火势太大,起火点太多,纵使众人努力扑救,火势仍没有停止蔓延的迹象。 “该死的,肯定是有细作趁乱放火。”和田显定气愤不已。 “墙倒众人推啊,”和田绍定叹了口气,“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不想死的都开始‘跳船逃生’了,这倒也无可厚非。” “实在不行,咱们干脆开城投降算了,没必要为了骏河守和内藏助搭上一族的性命。”和田显定提议道。“你觉得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么?”和田绍定反问道,“从我们发动政变软禁主公开始,便没有回头路了。” 正说着,一名和田家的武士快步跑到两人跟前,慌张且又急促地说道:“殿下,不好了,本丸的南门被打开了!” “南门?!那里不是有田川隐岐守驻守么,怎么会被打开?”和田显定一听,顿时惊诧不已。要知道,南门是达城本丸最大、也是最坚固的一座城门,此处被打开,意味着本丸再也没有能力阻拦敌军的进攻了。 “这……”武士支支吾吾,气得和田显定破口大骂道:“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让你说伱就说!” “启禀殿下,打开城门的正是田川隐岐守!”武士颤抖着向和田兄弟禀告道。 “武田军呢,现在已经冲进来了么?”和田绍定倒是不像他弟弟那般激动,他似乎觉得这一刻早晚都会面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武士点了点头:“敌军已经冲进来了,弟兄们还在节节抵抗,不过敌我悬殊实在太大,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请两位殿下从搦手门撤出城去吧!” “撤得了么?”和田绍定苦笑道,“这山上山下都是武田军,怕是刚出门就被抓住吧。” “总归要试一试吧,咱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和田显定急切地说道。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和田兄弟还是在三五名武士的护送下来到了搦守门附近。随着城门缓缓打开,呈现在一行人眼前的,是密密麻麻怒目圆瞪的武田军,带头的武将此时露出一丝诡笑:“在下朽木弥八郎秀满,在此恭候多时了。” 朽木秀满二话不说,命人卸了这行人的武具,并将和田兄弟押送到了御殿,听候熊谷元直发落。 御殿内,和田兄弟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跪在地上,他们觉得,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了。 不一会功夫,熊谷元直便在一众武田军的护卫下抵达御殿,但是他并没有坐在上座,而是将其留给了立有大功的本乡光泰,毕竟这座达城乃是他本乡氏所有。 “殿下,若非您的那几封信,这达城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来。”熊谷元直刚一坐定,便对上首的本乡光泰感谢道。 听到这,和田兄弟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城内的纵火、南门的大开,都是本乡光泰的“杰作”。 “您这是哪里的话,”本乡光泰谦虚地回应道,“这一切多亏了殿下,若不是您兵临达城,在下兴许还被软禁在本乡馆呢。” “哈哈哈!”熊谷元直爽朗地笑道,“言归正传,殿下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这兄弟二人啊?” 最近有朋友留言说剧情有些太慢了,怎么说呢,要加快也可以,但是有些细节和伏笔就要放弃了。我知道大家都是钱看书的,我会尽可能快一点,请大家放心,不会存在太水的章节。 (本章完) 第129章 背水一战? 第129章 背水一战? 本乡光泰看了看殿下跪着的和田兄弟,眼神充斥着鄙夷和愤恨:“我在洛中时,家中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由你们兄弟处理,可你们倒好,在关键时刻抛弃了忠诚、背弃了我本乡一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行了断吧!” “主公!”和田兄弟下意识地想要向本乡光泰求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自己背叛主家在先,又有什么脸面来恳求他的原谅呢? “谢主公恩典!”和田兄弟最终决定接受这一处罚,毕竟准予自己切腹谢罪,就意味着和田一族可以保全,不至于落得全族赐死或者追放的境地。 眼瞅着和田兄弟被押下去,本乡光泰心中有痛恨、有惋惜,但更多地还是怒其不争:“若是随我一同死守达城,又怎么落得今天这幅田地?” 处理完家贼,接下来啊就该商量如何应对国贼了。 “殿下,在下奉武卫殿之命前来解救本乡氏于危难,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也就不便多留了。”熊谷元直故意这么说道,就看本乡光泰识不识时务了。 本乡光泰作为奉公众,在京都侍奉幕府那么久,脑袋自是灵光的,熊谷元直的言外之意他怎会不知:“殿下,武卫殿解救本家于水火,在下自是感激不尽,如有用得着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本乡一族绝不推辞!” “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率兵随我一同南下,共击叛臣逸见氏!”见本乡光泰表态了,熊谷元直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下一步计划:“主公现已率兵抵达石山城下,逸见骏河守和内藤内藏助也已在河东布阵,我们此次南下,就是占领石山城对岸的渡口,断了叛军的退路。” “既然如此,那我们必须抓紧赶路了,若是开战之后再抵达渡口,怕是有的叛军已经顺着福谷坂退回碎导山城了。”本乡光泰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熊谷元直点了点头,“若是想全歼这股叛军主力,就必须拿下渡口。一旦让他们逃回碎导山城,事情可就复杂了。” 简单清理完战场,本乡光泰亲率一百二十余人,与熊谷元直一道,连夜沿着佐分利川南下,意图天亮之前抵达渡口。 不过大军行至万愿寺附近时,遇到了逸见军的游骑,虽说很快便解决了这支十余人的小队,但还是有两人乘着夜色向南逃窜。 “看来,天亮之前是拿不下渡口了。”熊谷元直有些失望地说道,“那两个家伙定会在我们之前抵达久保村,届时,骏河守八成会派重兵把守渡口,这样一来,奇袭也就无从谈起了。” 可是,本乡光泰的看法与熊谷元直倒是有所不同:“叛军在石山城下总共也就一千五百人,想要守住渡口,就意味着要有足够的兵力和我军进行野战。如此一来,至少要分兵一半前往渡口驻守,您觉得可能吗?” “伱的意思是,骏河守很可能放弃渡口,来一招背水一战,集中兵力与我军主力在石山城下决死一战?”熊谷元直揣测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本乡光泰继续说道,“要知道,失去退路的叛军,可能因为背水一战士气大振,也可能因为进退失据士气尽丧。与其冒着这种风险,在下认为,骏河守大概率会趁天黑将军队撤出久保村,退往福谷坂,依托地形抵挡大军的进攻。” “要真是这样,我们必须要加快脚步了。”熊谷元直对本乡光泰的分析表示认可,“若是能在叛军撤退之时进行突袭,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战果。” “保险起见,还是先派人去一趟小车田村吧,也让武卫殿早做打算。”本乡光泰建议道。 熊谷元直点了点头,随即命令朽木秀满亲自跑一趟,将这里的战况以及下一步计划禀告义重。至于其他人,则在熊谷元直和本乡光泰的率领下,尽可能快速地向渡口方向前进。 而另一边,石山城西的久保村中,逸见昌经正和内藤胜高、逸见昌清商量着明天大战的战术,三人对战局的看法皆不相同。“武田军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且拥有精锐马廻众以及赤色骑马队,想要从正面突破,实在困难。”内藤胜高皱着眉头分析道。 “石山城下的平原本就不大,不适合大军展开,这对我军算是一大利好。”逸见昌清认为,这场仗武田军发挥不出全部的兵力优势,而逸见军则可以依托相对较高的地势,占据一定的主动。 此时的逸见昌经正襟危坐,他对两人的分析不置可否,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若是战败了,你们可想过如何收场?” 显然,在逸见昌经的心里,对打赢这场仗并不抱有太大期望,能否尽可能地保存实力,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若是战败,我军可退回碎导山城,依托坚城固守。”逸见昌清回答道。毕竟之前逸见氏的几次叛乱,最终都是因为武田军对其居城久攻不下,才达成了妥协,使得逸见氏一直延续至今。 内藤胜高也同意退兵坚守,但不同于逸见昌清,他认为应当退守福谷坂,凭借复杂的山川地势与武田军形成对峙局面。 逸见昌经看了看地图,又环视阵中诸将,心中对要不要打这场仗产生了犹豫。 “你们觉得如果战败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退往碎导山城或者福谷坂么?”逸见昌经此言一出,阵内诸将面面相觑、哑然一片。 逸见昌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主公,小人在万愿寺附近巡逻的时候,遭遇了武田军的袭击,伤亡惨重,特来向主公治罪!”一名武士走进阵中,二话不说便跪拜在地。 “万愿寺?!”逸见昌经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打了个激灵:“万愿寺不是在河西么,怎么会有武田军?” “父亲,这不很明显么,他们定是拿下了达城和本乡馆,沿着河岸一路南下,这才可能在万愿寺遭遇本家的巡逻队。”逸见昌清在旁回应道。 “知道有多少人么?”内藤胜高问道。 武士摇了摇头:“天太黑了,加之事发突然,小人并没有看清……不过根据火把数量估算,应该在三五百人以上。” “三五百人?就凭这三五百人,来河西能干什么?”一向聪明的内藤胜高,此刻也对这支武田军的出现甚为费解。 “内藏助,你还看不透么,他们此番怕是为了断我军后路而来啊。”逸见昌清分析道。 (本章完) 第130章 渡河! 第130章 渡河! “就凭三五百人,就想断我军退路吗?”内藤胜高不以为意道。 “就这点人,确实打不过我们的大军,但他并不需要打过我们,”逸见昌清提醒道,“只要抢占了渡口,我军纵使有再多军势,也只能困守河东,届时,之前设想的退守碎导山城或者福谷坂都无从谈起。”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否应该调兵防守渡口呢?”沉默良久的逸见昌经终于开腔了,“我军的兵力本就比不上武田军,若是再分兵防守渡口,这场仗更没有胜算了。” “父亲,您所说的,也是儿子所担心的。”逸见昌清回应道,“请恕儿子斗胆,既然我军兵力捉襟见肘,何不以退为进,变被动为主动呢?” “你的意思是,放弃石山城,退守福谷坂或者碎导山城?”逸见昌经显然听出了逸见昌清话中的意思,可事到如今,早已为天亮的决战做好准备的他,终究是心不甘情不愿: “此时冒然撤兵,且不说能否顺利返回福谷坂,即便能,大军的士气也要受到很大影响,你我在军中的威信想必也要大打折扣,这些伱可有想过?” “此时不撤,待天一亮武田军占据渡口或者福谷坂,断绝我军的退路,可就一个都逃不了了,到那时,士气难道不会跌落吗,您所在意的威信还有什么意义吗?” 逸见昌清的一席话,让逸见昌经陷入了沉思:“是啊,若是被困在河东,最后怕是一个人都逃不掉吧?若是全军撤回福谷坂,保存的不仅是一千五百军势,更是与武田军对峙的筹码,也是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虽说差不多能说服自己退兵了,但逸见昌经还是象征性地征求下内藤胜高的意见,毕竟这支队伍中有三分之一军士是他招揽的。 “内藏助,你怎么想?是战是退,是背水一战,还是谋求日后东山再起?”逸见昌经询问道。 内藤胜高也从刚才逸见父子的交谈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明白,逸见昌经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在下觉得,以当前的形势,退守福谷坂确实更有利。”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照此执行吧。”逸见昌经不愧是老狐狸,他这么一说,便是把退兵北归的决定甩到逸见昌清和内藤胜高身上,这样一来,日后若是进展不顺,他也可以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后,久保村的逸见军随即开始向河岸边移动,先行抵达的军士则陆续乘坐小船返回河对岸。 这么大规模的军士调动,石山城中的武藤光宪怎会不知,他立即命人将此事禀报给了正在小车田村休息的义重。 听闻逸见军开始撤离,义重断定,自是熊谷元直那一路即将逼近,逸见昌经为免腹背受敌,被迫率军撤退到更有利的地方进行防守。 “主公,追击吧!”本已睡意浓浓的山本重幸、松宫清长、山县盛信等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向义重请缨,希望率兵追击逸见军。 但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顺利,义重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逸见昌经设下的陷阱,因此并没有急于下令。 就在这时,朽木秀满策马来到小车田村,在小姓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义重的本阵。 刚一见到义重,他便将武田军攻克达城、在万愿寺与逸见军遭遇,以及南下夺取渡口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了他的话,义重这才下定决心,令山县盛信率领三百赤色骑马队,松宫清长率领八百马廻众,配合山上的武藤光宪,对正在撤退的逸见军发起追击。此时的逸见军中,已有两成军士渡过佐分利川来到了河西,剩下的军士中,除了逸见昌经的精锐马廻一百多人负责外围的警戒和防御,其余大部分军士都在河边等待船只撤退,秩序尚且井然,但气氛却很是压抑。 “你说咱这一趟来干嘛了,在石山城下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啥都没捞着。”等船的过程中,一名年轻的足轻颇为不爽地对身旁的中年足轻抱怨道。 中年足轻一听,赶忙用手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低声说道:“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你还想捞到啥?” “是啊,听说对面村子里驻扎了三千多人呢,是咱们的两倍,现在不跑,天一亮可就跑不了了。”另一名足轻忍不住插话道。 “混蛋,瞎说什么!”三人贼头贼脑地谈话,被一旁的逸见家武士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赶忙走到他们背后,一人屁股上给了一脚:“都给我闭嘴,你们若是不想走,我不介意把你们留下来!” “别别,呵呵,您别生气。”三名足轻虽然心中不爽,可还是赶忙弓着身子,笑嘻嘻地向武士道歉。 “呜!呜!呜!” 突然间,一阵法螺号声划破了寂静的冬夜,紧接着“咚咚咚”的阵太鼓声,更是让这些准备登船的军士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听声音,像是从东面传来的。”一名武士对逸见昌清说道。 逸见昌清点了点头:“看来武田军也行动了。你赶紧带领马廻众去渡口东侧组织防线,一定要坚持到大军撤到对岸!” “哈!”武士得令转身离去。 而义重这边,伴随着法螺号和阵太鼓的鼓舞,一千一百多精锐马廻从小车田村出发,快速向久保村推进。石山城中的武藤光宪也率领两百人下山策应。意图尽可能多地将逸见军“留”在河东。 此时的逸见昌经和内藤胜高虽已经过河,但在得知武田军前来追击的消息后,担心逸见昌清安危的逸见昌经选择返回河东,并让内藤胜高率领河西的军势先行前往福谷坂,抢建防御工事,准备迎接武田军的进攻。 就在逸见昌经的脚再度踏上河东的土地,武田军的赤色骑马队也杀到了渡口的东侧。负责此处防御的,乃是逸见家的马廻众一百三十多人,他们死守防线,坚决不退,竟然顶住了山县盛信的两轮冲锋。 但毕竟众寡悬殊,特别是松宫清长率领武田马廻众抵达战场后,逸见军开始出现不支,武田军趁机撕开多个缺口,并对分隔开来的逸见军逐个击破。自交战开始前后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支逸见昌经麾下最精锐的军势便近乎全军覆没。 不过,正是这宝贵的大半个时辰,使得大批逸见军得以逃回河西,待武田军冲到渡口时,仍留在河东的逸见军仅剩下两百余人。 而逸见昌经和逸见昌清父子,则已经乘船向河对岸驶去,独留下逸见氏重臣、逸见昌经的族兄逸见广忠指挥剩下的逸见军,准备与迎面而来的武田军决一死战。 感谢大家最近的支持,还有意见和建议,熊仔也在努力改进,大家有啥想说的都可以给熊仔留言。 最近追读的人数大跳水,也不知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有懂的朋友可以说一说,谢谢。 (本章完) 第131章 父子败亡(听劝!) 第131章 父子败亡(听劝!) 两百多逸见军在野地对阵拥有精锐骑兵的一千余武田军,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在巨大的人数和兵源素质的差距面前,约莫两刻钟,逸见军的枪衾方阵便被击溃,逸见广忠被山县盛信一枪讨取。 战败的逸见军四下逃窜,松宫清长则率领马廻众夺取了河东的渡口,并对挤在渡口争相上船的溃兵大开杀戮。 凌晨五时,河东的逸见军基本清理完毕,松宫清长按照义重的命令,开始征调船只渡河。 与此同时,熊谷元直和本乡光泰率领七百余军势抵达河西渡口外围,与最后一批逃回河西的逸见军发生遭遇战。由于心魂未定、士气不振,加之主要是内藤胜高招揽的散兵游勇,因此很快便被熊谷元直率领的若狭众击溃,河西的渡口顺势被武田军占领。 至此,佐分利川渡口之战,武田军先后击杀、击溃逸见军三百七十人,逸见昌经父子及内藤胜高则率领残余的一千余人向福谷坂方向撤退。 二十六日清晨,约莫七时,义重率领剩余的武田军渡过佐分利川,在河西集结完毕。稍事休息后,立即北上直冲福谷坂,准备趁逸见军立足未稳,一举将其歼灭。 此时,另外两路武田军的形势并没有太大变化。 首先,进攻吉坂峠的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经过二十五日一整天的车轮战攻击,基本扫清了吉坂砦的外围工事,虽说损失了接近一百人,但本丸内的逸见军也伤亡不轻,加之前无粮草、后无援军,一股失败、压抑的气氛在城中渐渐弥漫开来,逸见昌虎面临的哗变风险逐渐增大。 其次,死守加悦城的鬼庭雅昭和白井光胤,则已经第三次击退了但马山名军的进攻,两军围绕加悦城外围阵地保持着激烈的交锋,纵使田结庄是义和垣屋光成再怎么强攻,也无法突破武田军在南曲轮的防线。 不过上述战场上的僵持,在二十六日,发生了巨大转折。 上午十时,义重率领三千六百名武田军抵达福谷坂南端。而逸见军刚刚经历了渡口的溃败,军心涣散,沿途溃逃者甚众,逸见昌经父子真正能聚拢布阵的军势不超过九百人,这其中还有三成是内藤胜高招揽的乌合之众。 由于时间紧迫,内藤胜高纵使提前抵达福谷坂,也没有完成防御工事的修建,逸见昌经因此一度想要退守碎导山城进行笼城。 但义重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逸见军残部前脚抵达福谷坂,义重率领武田军后脚赶到。无奈之下,逸见昌经只好在坂口进行布阵,与武田军进行决战。 随着法螺号的吹响,三波箭雨轮番倾泻在了逸见军的阵中,随即武田军以熊谷元直为前锋,率先向逸见军发起进攻。内藤胜高则作为逸见军的前锋,率领自己招募的两百多散兵游勇向武田军杀去。 没过多久,内藤胜高开始不支,逸见昌清奉命率军前去支援,但在兵力、士气悬殊之下,逸见军始终无法挽回颓势。战至中午时分,逸见军防线多处出现纰漏,阵型开始出现动摇。 义重见状,立即命令山县盛信出兵。在赤色骑马队的冲击下,逸见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崩溃,内藤胜高在撤退途中,被久村光泰麾下武士坂本权五郎讨取,逸见昌清也身受多处刀伤,在侧近掩护下退回本阵。 由于逸见军在坂口布有防马栅,义重命令山县盛信暂停进攻,转而由武藤光佑率领弓足轻前移,配合松宫清长清除防马栅。期间,内藤胜高之子内藤胜光被射杀。 下午二时,在松宫清长的奋战下,坂口东部的防马栅被清除,武田军鱼贯而入,攻入逸见军本阵。随后,山县盛信再度率领骑马队冲锋,连续讨取多名逸见军武将,迫使逸见昌经动用最后的马廻众前去阻挡。此时,武藤光宪、武藤光佑兄弟率一部武田军绕袭逸见军侧后方,与逸见昌清展开激战。约莫半个时辰后,逸见昌清率先不支,在撤退途中被武藤光佑所拦,双方爆发了一骑讨,三十余回合后,逸见昌清被讨取,所部尽数溃散。 得此噩耗,逸见军军心大乱,开始出现大量逃兵。逸见昌经自觉无法逃出生天,便手持长枪,率领一众侧近冲入阵中,与武田军展开最终的决战。 战至下午三时,逸见昌经与十余名马廻众被松宫清长率部包围。多次劝降无果后,松宫清长下令发起总攻。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武田军,逸见昌经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死在乱军之中,其首级竟被一名足轻讨取,着实令人唏嘘。 随着逸见父子的先后败亡,剩余的逸见军见状纷纷缴械投降。 截至下午三时,福谷坂合战,这场若狭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合战,以义重率领的武田平叛军大获全胜而宣告结束。随后,义重在众将簇拥下兵不血刃地占领了碎导山城。 逸见氏战败的消息,很快便在若狭、丹后传开,逸见氏领内的城池多是“不攻自拔,传檄而定”,而那些或明或暗支持逸见昌经的地方势力,也纷纷派人前往碎导山城向义重宣誓效忠。一时间,若狭及丹后东部几近平定。 傍晚时分,逸见昌经战死的消息传到了吉坂峠,熊谷隆直和白井清胤大喜过望,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吉坂砦劝降逸见昌虎。 父兄皆战死,成为压垮逸见昌虎的最后一根稻草。眼瞅着城中人心不稳,抵抗已无意义,他最终答应了武田军的要求开城投降,至此,逸见氏之乱彻底平息。 当天深夜,两封战报同时传到了加悦谷外的山名佑丰本阵。 一封来自但马国内,是说因幡山名军突然入侵,夺取了包括温泉城、鹤峰城在内的多座重镇,现正由武田国信率领围攻八木城。 另一封则是来自若狭国内,山名佑丰最重要的盟友,逸见骏河守昌经及逸见昌清父子于福谷坂全军覆没,若狭全境已被义重收复。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在山名佑丰身上得到了生动体现。 盟友败亡,后院被偷,进攻无望,三大重挫之下,山名佑丰惊恐不已、绝望至极,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见此情形,垣屋续成赶忙召集田结庄是义下山商议。 加悦城中的白井光胤和鬼庭雅昭,此时也已知晓若狭的战况。他们认为,绝不能让但马山名军顺利撤退,至少要把战事拖延到义重率领大军赶来。为了激怒城外的垣屋光成,两人再次乘夜发动突袭。 今天收到了很多朋友的回复,熊仔大概也知道了为啥最近看的人少了。 这样吧,这场内乱呢熊仔尽快结束,开启下一章节吧。 (本章完) 133.第132章 闪电夺城 第132章 闪电夺城 加悦谷外,山名佑丰的本阵中,望着这位暂时昏迷不醒的山名氏当主,仅剩的三位“天王”就是去是留进行了激烈的争执。 由于居城鹤峰城已被攻克,次子垣屋续贯也战死沙场,因此垣屋续成主张撤兵回国。八木丰信对其表示支持,毕竟此刻自己的居城八木城已被因幡山名军团团包围,再不回去,怕是要落得和鹤峰城一样的下场。 而田结庄是义则持不同态度,他认为现在撤兵不仅是前功尽弃,更是给武田军一个乘胜追击的良机,稍有不慎便会由撤退变成溃退,如此一来形势将更加恶化。 在他看来,不如先集中全力夺取加悦城,一来可以消除武田军追击之患,二来可以提振士气。 在三人激烈的争吵中,山名佑丰总算清醒过来。此刻的他仍沉浸在惊恐绝望之中,自己老家都被偷了,哪还管得了什么攻打加悦城。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站在田结庄是义一边——当即拍板决定,全军撤回但马,回师迎战武田国信。 可是,安良山上留守的垣屋光成,并不知道田结庄是义为何被召回下山,更不知道山名佑丰已经决议撤兵。面对武田军的再一次夜袭,恼羞成怒的他,立即组织兵力反击。 武田军一部先是佯装败退,诱敌深入,继而以伏兵截断但马山名军的后路,同时,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奇兵冲出树林袭击山名军侧翼。月黑风高,山名军方寸大乱,伤亡甚众,垣屋光成本人也多处受伤,好在家臣全力掩护,方才死里逃生。 好不容易返回驻地,垣屋光成还没喘口气,便接到了山名佑丰要求撤兵的命令。心有不甘的他,本想拖延到白天再冲一把,奈何“三天王”轮番催促,无奈之下,只好号令撤兵。 白井光胤见但马山名军驻地有异动,心想应该是准备撤兵返回但马。为了尽可能地给义重争取时间,他命令鬼庭雅昭率军追击袭扰,延缓垣屋光成撤兵速度,后者虽恼怒不已,但碍于山名佑丰之令,只好边打边撤,最终在天亮前夕返回本阵。 就在山名佑丰准备启程返回但马的同时,正在围攻八木城的武田国信却是碰到了硬茬。 之前说道,八木丰信此番虽然答应出兵,但一定程度上说是“出工不出力”,他率领的参阵军势是“四天王”里最少的,相对地,留守居城的兵力也是最多的,达到了将近五百人。 而武田国信虽然连连攻陷重镇,士气大振,但杀到八木城下时,总兵力也不过一千八百余人。以这个规模的军势去攻打五百人驻守的坚城,谈何容易? 经过一天的激战,除了山腰的少数工事在开战之初被攻破外,因幡山名军竟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这种情况下,武田国信便试图调略城内守将,但并未奏效。无奈之下,只能先行屯留山下,并派人回天神山城向山名诚通请求增兵。 二十七日中午,山名佑丰率军开拔回国,目标直指八木城。 而早些时候,义重率领的三千六百人,已在吉坂峠与熊谷隆直、白井清胤的一千两百人会师,合兵四千八百人,快速向加悦谷方向挺进。 二十八日傍晚,但马山名军抵达八木城外围,与武田国信首次发生交战,不分胜负。 由于在加悦谷损失惨重,此时山名佑丰麾下仅剩两千余人,看似与武田国信可谓旗鼓相当。但八木城内尚有守军五百人,如此一来,但马山名军的形势稍稍优于因幡山名军。 这种情况下,武田国信只好一面派人催促山名诚通增兵,一面派兵向义重请求支援。而此时的义重,刚刚率领大军抵达加悦谷,并在加悦城举行军议。 在听取诸将意见,分析多罗尾光纲提供的情报后,义重当即决定,次日清晨攻入但马国境,趁着山名佑丰和武田国信交战之机,尽可能多地夺取但马的城池和土地。 二十九日清晨,义重近乎率领举国之兵,共计五千五百人,沿着加悦谷一路杀进但马国。 自攻陷边境小城八幡城后,一路向西连克多座城池,并于当日下午三时抵达山名佑丰的本城此隅山城。城内仅剩守军百人,在义重的武力恫吓下,选择无血开城。 在城中稍作补给后,义重分兵两路,其中北路一千人,由白井光胤率领,向北攻打重镇丰冈城以及鹤城(田结庄是义的居城);南路四千五百人随义重南下,目标直指八木城。 仅一天时间,南路军连克出石、有子山两大坚城,并于当天夜里抵达朝来郡北部的竹田城。 此城是太田垣朝延的居城,城中尚有守军两百,由太田垣朝延之子太田垣信延指挥。义重并未强行攻城,而是派遣使者将太田垣朝延的首级和佩刀送入城中,并表示只要太田垣氏开城投降,准予其保留现有领地。得此允诺后,太田垣信延率部开城,并亲往义重阵内叩首降服。 而此时的北路军也已完成对丰冈城以及鹤城的占领,并沿着円山川一路向北,直达其出海口,完成了对城崎郡的占领。 三十一日上午,在太田垣信延的引导下,义重率兵渡过円山川,攻入养父郡西部——这里按照之前的协定,应该是划归因幡山名氏所有。但义重手握武田国信的求援信,得以名正言顺地攻城略地。 而八木城外,武田国信虽已得到了山名诚通方面六百人的支援,但由于是“客场作战”,且粮草运输不畅,在与山名佑丰的多次交锋后,逐渐开始不支。 不过,山名佑丰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从三十日晚上开始,他便陆续收到境内城池被武田军攻克的消息,特别是此隅山城、鹤城的相继失守,使得军心大乱,人心思变,眼瞅着就要遭受两面夹击的他,已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天文九年(1540年)正月初一,皆已是强弩之末的武田国信和山名佑丰再度爆发激战,而义重则率领武田军抵达八木城以东不远处的朝仓城,等候与北路军的会师。 下午时分,听闻武田军已经抵近八木城,因幡山名军士气大振,开始对但马山名军展开反击。同样得到消息的山名佑丰,则近乎绝望,一时间竟然萌生了投降的念头。 但田结庄是义担心投降因幡山名家,会使得垣屋、八木等亲尼子派势力做大,从而削弱自己和山名佑丰在家中的地位。因此,他私下向山名佑丰建议,与其向山名诚通低头,任由但马被其吞并,不如向义重表示臣从,兴许还能保留一份生机。 这几章进展比较快,大家要是有看不明白或者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本章完) 第133章 三分但马 第133章 三分但马 对于田结庄是义的提议,山名佑丰思忖再三,最终应允。他心想,自己毕竟是山名宗家,若是向山名诚通低头,别说能否保全在但马的权威,就连这宗家家督之位都难以保证。 而向义重求和就不一样了,首先,两家并没有私人恩怨,自己稍许让步兴许就能达成和睦;其次,但马山名家西面是尼子氏,东面是武田氏,自身的定位就是缓冲地带,一旦自己灭亡,武田氏将直面强大的尼子氏,这是义重一定会慎重考虑的事情。 不过,目前军中仍有垣屋续成、八木丰信两位重臣倾向尼子氏,实力不容小觑。为了安抚和迷惑他们,山名佑丰决定分别派遣八木丰信和田结庄是义出使武田国信和义重,表面上听听谁开出的价码对自己更有利,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当天夜里,田结庄是义来到了相隔数里地外的朝仓城。 这座朝仓城名字跟朝仓氏有关并非巧合,这里正是越前朝仓氏的发祥地。延元元年(1336年),越前朝仓氏的初代当主朝仓广景,正式从这里迁居越前,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在这座具有特殊意义的城池里,义重接见了田结庄是义。由于时间紧迫,两人并未做过多寒暄,便直奔主题。 “武卫殿,我家主公向您承诺,只要武田军能撤回丹后,愿意赠以重金,并派遣质子前往若狭。”田结庄是义率先抛出了己方的能给出的价码。 “赠以重金?山名金吾愿意出多少钱赎回出石城,愿意出多少钱赎回有子山城,又愿意出多少钱赎回此隅山城呢?”这三座城池原本都是山名佑丰直领中的重镇,特别是此隅山城,更是山名氏的本城。 义重故意用“赎回”这个字眼,来代替“赠予”,意在从气势上压制田结庄是义。 他的做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听着这三座城池从义重口中念出来,田结庄是义脸色甚为难看,他心想:“是啊,现在山名氏的直领基本都被武田军占据了,有什么资本说‘赎回’呢,又有什么脸面说‘赠予’呢?” 眼瞅着田结庄是义陷入难堪,义重继续加了把火:“听说山名军在八木城聚集了三千余人,可我就纳闷了,这八木城乃是八木丰信的居城,金吾殿愿意全军支援,为何自己的本城却无兵力把守呢?到头来,即便守住了八木城,不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么?” 义重的话警醒了田结庄是义,他不禁暗生感慨:“言之有理啊,现在山名氏的本领都丢了,我自己的居城鹤城也丢了,这种情况下,为何还要费劲心思,消耗兵力替亲尼子派的八木丰信守城呢?” 想到这,田结庄是义醒悟了,现在这时候,出于替山名宗家和田结庄氏着想,这场仗无论如何不能打下去了,不然到最后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武卫殿,您的意思外臣明白。”田结庄是义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道:“此次前来议和,就是希望能尽快休兵止战、偃旗息鼓。为此,本家愿意做出一定的让步以表诚意。” 现在,义重明白,轮到自己开出价码了:“时间紧迫,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这样吧,城崎、出石、朝来三郡,以及养父、多气两郡円山川以东地区归我。作为交换,我会替你与因幡方面交涉,让他们退出养父、多气两郡剩余部分,可以的话,还会为金吾争取到美含郡的部分领地。大人意下如何?” “这是将我山名氏置之死地啊!”田结庄是义羞愤不已,颤抖着嘴唇直言道:“您应该知道,我家主公的直领大多集中在出石郡,外臣的居城则是在城崎郡,您将这两处地方划去,外臣回去不好交代啊!”“你有拒绝的资格么?”既然说已经说到这份上,义重直接露出了“獠牙”:“实话告诉伱,原本我是答应和因幡山名家平分但马的,现在愿意将养父、气多两郡河西之地交予你,已经是做出巨大让步了,就这个条件,我都要向因幡那位竭力争取呢,你倒好,却不知足,实在是不识时务。” “殿下有所不知,那气多郡和养父郡分别是垣屋、八木两家的势力范围,您这么一弄,明面上是给了本家三个郡,实际上就只有美含一个郡啊!”田结庄是义哀怨道,“请殿下务必再考虑考虑,怎么着也要将此隅山城、鹤城还给本家啊。” “气多郡的垣屋家势力,都被因幡军清理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考虑帮你清理养父郡的八木家,不过报酬可不能少。”义重笑了笑道。 “殿下,您就不怕这么做,本家会直接投降因幡么?倒是武田家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因幡山名家,还有其身后的尼子家,您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吗?”无计可施的田结庄是义,只好使出杀手锏,略带威胁地说道。 “你要降便降好了,还在这跟我费什么口舌?”义重冷哼一声,豁然起身,故作愤怒状:“我武田义重是被吓大的么,当初凭若狭一隅之地,先破朝仓,再吞丹后,现又拿下半个但马,你觉得我会怕尼子家?回去告诉金吾,我也不是好惹的,哪怕把这但马打成一片废墟,我也在所不惜!” 其实,义重确实担心山名佑丰投降,但越是担心越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被田结庄是义拿捏。自己这番色厉内荏的表态,就是以决一死战的决心吓唬吓唬、诈一诈他,迫使他做出妥协。 “但马不是你的,你当然在所不惜,可我们可就惨了啊。”田结庄是义心中无奈地哀怨道,此刻的他,确实被义重吓住了,坐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向义重表态道:“此事关系重大,外臣做不了主,只能将您的条件带回去,请主公定夺。” 这边田结庄是义拜别义重返回八木城,正好碰到了同样回城的八木丰信,两人相视尬笑,一同走进殿内。 山名佑丰让八木丰信先通报此次和谈的结果,后者支支吾吾半天,方才说道:“武田山城守说,临行前,山名左马助交代,若是两军议和,他愿意将美含郡矢田川以东的土地划归本家治理,但条件是,您必须将山名宗家的家督之位渡让给他……” “混账!”山名佑丰大喝一声,拍案而起道:“真当我已是山穷水尽,必须向他摇尾乞怜吗?与其这样,我宁可与之决一死战!” 见此情形,田结庄是义觉得时机已到,赶忙向前将义重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地告知山名佑丰。 相较山名诚通的条件,义重给出的价码更显“诚意”,也让山名佑丰不禁心动。 (本章完) 第134章 乱战终焉 第134章 乱战终焉 片刻思索后,山名佑丰便告诉众将,他已经决定接受义重提出的条件,并再次派遣田结庄是义前往朝仓城回禀义重。 见此情形,亲尼子派的八木丰信显然坐不住了。他这次去与武田国信议和,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由于两人均属于亲尼子派,因此议和过程相对顺利,以至于武田国信最初愿意将美含郡、养父郡大部交由山名佑丰,以换取其渡让家督之位。但八木丰信认为,养父郡大部都是自己的领地,武田国信这么一搞,很可能造成自己利益的损失。 因此,他建议武田国信只提美含郡,不提养父郡,以确保八木一族在养父郡的半独立地位。作为回报,八木丰信答应回去后力劝山名佑丰接受条件,同时,他八木一族也将向山名诚通宣誓臣服,甘愿成为监视、抵御武田氏的前哨站。 不过事情并未如他所愿,还没等他开口,山名佑丰便直截了当地选择了武田氏开出的价码,这让他甚为惊诧和不满。 趁众人不注意,八木丰信立即派人将此刻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城外的武田国信。 武田国信听后大为光火,直言义重欺骗了山名诚通,拿因幡山名氏的土地来笼络山名佑丰,实属背信弃义。 而此时的义重,也收到了田结庄是义带来的答复。这个结果本就在义重意料之内,可他此刻关注的不是山名佑丰的妥协,而是如何说服因幡山名氏也答应这个条件,这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义重心里清楚,他这是慷他人之慨,拿本就说好给山名诚通的土地来送人情,一定会引起后者博然大怒。 这时候,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缓和局势的办法,便是派人出使武田国信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使之能接受这一方案。 就在他愁眉不展、彳亍不定之时,又是山本重幸,他缓缓站起身,向义重主动请缨,希望能担纲这次出使因幡山名军的使者。 “重幸你可要想好了,现在的武田山城守恐怕已经是火冒三丈,这时候出使他处,是要冒着巨大风险的。”见到山本重幸站起身来,义重心里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臣明白,”山本重幸向着义重鞠躬致谢道:“多谢主公关心,臣既然站起来了,那便是想好了,请您无需太过担心。”山本重幸语速稳健,眼神坚定,这让义重着实放心不少。 “主公只要告诉我,您心中的底线是什么,其他就交给臣来处理吧。”山本重幸自信地承诺道。 “底线……”义重再度思考良久,最终回答道:“现在还不是跟左马助撕破脸的时候,我认为,为了确保与因幡山名家达成和睦,最多愿意拿出城崎郡在円山川以西的土地,但前提是,他也必须在养父、气多的归属上做出让步。” 山本重幸听罢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少量武士动身前往武田国信本阵。 此时的武田国信,正在为义重背信弃义之事愤怒不已,没成想,后者竟然还派遣使者登门,真可谓是撞到了枪口上。 两人见面自是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但山本重幸接下来的一席话,却让武田国信一时语塞。 “山城守,咱们平心而论,目前本家所占据的但马领地,全是这几日一城一城打下来的。而你们呢,若非本家及时出现,怕是对这八木城无计可施吧?况且,北面的美含郡全境、二方郡大部目前可都不在您手中呢,更别说八木城所在的养父郡了。 这种情况下,若不是我家主公出面,就凭你手上这点兵力,伱觉得有能力让山名金吾投降吗?” 武田国信听罢,面露羞赧之色。确实,没有武田军的到来,就凭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山名佑丰的,不仅如此,长途跋涉、粮草不济的劣势已经暴露出来了,再这么打下去,不仅拿不下八木城,就连其他到手的城池也将丢掉。 想到这,武田国信语气稍稍软化:“可现如今,气多郡、七美郡都在我手里吧?特别是这气多郡,我攻打鹤峰城可是耗费了不少兵力,你让我将此地交还山名金吾,这点我做不到。” “你倒是真敢提鹤峰城,”山本重幸苦笑道,“这可是垣屋家的居城,你把人家居城破了,把人家儿子逼死了。现在人家带着主力赶回来了,你觉得会放过你,让你安心占据气多郡吗?” 山本重幸明白,气多郡属于但马的中心位置,四通八达,武田国信定是难以割舍。可越是重要,越不能任由他落入因幡山名氏之手。 他此番拿垣屋续成出来说事,虽是虚晃一枪,但也合情合理,毕竟破城失子之仇,换做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垣屋家即便属于亲尼子派,但相较八木丰信更为独立,因此不会承受这样的痛苦而隐忍不发的。 听了山本重幸这席话,武田国信再度感到了为难:“可之前瓜分但马,是两家主公商量好的,现在你们倒是拿下了那么多城池和土地,我们损失那么多,却只拿下了不到三郡,你让我回去如何向主公交代?” “以你们现在这点兵力,想击溃山名金吾,与本家瓜分但马几无可能。即便我承认那些土地是你的,你觉得你能拿下来么?倒不如见好就收,先把既得利益保住,以免夜长梦多。 况且,本家也不是没做让步啊,这河西的养父、气多两郡,本家现在也占据着不少土地呢,这不为了迫使山名金吾妥协,全部都让出来了么。你就不要狮子大开口了,落袋为安吧。” “哎,真是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结果。”武田国信慨叹道,“集中这么多兵力,到头来只拿到了既定领地的一半,实在惭愧。” “两千人,能拿下这么大一片土地,已是尽力了。”山本重幸安慰道,“不过经此一役,山名宗家再也无力觊觎因幡了,这不也是一大收获么。况且,你让出气多郡,我也可以就此要求山名金吾也出让部分利益作为交换,如此一来,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也只能是这样了。”武田国信点了点头,自此,双方算是达成了一致。 再获取武田国信的承诺后,山本重幸又前往八木城,拜见了山名佑丰,双方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山名佑丰答应,将养父郡大屋川以北的三十余个村庄划给因幡山名家,以换取他们放弃对气多郡的领土要求。 正月初三,三方在八木城举行了会面,正式议和,这场绵延了十天的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本章完) 第135章 雄踞四国 第135章 雄踞四国 虽说名义上还控制着不少领地,但真正掌握在山名佑丰手中的也不过是美含半郡以及气多郡北部,剩余地区则都在垣屋、八木以及一众国人手中。因此,这场仗中,损失最大的莫过于山名宗家以及田结庄氏,他们麾下的城崎、出石两郡都已经成了武田家的领地。 对义重来说,尽管衰弱的山名家自是保证今后西线安稳的重要保证,但太过于弱小,也会造成但马内部的不安定,特别是垣屋、八木还都是亲尼子派的情况下,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制衡尼子氏在但马的力量。 因此,他决定和山名佑丰演一出戏。 正月初四,武田国信按照约定撤军回师因幡,当天下午,义重前往八木城与山名佑丰进行了一番私下交谈,随后便返回朝仓城,对外宣称次日上午也会率军返回丹后。 可当天夜里,驻扎朝仓城外的武田军一部竟然发生“哗变”,鬼庭雅昭等人以反对与山名氏议和为由,起兵杀向临近的八木城城下町,在其中烧杀放火,制造混乱。 八木城内的山名佑丰随即召集众人商议,并最终决定,既然是八木氏的城池,就由八木丰信率兵前去抵挡叛军,同时,也命令田结庄是义前往朝仓城,请求义重出兵镇压。 八木丰信带着原本八木军约一千人来到城下町,本想着凭借人数优势震慑叛军,没成想,城下的叛军似乎并不是一般的农兵,而是混有马廻众的精锐。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八木丰信会带兵出阵,早就在道路两侧设下埋伏,待八木丰信一进入埋伏圈,立即从四面八方杀出,对八木军展开围攻。 直到这时候,八木丰信才发现,他们绝不是一般的叛军,并非只为了烧杀劫掠,而是有意对自己的这支军队下死手。而且,这支叛军的数量也绝不仅仅只有田结庄是义口中所说的三百人,光是从四周围上来的叛军,数量就超过一千五百人! 自觉中计的八木丰信,恼怒不已,可事已至此,只能率军苦战。随着围上来的叛军越来越多,八木军的侧翼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由于狭长街道而被迫摆出的一字长蛇阵,也被叛军拦腰截断成多个小股部队。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激战,八木氏的多名重臣,包括八木丰信的两个弟弟在内都战死军中。 悲痛欲绝的八木丰信决定率兵突围,但这谈何容易,街道两侧的小巷皆被叛军控制,掉头返回八木城的街道也被叛军截断。情急之下,他只能选择后者,沿着街道向八木城强行突围,毕竟街道路面较宽,突破起来比小巷子相对容易些,也不至于兵力太过分散。 然而,鬼庭雅昭岂会让他逃出生天,早就率领叛军在路上等着他呢。那些被截断的小股部队也一段一段地被叛军围剿消灭,一千人的八木军,或死或逃,此时也仅剩下三百余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八木一族的武士。 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一门和重臣相继战死,八木丰信怒不可遏,指挥军势对鬼庭雅昭的防线发起猛攻。可是兵力、兵员素质上的差距,使得几次冲锋皆以失败告终。 随着周围的八木军被消灭殆尽,绝望至极、愤怒至极的八木丰信决定亲率仅剩的军队,对叛军发动最后的猛攻。 遗憾的是,抱着必死信念的八木丰信并未创造奇迹,这支八木军并未冲开防线,反而被四周渐渐围上叛军团团包围。 最后时刻,八木丰信和七八名武士退进一家沿街的药铺。 听着店外叛军的怒吼和呵斥声,自觉逃生无望的八木丰信选择了切腹自尽,剩余的武士也一并殉死。 至此经过近一个半时辰的乱战,八木军尽数败亡或逃散,曾经在养父郡呼风唤雨的八木一族彻底一蹶不振。好巧不巧,就在八木丰信死后不久,白井光胤奉义重之命来到城下町,“怒斥”鬼庭雅昭的暴行,要求其立即率兵返回朝仓城,听候义重发落。 毕竟是白井光胤一手提拔之人,鬼庭雅昭只好躬身应允,率领叛军悻悻地离开了城下町。 随后,白井光胤跟随田结庄是义来到八木城,向山名佑丰等人进行了解释,并代表义重向其表示由衷的歉意。 听闻八木丰信战死,八木军尽数被灭,山名佑丰“嚎啕大哭”,垣屋续成父子也是惊骇莫名,没想到随随便便一支“叛军”竟能击败在但马数一数二的八木军,不禁对若狭武田氏的凶悍和武运产生敬畏。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山名佑丰一边啜泣,一边哀叹道,“要不是当初在加悦谷,把那鬼庭景次郎逼得太紧,他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主公,您看接下来怎么办啊。”田结庄是义在一旁问道。 “八木一族现在还剩下何人啊?”山名佑丰擦了擦眼泪反问道。 “臣刚才问过了,丰信大人一门就只剩下一个年仅三岁的幼子了……”田结庄是义回答道。 “这等乱世,这等年纪,今后该如何生存啊。”山名佑丰摇了摇头,思索良久,最终说道:“我决定了,收其为养子,今后八木家的大小事宜,由我来亲自操持,绝对要让丰信泉下安心。” “主公如此仁德,实乃八木一门之幸!”田结庄是义赶忙拜伏下去,“臣替八木一门叩谢主公!” 见此情形,垣屋父子也赶忙下跪,随着田结庄是义一并颂扬山名佑丰的仁德。 随后,山名佑丰便决定,在八木丰信幼子成年前,自己会在八木城坐镇处理领内政务,这“领内”指的可不单单是八木氏的,更是整个但马山名氏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八木城,就成了山名佑丰新的居城。 正月初五,义重开拔返回丹后,同时再度派人前往八木城,“诚挚”地向山名佑丰表示歉意,并表示回国后,一定会严惩参与这次哗变的将领,同时还会准备丰厚的礼金作为对山名家的补偿。 至此,这场“但马侵攻”的余波宣告终结,义重带着城崎、出石、朝来三郡全部,以及气多、养父两郡东部领土,心满意足地返回丹后,并于正月初九返回了武田氏馆。 回去后不久,义重便任命熊谷隆直担任但马三郡的代官,而鬼庭雅昭也因为这次“哗变”,被义重正式“贬”加悦城的城主。 经此一役,若狭武田氏的疆域再度向西向南延伸,成为横跨越前、若狭、丹后、但马四国的强大势力,这也让临近的丹波、近江乃至播磨等国的豪族和国人心生忌惮。 (本章完) 第136章 迁城 第136章 迁城 但马一国,总石高十一万四千石,而义重所占据的城崎、出石、朝来三郡耕地相对较多,石高也就占比较大,合计石高五万七千石。 加上养父、气多两郡河东地区,义重占据的但马地方的总石高约为六万六千石,占到但马总石高的五成七。 而义重现在领地的总石高(检地完成前)核算如下: 若狭八万五千石,敦贺两万石,丹后十一万一千石,以及东但马六万六千石,合计二十八万二千石。 这个规模的石高是什么概念?以若狭武田氏附近令制国作对比的话,丹波二十六万四千石,摄津三十万六千石,播磨三十五万九千石,就连小小的山城国,也有二十二万五千石! 由此可见,别看义重现在的领地横跨四国,看似很是广阔,可实际上领内平原稀少,山地众多,因此总石高竟然比不上临近的丹波、播磨等国,甚至只能看作一个稍微大一号的山城国。 尽管有敦贺、小浜等港口的加持,以贯高折算石高的话,检地前义重手中领地的实高可以达到三十八万石,但这也不过是一个中等大名的规模,不仅比不上细川、六角等近畿强力大名,就连刚刚发迹的三好利长,他也要逊色不少。 武田领石高不高,但形状尤其狭长。虽说关键关隘都有筑城防守,但是仍存在被从中间截断的风险,且东西相距甚远,难以有效治理或及时传递消息。以东但马举例,若是遭到攻击,战报最快也要两天多时间才能抵达武田氏馆,这对战机无疑是巨大的延误。 回到武田氏馆后,义重就目前领地防御、治理等问题思考良久,与山本重幸、云峰龙兴等人进行了多次商议,也悉心听取各地豪族国人的意见,最终决定采取多项举措,解决或者缓解当前面临的一揽子问题。 针对东西过于狭长,消息难以及时传递的问题,首先,义重决定整顿和新建一批道路,比如将丹后街道进行适当的拓宽和整顿,使其更加适合车辆马匹通行,同时,在东但马、西丹后这一平原相对较多的地区,新修一批道路,便于对新领地消息传达和控制。 其次,决定进一步拆除领内各地之间繁复的关所,降低通行时间。 最后,决定大刀阔斧地对现有驿传制度进行改革,提高信息传递效率的同时降低百姓的负担。 驿传制度在日本由来已久,最初为了传达朝廷律令而在主要道路上设置驿站、传马,在全国建立起一个相对完备的交通体系,维护日本律令制国家的稳定,其框架体系一直被后世沿用。 然而作为一项完全服务于公家和当权者的制度,其自身也存在重大弊端,比如,凡是公务使用皆要申请,原则上全国的驿马使用都要告知天皇(统治者),公务效率十分低下。 并且,该制度虽然是服务统治者,但是其成本的支出却不由统治者负担,而是摊派到各个国郡,由当地提供马匹和金钱,育马的劳力和搬送货物的脚夫则由驿站附近的村落提供,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劳役,百姓在担负田税的同时还要承担驿站的诸项杂税并服劳役,变相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义重也是看到了现行制度的弊端,在沿袭了自律令制国家以来的驿传制度的同时,决定在此基础上加以革新,使得原来低下的交通效率得以改善,变得更加灵活和亲民。 例如,他颁布了名为“御传马之定”的五条文书,将宿场制与传马制合并成为“宿驿制”,让宿场(旅馆)而非百姓承担传马的职责,为来往的旅客提供马匹换乘,货物驮运,以及食宿之便。作为回报,将免除宿场的部分土地地税。 又如,他还将宿场周围的村落重新规划起来,承担人马继立或者提供住宿服务。相比于原来功能单一的驿站或者宿场,这些新成立的行政区划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服务,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也更加完备,这些新的区域也因此被称作“宿场町”。“乐市乐座”以及新航线的开拓,为宿场町带来了巨大的客源,由此产生的收益远超过承担驿传制度所产生的费用。因此,宿驿制在武田领内得以迅速施行开来,并随着商业的繁荣而同步发展壮大。 针对领内防御问题,义重决定在每个郡选择或者新建一座城池,由郡代训练一定数量的常备兵驻扎城内。平时,负责城池的守备,战时负责对郡内或者邻郡的支援。这一制度可以尽可能地快速集结军队应对突发战况,这些常备兵也被看作是“兵农分离”的一个典型。 不过,为了更好适应当前的周边环境和战争形势,义重还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便是在丹后的舞鹤湾东岸兴建新的本城。 之所以选择这个区域新建城池,一方面,是考虑到这里到东但马、敦贺的距离大致相等,便于信息的传递。另一方面,这里有丹后东部难得的平原和优良的港口,便于城下町的形成以及商业的繁荣。 同时,这里还位于加佐郡,是武田氏最先占据的丹后领地,周围形势比较安定,且离田边城较近,可以及时监控一色义信及一色氏旧臣的动向。 修建城池的重任,义重将其交到了山本重幸手中,后者乃是日本有名的筑城高手。义重相信,在他的精心打造之下,这座新的城池,会成为武田氏发展壮大的崭新起点。 义重此番的一系列内政大动作,对外界造成的震撼不亚于夺取东但马。特别是修拓道路、新建本城,这被周围很多势力看做是即将发动新的战争的一个显著动向。 特别是将本城迁移到舞鹤湾畔,这让背靠丹后的丹波波多野秀忠切实地感到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他知道义重刚刚完成上洛,调解了细川晴元和三好利长的矛盾,还晋升为幕府的相伴众,是足利义晴、细川晴元眼前的红人。但为了丹波国、为了波多野氏的利益,他还是连忙赶往京都,将自己的担忧告知细川晴元。 此时的细川晴元也知道义重已经与山名佑丰、山名诚通三分但马,从北、西两面包围了丹波国。但他对此并不以为意,反而认为义重的西进可以阻止尼子氏势力向东渗透,成为近畿的重要防护盾。 “若狭武卫东拒朝仓、西抗尼子,实为公方在北方的重要支柱。况且你别看他领地横跨四国,实际上总石高也就不到三十万石,有我在,你无需担心。”细川晴元对波多野秀忠安抚道,“不过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倒是有一计,可以解伱心头之忧。” 这里和大家说明一下:之前文章中用的石高,都是参照庆长乡帐和正保乡帐的(全国2200到2300万石),这两者的优点是能够知道每个郡的石高,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距离小说发生时间较久,不够贴近当时的实际。 因此,经过书友的建议和自己的思考,我决定后续采用太阁检地时的石高(1850万,奥羽不准确,后续会说明),至于每个郡的石高,则是采用对比折算的方式加以呈现,力求做到相对准确,请大家知晓。 (本章完) 第137章 嫡子诞生 第137章 嫡子诞生 听到细川晴元有妙计,波多野秀忠赶忙往他身前凑了凑,甚为感兴趣的问道:“敢问主公,是何妙计?” 细川晴元笑了笑,问道:“听说吉乃年方二八,尚未出阁?” “是啊,这不是等您帮忙张罗么。”波多野秀忠回答道。 波多野吉乃是波多野秀忠的小女儿,此时年仅十六岁,生得标致,长相灵动,善解人意,可以说是波多野秀忠的心头肉。 “那你看这样如何,我来牵根线,让武卫殿纳吉乃为侧室,你们两家就此联姻,你意下如何?”细川晴元笑着问道,他心想透过这层姻亲关系,将义重和细川家栓得更牢固一些。 波多野秀忠听罢心中一怔,有些为难道:“吉乃可是臣最疼爱的女儿,让她去做侧室,臣实在……” “做侧室,又不是做侍妾,有啥放不开的?”细川晴元不以为意地劝说道:“伱不知道么,六角家的凛姬,不也是被弹正捧在手心里么,不照样去给武卫做侧室去了,你看看现在过得不也是很好么。” 确实,六角凛嫁到若狭之后,义重为表重视,专门在武田氏馆东侧,为她仿照京都六角氏的府邸修建了一座京都风格的别院,因临近一片枫树林,这座别院也被命名为“枫月院”,而六角凛也因此被下人们尊称为“枫月殿”。 不仅修建庭院,义重还将六角凛的侍女全都从京都和观音寺城接到若狭,枫月院中的日常供给一应满足。此外,义重还时常安排专人和牛车护送六角凛前往京都省亲,倒是她本人担心太过频繁,怕引起六角定赖不悦,基本上三四个月才回去一次。 可以说,义重对六角家这位公主的照顾是真的无微不至、极尽细心,这也让六角定赖心中甚为满意,他时常对细川晴元和六角义贤说道,他对达成这桩婚事,比取得了一两场胜仗还要高兴。 也正因为如此,细川晴元才决定向波多野秀忠建议,让他将女儿也送去若狭,以成秦晋之好,自己作为波多野氏的主公,也能享受一波联姻带来的福利。 可波多野秀忠还是有点扭扭捏捏:“我本想让吉乃和荻野家联姻的,毕竟都在丹波,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嫁去武田家,以后想看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自己来的时候不都说了么,武卫殿在丹后修建新的本城,这座城离你丹波才多远啊,一路向南一天功夫也就到了。况且,想看你也可以去丹后看她啊,说句现实的话,你以去探亲为借口,沿途查探武田氏的动态,也不是不行啊。” 听到细川晴元这么说,波多野秀忠便也不好继续推脱,沉默了片刻后,只好应允道:“那这件婚事,就拜托主公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细川晴元欣慰地点了点头,满意地回答道,“只要你能和武卫殿结为姻亲,就不用整日担心武田领地两面包围丹波之事了,况且还有我做这个担保,他绝不敢造次。” “可是主公,臣还是有句话要说。”波多野秀忠纵使答应了这门婚事,可心底的担忧却并未完全消除:“这才一年多的时间,若武卫殿就将势力拓展到四国,他绝对不是一般人,请主公对他小心一些,臣以为,他的野心绝不会止于此。” “你说的这些我也在留意中,不过你放心,这武田氏的领地是绝不可能这样肆意扩大下去的。你别看他扩张的那么快,可实际上已经到极限了,东面朝仓家,西面尼子家,南面的丹波和近江,分别是我细川氏和六角氏的禁脔。你觉得哪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细川晴元此刻眼神也冷峻下来,给波多野秀忠分析道:“况且他占据的丹后、若狭两国也都是多山之地,看似地域广大,实则半个近江的石高都没有,你不必过于担心。不仅如此,他如今的领地东西狭长,最窄处就在丹波、若狭、丹后交界的三国岳,只要他稍有异动,我们便可从那里直接将其拦腰截断,届时,你觉得他还能蹦跶起来么?” 见细川晴元早就有了应对之策,波多野秀忠悬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放下。 “孙四郎,你放心,只要这桩亲事能达成,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了。”细川晴元信心满满地向波多野秀忠承诺道。 就在细川晴元忙着给义重张罗婚事的时候,若狭武田氏也迎来了一件喜事。 天文九年(1540)正月二十八日,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响彻整个武田氏馆,在众人殷切的盼望中,熊谷渚拼尽全力诞下一名男婴。 在稳婆的允许下,义重慌慌张张地走进寝室,从稳婆手中颤颤巍巍地接过自己的嫡长子。 义重慈祥地凝望着怀中自己的骨肉,只见他皮肤如凝脂,眼睫如帘,小手似莲,眉如柳叶,小脸红润,一身粉嫩如似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抱抱。 义重越看越是顺眼,越看越是欢喜,不经意间竟有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这时,他突然想起刚经历完一场“大战”的熊谷渚,赶忙凑到她面前,一只手抱住孩子,一只手紧握住她虚弱无力的娇嫩玉手,颤抖着嘴唇感激道:“阿渚,真是辛苦你了!” “殿下,您别这么说。”熊谷渚脸色苍白,却仍强行挤出一丝微笑:“为武田家传宗接代,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熊谷渚挣扎着半坐起身,伸手掀开一块襁褓,看着孩子红扑扑的面容,欣慰而又激动,竟也不自觉地哭了出来,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汗水滴落在义重的衣襟上,让这位刚经历苦战的武田氏当主也为之动容。 “殿下,您看,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啊?”熊谷渚依偎在义重怀中,一边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一边向义重轻声问道。 “咱们若狭武田氏长子的乳名一般都是叫作‘彦太郎’,不过我并不打算沿用这个乳名。”义重的表态,让熊谷渚很是好奇。 “同样是出自清和源氏义光流,为什么他甲斐武田氏嫡长子的乳名能叫‘太郎’,我们若狭武田氏就不行呢?”义重言语中带有些许不满和不甘,“我决定,从今日起,咱们若狭武田氏的嫡长子,乳名也叫‘太郎’,但是为了和他们区分,就叫‘源太郎’。” “源太郎么,真是个好名字啊。”熊谷渚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她并不关心什么甲斐武田氏、若狭武田氏,什么源太郎、彦太郎,她只知道,义重对怀中的这个嫡长子是重视的,是抱有期望的,这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抚慰。 (本章完) 第138章 正室之道 第138章 正室之道 听闻熊谷渚诞下义重嫡长子,熊谷一族甚为欣喜,已经重疾缠身、命不久矣的熊谷胜直也不顾山高路远,率领熊谷一门前往武田氏馆探望。刚刚被任命为东但马三郡代官的熊谷隆直,本想着也回一趟若狭探望自己的姐姐,却被义重以但马领内尚未安定为由制止了,他也只好悻悻作罢。 对于熊谷胜直这位老泰山的到来,义重当然甚为重视,毕竟自己当初能平定“宫川之乱”,继而在国吉城攻防战中取得胜利,都少不了他的倾力支持和帮助。 义重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因此才会将熊谷元直、熊谷隆直兄弟二人委以重用,特别是熊谷隆直,先是加封为城主,后又直接任命为东但马的代官,这种级别的家臣,在若狭武田氏中不超过五个。 二月十日,熊谷一门抵达武田氏馆,义重对他们进行了热情的款待,熊谷胜直也是投桃报李,准备了大量的礼物,说是给源太郎,实则是借机献给义重。 从熊谷渚手中接过源太郎的那一刻,熊谷胜直老泪纵横,他一边满心欢喜地看着怀中的外孙,一边直言“心愿已了,死而无憾”,惹得熊谷渚出口抱怨:“大喜的日子,父亲切莫说这般丧气话,您身体好得很呢,还要看着源太郎长大呢。” “是啊,我也想看着源太郎长大呦。”熊谷胜直眼神中充满宠溺,可身体却不允许他继续抱下去。 “咳咳,”说话间,熊谷胜直突然皱着眉咳嗽起来,一旁的乳母赶忙从他手中接过源太郎,而另一旁的熊谷渚和熊谷元直则甚为关切地上前查看。 “父亲大人,您怎么样了?”熊谷渚一脸关心地问道。 熊谷胜直摆了摆手,表情依旧痛苦,可语气却尽可能地装作轻松:“无碍,无碍。我这一高兴、一激动就容易咳嗽,老毛病了哈哈哈。”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这才着急忙慌地来到武田氏馆,来见一见心心念念的外孙,见一见若狭武田氏的接班人。 “主公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见他。”熊谷胜直问道。 “他在广间接待京都来的客人呢,听说是管领大人派来的使者。”熊谷渚回答道。 “那可是正事,”熊谷胜直微微颔首,“我想着回去回去之前和他见上一面,有些话想要和他絮叨絮叨。” “那我叫人前去通禀一声便是。”熊谷渚说着便要招呼一旁的侍女。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一等吧。”熊谷胜直说着又咳嗽了两下,紧接着对熊谷渚说道:“阿渚,你要分得清正事和家事,不要因为得到主公的宠爱就太过放肆。特别是我们熊谷家的事情,更要谨慎处理,以免落人口舌,让主公难办。” “女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这才冒失了,父亲大人教训的是。”熊谷渚赶忙向熊谷胜直认错。 “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熊谷家,又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个正室的位置?不要因为诞下源太郎就恃宠而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行事。” 熊谷胜直确实是老谋深算,在他看来,义重今时不同往日,熊谷一族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现在唯二能稳固熊谷渚在武田家地位的方式,一是培养好源太郎,二是做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贤内助,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法子了。 其实,熊谷胜直之前就已经听到风声,当年与六角氏联姻时,武田家的不少重臣都希望义重能从大局考虑,将六角凛立为正室。虽说源太郎诞生后,这种声音削弱了不少,但还是值得注意,毕竟一旦源太郎稍有不慎,熊谷家的命运也将发生剧变。 确实,当初是有不少家臣劝说义重改立六角凛为正室,但都被义重拒绝了。他和熊谷元直想的不一样,他认为正室不能出自一个强大的家族,这样可以有效避免日后妻族干政的风险。这一点,在他对待与波多野吉乃这门婚事上也得到了贯彻。 此时的武田氏馆广间内,义重刚刚结束了和细川家使者的谈话,正坐在原地思考着这桩婚事自己答应得是否太过随意了。 毕竟,在历史上,这位吉乃公主,最终是嫁给了三好利长,并且为他诞下了嫡子三好义兴,算是一个重要的女性角色。自己将他纳为侧室,必定要对三好氏产生不小的影响。 不过,就目前武田家面临的形势而言,在细川晴元尚未衰败的情况下,自己还是不能在丹波做文章,不仅不能觊觎此地,还要与这个国家的豪族国人搞好关系,以避免领地被东西截断的风险。 也是以此为出发点,义重这才比较干脆地答应了细川晴元的建议,将波多野吉乃纳为侧室。 当然义重心里清楚,这可能也是细川晴元对自己的一个考验: 目前武田氏东有朝仓、西有尼子,皆短时间内无法突破,若狭南端相邻的近江又是六角氏的势力范围,能让自己扩张的就只剩下被自己两面包围的丹波国。 若是自己应下了这门亲事,就表明自己对丹波没有野心,安于目前的领地,这样一来细川晴元也就会暂时放心; 若是自己不答应这门亲事,那就意味着武田家觊觎丹波,有着继续向外扩张的野心,这对雄踞近畿的细川氏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细川晴元一定会采取措施限制和打压武田氏。 综合上述考虑,义重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并且表示愿意亲自前往八木城,向波多野秀忠提亲。 事情想通了,也便不纠结了。义重伸了个懒腰,踱步走出广间,却在门口看见跪坐着的熊谷渚的侍女。 “伱不在院内照顾御前,跑到这里做什么?”义重没好气地责怪道,毕竟熊谷渚刚生育完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启禀主公,是御前让奴婢前来的,说是三方殿有事想与主公相商。”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你为何不在门外通禀,就这么跪着,我要是一直不出来呢?”义重显然有些生气了。 “是御前,她让我不要打扰主公的。”侍女显然被义重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回应道,“御前说了,三方殿也就是想跟主公聊聊家常,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反倒是主公,若是在广间必定是在谈正事,便让奴婢在门外候着,等主公空闲下来,再行禀报。” 义重一听,笑了笑,心想:“这不像是阿渚能说出来的话,怕是我那位岳父‘传授’给她的话术吧,许久不见,他还是那样谨小慎微啊。” (本章完) 第139章 义重做媒 第139章 义重做媒 去年返回若狭后,义重便邀请武野绍鸥,帮他在武田氏馆的东北角修建了一座茶室,茶室外正好有一片树林,林中白鹭颇多,远看如同皑皑白雪,甚为壮观。因此,这座茶室也便被义重命名为“鹭庵”。 义重从广间出来,便是在这座面积不大的“鹭庵”接见了熊谷胜直。 对于他的到来,义重并未太过惊讶,不仅不惊讶,还大体清楚他这次前来是何意思,无非就是在临终之前,趁着源太郎降生,拜托自己多多照顾熊谷氏,照顾好阿渚。 不过,两人没聊上几句,熊谷胜直的表现却让义重感到出乎意料。 “岳父大人,请尝尝我点茶的手艺。”这段日子,义重和前来做客的武野绍鸥学了点茶道的皮毛功夫,因此看起来确实是像模像样。 “臣只是来稍作片刻,主公莫要麻烦。”熊谷胜直客气道。 “咱俩私下相处,您就别叫我‘主公’了,叫我‘彦五郎’就行。”义重将茶盏递给熊谷胜直,笑意盈盈道。 “岂敢啊,您现在可是两国太守,又是公方相伴众,臣怎敢僭越。”熊谷胜直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他这么说,虽说没什么不对,却让义重感觉两人生疏了:“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再怎么样,都是您的女婿,到现在我都记得,若不是当初您和熊谷家的鼎力支持,我哪能有现在这般成就。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主公确实觉得我熊谷家对您有恩?”熊谷胜直问道。 “当然。”义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主公能否答应臣一个请求?”熊谷胜直神情严肃地向义重请求道。 “您请讲,能做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义重虽不知熊谷胜直要提出何种请求,但一定是想帮衬熊谷氏,只要不是太为难,自己也就尽可能地应允下来。 “臣请主公改立枫月殿为正室,降阿渚为侧室。” 熊谷胜直此话一出,着实让义重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岳父从不向自己提要求,唯一提的一个要求竟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降为妾室。 “岳父大人,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义重难以置信地质问熊谷胜直道,“源太郎刚出生,您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正是因为源太郎,我才请您这么做啊。”熊谷胜直回答道,“现在,武田氏今非昔比,我提出这个请求,既是为熊谷氏着想,更是为主公着想。” “此话怎讲?”义重问道。 “我熊谷氏不过若狭一介国人,放在以前还能对主公有所帮助,可现在您贵为两国太守、六郡郡守,我熊谷氏对您、对武田氏的发展已无裨益,与其耽搁主公和武田氏,不如识趣地让出一条路,以免您日后难做。” “您这话说的……”义重心想,这老头怕不是谨慎过度了,连忙问道:“您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么,还是有谁当着阿渚的面嚼舌根?您告诉我,我绝不姑息!” “主公您就别问了,”熊谷胜直回应道,“不管有没有人说,臣都觉得改立枫月殿为正室才是为武田氏未来的发展着想。” “那源太郎呢,难不成让他变成庶子?”义重郁闷地反问道。 “庶子也无妨,但凡能保全性命,臣觉得在这乱世比什么都强。”熊谷胜直直言道。 “荒唐,只要我在,还没人能伤害源太郎,也没人能把阿渚从正室的位置上拉下来!”对于熊谷胜直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义重的表态显得那么坚决和自信。 “可是,家主却有不少人乐见本家和六角家关系更进一步……”熊谷胜直虽未点名,却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我这多少有所耳闻。”义重点了点头,“但是请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发生。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侧室扶正,其他人该怎么想我义重,日后其他侧室岂不是也会动歪心思了?” 眼见熊谷胜直仍然面露忧虑,义重索性把刚才广间的事情据实相告:“就和您直说了吧,刚才我接见的乃是细川京兆的使者,他希望我能和波多野家达成联姻,我当场表示,联姻可以,但只能是纳妾,正室免谈。” “波多野家?是丹波八上城的那位?”听到义重这么说,熊谷胜直反倒是更加激动了:“那波多野备前守可是管领家的红人,虽无守护之名,却有守护之实,如今坐拥大半个丹波,主公可不能因此得罪他们啊。”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让他家那位公主做正室么?那阿渚会怎么想,阿凛会怎么想?以后再有其他大名提出联姻,难道我还要把波多野家这位赶走么?” 义重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您就不要操心这些了,我有我的打算,不论如何,也不会让源太郎和阿渚吃亏的。” “您若是这般坚持,我也不再多言。”熊谷胜直眉头稍稍舒展,这才察觉手中的茶已然凉透,“我命不久矣,别无他求,只是希望阿渚和我这外孙能平平安安,这便足矣。” “您放心,我是阿渚的丈夫,是源太郎的父亲,我只要在,一定会保他们一世平安。”义重眼神坚定地回应道。 说到这,义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笑着对熊谷胜直询问道:“岳父大人,阿渚的那个妹妹叫……” “你是说阿咲吗?”熊谷胜直反问道。 “对对对,就是阿咲。”义重笑呵呵地试图打破这沉闷的局面,顺手又给熊谷胜直点了盏新茶,“阿咲今年多大了?” “年方二八,年前刚刚削鬓。”熊谷胜直回答道。 “十六岁,和波多野家的那位同龄啊。”义重心中不禁窃喜。 “主公问这个作甚?”看到义重嘴角上扬,熊谷胜直不禁感到好奇。 “阿咲可曾许配人家?”义重想再最终确认一下。 熊谷胜直摇了摇头:“这丫头性格大大咧咧的,整日跟在一群男孩子屁股后头,我怕一般男子管不住他。”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岳父大人想不想听听?”义重笑问道。 “哦?主公介绍的,一定错不了。”熊谷胜直一下子来了兴趣,心想若是能在临死之前,为熊谷咲觅得良婿,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不是别人,正是我上洛时认的义弟,三好孙次郎。” “三好孙次郎?!”熊谷胜直顿时惊呆了:“您说的,可是阿波三好家的当主,三好伊贺守利长?” 义重连忙点头道:“正是三好伊贺守,此人比我年弱一岁,与阿咲也算合适,家格么更不必说了,就是不知道岳父您是什么态度。” “若是能成,自然是极好的!”此刻的熊谷胜直脸上总算是多云转晴,身体不自觉地向义重倾了倾,颇为激动地恳请道:“这件事就拜托主公了!” 熊谷胜直这招以退为进,大家能看出来吗? (本章完) 第140章 越水之约 第140章 越水之约 义重这么做,其实主要原因,并非是要讨好熊谷胜直,而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三好利长如今尚未成亲,自己又“预定”了他未来的“老婆”,这种情况下,将熊谷咲许配给三好家,既解决了三好利长的婚姻大事,又拉近了武田、三好两家的关系。 比起义兄弟,这种姻亲关系似乎要靠谱得多,特别是此后两人还是实质上的连襟,更是亲上加亲。 当然,三好氏毕竟是名门望族,熊谷咲不过是国人之女,家格差距太大。为了弥补这层差距,义重起初想让武田元光将其收为养女,再以此名分嫁给三好利长。 但是这个提议刚说出口,便被回若狭看望源太郎,顺道小住几日的武田元光断然拒绝了。 “彦五郎,你是不是被最近的胜利冲昏头脑了?” 武田元光本来正逗着自己的小孙子呢,听到义重的这一提议,顿时火冒三丈,也顾不得渚姬就在旁边,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这么做,纯粹是费力不讨好,不仅三好家不会念你的好,今后阿咲也会因此而受苦,哪有伱这么说媒的?” 义重一听瞬间懵了,他没想到武田元光会反应这么强烈,赶忙问道:“父亲此话何意?我都能娶阿渚为妻,为何孙次郎不能娶阿咲?” “阿渚你别在意啊,我就是实话实说,”武田元光看了渚姬一眼,继而对义重说道: “你当初迎娶阿渚的时候,是何身份?且不说刚还俗,而且并非家中嫡子,我当时帮你张罗这桩婚事,一是希望拉近和熊谷家的关系,二是希望让立足未稳的你有个强大依靠。 至于后期你怎么努力戡平内乱、继承家业、开疆拓土,说实话,我当初并没有考虑到。说句阿渚听着可能不舒服的话,要是知道你有这般成绩,我定不会让你迎娶阿渚,你看这六角家,波多野家不都上赶着送上门么,哪还有熊谷家什么事。” 武田元光话糙理不糙,义重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渚姬,抱歉地朝她苦笑道:“父亲说话就是这么直接,你别介意。” 渚姬回之一笑,连忙摇摇头:“没关系的,父亲大人说得在理。” 见渚姬没有生气,武田元光继续说道:“你再看看现在的三好家,不仅名义上是阿波守护代,实际上更是控制着阿波、讃岐、淡路三国以及摄津的一部分。 而且,那三好伊贺守跟你迎娶阿渚时可不一样,人家现在是三好家正儿八经的当主,别看他尊敬你,叫你一声‘兄长’,可他的实力实际上是在你之上的。 这种情况下,你还看不清形势,要把阿咲,这么个国人的次女嫁给他做正室,你怕不是在战场上被打傻了?” “我想着请您将阿咲收为养女,以这个名义嫁到三好家,这样是不是就合适一些……”义重一脸尴尬地堆笑道。 义重话还没说完,武田元光就对着他脑袋重重地敲打了一下,郁闷地叹息道: “我把他收为养女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改变不了三好氏对她的看法,你即便强行把阿咲嫁过去,本家和三好家的关系也不会更上一层楼,反倒是阿咲今后在三好家要受尽责难、吃尽苦头喽。” “那您说怎么办?我这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食言吧。”义重恳请武田元光想想办法,毕竟自己在熊谷胜直面前夸下海口,若是办不到,实在是让人难堪。 “谁让你当初胡乱允诺的?”武田元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父亲大人,请您出手相助吧。”想着武田元光所言有理,渚姬忍不住也在一旁劝说道。“也罢,阿渚都开口了,让我好好想想……”武田元光捋着白的胡子,在义重和渚姬的注视下沉思良久,最终给出了一个建议。 “这样吧,这管领的使者不是还没走么,我跟他也算熟悉,请他帮忙带个话,看看能不能让细川京兆将他收为养女。若是成功了,兴许三好家会看在细川京兆的面子上,将阿咲纳为侧室。” “侧室?” 义重感觉有点对不起熊谷胜直,便看了渚姬一眼,没成想她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妾身以为,能成为三好家的侧室已是极好的了,父亲那边殿下不必担心,妾身定会安抚好的。” “臭小子,这还不满意?三好家的侧室,那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配得上的。就这个侧室,你信不信,三好伊贺守还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呢。”武田元光说着又对义重的脑袋瓜重重敲打一下。 “只要细川京兆那边能应允,伊贺守那边我来说。”义重对此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那我就去试试看吧,哎,你小子是真不让人省心啊。”武田元光又是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便起身前去找那管领的使者去了。 三月中旬,使者再次来到若狭,给义重带来了好消息:细川晴元答应将熊谷咲收为养女,并且愿意派遣使者去越水城,帮义重一同撮合这门亲事。 对此,义重自是感激不已,当即向使者提出,希望献金五十贯作为管领府邸的修理料。 不过,却遭到了使者的婉拒,他告诉义重,细川晴元这么做并不图回报,只是希望武田家今后能时常回京都看看,那便知足了。义重当然知道细川晴元是何意思,当即应允下来。 四月上旬,义重带着重礼、熊谷兄弟以及细川家的使者一并来到越水城。 这是三好利长和义重这对义兄弟时隔大半年再次相见,刚一见面,三好利长便祝贺义重夺取东但马,义重则祝贺三好利长在摄津开疆拓土,两人可谓是相见甚欢,有着说不完的话。 可是当义重提出想要给三好利长说媒时,三好利长还是有些惊讶,特别是得知这名女子乃是义重正室的妹妹,出自若狭国人熊谷氏的熊谷咲时,本来欢快融洽的场面顿时陷入了一丝沉寂。 三好利长心里也清楚,义重希望借此机会和自己成为连襟,使得两家的关系进一步紧密,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不过这熊谷家的家格确实低了点,做个侍妾还行,想做三好家的侧室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即便自己答应,自己麾下那些家臣想必也不会乐意。 正当他发愁怎么答复义重时,细川家的使者说话了,他直言此女已经是细川晴元认下的养女,家格这块不必太过担心。 一听是细川晴元的养女,现场的气氛果然轻松了不少,两旁坐着的三好家家臣,也稍稍放松神情,打算任由三好利长自己做出决定。 “这件事就拜托兄长了!”三好利长思忖再三,最终还是应下这么亲事,并且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道。 义重和熊谷兄弟,以及细川家的使者,见此情形都长长舒了口气。义重更是心生感慨:“今后可不敢再随意做媒了。” (本章完) 第141章 福船抵港 第141章 福船抵港 时间一转眼到了六月,夏天悄然来临,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拂着若狭湾。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闪烁着如同点点星光。三五成群的海鸥低空飞过,叫声清脆悦耳。 小浜港外,无数大小船只徐徐驶过,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痕迹。码头上,货物的装卸声、伙计们的叫唤声此起彼伏,显得繁忙而有序。港口周围的鱼座钟,一排排售卖海货的屋台(摊位),散发出浓郁的海鲜味,吸引着过往的商人和百姓驻足选购。 “幸助,搬的时候小心点,那边的十几筐鲣鱼是给今井大人留的,你可别弄混了。” 只见一名身材健硕、皮肤黝黑,头上裹着白帕子、腿上捆着绑腿的中年女子,一边指挥伙计将新运来的海货从船上卸下来,一边小心提醒道,生怕伙计把新到的鲭鱼与早先准备好的鲣鱼混在一起。 “老板娘,这次老板出海可是大丰收啊,您看咱这摊位都快堆不下了!”伙计们一边搬运着海货,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心想着月底工钱又能涨一涨了。 老板娘此刻也是喜笑颜开,嗓音洪亮而清脆:“别看现在快堆不下了,这南来北往的商船一靠岸,要不了一会功夫就要被抢光的,你们手脚麻利点,月底的工钱指定少不了!” “好嘞!”伙计们一听,干起活来更加带劲了,喊着号子将一筐一筐的海货从船上卸下来。这样的场景在小浜比比皆是,整个港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板娘,我那几筐鲣鱼准备好了么?”就在这时,今井久秀闲庭信步地来到码头,看着熙熙攘攘的鱼座,一脸的得意和欣慰。 “今井大人,您来啦!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老板娘赶忙上前,对身为小浜代官的今井久秀笑脸相迎。 “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今井久秀笑着问道。 “托您的福,生意好得很呢!”老板娘笑嘻嘻地回答道。 “比起之前在三国凑(位于越前的渔港)呢?”今井久秀继续问道。 “那自然是这边更好啊!”老板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自从若狭施行了那个什么‘乐市乐座’,没了座头的抽成,我们交的税也少了;关所撤了,往来购买鱼货的商人也多了。您再瞧瞧这港外等着进港的船只,很多都是从越前、越后赶来的,有这么多货源和客源,我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呢!这一切多亏了大人您啊。” “别胡说,这‘乐市乐座’可不是我的功劳,你们要感谢武卫殿下,没有他的命令,谁敢冒然推行这样的改革啊。”今井久秀对于老板娘的回答很是满意,但还是要讲清楚这一切都是义重的功劳。 “是是,多亏了武卫殿下,”老板娘赶忙改口道,“不仅这海上,现在这小浜港到京都的路上关所也少了许多,近畿的商人现在可喜欢来小浜进货了,可供选择的货源多,销路又好,路上耽搁时间也大大减少,我就从没见过哪个港口能这般繁忙。” “伱这就夸张了,”今井久秀笑道,“西国的博多,近畿的堺,跟他们比起来,小浜还是有不小差距的。不过我相信,只要‘乐市乐座’和‘北国船’推行下去,小浜总有一天会比肩这些大的商港的。” “借您吉言了,到时候我们就把生意做到博多和堺去,届时还望大人多多帮衬呢!”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可就在两人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时,奉行所的一名被官着急忙慌地赶来,向今井久秀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巡逻船回报,说是外海出现了好几艘没见过的大船!” “没见过的大船?具体长什么样?”今井久秀并未慌乱,而是让被官仔细描述。 “那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昂尾高,甲板上柁楼三重,帆桅两座,其形状与本国之船迥异,小人从未见过这等船只。”被官慌里慌张地说道。“高大如楼……帆桅两座……”今井久秀思索片刻,皱眉道:“听你这描述,似是明国的‘福船’。” “大人见过这种船?”被官问道。 今井久秀摇了摇头:“我只在书中看到过,偶尔听堺港的商人提过,并没有实际见到过这种船。若真是明国的船,又怎会出现在小浜港呢?”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又一名被官着急忙慌地跑来,喘着粗气向今井久秀禀报道:“大人,那大船放下了一只小船,小船上的人要求我等清空码头让其靠岸!” “清空码头?好大的口气!”今井久秀反问道,“那小船上下来的是谁?” “小人没见过此人,不过他说自己叫平井利政,还说自己是敦贺的代官。” “平井利政?!”今井久秀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仁右卫门回来了!” “大人认识此人?”被官好奇地问道。 “当然认识,他确实是本家的敦贺代官,抓紧把西边最大的那个码头清出来,让他们停靠!”今井久秀赶忙安排下属去清场,并亲自前往武田氏馆向义重禀报。 听说时隔大半年平井利政父子终于归来,还带来了数艘福船,正在庭院中与山本重幸学习剑道的义重顿时来了精神。 义重本就对舞枪弄棒不感兴趣,正好借此机会说服山本重幸今天的训练告一段落,并邀请他一同前往小浜港一睹福船的风采。 福船,又称福建船、白艚,是中国古帆船的一种。古书记载,福船“高大如城,吃水一丈一二尺”“能行于顺风顺潮回翔”“矢石火炮皆俯瞰而发,诚海战之利器也”。 明代郑和七下西洋用的“宝船”、郑成功收复台湾所用战船、明清册封琉球的“册封舟”、清代早期东南贸易及海上移民用船等,均属福船系。 虽说早就听闻福船大名,但义重万万没想到,平井利政竟然真能将这种巨船带回若狭,心中自是甚为激动。 等他抵达码头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虽是炎炎夏日,但不论是百姓还是商贾,皆聚集于此,翘首观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异国船只。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艘大小不一的福船正在哨船的引导下缓缓向码头靠近,劈波斩浪,好不壮观。而先行一步下船的平井利政,则快步跑到义重跟前,准备向他禀告这大半年来自己在海外的所见所闻以及所获所得。 “仁右卫门,真是辛苦你们了。”面前的三艘福船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但作为主君,义重还是强压心中的激动之情,故作镇定地对平井利政说道:“早就听闻明国人善造大船,今日一见,果真不一般啊。” (本章完) 143.第142章 五峰船主 “主公,臣等自去年九月启程前往明国,今日返回若狭,其间九个月有余,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真是精彩莫名啊。” 听到平井利政这么说,义重笑了笑:“别跟个乡巴佬似的,我让你去明国,可不是为了去看景,交代你的任务完成了么?” “臣一直谨记主公的嘱托,您瞧这几艘大船,便是最好的证明。”平井利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从他得意的神情中,可以推测出这几艘福船应该带了不少好东西。 正说着,为首的那艘大福船已然靠岸,随着舷梯缓缓放下,一行三十余人从船上拾级而下,随着他们走近,义重等人才发现,这些人束发蓄须,头戴遮阳斗笠,上身着布衣短衫,下身着短裤,脚穿草履,一个个腰间别刀、眼神炯炯,对周围甚为警惕。 “这不是跟我电视中看到的古代民间百姓差不多么。”义重心中念叨着,他猜想,这批人恐怕就是那些明朝的私商了。 此时,一名衣冠楚楚,头戴方巾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只见他毕恭毕敬地向义重鞠了一躬,继而用汉语对一身旁一名翻译模样的男子说道:“告诉这位殿下,我乃来自明国的‘儒生五峰’,姓王名锃,不过大家都习惯叫我王直。” 说完,这名翻译便用相对蹩脚的日语将王直的话重复了一遍,义重这时已然有些错愕:眼前这名年轻商人,可不是一般人呐,他可是日后要统治整个东亚海域的“海贼王”王直啊! 这个王直,本是南直隶徽州歙县柘林人,因时常冒用母姓“汪”,中国史书中多称之为“汪直”。 数年前,他与徐惟学、叶宗满等在广东打造海船,“置硝黄丝等违禁货物,抵日本、暹罗、西洋诸国往来贸易”,牟取暴利。 由于海外贸易在当时为非法活动,王直便本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原则,加入了徽州府歙县同乡的许栋集团,召“诱佛郎机夷,往来浙海,泊双屿港,私通贸易。”并于今年年初抵达九州的福江岛,因在此处看到五座山峰,遂自号“五峰”,后以“五峰船主”自居。 历史上,许栋被明军朱纨剿灭后,王直另起炉灶,自立为船主。“遂起邪谋,招聚亡命,勾引倭奴,造巨舰”,成为当时东亚一个大型武装海商集团的首领。 后来,他接受松浦隆信的邀约,以九州外海平户岛为基地,从事海上贸易。当时“海上之寇,非受(王)直节制者,不得存”,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现如今,他应该只是许栋手下的一名船主,远不能达到在这片东亚海域呼风唤雨的程度。 “主公,此人是臣在双屿结识的明国商人,名叫王直。”平井利政再次向义重介绍道。 “明国……商人?失敬……失敬。”义重故意用蹩脚的汉语向王直问好。 众人都不知义重竟会汉语,一时间皆有些惊讶。 义重这么做本是想拉近和王直的关系,可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只好解释道:“我在建仁寺出家期间,寺内的师父教了我汉语和汉诗,因此稍微会那么一点。” “原来如此,”平井利政等人恍然大悟道,“既然主公听得懂,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没想到在这相隔万里的地方,竟能遇到殿下这样通晓我国语言的领主,在下甚为惊讶和欣慰。”王直笑了笑。 “诸位远道而来定是有些疲惫,请随我到城中稍作休息,补充体力,一切等诸位安顿好了再说。”义重客气地说道。 随后,在义重的邀请下,王直和他骑马并行在队列前方,两人用汉语你一言我一语,可谓是交谈甚欢,这使得王直等人自然而然地降低了对义重等人的防备和警惕。来到武田氏馆后,义重将王直一行人安置在东边新修建的别院居住,日常用度一应俱全。此后三天,更是连连设宴款待,可谓是极尽地主之谊。 义重对这批明国人的重视,引起了家中一些家臣的不解。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虽然是外国人,但说到底就是一群商人,对商人这般劳师动众地百般照顾,实在是有损武士的颜面。 不过义重却是不以为意,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位王直和他的那些手下,今后将会对武田氏、对日本产生怎样的裨益。 “主公,您这些日子光顾着招待他们了,却丝毫不提通商之事,这怕是不妥吧。”王直抵达第三天的宴会上,平井利政终于忍不住问道。他觉得应该是这些明国商人求着义重做生意,现在倒好,整个反过来了,这确实让他心生疑虑。 “别急,差不多了。”义重一边笑着向王直等人敬酒,一边安抚平井利政道。 果不其然,当天宴席接近尾声时,眼看义重要像前几日一样,起身送王直等人返回住所,没成想却被王直制止了。 “殿下,请稍等片刻。”王直言辞诚恳地说道,丝毫不像醉酒的样子。 “怎么,阁下喝得不尽兴么?”义重缓缓坐下,亲切地回应道。 “岂敢,这几日殿下极尽地主之谊,吾等甚为感激。”王直朝义重深深作揖道,“不过来此也有三日了,殿下难道就不想问吾等些什么吗?” “能与诸位在若狭相会也算是一种缘分,我觉得不该问的不问,时候到了诸位自会相告。” 义重此话一出,惹得王直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殿下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么,彼此彼此吧。”义重也笑着回应道。 “实不相瞒,吾等在海上闯荡多年,去过那么多国家和地方,还没有一处领主能像殿下这般厚待吾等,在下感激不尽。” 王直言语甚为诚恳,紧接着便向义重表明来意:“吾等此番跟随平井大人前来贵宝地,一是看看此处是否有商机,二是想知道能否有机会与殿下做生意。” “既然阁下开门见山了,那我也透个底吧。”义重往王直身旁凑了凑,神情凝重地允诺道:“只要阁下不弃,我定当力所能及地促成与阁下的生意。” “有殿下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王直欣慰地点了点头,说罢,双手一拍,一名“南蛮”端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楠木盒子走到了殿中。 “南蛮”在日本本是代指东南亚地区的人,后来引申以称呼在印度至东南亚建立殖民地和贸易据点的葡萄牙、西班牙等国人,值得一提的是,荷兰人在当时并不属于“南蛮”,而是被称为“红毛”或者“红毛番”。 早在王直等人靠岸的时候,义重便留意到他们队伍中有两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南蛮”,此次在宴会上见到的正是其中一位。(本章完) 144.第143章 铁炮传来 王直指着那名走到殿中的南蛮人,郑重地介绍道:“此人名叫安东尼奥达莫托,是一名弗朗机商人,也是我在双屿的贸易伙伴,此番听闻我要造访若狭,便非要跟来,想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的商机。” 所谓弗朗机人,是当时明朝人对西班牙、葡萄牙人的混称。义重见此人身长七尺,高鼻深目,猫睛鹰嘴,面貌白晳,卷发赤须,倒也符合自己脑海中欧洲人的形象。 “为表通商诚意,也是为了感谢殿下这几日来的盛情款待,昨晚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此物赠予殿下。”说罢,王直向那名名叫达莫托的弗朗机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了小姓,由小姓转递到了义重面前。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义重缓缓打开这方长长的木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长约两三尺的木棍状物体。义重将其从木匣中取出并仔细端详,只见其中通外直,底端封闭,一侧有曲杆,旁边还有一个小洞,造型十分奇特。 此时,一旁的武田氏家臣也凑上前来想看个究竟,义重将此物递给众人传看,竟没有一个人见过,不过由于其构造精巧,还是引起了这些家臣的啧啧称赞。 别人看不出是何物,可义重第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正是葡萄牙人征服各地所用的利器——火绳枪,日后更是以“铁炮”之名响彻日本。 “照理说,这玩意要三年后才经种子岛流入日本,没成想竟让我尝了个鲜。”对于铁炮的传来,义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毕竟此物今后将在日本大放异彩,自己能先于其他大名得到此物,便是抢占了战争的先机。 不过此刻,他还是要装作对此物一无所知的样子,故作疑惑地向王直询问道:“敢问阁下,此乃何物?” “此物在我们国家被称为‘鸟铳’,您看此物旁有一穴,那便是通火之路,只要入妙药于其中,再添以小团铅,尔后立靶于岸畔,由射手进行瞄准射击,其发如掣电之光,其鸣如惊雷之轰,一发而银山可摧、铁壁可穿。” 在王直得意洋洋的介绍中,武田氏诸将皆瞠目倾听,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玩意,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既然此物这么厉害,阁下能否当场给吾等演示一下?”义重虽说从书籍和大河剧中知晓铁炮的威力,可实际操作起来精度、射程、破坏力究竟如何,他还不得而知,因此便希望王直能现场操作一番,若真如他所说,那也正好当作一次推广,免得后期家中这些武士心生抵触。 “达莫托,你就演示给各位大人看看吧!” 在王直的的命令下,那名弗朗机人从义重手中接过火绳枪,踱步来到殿外走廊上,目光寻觅一周,最终发现庭院中,距离廊下约三十间(60米左右)处有个木桩正好适合做靶子,便向义重询问是否可以对其射击。 义重点了点头,这个木桩本就是自己日常练习剑术用的,用来做试枪的靶子倒也合适。 在得到义重的首肯后,弗朗机人便开始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他先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袋子,向枪管中倒入火药,接着又将一颗弹丸塞进枪管,并用一根长长的通条将火药和弹丸压实。 紧接着,在枪后方的火皿处倒入引药,并合上火皿上方的盖子防止走火。 将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后,点燃火绳,打开盖子。 最后一步,便是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发射! 众目睽睽之下,随着火绳引燃引药,只听“砰”的一声,一阵硝烟徐徐升起,电光火石间,弹丸从枪管飞射而出,在巨大的冲力作用下,弹丸深深地嵌入木桩中。说实话,比之弹丸的威力,这一阵硝烟和一声清脆的响声,更具有震撼力。本来还围在弗朗机人旁边的武田氏家臣,在枪响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可见其确实对这一新生事物产生了惧怕。 硝烟散去后,这些家臣才缓过神来,有的赶忙跑到木桩前查看结果,有的从弗朗机人手中接过火绳枪仔细端详,看得出,很多人都对此物产生了兴趣。 “回禀主公,弹丸正中目标!”最积极的便是平井利政了,人是他带来的,若是能干出点成绩也算是与有荣焉。 “不得了啊,这距离怎么也有将近三十间了吧?这个距离还能正中目标,确实不容小觑。”身为马廻众组头的武藤光佑,对火绳枪的表现颇为惊喜。 “确实不一般,那弹丸深嵌在木桩里,这要是换成真人,岂不是直接洞穿啊。”就连游历各地,一向见多识广的山本重幸,也对火绳枪的威力啧啧称奇。 不过,仍有一些家臣对此物持有不同看法,个别人更是表示不屑。 “你们也不看这一套流程下来要多少时间,有这功夫,老夫几支箭都射出去了。”作为笔头家老的山县秀政,对于火绳枪这种“奇技淫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弓马骑射才是武士在乱世立足之根本。 “下野守此言差矣,此物虽说操作繁琐,可一旦熟练掌握,时间应该能明显缩短,且对中近程的目标伤害巨大,可以作为弓箭的一种补充。”身居“一番家老”的白井光胤,别看年纪和资历与山县秀政相仿,但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倒是很强。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着对火绳枪的看法时,义重凑到王直跟前夸赞道:“此物威力不俗,射程也远,确实不同凡响,不过叫‘鸟铳’有些小气了,我想着今后就叫作‘铁炮’吧。” “铁炮……”王直沉思片刻,回之一笑:“这东西若能称之为‘炮’,那在下船上的那几座‘佛朗机炮’又该怎么称呼呢。哈哈,也罢,反正是送给殿下的见面礼,您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佛朗机炮?!”义重不禁一怔,“阁下船上还有这等好物?” “怎么,殿下听说过此物?”王直反问道。 义重微微颔首:“有所耳闻,听说威力巨大,一发便能摧毁一座城池。” “摧毁一座城池?倒是没那么夸张,但是轰塌城墙应该不在话下。”王直笑了笑,“怎么,殿下对这些火器很感兴趣?” “确实,今天见识到了铁炮的威力,我想着要是能组建一支铁炮队,对我武田家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义重此话一出,王直便提醒道:“殿下,这支铁炮是我送您的,自是不收取费用。可您心里应该清楚,这东西价格不菲啊。”(本章完) 145.第144章 比肩博多 义重当然知道这火绳枪现在是有市无价,历史上种子岛时尧为了获得两支火绳枪,费了两千金,这其中虽有“冤大头”的成分在,但也能从一个方面反映当时火绳枪的珍贵。 得知义重想要组建一支铁炮队,王直起先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殿下可知道,这鸟铳,哦不,是铁炮,在下自己的船队都没有配备多少,您想组建一支队伍,且不说在下能不能弄到那么多铁炮,即便弄来了,殿下怕是也支付不起。” “阁下说说看,多少钱一支?”义重问道。 王直思考片刻,伸出一只巴掌道:“至少要五百金。” “五百金?这东西值五百金?!”义重还没开口,周围的武田氏家臣已然炸开了锅。 要知道,去年与朝仓家议和,对方也不过赔了两百金。这一支铁炮就要五百金,义重别说想要组建一支铁炮队,哪怕是想再获得一支,以若狭武田氏现在的财力,也实在难以承受。 不过义重却觉得,王直开出的价码,相较历史上对种子岛时尧来狮子大开口的弗朗机人来说,应该算是“友情价”。奈何若狭武田氏现在并没有能力大批量采购这种利器,因此,他觉得这件事可以另辟蹊径。 “阁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可否一听?”义重客气地问道。 “殿下请讲。”王直回答道。 “我出八百金,再跟你购买一支铁炮。”义重说道。 “八百金!主公万万不可啊!”山县秀政赶忙劝谏道:“臣知道这段时间本家靠着‘乐市乐座’和开通航路赚了一些钱,可也不能这般挥霍啊,为了这么一个玩意,耗费八百金,实在不值得啊,请主公三思!” 不仅是山县秀政,听说义重要费八百金购买铁炮,刚才还称赞铁炮威力的白井光胤等人也改变了心意,皆上前劝说义重从长计议。 一旁的王直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毕竟这么一大笔金子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即便能拿出来,愿不愿意在这种没见过的火器上又是一回事。 “殿下,一支铁炮五百金,您给我八百金是何意思?”王直好奇道。 “我希望阁下卖给我一支铁炮的同时,能将那位叫达莫托的弗朗机人留下来,教授吾等制作铁炮的工艺。”义重回答道。 “殿下真是会做生意啊,”王直爽朗地笑道,“五百金一支的铁炮,您费三百金就学会制造它的工艺,这个买卖,不论咱们关系再怎么好,在下也难以答应啊。” “阁下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日本吧?”义重反问道,“可这铁炮卖出去几支了呢,别说五百金,就是两百金一支,怕是也没有哪家大名会舍得钱购买吧?可我不一样,不仅愿意原价购买,而且另外给你三百金当作‘学费’,阁下应该知足才是。” 王直听罢,心中一想,义重说的还真有点道理,自己造访过的日本大名也有七八家了,可没有哪家愿意费这么多金钱购买铁炮,此番若是错过这笔买卖,下次再想卖出去,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铁炮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 王直此话一出,义重便明白了,他这是默认了自己的提议,心中不免窃喜,脸上却表现得极为恳切:“只要这位达莫托愿意留下来教授制作工艺,除了那三百金,我还愿意给予他年俸三百石!”“三百石,那可是足轻大将这个级别才有的俸禄啊。”在场的武田氏众家臣再次被义重的决定震惊到了,给一个没有战功的外国人,开出这么高的年俸,纵观整个日本,怕是也没有哪家大名有这等魄力吧。 “既然殿下诚心诚意,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否留下来,还是要征求达莫托本人的意见。” 说罢,王直便通过翻译向达莫托转达了义重的意思,从这名弗朗机人与王直交谈过程中表现出的丰富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对这一要求先是感到惊讶,后又陷入沉思,最终则是略显兴奋地点头应允。 “达莫托愿意留下来,但是他有两个条件。”王直回复义重道。 “但说无妨。”义重倒也爽快。 “第一,他可以教授铁炮制作工艺,但是精力毕竟有限,故而不会重复教授。因此,殿下要确定由谁来跟着达莫托学习制作锻造铁炮。” “这个没问题。”义重点了点头,他心中此时已有合适人选。 “其二,待殿下掌握锻造铁炮的工艺后,必须要和达莫托所在的商队建立联系,他指的不是那种临时的、一次两次的买卖,而是长期的、固定的商贸关系。” 对于建立贸易关系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义重觉得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反噬。不过,随着乐市乐座和北国船贸易的施行,内部的“大循环”卓有成效,现在是时候向海外开拓市场了。 “这一点,我也可以答应他。”义重郑重地向王直以及达莫托承诺道。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直将义重的答复转达给了达莫托,达莫托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用蹩脚的日语说道:“吆西!” 说完了铁炮的事情,王直和义重的话题再度转移到了贸易通商这件事上。 “阁下既然要与本家通商,不知手上有什么东西可与本家交换?”义重问道,“我若狭虽只是北陆一隅,但物产相对丰饶,且港口繁荣,即便缺少什么物资,也能通过各地商人之手辗转获取,倒也没什么求之而不得的稀罕物。” “哦?是么?”王直微微一笑,反问道:“不说别的,就单单说这铁炮,制作火药的硝石、硫磺,制作弹丸的铅,贵国好像都比较贫乏吧?” “这……”义重听罢一时语塞。 王直见状继续说道:“还比如,缝制衣物所必须的生丝、布匹,日常百姓家中所用的砂,医馆中的药材,书写用的纸张,制作甲胄用的皮革,上述这些,殿下平日只知道从本地商人处购买,殊不知,这些东西都是产自我中国吧?” 见义重仍旧不说话,王直索性开诚布公道:“以往,都是博多或者堺港的日本商人将这些必需品运至日本,加价卖给各地商人,再由各地商人加价卖给领主和百姓,其中产生的巨大利益,我们这些海商也甚为眼馋。 若是殿下同意直接与吾等进行贸易,使得中国的商品可以直接经由小浜港输入日本,那么由此产生的利润不就牢牢掌握在殿下手中?并且,小浜港也会因此受益,在下相信,不出三年,小浜商贸之繁盛将与博多、堺港比肩!”(本章完) 146.第145章 苍岛基地 “阁下这么做对自己有何好处?”王直这般殷勤地想要将小浜港建设成博多、堺港之外的第三大贸易口岸,这让义重心里泛起了嘀咕:“以你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和博多、堺的商人做生意,没必要让我武田氏分一杯羹。” “殿下有所不知,这博多、堺的贸易线路都被番舶主(金子老)、许大当家(许栋)这些大海商给垄断的差不多了,在下既不想吃他们的残羹冷炙,又不想跟他们起冲突,只能重新开拓一条商路,这不正好遇到了平井大人,便随他来小浜考察考察。” 对于这个理由,义重倒是觉得可以相信。 毕竟这时候的王直刚刚起家,名义上还只是许栋集团下面的一个船主,虽说早些时候已经在肥前国的五岛列岛建立了一个小据点,但此时他尚未与松浦隆信相识,更没有获得平户岛(今长崎),因此总体上还是一个四处撒网、到处寻觅基地的状态。 不过义重心里此刻也在打鼓,王直这般看重小浜港,究竟是为何? “阁下为何会选中小浜,仅仅是因为跟仁右卫门相识么?你应该清楚,这小浜的地理位置,相较九州并不算优越。”义重比较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王直清楚义重的担忧,自己千里迢迢来到北陆,上来就说要建设与博多、堺港并驾齐驱的商业大港,换做是谁都会心存疑虑吧。 鉴于此,王直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博多在九州,堺港在近畿,离这两地太近对在下来说并不安全,毕竟目前还要仰仗许大当家的支持才能在海上立足。 而你们武田家地处北陆、山阴、中山、近畿交汇之处,是天然的商贾聚集之地,而小浜港又是殿下近年来着力打造的良港,若是能建立一条小浜到双屿的商路,既可以避免和其他海商起冲突,还能让明日货物更快捷地在两地流通,这便是在下看好小浜的原因。” 义重对于王直的解释还是较为认可的,但他同时也很好奇,自己并没有什么有竞争力或者稀有的东西,可以和来自明国的商品进行交换。 “殿下,商港主要是作为商品集散地,并不意味着它本身能生产或者提供多少有价值的货物,那博多、堺港乃至我国的双屿、宁波都是如此。” 王直耐心地给义重分析道:“日本的俵物(干海参、干鲍鱼、鱼翅、海带)、金、银、铜及其制品,折扇、屏风等工艺品,还有石菜、酱油等物,在大明都是很畅销的。 这几日我也去港口打听了一番,若狭本地的俵物品质上乘,但之前多是运往堺港再输往海外,钱都被那里的商人赚去了。今后一旦商路建成,这些稀罕物便能从小浜港直接发往大明,届时殿下可是要赚的盆满钵满喽。 不仅如此,听说殿下还在领内施行什么‘乐市乐座’和‘北国船贸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日本各地的商人和商品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小浜,又从小浜发往越后、奥羽等地,确实能赚上一笔。可这比起和大明的贸易,实在是有些小打小闹了。 殿下应该将汇集到小浜港的这些商品输往海外,这其中产生的利润比之前可是要高出十倍甚至百倍呐!” 听了王直洋洋洒洒的一席话,义重甚为激动,连忙向其道谢:“我之前确实有意开拓海外市场,奈何一直没有门路,如今得遇阁下,真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殿下切莫这么说,若不是您将小浜港治理的这么好,在下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呀。”说着,王直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叹息道:“只可惜,纵使条件如此优越,这海上贸易的大头殿下却难以分一杯羹啊。”“你指的是……白银?”义重试探性地问道。 王直点了点头:“殿下可能没见过,可在下经常前往博多港,亲眼目睹一船一船装满白银的船只从那里运往大明,给大内家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说句实在话,比起白银,俵物什么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我何尝不知白银的利润,可大内家坐拥石见银山,又掌握‘灰吹法’,自是能产出大量白银输往明国,可我若狭并不具备这些优势啊。”义重并没有透露生野银山的事情,毕竟在掌握“灰吹法”之前,这么做非但没有意义还可能招来横祸。 事实上,在大规模开采美洲银矿之前,日本一度是全球最大的白银生产和出口国,十六世纪初开始的近百年时间里,日本平均每年向中国出口白银约百万两,占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其中绝大多数来自石见银山。 不过,银矿的开采和精炼是一项高难度作业,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以及战乱的影响,石见银山被发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实现有效开采。 早先的日本,往往是将金银矿石集中到博多港,出口矿石到朝鲜,精炼提纯之后,再进口到日本。由于长途运输的环节多、周期长、成本高,所以数量有限。 直到天文二年(1533年),博多商人神谷寿帧在大内氏的支持下,招来了两个精通“灰吹法”的朝鲜工匠,才使得银山开采和生产产生了飞跃性的变化。 “灰吹法”是一种贵金属精炼技术,在后汉时期由西亚传入中国,后又辗转传入朝鲜。这种精炼技术的成功应用,使得石见银山的白银产量大幅增加。 听了义重的话,王直也是一脸无奈:“‘灰吹法’的事情好解决,我从大明招揽几个精通此法的工匠并不是难事。难的是,殿下领内没有银山,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既然“灰吹法”的问题可以解决,那开采银山便可以提上日程了。但此事不宜广而告之,义重打算日后私下约王直探讨。 “也罢,先把商路建立起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王直对银山的事情倒也不太在意,在他看来,当务之急是将小浜这个基地建立起来。 义重对王直倒也十分大方,既然他想把小浜作为基地,义重索性就将小浜湾内一座名叫“苍岛”的小岛借与他使用。 这座小岛南北走向,占地约十二亩(8200平方米),距离岸边约十町(1公里),岛上有巨大的溶洞可供渔民躲避风浪,若狭“云浜八景”之一的“苍岛渔火”便位于此处。 义重将这座小岛借给王直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方面,此岛方便船只停靠,确实适合修建基地;另一方面,由于位于小浜湾内,也便于义重日常的监控,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来自明国的私商一定会恪守商道、安分守己。(本章完) 147.第146章 暂时搁置 获得了义重允诺的苍岛后,王直立即带领麾下船员前往岛上进行码头和屋舍的建设。义重这边也动员不少民夫前去帮忙,一时间,本来人烟罕至的小岛,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场景。 对于义重的热烈欢迎和倾力支持,王直自是感激不尽,他也决定投桃报李,不仅将船上的生丝、绸缎等货物全部在小浜港卸船,以略低于博多、堺港的价格进行销售,为义重和小浜港集聚商气和人气,还从仅有的六门佛朗机炮中拿出两门“借”与义重,让他用以巩固海防。 所谓佛朗机炮,是由葡萄牙人(明朝时统称其为“佛郎机”)传入中国的一种后装式滑膛加农炮。早在嘉靖三年(1524年),明朝便仿造出了第一门佛朗机炮。 这种炮有着独特的“子母炮”设计:使用前得预先将开炮一次所需的弹药装于子炮中,开火后直接将使用后的子炮从母炮后部提出,再填装进新子炮,如此便可减去填装火药、清理炮筒所需时间。 因此,也便具有四大优点: 一、射速快。每炮母炮载以炮车,配子炮3门,射时子炮装入母炮,发射完拿出,再装填第二个子炮。根据实际操演,三次子炮发射总共费时不到20秒,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 二、散热快。由于后装炮前后相通,空气流通,且炮管较薄,容易散热。这可以使火炮增加持续射击的能力,也减少了火药自燃的可能性。 三、容量确定。子母炮的设计决定了火药的装填量,因此不会发生因过度填装而导致的炸膛事故。 四、子炮铁铸。可以承担一部分火药压力,使炮腹寿命增长。此外,即便子炮损坏,也不影响母炮的射击性能。 不过,佛朗机炮也有其局限性,限于当时的技术水平,佛朗机炮的子炮与炮腹间缝隙公差大,造成火药气体泄漏,因此射程不及红夷大炮,按照明朝史书记载:“发及百余丈”,也就是说射程在三五百米之间。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的天正四年(1576年),大友宗麟从“南蛮”手中获取的“国崩”,本质上也是佛朗机炮。他也正是凭借此炮在臼杵城之战中击退岛津军,坚持到了丰臣秀吉九州讨伐军的到来,可见此炮即便在战国后期仍然十分“先进”。 提前三十多年获得这种攻城利器,义重自是欣喜若狂,可无奈武田家此时技术能力不足,仿制火绳枪就已经是极限,仿制佛朗机炮就更是无从谈起。 退一步讲,就连王直和那名叫作达莫托的佛郎机人,他们自己都没能力仿制此炮,更别说教授义重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有了这两门利器,义重心里还是轻松不少的。此时,他也按照之前跟达莫托的约定,挑选了丹后的稻富佑秀父子学习仿制火绳枪。 之所以选择这稻富父子,乃是因为义重知道,历史上正是他们这一门,对铁炮拥有强烈的热衷和独特的见解,从稻富佑秀开始,其子稻富直秀、其孙稻富佑直皆研习学习铁炮锻造和使用技术并有所成,致使整个稻富家都是铁炮高手,最终开创了铁炮的一大流派“稻富流炮术”。 毕竟铁炮传来的时间比历史上要早,义重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召见了稻富佑秀父子,希望他们能跟随达莫托学习铁炮的仿制和射击。 在当时,虽说知道了铁炮的威力,可还是有很多豪族和国人对此物不屑一顾,他们认为即便使用铁炮取胜,也是“胜之不武”,身为武士应该对这种“奇技淫巧”敬而远之,以免损害武士的荣誉。 义重也担心此时的稻富一族会抱有这种思想,因此采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而非强制命令。不过,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宿命,当稻富佑秀和稻富直秀得知义重希望他们学习“炮术”时,不仅没有表示为难,反而表现得异常兴奋,他们对于铁炮这一新兴事物充满了好奇和热情,当即表示希望第一时间开始学习。 对此,义重深感欣慰,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将要拥有日本第一支铁炮队,心里充满了希冀和期待。 至于义重当前要做的另一件大事,那便是生野银山的开采工作。 得到王直可以招徕掌握“灰吹法”的工匠的承诺后,义重思忖再三,决定将生野银山的事情据实相告。 听闻武田领内竟有当时仅次于石见的银山,王直当然十分高兴,但他也看出义重表情很是凝重,便好奇地询问道:“殿下坐拥如此巨大的财富,为何还闷闷不乐?” “如果我是尼子氏或者大内氏,那拥有这么一座银山自是可以高枕无忧。可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大名,这银山不开采还好,一旦开采,免不了受人觊觎。加之银山所在的朝来郡是本家新得的领地,根基未稳,此时公之于众,可能会加剧领内的不安。” 义重的担忧得到了王直的赞同,他分析道: “如果真如殿下所言,那是一座规模仅次于石见的银山,那在下斗胆建议,请您暂时不要开采。在下知道,您急迫地想要从银山开发中获取利润,继而增强实力、富国强兵。 但您应该也有所耳闻,数十年来,尼子家和大内家没少因为石见银山开战,这也使得我们这些商人,一会跟大内家交易,一会跟尼子家交易,时常左顾右盼、焦头烂额。 殿下的领地临近尼子家,在能与其抗衡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那座矿山,以免甜头还没尝到,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多谢阁下提醒,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先不提了吧。”义重颇有些失落地回应道。 “殿下,在下是商人,做生意自是要权衡风险和利弊,开矿一事暂时搁置,对在下、对您都是最佳选择。” 王直见义重神情低落,便耐心劝慰道:“路要一步一走,事情要一件一件办。以武田家现在面临的形势,将海上商路建起来、用起来才是重中之重。一旦这条海上商路和殿下构建的内部商贸网络融会贯通,其间产生的利润将大幅增长。到那时,殿下对开矿之事可能就不那么热衷了。” “阁下言之有理,建立海上商路一事,我一定全力配合阁下!”经王直这么一通劝慰,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此时的他,已然将开矿的执念转化为奋斗的动力,为了能高枕无忧地在自己的领地内开采银矿,他必须不断强大自身实力,让外部势力没有可乘之机。(本章完) 148.第147章 安艺来客 由于山本重幸正在舞鹤湾监督武田氏新本城的普请,检地的重任也便落在了他的与力香川盛久头上。 自去年十一月,检地在若狭远敷郡试点推行以来,除去逸见氏叛乱耽误的时间,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香川盛久不负众望,先后完成了对若狭全境、丹后大部以及敦贺全郡的检地。 这期间,他带领检地官员亲自走进村庄、田野、山林,对照账本并依据田地(水田、旱田、房屋)的面积、等级进行详细调查,调查结果登记造册,后根据石盛(公定的一反地产出的米的量),乘以测定的面积,得出最终也是最准确的石高。 截至六月底,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测算,若狭一国的石高修正为八万八千石,较之前增长了三千石;丹后一国的石高修正为十二万三千石,较之前增长了一万三千石;敦贺一郡的石高修正为两万五千石,较之前增长了五千石。 综上,除去东但马尚未进行检地外,武田领内其余三地的总石高由二十一万五千石,增长到了二十三万六千石,涨幅将近一成。 除此之外,香川盛久还奉命推行“一地一作”以及年贡制度改革,厘清了地方上繁复错杂的税赋,降低了百姓承担的苛捐杂税。 而农民承担的年贡,也由一开始若狭“四公六民”、丹后、敦贺“五公五民”,统一成了“一公二民”,压在农民肩膀上的重担得到极大缓解。 盛夏之际,香川盛久行走在丹后熊野郡西北角的一处田埂上,这是丹后为数不多尚未完成检地的村庄。 香川盛久对照手中的账本和舆图,一边指挥着官员仔细测量避免误差,一边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炎炎烈日下,这名曾经皮肤白皙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晒得浑身黝黑,与之前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两名农民模样的中年人,挑着一个大木桶,从远处晃晃悠悠地来到香川盛久跟前。 “香川大人辛苦了,小人是这三原村的农民,天气炎热,各位大人办差辛苦,俺们打了一桶水,给各位大人解解渴。”两名中年男子一脸堆笑道。 “多谢。”香川盛久抬头看了看天,思考片刻,觉得众人忙碌了一上午,确实应该休息休息,便抬手招呼远处的检地官员过来稍作休息、饮水解渴。 香川盛久用竹筒舀了一筒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自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这水冷冽甘甜,应该不是河水吧?” 一名中年男子笑了笑道:“这是小人专门从山中挑来的泉水,凉丝丝的,给各位大人解暑再合适不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香川盛久紧接着又舀了一筒水,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两人的名字。 “小人叫弥助,他叫幸助,是小人的哥哥。”那名中年男子恭敬地回答道。 “你们俩前来,应该不光是送桶水吧,说吧,还有什么事?”谁也不会无事献殷勤,香川盛久觉得这两个村民一定有事相求。 “香川大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弥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俺们兄弟就是想问问,三原村的检地啥时候能完成啊?” 香川盛久一听,笑了笑道:“怎么,你俩这么着急么?” “能不着急么,”幸助迫不及待地插话道,“小人都听说了,隔壁的两个村子月初都完成检地了,今后便是按照新的检地帐缴纳赋税和年贡,一年下来能省下不少粮食呢。” “要不是你们村的地头一直不配合,我们早就完成了。”这时,一名聚过来喝水的检地官员对幸助说道。“他不配合,但俺们这些农民配合啊,您们应该也知道,上个月要不是俺们拿着锄头镰刀去围堵他家,这检地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呢。”想到当时的场景,幸助还是有些气不过,“俺们被他压榨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出口气了。” “确实,有了你们的支持,检地才能顺利推进。”香川盛久点了点头,对弥助和幸助的行为表示肯定,“你们放心,武卫殿已经下令了,只要是今年年内完成检地的村子,一律按照‘一公二民’的比例缴纳年贡。” “那太好了!要赶紧回去告诉乡亲们!”幸助兄弟二人听罢兴奋不已,说啥都要再给香川盛久他们再挑一桶水来。 “大人,检地对这些农民来说,真是一件大好事啊。”望着两人乐呵呵远去的背影,一名检地官员不禁感慨道。 香川盛久点了点头,欣慰地回应道:“是啊,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在这乱世,也只有主公才有此魄力推行啊。” 说话间,香川盛久注意到,不远处的街道上,一支十几人的马队正在烈日之下缓缓行进。定睛一看,这些武士的背后插着印有“四割菱”纹样的旗指物,可带头的中年武士他却并不认识。 “前去打探一下,是哪里来的武士。”三原村地处丹后、但马交界处,这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小股陌生队伍,让香川盛久感到一丝怀疑。 “哈!”一名检地官员一路小跑来到队伍前方,与中年武士短暂交谈后,便迅速返回向香川盛久禀报。 “启禀大人,他们不是本家的武士,是安艺武田家的。”检地官员回禀道。 “安艺武田家的?”香川盛久甚为不解:“安艺的武士,千里迢迢来丹后做什么?” “说是有事要去若狭拜访主公,正好途径此处。”检地官员回答道。 “真是奇怪,我作为本家的轮值家老,竟然不知道此事。”香川盛久不禁纳闷道。 “大人一直忙于检地,都多久没回若狭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主公便没派人通知您。”检地官员从旁劝解道。 “希望吧,”香川盛久眉头紧锁,“我可听说,最近安艺不太平啊,这时候来若狭,生怕不是什么好事。” 目光转向这支十几人的马队,行进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武士,乃是安艺武田氏的家老,香川五郎光景。 之所以造访若狭武田氏而香川盛久不知,并非像那名检地官员所说的“没什么大事”,而是事情太过重大,截至目前只有义重和武田元光知晓。 “大人,这若狭武田家真是今非昔比啊,西到但马,东到越前,这么辽阔的疆域,在下真是想都不敢想。”一名武士对香川光景说道。 香川光景点了点头:“谁能想到,那位武卫殿竟有这般手段,不到两年时间,就让若狭武田氏从偏安小小的若狭一国,发展成为横跨四国的强大势力,与之相比,我们安艺武田氏实在是自愧不如啊。”(本章完) 149.第148章 商人乐土 要说安艺武田氏,名声虽然不及甲斐武田氏,但与后者的关系可以说是千丝万缕,从某个角度上说,他还是甲斐武田氏和若狭武田氏联系的纽带。 早在“源平合战”期间,武田家举起打倒平家的大旗,武田信义的“甲斐源氏”与源赖朝的“镰仓源氏”、木曾义仲的“信浓源氏”并列当时的几大势力。 到了镰仓幕府时期,武田信光因为在“承久之乱”时立下战功,受封安艺国守护,武田家的嫡流便迁移到了安艺国。 南北朝时代,日本再度发生动乱,当时甲斐国的守护由武田家的庶流“石和武田氏”出任,不过“石和武田氏”在内乱中支持镰仓幕府,因此走向了没落。 足利尊氏不愿让甲斐武田家衰弱,便任命武田氏嫡流、安艺武田氏出身的武田信武返回甲斐国,兼任甲斐守护,武田信武便是战国时代甲斐武田氏的祖先。 康安二年(1362年),武田信武逝世,甲斐守护由武田信成继承,而信成的弟弟武田氏信则继承安艺守护之职(数年后被幕府解职,后降为分郡守护)。 永享十二年(1440年),武田氏信的曾孙,安艺武田氏的第四代当主武田信荣,凭借诛杀叛乱的一色义贯的功绩,被任命为若狭守护,成为若狭武田氏的始祖。 而武田信荣的四弟武田元纲则留在了安艺,并以安艺分郡代官的身份延续着安艺武田氏,直到现任当主武田光和。 当时有一种说法,人们根据安艺武田氏(后来的若狭武田氏)一直承袭武田信光的官途名“伊豆守”这点来推断,武田氏信可能是嫡子,武田信成可能是庶子,由此得出结论,甲斐源氏、武田氏的嫡流应该是氏信一脉,也就是后来的若狭武田氏。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点为时过早。总之,现在的甲斐武田氏和若狭武田氏都是从安艺走出去的,安艺对武田氏来说,重要意义不亚于甲斐。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得到安艺武田氏送来的密报后,义重和武田元光十分重视,立即回信并邀请其派人来武田氏馆一叙。 七月六日,经过长途跋涉,香川光景一行人抵达了武田氏馆的城下町。 众人脑海中也曾想象过这里和安艺会有所不同,可亲眼所见后,还是叹为观止:鳞次栉比的商铺,种类繁多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不彰显着此处的繁华和富饶。 在义重的亲自安排下,香川光景等人在宿场町内最豪华的一家宿场住下,在那里,他们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细致服务和周到待遇。 由于接见的时间定在次日上午,一行人沐浴更新、酒足饭饱后,便来到城下町四处闲逛。 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卖着不同的商品,说着不同的方言,香川光景由衷地发出感慨:“元信公去世时,我曾来过若狭,那时候的武田氏馆,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脚下,周边三两间屋敷,哪有现在这么繁华的城下町啊。” “小人刚才听那些商人说,小浜港的城下町比这里还要繁华呢,那里不仅有全国各地的商品,还有明国运来的稀罕物,要是有时间,咱们倒是可以去看一看。”一名武士一边四下打量着这里的灯红酒绿,一边兴奋地说道。 听到武士这么说,香川光景的脸立即挂了下来:“有时间?咱们还有时间吗?你们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武士一听,立马向香川光景躬身道歉:“是小人分不清轻重,请大人治罪!”“罢了,”香川光景摆了摆手,“我之所以带你们到街上转一转,一方面是感受下风土人情,另一方面也是想了解下若狭武田氏,特别是那位武卫殿在本地的口碑和声望,明天见面也好有的放矢。” 说着,香川光景便走到一个贩卖昆布(海带)的商贩跟前,看着摊位上各类海带制品,笑着寒暄道:“老板,生意兴隆啊。” “托您的福。”商贩以为来了生意,赶忙笑脸相迎:“您想要点什么,眼瞅着要收摊了,我给您优惠价。” “我想打听一下,老板是本地人吗?这附近做生意本地人多吗?”香川光景一边随手捏撮着昆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俺可不是本地人,”商贩笑着回答道,“俺是从十三凑(位于陆奥津轻郡)搬到这里来的,这个地方大部分商贩都是外地人,听口音,你们也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从安艺来的。”香川光景回答道,随即又提出一个问题:“我听说十三凑也是个大港,你们为什么会不远千里来这里呢?” “这里比十三凑的地理位置好,货源商路多,而且税金还有减免,治安也十分稳定,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可以说是全日本最好的城下町了,俺觉得甚至比博多和堺港都要好。” 商贩的话引起了香川光景的兴趣:“怎么税金还有减免?” “那可不是,”商贩对于之前的税金,可谓是如数家珍:“之前在十三凑,进驻鱼座做生意要交市场钱,摆摊要缴纳地子钱(地租),经过层层关所要缴纳关钱,等等等等,总之就是非常大的一笔支出。可是在若狭,几乎不用担心这些。” “你的意思是,这些税金在若狭全都免掉了?”香川光景惊讶地反问道。 “怎么可能全免,”商贩笑了笑,“不过武卫殿施行‘乐市乐座’后,确实减少了非常多的苛捐杂税,对我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商人的乐土!” “‘乐市乐座’?商人的乐土?”对于这个陌生的名词,以及商贩对若狭的极高评价,香川光景既是不解、又是震惊,他赶忙向商贩打听“乐市乐座”的含义。 商贩此时也看出,眼前这些人并不是来买东西的,热情也随之骤减。为了赶紧将他们打发走,就将“乐市乐座”的政策简单地讲了一遍,随即便表示自己要收摊了,让他们再去别处看看。 虽说只从商贩口中得知一些皮毛,但香川光景还是对“乐市乐座”的提出和推行钦佩不已,他对身旁的武士说道:“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了检地奉行在进行全领检地,在这里又知晓了‘乐市乐座’,看得出,这位武卫殿魄力不一般啊。” “是啊,这些政策,别说推行,放在平时小人就是想都不敢想,可此刻,在这若狭武田氏的领地内却成为了现实。”一名武士由衷地发出这样的感慨。 “也许,这就是武卫殿能取得如今这般成绩的原因吧。”香川光景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道:“明天的会面怕是没那么顺利了。”(本章完) 150.第149章 风雨飘摇 次日一大清早,香川光景和另外两名武士一并来到武田氏馆,在小姓的引导下,众人在广间等待义重的到来。 随着朝廷、幕府、各地大名的拜会日渐增多,而新的本城还在建设中,因此义重在平定逸见之乱后,对武田氏馆进行了大规模的翻新,其中尤以接待客人的广间改动最大。 义重将原有的广间进行扩大和分割,分成接见家臣和大名使者的“虎之间”,接见朝廷官员、公方使者、大名的“鹤之间”,以及与重臣、谱代、一门商议要事的“松之间”。 这次义重接见香川光景等人的地方,正是“虎之间”。其实,叫“虎之间”只是为了好区分,正式称呼应该是“一之间”,相应地,“鹤之间”和“松之间”对外称呼为“二之间”和“三之间”。 之所以叫“虎之间”,源自其墙壁和隔扇上绘制的“竹林群虎图”,这幅画是义重通过武野绍鸥的关系,邀请到狩野派的二代目狩野元信绘制,整幅画气势磅礴,几只老虎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给人以威慑和震撼。 香川光景等人来到房间中,看着这幅“竹林群虎图”,以及周边的雕梁画栋和精美的金属装饰件,不禁正襟危坐、肃然起敬——这也是义重在布置这个房间时希望达到的效果。 “大人,这若狭武田家真是财大气粗啊。您看这壁画,看这木雕,真是精美!”随香川光景一同拜见义重的武士,如同乡巴佬一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啧啧称奇。 “是啊,人家现在今非昔比,不仅是公方和管领跟前的红人,自身更是势力了得,不然哪能有这等财力修建这样的屋敷呢。”香川光景言语中充满了羡慕,也流露出对安艺武田氏现在处境的失落和不安。 “武卫殿到、发心寺殿到!”说话间,一名小姓从隔扇后面声音洪亮地喊道,众人赶忙向着义重将要出来的方向伏身行礼。 随着隔扇缓缓拉开,义重和武田元光从内间缓缓走了出来,分别在上首正席和下首左侧坐定。 “外臣香川五郎光景拜见武卫殿、发心寺殿!”香川光景深深拜伏道。 “免礼。”义重客气道。 “哈!”香川光景等人这才起身在下首右侧端坐。 “五郎,好久不见啊!”武田元光率先打开话匣子,向义重介绍道:“这是安艺武田氏的家老,与为父也是老相识,当年元信公去世时,便是他代表安艺武田氏前来悼念的。” “承蒙殿下还记得此事,外臣深感荣幸。”香川光景欠身致谢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银山城还好吗,安艺守身体还康健吧?”武田元光继续寒暄道。 “殿下!” 突然间,香川光景朝武田元光拜伏下去,其他两名武士见状也跟着拜了下去。 “怎么回事?!”见此情形,武田元光一脸惊讶地说道:“五郎这是为何,家中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家主公,上个月……病故了!”香川光景悲痛不已地啜泣道。 “安艺守他……”武田元光怅然若失地瘫坐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想当初他元服时,老夫还是他的乌帽子亲呢……没成想,如今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世事无常啊。” 武田元光口中的安艺守,乃是安艺武田氏的第八任当主武田光和。永正十四年(1517年),有田中井手之战中,安艺武田氏第七任当主武田元繁战死,武田光和随后继任家督,至今已有二十三年。 “最近太忙,竟然忘了这档子事。”义重心里暗暗嘀咕道,“确实,今年武田光和病故,安艺武田家要完了。” “安艺守正值壮年(三十七岁),怎么会……哎!” 从武田元光的悲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确实对武田光和的亡故感到痛苦和惋惜,毕竟武田光和名字里的“光”字就是取自武田元光的偏讳。由此可见,武田元光在位时期,安艺武田氏和若狭武田氏的关系还算紧密。 “既然如此,敢问现在安艺武田氏的新任当主是?”义重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武田元光,他赶忙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一脸好奇地盯着香川光景,等待着他的回答。 “实不相瞒,吾等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香川光景回答道,“目前,我安艺武田氏群龙无首,吾等家中重臣商议,想请若狭武田氏从一门众中择一人承袭安艺武田氏家业,继承当主之位。” “这……”武田元光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义重,见他并无反应,便先行回应道:“据老夫所知,安艺守应该有子嗣才对啊,怎么也轮不到我们若狭武田氏派人承袭家业吧?” “小太郎和小次郎都早夭了,仅剩的小三郎乃是熊谷氏所生……您应该知道,横川表之战后,熊谷一族便投靠了毛利氏,家中包括品川左京亮在内的许多重臣都反对他继承当主之位,因此,经过商议,还是想请若狭武田氏过继一子,作为安艺守的养子,继承安艺武田氏的家名。” 香川光景的这席话,其实隐藏了一个小插曲。 跟若狭武田氏一样,安艺武田氏麾下也有熊谷、香川、山县等国人,或者说,若狭的上述国人就是武田信荣从安艺带过去的。 但是相较若狭武田氏,安艺武田氏对这些国人的控制力更加薄弱(毕竟安艺武田氏只是作为代官,替若狭武田氏管理安艺分郡),且随着安艺武田氏对外战争连连战败,以及武田光和的一系列奇葩操作,使得其在安艺国人中的权威性大幅降低。 先是有田中井手之战,这场被称为“西国桶狭间”的奇袭战中,安艺武田氏的家督武田元繁,带着熊谷家的家督熊谷元直、香川家的家督香川行景一同战死,硬生生给毛利元就刷了一波经验(此战是毛利元就的初阵)。 后有武田光和无缘无故休了正室熊谷氏(据说是因为长相奇丑),迎娶了吉川元经的女儿,惹恼了熊谷氏继任家督、猛将熊谷信直,后者在天文二年(1533年)正式脱离安艺武田氏,并在横川表之战击败了武田光和组织的讨伐军,彻底撕下了安艺武田氏外强中干的遮羞布。 从那以后,安艺武田氏在安艺就日渐式微,安艺的国人大部分都聚拢到了毛利元就麾下。 为了抗衡毛利氏在安艺的影响力,武田光和投靠了尼子氏,而毛利元就则是投靠了大内氏,小小的安艺国成为西国两大巨头交锋的战场,而安艺武田氏则是作为棋子,在尼子氏的指挥下、在风雨飘摇中苟延残喘。(本章完) 151.第150章 派兵护送 对于香川光景的请求,义重本意是想拒绝的。 毕竟穿越而来的他,应该是若狭武田氏家中,对安艺的局势最为了解的人。 如今的安艺武田氏,别看名义上占据佐东、佐西、安北三郡,实际上自有田中井手之战、横川表之战后,早已众叛亲离、分崩离析。 即便是香川光景这样的老臣,也是与大内、毛利暗通款曲,只想着安艺武田氏可以苟延残喘,不被他们吞并罢了。而品川信定这样的主战派,则是能力有限,除了咋咋呼呼要求坚决抵抗,半点有用的法子也拿不出来,已经处在被边缘化的境地。 外部环境上,一面临海的安艺武田氏基本处于被大内和毛利氏团团包围的境地,特别是武田元繁陨落后,屋代岛的水军转而臣服大内氏,这使得武田领靠海的那一侧也处于被大内氏的封锁之下。 在这种内忧外患之下,别说是若狭武田氏派人前去继承家督之位,即便是甲斐武田氏的武田信虎亲自出马,想必也是无济于事。 已然是即将沉没的破船,为何还要上赶着登上去呢? 不过,武田元光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之前有说到,这位若狭武田氏的前任当主,对安艺是十分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上洛时强烈要求保留两个郡的分郡守护之职。 在他看来,安艺是若狭武田氏的发迹之地,武田氏的先祖更是曾担任安艺守护,守护好安艺是武田氏大义所在。 甲斐武田氏山高路远,有心无力也就算了,若狭武田氏如今已然和尼子氏接壤(权当因幡山名氏是傀儡),境内又有多个良港,在这关系安艺武田氏存亡的关键时刻,完全可以通过水路和陆路前去支援,最不济也是派少量精锐前去以壮声势。 因此,在得知香川光景来意后,武田元光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似乎忘记了义重当初跟他的夜谈,忽略了义重在这件事情上设下的底线,竟然自顾自地答应了下来。 “彦五郎,要么让你弟弟还俗吧,他在栖云寺待了快十年了。”武田元光向着义重征求意见道。 “他不是父亲您送进去的么,您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义重对于那个素昧谋面、一直待在寺院里的便宜弟弟并没有任何情感。 历史上,他这位年弱他三岁的弟弟生性怯懦、能力平平,在史书中只留下“安艺武田氏末代当主”、“足利义辉的御供众”这样浅浅的身份印记,并没有对安艺、若狭两地的武田氏做出什么贡献。 武田元光想送他去安艺,义重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样羸弱的一门众,留在若狭也无任何意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让香川光景好回去交差。 不过让义重有些错愕的是,武田元光并不满足于只将自己这个弟弟送去安艺,还提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请求。 “彦五郎,你看这次派多少人护送彦六郎去安艺啊?”武田元光问道。 “派人?就让光景大人护送他去即可,他们一行十余人呢,安全这块不必担心。”义重知道他是何意思,可还是装作听不懂似的回答道。 “那怎么行,”武田元光瞬间拉下脸来,“彦六郎是我们若狭武田家的人,更是未来安艺武田家的家督,就这么十几个人护送回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不重视呢,况且安艺现在危机四伏,本家难道不该派一支军势去壮壮声势么?” “可是本家刚刚平定东但马,局势不稳,正是需要用兵的时候,实在没有多余的军势可以护送彦六郎前往安艺。”义重婉拒了武田元光的意见,继而说道:“实在不行,还请光景大人去甲斐试试看吧,本家确实无能为力。” “你!”武田元光被义重这么一呛,自是气得不轻,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然退隐,终究没有发起火来。为了不在外人面前出丑,他决定将此事暂时搁置,“这件事……从长计议吧。” “两位切莫为此伤了和气。”香川光景见武田元光被怼的无话可说,也察觉到义重在家中的权威,赶忙出面做和事佬,笑着劝说道: “外臣也知道武卫殿最近拿下了东但马,可喜可贺,那里一直是山名氏的领地,确实需要大军留守,这点吾等能够理解。也请发心寺殿消消气,吾等此次前来本就只是为了迎立新家督,这一路上途径的都是尼子家的领地,安全这块不必担心,确实没必要派兵护送。” “光景大人,这件事确实很抱歉,十分感谢你的理解。”义重向香川光景欠身道。 此刻义重想的是,安艺武田氏灭亡已成定局,面对如今大内、毛利的强大实力和地缘优势,自己派多少军势过去都无济于事;退一万步讲,即便派兵协助安艺武田氏挡住大内、毛利氏的进攻,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呢?怕是除了一个好名声,什么干货都捞不到。 “那吾等就先行告辞了。”在得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答复后,香川光景等人便向义重和武田元光拜别。目送他们远去后,武田元光也是二话不说转身离去,独留义重一人坐在原地。 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武田元光的面子,是不是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作为一名穿越过去的现代人,义重想的可能现实了些,以至于忽视了义理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轻视了安艺对武田元光乃至整个武田氏的重要性。 想着想着,他自己竟也有些犹豫了。就在此时,小姓来报,说是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求见。 听到这两人从丹后赶了回来,义重顿时喜不自胜,赶忙命人将两人引到“松之间”,自己稍后就到。 虽说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一同拜见义重,但两人事先并未约好,前者是来汇报新本城的进度,后者则是来汇报检地落实情况的,两人只是正巧在门口遇见罢了。 来到“松之间”,先是由山本重幸汇报了若狭武田氏新本城的建设情况。 按照之前的实地勘察,义重和山本重幸选定了位于舞鹤湾畔的爱宕山作为新本城的所在地。此山高约六十三丈(210米),南面和西面都是断崖,东北方向有一山脊坡度较缓,联通了另一座高约五十七丈(190米)的山(暂且称为爱宕北山),形成了典型的“两山”体系。 山系的东北角延伸到舞鹤港附近,毗邻丹后街道,山下平原广阔,适于发展城下町,且田边城就在附近,便于对城中的一色义信等一色氏残部进行掌控。 山本重幸建议在爱宕本山修建本城,爱宕北山修建诘城,构建“两城防御体系”,并在连接两城的山脊上沿着山势修建多个曲轮,外围辅以土堀,以增强整体防御性能。 这一建议得到了义重的认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半年多时间里,山本重幸先后完成了绳张、普请等工作,眼看就要进行作事了,便来向义重汇报一下现阶段工作。很多人以为城池的建设就是“普请”,这其实是不准确的。 整个筑城流程其实分为选址(勘定)、绳张、普请、作事以及城下町建设。 其中,选址不用多言,就是考虑防御、交通、贸易等要素勘察选定筑城地点。 绳张则是设计环节,这个环节非常考验筑城者的能力,他需要在图纸上画出曲轮的配置,设计堀、垒、虎口和道路的位置,是建造一座防御坚固的城池的前提。 普请则是筑城的土木工程环节,包括开掘堆土,夯建曲轮基础,建造天守台和橹台。使用石垣的城还要完成石头的切割、搬运和堆砌等工程,为城池打下坚实的基础。 作事指的是筑城中的建筑工程环节,包括天守、御殿、橹的建设,就连木雕、邀请画师绘制隔扇画都属于这一环节。 由于这一环节直接关系到城主的日常生活和个人安全,因此相对普请,需要更为精心和仔细。 历史上,江户幕府建立之初,德川家康曾发动“天下普请”,召集天下大名兴建了许多城池。 但是很少有人关注的是,那些大名的分工也是分远近亲疏的,普请这种“力气活”一般是交给外样大名的;而关系城主安危和生活舒适度的作事则是交给亲藩和谱代的,由此可见作事这一环节的重要性。 最后便是城下町建设,一般的国人、豪族可能并不存在这个环节,但以若狭武田氏现在的体量,以及对工商业的重视程度,城下町的建设不可或缺。 不仅要修建家臣“城下集住”所需要的屋敷,还需要为町人(商人、手艺人、普通百姓)提供经营和居住的场所,这些设施建设的好坏,决定了城下町前期能否吸引更多商人聚集。 听完山本重幸的汇报,义重心里很是满意,但是对于天守的建设,他还是提出来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五重五阶我觉得有些太招摇了,三重三阶或者三重四阶便足够了。至于连立式的天守,看起来确实宏伟,但本家确实没有实际需要,还是按照独立式天守建设吧。”义重说道。 “臣明白了。”山本重幸欠身回答道。 随后便是香川盛久汇报检地的情况。据他所说,总体上,整个检地过程相对顺利,特别是若狭和敦贺的国人,并未产生过激反应; 但是丹后就有点复杂了,从“五公五民”一下子降到“一公二民”,降幅超过三成,虽然没引起大的骚动,但许多国人还是希望义重能谨慎考虑,哪怕是循序渐进,给他们一个缓冲时间也好。 “盛久,你是怎么看的?”义重先想听听香川盛久的看法,毕竟他是站在检地第一线的人,最有发言权。 “恕臣直言,如果主公还要在但马施行检地的话,丹后这些国人的意见确实要认真考虑。”香川盛久的回答似乎是在义重的意料之内,并没有引起他的惊讶。 “丹后和但马皆是新附地区,特别是但马,当初为了快速拿下三郡,主公答应了当地愿意臣服的国人一些条件,其中有一条,便是保证其现有的税赋年贡制度在一定时间内基本不变。 这意味着,即便在但马施行检地,也无法以检地后的石高为基础进行赋税年贡改革。如此一来,但马各地依旧施行“五公五民”甚至“六公四民”,与之相邻的丹后却是“一公二民”,同为武田领,相差如此巨大,您觉得丹后那些国人能心甘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说到这,香川盛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主公,臣在丹后检地时发现,不少但马的农民,听闻丹后年贡低,举家搬迁到丹后耕作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你是担心,这会降低但马的年贡?”义重反问道。 香川盛久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人口的减少会导致包括军役、年贡、普请役等在内许多方面出现问题,当这些问题积压到一定时候,势必引起豪族、国人的不满,到那时,造成的影响可是比检地棘手的多。” “你说的有道理。”义重微微颔首,他本意是减少百姓头上的负担,削弱豪族国人的实力,以强化在领内的权威。 但现实却让他明白,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在自己完全掌握局势的前提下进行,在局势尚未明朗或者稳定的地区,还是要循序渐进、因地制宜一些,从而避免引发不必要麻烦。 “既然如此,丹后临近若狭的加佐郡继续施行‘一公二民’,丹后剩余地区施行‘四公六民’,过渡期三年,三年后也施行‘一公二民’。至于但马,暂时先不施行检地,后续看情况推进。” “主公英明!”义重的决定,让香川盛久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自己也好对丹后的国人有个交代,但马的农民出逃问题也能得到很大程度缓解。 “你们的事情都说完了,接下来,该说说我的事情了。”到此,义重才算是要进入正题。 随后,他便将安艺武田氏希望从家中迎立一人为当主的事情告知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并将自己因为派兵与否和武田元光发生冲突一事也据实相告。 听完义重之言,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皆皱着眉头陷入沉默。 “怎么,你们觉得我做的不对吗?”义重问道。 “主公,恕臣直言。”山本重幸率先打破了宁静,“臣以为,派兵护送彦六郎前往安艺,也未尝不可。”(本章完) 152.第151章 大略既定 “未尝不可?这么说,重幸你支持派兵去安艺?”义重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军师,竟然会支持这样一个收益和风险看似不成正比的决定。 “请恕臣直言,有个问题,臣一直想不明白。正好借此机会,想请主公解答一二。”山本重幸并未直接回答义重的提问,而是看似十分严肃地向义重反问道。 “但说无妨。”义重也是看出他神情凝重,心想应该是什么要紧事,便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臣自前年腊月与主公在越前相识,至今已经一年有半了,这期间,主公东败朝仓,取敦贺一郡;西破一色,得丹后一国;今年年初,又平定逸见氏之乱,顺势豪取东但马三郡,成为横跨四国、诸邻不可小觑之势力。 如刚才盛久所言,经过检地,本家领内的总石高达到三十万两千石以上,这是主公继承当主之位时,若狭武田氏领内石高的将近四倍。 这般体量,比之细川京兆、尼子、大内虽仍有较大差距,但相较山名、浅井、波多野则绰绰有余。毫不客气地说,用不了多久,以本家的财政和军事实力,跟朝仓、六角正面掰掰手腕都不成问题。” 山本重幸说了这么多,却没有切入正题,这让义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照你这么说,我武田氏前景不是一片大好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看似一片大好,可这也是问题所在。”顺耳的话说完了,山本重幸准备说逆耳的了。 “若狭本就是一狭长小国,经过一年多的东征西讨,现在的领地更加狭长,极易被敌人截断,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毕竟主公已经想出了解决之法。 问题的关键是,本家一会向东对抗朝仓,一会向西征讨丹后,现在又涉足相对陌生的但马。 凡此种种,看似领地扩大了一圈,实则因此四面受敌、处境微妙。说直白点,就是目的不明,毫无战略可言。长此以往,怕是没等本家进一步发展起来,就要被周遭大名合力瓜分掉了。” 山本重幸的话确实刺耳,但义重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纳谏,家臣说的对的他都会虚心接受。山本重幸的这番话,触及到关系武田氏存亡和发展的大战略,自是引起了义重的强烈关注。 实际上,自拿下但马后,义重便陷入了一种恐慌和危机感中,正如山本重幸所言,截至目前,若狭武田氏的发展策略都是模糊的,一直处于被外部力量牵着鼻子走的状态。 不论是抗朝仓、破一色、败山名,还是平定“宫川之乱”、逸见之乱,都是被动状态下的反击。 虽说都以义重的胜利告终,也给武田氏带来了一些利益,但这些都是以牺牲武田氏自由发展为代价的,最终结果就是,形成了武田家现在这么一个东西狭长、不利于防御的尴尬领地。 此外,义重身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的思路并未完全打开,还是想着借助历史上的重要事件来蹭一波发展,而非主动、大胆、自主地谋求突破。 这使得武田氏在他的带领下,一会快步上前、一会停滞不前,如同一条蚯蚓般,在历史的时间线上缓慢蠕动,这种毫无节奏的“被动前进”,也使得义重自己以及武田氏的家臣感到别扭和不安。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义重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继任家督这一年多来,虽说屡有建树,但总体上仍是处于被动防御或者防守反击的状态,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仔细设想、构建一条符合武田氏自身实际的发展道路,这也是我深感担忧和不安的。” “既然主公早就察觉其中隐患,那今天,臣想跟主公好好谈一谈。” 山本重幸表情依旧严肃,可眉宇间已然有所舒缓,“古有诸葛孔明‘隆中对’三分天下,今天臣不才,也想跟您商讨下,本家接下来如何发展、向哪发展。只要这条路定下来,主公便会明白,为何臣认为派兵前往安艺也未尝不可了。” “那就麻烦重幸你了。”义重微微欠身向山本重幸致意。 “刚才臣的分析中,您应该也听出来,细川京兆、六角、朝仓目前尚不能起正面冲突,况且管领和弹正目前与本家交好,更没有理由和他们翻脸。正所谓投鼠忌器,没有正当理由,波多野、浅井这些附属势力也不能随便起冲突。” “这样一来,向南、向东的路都被堵死了。”义重叹了口气。 “目前看是这样,”山本重幸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就只能是向西发展了。” “向西不是但马么,本家刚和两山名达成和睦,再对其用兵,怕是会引起周边大名的猜忌,特别是尼子氏,兴许还会强势介入。”听到向西发展,义重不免担心道。 “向西不一定是但马,也可以是播磨。”山本重幸提醒道,“况且,如今的尼子家,已不是‘云州之狼’‘十一州太守’经久公秉政了,而是其孙子尼子诠久继任家督,这时候的尼子家虽是庞然大物,但并非不可战胜。” “你的意思是,本家要向西和尼子家争雄?”义重有些惊讶,毕竟以自己满打满算三十万石的实力,和山阴霸主尼子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能保持和睦已是万幸,更别说击败他们了。 “以现在的情形,除了向西攻略,主公还有其他路可走吗?”山本重幸也知道尼子氏现在势力仍然强大,但他却能从最近尼子诠久的动向里嗅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前些日子天气炎热,臣得闲前往此隅山城拜访了茂五郎(熊谷隆直),从他口中得知,自三年前经久公退隐,尼子家这位新任当主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直在对外用兵,一时间搞得山阴山阳烽烟四起,豪族国人人人自危。” 听山本重幸这么一说,义重也似乎记起来这几年尼子诠久的四面出击。 先是继位当年,也就是天文六年(1537年),八月,尼子诠久从大内氏手中夺取了素有“战国军资”之称的石见大森銀山。当年年末,又发动了对播磨的远征,一举在高砂击败备前、美作、播磨三国守护赤松政村(后改名赤松晴政)。 天文七年到八年(1538-1539年),相继攻占了龙野城和英贺城,赤松政村先是投靠东播磨的别所就治,后因别所、尼子媾和,被迫逃离播磨前往淡路和堺港,尼子诠久随后陆续降服当地豪族国人,成功将西播磨纳入麾下。 随后,志得意满的尼子诠久,又将矛头指向了首鼠两端的毛利元就,决定对安艺、备后进行压制,从而断绝今后向东攻略的后顾之忧。天文八年(1539年)十一月,他在月山富田城中召开评定,不顾众将反对,决定远征安艺、讨伐毛利氏。 “我倒是想起来,不久前尼子诠久是不是还征讨了同属安艺的毛利氏?”义重问道。“确实,就是上个月的事情。”山本重幸点了点头,“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尼子军竟然被击退了,看来这毛利家也不是泛泛之辈。” 义重和山本重幸所说的这场战斗,指的是今年六月尼子氏讨伐毛利氏的先遣战。 当时,尼子诠久派遣尼子国久率领新宮党三千骑为先锋,绕道备后向吉田郡山城进逼。 但是新宮党在行至甲立城时,遭到毛利氏盟友宍戸一族的顽强抵抗,后在犬饲平合战中,被宍戸元源、隆家祖孙以滚木落石击败,这场先遣战遂以失败告终。 “你是不是觉得本家可以趁火打劫,借着尼子家这次战败,从播磨对其发动袭击?”义重问道。 “那倒不是,尼子家虽然战败了,但实力并未受损。”山本重幸否定了义重的推测,“您看,尼子家夺了大内家的银山,打了大内家的附庸,这等于正是和大内家撕破脸了,若是本家此时和大内家结盟,局面是不是就一下子打开了?” “和大内家结盟?!”义重怔了一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样一来,不是无端和尼子家结仇么?” “结仇?在这乱世,没有一直的敌人,更没有一直的朋友。主公若是时刻想着和周边大名保持和睦,今天这个不能打,明天那个不能惹,武田氏还怎么发展?” 山本重幸的话,让义重深感惭愧,自己作为一名穿越者,拥有着上帝视角,竟然看得还没有他通透。 “主公也不必担心,尼子家会因为本家和大内家结盟,就来讨伐本家。毕竟他们的防御重点要放在西面,放在石见和安艺,大内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山本重幸笃定道。 “以尼子家的实力,四面出击的攻势注定不会长久,终有一天要因此遭到反噬。 主公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在此过程中,逐渐蚕食、寝反尼子氏在播磨、但马的领地和国人,默默壮大自己的实力。等尼子家这个庞然大物将要倒塌的那一刻,上去给他致命一击。” “联合大内氏,东西夹击尼子氏,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义重点了点头,心想尼子诠久马上就要兵败吉田郡山城下,尼子经久不久也将病逝,届时依靠大内氏对尼子氏的牵制,自己在但马和播磨应该能有一定的收获。 “不仅如此,与大内家结盟,还能保安艺武田氏周全,他们周全,本家的安艺的大义就得以存续。”山本重幸继续说道。 “安艺武田氏被大内氏夺取了两个郡,且和毛利氏不共戴天,因此一直站在尼子氏一边。我实在不知道有何办法,能让他们摒弃前嫌与大内氏达成和睦,更不知道大内氏是否愿意就此放过他们。” 义重的担心不无道理,安艺武田氏三面被大内、毛利包围,一直是尼子氏安插在安艺的一枚钉子,是大内氏的肘腋之患,说服两家达成和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山本重幸却对此有着独到的见解:“之前大内氏之所以要除掉安艺武田氏,是因为其臣服于尼子氏。若是其转而臣服大内氏,并且有本家和大内氏的同盟关系作保,保留安艺武田氏还会是一件难事么?” “结盟之事,我可以考虑,但是让安艺武田氏转投大内氏,本家没有这影响力吧?”义重问道。 “以前没有,但此番彦六郎殿下若是成为安艺武田氏的新当主,不就有了么?”山本重幸反问道。 “可是银山城(安艺田氏居城)里还有一些家臣仍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让他们同意转投大内氏,谈何容易。”义重不免担心道。 “所以,臣在刚来的时候就说,派兵护送彦六郎殿下去安艺,未尝不可。”山本重幸回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本家能派兵威慑银山城里的尼子派,使他们不敢造次。”义重这才恍然大悟,“有了本家的军势,以及家中大内派的支持,便可以让安艺武田氏调转船头,停靠在大内氏这个码头里。” “可是,我仍有一点担忧。”义重谨小慎微的性格在此处袒露无疑,“若是因此惹怒了尼子氏,使得安艺武田氏遭受他们的讨伐怎么办?” “安艺武田氏被大内方的势力团团包围,他尼子家怎么讨伐?而且武田领紧靠着防长,大内介是不会坐视尼子军杀到家门口的。” 说罢,山本重幸叹了口气:“比起这些,主公还是想想派多少军势,以及派家中哪位大人随行吧。” “这安艺武田氏,直领不过三五万石,我认为派遣五百军势前往便足够了。” 义重心里清楚,安艺武田氏的家臣中,很大一部分是属于中立以及亲大内派的,只有品川一族等少部分反对与大内氏媾和。有香川光景等重臣的支持,再加上五百军势,应该能保证彦六郎在安艺站稳脚跟。 “至于派谁随行……”义重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方向:“彦六郎年仅十六岁,且未涉世事,必须找一个有威望、有能力、镇得住场面的人陪陪他一同前去。” “不如让发心寺殿去吧?”想了半天,义重突然开口道,“对,就让发心寺殿去,不过他年纪大了,不能独行,这样吧,我跟白井民部商量一下,让助次郎(白井清胤)去吧,他在田边城下的那一箭,我可是印象深刻。” “助次郎一箭射杀一色义幸,确实勇猛,派他前去臣没有意见。可是发心寺殿……臣担心他不一定愿意。”山本重幸担忧道。 “为了安艺武田氏的存续,他必然会答应。”义重笃定道,“我请他去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充当本家的使者出访大内氏。”(本章完) 153.第152章 君臣相和 听说义重想让武田元光作为使者出访大内氏,山本重幸略一沉思,对他的想法表示赞同: “发心寺殿在朝廷和公方那里素有声望,又是本家的前任家督,在安艺武田氏内部也有着一定的支持者和话语权,由他出使周防,大内介那边就算再怎么孤傲,也不会说什么。”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暂且定下来了。发心寺殿那边,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 这次,义重咬了咬牙,心一横,总算确定了今后一段时间的战略,那就是: 与大内氏结盟,保住安艺武田氏的同时,利用大内、尼子的冲突,逐步蚕食尼子氏在但马、因幡和播磨的领地,在山阴山阳两道东部站稳脚跟,改变现在东西狭长的现状,扩大战略纵深。 至于近畿和北陆,义重暂时不想掺和其中,既是避免和三好利长产生冲突,也避免和加贺一向宗直接接触。 一切确定之后,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便要告退。但临行前,义重还是问了他们一个问题:“若是本家真能击败尼子氏,之后呢?能在跟大内氏的对决中取胜么?” “本家在主公的带领下,一定能击败任何强敌的!”香川盛久信心满满地回应道。 而山本重幸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提醒义重道:“主公,臣有种预感,将来您在中国地方的最大敌人,可能并不是大内家,而是安艺的毛利氏。” “此话怎讲?”义重当然知道毛利元就的利害,但他现在还只是盘踞安艺一角的大号国人,山本重幸究竟是为何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让义重产生了好奇。 “据臣了解,毛利氏的现任当主毛利右马头(毛利元就),自初阵击杀武田元繁起,凭借谋略和联姻,一次次击败来犯之敌,并凝聚了宍戸、熊谷、天野等他一大批安艺国人,俨然成为安艺国人之盟主。 此人还善于借势,在尼子、大内之间反复横跳,这一过程中,巧妙借助两家的力量打压敌对势力,扩大自己的势力,已然成为安艺,乃至整个山阴山阳两道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固然,目前毛利氏的实力比起尼子、大内还有很大差距,但请主公相信,只要给他一个机遇,毛利右马头绝对会成为抗衡甚至是超越尼子、大内两家的存在。” 山本重幸的话,让义重颇为惊讶:“没想到,重幸你竟然对千里之外的毛利家了解的这么透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山本重幸欠身回应道,“既然是本家的军师,自然是要事事想在主公前面。” “这毛利氏现在毕竟还是大内氏的附属,且与本家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正所谓投鼠忌器,我很难提前做出应对。”义重说道。 “您不是已经在应对了么?”山本重幸笑着反问道。 “此话怎讲?”义重一脸困惑。 “主公此番派兵前往银山城,请发心寺殿出使大内馆,为的不就是保存安艺武田氏么,安艺武田氏的存在,势必阻碍和拖延毛利氏的壮大,这难道不算是采取应对之策么?” 山本重幸的话,点醒了义重,他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实乃‘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好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山本重幸笑了笑道,“主公真是博闻强记。说到这,臣有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你我之间没那些繁文缛节。”义重爽快地回应道。 “那请恕臣直言,主公,您在文化造诣方面,确实已经达到一定水平,但是在有些能力上,似乎落后于本家的发展。”山本重幸直言不讳道。 “重幸,不得无礼!”香川盛久自幼便跟随在义重左右,两人感情深厚,自是见不得他人这样贬低义重。 “让他说,”义重伸手制止了香川盛久,“我想听听。” “臣是本家的军师,自认为跟主公接触的算是比较多的,可是接触得越频繁,内心就越不安。既然主公愿意听,那臣便说说。” 山本重幸清了清嗓子,眼珠子一转,便开口道:“您有一个显著的优点,那便是善于纳谏。可这个优点一旦过于放大,便会成为缺点——也就是优柔寡断,好谋无断。 不仅是今天,之前出兵丹后、但马也是如此,您一直想从吾等这些家臣处获取想法和建议,可获取之后又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做不出决断。 遇到小事或者不紧急的事情倒没什么,有足够的时间给您权衡和思考。可是遇到大事要事急事呢,您的这种性格很有可能贻误时机,失去先机,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好在目前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但现在不发生不代表以后不发生。主公要想成大事,必须改掉这种性格,否则越往后,对本家越是一种拖累。” “拖累?重幸你这话说实在有些太难听了。”香川盛久再次想要制止山本重幸。 “盛久,他说的有道理。” 义重摆了摆手,示意香川盛久不要插话,“重幸你说得对,其实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那样遇事果决,像茂五郎(熊谷隆直)那样大大咧咧。 可是我做不到啊,继位这一年多来,本家内乱频仍,外敌环伺,纵使一点一点成长发育起来了,可内部矛盾和外部局势依旧严峻,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接下来本家内部如何改革,向外如何发展。 时间久了,脑袋里充斥了无数的想法,每个想法背后都有更多需要考量的地方,这些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也使得我从一开始的遇事果决、好谋善断,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谨小慎微,优柔寡断的模样。 在我看来,以本家所处的位置,想要发展起来,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将万劫不复。因此,我必须通盘考虑所有选项,分析所有利弊,进而给出最完美、最符合本家利益的方案。 这就是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如果你觉得他对本家是一种拖累……那就当他是吧。” “主公,您真的没必要活得这么累。”听了义重的心里话,山本重幸也为之动容,“您是武田氏之主,只需要从大局上把握即可,您想的这些事情,特别是那些细枝末节的,大可放手交给我们这些家臣去做、去分担。不然长此以往,您会撑不住的。” “是啊主公,您的这番话让臣等无地自容啊。”香川盛久听到这,更是悲恸不已,“没能替您分担重任,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啊!” “你们两人都是我十分信任的家臣,在你们面前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些心里话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说出来,现在,总算是做到了。” 义重的话,让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感触良多,他俩望着义重悲戚的神情,发自内心地说道:“主公,我们是君臣,君待臣以诚,臣报之以心。今后还请主公相信臣等,让臣等替您分担重担,尽到做臣子的责任。” “我知道了,”见两人言辞恳切,义重也是如释重负,深感欣慰道:“那今后你们可就要多受累了。” “臣等敢不尽力!”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赶忙向义重拜伏道。“还别说,跟你们吐吐苦水,我这心里倒是松快不少。”义重沉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但是主公,有些事,臣等确实无法替您承担。”山本重幸说道。 “你是指?”义重好奇道。 “主公的剑术、马术、弓术还需要更加精进,这些可是武士的看家本领,不可偏废。” 山本重幸回答道:“本家的‘流镝马’源远流长,山县下野守一直在教您,可您总是以政务太忙拖沓;臣教授您‘行流’剑术,您也三心二意,尚未有所成;上个月,臣请六角家的吉田出云守前来教授您弓术,您倒好,到现在不过学了两次,气得出云守差点要回近江。您说,您这么做对吗?” “我确实对这舞刀弄枪、骑马射箭不甚感兴趣。”义重挠了挠头,冲着山本重幸一脸尬笑道。 “这可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是身为武士的根本和觉悟。”山本重幸甚为严肃地劝谏道,“您不能因为坐镇本阵就忽视弓马骑射,危急时刻,这些看家本领可是能保命甚至扭转战局的。” “我明白了。”见山本重幸这般一板一眼,义重也只好点头应允,其实他也知道弓马骑射的重要性,只不过出于现代人的思维,对这些东西有些抵触。 既然山本重幸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义重也不好驳他面子,只能答应下来。毕竟他也不想日后发生在桶狭间的那一幕,以某种方式发生在自己身上。 “过些日子,冢原土佐守(即冢原高干、冢原卜传)将要上洛,臣请他务必抽空来一趟若狭,传授主公一些剑术,届时还请主公认真学习。”山本重幸说道。 “你说的可是新当流的那位冢原卜传?就是掌握秘技‘一之太刀’的那位?”义重惊喜道。 山本重幸点了点头:“正是,您应该知道他在剑术界的地位,能请他来若狭,臣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一定认真学习!”义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该说的皆已经说完了,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便向义重躬身拜别。 两人走后,义重便转身来到内院,想找武田元光谈谈出使大内家之事。 此时的武田元光还在气头上,自顾自地坐在庭院的凉亭中饮茶。见义重朝自己走过来,当即便要起身离开。 “父亲大人,等我一下。”义重快步走进凉亭,笑嘻嘻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武田元光没好气地问道。 义重一边伸手示意他坐下来,一边继续堆笑道:“我刚才想清楚了,这彦六郎一个人去安艺,形单影只、无依无靠的,确实不妥。要不还是如您所言,派一支军势护送他去吧。” “你想好了?”武田元光一脸狐疑,想不通就这一会儿功夫,义重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我想好了。”义重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那你准备派多少人送他去安艺?”武田元光继续问道。 义重伸出一只巴掌,对武田元光说道:“五百人,父亲大人觉得如何?” “够是够了,银山城的常备兵也不过三百人。”武田元光点了点表示认可,对义重的态度也明显缓和了不少。 义重见状,便继续说道:“领兵的武将,我认为白井助次郎可以担此重任。” 武田元光思忖片刻,分析道:“助次郎是为父看着长大的,这次在平定一色氏叛乱中表现也颇为出色,让他领兵前往安艺,未尝不可。” 明显察觉到武田元光态度的变化,义重觉得时机已到,便单刀直入道:“还有一件事,想请父亲大人答应。” “现在你才是武田家的家督,有啥事需要我这个退隐的前家督答应的?”武田元光感到莫名其妙。 “我想请您陪同彦六郎一起去安艺。”义重直截了当道。 “让我也陪彦六郎去?”武田元光怔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是担心彦六郎压不住安艺武田家那些家臣?” “确实,您在安艺素有声望,有您在,再加上本家的五百军势,安艺的那帮家伙便不敢轻视本家和彦六郎。但这只是一个原因,”义重回答道,“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希望您能充当本家以及安艺武田家的使者,去一趟大内馆,和大内介议和。” “和大内家议和?”武田元光顿时紧张起来,“你应该知道安艺武田氏一直是站在尼子家一边的,况且宿敌毛利氏归属大内氏,如果安艺武田氏要和大内氏达成和睦,就意味着必须和毛利氏和解……为父担心,银山城的那些老家伙不同意啊。” “等本家的五百军势一到,哪还有他们说话的份?”义重语气强硬地回应道: “况且,据我所知,包括香川一族在内的大部分家臣都倾向与大内、毛利修好,只有品川左京亮仍在反对媾和。我相信,只要您振臂一呼,议和之事自是水到渠成,就凭品川左京亮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为惧。” “为父明白你的意思,和大内氏议和从而保全安艺武田氏。”武田元光叹了口气,“为父只是可惜,元繁公的仇,怕是报不了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要做的,是让安艺武田氏活下去。”义重说道,“另外,这件事还和本家日后的发展息息相关。” “此话怎讲?”武田元光问道。 “这次出使大内家,不仅为了安艺武田氏,也是为了本家。我希望,能和大内介达成同盟,共同对抗尼子家。” “对抗尼子家?!”武田元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尼子家现在如日中天,你这么做,小心惹火烧身。” “请您相信我,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义重眼神坚定的回应道。 “也罢,你现在是家督,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武田元光默许道,“只要是为了武田家,为父能做的,绝不推辞!”(本章完) 154.第153章 西国风云 在获得武田元光的首肯后,义重便再度召见了香川光景。 一方面,是将准备派兵护送彦六郎前往安艺、并请武田元光随行的事情告诉他。另一方面,则是想听听他对与大内氏实现和睦是何态度。 当然,义重早就知道这位安艺武田家的家老是亲大内派,不过还是要装装样子,顺便听听当前西国局势演变到了什么地步。 正如义重料想的那样,香川光景对于派兵之事千恩万谢,对于和大内氏和谈也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之前说到,有田中井手之战中,安艺武田氏家督武田元繁,与熊谷氏、香川氏家督一同战死。照理说,这两家应该是视毛利氏为死敌,也不会跟毛利元就背后的大内氏议和的。 但战国乱世,哪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能在风雨飘摇中保存家名,才是一家之主应该做的事情。 面对毛利、大内的步步紧逼,熊谷信直已经率先改旗易帜,投入死敌的怀抱,这也使得身为香川氏家督的香川光景没了心理负担,开始频繁地和大内、毛利接触,意图在保障香川氏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延续安艺武田氏。 因此,听闻义重准备派遣武田元光出使大内馆,香川光景表现出了较为强烈的认可和支持。并且,他还向义重保证,只要有需要,他也可以陪同武田元光一同前往大内馆,相信在自己的“助攻”下,与大内、毛利实现和睦并不是一件难事。 对于与大内氏议和可能造成安艺武田氏的分裂,香川光景认为可能性并不大。 首先,他和义重的想法一样,有武田元光和五百武田军的坐镇,有香川一族等亲大内派家臣的支持,彦六郎一定能坐稳安艺武田氏家督之位。 其次,别看品川信定一副誓要为武田元繁报仇、与大内、毛利势不两立的样子,其实他也只是拿这件事作为一个幌子,掩盖自己暗通尼子氏的事实。 说白了,现在的安艺武田氏,比之山名宗家还要悲哀,后者好歹还有几个重臣是真心实意跟随山名佑丰的,而前者家中,要么是亲大内派,要么是亲尼子派,真正为武田氏着想的少之又少。 而总体看来,亲尼子氏的家臣还是偏少的,之前也都是因为与毛利氏的世仇、大内氏的咄咄逼人,才选择站队尼子氏。 若是彦六郎继任家督后,能摒弃世仇,武田元光能说服大内氏同意议和,那安艺武田氏站队尼子氏的先决条件就将不存在,家中亲尼子派将难有立足之地。 这种情况下,除了个别死硬份子会跟着尼子家一条道走到黑外,大部分家臣都会回心转意,使得安艺武田氏重新回归团结,尽管这种团结是以亲大内氏为前提的。 当然,“以亲大内氏为前提”这句话,香川光景是不会说的,但义重心知肚明,不过目前也不能操之过急,先让安艺武田氏存续下来要紧,至于后期如何收拢人心,增强威信,这都可以慢慢来。 “那光景大人,觉得本家若是和大内氏结盟,是利是弊呢?”在上个话题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义重随即开始下一个话题。 “贵方准备和大内氏结盟?”香川光景既惊又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此刻心想,要是若狭、安艺武田氏都和大内氏交好,那自己不论是在安艺武田氏内部,还是在外部,都将有强有力的支持,届时,自己便可以作为维系三方关系的纽带,从中壮大香川一族的实力。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香川光景暗自窃喜道。 “光景大人,请你说说看,怎么个‘再好不过’法?”义重想借此机会,跟这个亲大内派的武田氏家臣,打听打听目前大内氏的实力。 “殿下身居北陆,对西国的形势确实不太了解,外臣这么说吧,现在的西国,大内介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香川光景得意洋洋地介绍道,仿佛此刻他已然是大内氏的家臣。 紧接着,香川光景就将近期大内、尼子的动向如数家珍般告知义重。 原来,早在天文元年(1532年),在九州与大内军交战的少贰资元,将丰后国的大友义镇拉入了自己阵营中,双方交战难解难分。 为了得到大义名分,大友义镇派人上洛拜见足利义晴,并联络尼子诠久以及安艺、四国的反大内势力,计划结成反大内家包围网。 但尼子诠久考虑到大内军实力强大,不愿与大内义隆撕破脸,转而向东扩张,在天文五年(1536年),接连夺取备中、美作两国,并继续向东进攻。 天文七年(1538年),尼子诠久率军大举进攻播磨国,击败赤松政村,寝反别所就治(控制东播八郡),名义上完成了对播磨的控制。 就在尼子诠久连克三国,意图上洛之时,九州的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 天文五年,大内义隆从朝廷得到大宰大贰的官位,随后将少贰资元包围并迫使其自尽。 天文七年,大友义镇被迫与大内家议和,反大内家包围网流产,尼子诠久不得不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回西国。 同时,结束九州战乱的大内义隆也将目光转移到了东边的安艺国,并插手干预安艺国头崎城的平贺家内乱。这让尼子诠久倍感压力,不得不于天文九年(1540年)初,将主要兵力撤回出云,准备应对与大内氏的争斗。 为了先发制人,这便有了前面说到的新宫党对毛利氏的先遣战。不过,那场先遣战的失败并没有消磨尼子诠久的斗志,反倒激发了他的怒火,而大内氏也察觉到了尼子诠久的真正意图,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听完香川光景洋洋洒洒地一通介绍,义重对此时西国的局势有了相对清晰的了解。 “也就是说,大内介消除了九州之忧,而尼子家也稳固了东部的边界,两家现在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中国地方了?”义重向香川光景确认道。 香川光景点了点头:“平心而论,尼子家的这位新任当主确实能力不俗,不然也不能三年之间连下三国。可总体上来说,应该还是大内介略胜一筹,殿下现阶段和大内家结盟,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别看现在风头无两,日后全是为他人做嫁衣。”义重心里不禁感慨道。 “既然如此,那此番出访大内家,还请光景大人多多担待了。”义重客气道。“外臣定不辱使命。”香川光景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七月十日,武田彦六郎从栖云寺还俗,两日后完成元服,正式改名武田信实。 一切准备妥当后,七月十五日,在武田元光和香川光景等人的陪同下,以及白井清胤和五百常备军势的护送下,年仅十六岁的武田信实从但马此隅山城启程,一路向西,经但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最终于八月三日进入安艺国,抵达佐东银山城。 虽说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但中途却出现了两个小插曲。 一是大军途径但马气多郡的鹤峰城时,山名佑丰早早从八木城赶来,在城下率领家臣恭候。 作为山名宗家的家督,照理说,他是没必要对武田元光和武田信实这般重视的,显然,他这么做是有事相求。 鹤峰城在早先被因幡山名家攻破后,城中建筑以及城下町被摧毁殆尽,鉴于此,山名佑丰只能命人勉强收拾出一间屋敷,邀请武田元光浅酌几杯。 武田元光急着赶路,本是想拒绝的,奈何山名佑丰盛情难却,只好入内一叙。 进入屋敷后,武田元光环伺一周,总体上打扫得尚算干净,但墙壁梁柱上仍有激战后留下的创痕和炭火烧焦的痕迹,这让他不禁感慨道:“年初的那场大战,着实将这里毁的不轻啊。” “可不是么,因幡的那帮家伙,一路烧杀抢掠,将这但马弄得是断壁残垣、民不聊生。您看这间屋子,还是我命人好生收拾过的,也只能勉强够看。”山名佑丰无奈地叹气道。 “战争就是这样,不论输赢,都要付出代价的。恕老夫直言,当初若不是殿下率兵侵入丹后,也不会招来这般灾祸,山名家在但马还可安稳度日,您说是么?” “您说的没错,当初在下也是一时昏聩,做出那等傻事,使得但马一国如今被三分,百姓逃亡者甚众,这都是咎由自取。” 山名佑丰态度诚恳,言辞恳切,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对当初侵攻丹后一事后悔了。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武田元光安慰道,“殿下只要用心治理现在的领地,老夫相信,百姓还是会回来的。” “承您吉言。”山名佑丰欠身致谢道,“既然说到这了,有件事,在下想拜托殿下。” “何事?”武田元光知道山名佑丰不会无事献殷勤,这杯薄酒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上次本家和贵方,以及因幡订立合约,三分但马后,在下就想着好好治理手上仅有的这点领地,早日让领内秩序恢复如初。可因幡方面却并不消停,三天两头出兵挑衅,弄得边境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既然已经签订合约,为何会出尔反尔?”武田元光困惑道。 “想必还是不甘心将养父郡大部让与本家吧。” 山名佑丰无奈道:“当初多亏武卫殿从中周旋,本家才得以保留养父、气多郡大部。但现在,那山名诚通仗着背后有尼子家支持,频繁在两郡边境挑衅。 前几日,更是派人来八木城,说本家的流民跑去他家境内劫掠村庄,要求本家割让养父郡南边十几个村子给他作为赔偿,否则便要出兵来夺。您说,这个要求在下怎么能答应啊。” “这合约订立不过半年,他便出尔反尔,确实为人不齿,”武田元光看着面前这位山名宗家的家督,被分家欺负成这般模样,心中甚为同情,但还是好奇道:“可殿下跟老夫说这些是何用意,您应该知道,老夫现在已经退隐,与那因幡山名家也没什么交情。” “在下知道,可是您不是要去安艺么,中途应该会经过月山富田城吧?”山名佑丰问道。 “那是自然,这一路西去,自是要去月山富田城拜访经久公和诠久殿下。”武田元光肯定道。 “既然如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务必答应。”山名佑丰言辞恳切地拜托道。 “你是希望老夫在拜访尼子家时,请他们出面制约下因幡的那位殿下,让他做的不要太过分是么?”武田元光询问道。 山名佑丰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说实话,若是割让几个村子能换来两方和睦,我也就认了。怕就怕他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今天要十几个,明天又要十几个,在下手上就这点地盘,怕是没多久便无立锥之地了。” “说句实话,殿下可能不爱听,”武田元光实话实说道,“老夫此行主要任务,是护送彦六郎前往安艺继承家督之位,途径多处尼子家的领地,已经是麻烦他们了。 若是再替殿下向经久公和诠久殿下提出这等请求,怕是有些不知轻重了。毕竟比起因幡山名家,本家和尼子家的关系并不亲密,贸然替您传话,怕是会适得其反,让他们以为老夫有挑拨离间之嫌。” 听了武田元光这番说辞,山名佑丰觉得虽然刺耳,却也不无道理,思忖良久后,只好悻悻作罢:“殿下所言确实有理,那这件事就不劳烦殿下了,在下自己想办法解决。” 看着山名佑丰失落的神情,武田元光心里也隐隐产生了担忧:“当初保留山名宗家,本就是为了让其作为缓冲区,避免与尼子家发生矛盾。若是这个缓冲区不复存在、或者倒向尼子家,那本家就陷入被动了。 特别是自己即将出使大内家,说服其与本家达成同盟。一旦同盟达成,这山名宗家的重要性将更加凸显,为了保证本领不被战火波及,山名佑丰这股势力暂时还不能出现差池。” 想到这,武田元光便向山名佑丰建议道:“殿下,何不派人去一趟若狭,将此事告知武卫殿,他是我武田氏的当主,又是幕府的相伴众,有些老夫不便说的话他可以说,老夫不便做的事情他可以做。若是他知晓此事,兴许会有应对之策。” “是啊,在下怎么没想到呢!”山名佑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武卫殿足智多谋,定能有解决之法。多谢殿下指点,在下明日便动身前往若狭,向武卫殿寻求良策。”(本章完) 155.第154章 月山富田城 好不容易安抚完山名佑丰,武田元光继续率兵沿着山阴街道向西行进,没过多久,便进入到了因幡国境内。 由于安艺武田氏和因幡山名氏明面上都属于尼子氏的“盟友”,因此,山名诚通便想着尽一尽地主之谊,让家中重臣武田国信先行在鸟取城设宴接待,后面自己还要再在天神山城举行盛宴。 这位武田国信,之前有提到过,祖上出自若狭武田氏,说起来和武田元光也算是远房亲戚。 今年早些时候,武田国信作为阵代,率领因幡山名军攻入但马,迫使山名佑丰割地投降,虽说最后在义重的斡旋下,退还了一部份土地,但还是凭借这次胜利赢得了山名诚通的信任,并以宠臣的身份承担了扩建鸟取城的重任。 鸟取城,原名久松山城,因建设于久松山上而得名。武田国信扩建此城的过程中,山名诚通将其更名为鸟取城。 “鸟取”本是一个地名,源自“因幡国邑美郡鸟取乡”(《倭名抄》)的古代乡名。古时所指的鸟取乡位于久松山山麓的平原地带,相传在大和政权期间,因有一个名为“鸟取部”的部落在此地以捕天鹅为生,故命名为“鸟取”。 山名诚通扩建此城,主要是利用这里相对便利的交通,加强对新获取的西但马领地的治理,同时也是借此城来宣誓自己的权威。 武田元光一行抵达鸟取城城下町时,当地还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但为表对武田家的重视,武田国信还是在刚刚竣工的城主居馆内,为一行人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席。 武田国信所属的因幡武田氏,虽自称出自若狭武田氏,但谱系并不清晰,家中只知道来因幡已有五十余年,至于始祖是谁,因何而来,皆已无从得知。 但他毕竟是一国大名的重臣,既然自称出自本家,武田元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这一事实,根据年纪,两人权且以兄弟相称。宴席上,武田元光还表示,回去会好好查清楚因幡武田氏究竟出自哪一支,也算给武田国信一个交代。 对于武田元光的表现,武田国信甚为满意,两人觥筹交错之间,关系也愈加亲密起来,随着醉意渐浓,武田国信便有些口无遮拦了。 “兄长,听闻前几日,山名金吾在鹤峰城下也曾设宴为您接风,和我这里比起来,不知哪边更为隆重啊?”武田国信醉醺醺地问道。 “自然是贤弟这边啊,不过隆重归隆重,酒这东西还是不要多喝。”武田元光可是海量,见武田国信已经有几分醉意,便想着赶紧结束话题,让他回去休息。 “今天高兴,多喝几杯无碍。” 武田国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醉,紧接着继续说道:“那鹤峰城,是弟弟我舍命打下来的,我知道,那座城包括城下町早就被打得不成样子了,在那里设宴接待兄长,实在是不够诚意。” “那鹤峰城自是比不上这鸟取城,以如今但马山名家的实力,怕是没个三五载,鹤峰城别想恢复原貌了。”武田元光故意以“但马山名家”来称呼山名宗家,以免引起武田国信的不悦。 “兄长说的没错,现在的但马山名家朝不保夕了,哪还有能力重建鹤峰城。”武田国信对武田元光的回答颇为满意,“你看这鸟取城,虽说还没完全建好,可光这城下町,就比八木城的要大上一倍。哼,今后这山名金吾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朝不保夕?” 武田元光敏睿地察觉到这个词,眼珠子一转,便旁敲侧击道:“怎么说也都是山名家,况且年初都已经休战了,以后要好好相处才是。” “好好相处?” 武田国信一听,哈哈大笑道:“当初他山名金吾做大时,可曾想过跟本家好好相处?现在本家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又岂会坐视他东山再起?至于休战……说句实话,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养父、气多两郡拿不回来,我家主公是不会甘心的。” “那两郡一丢,但马山名家可就不剩什么了。”武田元光故意说道。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武田国信很随意地说道,“到时候,让我家主公继承山名宗家家督之位,至于山名金吾,给点养老料隐居便是。” “当初的休战,可是本家作保,山名金吾才答应的。你这么做,未免有些……”武田元光此刻已经知道因幡山名家的真实意图,话虽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兄长放心,”武田国信虽说醉醺醺的,但也听得出武田元光言外之意,态度随即变得随和起来,“这件事说到底是山名家的家务事,不会牵连到武田家的,这点弟弟向您保证。” “是么……”此刻的武田元光已经明白,山名佑丰所担心的恐将成为现实,因幡山名家终究还是要对山名宗家下手,一旦真让山名诚通得逞,那尼子家将毫无疑问地染指但马,届时,若狭武田氏将直接面对尼子家的战略压制,西线的形势将变得极度恶劣。 “今后大家都是唯经久公和诠久殿下马首是瞻,有些话弟弟也就跟您开诚布公了,您自己心里清楚即可,切不可告诉他人,特别是透露给但马山名家。” 不知是醒酒了,还是确实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太过直接了,武田国信赶忙向武田元光下了“封口令”,让他把今天两人的谈话内容咽进肚子里,不要对外人透露半字。 “那是自然。贤弟放心便是,为兄绝不会对外人吐露半字。”武田元光信誓旦旦地答应道。 谁曾想,当天晚上,武田元光便修书一封,让随行的忍者连夜送回武田氏馆,提醒义重早做准备。 在鸟取城停留一晚的武田元光,担心夜长梦多,次日清晨便率领一行人启程继续西行,并于次日傍晚抵达天神山城。 武田元光本想婉拒山名诚通的招待,加紧赶路离开因幡国的,可在山名诚通的热情邀请下,他还是在天神山城小住了两日,正好也以此麻痹武田国信。 不过他显然多想了。武田国信醒酒后,虽说回忆起来觉得有些话说的太过露骨,但一想到大家都是为尼子家效力,倒也放松了警惕,不但没有对武田元光加强监视,反倒来到天神山城,为武田元光送来了两坛好酒,以尽兄弟之情。 拜别山名诚通和武田国信后,大军渡过长和濑川,不久便进入伯耆国,算是正式进入到尼子家控制范围。虽说尼子经久主政时期,尼子氏势力曾影响到出云、隐岐、伯耆、因幡、石见、安艺、备前、备中、备后、美作、播磨等十一国,他也被称为“阴阳一太守”或“十一州太守”。 但实际情况是,尼子经久实际控制的只有出云、隐岐和伯耆,其余八国多是国人形式上的臣服,并且叛离无常。因此,真正算得上是尼子氏基本盘的,便只有出云、隐岐和伯耆三国。 沿着山阴街道一路向西,七月二十五日,武田元光等人抵达了位于出云国能义郡的月山富田城。 月山富田城本是出云富田氏的居城,先是被守护京极氏控制,后成为守护代尼子氏的居城。 此城横跨月山到饭无川的广阔丘陵,其本丸坐落在月山的最高峰吐月峰上,离地五十七丈(191米),因地势险峻,堀切纵横,只能从菅谷口、御子守口、盐谷口三个方向进入城内,因此也被视为“难攻不落”的险城。 望着这座依山而建,高耸入云的坚城,武田元光不禁感慨道:“不愧是‘十一州太守’,光是此城就足以窥探其实力一二。” 当然,他也知道义重正在建造的爱宕山城规模不亚于此城,但面上的客气话终归还是要说的。果不其然,这番话一出口,便让前来接待众人的龟井秀纲甚为得意,在他的招呼和引导下,武田元光、武田信实等人拾级而上,费了好一阵功夫,终于抵达设在本丸的御殿。 这位龟井秀纲,是尼子氏的家老,也是尼子经久的宠臣。 自祖父龟井永纲时起,龟井家便侍奉尼子氏,其本人更是在船冈山合战、平定盐冶兴久等战斗中发挥出色,并主持策划了拥立毛利元就的异母兄弟相合元纲,进而分裂毛利家的计划,虽说功败垂成,但也足以体现其谋略和在尼子家的地位。 来到本丸御殿,武田元光、武田信实、白井清胤、香川光景等坐于下首左侧,尼子久幸、尼子国久、尼子诚久、龟井秀纲等坐于下首右侧,而上首正席坐着的,则是尼子氏的现任当主,年仅二十六岁的尼子诠久。 “发心寺殿,信实殿下,近几日祖父身体微恙,故而不便出席宴会,还请见谅。”尼子诠久向武田元光解释道。 想着尼子经久年过八十,身体抱恙也属正常,武田元光自是体谅道:“您这是哪里的话,如今麻烦殿下亲自作陪已经是叨扰了,伊予守年事已高,既然抱恙自当好生休养,吾等怎敢再劳烦他出面。” “感谢理解。”尼子诠久欠身道。 在这次见面之前,尼子诠久对若狭武田氏并没有什么刻板印象。只是从因幡的山名诚通和安插在京都的家臣口中得知,近几年,在义重这位新家督的带领下,若狭武田氏屡破强敌,东吞敦贺、西侵但马,势力范围已然扩大数倍,成为近畿以北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虽说比之尼子家仍是小巫见大巫,但他所处的位置却难以让人轻视。特别是对有心上洛的尼子诠久来说,与若狭武田氏保持良好的关系,是“美作——备前——播磨”这一上洛通道畅通无阻的一个重要保障。 因此,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尼子诠久,愿意亲自出面招待武田元光一行,用实际行动来拉拢若狭武田氏。 武田元光虽说内政不行,但纵横捭阖的能力还是有的。政治嗅觉颇为敏锐的他,显然知道尼子诠久的小心思,虽说已经下定决心背离尼子氏、交好大内氏,但如今身在出云,也只能逢场作戏,以避免尼子诠久觉察到端倪。 “此番能得到殿下这般隆重的招待,吾等真是受宠若惊啊。”武田元光客气道。 “是啊,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涉世未深的武田信实也在香川光景的提醒下,小鸡啄米似的有样学样道。 “殿下哪里的话。”看着武田信实这副模样,尼子诠久不禁窃喜,心想有这么一个庸才做家督,今后这安艺武田氏可是更好拿捏了。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客气道:“殿下此番西行乃是为了安艺武田氏,本家作为安艺武田氏的盟友,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这些年来,多亏了贵方的照拂,安艺武田氏才得以存续至今,在下深表感谢!”武田元光拜谢道。 尼子诠久听罢爽朗地笑道:“本家和安艺武田家世代友好,自是应当伸出援手。此番信实殿下前往银山城继承当主之位,今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还请发心寺殿不要见外。” “岂敢岂敢。”听到“一家人”这个词,武田元光心里明白,尼子诠久这是侧面表明态度了,即希望借助与安艺武田氏这层关系,密切和若狭武田氏的联系。 “我若狭蕞尔小国,武田氏亦是偏居一隅,今后还仰仗殿下多多支持呢。”武田元光客气道。 “好说,好说。”尼子诠久爽快地回应道,“本家现在已经入主播磨,与贵方也算是接壤了,今后但凡有需要的地方,您只要说一声,本家一定尽力而为。” 尼子诠久这句话,看似是是对武田元光示好,实则也是在提醒他,如今自己已经将手伸到播磨了,你若狭武田氏但凡有点异动,都要考虑清楚后果。 “那今后就拜托殿下了。”武田元光当然听得出这句“潜台词”,可如今身处敌营,也只能装傻充愣,一脸笑意地对尼子诠久的“承诺”表示感谢。 “这几日,殿下抓紧时间在城里好生休息,等进入安艺,怕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尼子诠久话锋一转,对武田元光提醒道。 “殿下此话何意?”武田元光顺势问道。 “实不相瞒,现在的安艺,被那大内家和毛利家搅得混乱不堪,百姓流离失所,国人人人自危。您此番前往银山城的路上,可能会遇到那两家的阻挠,请务必要保持警惕,特别是那个毛利家,神出鬼没、善使阴招,一定要小心防范。”尼子诠久“好心”提醒道。(本章完) 156.第155章 抵达安艺 武田元光怎会不知道,尼子诠久这么说是有意抹黑大内和毛利两家,煽动初来乍到的自己对两家的不满情绪,从而达到疏远两家的目的。 只不过武田元光心中早就有想法,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但碍于形势,他也只能顺着尼子诠久的意思附和道:“早就听闻大内介和毛利右马头常年为祸安艺,亡我武田氏之心昭然若揭,在下此番率领五百军势前往银山城,就是为了稳定局势,断了两家灭我武田氏的念头。” 说罢,武田元光端起酒盏,对尼子诠久说道:“我武田氏毕竟势单力孤,若是两家一同来攻怕是难以坚持,届时还望殿下不吝相助,保我银山城不失,保我武田氏存续。” “那是自然,本家定当倾囊相助!”尼子诠久也端起酒盏,向武田元光微微颔首,随即一饮而尽。 当时的日本人喝酒习惯用小盏,而不是像中国一样用酒杯甚至酒碗。 究其原因,此时的日本开始流行喝清酒,这种只用水和大米酿制而成的酒不同于浊酒,清亮透明,芳香怡人,口味纯正,绵柔爽口,深受贵族和武士阶层的喜爱。 但是,大米在乱世可是非常珍贵的物资,用大米酿制的清酒更是一种奢侈品。因此,此时的日本人喝酒都是用小盏,浅尝即止,即便是大型宴会,也是每人桌前一小壶,不存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情况。 不仅如此,这场招待武田氏的盛大宴会,跟我们印象中堆满大鱼大肉、美味珍馐的场景也有很大出入。 每个人的桌前,一尾两指宽的小鱼,一盘腌萝卜,一小碟煮菜,一碗米饭,一小碗味增汤,再加上刚才说的一壶清酒,便是当时招待贵宾的高端宴席的配置。 至于为何如此“寒酸”,明面上说日本崇信佛法,天武天皇颁布“禁肉令”后,全国范围内开始杜绝食肉。可实际上,主要还是因为战乱频仍,加之日本资源又比较匮乏,上到贵族,下到百姓都节衣缩食,这才被迫形成了这种饮食习惯。这种“少而精”的特色,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续至今。 话说回来,眼见尼子诠久和武田元光举杯共饮,坐在一旁的龟井秀纲倍感欣慰,想着今天过后若狭、安艺武田氏都将为尼子氏效力,自是喜不自胜,也自顾自地端起酒盏“豪饮”起来。 在这种融洽的氛围中,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好不快活。谁能想到,不久的将来,这一左一右坐在尼子诠久眼前的两拨人,会拔刀相向,分道扬镳,背道而驰。 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尼子诠久劝说武田元光一行在月山富田城小住几日,自己也会派两百军势随行,确保武田信实能安全抵达银山城。 但是武田元光担心夜长梦多,且生怕尼子诠久派这两百人另有打算,便婉拒了他的“好意”,在城下町安顿一晚后,便动身继续赶路。 对于武田元光的婉拒,尼子诠久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他自认为尼子氏是安艺武田氏存续的惟一倚仗,由他武田元光怎么折腾,到头来还是要听命于自己。 最终,在吉川兴经的帮助下,武田元光一行顺利进入安艺武田领内,并于八月三日进入佐东银山城。 这里介绍一下这位吉川兴经,他是安艺国国人之一,父亲是吉川元经,母亲是毛利元就的异母妹。 由于父亲早逝,他在祖父吉川国经辅佐下继承当主之位。继位之后,他积极扩大吉川家在安艺国北部、石见国南部的势力范围,成为大内义隆、尼子经久两方都着意拉拢的对象。 不过,由于地缘上临近尼子氏,祖父吉川国经的妹妹是尼子经久正室这两层原因,吉川家长期靠拢尼子家,和安艺武田氏一样,成为尼子氏在安艺国的重要支点。 其实,毛利氏在一段时间内也是从属尼子氏的,不过由于尼子氏策划了拥立相合元纲、分裂毛利氏的叛乱,导致两家决裂,致使毛利元就断绝了和尼子氏的从属关系,转而投靠了大内氏。 特别是天文六年(1537年),毛利元就将嫡子毛利隆元送往大内氏为质,以获得大内义隆的进一步支持。自此,世代姻亲的毛利、吉川两家因立场不同变成了仇敌。 说完了吉川、毛利的现状,就不得不说安艺的另一强力国人、沼田小早川氏。作为小早川氏的嫡流,沼田小早川氏本来和分家竹原小早川氏一样,都是从属于大内氏。 但是天文8年(1539年),沼田小早川氏当主小早川正平被尼子氏寝反,准备脱离大内氏。然而,此事事先被大内义隆知悉,随即派兵占领了其居城高山城,正平也被大内氏派出的城番监视起来,尼子氏的计划宣告破产。 一来二去,尽管两家都在极力拉拢,但纵观整个安艺,从属于大内氏的国人还是占据多数的,在此情况下,安艺武田氏的存在,对尼子诠久向安艺的扩张显得十分重要。 佐东银山城,作为安艺武田氏的居城,于承久三年(1221年)由甲斐源氏第九代、武田氏第六代当主武田信宗建造。 这座建在一百二十余丈(约400米)的武田山上的城池,经历代安艺武田氏家督的扩建和修缮,凭借其周围五十多个曲轮和数量庞大的堀切,已经成为安艺少有的坚城之一,也成为了大内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屡屡欲拔之而后快。 当武田元光率领五百军势抵近银山城下时,安艺武田氏麾下的众多家老、豪族和国人早已等候多时。 望着不远处迎风飘扬的“四割菱”和漫卷的黄沙,安艺武田氏家老品川信定感慨不已:“这支从若狭千里迢迢赶来的军势,对本家来说堪比雪中送炭啊。” “左京亮此话何意?”同为家老的己斐直之,觉得品川信定话里有话,便向他“讨教”道。 “丰后守不要多想,老夫只是觉得,有了这么一支强大的军势,以及尼子家的支持,本家可以在安艺站稳脚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品川信定回答道。 “担惊受怕?”己斐直之冷笑一声,回应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本家再也不用惧怕大内介了?” “难道不是么?”品川信定反问道,“尼子家如今连夺三国,势力今非昔比,完全有能力保证本家的安全,如今若狭的武卫殿又派来了这么一支精锐,本家还用惧怕大内介么?” 己斐直之听罢,心中颇为不屑: “你这老头,不就是仗着有尼子家在背后撑腰,才在这银山城占据一席之地么。如今大内介在安艺的势力可是占据上风,有这五百军势便能扭转局面吗?况且,谁知道这若狭武田家派兵前来是干什么的,现在就草草下结论,未免早了点。” 不过,同为安艺武田氏的家老,己斐直之也不想咄咄逼人,便顺着品川信定附和道:“左京亮所言有理,有了若狭武田家的支持,本家在安艺确实能保有立足之地。” “丰后守,老夫上次说的事情可曾考虑好了?时间可是不等人啊。”品川信定突然岔开话题询问道。“您是指去月山富田城?”己斐直之反问道。 品川信定点了点头:“你知道的,香川五郎(香川光景)一心想跟大内家和谈,做大内家的狗,拦都拦不住,自是不愿随我去拜会经久公和诠久殿下。而你不一样,你应该还记得令尊死在谁的手里吧?要想报仇雪恨,尼子家是唯一的希望。” 己斐直之的父亲己斐宗瑞,是和熊谷元直、香川行景一道,殁于有田中井手之战的武田家重臣之一。 在品川信定的视角里,己斐直之和香川光景是不同的,后者是叔叔战死从而继承家业,从一定意义上说还要感谢毛利氏;而前者则是父亲战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己斐直之是不论如何也不会跟大内、毛利氏达成和睦的。 因此,品川信定觉得己斐直之应该跟自己站在一起,向尼子氏表示臣服,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可是己斐直之并不这么想。一方面,他看到同样有着杀父之仇的熊谷元直已经站队大内、毛利家,自是没了心理负担。另一方面,己斐城就在大内义隆眼皮子底下,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旦大内氏来犯,怕是尼子氏还在动员,这边城池就被攻破了。 深思熟虑后,己斐直之作出决定,即通过香川光景的关系,暗中向大内义隆表示臣服。同时,为了不引起品川信定这类亲尼子派的警觉和激烈反应,己斐直之表面上伪装成中立,与两派保持友好和一定距离,从而麻痹家中的亲尼子派。 因此,对于品川信定提出的让他随自己去拜会尼子诠久的请求,己斐直之依旧以一句“事关重大、容我三思”搪塞过去,这让品川信定心中暗生不爽。 可奈何己斐城在尼子诠久眼中,是一把捅向大内义隆的尖刀,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这也使得己斐直之成为他无论如何都要拉拢的对象。 因此,为了能顺利完成尼子诠久交办的任务,品川信定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笑着建议己斐直之尽快考虑清楚,给自己一个答复。 己斐直之听罢,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下去。 不一会功夫,武田元光、武田信实、白井清胤、香川光景等人便骑着骏马,先于大部队一步抵达城下町。 来到众家臣跟前,武田元光利索地下马向众人行礼,而武田信实则是在白井清胤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下来。这一场景,让安艺武田氏的诸家臣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位就是本家的新任家督吗?皮肤白白嫩嫩的、身体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像是武士。”一名家臣轻声对身旁的家臣耳语道。 “可不是么,你看他这下马动作,我都怀疑他之前有没有学习过马术,这样的家伙怎么能做本家的家督啊。”另一名家臣不屑道。 “嘘,小声点。”这时,又一名家臣提醒道:“人家可是带了五百精锐来的,得罪了他,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听罢赶忙收声,生怕自己被当作“出头鸟”给打掉。 “信实殿下,发心寺殿一路上辛苦了。”品川信定走到两人跟前,躬身行礼道。 “哪里的话,”武田元光一边回礼,一边客气道:“天气炎热,还劳烦诸位在此等候,老夫惭愧啊。” “殿下说笑了,信实殿下马上就是本家的家督了,吾等作为臣子,在此处等候乃是应该的。”品川信定谦虚地回应道。 “左京亮,好久不见。”此时,香川光景也凑上来跟品川信定寒暄起来。 “是有多日未见了,光景大人。”品川信定一改刚才和蔼亲切的神态,语气冰冷地回应道。还没等香川光景反应过来,他便来到武田信实跟前,向他介绍起了此番前来迎接的武田氏家臣,任由香川光景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左京亮,你等着,今后有你受的。”香川光景心中恶狠狠地念道。 看到这一场景,武田元光切实感受到了安艺武田氏内部的撕裂,也使得他对接下来促成和大内氏的和睦产生了一丝担忧。 此时,在品川信定的引导下,武田信实如同一只小鸡,对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 看着武田信实木讷的神情和慌张的举止,安艺武田氏的家臣中,有的无奈地摇头,有的暗自窃喜,有的愁眉紧锁,有的唉声叹气,总之一句话,就是对这位新任当主不抱希望。 一通寒暄过后,众人便在品川光景的引导下进入城下町,除了武田元光和武田信实在城主居馆休息外,大部分的随行家臣则被临时安排在町内的武士屋敷居住。 由于舟车劳顿,加之轻微的水土不服,武田信实让武田元光代为出席当天的接风晚宴,自己则是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起来。 晚宴现场,安艺武田氏的家臣们,纷纷向武田元光和白井清胤敬酒,两方之前虽没有太多接触,但此刻在酒精的加持下,俨然成了重逢的旧友,推杯换盏间,殿内一片和谐欢乐。 “发心寺殿,从若狭一路走来,应该还算顺利吧?”品川信定笑呵呵地问道。 武田元光点了点头:“路途虽说遥远,但好在大部分行程都在尼子家境内,多亏了诠久殿下的照拂,这一路还算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品川信定从武田元光的话中听出,他对尼子家是心存感激的,这似乎可以表明武田元光是亲尼子家的,最不济也是对尼子家有好感的。 可是,老谋深算的武田元光却要让他失望了。(本章完) 157.第156章 何来宿仇 武田元光好歹也是当了二十年家督,虽说这期间若狭治理得不怎么样,但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加之若狭武田氏和幕府的密切关系,使得武田元光练就了一套敏锐的政治嗅觉和不俗的外交能力,使得若狭这艘小破船得以在动荡乱世的风雨飘摇中勉强航行。 刚才他说的那些感激尼子氏的话,其实就是说给品川信定听的,目的就是让他以为自己也有意和尼子氏交好,从而麻痹他、减轻他对自己的警惕。 这一招,通俗点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别看此刻在品川信定面前念着尼子诠久的好,兴许转脸跟香川光景见面时,又把尼子家贬得一无是处。 通过这种方式两头讨好,丰富羽翼的同时,也能提高自身的政治声望,有效制约有力家臣权力的膨胀。 武田元光在若狭时,便是采用的这一招,将自己装扮成“和事佬”,在熊谷、逸见、内藤等有力家臣间反复横跳,逐渐积攒自己的政治声望,并使得这些有力家臣在自己的手上保持着微妙的权力平衡,从而保证若狭形式上的稳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上,尼子诠久确实给武田元光一行大开方便之门,不仅好酒好菜招待,还在进入安艺前一路派人护送引路,从这方面看,尼子诠久是真心实意想要拉拢武田元光,武田元光说出那些感激的话倒也没错。 奈何若狭武田氏已经决定与大内氏结盟,武田元光也只能遵从义重的决定。对待与尼子氏亲近的品川信定也只能是虚与委蛇,并将主要精力放在与大内氏议和、存续安艺武田氏这两件事情上来。 对于武田元光的客套话,品川信定并未听出什么端倪。不仅没察觉异常,反而继续对武田元光吹嘘尼子氏现在的实力,以求武田元光能够在辅佐武田信实的过程中,坚持现有的亲尼子氏的路线。 面对品川信定的滔滔不绝,武田元光只能频频点头进行附和,这一幕也被香川光景和己斐直之看在眼里,他俩对品川信定的这种行为的反应却并不相同。 己斐直之性格相对直率,眼瞅着武田元光和品川信定“相谈甚欢”,他不免心生担忧,趁着敬酒的功夫,便向香川光景倾诉道:“您看左京亮这般献殷勤,发心寺殿会不会就此被他拉拢去?” 香川光景此时并没有将义重准备与大内氏结盟的事情告知其他人,包括己斐直之,因此他能理解己斐直之的担忧。但是他清楚,武田元光此刻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并不会因为品川信定的几句话就改变之前定下的战略计划。 因此,对于己斐直之的担忧,香川光景的反应比较淡然,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轻声劝慰道:“若是一两句殷勤话就能转变发心寺殿的立场和态度,那么武卫殿就不会派他来安艺了。” “您的意思是……发心寺殿是跟我们……”己斐直之话刚说到一半,便被香川光景打断了。 “心里清楚就好,不要声张。”香川光景提醒道。 “明白了,有您这句话,在下心里就塌实了。”己斐直之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愁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推杯换盏间,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在武田元光的建议下,品川信定宣布宴会圆满结束,众人恋恋不舍地拖着醉醺醺的身子,三三两两地离开居馆。 武田元光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来到回廊,朝着寝室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去。 可是走了没多远,他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回头定睛一看,原来是香川光景。 “光景大人怎么还没回去,是想再陪老夫喝上几盏吗?”武田元光笑道。 “殿下,就在刚刚,本家的忍者送来一封密信。”香川光景表情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信笺,递到武田元光手中。 此刻的武田元光也没了醉意,立即拿出信纸一看究竟。 “信中的内容可靠么?”武田元光眉头紧锁地问道。 香川光景点了点头:“十分可靠,写信的是本家安插在尼子家的细作,潜伏数年了,信息的真实性可以保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武田元光不禁盘算起来: “若真是如信中所说,尼子家准备动员出云、石见、隐岐、伯耆、因幡、美作、备中诸国国人以及新宫党征伐安艺,那么总兵力应该能达到三万左右。这样一支大军围攻毛利家的吉田郡山城,除非大内氏出兵支援,否则定是守不住的。” “六月的时候,尼子诠久便命令新宫党三千人征讨毛利氏,奈何还没摸到城边就被打了回去。此番尼子家动用举国之力征讨毛利氏,依在下之见,既是想找回面子,又想趁机拔掉毛利氏这枚大内氏的钉子,消除肘腋之患,从而巩固和扩大在安艺国的统治。”香川光景分析道。 对于他的分析,武田元光表示认可,可有一点他没想明白:“既然动员了领内所有的国人,就连刚刚打下的美作和备中也动员了,那为何单单没有对本家发出动员令呢?” “想必是本家离大内氏太近,担心本家动作太大引起大内介的警惕。”香川光景揣测道,“毕竟现在还只是准备动员,并没有正式通知各地国人,本家没接到指令也属正常。” “还有一种可能,”武田元光提醒道,“尼子家可能对我、对彦六郎还不太信任,担心动员之事会从银山城泄露到大内馆,这才没有通知本家。” “确实有这种可能,”香川光景点了点头,“不过不论如何,征伐毛利氏的信息不会有错。敢问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当务之急,是完成和大内家的议和,获得其对安艺武田氏的安全承诺。这样一来,任由他尼子家掀起多大的风浪,也不会波及紧邻周防的本家。”武田元光回答道。 “殿下说的有理,那事不宜迟,咱们明日便动身前往大内馆吧?”香川光景建议道。“去是可以去,但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一来一回也要耽搁四五天,这么长时间不在城中,品川左京亮怕是会察觉到异常。”武田元光担心道。 “在下倒是有个主意。”香川光景脑袋中灵光乍现,向武田元光建议道:“何不以此次家督继任仪式为契机,让左京亮去一趟月山富田城,邀请尼子家派人前来观礼,借此机会,殿下正好可以前往大内馆。顺利的话,您兴许还会比左京亮先行回到银山城。” “若是会见过程不顺利,晚于左京亮返回银山城呢?”武田元光反问道。 香川光景略作思考,很快便回答道:“那也好说,己斐城正好处在前往大内馆的路上,左京亮若真是问起来,到时候就说殿下受丰后守之邀前往己斐城小叙,便可敷衍过去。毕竟丰后守是咱们这边的,左京亮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向他询问辨别真伪。”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武田元光表面上对香川光景重重地点头,以表示认可和信任,可是心里却对这位亲大内派的家臣产生了警惕,毕竟两人只能算是阶段性的盟友,一旦尼子氏这场疾风骤雨过去,怕是会因为接下来安艺武田氏该怎么走,陷入分歧和决裂。 一切考虑妥当后,次日上午,武田元光便以武田信实的名义,将品川信定召来城主居馆,告知其准备在八月十二日正式举行家督继任仪式,请他亲自去一趟月山富田城,邀请尼子氏派人前来观礼。 品川信定对此并没有产生怀疑,反而是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并且向武田元光表示,一定会请到尼子家重臣前来观礼,给足安艺武田氏面子。 武田元光自是少不了对他一番称赞,可前脚刚送走他,后脚便准备与香川光景动身前往大内馆。 八月五日上午,品川信定出发前往尼子家,下午,武田元光便出发前往大内家,双方就是打了这么一个时间差。 在前往大内馆的路上,武田元光和香川光景相谈甚欢,并且从后者的描述中得知,都说安艺武田氏和大内氏是“宿敌”,可实际上真正反目成仇也不过二十几年。 想当初,被称为“今项羽”的武田元繁,也就是武田光和的父亲,还曾跟随大内义兴(大内义隆之父)一同上洛,深得大内义兴的信任。 为了进一步拉拢武田元繁,大内义兴还在上洛之后迎接权大纳言飞鸟井雅俊的女儿为养女,将其嫁给了武田元繁,使之成为自己的女婿,两家的关系进一步紧密。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尼子氏对安艺国的觊觎发生了改变。 永正九年(1512)三月,大内义兴获得从三位官位,以此同时,安艺国却遭到尼子经久的渗透。 鉴于此,永正十二年(1515年),大内义兴便安排武田元繁返回安艺组织力量对抗尼子氏。谁曾想,武田元繁竟然欲望膨胀,并在尼子经久的唆使下,决定背离大内氏,投靠尼子氏。 他先是与大内义兴的养女离婚,随后又迎娶尼子久幸(尼子经久之弟)的女儿为正室,并开始趁着大内义兴尚在京都之机,在安艺疯狂扩张势力,彻底惹恼了大内氏。 不过,永正十四年(1517年),有田中井手之战爆发,本想着吞并毛利氏的武田元繁,却和家中重臣被毛利元就一锅端了,从此,安艺武田氏一蹶不振,而毛利氏则凭借这场战斗,获得了大内义兴的感状,正式加入大内氏一方。 由此可以看出,正儿八经说来,大内氏和安艺武田氏的交恶,罪魁祸首应该是武田元繁,是他先背信弃义反叛了大内氏,而背后黑手则是尼子经久,没有他的从中挑拨和唆使,武田元繁可能只是“有贼心没贼胆”,至少不会跟大内家彻底决裂。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武田元光心里倒是有底了:“这么说来,两家的恩怨源自元繁公时期?” “正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若不是元繁公的背叛,本家现在在臣从大内氏的国人中的地位,绝对在毛利氏之上。”香川光景回答道。 “说白了,元繁公不仅自作自受,还成了毛利氏效忠大内氏的‘投名状’,成就了毛利右马头现在的地位。”武田元光继续说道。 “自作自受……”香川光景虽说觉着用这个词来形容昔日的主公有些不妥,但话糙理不糙,还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总之,若是没有永正年间那档子事,本家和大内家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既然是上辈人的恩怨,那倒是好解决了。”武田元光思忖片刻后,继续问道:“当初光和公在位时,就没想过和大内氏重修旧好么?” “元繁公死在毛利氏手上,毛利氏又从属于大内氏,您让光和公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和杀父仇人共事一主?”香川光景反问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前几年,随着武田氏愈发衰弱,光和公也有回心转意的意思,还通过在下试探过大内介的意思,只可惜,还没等谈出点眉目,他便去世了。” “就你观察,大内介对安艺武田氏的态度如何?”武田元光问道。 “其实大内介也有拉拢本家的意思,不然在下也就没必要带您去大内馆了。”香川光景回答道,“本家紧邻周防,既是尼子家的一枚钉子,也是大内家的肘腋之患,两家要是能恢复和睦,大内氏便可将战线大幅前推,到那时,就该是尼子家陷入被动了。” “既然如此,那此番大内馆之行必能成功。”武田元光信心满满地回应道:“光和公是因为杀父之仇,无法跟大内家达成和睦。可现在这个‘历史包袱’不存在了,不论是彦六郎还是老夫,都和大内家没有宿仇,两家自是可以摒弃前嫌,重修旧好。” “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香川光景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主公和发心寺殿能表明立场,再加上我们这些家臣的支持,跟大内家恢复和睦之事应该是水到渠成。” 在香川光景的支持下,武田元光对此次大内馆之行充满了信心,想着义重交办自己的任务即将完成,这位若狭武田氏的前家督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在另一边,月山富田城中,尼子诠久正在和尼子久幸因为出征安艺之事发生激烈的争吵。(本章完) 158.第157章 播磨攻略 尼子久幸乃是尼子经久的弟弟,也就是尼子诠久的叔祖,在尼子家拥有很高的威望。 永正十五年(1518年),尼子经久的嫡子尼子政久战死于磨石城下,终年二十五岁。当时,尼子经久便有意传位于尼子久幸,但尼子久幸却固辞不受,并建议由政久之子诠久担任继承人,经久考虑再三,接受了这一提议。 由此可知,如今尼子诠久能登上家督之位,还要感谢自己这位叔祖。 可是,此刻的尼子诠久全然不顾长幼尊卑,也不记得当年的推荐之恩,因为出兵安艺之事,当着众人的面对尼子久幸冷嘲热讽道:“都说下野守生性谨慎,长于谋略,可在我看来,不过是胆小鬼罢了。今后,干脆称呼您‘癔病野州’得了。” “主公称呼老夫什么,老臣并不在意。”尼子久幸并没有因为尼子诠久的嘲笑而动怒,而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 “毛利氏今时不同往日,在安艺也算是一个小盟主了,上次先遣战的失利您便应该看得出来,现在的毛利氏并非孤军奋战,而是有着数量不少的国人的支持。 更关键的是,他还有大内氏的支持,一旦双方交战,大内介定会派人支援,这样一来,本家非但不能快速攻占吉田郡山城,反而会因为劳师远征、多方夹击而陷入被动局面。 因此,出征安艺之事,还请主公从长计议,切莫因为一时的轻率,葬送了当前本家的大好形势。” “大好形势?”尼子诠久不屑地回应道: “我为什么非要打下安艺,为的不就是巩固当前的形势么。 本家这几年东线打得顺风顺水,连续拿下备后、美作和播磨,眼瞅着就要打通上洛之路了,这毛利家勾结大内介在后方给本家时不时地找麻烦,若是不把这枚钉子拔除,你让我怎么安心上洛?” “但是您说要动员领内全部国人参阵,这样一来,其他防线必然空虚,老臣担心会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尼子久幸继续表达着自己的担忧,希望尼子诠久不要倾巢出动,留一些国人在边界,以防万一。 “下野守,以现在本家的实力,即便全领动员,也不过三四万人,打毛利家还行,若是大内家掺和进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种情况下,您不想着帮本家多争取一些国人的支持,提高出阵兵力,反倒让我留一些军势在国内,您可知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 那便是兵力不足,既不能攻陷城池,也不能击退敌军,最终在长期消耗战中败下阵来,这才是本家需要竭力避免的事情。” 听了尼子诠久的话,尼子久幸自觉无法说服他,只好悻悻地说道:“若是主公非要出兵,那老臣还有一个人要求。” “何事?”尼子诠久问道。 “请您务必向经久公禀明此事,听听他有什么什么意见。”尼子久幸回答道。 “您放心,我自是会跟祖父说的。”尼子诠久答应道。 一场战前评定,就这么在尼子诠久和尼子久幸的激烈争吵中不欢而散,自认为没有做错的尼子诠久随后便来到内院,拜见正在病床上躺着的尼子经久。 这位年过耄耋的“云州之狼”,此刻正一身素衣,虚弱地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仿佛每一口气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凑到跟前,能看到他面容枯槁,皮肤像干燥的树皮,深深的皱纹刻画出岁月的痕迹。白的眉毛稀疏而杂乱,却依然保持着一丝威严和从容。 那双曾经明亮且锐利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深邃而黯淡,像是要被黑暗逐渐吞噬。即便如此,眼神里依然流露出一丝坚定和希望,似乎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不屈。 听闻尼子诠久求见,尼子经久本想坐起身,可努力了半天却还是失败了,只好倚在侍女的怀中,以半躺着的姿态接见自己的这个孙子。 “祖父。”尼子诠久走进寝室,看着尼子经久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不禁悲从心中来,嘴唇颤抖着向他请安道:“医师开的药您吃了么,感觉身体好些了么?” 尼子经久无力地点了一下头,强挤出一丝微笑:“药按时吃着呢,你放心好了。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看着他这般虚弱,尼子诠久决定开门见山,长话短说,直接将准备出兵安艺的事情据实相告。 没想到,尼子经久对此并未感到惊讶,而是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看来我猜的没错,你终究要走这一步。” “祖父觉得我这么做对吗?”尼子诠久眉头微皱,等待着尼子经久表明对此事的态度,虽说自己是尼子氏的家督,但尼子经久的意见却不容忽视。 “这些年,你将注意力都放在东面,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也是时候巩固西线了。”尼子经久回应道。 “您的意思是,同意我对毛利家用兵了?”尼子诠久惊喜道。 “巩固西线不一定要出兵啊,”尼子经久纠正道,“依我之见,应当以计略拉拢为主,武力压制为辅,那安艺也不是铁板一块,除了毛利家,其他国人都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战之上策。” “没有大军压境,那些家伙是不会乖乖低头的。”尼子诠久提出了不同看法,“您放心,只要大军一进入安艺国内,那些首鼠两端的国人自会主动来降。什么计略,在巨大兵力优势面前都是徒劳的。” “看来你心意已决。”尼子经久神情淡然,似乎对尼子诠久的这一看法并不觉得意外。 “机会稍纵即逝,趁着东线尚且稳定,本家必须抓紧把西线的问题解决掉。”尼子诠久神情庄重地回答道。 “我了二十多年,都没能在安艺站稳脚跟,你却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是否有些太过乐观了。”尼子经久问道。 “今时不同往日,我认为,本家现在有能力实现压制安艺这个目标。”尼子诠久颇为自信地回答道。 “源四郎(尼子久幸)、孙四郎(尼子国久)他们怎么看?”尼子经久见自己这个孙子自信满满,便想着听听其他人的看法。“纪伊守(尼子国久)倒是没说什么,下野守却是十分谨慎,总想着让我从长计议,刚才我还和他吵了一架。”尼子诠久回答道。 “之前的先遣战,孙四郎战败了,自是想着将功补过,想要在战场上好好表现一番,他不说话倒没什么问题。可源四郎不一样,他做事打仗都擅长通盘考虑,你应该也知道,当初我也是听从他的建议,才下定决心让你作为继承人的,你应该感激他才是,岂可跟他顶撞。” 听了尼子经久的话,尼子诠久倒也有些后悔了,想着尼子久幸也是年过古稀了,自己跟他那般争吵确实有些不对。可自己毕竟是尼子家的现任当主,该有的威严还是要保持的,因此,虽说有些惭愧,但出兵安艺的决定却是不能改变的。 “稍后我会和下野守道歉的。”尼子诠久回答道,“不过出兵安艺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希望祖父您能支持我。” “你现在是尼子家的当主,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若是出了差池,你也要担当得起,不能让追随你的家臣和国人寒心。” 尼子经久默许了出兵安艺之事,心想自己这个孙儿到现在没吃过大亏,是时候让他经受些挫折,也算是成长为一名合格家督的必备过程吧。 “多谢祖父,我一定能打下吉田郡山城,到时候第一时间派人向您报喜!”尼子诠久兴奋地承诺道。 “还有件事,出兵之前,最好让备后、美作、石见等国的国人将人质送往出云。这些地方的国人不比出云、伯耆、隐岐的,反复无常,时而臣服时而反叛,只有将他们的家眷攥在手中,才能保证他们在战场上尽心尽力,不会见风使舵、临阵倒戈。”尼子经久给出了最后一点建议。 可是,尼子诠久并不想这么做,他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祖父您也说了,这些地方的国人新附,且反复无常。若是我强行让其交出人质,大概率会直接惹怒他们,到时候即便明面上不敢,暗中也会对本家有意见,也许还没上战场便和毛利、大内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反过来,若是我宽以待人,不以人质做要挟,他们也许会对本家更加心悦诚服,这种心甘情愿的忠诚,可比您说的那种方式可靠得多。” “寄希望于别人,而非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非常危险的。”尼子经久咳嗽了两声,继而气喘吁吁地提醒道。 “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尼子诠久并没有直接回应尼子经久的提醒,而是急于结束这次见面:“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和下野守、纪伊守商量着办的。” “既然如此,那你先去忙吧。”尼子经久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正在兴头上,已经听不进自己的善意提醒了,便摆了摆手,让他先行退下,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走出尼子经久的寝室,天色已然暗淡,点点星光和一轮明月相映成辉。 尼子诠久抬起头,正好瞧见走廊挂着的灯笼已然点亮,上面印着的“四目结”家纹在摇曳的烛光中迎风摇摆、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也随即坚定起来,攥紧拳头暗自发誓道:“此番出征安艺,一定要让那些反复无常的家伙,知道我尼子家的厉害!” 这天晚上,一名若狭武田氏的忍者,在武田元光的授意下,将尼子氏准备出兵安艺的消息送到了丹后的宫津城,并由负责丹后组的上忍多罗尾光纲亲自送往武田氏馆。 其实,此刻的义重早就知道近期尼子氏会有动作,在武田元光的密信到来之前,他便已经采取行动。 首先,是在但马靠近播磨的朝来郡生野地方筑城。没错,就是临近生野银山的地方筑城,不过此时的生野银山还没被“发现”,因此在此筑城并没有引起周边势力的过多关注。 在义重的构想中,这座生野城实际上是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位于市川北岸古城山山顶的生野山城,一部分是位于山下不远处谷地中的生野平城。 山城部分,主要是为了防御。平城部分,目前是为了屯兵,后续银山开采起来,则是有助于城下町的建设,吸引更多的商贾、工匠和百姓在此集聚,形成颇具规模的商业城市。 当然,现在生野城的修建主要还是军事用途。这座城临近播磨,沿着市川河谷附近的“但马道”可以直接抵达播磨境内,是当前若狭武田氏控制的领地中,最快速便捷进入播磨的地方。因此,义重修建此城,其目的不言而喻。 目前尼子家虽说是“播磨之主”,可实际上,他们也只控制播磨西部八郡,东部八郡则是在别所氏手中。 可是,就连这西部八郡,上面也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国人分布,其中不少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尼子氏,暗地里还是跟被赶出去的赤松氏保持联系。因此,此时的播磨看似一家独大,实际一盘散沙。 义重的想法是,等到尼子诠久征伐毛利氏失败,必然会收缩防御,将驻扎在播磨、备前、美作等远国的兵力调回出云,如此一来,播磨国特别是播西一带,必然陷入权力真空。 这时候,再从但马生野城出兵南下,即便不能夺取整个播西地区,也能在播磨西北站稳脚跟,为后续经略播磨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义重也知道,想要进取播磨,必须保障后方的安全。特别内生野城所在的朝来郡,东面是丹波、南面是播磨、西面的养父郡又在山名宗家手中,因此,这个郡处在三方势力的包围之下。 东面的丹波,是波多野氏的地盘,在波多野秀忠将女儿嫁给义重后,两家关系十分和睦,因此不用担心。 南面的播磨,等尼子氏撤并后,定会乱作一团,且是武田军的主攻方向,因此也不必担忧。 唯有西面的养父郡,虽说是在山名佑丰手中,而他畏惧山名诚通的强势,因而与义重保持密切联系,本不应该有问题。 但事实确却是,就在几天前,他本人亲自来武田氏馆,向义重请援,希望武田家能出面制约山名诚通,避免山名宗家被逐步蚕食。 听了他这么一说,义重心想:“播磨怕是要暂时放一放了。”(本章完) 159.第158章 因西四郡(求追读,求月票!) 面对山名佑丰的请援,义重最先想到的不是答应与否,而是由此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以及后续的连锁反应。 若是拒绝山名佑丰的请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被迫割让养父郡南部十几个村子给山名诚通,由此造成的结果,不仅是山名宗家的实力进一步削弱,更主要的是因幡山名氏将会和若狭武田氏在但马实现接壤。 如此一来,若狭武田氏将同时面临播磨、但马两个方向的压力,且尼子和因幡山名又是盟友关系,这意味着生野城所在的朝来郡将处于尼子氏的三面包围之中。 这种情况下,别说趁乱南下播磨,就是守住现有的朝来郡都将费很大功夫。 换句话说,有山名诚通这条尼子氏的“看门狗”在但马盯着自己,义重就别想着安安稳稳地进军播磨,最终的结局就是,若狭武田氏将会在尼子方势力的监视和牵制下大幅减缓扩张和发展的步伐。 若是接受山名佑丰的请援呢?义重则是分两种方式考虑。 一种是“帮小忙”,就是出兵协防养父郡南部,通过武力威慑,使得山名诚通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做法,固然可以短时间内抑制但马方面的军事行动。 可一旦尼子诠久和毛利元就在吉田郡山城开战,武田氏倒向大内氏的事情就会被识破。这种情况下,尼子氏必然会放任山名诚通攻入养父郡,养父郡便会成为山名宗家与若狭武田氏,合力对抗但马山名氏和尼子氏的战场。 且不说这场战斗会持续多久,一旦开打,不仅养父郡,朝来郡乃至整个但马国都会受到波及,义重在东但马的苦心经营将会付诸东流。 即便最终因为尼子军在吉田郡山城下惨败,驻扎播磨和因幡的尼子军撤回出云,战斗以山名宗家和若狭武田氏的胜利而告终,但马也会遭到不可挽回的毁灭性打击,这对义重以及山名佑丰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因此,义重又想起另一种支援方式,也就是所谓的“帮大忙”。 说直白点,就是不围绕养父郡南部跟山名诚通进行交战,而是将战火直接烧到因幡和播磨境内,御敌于国门之外,掀起一场波及三国的大合战。 要达成这一目的,首先就要掌握好火候,既不能激怒山名诚通,也不能对他放任不管。 也就是说,对于他提出的获取养父郡南部的请求,山名佑丰既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而是要尽可能地拖着,实在不行,义重也可派人参与谈判。 但原则就是一点,武田氏和大内氏结盟的事情暴露之前,不能和山名诚通撕破脸,使其认为割地之事有望和平解决,从而大意麻痹,因而不会进行领内动员。 等到结盟之事暴露,武田军立即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山阴街道,在但马山名军的接应下一路向西,水陆并进杀入因幡,直取鸟取城;另一路从生野城南下,直接夺取北播磨地区。 但马山名军则是同样是兵分两路,一路从鹤峰城出发,向西杀入西但马;另一路从八木城出发,夺取因幡山名军蟠踞的北养父郡后,直接攻入因幡,直插山名诚通的本城天神山城。 至于为何要选择结盟暴露这个时间节点,主要是利用这一事件,对因幡山名军和驻播磨的尼子军造成士气上的削弱和恐慌,并放大出兵的突然性,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况且,结盟暴露之时,尼子军与毛利军定是已经开战,这种情况下,自是无法东顾,不会对远在但马的这场战斗产生直接影响。 综合考虑种种情况,义重最终决定采用后一种方式回应山名佑丰的请援。 不过,虽说在义重看来,支持山名佑丰就是保护自己,但他并不希望山名佑丰觉察到这点。说白了,他希望山名佑丰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感恩戴德,从而增强对若狭武田氏的服从和依赖。 因此,当山名佑丰前来拜访时,义重并未一口答应他的请求,而是故意反问道:“不知金吾殿下希望在下怎么做?” “自是希望您能出面,跟左马助(山名诚通)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不要欺人太甚。”山名佑丰回答道。 “殿下应该知道,左马助背后站着的可是尼子家。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怕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会仗着尼子家的支持有恃无恐,根本不会给本家面子。” 义重言语中流露出颇为难办的意思,这让山名佑丰很是着急:“如今能帮本家的,只有殿下您了。请您务必想想办法,只要能让左马助停止挑衅和索取领土,在下和山名一族都将记住您的恩情。” 说着,山名佑丰便向义重伏身行以大礼,这一幕,让义重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跟他谈一谈下一步的“应对举措”了。 “殿下觉得,本家出兵帮你镇守养父郡如何?”义重问道。 “那固然好,可在下觉得,这也不是长久之策。”山名佑丰依旧眉头紧锁。 “那你说说看,何为长久之策?”义重故作好奇地问道。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有这么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杵在因幡以及但马西部,殿下难道就不担心么?”山名佑丰试探性地问道,“何不趁此机会,给他一点教训,哪怕将逐出但马,也足以形成震慑,使其日后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将他逐出但马,对我而言有何好处呢?”义重反问道: “说的直白些,本家和因幡山名家目前并无仇怨,贸然出兵,即便将他逐出但马,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本家和他们并不接壤,将他们赶走后,西但马不就是你们的么? 这样一来,本家不但寸土未得,还要面对和尼子家决裂的风险,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殿下请放心,一旦将左马助的军势驱逐出但马,本家寸土不要,全部交予武田家。”山名佑丰郑重承诺道。 “我听得出,你是有诚意的。” 义重先是对山名佑丰的承诺表示肯定,可随后话锋一转,再度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这样一来本家就和因幡山名家接壤了,到那时,恐怕因幡和但马的边界再也不会安宁了。” “那殿下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山名佑丰觉得自己已经够卑微的了,没想到义重还是不肯接茬,这让他内心的焦急和失落感更加强烈。“既然殿下想摆脱左马助的侵扰,那咱们就索性来把大的。” 说话间,义重命小姓取来地图,小心翼翼地钉在墙壁上,随即指着因幡的位置说道:“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因幡山名家给灭了,到时候你便可高枕无忧了。” “灭国?”山名佑丰眼睛瞪得如铜铃大,呼吸也随之停滞了片刻,然后才急促地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道:“您,您是说要把因幡山名家给灭掉?!” “正是,”义重淡然地点了点头,似乎这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因幡山名家仗着有尼子家在背后支持日渐嚣张,你要是不把这个‘脓包’挤破,别看这次割地求和能换取一时的和平,但这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早晚贵方会在他的步步蚕食下万劫不复的。” 义重的这席话,让山名佑丰在震惊之余,很快陷入沉思: 且不说,以自己和若狭武田氏目前的实力能不能一举灭掉因幡山名氏,即便成功了,山名诚通背后的尼子诠久会坐事不管么? 到时候尼子家召集数万军势直扑因幡,自己怕是屁股还没坐稳,就要动身退回但马了。这还是往好了想,若是往坏了想,尼子军反攻进入但马,自己可真就是惹火烧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到这,山名佑丰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对义重说道:“武卫殿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左马助背后的尼子家可是不好惹,况且贵方不是跟尼子家结盟了么,这么做就不怕他们恼羞成怒,调兵攻入但马么?” 山名佑丰其实还担心一点,那就是这个出兵因幡的计划,会不会是尼子氏和若狭武田氏事先串通好的计策,目的就是找到理由将自己灭掉,进而两家平分但马。 毕竟前几天武田元光才经尼子领护送武田信实去安艺,这才几天便反目成仇,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毕竟讨伐自己的理由可以随意捏造,之前山名诚通要求割地时提出的理由便足够了,又何必费尽心思、大动干戈,通过将战火烧到因幡境内来寻找借口呢。 正当山名佑丰还在沉思之时,义重言之凿凿地回答道: “本家和尼子家的关系,殿下无须担心,我既然提出这个计策,定是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了。殿下只要回答我,是否愿意参与这次行动即可。” 听义重这么一说,山名佑丰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诚然,他内心深处是很想答应的,毕竟灭了因幡山名氏,自己的地位和领地将不再受到来自分家的挑战。 可现实却是,这么做不仅风险大,很容易引火烧身,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如果真的成功了,自己将处在若狭武田氏的三面包围之中,今后怕是要受制于人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思前想后,山名佑丰咬了咬牙,决心赌上山名宗家的命运拼一拼,上次有义重的帮助得以苟存,这次希望仍能在他的帮助下巩固和维护家业。 不过,参与归参与,为了不被若狭武田氏三面包围,他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武卫殿,在下希望拿下因幡之后,能够用现有的土地交换因西四郡的领地。” 因西四郡,指的是因幡(又称因州)八郡中的气多、高草、八上、智头四郡,这四郡的石高(表高)约为四万九千石,占当时因幡总石高的五成半。 而山名佑丰现有的领地,包括但马美含郡、气多郡、养父郡各一部分,总石高约为四万四千石。 提出用但马的领地交换因幡的领地,义重并不傻,自是能看出其中深意。 虽说石高相差五千石,但这并不是重点,毕竟如果拿下因幡,本来也是要给山名佑丰一些领地作为奖赏的,五千石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请求。 重点是,山名佑丰竟然想用这种法子摆脱若狭武田氏的控制,这让义重一时难以理解。 虽说义重可以答应山名佑丰的请求,但出于善意,他还是提醒道:“这样一来,您可是要直面尼子氏了,殿下就不担心么?” 谁知,山名佑丰摇了摇头,笑着道:“在下相信,您是不会坐视本家被尼子家侵攻而不管不顾的。” “哈哈哈!”听罢,义重顿时恍然大悟,继而爽朗地笑道:“看来殿下已是胸有成竹啊。” “岂敢,在下这点小聪明,殿下可是一眼就识破了。”山名佑丰报之一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使得山名宗家处于两方兵线之间,但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富贵险中求,自己只要把握好尺度,就能在尼子氏和若狭武田氏之间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并在这种平衡中实现利益最大化,而非单单被某一方拿捏。 既然山名佑丰心意已决,义重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将山名宗家迁出但马,对自己在当地施行政策也有好处。 在达成一致意见后,义重便开始将自己的出兵计划告知山名佑丰,希望他回八木城后,拖延牵制山名诚通的同时,抓紧时间做好战前准备。 两人谈完后没几天,义重便收到了多罗尾光纲送来的密信。 得知尼子诠久终于决定出兵安艺后,他立即动身前往朝来郡,查看生野城的建设情况,争取在安艺开战前完成修建,至少也要完成平城部分的修建,以便武田军可以顺利集结。 与此同时,武田元光和香川光景则来到了位于周防的大内馆,受到了大内义隆的热情接待。 大内馆,又被称作山口馆,和一般的平城不同,此城乃是仿照二条御所修建的大内氏居馆,外侧仅有筑地塀、土垒和土堀,只具备基本的防御能力。 而大内义隆设宴招待武田元光一行的筑山馆,是大内义弘在位时期兴建的招待重要外宾的场馆,由此可以看出,大内义隆对武田元光的到访十分重视。 宴席之上,年仅三十三岁的大内义隆,穿着一身靛青色直垂、头戴折乌帽子,在一众小姓的服侍下,不紧不慢地端坐在上首正席,眉宇间神采奕奕,谈吐更是彬彬有礼,着实赢得了武田元光的好感。(本章完) 160.第159章 达成一致(求月票,求订阅!) 端坐在大内义隆身后的,是两名皮肤白皙、容貌清秀的少年。两人一左一右把大内义隆服侍得无微不至,这一幕也让武田元光“刮目相看”。 也许是看到武田元光好奇的眼神,大内义隆连忙介绍道:“发心寺殿有所不知,这两个乃是毛利右马头的长子和三子,左边这个是长子少辅太郎,右边这个是三子又四郎。你们俩,还不向发心寺殿行礼。” “在下毛利少辅太郎隆元,拜见发心寺殿。” “在下毛利又四郎隆景,拜见发心寺殿。” 见两名长相俊俏的白净少年向自己行礼,武田元光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赶忙欠身还礼。 “原来两位殿下来自毛利家,失敬失敬。”武田元光客气道。 此刻,他突然记起来大内馆的路上,香川光景对他说的话: “大内介平时待人彬彬有礼,为人谦和亲切,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是有一点,殿下千万要注意,那就是大内家喜好‘众道’,对此您一定不要表现出异样或者反感,不然他可是要发火的。” 战国乱世,喜好“众道”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大内义隆跟其他大名不一样,他对“众道”的痴迷程度可是令人自愧不如。 简单点说,他和历史上著名的“半将军”细川政元(细川晴元“名义上”的祖父)一样,不与妻子生育后代,甚至还把正室万里小路贞子(内大臣万里小路秀房之女)休掉,直接从土佐的一条家迎来一个养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此人便是一条房家的四子——大内晴持。 不过,大内义隆并非一开始就看上毛利元就送来的两个儿子,在他俩之前,大内义隆最为宠幸的则是担任周防守护代的陶隆房。 陶隆房,通称陶五郎,元服时拜领大内义隆的偏讳“隆”字,加之陶氏的通字“房”,因而得名陶隆房。天文八年(1539年)四月,其父陶兴房病逝,兄长陶兴昌亦在早年战死,陶隆房继任家督之位,并接过了周防守护代的役职。 陶隆房跟毛利兄弟一样,年幼时便被父亲送到大内义隆身边担任近侍,并很快获得了后者的极度宠幸。 据传,大内氏的各级家臣包括一门众和近习派来的使者,都只能在大内义隆的屋敷外拜见,惟独陶隆房的使者可以进入屋敷中拜见。更有甚者,每当大内义隆和陶隆房会面后,必定会起身送客,直到将陶隆房送到下一个房间为止。 由此可见,陶隆房在大内义隆心中的地位。 不过,随着陶隆房继任家督,开始忙于政事,他和大内义隆相处的时间也就少了。大内义隆倒也没闲着,随即另寻新欢,先后宠爱起了毛利兄弟以及同样是家臣出身的冷泉隆丰。 可以说,大内义隆这一“兴趣爱好”由来已久,且沉迷其中,不容他人置喙。 武田元光倒也灵活,借着询问毛利元就的近况,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回禀发心寺殿,家父身体康健,承蒙您的关心。”坐在大内义隆左侧的毛利隆元恭敬地回答道。 “那就好,”武田元光点了点头,“听闻前段时间,尼子家的新宫党企图从备后攻打安艺,却被你们家击败了,真是不容易啊。” “殿下过奖了,父亲大人说了,这是安艺国人精诚团结的结果,并非哪一家的功劳。”毛利隆元谦让道。 坐在一旁的大内义隆,对于毛利隆元的表现甚为满意,笑意盈盈地对武田元光说道:“怎么样,毛利家这小子还可以吧?” “何止是可以,容貌清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今后定能为大内家增光添彩。”武田元光躬身客气道。 对于武田元光这些奉承话,大内义隆很是受用,毕竟这毛利兄弟从小便送到自己身边,也算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得到夸赞,自己脸上也跟着沾光。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没有本家的帮助,毛利、宍户这些安艺国人,竟能击退尼子家的新宫党,看得出右马头的能力绝非常人可比。”大内义隆感慨道,随后还不忘揶揄下尼子家:“那纪伊守(尼子国久)灰头土脸地回去,怕是要挨训斥了。” 说到这,大内义隆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尼子家头上。 “殿下从若狭一路西行,最后来到安艺,途中定是经过尼子家的领地吧,关于这次侵攻安艺失利,尼子家作何感想?可曾在您面前流露一二?” 武田元光知道,大内义隆这是在侧面试探自己对尼子家的态度,思考片刻后,回答道:“老夫确实拜访了月山富田城的经久公和诠久殿下,可以说,这次战败对他们的打击还是很大的,纪伊守回师后没少被诠久殿下责骂,家臣也是唉声叹气、无精打采。” “呵呵,毕竟是视作精锐的新宫党,他们都打不赢,更别说其他军势了。”大内义隆得意地笑道。 “殿下说的是,以现在尼子家的实力,连安艺的国人都打不过,更别说跟大内家抗衡了。”武田元光继续奉承道。 “敢问一句,发心寺殿是不是看到尼子家的败状,这才想要跟本家修好的?”大内义隆突然冒出这句话,让武田元光有点措手不及。 “回禀殿下,与贵方修好之事,早在老夫启程前本家便定下来了,况且,老夫一个退隐的人了,哪有能力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一切都是武卫殿的主意,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听了武田元光这番说辞,大内义隆不置可否,而是反问道:“那殿下此番是代表若狭武田家与本家修好的?” 武田元光摇了摇头:“老夫代表的不仅仅是若狭武田家,也代表安艺武田家。您应该知道,安艺武田家的新任家督,便是出自我若狭,如今两地武田氏已是同身共命、同气连枝。” “好一个‘同气连枝’!”大内义隆笑了笑,转而脸色一变,颇为严肃地对武田元光提醒道: “对于和若狭武田氏结盟一事,我并没有异议,并且十分欣赏武卫殿能做出这样明智的决定。不过这安艺武田氏,与本家积怨已久,且常年依附尼子家,惹了不少麻烦,与其修好……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听了大内义隆的回答,还没等武田元光开口,他身旁的香川光景却有些坐不住了。 “殿下,本家是真心实意想与贵方重修旧好,请您明鉴!”香川光景激动地恳请道。 “光景大人,说句不客气的话,若非此次新宫党折戟犬饲平,你们会主动造访本家么?怕是早就跟着尼子军一起围攻吉田郡山城了吧?”大内义隆言辞犀利,说得香川光景满头大汗,他没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亲大内派,竟会遭此数落,此刻想辩解什么,却说不出口,现场的氛围也随之压抑起来。 可坐在一旁的武田元光,却是看出了端倪: 此番大内馆之行,是在香川光景事先沟通的基础上成行的,照理说,两方修好之事应该是水到渠成,只差现场走个程序。可大内义隆此刻却一反常态,对之前商量好的事情提出异议,个中原因怕是不知明面上所谓的“积怨已久,依附尼子”解释得通的。 想到这,武田元光便拽了拽香川光景的衣襟,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不失礼貌地对大内义隆说道: “老夫已经跟殿下说清楚了,与大内氏结盟的决定,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如今两武田氏的当主都出自若狭武田氏,自是和衷共济、同进同退。殿下既然相信武卫殿的诚意,愿意与若狭武田氏结盟,那自当接受安艺武田氏恢复和睦的请求。” “正如殿下所言,我相信武卫殿的诚意,愿意和他结盟。但是这并非唯一的原因,”大内义隆回应道: “诚意来源于实力。如今的若狭武田氏势力横跨四国,百姓富足,兵强马壮,是尼子氏向东扩张过程中不可小觑的存在。反过来说,尼子氏同样也是若狭武田氏西线面临的巨大风险。 正因为我和武卫殿有着同样的敌人、且武卫殿确实有能力遏制尼子氏扩张,我才答应与之结盟,共抗强敌。” “可安艺武田氏怎么证明自己的诚意呢?”大内义隆话锋一转,语气也从刚才谈及与义重结盟时的随和,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年,经历了两次大败,你们麾下的国人大多已经改旗易帜了。就连好不容易留下的那些,也是各立山头,互相掣肘,话虽然难听,可事实就是,继任家督的那位信实殿下,怕是政令不出银山城吧?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资格跟本家结盟呢? 况且,留下安艺武田氏,对本家有何好处么?我觉得并没有,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与其冒着被背叛的风险留下安艺武田氏这枚钉子,我为何不一劳永逸、以除后患呢?” “殿下的意思,老夫明白了。”武田元光心想,以目前安艺武田氏的实力,确实拿不出说服大内义隆的充分理由,别无他法,为了家名存续,他也只能最后一试了。 “大内介之言,确实有一定道理。”武田元光不顾香川光景惊讶的眼神,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可您刚才说,留下安艺武田氏对大内氏无益?这点老夫并不赞同。” “洗耳恭听。”听到武田元光出言反驳,大内义隆倒是来了兴趣,示意他说下去。 “请问殿下,贵方和尼子家是否宿敌?”武田元光问道。 “当然。”大内义隆回答道。 “那银山城坐落在安艺西部,临近周防,对尼子家是否重要?”武田元光继续问道。 “当然,这颗钉子不拔,防艺两国难有安宁。” “若是如此,可否这么认为,失去安艺武田氏的支持,尼子氏的南下扩张将受到重挫,贵方对防艺乃至石见西部的统治将更加稳固?” 听到这,大内义隆算是明白武田元光的用意了:“您是想说,我若是接受安艺武田氏,就能重挫尼子氏?” “正是,”武田元光回答道,“重挫宿敌,难道还不足以体现安艺武田氏的价值么?” “可是发心寺殿,你要清楚,我完全有能力把银山城打下来,这可比留着安艺武田氏更加让人放心呐。”大内义隆质疑道。 “要是能打下来,殿下早就打了。”武田元光回应道,“以银山城现在的工事,还有老夫带来的五百军势,您多久能打下来?换句话说,您觉得是贵方先打下银山城,还是尼子军先赶来支援呢?” “你是在威胁我?!”大内义隆面色如墨,冷冷地问道。 “老夫不敢,只是觉得多个朋友也就少个敌人,安艺武田氏对贵方还是有用的。您试想一下,要是连安艺武田氏这样长期追随尼子家、与贵方有着宿仇的势力都甘愿与您修好,那些首鼠两端、举棋不定的国人还会追随尼子家吗?” 说到这,大内义隆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心想: “确实,以安艺武田家现在的实力,只能作为尼子氏的附属才对本家构成威胁。离开了尼子氏,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这老儿说的倒也是,如今尼子家刚打了败仗,要是我将这银山城留着,不仅能落个好名声,那安艺、石见、备后的国人见此情形也会仔细考虑,是继续跟随尼子氏还是转投本家。” 想到这,大内义隆冷峻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言语间也不再咄咄逼人:“发心寺殿千里迢迢从若狭赶到周防,我怎么也要给您一个面子。这样吧,我答应您,愿意跟安艺武田氏重修旧好,不过您也要答应在下,彻底和尼子家断掉联系。” “这是自然。”武田元光礼尚往来,态度温和地回答道:“老夫回去便与家中商议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大内义隆反问道。 “请恕在下之言,现在还没到和尼子氏彻底翻脸的时候。”武田元光回答道。 “此话怎讲,您还是下不了决心么?”大内义隆有点不耐烦了。 “并非如此,只是家中尚有一些家臣与尼子家走得很近,冒然行事,可能会适得其反。”武田元光回答道。 “你是说品川左京亮吧?”大内义隆询问道,“确实,此人在武田氏内部颇有威望,必须要小心谨慎处理。” “故而请殿下给老夫一点时间,等家中的事情解决了,自会跟尼子家断绝一切联系。”武田元光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另有打算。之所以不马上跟尼子家断绝往来,他还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本章完) 161.第160章 各怀鬼胎(求月票,求订阅!) 尽管已经达成一致,约定若狭、安艺两武田氏与大内氏修好,但在大内义隆的眼中,两家的地位却是不同的。 与若狭武田氏的关系,固然可以以“结盟”的形式固定下来,但与安艺武田氏则不同,大内义隆认为,如今的安艺武田氏虽说新任当主来自若狭,但归根究底也只是安艺国内的一个大号国人。 其实说“大号”都有点抬举安艺武田氏,要是放在武田元繁时期,倒是可以这么说,但现如今,他只是名义上统治着安艺西部三郡,其中大部分国人已经事实上独立出来了。 正如大内义隆所言,现在的安艺武田氏已经是“政不出银山城”了。这种情况下,大内义隆提出,想与大内氏恢复和睦,自然不同以“结盟”的形式,而是应该以臣属的形式来实现。 对于大内义隆的这一要求,武田元光起初是反对的,毕竟安艺武田氏再怎么衰弱,也是自镰仓时期便在安艺繁衍的名门,且某种意义上说,孕育了现在的若狭武田氏和甲斐武田氏,如果答应臣属于大内义隆,难免让武田氏蒙羞。 可大内义隆却不以为然: “说了您别介意,我如今好歹也是兼任周防、长门、石见、安艺、丰前、筑前六国守护,而安艺武田氏现在连个分郡守护都不是,有什么资格与本家平起平坐? 况且,如今就连吉田郡山城的毛利右马头都向本家称臣了,安艺武田氏比之如何想必您心里清楚,参照毛利氏行事也不算为难您吧?” 确实,大内义隆这番话虽然刺耳,却是事实。 若狭武田氏尚且身兼两国守护和安艺、但马多个分郡守护,并且是幕府的相伴众,故而勉强有资格和大内氏结盟; 可安艺武田氏算什么,不过是替兼任安艺分郡守护的若狭武田氏治理领地的“郡代”,不论是实力还是役职,与大内氏相比,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有什么理由舔着脸要“结盟”? 武田元光思前想后,本着“睦邻友好”的原则,还是答应了大内义隆的要求,即安艺武田氏向大内氏称臣,并且效仿毛利氏,将前任家督武田光和的庶子武田小三郎送到大内家为质。 大内义隆对于这一结果还算是比较满意,特别是听到武田家要送来的这名人质,乃是一个年方十六岁的翩翩少年时,眼中顿时放光,不假思索地表示: “这小三郎您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将他培养成跟少辅太郎、又四郎一样的人材,如果可以的话,今年晚些时候,将会给他举行元服仪式,届时我可要担任他的乌帽子亲呢。” “那就有劳殿下了。”武田元光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可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好么,这算是羊入虎口了。不过也罢,本就是庶子,在家中也不受重视,用他来换取大内介的信任,也算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然正事商量妥当,武田元光和香川光景便准备宴会后返回安艺。 大内义隆本想着多留两人几日,顺道感受下山口的繁荣的商业和文化氛围,但武田元光担心品川信定先他们一步返回银山城,进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终还是婉拒了大内义隆的好意,次日清晨便动身返回。 当天早上,为表对武田元光的重视,大内义隆特意安排了陶隆房前去送行。 这陶隆房与义重年纪相仿,都是大永元年(1521年)生人,只是比义重小了几个月。 从外表上看,这位已经是周防守护代的年轻家臣,风度翩翩,皮肤白嫩,唇红齿白,一双明眸闪亮动人,着实让人心生喜爱。就连武田元光见到他,心里都不禁啧啧称赞。 临行前,两人免不了一些寒暄,可聊着聊着,竟然说到了义重身上。 “大人久居周防,竟也知道家主之名?”武田元光有些意外地问道,毕竟若狭、周防相隔千里,陶隆房怎会这般关注继位不足两年的义重。 “武卫殿之名早已跨越山海,传到这周防长门了,在下又岂会不知呢。”陶隆房甚为客气地回答道: “武卫殿继位不过两年,戡平内乱,屡破强敌,使得若狭武田氏达到历代未有之盛。这等英雄人物,自然是如雷贯耳。” “老夫替家主谢过大人的盛赞。”武田元光笑着回应道,“不过说实话,家主确实是我若狭武田氏之福,老夫也是深感欣慰。” “想想武卫殿和在下年纪相仿,可他已经是两国守护、幕府相伴众了,而在下……哎,真是云泥之别。”陶隆房不禁叹了一口气。 武田元光不知他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情流露,但毕竟两人并不熟悉,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只能说些客套话: “大人过谦了,哪来的什么‘云泥之别’,您现在周防守护代,又叙任从五位下,已经很厉害了,切莫妄自菲薄。” “哈哈,多谢殿下安慰。在下只是自相形愧,有感而发罢了。”见武田元光这般客气,陶隆房也是就此打住,不再过多深入,躬身向他拜别道:“祝殿下一路顺风,将来如有机会,在下很想若狭拜访武卫殿,到时候还请殿下帮忙引荐。” “那是自然。”武田元光笑着回应道,“届时一定要在若狭多住几日,也好让吾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罢,武田元光便与香川光景纵身上马,在陶隆房的注视下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站在陶隆房身旁的大内氏另一重臣杉重矩不禁嘀咕道: “昨天宴会上我不便插话,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你说,主公此番放安艺武田氏一马,究竟对不对呢?” 这位杉重矩乃是丰前守护代,不仅表面上在大内氏内部与陶隆房地位相当,私下两人也颇为要好。 两人和长门守护代内藤兴盛、石见守护代问田隆盛一道,是大内氏“武断派”的代表,倾向于用武力实现大内氏在西国的扩张。 因此,在杉重矩看来,应当趁着尼子氏的新宫党刚刚战败,使用武力强行拔掉银山城这枚钉子,以绝后患。只不过大内义隆在昨日的宴会上已然答应与武田氏修好,自己也只能对着陶隆房放一放“马后炮”了。 对于杉重矩的提问,陶隆房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拿下银山城最直接的后果是什么?” “自然是消除本家肘腋之患,乐观点说,今后整个安艺西部将完全纳入本家的控制,尼子氏再无插手之地,本家也再无后顾之忧。”杉重矩回答道。 “仅此而已?”陶隆房追问道。 “难道还有别的?”杉重矩一时没能明白陶隆房言外之意,感到一头雾水。 “拿下银山城,消除后顾之忧的不仅仅是本家,对尼子家来说也是如此。”陶隆房回答道。“我没听明白,”杉重矩摇晃着脑袋表示道:“怎么还反过来帮了尼子家一把?” “昨天的宴会上,你没听清楚发心寺殿的言外之意么?”陶隆房解释道,“如今若狭、安艺武田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本家强行攻灭安艺武田氏,那便是将若狭武田氏逼到了对立面。 别看他们与本家并不接壤,可他们却和尼子家毗邻啊。由于他们扼守着尼子家东进上洛之路,是尼子诠久强烈想要拉拢的对象。 唆使我们攻克银山城,那不用多说,若狭武田氏定会和尼子家结盟,这样一来,便保证了尼子家东线的安全,使得他们可以抽调更多军势,全心全意在安艺、备后、石见与本家争霸。 也就是说,本家攻陷银山城,就是帮助尼子家稳固东部防线,这难道不是帮他们消除‘后顾之忧’吗?” “原来如此。”杉重矩这才恍然大悟,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可这安艺武田氏钉在安艺,始终让我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啊。” “你换个思路,兴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陶隆房劝解道: “试想一下,这银山城就是若狭武田氏的命门,只要本家捏着这个命门,他武卫殿就必须替本家扰得尼子氏东线不得安宁。 再者说了,这银山城本就不在本家手中,却能以此为筹码换取若狭武田氏的支持,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本家只赚不赔啊。 至于安艺武田氏,你更不必担心他们会反水,三面都被本家包围了,家臣中大部分也是亲近本家的,那新任家主说白了就是一个傀儡,定是掀不起什么大浪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若真如你所言,这安艺武田氏留下来的作用更大些。”杉重矩深以为是地称赞道,“真不愧是五郎啊,难怪主公那么倚仗你,我真是自愧不如。” “咱俩就没说这些客套话了。”陶隆房微笑道,“不过那发心寺殿,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好对付,今后对银山城的监视万不得松懈。做父亲的都有这般谋略,那位武卫殿怕是更难应付。” “若狭与本家相隔千里之遥,那武卫殿再怎么厉害,也是鞭长莫及。况且,他若狭武田氏现在不过二十来万知行,跟本家比起来差得远呢,对本家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杉重矩不以为意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陶隆房眉头微皱,表情也有些严肃,“希望两家的友谊能一直保持下去。” “友谊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杉重矩倒是看得清楚,“共同的利益才会催生友谊,任职这么多年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陶隆房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把握好现在,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吧。” 就在陶隆房和杉重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与武田元光并肩而行的香川光景也打开了话匣子,跟这位若狭武田氏的前任家督“复盘”昨晚宴会上的场景。 “殿下,在下实在搞不懂,您为何交代在下,不要将尼子家准备动员大军,再度征讨毛利氏的消息告知大内介?”香川光景直白地问道。 “光景大人,昨天宴会上被‘捉弄’的感受如何?”武田元光平和地问道。 “捉弄?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香川光景不解道。 “难道不是么,早先你不是告诉我,大内介同意与我们两武田家修好么,怎么宴会上差点出尔反尔,拒绝安艺武田氏的修好请求呢?” 面对武田元光的质问,香川光景心中也是郁闷不已:“在下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若是早先知道中间会出现这么一档子事,在下一定不会急着请您来大内馆的。” “老夫知道,这事不怪你。”武田元光耐心安抚道:“只是你有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出现这么一幕?” 香川光景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头绪,只好摇了摇头道:“请殿下明示。” “在我看来,大内介是想给老夫一个下马威。”武田元光暗自揣测道,“他事先告诉你,说同意修好,暗示你这次去大内馆只是走个过场,以此来麻痹我们。” “结果到了大内馆之后,突然发难,让吾等措手不及。”香川光景接茬道。 武田元光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招待’一下我们。” “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香川光景不解道。 “老夫觉得,好处主要有两点。 一是如我刚才所说,给本家一个下马威,让吾等认清安艺武田氏和大内氏的地位并不是对等的。 二是想探一探老夫的口风,看看我若狭武田氏,在保护安艺武田氏这件事上的决心有多大。” “第一点,在下可以理解。可这第二点,他这么做有何意义呢?”香川光景追问道。 “决心大小,反映了本家对局势的认识。”武田元光分析道: “若是老夫认清若狭武田氏在制衡尼子氏上不可替代的作用,自然会据理力争,坚决维护安艺武田氏的利益。 反之,若是老夫对本家能发挥的作用不够自信,则会顺着大内介的意思做出让步和妥协。 换言之,通过本家态度的强硬或是软弱,就能判断本家是否有对抗尼子氏的决心,继而推断出本家是否能成为大内氏可以信赖的盟友。” “也就是说,大内介想通过这件事,看看若狭武田氏有没有资格和大内氏结盟?”香川光景问道。 “资格?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武田元光微微颔首,“没想到这大内介看似温文尔雅,内心却是沟壑纵横啊。幸好此番是老夫跟你前来,若是换做他人,怕不是要被耍得团团转呢。”(本章完) 162.第161章 暗潮汹涌(求月票,求订阅!) 听了武田元光的精采分析,香川光景顿感自愧不如:“多亏了殿下,否则我安艺武田氏怕是凶多吉少了。” “光景大人,现在明白老夫刚才为何说你在宴会上被‘捉弄’了吧?”武田元光反问道。 香川光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有些怨怼地回应道:“在下真心想与大内氏交好,没成想竟然被当成一个玩偶在宴会上戏耍,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玩偶?那倒不至于,”武田元光笑了笑道,“不过至少也是一枚棋子吧,通过你,试探本家有没有实力做他大内介棋局中的对手。” 听武田元光这么一说,香川光景也是羞赧不已:“回想这些年,在下为了缓和安艺武田氏和大内氏的关系,对大内介虽说不上言听计从,但也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此番看来,他对在下还是不信任啊。” “这没什么可失落的,”武田元光劝慰道,“昨日,若不是老夫借助若狭武田氏的威望来与之谈判,他又岂会将安艺武田氏放在眼里,更不会将你们这些与之亲近的武田氏家臣放在心上。” “殿下说的是,”香川光景点头认可道,“在下也是看透了,不管多么努力向大内氏示好,终究还是亲疏有别。” “那是自然,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你毕竟是安艺武田氏的家臣,他大内介又怎么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武田元光点头回应道,“不仅是你,家中那些看似与大内氏亲近,亦或是自以为与大内氏亲近的家臣,今后恐怕也会是遭受这种区别对待。” “说句实话,既然他大内介在众人面前‘戏耍’在下,那么,在下今后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看着香川光景愤愤不平的样子,武田元光觉得时机已到,便趁势问道: “光景大人,你可知道,老夫为何不让你将尼子氏即将动员南下的消息当众告知大内介?” 香川光景摇了摇头,不解道:“说实话,在下也纳闷呢,这条消息可是能提高本家在大内介心中分量的‘法宝’,您为何在宴会前告知在下,未经您的授意,切不可将此消息透露半字呢?” “光景大人,你仔细想一想,若是宴会上本家公布了此事,除了能让大内介夸赞几句,还能得到其他实惠么?”武田元光反问道。 “这……您要是这么问,对本家而言,似乎确实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香川光景思忖片刻后回答道。 “那你仔细想想,对大内氏和毛利氏呢,他们是否能从中得到收益?”说罢,武田元光开始分析道: “对大内、毛利两家来说,这则消息无疑是为其提供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一方面,使得毛利右马头得以快速进行全领动员、修建工事,有效应对尼子家的侵攻。 另一方面,使得大内介可以提前将军势运往安艺东部,提前恢复军士的体力和士气,便于后续与尼子军展开激战。” 听了武田元光的分析,香川光景稍稍明白了一些:“您的意思是,这则消息对大内和毛利有利,对本家并无太大利益,没必要告知他们。” “不是没必要,而是不能。”武田元光纠正道。 “若是告诉他们,尼子氏大概率会失败,届时,毛利氏则会顺势在安艺、备后一带大肆扩张。 而大内氏也因为打败了尼子氏,在中国地方的威望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到那时,本家夹在取得大胜的毛利、大内之间,日子可就更加难过了。 刚才跟你分析了那么多,你应该清楚,安艺武田氏如今就算臣服,在大内介心中的重要性和可靠性也是远远比不上毛利氏的。 与其让两家从中获益,倒不如让他们先吃点苦头,到时本家再率兵支援,来一招‘雪中送炭’,这不比提前让他们做好准备来的有用么?” “好一招‘雪中送炭’!”香川光景对武田元光的这番计策啧啧称赞:“这样一来,不论是毛利家,还是大内家都会对本家感恩戴德,这不仅能提升本家在大内介心中的地位,也能为本家在安艺谋取更多的利益。” 武田元光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很重要。若是提前告知毛利、大内两家,他们不论是领内动员,还是调动军势,产生的种种大动作肯定会被尼子家知晓,届时尼子家可能不仅中止出征计划,还会倒查安插在家中的细作,这对您对安艺武田氏可都不是一件好事啊。” “您说的是,”香川光景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还是殿下考虑周全,若是本家的细作暴露了,真就得不偿失了。” “细作暴露,那武田氏和大内氏修好的事情也会暴露,这不仅对安艺,对若狭武田氏同样不利,到时候不排除尼子家会先对若狭用兵,以安定东线局势,这这就麻烦了。”武田元光分析道。 “那殿下的意思是,暂时先不要让尼子家察觉本家和大内氏修好?”香川光景问道。 “当然,现在察觉,对安艺和若狭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武田元光回答道,“这也是昨天晚上,老夫为何没有答应大内介,立即和尼子家断绝联系的原因。” “这么说,所谓的处置左京亮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幌子?”香川光景这才反应过来。 武田元光点了点头:“就是找个由头先拖着大内介,等到尼子军南下正式与毛利军打起来了,再拿下左京亮,宣布与尼子氏断交,倒也不算迟。” “在下明白了。”香川光景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的老者,一阵敬意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品川信定却还在月山富田城,尽情享受着尼子家的热情接待。 作为尼子家在银山城中最为坚定的拥趸,品川信定的到来备受尼子诠久的重视。 连续两天的宴会,让品川信定感受到了在银山城中少有的放松和满足,这也使得他愿意对尼子诠久掏心掏肺、知无不言。“左京亮,你觉得武田家这位新来的家督怎么样啊?”尼子诠久见品川信定已有醉意,便借机打探道。 “呵呵,一个刚从寺院里还俗的小子,还能怎么样?”品川信定不屑道。 作为自武田元繁时期便侍奉武田氏的重臣,经历过多次大风大浪,自恃功高,对上一任家督武田光和,以及现任家督武田信实,都有些瞧不上。 “毕竟是还年轻嘛,终究是来自若狭武田家的,想想他父亲和兄长也算是智勇双全,他也不会差的,假以时日定能担当大任。”尼子诠久笑着回应道,心中却对武田信实更添了几分轻蔑。 “出自若狭武田家又怎么了?”品川信定不以为然道,“那发心寺殿,殿下应该也见过,不过一个老头儿罢了,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至于那远在若狭的武卫殿,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能击败朝仓、一色和山名,把手伸到但马,或许真有点能力吧,不过比起殿下您,那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终究是身兼两国守护,切不可轻视。”尼子诠久好心提醒道,“那发心寺殿,虽说退隐了,但前几日交谈中,我也看得出,他并非一般人,此番又带了五百精锐进驻银山城,大人还是要给予充分尊重的。” “毕竟是本家现任当主的生父,在下还是会尊重他的,这点请殿下放心。”品川信定回答道。 “话说回来,有了若狭这五百精锐的进驻,银山城的形势应该稳定不少吧?”尼子诠久问道。 “好歹也是五百军势,外部压力自是缓解不少,可内部嘛,殿下您应该清楚,还是有不少人心向周防的。” 这时,品川信定摆出一副很难为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道: “自光和公病逝后,有些家伙可是坐不住了,开始频繁地跟大内氏联系,其中不少还是家老级别的,对此,在下有时候真是有心无力啊。” “你指的是香川五郎么?我确实听闻他和大内介走得过密。”尼子诠久询问道。 品川信定先是点了点头,立即又摇了摇头:“他算是一个,但可不仅他一个。在下最近发现,己斐丰后守也是态度不明。在下绝非危言耸听,再这么下去,怕是银山城要生变啊。” “只要那发心寺殿和信实殿下支持你,那些个家伙就翻不了天。”尼子诠久自信地说道,“上次他俩造访月山富田城时,我已经把话讲得很明白了,他们也向我保证了,你大可以放心。” “可是,恕在下直言,如今银山城内的氛围确实有些不对。特别是不久前,毛利右马头先是夺取了头崎城,后又击败了纪伊守,搞得现在安艺那些国人人心惶惶,银山城内的有些家臣也都暗自寻找后路,这种趋势在下很难遏制啊。” 品川信定的话,无疑刺痛了尼子诠久,特别是尼子国久(纪伊守)的新宫党兵败犬饲平一事,更让他恼怒不已: “我也没想到那场仗纪伊守竟然会失败,但是你放心,那毛利家嚣张不了几日了。你说的那种趋势,很快便会得到扭转,那些投靠大内家的国人,也定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殿下,您的意思是……近期还要对毛利家动武?”品川信定既惊又喜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尼子诠久便索性将自己出征安艺的计划据实相告: “不妨告诉大人,我已经决定,动员出云、石见、隐岐、伯耆、因幡、美作、备中诸国国人以及新宫党征伐安艺,这第一战便是攻取吉田郡山城,灭了毛利右马头,这个大内家在安艺最大的盟友。” “殿下这是要倾尽全力,一举拿下安艺啊!”品川信定惊呼道,“算下了,怎么也有三万军势吧?” “少则三万,多则三万五千。”尼子诠久颇为得意地回答道,“所以,你还担心银山城的那些家伙会再生事端么?” “真要是这样,在下就放心啦!”品川信定表情轻松了不少,嘴角也是挂上了微笑:“三万五千大军,再加上本家以及石川家的支援,拿下小小的吉田郡山城,岂不是轻而易举?哈哈哈哈!” “不过,在下还担心一件事。”品川信定忧心忡忡道,“您征召全部兵力出征安艺,后方岂不是空虚了?特别是东面的播磨、备前,您可是不久前才刚刚拿下,难道不需要派兵驻守么?当然,这是贵方内部的事情,在下身为外人本不该多嘴的。” “左京亮,你这是哪里的话。”尼子诠久笑着客气道,“你与本家相识多年,我早就不把你当作外人了。” “多谢殿下赏识,在下实在受宠若惊。”品川信定感激道。 “播磨一带我也是留有两千多军势的,况且,因幡的左马助,若狭的武卫殿,都是本家的盟友,有他们在,东线我大可以放心。”尼子诠久解释道。 “看来您早已安排妥当,在下纯属瞎操心了。”品川信定稍稍松了口气。 “动员令我已经传至各地国人了,正好你在,回去也将此事通报给发心寺殿和信实殿下,让他们早做准备。”尼子诠久想了想,额外嘱咐道: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没能一举拿下吉田郡山城,那大内家定会派兵赶来支援,到时候,银山城就是大内军东进路上的唯一阻碍。请你回去告诉两位,届时一定要把大内军钉死在银山城下,只要能做到这点,我定能将毛利家从安艺抹去。” “请殿下放心,在下必当全力以赴!”品川信定言之凿凿地承诺道,“发心寺殿和主公那边,在下回去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拜托大人了。”尼子诠久欠身致意,“毕竟动员尚未完成,此事还是要注意保密,切莫让香川五郎、己斐丰后守这些与大内氏暗通款曲,或是摇摆不定的家伙知道。” “在下明白!”品川信定赶忙点头应允,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只要能将毛利家消灭,安艺那些国人定会转投殿下麾下,届时引兵西进,一举拿下周防也不是梦啊!” “哈哈哈,借你吉言了。”尼子诠久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论如何,我定要把吉田郡山城这枚钉子拔掉!” 就在尼子诠久和品川信定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之时,在义重的催促下,生野城基本建造完成,此隅山城的扩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山名佑丰也在义重的帮助下,加快修复鹤峰城,扩建八木城的防御工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本章完) 163.第162章 三河风云 就在尼子诠久和大内义隆,这对西国双雄正在酝酿一场大战的同时,地处东海道的三河国,也发生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大战,这便是“安祥城之战”,又称“安祥城攻防战”。 安祥城,又被称为“安城”,地处矢作川以西、三河国与尾张国交界的碧海郡,是三河西部重镇。在“安祥城之战”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作为松平氏的居城而存在。 松平氏,起源于西三河北部六所山的山谷间,因其四环多植松树,所以就用“松平”命名其乡,家族便袭用“松平”为姓氏。 家族传到松平泰亲时,带领儿子松平信光一支,下山迁徙于冈崎乡的北岩津,在彼处筑屋定居。松平信光长大后,彪悍有力,参与平息周边叛乱,并在地方崭露头角。 文明三年(1471),他凭借武力夺取了当地国人和田氏经营了三十年的安祥城,成为新的城主。其后松平亲忠、长亲、信忠和清康四代,先后五十余年在此养精蓄锐,乘势待发。 到了第七代家督松平清康时,这位松平氏的英主先是夺取了西三河最重要的城池冈崎城,后对其进行扩建,并以其为据点,开启了向外扩张的道路。经过历年征战,至天文三年(1534年),松平清康讨平加茂郡,完全平定了三河国内的反对势力,成功实现了三河一统。 次年十二月,乘着平定三河的威势,松平清康率领一万多大军由冈崎城出发征伐尾张,目标直指织田信秀之弟织田信光所守的守山城。可就在此时,松平清康遭到家臣阿部弥七郎(阿部正丰)暗杀身亡。 这场被称为“守山崩”的事件,直接导致攻守易势,各路松平军因此士气大乱,纷纷撤回冈崎城。 素有“尾张之虎”之称的织田信秀,见松平家新任家督松平广忠年少平庸,便决定趁机发动反攻,并于今年八月,也就是尼子氏准备对毛利动武的同时,一举攻下作为松平氏居城长达五十余年的安祥城,这就是震动三河的“安祥城之战”。 这场大战最直接结果,是让织田信秀成功将势力范围扩大至矢作川以西的西三河地区。 而败退冈崎城的松平广忠,面对居城失陷、国人反叛,不得不向控制远江、骏河的今川家求援。刚刚取得家督之位的今川义元,也不愿意织田家染指三河,因此答应了松平广忠的请求。 可以说,“安祥城之战”成为了织田、今川两家此后长达数十年战争的又一条导火索,其意义不亚于即将到来的吉田郡山城之战。 之所以说是“又一条”导火索,乃是因为织田、今川两家早先便已在织田信秀夺取那古野城时结仇。 在讲述两家如何结仇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一下这位同时招惹松平、今川两家的织田信秀究竟是何人物。 织田信秀,生于永正八年(1511年),比大内义隆小四岁,比尼子诠久大三岁。出自织田弹正忠家,是尾张胜幡城主、清洲三奉行之一织田信定的长子。 织田弹正忠家乃是尾张下四郡守护代织田大和守家的庶族,在战国初期,以尾张西部中岛、海东两郡交界处的胜幡城为居城。 此城倚三宅川而建,虽是平城,但不论是在尾张还是整个东海道,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据传其城池规模竟能和朝仓氏的一乘谷城比肩。以至于天文二年(1533年),山科言继和飞鸟井雅纲拜访织田信秀时,对当时正在扩建中的胜幡城也是叹为观止。 织田弹正忠不过是一介庶族,却能修建如此规模的城池,后来更是支撑了出阵三河的庞大军势,这自是源于其家族掌握的雄厚财力。而这些财力的来源,则是与织田信定、织田信秀父子对津岛的控制密切相关。 津岛,位于尾张西南端,乃天王川口发展出来的三角洲地带,古来是尾张与伊势国境间的小渡口。 当地的津岛牛头天王神社是尾张热田神宫之外较有力的宗教中心,加上位处东海道来往东国及近畿要道之间,与伊势的桑名及三河湾形成一个贸易圈。 因此到了战国初期,当地以津岛牛头天王神社为中心慢慢从一个边境渡口发展成为从伊势进出骏远三的中转之地。雄厚的经济实力,也催生了由町众共同管理的自治组织。 对津岛财力眼馋已久的织田信定,在大永四年(1524年)出兵攻占了津岛。津岛町众虽然抵抗,但最终被迫与其和解,自此逐渐接受织田弹正忠家的支配。 夺取津岛,对织田弹正忠家“起飞”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在战国初期,大名与商人、町众之间并非纯粹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在于维持互惠互利。 织田弹正忠家在支配津岛后与当地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津岛神社神主家及同族堀田、冰室等家保持良好关系,织田信定更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当地有力豪族大桥氏为妻。 有了强大的财力加持,时年十六岁的织田信秀在继承家督之位后,立即着手扩大势力,第一刀便砍向了自己名义上的主君织田大和守家。 天文元年(1532年)织田信秀与主君织田达胜因故对立,翌年,两人虽然借助公卿的调和达成和解,但织田信秀已经通过此事达成了目的,即完成了对主家威信的挑战,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天文三年(1534年),长子吉法师出生。 天文七年(1537年),深知“守山崩”对局势的影响,织田信秀设计夺取了爱知郡的那古野城。 那古野城位于尾张中南部的爱知郡,即后来的名古屋市。该城由今川氏亲所建,是那古野今川氏的主城,城主今川氏丰,是今川氏亲之子、今川义元之弟,多年来,该城一直是今川氏西进尾张的桥头堡。 信秀夺取那古野城,一举将今川氏的势力排除出尾张国,但也因此,织田、今川两家的仇恨便结下了。 天文八年(1539年),织田信秀又在那古野城附近修筑了新居城古渡城,并获得了经济发达的热田作为自家的第二个经济中心。 有了津岛、热田两大经济中心的加持,织田信秀不满足于尾张下四郡领地,开始觊觎因为松平清康之死陷入混乱的三河国,“安祥城之战”便是在此背景下爆发。 居城被夺取后的松平氏,基本丧失了对三河国人的控制力,不仅如此,就连松平清康的弟弟,继任家督松平广忠的叔叔松平信孝也投靠了织田信秀,松平一族已沦落到分崩离析的边缘。 这一形势下,不少松平清康时代的家臣,既不愿臣从织田信秀,也不甘心跟随松平广忠投靠今川义元,开始想要离开松平家另谋去处,一时间,整个松平氏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刚抵达冈崎城下,准备去骏府拜访师兄太原雪斋的云峰龙兴,为躲避溃兵劫掠,不得不在数名武士的护卫下,转道临近的上野城,并在城外的一处村子中借宿些时日。 云峰龙兴这次骏府之行,其实已经推迟了一年多时间。早在天文七年(1538年)“宫川之乱”平定后,他便该动身东行,奈何这一年多来若狭武田氏一直不得安生,念及与义重的交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出发。 直到半个月前,耐不住太原雪斋的连番写信催促,在征得义重的同意后,他这才正式起程。 为了他的安全,义重特意安排了朽木秀满带领十名精锐马廻全程护送。安全起见,一路上众人装扮成商队,尽可能地低调行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事实却是,你越是不想惹麻烦,麻烦越会主动找上门。 “安祥城之战”的爆发以及松平军的溃败,使得西三河一片混乱。云峰龙兴和朽木秀满商量后,这才决定避开冈崎城,在上野城外的村子中停留数日,待战乱平息再行出发。 经与村中长者打听,云峰龙兴等人了解到,这上野城乃是松平氏谱代重臣酒井忠尚的居城,此人在“安祥城之战”后已主动与织田信秀实现了和睦。因此,在村子里暂住几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闻战乱期间村子中还来了一群外地人,出于谨慎,村中的地侍将此事通报给了负责管理周边数个村庄的酒井氏家臣榊原长政。后者也是对云峰龙兴等人的到访产生怀疑,在地侍的指引下,来到了云峰龙兴下榻的屋敷。 这位榊原长政出自榊原氏,一族自称三河仁木氏的庶流,因迁居伊势国和志郡榊原地方,故以“榊原”为苗字。二十余年前,榊原氏一部分返回三河国,并出仕松平氏谱代酒井氏,因此算是松平氏的陪臣。 得知榊原长政到访,云峰龙兴丝毫不敢怠慢,他先是命人将武具藏一藏好,后由朽木秀满和另一名马廻陪同,十分客气地接待了榊原长政。 看着面前这名衣着朴素的僧人,榊原长政并没有感到太多异样,毕竟这年头,商队有僧侣随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倒是端坐在云峰龙兴身后的朽木秀满,引起了榊原长政的警觉。 “大师从何处来,准备前往何处?”榊原长政客气地问道。 “贫僧来自京都的建仁寺,此番准备运送些货物前往关东售卖。”云峰龙兴恭敬地回答道。 “建仁寺?那可是宝刹啊。”榊原长政虽不信奉临济宗,但也知道建仁寺这一临济宗大本山的名气。 “大人过奖了,”云峰龙兴客气道,“每年这个时候,寺前町都会准备一些货物,由我们这些僧人跟随町人、商贾前往各地售卖,赚点费用补贴寺院日常开支。” “原来如此。”榊原长政点了点头,看似表示认可,可目光还是落在云峰龙兴身后的两人身上。 “敢问大师,您身后这两位是?”榊原长政问道。 “哦,这两位是寺前町选派的商人,有他们同行,路上也相互有个照顾。”云峰龙兴回答道。 “商人?”榊原长政上下打量着朽木秀满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狐疑:“这坐姿、身材还有面相……依我看,似乎并不像是商人啊。” “哦?”云峰龙兴面不改色地回应道,“殿下多虑了,他们真的就是普通的商人。” “若真是商人,两位可否将双手手面朝上,容我一看?”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可从中云峰龙兴听出的一种不能拒绝的强硬。 朽木秀满两人听罢,相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榊原长政想看什么,因此并未按照他的要求张开双手,反而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房间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看着朽木秀满两人的动作,榊原长政自觉猜测没错,也将手握紧腰间的佩刀,豆大的汗珠从双方脸上滑落,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云峰龙兴敏锐地察觉到双方的紧张情绪,立即侧过脸对朽木秀满命令道:“弥八郎,不得无礼。” 朽木秀满听罢,便将手从腰间拿开,两人又恢复了端坐的模样。 见此情形,榊原长政也松开佩刀,房间中的紧张气氛得以缓和。 “大人观察入微,贫僧佩服。”云峰龙兴欠身道。 “大师过奖了,既然如此,还请两位大人自报家门吧,以免伤了和气。”榊原长政言语也恢复了和气。 “大师,这……”朽木秀满一脸难为地向云峰龙兴请示道。 “都这样了,大家不妨把话说开吧,弥八郎,你实话实说便是。”云峰龙兴示意道。 “哈,遵命。”朽木秀满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榊原长政:“在下是若狭武卫殿麾下足轻大将,朽木弥八郎秀满。旁边这位是本家马廻,粟屋又兵卫忠久。” “若狭武卫殿……朽木秀满……”榊原长政大脑飞速运转着,过了一小会儿,才恍然大悟道:“你们是来自若狭武田家?” “正是。”云峰龙兴微微颔首,“吾等确实是从若狭前来。途径此地,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大师太客气了!”榊原长政赶忙说道,“若狭武田氏的威名,在下早有耳闻,今日能见到诸位,实乃一大幸事!” “大人哪里的话,”云峰龙兴报之一笑,“本家只是地处北陆一隅,实在受不起大人这般称赞。” “您实在是谦虚了,”榊原长政恭敬地说道:“这几年,在下从往来东海道的使者、商人口中早已听闻若狭武卫殿和诸位若狭武士的威名,还请诸位不要谦虚,不要谦虚!”(本章完) 164.第163章 血枪九郎 听到榊原长政这般褒奖,云峰龙兴和朽木秀满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虽说若狭武田氏跟织田、松平两家的冲突八竿子打不着,但毕竟云峰龙兴一行现在在西三河的土地上,谁也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敌是友,会不会对自己的骏府之行造成阻碍。 “听村中的长者说,这附近几个村子都由长政大人管理?”云峰龙兴和蔼地询问道。 谁知榊原长政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是管理,不过就是替主公收收地租罢了。” “收地租?着实有些屈才了。”云峰龙兴也是叹了口气,“大人这年纪、这体魄,还有这洞察力,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大展身手,如今却屈身村落陇亩之间,着实可惜。” “实不相瞒,如今尾张的织田军侵入三河,在下也想着奋勇杀敌,报效主君,可天不遂人愿啊。”榊原长政叹息道。 “大人此话怎讲?”云峰龙兴好奇道。 “事已至此,在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榊原长政回答道,“诸位在村里待了也有几天了,应该知道,在下的主公乃是上野城城主,酒井将监忠尚殿下。” 云峰龙兴点了点头,回应道:“确有耳闻,酒井将监还是松平家的谱代重臣吧?” “呵呵,那是之前。”榊原长政冷笑道。 “现在呢?”云峰龙兴多少知道点酒井忠尚投靠织田信秀的事情,但还是装做一无所知的模样向榊原长政“讨教”道。 “现在?呵呵,他已然宣布脱离松平家自立,并且和尾张的织田弹正达成了和睦。”榊原长政言语中略带讽刺和无奈的回应道。 “原来如此,难怪战火没有波及上野城。”云峰龙兴故意刺激起了榊原长政,“所以说,因为织田、酒井两家‘化敌为友’,大人便无法上阵杀敌,只能来管理这几个村子了。” “本来还不是这样,”榊原长政自我揶揄道:“也怪在下一根筋吧,就想着酒井家乃是松平家的谱代家臣,怎能和攻陷安祥城的织田家和好?便多次找到酒井将监,希望他能回头是岸,派兵协防冈崎城,并断绝和织田家的一切往来。” “结果呢?”云峰龙兴追问道。 “结果?结果不就是在下被‘发配’到这里来了么。”榊原长政苦笑道。 “贫僧明白了,大人坚守忠义,却遭受这等对待,实在可惜。”云峰龙兴微微颔首,接着试探性地问道:“时至今日,您对当初的决定后悔吗?如果不坚持那份忠义,您应该还是酒井将监倚重之人吧?” “后悔?为了义理,在下绝不后悔。只是,还是对将监很是失望吧,堂堂松平家谱代,世受恩典,竟然就这么和仇敌媾和了,在下虽为一介陪臣,都为他感到羞耻。”榊原长政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既然大人如此看重忠义,为何不前往冈崎城,投奔松平宗家呢?”云峰龙兴继续问道。 “如今的松平宗家,当主年少无断,家臣相互倾轧、各怀鬼胎,面对织田军的猛攻,被迫向今川家求援。在下认为,此乃驱狼吞虎,松平家恐将逐步为今川家掌控,这时候前往冈崎城,并非明智之选。” 听了榊原长政这般分析,云峰龙兴心中对他颇为欣赏——既坚守义理,又洞察时局,听闻武力也颇为出众,综合起来看,算是难得的人才。 此时此刻,云峰龙兴动了将他推荐给义重的心思。 “大人既然对酒井将监失望,又不愿投奔松平宗家。那在下有一言,不知您可否愿意一听?”云峰龙兴试探道。 “大师请讲。”榊原长政回应道。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三河各地混乱,并不适合大人施展抱负。您若是愿意,可先去若狭稍作停留,待这边局势稳定了再行回归也不迟。”云峰龙兴颇为客气地建议道。 “您让我去若狭?去投奔武卫殿?”榊原长政惊讶地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云峰龙兴。 云峰龙兴点了点头:“只要大人愿意,贫僧愿从中作保,武卫殿应该会给贫僧几分薄面。此刻,就看大人您心里怎么想了。” “大师,您和在下不过初次见面,为何要这般帮助在下?”榊原长政颇为激动地询问道。 “若狭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武卫殿也是求贤若渴,贫僧觉得,以您的品德和能力,一定能在若狭武田家大有作为,成就一番事业。” 听了云峰龙兴的这番话,榊原长政再也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颤抖着嘴唇回应道:“多谢大师,若真能出仕若狭武田家,在下一定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竭诚奉公即可,万死不辞……贫僧觉得大人应该没这个机会哈哈。”云峰龙兴笑了笑道,“大人放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出仕武卫殿,绝对是您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那就拜托大师了!”说着,榊原长政朝着云峰龙兴深深拜伏行礼。 “大人客气了,可惜贫僧此番东行有事缠身,不能随您一同前往若狭了。不过,贫僧会修书一封,您带去武田氏馆交予武卫殿即可。” 听闻云峰龙兴要继续东行,榊原长政倒是想起来了:“刚才便听说诸位要去关东,不知是所谓何事?在下在骏远三也算是有点人脉,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既然说到这了,云峰龙兴也不再相瞒,实话实说道:“贫僧此番,乃是要去骏府拜访师兄,顺道领略下这东海道沿途的美景。” “大师的师兄是?”榊原长政好奇道。“乃是与贫僧一同在建仁寺修行,师从常庵龙崇的九英承菊是也。”云峰龙兴回答道。 “九英承菊……”榊原长政思考片刻,略带惊讶地试探道:“那岂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原雪斋?” “看来师兄的名气确实很大,都传到三河来了。”云峰龙兴笑了笑道。 “雪斋大师之名,骏远三乃至尾张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说到这,榊原长政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悻悻说道:“若不是这位大师,如今的今川家也不会这般强盛,更不会将势力延伸到三河来……” “大人,有句话,贫僧不知当讲不当讲。”云峰龙兴说道。 “大师请讲。”榊原长政示意道。 “看得出,大人是心向松平家的,也不希望松平家就此被成为今川家的附庸。” 云峰龙兴先是对榊原长政的这种忠诚表示认可,但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问题所在: “但正所谓‘己强人随’,用一句明国的俗语叫作‘打铁还需自身硬’,正是因为松平家自身的内乱和衰弱,才给了织田、今川可乘之机。 试想一下,清康公在世时期,织田和今川可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插足三河事务?这一切,难道不该从松平家自身找原因么? 退一步讲,即便没有今川家的渗透,甲斐武田家,美浓三人众就不会趁机染指三河吗,到那时,松平家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吗?” 听了云峰龙兴这般质问,榊原长政心中也是羞愧不已:确实,松平家的衰落源于自身,怪不得今川家。反过来说,要是没有今川家的支持,“安祥城之战”后,松平家可能就被织田家逐步蚕食了,能不能保存冈崎城都是个问题。 “大师所言有理,是在下想得过于简单了。”榊原长政惭愧道。 “这倒也怪不得大人,谁不希望本家强盛呢?不过这乱世之中,真正能保持独立,不受制于他人的势力少之又少,我们这些做家臣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乱世飘摇中,让本家这艘船行驶得更远、更平稳罢了。” 云峰龙兴这番话,让榊原长政感同身受,继而连连点头道:“若狭武田家有大师这样的家臣,定能大有作为。” “大人过奖了,今后你我便要同侍一主,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若狭武田氏能臣良将林立,主公好谋善断,君臣上下一心,这种氛围您别说是东海道,就是放眼全国,也难找出几个。”云峰龙兴自信满满地对榊原长政说道。 听到这,榊原长政也是满心期待。虽说对松平氏、对三河还是心有不舍,但迫于形势他也只能如此。如今的他,只希望若狭武田氏还有义重,真能如云峰龙兴所述这般,能给自己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往东再走个两三日,便能抵达今川家在三河的城砦了,既然是去拜访太原雪斋,那些今川军定会保障诸位的安全,在下那点人脉应该就用不到了。”榊原长政说道。 “大人过谦了。”云峰龙兴报之一笑,“人脉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即便当前用不到,不代表以后用不到。即便大人将要动身前往若狭,这些人脉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您说的是,”榊原长政颔首表示认可,“说起人脉,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师能否答应?” “大人但说无妨。”云峰龙兴点头示意道。 “在下有一好友,名曰长坂九郎信政,勇猛异常,善使一杆长枪,人称‘血枪九郎’。他与在下境遇相似,亦是不甘心臣从今川家,不知大师可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有机会跟在下一同出仕若狭武田氏。” “长坂九郎……这个长坂氏,贫僧在京都时倒是听说过,不知他跟曾经侍奉公方的那位长坂九郎信重是何关系?”云峰龙兴问道。 “这长坂信政正是京都那位长坂信重之子,信重公病逝后,他便离开京都辗转来到三河,最终成为清康公麾下一员猛将。”榊原长政回答道。 长坂氏源自小笠原氏支流,当年信浓守护小笠原持长之子小笠原守重,出仕足利将军家并居住在山城国长坂村,后以“长坂”为苗字,改称长坂守重,长坂守重及其子长坂信重都侍奉足利将军家,凭借出众的枪法,在京都赢得了一定的名气。 因此,久居京都的云峰龙兴倒也听说过长坂一族,得知是长坂守重之孙、长坂信重之子,云峰龙兴确实对此人来了兴趣。 “大人说此人诨名‘血枪九郎’,看来枪法上颇有造诣,不知比大人如何呢?”云峰龙兴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的剑术比他略胜一筹,但是枪法……确是甘拜下风。不久前的‘安祥城之战’,松平军虽然战败撤退,但这长坂信政自愿担任殿后,并以一己之力击杀了织田家十余武士和足轻,其勇猛着实可见一斑。”榊原长政倒也不藏着掖着,可见他十分希望云峰龙兴能延揽此人。 “若真如大人所说的这般勇猛,贫僧倒是愿意举荐。”云峰龙兴回应道,“不过也不能光听大人片面之言,本家这位朽木弥八郎也善使长枪,若是方便,明日可请信政殿下来此切磋一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大师考虑的确实周全,毕竟是替主家延揽家臣,还是要亲眼见证一下实力的。”榊原长政点了点头,“在下待会便赶去冈崎城,没有特殊情况,明日便带他来此,交予大师一见,顺道也与这位大人好好交流一番。” 既然说定,榊原长政也不多做停留,赶忙拜别云峰龙兴等人,兴冲冲地朝着冈崎城方向赶去。 送走了榊原长政,朽木秀满颇有些担心道:“大师,就这么个小地方,能有多么勇猛的武士?在下觉得此人有些夸大其实了。” “究竟如何,明日一测便知。你也好好准备一下,别丢了武田家的脸面。”云峰龙兴不紧不慢地说道: “若是此人真如他所言那般勇猛无比,贫僧自是愿意向主公举荐;若是名不副实,贫僧非但不会向主公举荐,还要对这位榊原长政大人的能力产生怀疑,给主公的信中也会请主公多做甄别和试探,毕竟人是贫僧举荐的,贫僧一定要对主公、对武田家负责。”(本章完) 165.第164章 鏖战郡山 “锵”的一声,一柄长枪划过半空,狠狠地扎在一丈开外的草地上。 在云峰龙兴和一众马廻惊诧的目光中,朽木秀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随即将脑袋别过一边,叹气道:“是我输了。” 那名和他过招的中年武士见状,放下手中那柄枪头涂成红色的一文字枪,来到朽木秀满跟前,伸出手恭敬地说道:“在下一时走运罢了,大人无需介怀。” 朽木秀满对于此人的善意举动并没有拒绝,而是很自然地拽着他手站起身来,继而恭敬地说道:“不愧是‘血枪九郎’,在下佩服。” 原来,这名眉如剑画,双目深邃,脸廓分明,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士,正是前一日榊原长政提到的好友,有着“血枪九郎”之称的松平氏家臣长坂信政。 “仅仅十几个回合,弥八郎就败下阵来了,此人枪法真是了得啊!” “当年弥八郎可是和盛信大人鏖战五十几个回合呢,照这么看,此人枪法应该在盛信大人之上。” “我的天,盛信大人已是本家的枪术高手了,此人比他还要利害,那确实是一员猛将啊!” 站在不远处的一群若狭武田家的马廻,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道,这让云峰龙兴这个门外汉也心生好奇。 “又兵卫,贫僧看不太懂,这场切磋,弥八郎输得很彻底么?”云峰龙兴问道。 作为马廻众中使枪的一把好手,粟屋忠久肯定地点了点头:“除了刚开始那几个回合,弥八郎便一直处于下风,就在下看来,他能撑十几个回合,已经是尽力了!” “这么说,这位长坂九郎,确实是一员骁将啊。”云峰龙兴微微颔首道。 “肯定是啊!”粟屋忠久兴奋地点了点头,激动不已地回应道:“若真能将此人延揽到主公麾下,对本家绝对大有裨益!” “贫僧明白了。”云峰龙兴欣慰地自言自语道:“看来这这位长政大人并没有说大话啊。” 正想着,长坂信政和朽木秀满并肩来到云峰龙兴以及榊原长政跟前,向两位“伯乐”鞠躬行礼。 “大师觉得,九郎有资格出仕武田家么?”榊原长政笑着问道。 “大人应该也听到刚才这些家伙的讨论了,”云峰龙兴指着身后的那群马廻众,同样笑着对榊原长政回复道:“现在是看信政大人是否愿意随你一同去若狭了。” 说着,云峰龙兴将头转向长坂信政,和蔼地询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长坂信政倒也是爽快之人,面对云峰龙兴的提问并未过多思索,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在下相信孙十郎的眼光,他既然能看中千里之外的武田家,那贵方定是有特别之处。在下就一句话,孙十郎去哪我就去哪。” “哈哈,看得出长政大人颇有魅力啊。”云峰龙兴调侃道。 榊原长政赶忙摇了摇头,尬笑道:“大师休要这么说,这都是九郎自己的决定,在下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选择方向罢了。” “大人不要谦虚,”云峰龙兴态度依旧恭敬,个中却又透露着些许亲切,“今后吾等便是一家人了,无需这般客气。” “大师确实是个爽快人啊!”长坂信政见此情形,不仅对云峰龙兴多了几分好感,更是坚定了出仕若狭武田氏的决心。 “贫僧不过是不打诳语罢了。”云峰龙兴笑着回应道,“照理说,既然是贫僧推荐的人才,自是应该由贫僧亲自带回若狭交由主公考察才是,奈何还有事情缠身,只好劳烦两位大人自行前往若狭了,举荐信贫僧今天便会写好交给二位。” “这倒是不打紧,我们两人到时候一起出发,路上也有个照应,大师不必担心。不过,在下还有一个请求……”榊原长政有点难为情道。 “但说无妨。”云峰龙兴示意道。 “您也知道,最近三河战乱频仍,流寇盗贼数量大增,溃兵逃兵结队劫掠屡见不鲜。在下不放心将妻儿老小留在三河,便想借此机会向大师讨一个恩典,希望能带着家人一同前往若狭,以免两地分隔之苦。”说罢,榊原长政便伏身在地,向着云峰龙兴诚恳地请求道。 “启禀大师,在下也想携家眷一同前往若狭,还请恩准。”长坂信政也学着榊原长政的模样向云峰龙兴请求道。 “携带家眷也是人之常情,贫僧觉得应该不成问题,主公那边定会帮诸位安置好家眷的。”云峰龙心对此并不感到惊讶,特别是三河现在的局势,提出这种问题也算是合情合理。 “不过,就目前三河尾张的局势来看,去若狭这一路上并不安全。要不这样吧,我拨两名本家的武士护送你们一同上路。”云峰龙兴好心建议道。 “大师好意吾等心领了。”长坂信政躬身向云峰龙兴致谢道,“这些武士是保护您安全的,吾等岂可占用。以在下和孙十郎的身手,保护家眷安全并没有什么问题,况且在下还有几个小兄弟愿意随行护送,定能顺利抵达若狭。” “能被信政大人称为‘兄弟’的,定不是一般人,若是可以,到了若狭也可向主公举荐一二。”云峰龙兴对人才一向敏感,听到长坂信政这么说,自是希望能透过他,给若狭武田氏多吸纳几名能人志士。 “九郎,昨天你可没跟我说,有人要跟咱们一起去若狭啊。”榊原长政好奇道,“不过,你的小兄弟我也应该认识才是。” “你当然认识,就是藤藏和善次郎他们啊。”长坂信政回答道。 “这两个小子,还真是闲不住啊。”榊原长政苦笑道。 “你还别说,要不是知道我要去若狭,他俩都想好投奔织田家去了。”长坂信政插话道,“也是看不惯本家现在这副模样,又不甘心委身今川家,心中便有了出奔的想法。”“有他俩随行,这一路上更不用担心了。”榊原长政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位口中的藤藏和善次郎,是何许人也?”云峰龙兴从长坂信政和榊原长政的对话中,听出这两人应该也不是一般武士。 “忘记跟大师介绍了,”榊原长政这才发现云峰龙兴被晒在一边,赶忙向他解释道: “您有所不知,藤藏是本家谱代米津家的长子米津常春,善次郎是三河本地国人高木家的高木清秀,这两人虽说年仅十四岁,但作战勇猛,枪法、剑术不俗,皆是难得的人才,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威震一方的猛将。” “确实,虽说年纪轻轻,但实力绝对不俗,”长坂信政也对两人表现出很高程度的认可,“前些日子的‘安祥城之战’,善次郎阵斩三人,藤藏在后来随我殿后途中也击杀了两人。毫不夸张地说,过不了几年,两人的武力绝对在吾等之上。” “既然能获得两位如此高的评价,那贫僧倒是真想见一见了。”云峰龙兴颇为期待地表示道,“不过贫僧还要去骏府,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这样吧,等贫僧事后回归若狭,再好好见上一面吧。” “大师您的意思是……愿意向武卫殿举荐藤藏和善次郎?!”长坂信政喜出望外,但还是不忘向云峰龙兴解释道:“他俩本意是作为在下麾下武士一同前往若狭,并不指望单独获得武卫殿的登用,大师无需为他俩的事情操心。” “贫僧相信两位识人的能力,”云峰龙兴回应道,“他俩若真是可塑之才,贫僧也算是不虚此行。至于能否获得主公的认可,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感谢大师的举荐之恩!”听罢,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赶忙拜伏在地,激动地叩首表示感谢。 当天中午,云峰龙兴便在朽木秀满等人的护送下继续东行。 而此时,千里之遥的月山富田城中,自认为一切准备就绪的尼子诠久,终于大手一挥,正式开启了对毛利氏的讨伐战。 八月二十日,尼子诠久按计划动员出云、石见、隐岐、伯耆、因幡、美作、备中诸国国人以及新宫党,共计三万三千人,乌泱泱地向安艺国直扑过去。 吸取上次先遣战失败的教训后,尼子诠久决定放弃由备后进攻吉田郡山城的路线,改走石见方向,即由赤穴进入石见,在吉川兴经的配合下,经都贺、口羽、多治比攻入安艺。 九月四日,尼子诠久进驻吉田郡山城西北方的风越山,随即命大将汤原宗纲带领三千军势居左翼,高尾久友、黑正久澄、吉川兴经等安艺国人众居右翼,同时在相合、白豆峠、会下谷等地设重兵死守本阵侧背,一切准备就绪后,便策划不日对吉田郡山城发起强攻。 毛利元就在得到尼子氏来攻的消息以后,立即行动起来。 他先是制定了“笼城待援”的总体战略,除了竭尽全力动员了两千四百军势,还命令城外的农民、商人、工匠等百姓,携带所有资源、粮草进入城内,确保城内粮草充足的同时,又配给他们武器,可谓是“老少妇孺齐上阵”,满打满算凑了八千人,颇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同时,调集军势在青山、光井山至多治比一带构筑防御阵地,勘察挑选适合配置伏兵的场所,做着迎击的准备。 此外,毛利元就还向周边国人发出求援,非但响应者寥寥无几,不少国人还在尼子军的恫吓下倒戈相向,加入了尼子军的队伍当中。 不过,确实仍有一些安艺国人坚定立场,站在大内氏和毛利氏一边。 比如,之前在先遣战中击败新宫的宍户隆家、宍户元源祖孙俩,依旧站在毛利元就一边,他们不仅在五龙城展开笼城,宍户隆家还亲自率军进入郡山城协防。毛利氏的妻族福原氏在铃尾城笼城,小早川兴景、杉隆相等大内家麾下的国人众也在坂、丰岛等地驻军,以备不时之需。 九月六日,尼子军突入石州口,意图掠夺米粮,但尼子诠久发现城下町不但空无一人,而且掠夺不到半粒米粮,大怒之下放火烧了城下町,并顺势将吉田郡山城包围起来。 九月二十三日,尼子诠久放弃风越山,将本阵前移至青山、光井山之间。 因此,存放大量兵粮和军资的风越山的守备变得异常薄弱,毛利元就见有机可乘,立即派一百军势乘着夜色突袭风越山,不但抢夺了相当数量的米粮,更放火烧毁了风越山的大片营地,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尼子军的恐慌。 但是,这种程度的夜袭,无法对尼子军伤筋动骨。看清形势的毛利元就,开始连番催促大内义隆出兵支援。 收到毛利军的求援信后,大内义隆立即命令陶隆房整军备战,并要求安艺武田氏出兵协助。但是武田元光却以品川信定等家臣屡屡阻挠为借口拖延出兵,引发了大内义隆的不悦。 事实是,银山城内的品川信定得到消息后,立即派人告知尼子诠久,让其加快对吉田郡山城的攻势。 尼子诠久却认为,要想攻克吉田郡山城,就必须断绝其外援,首当其冲便是下津城的杉元相、小早川兴景对吉田郡山城的兵粮补给。 九月二十六日,尼子军侍大将汤原宗纲率领精锐一千五百人,由青山出发,越过池之内的山顶向下津城逼近。未曾想,中途却遭到毛利和杉、小早川军的两面夹击,汤原宗纲的军队立刻陷入混乱,只得往池之内方向逃去。 在毛利军但穷追猛打下,慌不择路的汤原宗纲因战马陷入泥地无法进退,无奈之下只得切腹自断,这场“池之内合战”以尼子军战败而告终。 久攻不克且痛失大将,尼子诠久恼羞成怒,决定采用步步为营的方式,对郡山城展开强攻。 十月十一日清晨,吉田盆地还笼罩在浓雾之中,尼子军便已经敲响了阵太鼓、吹起了法螺号,在尼子诠久的命令下,以新宫党为首的一万尼子军开到郡山城下,准备对吉田郡山城发动强攻。 对此,毛利元就一改早先制定的笼城战术,决定主动出城迎战。 不同于硬碰硬的正面野战,毛利元就将军势分为三部分: 第一路五百人,由渡边通、国司元相、儿玉就光等人率领。第二路三百人,由桂元澄、栗屋元真率领,两路兵都作为伏兵使用。第三路由毛利元就亲自率领,与尼子军正面交锋,目的在于吸引尼子军进入埋伏圈。 尼子军这边,为了歼灭毛利军主力,尼子诠久派出重臣龟井秀纲为主将,率领“尼子十旗”中的三泽为幸、米原纲宽与毛利军在土取桥一带发生了激烈交战。(本章完) 166.第165章 形势不妙(求月票,求订阅!) 正当两军激战时,埋伏多时的渡边通、桂元澄两路大军一齐杀出,尼子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很快被打得溃不成军,纷纷朝着青山本阵退去,人称“出云之鬼”的三泽为幸也不幸被毛利军讨取,除他之外,还有多达五百名尼子军将生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随后,毛利军乘胜追击,直攻尼子诠久的青山本阵,砍断了外围栅栏,突入阵地内与尼子军展开激战,直到次日清晨才扬长而去。这场著名的“青山土取场合战”,迫使尼子诠久将本阵后撤到甲山城,战局也因此陷入胶着。 前方战败的同时,尼子军后勤也出了问题。先是运输兵粮的军势在都贺渡河时,遭受反叛的石见国人的偷袭,大量粮草被河水冲走。后有囤积于备后的粮草和军资,多次遭到毛利军的偷袭和焚烧。 这些噩耗的传来,极大地打击了尼子诠久和家中诸将的士气。恼羞成怒的尼子诠久,一再催促银山城内的安艺武田氏出兵支援,但一封封信笺如同石沉大海,终究不见回音。 直到十月下旬,千等万等的尼子诠久,终于收到了武田信实派人送来的密信。 让他震惊不已的是,信中说,品川信定因为是否支援尼子军一事,与香川光景爆发激烈冲突,以至于武田氏内部始终无法就出兵达成一致。 就在僵持之时,品川信定竟然被忍者暗杀在自家的屋敷中。品川一族自然认为幕后黑手是香川光景,于是起兵攻打香川氏的居城八木城,任由武田信实从中调解多日也是徒劳。 可就在前几日,另一位家老己斐直之突然参战,从后方攻破品川氏的居城,并与八木城内的香川光景前后夹击,经过一番激战,彻底消灭了品川军,至此,战事才告一段落。 从信中得知忠于自己的品川一族败亡,尼子诠久忿怒不已,他愤怒地锤击这面前的案几,恼火地呼喊道:“发心寺殿呢?他率领的五百军势呢?为何没有出面制止争斗,为何眼睁睁看着品川一族被屠?!” 送信的使番当然没办法解答尼子诠久的这些疑惑,他唯一能明明白白告知尼子诠久的是,如今安艺武田氏家中已是亲大内派一家独大,别说出兵支援尼子军,怕是接下来还会加入大内军,参与对尼子军的战斗。 “主公,若是武田家投靠大内介,本家的形势可就危急了。”刚经历败仗的尼子诚久担忧道。 “虽说左京亮一派被消灭了,但武田家定也是元气大伤。凭他们现在的实力,对本家构不成什么威胁。”尼子诠久自顾自地分析道。 “武田家确实对本家构不成威胁,可本来是指望他们抵挡大内军东进支援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大内军怕是会毫无阻力地直达吉田郡山城下啊。” 听了尼子诚久这番话,尼子诠久觉得确实有道理,现在战斗本就不顺,若是再让大内军顺利直冲城下,尼子军就真的很难拿下吉田郡山城了。 想到这,尼子诠久吩咐道:“那就调遣吉川军前去阻击,吉川民部可是一员猛将,有他出马,总能抵挡些时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立即对吉田郡山城展开猛攻,我就不信,以本家这些兵力,竟会拿不下这座小小的山城!” 尼子诠久嘴上甚是嚣张,可身体却十分诚实。经历了多次惨败后,他也变得谨慎起来,不再鲁莽地派大军强攻,而是以包围为主,派遣小股部队袭扰侦查为辅,意图发现城内守军的弱点,再以之为突破口进行强攻。 连连取胜的毛利元就也没有好大喜功,见尼子军防守严密、围而不攻,他也只好坐镇城中,等待大内军的救援。因此,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吉田郡山城周边竟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可日渐寒冷的天气,却给远道而来的尼子军敲响了警钟。 “主公,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撤兵回国,等来年开春再……” 身为家老的龟井秀纲,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尼子诠久制止了,只见他怒目圆瞪,压低嗓子,不甘心地反问道:“三万三千大军,如今损失了八千多,你让我就这么撤回出云么?” “可是,恕臣直言,您现在围而不攻又能有什么用呢,再过几天,大内介的援军抵达,不还是要撤退么?” 龟井秀纲意思很明确,要打就尽快解决战斗,犹豫不决、围而不攻对长途奔袭的尼子军来说是十分不利的,特别是如今石见、备后两个方向的后勤补给都出现了问题,加之寒冬将至,留给尼子诠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明白了。”对于龟井秀纲这般直白的回话,尼子诠久虽说十分不爽,但细细一品却也是事实。因此,他决定先让大军好好休息,等两日后,对吉田郡山城发动总攻! 然而,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浪费了半个月之久的尼子诠久,即将为他的犹豫不决付出代价。 十一月二十四日,也就在尼子诠久下定决心进行总攻的第二天,陶隆房率领一万大内军抵达了银山城下,武田信实率领武田元光、白井清胤、香川光景以及己斐直之等家臣在大手门外列队恭候。 想想上次与武田元光等人一别,竟有四个多月未见,陶隆房甚为感慨,来到大手门前,他先是向武田信实欠身行礼,紧接着便来到武田元光身旁,亲切地与他寒暄道:“发心寺殿别来无恙啊!” 武田元光回之一笑,同样客气道:“大人还是那么丰神俊朗、彬彬有礼。” “哈哈,您过奖了。”陶隆房爽朗地笑道,紧接着,却又将头凑到武田元光耳边,窃窃道:“左京亮的事情,殿下处理得可以啊。” 武田元光听罢,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颇为自然地回应道:“左京亮和品川家的事,老夫深感遗憾。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本家却丧失这样一位重臣、失去这样一个家族,实在是令人悲痛。” 陶隆房自然是听得出武田元光的意思,便故作感同身受状,哀伤地表示道:“这都是天意,殿下不要太过哀伤。今后本家会对贵方大力支持,以避免这种悲剧再度上演。” 对于武田元光来说,陶隆房的这句话就是一颗“定心丸”,既是对铲除品川信定的“奖励”,更是对安艺武田氏得以存续的“保证”。 得知大内军堂而皇之地进入银山城,尼子诠久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一边斥责武田元光背信弃义,一边对天发誓,拿下吉田郡山城后,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安艺武田氏。 见尼子诠久这般恼怒,龟井秀纲赶忙劝慰道: “此事可能也怪不得发心寺殿,那香川、己斐两家全都心向大内介,不久前又消灭了品川一族,如今在武田家可谓是一手遮天。发心寺殿初来乍到,就凭五百军势如何跟他们抗争?臣以为,事情不能只看表象,在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切不要意气用事、擅下结论。” “看来你很是相信那位发心寺殿啊。”尼子诠久阴阳怪气道。 “多一个朋友便是少一个敌人,况且没有证据之前,确实不便轻易下定论,以免日后伤了和气。”龟井秀纲诚恳地劝说道。 “也罢,既然能登守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就先把眼前这场仗打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尼子诠久心有不甘,却对安艺武田氏可能的倒戈无可奈何,只能是“无能狂怒”。“主公英明!”龟井秀纲赶忙回应道。此刻,他心中也是隐隐担忧,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尼子军可能真的无法夺取吉田郡山城,最终很大概率是要铩羽而归的。 就在尼子诠久进退维谷之际,远在北陆的义重则已经完成了开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准备亲临此隅山城,与山名佑丰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可是就在启程之前,他却得到家臣来报,说是一群三河武士携带家眷远道而来,手中还握有云峰龙兴写给义重的亲笔书信。 听说这群人是云峰龙兴推荐来的,义重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他们在武田氏馆城下町中最好的宿场住下,并在次日上午召见了这群三河武士。 走进武田氏馆,这些三河武士无不对城内的雕梁画栋和庭院布置叹为观止,特别是走进“虎之间”,墙壁上绘就的两只猛虎栩栩如生,直教这些武士暗自感叹、心生敬畏。 “不愧是地跨四国的大名啊,”榊原长政感慨道,“这里比冈崎城、安祥城豪华得不止一星半点啊。” “进城之前我便发现了,这里的城下町市座林立,人声鼎沸,商贾云集,繁华程度比之津岛和热田都不遑多让啊。”年少时曾在尾张绪川一带居住的高木清秀由衷地称赞道。 “昨天傍晚,我和藤藏还去了趟小浜港,那里不仅城下町的规模更大,而且商船往来穿梭,点点渔火映衬,别有一番韵味呢。”长坂信政回想起昨晚在小浜,特别是在“游廓”的香艳经历,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就在这群三河来的“乡巴佬”七嘴八舌讨论着在若狭的所见所闻时,屏风后小姓的一声“主公驾到”。立即让这些家伙安静下来。 榊原长政等人恭敬地朝着正前方俯首拜伏着,义重则在松宫清长和武藤光佑的陪同下,头戴折乌帽子,身着印有“四割菱”的深褐色直垂,款款走到走进殿内,在屏风正前方端坐下来。 “都起身吧。”义重手中攥着一柄折扇,亲和又不失威严地吩咐道。 “哈!”榊原长政等人听后缓缓起身,抬起头望向义重。 虽说早就从云峰龙兴处知晓义重十分年轻,可真的望见面前这位年仅十九岁的若狭武田氏当主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特别是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这两位跟随松平清康打天下的有力家臣,恍然间,似乎从义重身上看到了前主公的些许影子。 “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我很是感动和欣慰。”义重率先寒暄道。 “殿下切莫这么说,”榊原长政谦虚道,“吾等小国武士,能来到若狭拜见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你就是长政大人吧?”义重微笑着询问道,“龙兴大师在信中告诉我了,此番能觅得诸位,多亏了你从中协助。” “在下正是榊原孙十郎长政,能为殿下效力,倍感荣幸!”榊原长政赶忙拜伏致谢。 “今后还要劳烦你了。”义重看着面前这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心中窃喜道:“谁能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会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德川三杰’‘德川四天王’之一的榊原康政的父亲呢?” “哈!竭诚奉公,义不容辞!”榊原长政激动地回答道,他明白,义重说出这句话,便是正式认可他是武田氏的家臣了。 “这位大人是?”义重看向榊原长政身旁的长坂信政。 “在下长坂九郎信政,拜见殿下!” “你就是‘血枪九郎’?大师信中说,你枪术十分厉害,朽木弥八郎几回合就被你击败了。”义重称赞道。 “不过是一时走运罢了,”长坂信政谦虚道,“听闻殿下麾下枪术名家名将众多,在下希望有机会与之切磋一二。” “今后便是一家人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义重报之一笑,心想:“这位历史上侍奉清康、广忠、家康三代当主,在松平家早期立下汗马功劳的猛将,竟会为自己效力,实在是一大幸事。” 紧接着,义重便看向坐在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身后的两名年轻武士。 “这二位便是米津藤藏和高木善次郎吧?”义重问道。 这俩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在榊原长政的提醒和催促下,这才慌慌张张地向义重叩首行礼。 “在下米津藤藏常春,拜见武卫殿。” “在下高木善次郎清秀,拜见武卫殿。” “听说你俩今年不过十四岁,却已经参加了数场战斗,斩杀敌军多人,我很是佩服啊。”对于这两名年轻武士,义重不吝夸赞道。 “殿下过奖了,”高木清秀微笑嘻嘻地回应道,“在下和藤藏年纪尚轻,今后还要殿下和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是啊主公,您就别夸他俩了。”长坂信政此时也很自然地转变了对义重的称呼,调侃道:“不过是击杀了几个足轻罢了,您再这么夸下去,他俩的尾巴要翘到天上了。” 义重听罢报之一笑,心里也是感慨道:“龙兴啊龙兴,你这是给我捞来了两个‘德川十六神将’啊。”(本章完) 167.第166章 决战打响(求月票,求订阅!) 所谓“德川十六神将”,乃是历史上出仕德川家康,并对创立江户幕府有巨大功绩的十六位武将的统称。江户时代,德川家康及十六神将的画像一直存放在东照宫受人敬仰,可见其地位之崇高。 这十六人中,又以酒井忠次、本多忠胜、榊原康政、井伊直政四人为“德川四天王”,其他的诸如大久保忠世、鸟居元忠、服部正成等十二人又被称为“十二神将”。 而此时出现在义重面前的高木清秀和米津常春,便是“十二神将”中排名相对靠前的两位。 历史上,这两人身经百战,分别参与了三河一向一揆、小牧长久手之战、小田原征伐等重要战斗,深受德川家康赏识和信任,也因为自身的忠诚和勇武,成为后世武士敬仰和尊崇的对象。 不过现在两人年仅十四岁,虽是勇猛有余,但枪术、剑法、兵法以及心性都还要多加磨炼,不然好好的苗子,就浪费在义重手里了。 思考良久后,义重便将两人派往丹后爱宕山城,让他们在接受山本重幸系统化训练的同时,也跟他多学习筑城之法,以期将来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听说即将跟随若狭武田氏的军师进行系统化的学习,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皆是喜不自胜,赶紧向义重叩首致谢。 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同样没想到,义重会如此器重这两个毛头小子,心中是又既惊又喜,也跟着向义重叩首道谢,感谢他对自己这些远道而来的三河武士的信任。 “先不要谢,”义重示意众人起身,并将目光投向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 “孙十郎和九郎,你们怕是没多少时间休整了,明日便随我去一趟但马吧,至于具体什么事,路上我会告诉你们的,请你们抓紧时间安顿家眷,好好睡上一觉,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会太舒服。” “哈!臣遵命。”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主公,请您放心,既然来到若狭,臣等便下定了不畏困难、竭力奉主的决心,有什么事情您开口便是,臣等一定竭尽所能,绝不让主公和本家失望。”榊原长政语气坚定,颇有一种对义重的极度尊敬、对若狭武田氏的极度忠诚,以及对自身能力的极度自信。 “是啊主公,臣等乃是武士,日子过得太舒服可是大忌。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安排就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替您将‘烦恼’处理掉。” 长坂信政性情梗直,不苟言笑,唯一的爱好就是跟人比试剑术,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战场上斩杀敌军。有了他的赞同和支持,义重的信心值更是再上一个台阶。 “两位能有这般态度和决心,真乃我武田氏之福。”义重故作激动地称赞道。 不过此刻,义重心里清楚,这四个三河来的武士,虽说历史上曾有很多出彩表现,但此刻要么是乳臭未干、要么是崭露头角,都没有达到自己心目中对人才的标准。 因此,当务之急是对他们进行高强度的磨炼,使得他们能够尽快地成长、成熟起来,从而以最饱满的状态和最成熟的战斗素养,参加即将到来的各项战斗中。 次日上午,义重率领着包括“三河四将”在内的一行人,从武田氏馆出发,一路向西,先后视察爱宕山城、此隅山城以及竹田城,最终在十一月三十日,渡过円山川,抵达了位于但马气多郡的鹤峰城。 这一路上,义重简要地将当前武田家面临的形势,以及近期的一些打算告知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希望他们两人能作为若狭武田氏的代表支援山名宗家,以防备因幡山名氏的进攻。 对于义重的请求,刚刚出仕武田家的两人哪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点头表示答应。特别是长坂信政,听闻刚来就要参与一场国战,“血枪九郎”随即附体,恳请义重务必让他担任前锋,好好会一会因幡山名军。 而义重之所以让这两人支援山名佑丰,一方面,考虑到两人远道而来且名不见经传,不会引起山名诚通的过度警觉,便于后期行事;另一方面,义重也想借此机会试试两人的真实水平,看看是不是真如云峰龙兴说得那么勇武,也为今后如何安排两人定下一个基调。 一行人抵达鹤峰城时,城池的样貌较五个月前武田元光造访时有了很大变化,在义重的强力支持下,不仅双子城的防御工事基本修缮完成,就连山下的城下町也修得七七八八,整个城池周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让义重很是欣慰。 就在城下町的城主居馆内,山名佑丰会见了义重等一行人。双方刚一见面,还没寒暄几句,山名佑丰便开启了诉苦模式。 “殿下,您让在下拖着因幡山名家,暂时不要答应割让领地给他们,在下照办了,且一拖就拖了四个多月,现在左马助那厮眼瞅着就要憋不住了,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在下半个月内,必须将养父郡南部的二十二个村子割让给他,否则他就要强攻了。” 山名佑丰一脸委屈地倾诉着,着实让义重身后的榊原长政等人忍俊不禁,他们想不到,曾经显赫一时、威震天下的山名家竟会落得这般田地,不仅领地龟缩严重,就连宗家也沦落到被分家欺负的份儿。 “二十二个村子?”义重眉头一皱,“我记得,之前说是十几个吧?” 山名佑丰点了点头,回答道:“之前确实是说要十五个村子,可前几日狮子大开口,直接将数量增加到二十二个,在下认为,要是再不答应,兴许过几天大半个养父郡都要被他要去。” “看来他是等不了了,想通过这种步步紧逼的极限施压,迫使你尽快妥协。”义重分析道,“就目前我得到的信息,尼子家在安艺的攻势并不顺利,那左马助定是想在尼子、毛利两家分出胜负之前,或者说,是尼子军战败之前,利用这个时间差,迫使你先一步妥协退让。” “你说尼子军在安艺进攻不利?”山名佑丰对此很是惊讶:“三万三千军势,竟然打不下一座吉田郡山城?” “确实没打下来,不仅如此,大内介的一万援军也已经穿过安艺武田家的领地,抵近吉田郡山城了,就目前的形势看,尼子军要么主动撤退,要么战败撤退,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听了义重这番话,山名佑丰不禁松了口气:“看来因幡那位左马助是想诈我一下,借着尼子家狐假虎威、空手套白狼呢。” “如今已经十二月了,照最近银山城传来的信息,尼子、大内的决战应该就在这几日,左马助那边怕是忍不住要行动了。”义重揣测道。 “您的意思是,若是本家还不对他们的要求做出妥协,他们就要直接出兵强取了?”山名佑对此感到有些惊讶。“现在不夺更待何时?”义重对山名佑丰的推测表示认可,“他们势必要借着尼子家这棵大树,把能抢到的权益尽可能地抢下来,等大树一倒,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现在该怎么做?”山名佑丰急切地问道,“就等着他们动手吗?” “等的话,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看似是他咄咄逼人,但实际上,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义重耐心地嘱咐道:“这两天,你就派使者去天神山城,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们的要求,而且语气越强硬越好。” “这么做,是想逼迫他们先动手么?”山名佑丰问道。 义重点了点头:“不论是出于面子,还是出于实际,左马助得到你否定的答复后,大概率不会拖下去,而是以此为由头,在安艺决出胜负之前出兵养父郡。” “一旦他出兵,我们便有理由反击了。”山名佑丰心领神会。 “没错,我还没有和尼子家撕破脸,不能主动出手。”义重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知山名佑丰: “你先让左马助尝点甜头,拿下几个城池和村庄,之后你再以求援的方式,让本家出手相助,这样一来,本家的军势就能顺理成章地参与到这场战斗中了。” “殿下英明!”山名佑丰听罢赶忙奉承道,“本家的鹤峰城基本修缮完毕,八木城也已经严阵以待,这次,绝不会上年初那样,任由因幡山名军在但马造次,在下一定要让他们好好看清楚,谁才是山名宗家!” 随后,义重便将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介绍给了山名佑丰,说明接下来对因幡山名军的反击战,将由这两人负责。至于随后侵攻因幡的战斗,义重则是会亲自出阵。 同时,义重还会让熊谷隆直作为总大将,率军自生野城出发,进入播磨境内,以牵制驻守当地的尼子军。 对于义重的安排,山名佑丰全盘接受,毕竟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想要击败甚至攻灭因幡山名氏,基本是一种妄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义重还记得当初因西四郡的承诺,自己也会配合他好好打赢这场战斗。 事情正如义重料想的那样,十二月初三,山名佑丰派遣使者出使天神山城,正式拒绝了山名诚通的割地要求。 八天后,也就是十二月十日,山名诚通便完成了领内动员,依旧由武田国信担任阵代,率领两千五百军势浩浩荡荡地杀入养父郡,截至当年年底,因幡山名军已经攻陷城池四座,夺取村庄十八个,眼瞅着便要杀到八木城下。 就在因幡山名军出兵同一天,远在安艺的武田军也被迫动了起来。 十二月初三,耐不住陶隆房的一再催促,同时也为了麻痹尼子诠久,武田元光最终推荐香川光景为总大将,动员两千军势跟随大内军东进支援毛利元就。 三天后,在陶隆房的指挥下,经过两天的奋战,包括武田军在内的援军终于攻破猛将吉川兴经的防线,迫使后者仓皇逃回甲山城尼子诠久本阵,通往吉田郡山城的包围圈因此被撕开。 十二月十日,大内军到达吉田郡山城东南方,陶隆房将本阵设在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形势的的住吉山。 大内军安营扎寨后,便在山坡上插满大内氏、武田氏的旗帜,并且向毛利、尼子两军对阵的方向猛敲阵太鼓,以示大内军的威武,这使得笼城中的毛利军士气高涨。 而尼子军一方,自夏天就由出云出发,如今还在野外越冬,这样的长期远征再加上连续的败仗,士气已经非常低落,援军到来,特别是武田军倒戈相向的消息更如同雪上加霜,临阵逃脱者开始出现。 “可恶的武田家,竟然背叛了本家!”尼子诠久愤怒地龇牙咧嘴道。 可生气归生气,仗还是要继续打,尼子诠久断定,毛利元就和陶隆房的大反攻势就在这几日,于是将本阵从甲山城再度移到了青山、光井山一带,并在本阵之前构筑了三条坚固的防线。 第一条防线由高尾久友率二千军势驻守,第二条防线由黑正久澄率一千五百兵军势驻守,第三条防线则是由前几日刚吃了败仗的吉川兴经率一千军势驻守。 天文十年(1541年)正月十一日,为了更好地坐镇指挥,陶隆房将本阵移到了离吉田郡山城较近的天神山。 十二日,毛利元就派人向陶隆房送去一封书信,表示次日将倾全员由城内杀出,攻击尼子军的三条防线,望大内军从郡山城近侧给予掩护,并在适当时候由尼子军背后进行突袭。 陶隆房爽快地答应了毛利元就的请求,并且立即整备军队来到吉田郡山城附近,为掩护毛利军做准备。 次日一早,毛利元就率领麾下全部士兵和一些强壮的领民,共约三千余人在陶隆房的掩护之下倾城而出,首先奇袭了宫崎长尾的尼子军阵地,紧接着又攻向尼子诠久布下的三条防线。 第一、第二道防线在毛利军的猛攻之下很快瓦解,但在第三道防线前,毛利军遭遇了吉川兴经的顽强抵抗。在后者的勇猛作战下,毛利军的前进势头被扼制,加之连连作战军士甚为疲惫,毛利元就不得不撤回城内。 就在此时,趁着毛利和吉川交战的间隙,陶隆房率大军迂回到了尼子军本阵背后。 这时的尼子军因为前方的各条战线吃紧,故而由本阵派出了大量援军,致使自身的守备薄弱,这给陶隆房制造了良好的进攻机会,大内、尼子的大决战即将打响。(本章完) 168.第167章 八木城下 陶隆房见时机已经成熟,便立刻命军队突击尼子军本阵。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尼子军陷入了大混乱之中,陶隆房突入尼子军本阵,更杀到了尼子诠久所在地的近侧。尼子诠久此时几乎绝望,打算率队突入大内军,甚至有了战死的决心。 这时,被尼子诠久蔑称为“癔病野州”的尼子久幸挺身而出,力劝他撤离战场。在他安全离去后,尼子久幸率部五百骑冲向大内军,最后筋疲力尽,身中毛利军武将中原善左卫门射发的大雁股(一种箭矢,箭端分二股,内侧有刃)而亡。 尼子久幸的拼死作战为尼子军增援本阵赢得了时间,援军随后赶到,在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之后,大内军撤出战斗,而尼子军更是伤亡惨重。 当夜,尼子诠久与重臣们商议后,决定停止攻击吉田郡山城,即刻归国。随后,晴久命各阵放火焚烧营地,向出云方向撤退。 望着熊熊燃起的火光,尼子诠久痛苦不堪。汤原宗纲、三泽为幸、尼子久幸等猛将战死沙场,一万多名军士身死异乡,损失的粮草辎重更是不尽其数,这一刻,尼子诠久才回想起当初尼子久幸苦口婆心的劝说,心中甚是懊恼后悔不已。 次日清晨,大内、毛利、武田联军打算乘胜追击,在尼子军退入出云前将其彻底歼灭。但突然天降大雪,导致道路无法通行,联军只好作罢,尼子诠久也得以取道石见,撤回老家出云。 天文九年(1540年)八月二十日,至天文十年正月十三日,这场历时近半年的吉田郡山城之战最终以大内方的胜利而告结束。 兵败的尼子诠久,犹如寒风中的孤雁一般北亡而去,大内、毛利、武田联军则趁胜扫荡尼子氏在安艺的残余势力,包括吉川兴经、三泽为清、本城常光等人在内的许多亲尼子氏的国人都向大内氏表示臣服,一时间,尼子氏被彻底排除出了安艺。 尼子军兵败郡山,大内军荡涤安艺,这确实是两雄争霸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无独有偶,就在尼子军战败的前两天,也就是正月十日,远在但马的八木城下,一场大战的爆发,也成为山名宗家和因幡山名氏多年争斗的一个重要分水岭。 话说大战前的正月初五,武田国信率领两千多军势完成了第一阶段目标,即夺取但马养父郡南部二十二个村庄后,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引兵北上,直扑山名佑丰的居城八木城,意图通过武力强迫其开城投降,并将山名宗家的家督之位让与山名诚通。 连续攻城略地的武田国信志得意满,自以为凭借和武田元光的亲密关系,若狭武田氏不会过度干涉自己对山名宗家的进攻,因此并不急于发动对八木城的强攻,而是采用围困的方式,逼迫山名佑丰无血开城。 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他设想的那么顺利。 在武田国信抵达八木城下时,整个城下町空无一人,不仅没人,就连一粒米一捆柴都没留给因幡山名军。 在派军仔细搜索却颗粒无收的情况下,武田国信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城下安营扎寨,并召开军议商讨下一步如何行动。 按照武田国信的设想,八木城乃是养父郡第一大城,依靠对城下町的掠夺,可以实现“以战养战”,为这场包围战提供可观的后勤支撑。可事实却是遭遇了山名佑丰的坚壁清野,这就使得形势严峻起来。 经过激烈的商议,因幡山名军的诸将提出了两条建议。 一是从新夺取的村庄强征粮食。这招见效快,副作用也大,时值冬季,年关刚过,强行征粮非但会降低领内百姓的忠诚度,更有甚者可能引发底层一揆,这对想要集中兵力攻打八木城的武田国信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二是改变计划,由围困战改为强攻战,以期尽快解决战斗。这一做法虽说能减少兵粮的消耗,减轻后勤负担,但强攻势必造成大量的伤亡,且天寒地冻,城下町医师尽数逃入城中,仅靠随军医师受伤的军士难以得到有效救治,势必对因幡山名军的战斗力和士气产生较大影响。 思前想后,武田国信竟难以下定决心。而八木城内的山名宗家,却早就做好了战争准备,不仅储存了大量的粮草军资,还修建了屋敷供百姓居住,军士士气高涨,已然做好被长期围困或者轮番强攻的准备。 “主公,本家虽说实力不比以往,但也动员了一千余人,城外的因幡军短时间攻不进来。”八木城的御殿中,匆匆赶来支援的田结庄是义对山名佑丰说道。 “城内粮草充足,更是不必担心他们的围困。”垣屋续成也颇为自信地说道。 曾经的“山名四天王”,如今仅剩下田结庄是义和垣屋续成,且因为领地削减,两人的知行也大幅减少。 不过年初的那场战斗,特别是因幡山名军的入侵,使得本来亲近尼子家的垣屋续成转变了态度,开始赞同山名佑丰的观点,即依靠若狭武田氏来抗衡因幡山名氏,从而保证山名宗家的存续。 对于目前的形势,山名佑丰并不担心,因为鹤峰城的那次会面,义重已经给与他郑重承诺,双方也商量好了后期的反攻计划。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死守城池,等待若狭武田军的到来。 正月初七,仍对劝降抱有一丝幻想的武田国信,再度派出使者进入八木城,表示愿意后退一步,只要山名佑丰愿意开城投降,他会奏请山名诚通,准许山名佑丰保留美含郡的领地。 毫无意外,这个条件遭到了山名佑丰的当场拒绝,不仅如此,他还让使者回去告诉武田国信,因幡山名军要想体面地返回因幡,必须答应自己两件事,一是退出这次出兵占据的领地,二是归还年初割让给因幡山名氏的领地,否则自己绝不会让武田国信顺顺利利地离开八木城。 得到山名佑丰的回复后,武田国信怒不可遏,当着诸将的面怒骂道:“可恶至极!他是不是没搞清楚,现在是我包围他,而不是他包围我啊!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攻城吧!” “哈!遵命!”诸将在得到武田国信的命令后,立即按之前商定的计划,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对八木城展开强攻。 奈何八木城是一座自镰仓时代便开始打造的山城,历经多代城主扩建,工事密布,城防坚固,本丸立于高山峭壁之上,实为养父郡乃至整个但马国难得的险城和坚城。 连续三天的强攻,虽说填平了几条土堀,但并没有对八木城整体的防御体系造成太大的影响,反倒是正月初八晚上,田结庄是义率领但马山名军发动了一次夜袭,给予城外的因幡山名军一定的打击,迫使武田国信将本阵撤到城下町外围。正月初九深夜,八木城内外一片寂静,寒风萧瑟,树影摇曳,一名忍者乘着夜色躲过因幡山名军的巡逻岗哨,进入了八木城的本丸。 御殿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多罗尾光纲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密信,通过田结庄是义递给了山名佑丰。 “小人多罗尾光纲,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送密信一封予金吾殿下。”如今的多罗尾光纲身兼丹后、但马两地忍者组的上忍,深受义重信任。 “原来是光纲大人,久仰大名!”山名佑丰早就听闻多罗尾光纲的事迹,知道其在平定“逸见之乱”、构建安艺——但马——若狭情报网等重大事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今日这位上忍亲自前来,足以看出义重对山名宗家的重视,这也让山名佑丰很是欣慰。 山名佑丰一边对这名上忍啧啧称赞,一边利索地接过密信,在众家臣的注视下,紧张地阅示信中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眉宇紧锁、忧心忡忡,到后来的眼眸一亮、眉毛上挑,最终更是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虽未言语,但各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主公,武卫殿信中怎么说?”田结庄是义和垣屋续成父子皆紧张地询问道。 “武卫殿这次可以说是倾尽全力了!”山名佑丰将密信递给田结庄是义等人传阅,满眼都是惊喜之情: “他以山县盛信为阵代,榊原长政、长坂信政为副将,率领五千五百军势自此隅山城出发,预计明早便能抵达八木城外。另外,以熊谷隆直为总大将,白井光胤、松宫清长为副将,率领两千军势于生野城集结,以阻止可能出现的播磨尼子军北上支援。” “总共七千五百大军啊!”田结庄是义认认真真地将信来回看了数遍,仍难以置信地感叹道:“想想去年年初,武卫殿集结领内兵力攻入但马时,全部兵力也不过四千余人,如今不过一年时间,竟能率领七千五百军势出阵,这若狭武田家的动员力实在太可怕了!” “这一年来武卫殿为巩固领地、壮大势力,可没少功夫啊!”曾作为使者多次出使若狭的垣屋光成,如今已经是义重的“迷弟”,言语中充斥着对义重的尊敬和崇拜: “这一年时间里,又是‘乐市乐座’、组建水军、开拓航线,又是进行绳入检地,强制‘城下集住’,领内的经济实力和对国人的控制力都显著增强。” “是啊,这一切既靠财力支持,又能反哺财政收入,循环往复,如今的若狭武田家已经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强大了。”山名佑丰点了点头,对垣屋光成的看法表示认同。 “不仅如此,臣还听说最近半年,武卫殿还在试点‘兵农分离’,训练了一批常备兵作为马廻众,并且组织力量研究仿造一种名叫‘铁炮’的南蛮武具,这可都要真金白银的投入啊!”垣屋光成继续替义重做着“公益广告”。 “铁炮是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山名佑丰回应道,“不过马廻众的事情,武卫殿信中也提到了,除了这七千五百军势,他还将率领一千马廻众从若狭启程,指挥不久之后对因幡的反攻。” “还有一千马廻众?!”田结庄是义惊叹不已,“看来我还是小瞧武卫殿了,若是加上防范朝仓、浅井等家的常备兵,若狭武田家岂不是能动员超过一万军势?!” “一万军势!”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就在义重继任家督之前,也就是天文九年,若狭武田氏还处在一个主弱臣强、分崩离析的状态,当时能征召一千多军势已经是极限。 可如今,仅仅过去两年多时间,若狭武田氏在义重的带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领土规模翻了数倍,财政收入也大幅增长,这使得义重在武田氏以及领内的地位持续巩固和加强。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国人的控制力和领导力显著提升,造就了现在这样一个动辄动员万人的强大势力。 “照这么下去,日后我山名家怕是要替武卫殿牵马执辔了。”山名佑丰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想自己也是名门之后,有着“六分之一殿”这样的先祖,如今却偏居但马一隅,内心实在是感慨万千。 “殿下切莫悲观。”田结庄是义见此情形,便上前劝慰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岂有亘古不变者,本家经历风风雨雨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万事要向前看,咱们先把面前这道坎跨过去,后面的事情后面自有天意吧。” 山名佑丰听罢点了点头,这时他才想起多罗尾光纲还站在殿下,便赶忙请他坐在一旁稍事休息。 可多罗尾光纲婉拒了山名佑丰的好意,恭敬地询问道:“不知殿下是否有话要带给我家主公,没有的话,小人还要抓紧回去复命。” “麻烦大人了,请转告武卫殿,在下一定配合好山县盛信大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些因幡来的家伙们。”见多罗尾光纲不愿久留,山名佑丰也不便多言,只好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小人明白了。”多罗尾光纲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向山名佑丰等人欠身施礼后,便快速走出御殿,不一会功夫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正如密信中所述,次日清晨七时,天刚蒙蒙亮,五千多武田军在山县盛信的率领下,抵达了八木城以北不远处的今泷寺附近,并在邻近的山丘上设下本阵。 红底白印和黑底白印的“四割菱”旗帜,从山顶蔓延到山脚,迎着寒风猎猎飘扬。山县盛信站在最高处注视着南方的八木城,随即挥舞着手中的军配,示意阵夫敲响阵太鼓,吹响法螺号。 “呜!呜!呜!” “咚!咚!咚!” 时隔一年,若狭武田军再度将战火烧向了但马这片土地。(本章完) 169.第168章 偃月!锋矢! “嘿嘿!”“吼!” “嘿嘿!”“吼!” “嘿嘿!”“吼!” 伴随着山县盛信撑着嗓子发出怒吼,一众武田军也随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士气之激昂,气氛之热烈,着实让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这两位从三河千里迢迢赶来出仕若狭武田氏的猛将惊骇不已。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势啊。”榊原长政肃立在山县盛信身后,朝着一旁的长坂信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长坂信政点了点头,也是由衷地发出感慨: “想当年清康公在世时,我以为三河武士已经算是乱世中的翘楚了,没成想‘守山崩’后,竟会衰弱的这般迅速。此后,不论是织田军还是今川军,我认为都算不得强悍,这也是我不愿投靠两家的原因之一。 想不到,竟会在千里之外的但马,见识到这般彪悍的军势,真是后悔没早一点投奔武卫殿啊。” “两位大人,本家兵力和士气占优,待会出阵,缓慢推进即可,切莫冒然突击,以免中了敌人的埋伏错失战机。”就在两人小声交谈时,山县盛信转过头小心提醒道。 “请殿下放心,我俩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绝不会给您,给主公丢脸的!”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郑重承诺道。 “九郎啊,之前就听弥八郎(朽木秀满)说,你的枪法了得,远胜过他,这些日子竟也没机会与你切磋一二。这次出阵,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吧!”山县盛信微笑着说道。 “哈!”长坂信政二话不说,躬身向山县盛信致意,身旁竖立着的长枪,红色的枪头迎着朝阳熠熠闪光。 “孙十郎,听闻你胆略过人,剑术不俗,一旦开战可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切不可冒险行事,让敌军有可乘之机。”交待完长坂信政,山县盛信又对榊原长政悉心嘱咐道。 “哈!请殿下放心,在下一定谨慎行事!”榊原长政郑重地承诺道。 交代妥当后,山县盛信再度挥舞军配,战斗正式开始。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见状,赶忙前往山下,抵达队列之中,此前商量的计划,由长坂信政担任前锋,率领一千五百军势最先向八木城西侧的因幡山名军阵地挺进。 榊原长政则率领两千军士紧随其后,作为长坂信政的后盾和后备力量,同步向城西的敌军阵地推进。 方才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吓得武田国信从睡梦中惊醒。 这两日,由于担心八木城的守军再度出城偷袭,武田国信一直在本阵中严阵以待,时常到下半夜才抽空休息片刻。 这下倒好,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在惊天的法螺声、阵太鼓声以及激昂的呼号声中猛然苏醒,睡眼惺忪地迈着慌乱的步伐走出帐外。 此时,因幡山名家的诸将已然聚集在帐外,见武田国信走了出来,因幡山名氏的重臣,中村政重赶忙向前禀报:“山城守,大事不好了!” “新三郎,你也是家中老臣了,何事这么惊慌?”武田国信带着些许“起床气”,一脸阴郁地质问道。 “大人,刚才使番来报,八木城北面的今泷寺一带,来了一支数量庞大的军势,而且……”中村政重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磨磨唧唧的!”武田国信没好气地呵斥道。 “而且,这支军势,看旗帜,应该是……应该是若狭武田家的!”中村政重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武田国信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大人,是若狭武田家的军势!”中村政重不顾武田国信惊愕的神情,大喝一声道。 “怎么会?!”武田国信瞪大双眼,张大着嘴巴,思忖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问道:“知道有多少人吗,主将是哪位?” “少说五千人……”中村政重颤抖着回答道,“前锋大将,使番通过甲胄和身后的军旗识别不出来,应该不是熟面孔。” “五千人?!”武田国信这下彻底慌了神,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前些日子还刚和武田元光以兄弟相称,怎么转眼间双方就成了对阵沙场的敌人呢? 如今,武田军的数量是自己的两倍以上,这还只是总兵力上的差距,单就城西这一阵地,因幡山名军满打满算八百人,双方的兵力对比达到了惊人的六比一! 想到这,武田国信仍然心存幻想,急忙对身旁的另一员大将,道竹城主三上经实吩咐道:“快派人去一趟武田军阵中,问问看究竟怎么回事,是否是误会。” 当然,也要做最坏的打算,他同时命令中村政重赶紧将驻扎在八木城南边和东面的军队撤回,集中兵力防御城西的本阵,尽最大可能抵御随时可能发生的武田军的进攻。 上午九时,因幡山名军派去的使者返回本阵,将双方交涉的情况据实禀告。 “回禀山城守,对面确实是若狭武田氏家的军势,不过领军的将领小人并不熟悉,但是听口音,似乎并不是山阴或者若狭的,倒是有点像东海那边的。” 听到这支军势确实来自若狭,武田国信自是丧失了最后的侥幸心理:“两家自去年年初达成和睦,至今已有一年时间了,本是相安无事,为何要掺和本家和但马山名家的争斗?还有,这次出阵的总大将,知道是谁吗?” 使者点了点头回应道:“这次武田军的总大将是山县源内盛信,刚才在阵中也打听过了,担任前锋的大将,是来自三河的长坂九郎信政。至于为何出兵,对面给出的回复是,若狭武卫应山名金吾之邀,为了但马的安定做出的决定。”“为了但马的安定?”三上经实冷哼一声,对这个理由显得甚为不屑:“当初可是武卫殿主动提出跟本家联合,共击但马的,现在却又在这里说什么‘为了但马的安定’,实在可笑。” “说的没错,”中村政重也在一旁附和道: “想当初,他武田家拿下东但马实现了既定目标,随即就违背了当初的承诺,用计将本该属于本家的养父、气多两郡大部划给了但马山名家,使得本家只获得了西部贫瘠的两个郡。现在我们想把养父郡要回来,也是情理之中,他有什么理由出兵?”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武田国信打断了众人对若狭武田氏的声讨,再次将目光转向使者:“那山县源内有没有告诉你,怎样才肯撤兵,不干扰本家对八木城的进攻?” “山县大人说了,除非本家承诺将军势撤出但马,否则,今日一战无法避免。”使者回答道。 “撤出但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原来属于本家的西但马领地也要交出来吗?”武田国信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这……对方确实是这个意思。”使者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按照山县大人的话说,这是对本家违反和议出兵养父郡的惩戒。” “实在是太可恶了!”听到这,坐在一旁的三上经实已然怒不可遏,霍然起身大骂道:“主公也是贵为一国守护,他武田家有什么资格惩戒本家?!” “是啊,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退一步说,本家背后还有尼子家呢,他怎么敢对本家提出这种要求,就不担心这么做的后果么?”中村政重也是没好气地埋怨着,他本人是因幡山名氏和尼子氏联系的重要纽带,有着十分特殊且重要的地位。 “那看来是没得谈了。”听完使者的回复,武田国信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有,咬着牙狠狠地说道:“诸位,做好迎战的准备吧,今天这场仗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了。” “哈!”中村政重和三上经实随即应和道。 上午十时,在今泷寺,山县盛信再次接见了因幡山名军的使者,得到对方拒绝撤兵的答复后,立即下令给前方的长坂信政和榊原长政,要求其马上对驻扎在八木城西郊的因幡山名军展开进攻,并且派人潜入八木城,要求山名佑丰看准时机配合行动。 武田国信这边,已然将部署在八木城其他方向的军势全部集中在城西的本阵。他根据山势和地形,将两千三百多军势依照“偃月阵”布置在山间相对开阔的谷地中,等待谷地以北若狭武田军的进攻。 偃月阵,顾名思义,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是一种非对称的阵形。作战时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但是大将本阵所在,包藏凶险,是一种部署在非对称地形上的军阵。 而武田军方面,长坂信政则在榊原长政的建议下采取“锋矢阵”,集中精锐兵力于前锋,向谷地中的因幡山名军冲杀过去。 锋矢阵,就是将全军部署成箭簇状,主将的位置在最前面,所以适合于战斗力高的勇将。由于最前面的部队非常密集,所以也是突击阵形,加之阵型后方是平行队形,所以在山地、谷地中的移动效果相当好。 在长坂信政的指挥下,经过三轮齐射,包括五百常备兵在内的武田军,与三上经实率领的因幡山名军前锋在谷口展开激战。 长坂信政无愧“血枪九郎”之名,率领数十名精锐武士一头扎进乱军之中,凭着手里的长枪在阵中左挑右刺,一时间残肢断臂,血光四溅,哀嚎遍野,吓得因幡山名军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三上经实虽说已经知道,担任武田军前锋的是三河来的武士,但是没想到此人竟会这般勇猛,不一会功夫便率军将防守严密的“偃月阵”的月轮部分撕开了一个豁口。 惊讶之余,赶忙率家中精锐武士前去阻击。位于阵中的武田国信,见前方交战不利,也命令中村政重率领三百马廻众前去支援,意图在阵型崩溃前遏制住长坂信政的迅猛攻势。 一开始,在三上经实和中村政重的支援下,长坂信政的进攻遭到迟滞,并且中村政重开始攻击武田军的侧翼,意图绕道后方对长坂信政率领的前锋形成包夹之势。 好在,不远处的榊原长政敏锐地觉察到了中村政重的意图,立即命加悦城城主鬼庭雅昭率领五百武田军赶赴前线增援。 在武田援军抵达之前,孤军深入的长坂信政也发觉自己有被围剿的可能,一方面命令后方军势加快向自己靠拢,将因幡山名军阵型的豁口进一步撕扯开来,另一方面,可开始率部向后稍稍撤退,避免被拦腰堵截的风险。 见局势稍有改观的三上经实,自然不愿看到长坂信政全须全影地逃出包围,便率部对其紧追不舍。长坂信政为了摆脱这副狗皮膏药,突然调转枪头,率部与三上经实激战起来。 血红色的枪头在乱军之中飞舞,因幡山名军的武士一个个倒地不起,三上经实在因幡的确算是一员不错的将领,但面对长坂信政不要命似的猛攻却难以招架。 只听“哐”的一声,冲杀到三上经实跟前的长坂信政,一枪挑落了后者的颊当,后者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又是一枪! “噗嗤!” 血红的枪头直接捅穿了三上经实的面门!头兜应声飞出三丈开外,鲜血一边如泉水般四处喷溅,一边顺着枪柄流淌到长坂信政的手上。 “敌将已被我长坂九郎讨取!”长坂信政快速收回长枪,振臂高呼道。 “嘿嘿!” “吼!” 本来陷入焦灼中的战局因此发生倾斜,跟随三上经实前来追击的因幡山名军开始仓皇后撤,周围的其他军势见状也开始边战边退。 就在这时,鬼庭雅昭率领的援军也已赶到长坂信政身后,正好堵住了中村政重进攻的路线。 “在下山名左马助麾下,中村城城主,中村新三郎政重,来将可留姓名!”中村政重身着绯色腹卷,头戴桃形兜,手持一柄钩镰枪,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鬼庭雅昭。 “在下若狭武卫殿麾下,加悦城城主,鬼庭景次郎雅昭,前来一战!”说罢,鬼庭雅昭长枪横握,风驰电掣般向中村政重杀去。(本章完) 170.第169章 但马悉平 不同于同时期的其他武将,此时的鬼庭雅昭擅长使用的是十文字枪,这与他在宝藏院钻研枪术的经历有关。 宝藏院,乃是奈良兴福寺的子院。其院主胤荣本身非常喜欢武术,于是拜入大膳太夫盛忠门下学习枪术,并且很快的成为了个中的好手。 传说,胤荣在奈良的猿泽池中,看到反照在水中的弦月,从中得到灵感,创造出十字形枪头的枪,也就是十文字枪。此后不久,胤荣便开始教授这种枪术,开创了宝藏院流的道场。 鬼庭雅昭浪迹近畿之时,便在宝藏院跟随胤荣学习枪术并有所成,在学成离开时,获得胤荣赠送名曰“青猿”的十文字枪。从此,一人一枪开启了人生新的一页。 相较于枪身没有额外枝条的素枪或者直枪,十文字枪两边分叉且开刃的形制,可以刺、勾、推、啄、割、架,因此使用起来更为灵活,攻击方式也更加多样,对当时的枪术发展有着很大突破。 因此,当鬼庭雅昭持枪向中村政重冲过来时,后者竟一度因“青猿”罕见的样式产生惊愕,差点第一枪就被鬼庭雅昭挑翻在地,好在经验还算老道,在枪刺过来的一瞬间,身体下意识地后仰,惊险躲过一劫。 可还没等中村政重站稳,鬼庭雅昭便回枪再战,招招快狠准,直教中村政重踉蹡后退。 正如胤荣所言:“十文字者,刺即长枪,斩即薙刀,割即钩镰,见招拆招,克敌制胜,实为对抗素枪之利器。” 事实也是如此,在鬼庭雅昭的步步紧逼下,中村政重且退且战,难以找到反击的机会。即便鬼庭雅昭有过一两次失误,可中村政重的出枪总能被他有效化解。 两人战至下午二时,中村政重肉眼可见地体力不支,见此情形,他的次子中村政显持枪上前解围。没曾想,跟鬼庭雅昭交手不过五个回合,便被“青猿”一枪刺穿下肋骨,鬼庭雅昭持枪顶着他一路猛冲,最终竟将其活活戳死在了一旁的枯树上。 “混蛋!”中村政重平时最为溺爱这个小儿子,见他惨死在鬼庭雅昭枪下,顿时悲痛欲绝,不顾满身疲惫和伤痛,也不顾身旁武士的劝谏和阻拦,再度提枪冲入阵中,咆哮着要和鬼庭雅昭拼个你死我活。 可失去理智又耗尽体力的中村政重,怎会是越战越勇的鬼庭雅昭的对手? 见对方抱着必死的决心向自己杀来,鬼庭雅昭也不含糊,决定给他个痛快,“青猿”快速从手中刺出,瞅准中村政重已经受伤的左腿便是一枪,刺伤后回手一勾,霎时间,整条腿皮肉分离,血肉模糊,中村政重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随即面部狰狞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枪也摔落在一旁。 “中村大人,比良坂上,跟令郎作伴吧!” 鬼庭雅昭见中村政重已无还手之力,便绕到他背后,一把扯开其背上的护具,抽出腰间打刀,对准其后脖颈处便是一刀! “噗嗤!” 手起刀落,中村政重应声倒地,他的首级在地上滚了两圈,好巧不巧地在他的长枪旁停了下来。 “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到死还要陪在自己的枪边。”说罢,鬼庭雅昭向中村政重的尸首恭敬地鞠了一躬,接着便将他的首级拎在手中,高举过头顶,大声疾呼道:“中村新三郎政重,已被我鬼庭景次郎讨取,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上午三上经实被讨取,下午中村政重已被斩杀,不到一天的功夫,因幡山名家便有两名战将身首异处,这一结果让仍在奋力抵抗的因幡山名军乱了阵脚。 不仅试图包抄长坂信政的因幡山名军不攻自散,在他正面苦苦支撑的军势也军心动摇,四散退却。 在武田军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鬨之声”的加持下,武田国信苦心构筑的防线开始崩溃,所谓的偃月阵已然丧失了原有的阵型,被压缩成了类似“一字长蛇阵”般的存在。不仅如此,在武田军源源不断的穿插切割下,这个“一字长蛇阵”还面临着被分割消灭的危险。 见此情形,位于阵型靠后位置的武田国信,立即下令全军与武田军脱离接触,快速向自己靠拢,意图重整阵型,循序退出战场,从而保留有生力量,避免被武田军一举全歼。 可仗已经打到这份上,杀红了眼的长坂信政和鬼庭雅昭怎会就此收手,况且远在今泷寺的山县盛信也并没有要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的想法是,在天黑之前击溃因幡山名军,最好是一举斩杀武田国信,彻底消除敌军反抗的能力。次日稍事休整,再与但马山名军一同收复前几日被侵占的城池和村庄,并在因幡、但马交界处等候义重的到来。 得知山县盛信没有停止追击的意思,榊原长政决定大军压上,率领手中剩余的一千五百人快速扑向战场。 此刻八木城中的山名佑丰,也敏锐的观察到城外战局的变化,特别是眼瞅着榊原长政也率军前来收割战果,心想要分一杯羹的他,立即下令田结庄是义和垣屋续成分率五百军势出西门和南门,对因幡山名军的侧翼和后方发起猛攻。 有了这一千人的参阵,除去伤亡和逃兵,战场上两军兵力比达到了五比二,且因幡山名军已经阵型大乱,三面受敌,伤亡和逃亡者还在持续增加中。 战至下午四时左右,天色渐暗,武田国信心心念念的收拢残军、以图再战的计划,在武田、山名联军的强大攻势下最终没能实现。 随着本阵北面最后一道防线被长坂信政突破,本阵东面的防线被田结庄是义突破,以及本阵南边防线也即将被垣屋续成冲破的险境下,担忧性命不保的武田国信在一众将士的劝说下,被迫率领本阵四百余人向西突围。 得知武田国信独自突围,那些包围分割包围的因幡山名军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和决心,在武田军的恫吓和步步紧逼下,要么缴械投降,要么逃入周围的树丛,难得有个别坚持抵抗的武士,也在武田军的枪林箭雨中成了蚂蜂窝。 傍晚五时左右,除武田国信率领的马廻众艰难地逃出生天外,其余因幡山名军皆被消灭或者击溃。 见天色已晚,榊原长政下令敲响阵钟,各路军势开始收兵,至于派去追击武田国信的军势,也在鬼庭雅昭的率领下返回八木城。 据他所说,虽然没能追上或是击杀武田国信,但这一路上也是给因幡山名家的这些马廻众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初步估算,能跟随武田国信逃出生天的军势大概在两百到三百人之间。 至此,这场但马国内规模最大、交战人数达九千人的合战,即“八木城合战”,以武田、但马山名联军的最终胜利告终。经此一战,山名诚通倾尽全力组织的但马讨伐军被彻底击溃,当天晚上,武田国信率领残部两百三十人,踩着厚厚的积雪,马不停蹄地经妙见山一路向西,翻越扇之山,最终于正月十二日,逃回了位于因幡法美郡的高平城。 伴随着八木城合战的惨败,以及武田国信撤出但马,那些之前被因幡山名家夺取城池和村庄,不费一兵一卒地回到了山名佑丰手中。 按照之前义重的谋划,对因幡山名氏的反攻需要兵分四路进行: 武田军这边,一路沿着山阴街道,在但马山名军的接应下一路向西,水陆并进杀入因幡,直取鸟取城,随后兵临山名诚通的居城天神山城;另一路从生野城南下,直接夺取北播磨地区,阻止尼子军的参战。 但马山名军也是兵分两路,一路从鹤峰城出发,向西杀入西但马;另一路从八木城出发,夺取因幡山名军盘踞的北养父郡后,直接攻入因幡,最终在天神山城城下与武田军会师。 不过,当初义重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并没有料想到武田国信会在八木城下败得这么彻底,因此当战胜的消息传到义重耳中时,他和一千马廻众才刚刚通过加悦谷进入但马国内。 由于要等待义重到来后再开始反攻,山县盛信和山名佑丰便利用这段时间,扫除因幡山名氏在但马守军和城池。 正月十二日,也就是武田国信逃回因幡的同一天,榊原长政率军夺取了二方郡的芦屋城; 正月十三日,长坂信政率军攻克了滨海的诸寄城,武田军完成了对西但马二方郡的占领; 正月十五日,山县盛信率领两千人,击败了囤聚在七味郡小代城的两百守军,拔除了因幡山名氏在西但马的最后一个据点,至此,仅仅四天时间,西但马两个半郡,一百二十余个村庄便纳入若狭武田氏的管辖内。 正月十六日,田结庄是义率领的但马山名军,也夺取了因幡山名氏所占据的养父郡西北部的数十个村庄。 不过按照此前义重和山名佑丰的约定,因幡山名氏在但马的领地尽数划归若狭武田氏管辖,因此,这些村庄也在义重抵达鹤峰城后,全数交给了义重。 在尽数夺取西但马后,山县盛信还命令长坂信政和榊原长政,兵分两路,分别攻取因幡、但马交界处的两处重要山口,即蒲生峠和冰山峠。 这两个山口是除了水路外,但马进出因幡最重要的通道,夺取了这两处山峠,就意味着占据了夺取因幡的桥头堡和前沿阵地,拥有了对因幡动武的主动权。 义重率军抵达鹤峰城并稍作停留后,正月十七日,领兵继续西进,抵达了但马和因幡交界处的要城小代城,正式开始部署对因幡的反攻计划。 按照义重的想法,先是由山名佑丰率领一千军势经冰山峠攻入因幡,夺取若樱城,之后北上夺取山崎毛利氏的山崎城,以及武田国信的居城鵯尾城,完成南因幡的攻略,随后北上天神山城。 义重自己则率领六千多军势,经过蒲生峠攻入因幡东部,夺取七曲、二上山城后,重点进攻防守能力较强的鸟取城,争取与山名佑丰同时抵达天山山城城下。 同时,义重已经命令安宅冬兴率领五百水军众从丹后出发,在但马的诸寄城稍作停留补给后,一路向西,在因幡沿岸的大崎城一带登陆,阻断可能出现的尼子家伯耆水军的支援。 一切准备就绪后,义重正式下令对因幡山名氏展开反攻。 不过就在大军出发前,义重收到了安艺方面传来的消息,得知就在四天前,尼子诠久兵败吉田郡山城下,在大内、毛利、武田联军的围追堵截中,仓皇逃回出云,尼子氏的实力为之一挫。 “若是本家都能收到这个消息,那天神山城的山名左马助怕是也已经收到了吧。”义重于是思考道。 山名佑丰此刻已然兴奋不已:“尼子军战败,对吾等绝对是个好消息啊,这意味着他们一时半会没有能力支援因幡,吾等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地向天神山城进军了。” “抱歉金吾殿,我并不赞同您的观点。”出乎众人意料,义重并不赞同山名佑丰的建议,仍倾向于尽快拿下天神山城,继而控制因幡全境。 至于原因,他先是反问道:“殿下觉得,现在以你我的实力,能击败尼子军么?” 山名佑丰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回答道:“似乎还不行,尼子家怎么说也是百万石的大大名,就算输给了大内介,以你我现在的势力,怕是也不能撼动他在山阴山阳的地位。” “既然如此,是不是还是不要和尼子家撕破脸为妙?”义重继续问道。 山名佑丰依旧点了点头:“是啊,这不也是吾等决定让因幡军先动手的原因么,他们先动手,我们反攻因幡就名正言顺了,尼子家也就没理由插手,这样一来,双方也就能保证名义上的和睦。” “正如您所说,吾等最终也是希望和尼子家保持和睦。那若是尼子家主动出兵因幡,夺取因幡东部的城池,吾等怎么办呢,是从他手中抢回来,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分一杯羹呢?” 听了义重的话,山名佑丰也是陷入两难:“去夺城,势必要跟尼子家起冲突,违背与其保持和睦的初衷;任由他占据东因幡,自己又不甘心。” 思前想后,山名佑丰难为情地向义重请教道:“武卫殿,您说说看,应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在尼子军进入因幡之前,将整个因幡拿下,这样便能一劳永逸。这也是我为何希望尽快打下天神山城的原因。”义重回答道。(本章完) 171.第170章 连下两郡 听了义重这番话,山名佑丰似懂非懂,忧心忡忡道: “尼子家的伯耆毗邻因幡,论距离、论速度,我们都不占优势,况且那山名左马助一定会向尼子家求援甚至是内附,这样一来,尼子军接收因幡城池的速度可比我们快得多,怎么想,吾等怕是都要慢他一步。” “你说的这些,放在以往并没有错。”义重耐心地解释道,“可今时不同往日,尼子诠久新败,要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召集兵马防备大内联军的反攻,因此,在击退反攻或者大内军主动退兵前,他主要做的便是收缩兵力。 这种情况下,别说支援山名左马助,我认为,就连播磨、备前等新附地区的守军都会撤回出云。届时,你我只要利用好其中的时间差,在尼子军缓过来之前,及时将因幡收入囊中,后续便无需担心了。” “您说的有道理,”山名佑丰点了点头,可还是有点踟躇:“您刚才说,不要跟尼子家撕破脸,可若是真的将整个因幡拿下来,等尼子家缓过气来,很有可能对吾等开刀啊,毕竟大内他打不过,你我这样的势力他还是有信心一战的吧?” “我认为,只要我们不和他撕破脸,尼子诠久是不会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的。”义重分析道: “你说的没错,以我们的实力,确实打不赢尼子军,但反过来说,他想打赢我们,也并不是一件易事。况且,他还要防范大内氏的反攻,与其和我们在因幡徒耗精力,不如将兵力集中在石见、出云一线,那里才是他尼子家的命脉。” “您这么一说,在下倒是明白了。”山名佑丰对于义重的分析表示赞同,“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抓紧行动吧,趁着云州那头老狼和那只小狼无暇东顾之际,能多占就多占点吧。” 达成一致意见后,义重和山名佑丰立即兵分两路,从小代城出发,向着蒲生峠和冰山峠快速前进。 而此时的天神山城内,山名诚通一脸愁容地坐在殿中,殿下的武田国信头也不敢抬地拜伏在地上,等待着这位因幡守护、因幡山名氏当主的训斥。 “山城守,这下该如何是好?”山名诚通质问道,“两千五百军势,你就带回来两百三十人,家中那么多重臣都死在阵中,你让我怎么跟他们家里交待?” “臣该死,请主公治罪!”武田国信语气沉重地向山名诚通请罪道。 “现在,给你定罪有什么用,但马全境已经丢了,敌军已经夺取了蒲生峠和冰山峠两处山口,看样子是准备攻入我因幡了,你说说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对于即将到来的若狭武田、山名宗家的反攻,山名诚通心急如焚。 “恕臣直言,敌军将从两点突入因幡,以本家现在的兵力,怕是这两路军一路都抵挡不住。”武田国信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你这是废话,就这两百多人,加上我身边的马廻众,也不过三五百人,怎么敌得过那如狼似虎的武田军?就连但马山名家也有一千多军势,也不是本家能够抵挡得住的。现在我想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山名诚通怒不可遏地斥责道。 “如今之计,只能向尼子家请援了。” 此时的武田国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八木城这场仗自己虽然打输了,但这也是敌众我寡之下的必然结果,自己已经尽力了,山名诚通不仅不予肯定,还把自己当成条狗一般喝来喝去。看来,在他眼里,终究还是没把自己这“因幡武田氏”看作自己人啊。 可现如今,终究是寄人篱下,武田国信此刻能做的,只有如履薄冰、谨言慎行,以免惹怒正在气头上的山名诚通,从而招来更严厉的斥责。 可是,当山名诚通听到武田国信给出办法竟然是向尼子诠久请援时,却没好气地反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前几天诠久殿下兵败吉田郡山城,为防备大内军反攻,他已经命令播磨、备前、美作等地的守军撤回出云,用以防守月山富田城。这时候我去请援,能有用吗?” “那主公您的意思是……”武田国信谨慎地询问道。 “我想着,有两条路可以走。”山名诚通回答道,“第一条,重点防守鸟取城,毕竟那里已经扩建得七七八八了,防御工事比这天神山城要坚固不少,我们将全部兵力集中在城内,应该能抵抗武田军一阵子,到时候以拖待变,为诠久殿下的增援争取时间。” “那第二条呢?”武田国信追问道。 “第二条,那就是率兵退入伯耆,暂时将因幡让给武田家,等尼子家撑过这阵子,再借助他们的力量展开反击,夺回因幡应该不是难事。” 听完山名诚通的两条路,武田国信陷入了沉思之中,这让前者感到有些不快。 “怎么,山城守对我说的这两条路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臣不敢,”武田国信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解释道: “臣只是觉得,以本家目前的兵力,死守鸟取城确实能拖延些时日,可敌方毕竟是六千人的大军,在他们面前究竟能拖延多久,谁也不敢保证;即便能拖个十天半个月,尼子军能否赶来支援也是个未知数。” “那你的意思是?”山名诚通不屑地问道。 “臣以为,固守鸟取城风险太大,主公不宜以身犯险。不如让臣率兵驻守该城,主公亲自前往尼子家请援,这样对主公来说既安全,也能以此获取诠久殿下的重视,实在是目前最为妥当的计划。” 听到武田国信这么说,山名诚通皱着眉头思忖片刻,继而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可是辛苦你了,独自面对那么多敌军,想必会是一场恶战。” “这是臣分内的事情,请主公莫要介怀。”武田国信诚恳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因幡可就拜托你了。”山名诚通也一改刚才冷峻不屑的语气,颇为郑重地向武田国信欠身道。 这次会面结束后不久,武田国信便率领此前的残兵两百三十人,以及山名诚通的马廻众一百五十人,前往鸟取城进行防守。 同时,派人向二上山城的三上氏、延兴寺城的吉见氏、高平城的波多野氏、若樱城的矢部氏,以及宫吉城的田公氏等因幡国人发出求援信,希望他们能援兵率兵赶来鸟取城参与防守。 然而,直到正月二十日,也仅仅有鹿野氏当主鹿野入道率领百余人进城支援,其他国人要么借口兵力不足,要么说在八木城合战中损失惨重,大多数更是“已读不回”,就连身为因幡守护代的宫吉城主田公高家,也推辞说有病在身不能前来,这让武田国信和守城的军士陷入深深的愤怒和失落中。 就在武田国信的求援信飞向因幡各地的同时,义重率领的武田军已然开始在因幡境内攻城略地,第一站便是临近蒲生峠的高平城。 此城乃是因幡八东郡地头波多野氏所建,前后历经两百多年,防御工事较为坚固,但其当主波多野民部战死在了八木城下,因此,城内的孤儿寡母决定开城投降。 作为进入因幡的第一站,为了给其他国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以期更顺利地降服他们,同时考虑到这支波多野氏跟丹波的波多野秀忠还沾点亲戚,所谓“投桃报李”,义重最终决定接受他们的投降,并给予其本领安堵的承诺。 果不其然,有了高平城这个先例,周边的七曲城、延兴寺城、乃至更往北的二上山城的国人众皆不战而降,前往鸟取城的路上,只剩下道竹城,这座三上经实的居城。 三上经实在八木城外授首的消息传回道竹城后,城中的三上氏家臣立即推举三上不二郎继承当主之位。 这位三上不二郎是三上经实的养子,出自伯耆山名氏一族的日野山名家,因此原名山名不二郎,他此刻年仅八岁,尚未元服,家中大小事宜皆为众家臣掌控。 得知义重率领的武田军兵不血刃地夺取因幡东部多座城池,同时又收到了鸟取城武田国信的求援信,三上氏的家臣便分成了两派,一派要求效仿高平城的波多野氏开城投降,以换取本领安堵;另一派则坚持为三上经实报仇雪恨,集结残兵支援鸟取城。 正月二十一日,就在两派僵持不下之时,义重在吉见、波多野等国人的陪同下,率军包围了道竹城。延兴寺城主吉见范隆主动请缨,进城劝说三上家开城投降。 未曾想,当天夜里,反对投降的一派家臣在招待吉见范隆的宴会上发难,诛杀了倾向开城的一派家臣,吉见范隆有幸在家臣的掩护下坠城逃生,但经此一事,道竹城为主战派掌控,义重明白,想要和平拿下城池已无可能。 次日清晨,义重命令熊谷元直、山县盛信各率两千军势,从城东大手门和城南搦手门同时发动进攻。 虽说城内一百五十余军势拼死抵抗,但是当天下午三时,山县盛信率先突破搦手门虎口防御冲入本丸,随后便在本丸御殿包围了不肯投降的三上不二郎和一众家臣。 在山县盛信的恫吓和逼迫下,三上不二郎最终选择了切腹自尽,而那些主战派家臣则冲出御殿杀入武田军中,活生生被长枪扎成了蚂蜂窝,以自己的方式信守着对三上经实的忠诚。 三上城的失守,意味着因东四郡中的岩井郡落入义重手中,加上早先夺取的高平城所在的法美城,以及八东郡大部,四个郡中已有两个半郡归若狭武田氏所有。接下来,义重的进攻目标,便是位于邑美郡的鸟取城。 听闻高平、七曲、延兴寺、二上等城或被攻破、或主动投降,决心死守鸟取城的武田国信心中也打起了鼓,他没想到若狭武田军攻势如此之迅猛,更没想到因幡的国人如此贪生怕死。 对于即将到来的六千多军势,武田国信一时间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特别是得知不久前但马山名军渡过千代川,抵达自己的居城鵯尾城城外时,他内心的后悔之情更加强烈。加之城内弥漫的种种消极气氛,使得武田国信一时间苦恼不已。 正当义重在北因幡开疆拓土之时,南因幡的但马山名军也屡有斩获,不仅攻下了因幡东南要地若樱城,还按照计划连克山崎、桥本两城,顺利渡过千代川,并在义重抵达鸟取城之前,先行抵达了鵯尾城之南。 山名佑丰本想着一举拿下鵯尾城,之后按计划北上天神山城。可就在这时,垣屋续成提醒道:“不是得到消息,武卫殿攻打到鸟取城下了么,守城的将领正是武田山城守。此处是他的居城,我们若是冒然行动激怒了他,那武卫殿的这场仗就会比较吃力了。” “你说的也是,”山名佑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要请示下武卫殿的意见。” 正月二十二日晚,义重在鸟取城东的山丘上设置本阵,借着山名佑丰使者到来的契机,召集诸将以及投降的因幡国人出席军议,商讨如何能将攻打鸟取城的损失降到最低。 “主公,就在明天一早组织强攻便是,凭借我们现在的兵力,拿下只有五百人的鸟取城不成问题。”前些日子几场仗打得颇为顺手的长坂信政,信心满满地向义重请缨道。 义重转头看了看他,不禁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若是能通过谈判解决,为何要牺牲军士们的生命呢?” “可是主公,这鸟取城是坚城,如今又集结了五百军势,臣以为那武田山城守不会甘心投降的。”一旁的榊原长政小声提醒道。 “该努力还是要努力一下的,毕竟这些城池今后都是本家所有,打成断壁残垣,对谁都没有好处。”义重思忖片刻,便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中,递给了坐在身旁的山县盛信。 “兄长,我想麻烦你进一趟城,将此信交给山城守,以表达我的诚心。”义重郑重其事地说道。(本章完) 172.第171章 智取鸟取 “主公,为何要让盛信大人亲自出马,这种事情还是让臣来吧。”跟随义重一同出征因幡的香川盛久插话道。 “那武田山城守自认出自我若狭武田氏,且与发心寺殿交情颇深,若是由我武田一族出面劝降,应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义重解释道。 “盛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山县盛信一边感谢香川盛久,一边对义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臣就去一趟吧,不过,臣想知道,主公在这信中,究竟给山城守开出怎样的条件?” “条件倒也简单,只要他肯开城投降,我便将邑美郡南部桥本城附近封给他,方才我估算了下,约有个四千石。”义重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告诉众人。 “请恕臣直言,”刚刚归顺武田氏的延兴寺城城主吉见范隆向义重进言道:“武田山城守此前凭借夺取西但马的功绩,知行加封到了将近七千石,您如今不但算是减封,还把他从高草郡迁到邑美郡,臣以为,他不一定会答应。” “我之前答应了山名金吾,用包括高草郡在内的因西四郡,跟他交换原属于他的但马中部的领地。因此,山城守居城鵯尾城及其原有的领地,我做不了主。况且即便我能做主,也不会让他本领安堵的,适当地挪一挪地方,对维护本家对因幡的统治,也是十分必要的。” 听了义重这番解释,吉见范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还是担心道:“那您就没考虑过,山城守不答应么?” “这算是对他迟迟不肯投降,还妄图抵抗的惩罚吧。”说罢,义重再度提笔,又写了一封信交给山县盛信。 “兄长,若是山城守答应这个条件,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这是?”山县盛信伸手接过信,却是满脸的疑惑。 “这是我对他的另一个承诺。”义重回应道,“若是他肯接受转封桥本城的条件,我会给他若狭武田氏一门众的地位和待遇。” “一门众?!”义重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要知道目前若狭武田氏人丁单薄,真正算的上一门众的,除了已经“退休”的武田信丰,身在安艺的武田元光和武田信实,剩下的就只有山县秀政和山县盛信这对父子了,能获得跟这些人同等的地位,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 “他既然和发心寺殿结为兄弟,且出自本家,接纳为一门众也在情理之中。”义重向众人解释道,“我看得出,此人能力不俗,只是生不逢时,没遇到明主。若是能纳入本家,稍加磨炼,也能成为替本家镇守一方的大将。” “既然主公愿意接纳他为一门众,为何不直接告知他,还要用这第二封信呢?”山县盛信不禁问道。 “我想要的是心甘情愿地臣服。”义重回答道: “让兄长出面,代表情谊和尊重;许以四千石知行,代表理性和利益。情和利我都给他了,他要是个明白人,自然会答应我的要求,这时候你拿出第二封信,他才会感恩戴德,心悦臣服。 若是他不识时务,拒绝了我给与的条件,那这个人纵使能力再强,也没有拉拢的意义,这第二封信便没有给他的必要了,等待他的只有城破身死、血流成河。” “不愧是主公,吾等钦佩不已!”没等山县盛信开口,吉见范隆等新归顺的国人纷纷跪倒在地,向义重拜伏称赞道。 “哼,这帮家伙!”身为马廻组头的武藤光佑,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些家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般善于谄媚奉承,难怪因幡山名家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新九郎,你就少说两句吧!”香川盛久轻声提醒道,“主公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不是他们三言两语便能糊弄的,这点你应该放心才是。”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副嘴脸。”武藤光佑回答道。 “随着本家愈加强大,今后这种家伙会越来越多的,你要尽快适应才是,切不可让主公难堪。”香川盛久凑到武藤光佑耳边,轻声“教育”道。 “知道了,我不也没多大声么。”武藤光佑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幸,那些因幡国人并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仍旧胁肩谄笑地向义重表达敬仰之情。 “长门守,要么请你跟盛信大人一起去一趟吧?”义重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吉见范隆。 吉见范隆不久前刚在道竹城逃过一劫,听闻义重又让他跟去劝降,心中难免有些后怕,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在义重冷峻目光的注视下,勉强点头答应。 “你是山名家老臣,这鸟取城中想必有不少旧相识,有你陪着盛信大人进城,我才能放心不少。”义重说罢,走到吉见范隆跟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器重地说道:“这件事,真就只能拜托你了!” “多谢主公器重,臣义不容辞!”在义重这般“鼓舞”下,吉见范隆既紧张又兴奋,想着自己能因此得到义重的信任和重用,赶忙向他郑重表态。 “很好,”义重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站起身,对着面前这些因幡国人说道:“今后诸位便是我武田家的臣子了,还望诸位都能像长门守这般,遇事冲在前面,为本家尽力效力,我自然也不会辜负大家的!” “竭诚奉公,誓死效忠!”不仅是那些因幡国人,一旁的武田氏家臣也纷纷拜伏在地,向义重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次日上午,在吉见范隆的引导下,在十余名武士的护卫下,山县盛信走进了工事坚固的鸟取城。 对于山县盛信的到来,武田国信十分重视,他特意命人将本丸御殿的广间收拾一新,提前在殿内坐定,安静却又忐忑地等待着山县盛信,这个自己名义上“侄子”的到来。 不一会功夫,山县盛信和吉见范隆便在小姓的引导下来到了御殿,见到武田国信早已在殿内等候,山县盛信两人急忙向他施礼致意。 “我与发心寺殿以兄弟相称,你我便是一家人,不用这般拘谨。”武田国信亲切地与山县盛信寒暄道。 “多谢大人。”山县盛信直起身,随即向一旁的吉见范隆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便开口问候道:“山城守,好久不见啊。” 虽说同为因幡山名氏的家老,但吉见范隆毕竟是谱代重臣,比起武田国信这种“客将”地位还是要高一些的,因此言语之间还是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长门守,别来无恙,上次相见,还是在天神山城并坐为臣,半月不到,你我却已各事其主了。”武田国信感受到他颐指气使的态度,便故意揶揄道。 “这……”被武田国信这么一呛,吉见范隆顿时羞赧不已,可碍于现在的形势,他只好忍下这口气,语气也稍稍恭敬起来:“今日我陪盛信大人前来,乃是为了和平解决鸟取城的问题。” “和平解决?我想听听怎么个和平解决法。” 武田国信的这番回应,有些出乎山县盛信的意料,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在对待鸟取城的问题上,并未表现出死守的决心,这也给双方营造了一个可以商量的空间。 事实也是如此,武田国信一族虽然“落户”因幡也有四五十年光景,但相对于当地动辄百余年的国人豪族,根基并不牢固,一直受到这些国人豪族的疏远和轻视。 之前的因幡山名氏,为了制衡家中的谱代重臣,有意培养“因幡武田氏”,这虽然快速提升了其在因幡的地位,但也引起了其他家臣的厌恶和不满。而因幡山名氏的历代当主,就是在利用两者之间的矛盾,巧妙地维持自己在因幡的权威。 可是,虽然给予“因幡武田氏”足够的重视和较大的权力,但在因幡山名氏眼中,这个家族依旧是“外来户”,是作为“客将”而存在,可以作为手中的利剑,但不能与谱代重臣同日而语。 这也就是为何,攻略西但马后,山名诚通对武田国信赞赏有加、大肆封赏,可八上城战败后,又将其骂得焦头烂额、一文不值。 因为在山名诚通眼中,武田国信即便能力再强,也终究是一名“客将”,说得残酷点,就是他豢养的一条狗。因此,自己可以不用像对待谱代重臣那样,顾及他的家族势力和颜面,而是可以无所顾忌地对待他,也就是所谓的“用之如锱铢,弃之如敝履”。 数日前天神山城的那次会见,在当众遭受山名诚通的斥责和辱骂后,武田国信心里就在想,如今因幡山名氏这棵枯树马上就要倒塌了,自己为何还要任由他羞辱呢? 彼时,他已有心脱离因幡山名氏,这才提出让山名诚通离开因幡前往出云,自己则凭借手中的军势和鸟取这座坚城,争取在未来若狭武田氏控制下的因幡国,谋取一方土地。 因此,在得知义重派遣山县盛信等人前来议和时,他并没有听从鹿野城城主鹿野入道的建议,将其拒之门外,反而是支开这些效忠因幡山名氏的国人,带着两三亲信小规模接见了两人。 此时,面对武田国信“一切可以谈”的态度,山县盛信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义重给出的第一封信。 “山城守,这是我家主公的亲笔书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我亲自交到你手中。”说着,山县盛信将信笺递给了一旁候着的小姓。 小姓毕恭毕敬地将信递给武田国信,后者快速地掏出信纸,认认真真地查看起来,过了一会儿,将信缓缓折起来,重新塞进信封中,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盛信大人,你知道信中的内容么?”武田国信问道。 山县盛信摇了摇头,故作不知道:“这是主公给您的私信,其中内容吾等并不知晓。” “这样啊……”武田国信眉头紧蹙,面带愁容,过了好一阵子,方才喃喃自语道:“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敢问大人,不知主公信中说了什么,竟让你这般为难?”山县盛信好奇道。 “武卫殿信中说,愿意将邑美郡南部桥本城一带封给我,知行四千石。”武田国信倒也实话实说,可言语中却透露着一丝不爽:“可长门守应该知道,我在鵯尾城时的知行可是七千石啊,他开出这样的条件,怕不是太过苛刻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吉见范隆开启了苦口婆心模式:“现在这种形势下,能保留四千石,还是在邑美郡,已经很不错了。你看我,就因为晚开城一天,就被削减了一千石知行。您如今据城死守,还四处求援,能获得这样的条件,武卫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听了吉见范隆的这番话,武田国信心里固然不爽,可形势比人强,他现在除了愤怒还能怎么样呢,道竹城三上氏的惨剧就在眼前,自己固然有鸟取这座坚城,城内有五百军势,可面对城外六千多凶神恶煞般的武田军,又能抵抗多久呢? “盛信大人,能否代我向武卫殿请示一下,我愿意交出鸟取城,但是希望能回归鵯尾城,为此,我愿意接受四千石知行。”武田国信面露难色地向山县盛信恳求道。 “山城守,信中所写的便是本家的底线。”山县盛信欠了欠身,恭敬地回答道:“实不相瞒,鵯尾城所在的高草郡是预留给但马山名家的,您应该也已经知道,山名金吾的军势已经抵达鵯尾城城下了。” “看来你们已经想好如何瓜分因幡了。”武田国信失落地嘀咕道。 “正是,本家这次倾尽全国之兵,势必要拿下整个因幡的。还请大人看清形势,四千石虽然不多,但今后可以摆脱‘客将’的身份,和因幡的国人,乃至本家的家臣平起平坐,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山县盛信的这番话,确实让武田国信深受触动:“是啊,赶走了因幡山名氏,自己便和这些因幡国人一样了,可以平等地在若狭武田氏麾下效力,这对‘因幡武田氏’来说,确实是实现了夙愿。” “既然如此,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在山县盛信和吉见范隆的软硬攻势下,武田国信,这名因幡第一猛将,最终答应了义重开出的条件,即以鸟取的无血开城,换取桥本四千石知行。 “大人能做出这个决定,吾等深感倾佩。”山县盛行毕恭毕敬地向武田国信拜伏道。 “今后,还有劳两位大人多多提携。”武田国信同样恭敬地回之以礼。 “不过大人,刚才我听闻城内有位鹿野城的城主,似乎对本家的到访很是戒备,不愿与本家和谈啊?”山县盛信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本章完) 173.第172章 南征草刈 “你是说鹿野入道?”武田国信问道。 山县盛信点了点头:“那是何人,似乎对本家抱有很强敌意。” “这鹿野氏是山名氏的旁支,自南北朝时便跟随山名氏南征北战,其当主在‘享德之乱’时更是追随山名氏家上洛,战死在了京都。即便如此,随后一百多年仍是对因幡山名家忠心耿耿,现任当主,也就是你说的鹿野入道,更是因幡为数不多,一心一意侍奉山名左马助的谱代家臣。” 听了武田国信这番话,山县盛信倒是对这位鹿野城主多了几分敬佩。 “依你之见,若是就此开城投诚,那人会因此就范吗?”山县盛信问道。 “恕我直言,难度很大,他要是愿意投诚,就不会带着家中仅有的军势来鸟取城了。”武田国信回答道,“其实我当初四处求援,只在山名左马助面前装个样子,对援军并不抱太大希望。没成想这位鹿野入道还真的前来增援了,我真是又感动又无措。”武田国信颇为难为情地回答道。 “那你决定怎么做呢?”山县盛信继续问道,“据我所知,你这守城的五百人里,鹿野入道占了一百多,左马助的马廻众占了一百多,这些效忠左马助的军士就已经占了总兵力的一大半,况且,你手上从八木城逃出来的残兵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听命于你,愿意随你向本家投诚的呢?”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曾经计算过,”武田国信言之凿凿地回答道:“按你这么推断,真正站在我这边的势力应该在一百人左右。” “就凭这一百人,能强迫剩下的四百人开城吗?”山县盛信继续抛出一个问题,并故作关切地反问道: “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我这边跟你谈妥,那边鹿野入道等人却不赞成开城,继而发动兵变夺了你的权力,如此一来,你还能这般从容地完成你对本家的承诺吗?” 对此,武田国信竟然一时答不上来,心想:“是啊,别看我现在是鸟取城的城代,可手上的兵力并不占优,要想实现刚才的计划,自己必须要下狠手了。 “那盛信大人有何高见?”武田国信十分诚恳地想从山县盛信处得到解决方法。 “说难也不难,有两条路走。”山县盛信回答道,“一是明早,你以破坏本家在城外的防御工事为由,带着鹿野入道和山名马廻众出城,我会在你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待‘鱼儿’上钩,一举将其消灭。 二是今晚,你将守夜的军士全换成自己人,等入夜了,命人将城门打开,我便率领大军攻入城中。我向你保证,只要城中的军士缴械不抵抗,我便留他们性命,可但凡有人抵抗,我也不会客气。 这样一来,你的风险消除了,本家的目的也达成了,城内的伤亡还能降到最低,这算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计划。” “这两个办法确实……确实不错……”武田国信内心很是复杂,他既想顺顺利利的开城投降,又不想伤害城中那些忠于因幡山名氏的军士,两难面前,他一时难以决断。 “盛信大人,你看这样行吗,今晚我命人将大手门和搦手门都打开,等你率军从大手门进城时,定会有一些军士会力战不敌,从搦手门逃出城区,你就权且放他们一条生路,可以吗?”武田国信诚恳地请求道。 “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有机会回天神山或者鹿野城笼城吗?”山县盛信眉头一皱,冷酷地反问道: “鹿野城我不清楚,可那天神山城的工事也十分坚固,若是逃出去的两三百人回到天神山城继续负嵎顽抗,我该如何向主公解释?由此造成的时间和人力、财力、物力的损失,大人你承担得起吗?” “是啊山城守,切莫因妇人之仁,毁了武卫殿对你的信任啊。”吉见范隆也担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从旁劝说道:“武卫殿能派盛信大人前来,足以见得对你的重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鸟取城交给武卫殿,替他扫清可能的障碍,而不要节外生枝啊。” “我明白了。”在山县盛信和吉见范隆的轮番劝说下,武田国信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按照第二个法子来吧,今晚子时,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届时发射鸣镝为号,也请两位做好准备。” “如此甚好,不枉主公对你的器重啊。”山县盛信见时机已到,便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笑着递给武田国信。 “这是?”武田国信好奇道。 “大人拆开信一看便知。”山县盛信回答道。 武田国信赶忙拆开信笺,抽出信纸快速阅览起来。正如义重所料,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欣喜,短短一封信,看完内心却是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 “这,这确实是武卫殿所书?!”武田国信不敢相信地问道。 山县盛信点了点头,对武田国信表现出来的激动之情很是满意,看得出他确实被义重的这封信打动了。 “敢问大人,不知武卫殿信中写了什么,竟让你这般激动?”吉见范隆故作好奇地问道。 “武卫殿信中称呼我为叔父,并且承诺等因幡的事情解决后,给予我若狭武田氏一门众的地位和待遇。” 武田国信此刻百感交集,激动不已,想着“因幡武田氏”竟能在五十多年后获得宗家的认可,自己也将成为若狭武田氏的一门众,终究是下定决心,准备好将鸟取城交给义重了。 “那可要恭喜大人了,”山县盛信也在一旁啧啧感慨道,“本家人丁单薄,一门众更是寥寥无几,主公能给予你这样的承诺,可见他对你是绝对的重视和认可呢!” “是么?!”连山县盛信都这么说了,武田国信心里更是异常的激动和满足,比起四千石的知行,这一门众的地位才是给自己最好的回报。 “盛信大人、长门守大人,请回去告诉武卫殿,我会按照刚才商量的法子,将鸟取城完整地交给武田家,请他放心。”武田国信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信收起来,一边郑重严肃地对山县盛信和吉见范隆承诺道。“那就拜托山城守了。”两人向武田国信郑重地回礼,随即便以时间紧迫为由起身离开了鸟取城。 得到了义重的两大承诺,武田国信自觉腰杆硬了不少,送走了两人后立即着手安排起来。 其实,武田国信要做准备的并不多,且不说看守大手门、以及通往虎口的曲轮的军士,本就是他的亲信,就连鸟取城的两个搦手门中,也有一个是听命于他的马廻众负责看守。 唯一一个鹿野入道负责看守的搦手门,才是武田国信亟需解决的问题。 不过,这也并不麻烦,当天下午,武田国信便命人准备宴席,名义上是招待远道而来的鹿野军,其实是将他们全部从重要岗位支开,换成自己麾下的军士。 虽说一开始,鹿野入道是拒绝参加这场宴会的,毕竟现在正值紧要关头,城防决不能松懈。 但耐不住武田国信的一再邀请以及身边武士的撺掇,他想了想,进城这些天,手下的军士还没有安安心心地吃过一顿饭,于是最终答应带领鹿野武士们赴宴,并将防守重任也交给了武田国信。 当晚,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鹿野入道带着麾下武士们享受了一场久违的盛宴,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直闹到深夜也不曾散去,不少武士索性倒头大睡,鼾声四起,这一幕让武田国信确认时机已到。 “咻!” 在武田国信的示意下,一支鸣镝冲破夜空,原本紧闭的大手门缓缓打开,与之相连的两个曲轮也同时洞开。 山腰附近的榊原长政以及吉见范隆,得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前去刺探实情,得知几处大门确实已经打开后,立即率领军势冲进头道曲轮,一路向着本丸快速推进。 同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城外的山县盛信还命令武田军封锁了鸟取城的两个搦手门,避免有军士趁乱突围逃生。 在武田国信及其麾下军士的注视下,两千武田军从大手口鱼贯而入,在榊原长政的率领下,马不停蹄地向着御殿方向奔去。 此时的御殿内,包括鹿野入道在内的百余人酩酊大醉,从殿内到殿外的走廊,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横七竖八躺着的鹿野军和部分马廻众。 榊原长政闯进御殿时,看着殿内这般景象,二话不说,便命令武田军大开杀戒,刀光剑影间,一场屠杀就此上演。 那些呼呼大睡的守军直接死在了梦乡里,那些迷迷糊糊、晃晃悠悠的守军,还没分清楚状况,就被一个个砍下首级,身首异处,难得有几个酒量好的守军,试图拿起武器抵抗,但奈何事发突然、武田军人多势众,并没有坚持多久便被斩杀殆尽。 唯有少量守军逃出御殿,与赶来支援的部分马廻众汇合,试图边打边退,从两处搦手门逃出生天。然而,他们不知,此时这两处大门早已从内到外被武田军控制,他们即便冲到门口,也难逃一死。 可悲的是,在他们眼中,这两处大门仍是逃生的希望,因而拼了命地向大门处突围。 随着散兵游勇被清理完毕,越来越多的武田军参与到对这些残军的围剿中。面对如狼似虎、凶神恶煞般的武田军,他们逐渐不支,还没抵达搦手门附近,便被彻底消灭了。此时,距离武田军进城,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 硝烟散去、悲鸣渐止,榊原长政在武田国信的陪同下检视战场,经过仔细搜寻,最终在御殿内的角落里,找到了鹿野入道的尸体。只见他虽然身中数刀,手中却还紧紧攥着一把肋差,怒目圆瞪、表情狰狞,这一幕让武田国信内心泛起一阵惭愧。 随后的首实检中,武田军统计出共击杀守军三百三十七人,反抗者无一人漏网。至此,鸟取城正式落入义重手中,而武田国信则率领麾下百余名军士下山,加入到了武田军对因幡其余城池的征讨中。 正月二十三日清晨,休整完毕的武田军,在武田国信的引导下,向天神山城进发,中午时分,便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这座因幡山名氏的居城。 而得知鸟取城已被武田军攻陷的山名佑丰,凭借武田国信送来的手书,顺利进入了鵯尾城。随后,他在义重的要求下,马不停蹄地向因西其他城池进发,四天时间里,先后拿下了飞田、鹿野、胜山等城,最终在正月二十七日,完成了对因西四郡的占领。 而义重这边,一边命令山县盛信率两千军势南下,对因幡南部仅存的不肯降服的势力草刈氏发动强攻。一边率领余下的四千五百军势抵达伯耆和因幡交界处的龟后城,与先行抵达的山名佑丰会师,进而商讨下一步计划。 草刈氏,居城原位于因幡南部智头郡的淀山城,曾长期从属因幡山名氏,但随着实力的增长,逐渐攫取了因幡南部大片领地。 现任当主草刈衡继继位后,出兵相邻的美作国,击败了盘踞播磨、美作、备前三国的浦上氏,将美作北部东北条、西北条、英田、吉野等郡纳入势力范围,并在东北条郡修建高山城(矢筈城)作为新的居城,依托淀山、高山两城,掌握对因幡美作交界处的控制。 凭借控制着因幡、美作两国多达七郡之地,并且先后击败因幡山名氏、浦上氏的讨伐军,草刈衡继对周边势力,甚至是尼子氏都是有恃无恐。 在得知山名佑丰夺取若樱城后,草刈衡继立即从淀山城出兵一千五百人,攻入若樱城所在的八东郡,占领了不少村庄,对于山名佑丰的撤兵命令也是置若罔闻。 当时的山名佑丰考虑兵力不足,且急于北上天神山城与义重会师,便没有和他纠缠。现在因幡大局已定,他便请求义重出兵南下,将草刈氏赶出智头、八东两郡,以实现对因幡全境的控制。(本章完) 174.第173章 极乐净土 淀山城,位于因幡智头郡中部,自历应元年(1338年)起便是草刈氏的居城,距今已有两百多年。 虽说草刈衡继已经将居城迁往美作,但这座城在草刈一族中仍具有很强的象征地位。 草刈衡继之所以这般强横,不肯向山名佑丰或是义重臣服,除了对自身实力的足够自信外,还有便是对山名宗家和若狭武田的轻视。 前几日,山名佑丰派遣使者上门,要求他尽早臣服,交出山名诚通主政时期吞并的智头郡领地。草刈衡继对此甚为不屑,直接派了一名家臣便将其打发了。 他在随后召开的评定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草刈氏自南北朝时便在因幡扎根,至今已超两百年。这期间,我们连败山名(因幡)、浦上,不久前还抵御了尼子家的进攻,拼死保住了在因幡、美作的领地。 他山名金吾虽是山名宗家,可与本家素无瓜葛,如今随便派个使者前来,便让我将大半个智头郡交出去,难道不是痴人说梦吗? 至于那若狭的武田家,就更是荒谬了。从若狭不远千里来到因幡,二话不说便让我从八东郡撤兵,真当我草刈氏可以这般信手拿捏的么? 我意已决,不论如何,一定要让这些外来的家伙,好好尝尝我们因幡国人的利害!” 但是草刈衡继也不傻,尽管嘴上强硬,可面对同样倾巢出动的武田、山名联军,他丝毫不敢怠慢,考虑到当前的形势,他在赶走山名佑丰的使者后,第一时间派人出使月山富田城,邀请尼子诠久从伯耆出兵,两军形成掎角之势,趁联军立足未稳,一举将其赶出因幡。 可此时的尼子家根本无暇东顾,尼子诠久不久前刚刚连滚带爬逃回了出云,随之而来的便是原先投靠尼子方的安艺国人的背叛,例如吉川兴经、三刀屋久扶等,纷纷投入大内阵营。 可以说经此一败,不仅极大消耗了尼子氏的实力,还打断了尼子诠久的脊梁,使得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龟缩在月山富田城中,紧张地提防着大内义隆和毛利元就的反击。 因此,别说是草刈衡继派遣的使者,就连山名诚通本人亲自出马,尼子诠久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出兵因幡。 反倒是病榻上的尼子经久,建议尼子诠久派人去往龟后城,拜见义重和山名佑丰,以期三家能尽快达成和睦,从而将因伯边界冲突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继而可以抽调伯耆、美作、备前、播磨等地的军势回防出云,应对大内义隆随时可能发动的袭击。 尽管十分痛恨若狭武田氏的背信弃义,可面对大内氏的咄咄逼人,尼子诠久别无他法,加之这件事的起因,乃是山名诚率先通撕毁合约出击养父郡,思忖再三,他听从了尼子经久的建议,派遣龟井秀纲前往因幡拜见义重。 对于龟井秀纲的到来,义重并不感到十分惊讶,毕竟现在尼子氏所处的地缘局势,比历史上更为险恶,不仅西有大内、南有毛利。现在东有还有个武田,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确实要尽快改变一下外部环境,避免被联合瓜分的命运。 而相较大内和毛利,尼子氏跟若狭武田氏算是矛盾最小的,虽说义重趁火打劫出兵因幡,但一来没有进攻尼子氏本领,二来这件事本就是因幡山名氏有错在先,义重不过是应邀出兵,说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因此,相对而言,两家仍保持表面上的和睦,从而存在着谈判的基础,龟井秀纲的出使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由于时间紧迫,龟后城的这次会晤,双方一见面便开诚布公地商议起来。 按照尼子诠久的意思,武田、山名联军的这次因幡征伐,固然是因为山名诚通毁约引起的,但因此就灭掉因幡山名家,实在有些过分了,况且草刈衡继等少数国人也希望能与武田、山名和睦相处、共享因幡。 因此,尼子诠久建议,双方各退一步,联军退回千代川以东,把天神山城交还山名诚通,草刈衡继则归还一定数量的村庄给武田、山名两家,以换取和睦。 尼子氏也愿意从中作保,保证山名诚通和草刈衡继不会再觊觎因幡其他领土,同时,尼子诠久希望就此和武田氏签订誓书达成和睦。 对于尼子诠久的这个提议,义重哑然一笑:“能登守,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是本家和山名金吾,被你们尼子家和山名左马助打败了呢。” 龟井秀纲听出来,义重对尼子诠久的这个建议并不买账,便诚恳地回应道:“外臣奉命来此,就是想与两位殿下商量如何解决当前的争端,两位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听到这,义重与山名佑丰不约而同地对视片刻,在得到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后,义重率先表态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殿下请讲。”龟井秀纲欠身道。 “首先,关于因幡的归属问题,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山名左马助既然撕毁合约,就要为造成的结果负责。这因幡八郡,一座城池他也别想得到。”义重用不容商量的口吻,斩钉截铁地通知龟井秀纲。 “殿下,您这……” 龟井秀纲没想到义重上来就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武卫殿,您这么说,外臣回去无法交代啊!” “你若是做不了主,就回去请示诠久殿下吧,没必要跟我在这里浪费口舌。”义重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这事就算我家主公答应,左马助也不会同意啊。”龟井秀纲一脸为难的说道。 “左马助?呵呵,谁不知道,他就是你们尼子家扶持的一个傀儡罢了,只要诠久殿下点头了,还有他拒绝的份儿么?”坐在一旁的山名佑丰,仗着有义重撑腰,也是毫不客气地嘲讽起山名诚通来。 “这……”龟井秀纲被两人呛得哑口无言,只好悲戚戚地继续说道:“武卫殿,您刚才说‘首先’,请问接下来还有其他条件么?我一并带回去请主公定夺。” “对于和贵方达成和睦一事,我愿意接受,不过在此之前,必须保证我刚才提出的,以及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条件,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义重严肃凛然地回答道。 “殿下请讲。”龟井秀纲无奈地回应道。 “我虽不知道贵方与草刈家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你替草刈家向本家提出议和条件,那我也愿意通过贵方向他们传达本家的回复。” 义重见龟井秀纲没有表示拒绝,便继续说道: “鉴于草刈加贺守(草刈衡继)到目前为止,始终不肯向本家和山名(宗)家臣服,并且还在收到警告后,依旧出兵攻取智头、八东两郡多处村庄和城池,我和金吾殿商量下来,认为除非加贺守答应以下三点,方能与之实现和睦。 其一,七日内,将包括淀山城在内的因幡领地交给本家和山名(宗)家。 其二,加贺守本人亲自到龟后城向本家表示臣服。其三,派遣嫡子到本家为质。 只要能做到这三点,我和金吾殿愿意和他以因幡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听完义重的这番话,龟井秀纲只觉头皮发麻,他简直不敢相信,义重竟会狮子大开口,提出这样听起来可谓是“异想天开”的条件。 “金吾殿,您也是这么想吗?”龟井秀纲见山名佑丰未曾表态,便企图从他身上获得突破。 没成想,山名佑丰并不给他机会,而是很自然地说道:“武卫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前些日子给过加贺守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现在就别怪我无情了。” 龟井秀纲当然不知道,那智头郡可是预定给山名佑丰的领地,他是不会容忍草刈衡继这颗钉子存在的。 既然在山名佑丰这里碰了壁,龟井秀纲别无他法,只能向义重表示道:“武卫殿,您要知道,草刈家在因幡、美作经营上百年,您初来乍到,便让他交出世代居住之地,别说是加贺守了,就外臣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登守,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年诠久殿下领兵上洛时,便在美作吃了草刈家的亏吧?怎么,这才过去多久,两家关系便如胶似漆了?竟能让贵方出面为他说情?”义重别有深意地笑着问道。 “那倒没有,诠久殿下也是想着以和为贵,不要因为一时的误会伤了和气。”龟井秀纲连忙撇清关系道。 其实义重心里清楚,尼子家就是希望借助草刈衡继牵制住若狭武田氏,这才愿意替他出头与自己谈判。 但是义重也不是吃素的,他不会容忍草刈这样一个“刺头”留在因幡,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巩固在因幡的统治,他都有必要“杀鸡儆猴”,让因幡,乃至周边的但马、美作、伯耆国人看清楚,自己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不要因为若狭武田氏初来乍到,就小瞧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请能登守替我转告加贺守吧,”义重不顾龟井秀纲一脸的委屈和难看,自顾自地说道: “即日起,我给他三天时间,三日内,要么带着嫡子到这龟后城向我纳土臣服,要么我派兵去淀山城‘接’他。到时候,我要的可就不仅仅是智头、八东两郡了。” “武卫殿,请容外臣多说一句,草刈氏,怎么说也是势力横跨因作两州、知行高达六万的强力国人,您跟他针锋相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龟井秀纲还是希望义重能三思而后行,给自己留点转圜的余地,不然这趟因幡之行怕是真的徒劳了。 “感谢能登守的建议,”义重先是对龟井秀纲的善意提醒表示感谢,可随即话锋一转,言辞笃定地表示: “可惜我这人就喜欢知难而上,正是一次次克坚城、破强敌,让我从若狭霞美一城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在你看来,这草刈一族,比之朝仓、一色、还有山名如何?”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外臣也就不便多言了。”龟井秀纲见此情形,自知多说无益,便缓缓起身,向义重和山名佑丰躬身告别。 “两位的意思,外臣会带给主公和加贺守的。”临出门,龟井秀纲向两人做着最后的寒暄。 “有劳大人了。”义重躬身致意道,“特别是加贺守那边,还请大人帮我带句话——我已命兄长率兵进入智头郡,不日便会抵达淀山城下,请他尽早做出决断。” “这……”龟井秀纲听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年纪轻轻,竟这般果决强硬,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乱之世,亦是大争之世,越是优柔寡断、踌躇不决,越是难以生存,这是我这几年悟出的道理。”义重回应道。 “那殿下听过‘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么,有时候适当的妥协,并无坏处。”龟井秀纲见义重心意已决,抛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在义重的目送中离开了御殿。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义重也在思考那句“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的深意。 “金吾殿,你觉得我刚才那么强硬对吗?”义重问向一旁的山名佑丰,后者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婉转地回应道: “大乱之世,当用雷霆手段,大争之世,方能改天换地。 山名一族传到在下手中,早就没了争雄天下的资格。而殿下不一样,虽说与您相识不久,但在您身上,我看到了英杰之资、王者之气。在下相信,以您的能力,定能在这乱世开创一片极乐净土!” “极乐净土?” 义重不禁莞尔一笑,这个词让他想起了那首风靡一时的歌曲,可他知道,在这里它是一个佛教术语,指的是“阿弥陀佛所化现出来之净土”,延伸为一切众生的福报之地,是一种理想境界。 “金吾殿,你真这么认为吗?”义重反问道。 山名佑丰使劲地点了点头,诚挚地回答道:“不管别人怎么看,在下认为,你一定是能给这乱世带来太平的人。” “希望吧,”义重听完颇感欣慰,“但愿我有生之年,能还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吧!” 正月二十六日,结束龟后城之行的龟井秀纲,南下抵达了淀山城,得到了草刈衡继的热情接见。 “能登守,武卫殿那边怎么回复的?”刚一坐定,草刈衡继便焦急的询问道,因为就在一天前,山县盛信率领的武田军,已经拿下了位于智头郡西部的余户城,斩杀了草刈氏守军一百余人。(本章完) 175.第174章 攻入播磨 正月二十六日,结束龟后城之行的龟井秀纲,南下抵达了淀山城,得到了草刈衡继的热情接见。 “能登守,武卫殿那边怎么回复的?”刚一坐定,草刈衡继便焦急的询问道,因为就在一天前,山县盛信率领的武田军,已经拿下了位于智头郡西部的余户城,斩杀了草刈氏守军一百余人。 那余户城离淀山城不过三十多里,是通往淀山城的道路上最后一个成规模的城池,此城被攻克,意味着至多一天,武田军便能杀到淀山城下。 不过,毕竟义重有言在先,给与草刈衡继三天时间考虑,因此,山县盛信并未急于率军前往淀山城,而是在余户城稍事休整,等待义重的下一步指示。 而淀山城内,草刈衡继在从龟井秀纲口中得知,义重要求他称臣、割土、纳质三者缺一不可时,这位本就脾气火爆的草刈氏当主顿时怒不可遏,不顾众家臣以及龟井秀纲的劝阻,坚决要与义重干上一仗,让他知道草刈一族不是好惹的。 “那个武田彦五郎,我给他面子叫他一声‘武卫殿’,没想到他还得寸进尺了,竟然想让我退出因幡?!可笑!甚是可笑!” 草刈衡继越想越气,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突然出现在因幡,二话不说,就让自己把祖祖辈辈守护了两百多年的土地交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殿下,您生气是应该的。可说句实话,若不是你当初不听山名金吾的劝告,执意攻取八东郡的村庄和城池,给了他们口实,又怎会形成今日这般僵局。” 龟井秀纲的这番话,一下子激怒了草刈衡继,这位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中年武将,显然不认为自己当初那么做有何不妥: “山名家被打跑了,那八东郡便是无主之地,自然是谁抢得快是谁的,凭什么我要让给他们?说句不好听的,那什么山名金吾,领地还没我大,知行还没我高,凭啥对我指手画脚? 至于那个若狭武卫,最初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霞美城主,现在好不容易打下二十几万石领地,就觉得自己可以目中无人,对我颐指气使了吗?我草刈家还真就不怕他! 他武田军劳师远征,而本家却是以逸待劳,他那两千多人,不见得就能打得过我这一千五百人。况且,待会我就下令,将美作剩下的八百人全部调过来,我倒要瞧瞧,他能奈我何?!” 听了草刈衡继这番充斥着火药味的发言,龟井秀纲心中不禁为草刈氏的未来深深担忧: 虽说没跟义重交过手,但通过山名诚通的描述以及对收集到情报的分析,他坚信,这武田军可不是一般的农兵,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亦或是驻守各地平时只习武不耕作的常备兵,战力不容小觑; 特别是义重麾下那支近两千人的马廻众,以及红色骑马队,打起仗来更是锐不可当,朝仓、一色、两山名,全都败下阵来。 草刈衡继想凭借手中现有的这些农兵与七千多武田、山名联军抗衡,实在有些太过于乐观了。 龟井秀纲不愿看到草刈氏就此被武田军打残,从而失去一个配合尼子氏牵制武田氏的重要伙伴,因此他仍希望草刈衡继能稍稍弯一弯腰,向义重低个头,只要能亲自去趟龟后城,那双方兴许还有的谈。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武田军士气正盛,殿下没必要触这个霉头,您若是肯再适当地向武卫殿示一示弱,在下认为仍有转圜的余地。” “示弱?我的让步难道还不够吗?”听到龟井秀纲劝他向义重低头,草刈衡继火气更大了: “我都答应将智头、八东的部分村庄和城池让给他了,还想让我怎么样?或者说,能登守你觉得,我要怎么做,这事才能有转机?” “殿下息怒,”龟井秀纲耐心劝说道,“你只要亲自去一趟龟后城,在下以为,一切都好谈。” “去龟后城?向他表示臣服吗?”草刈衡继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谁知道我这趟去了还能不能回来,况且,想让我俯首称臣,可没那么容易。除非能在战场上击败我,否则,休想让我服气!” “殿下,您可别意气用事啊!”龟井秀纲见草刈衡继这般狂妄,联想起早先义重和自己交谈中透露出的决心,不禁悲观地感慨道:“看来,这场仗是避免不了。” “能登守你不必担心,”草刈衡继见龟井秀纲唉声叹气,便淡然劝慰道: “我什么风雨没经历过,本家现有的因作七郡之地中,有四个都是我担任当主后打下来的,论武运我不比他武田家差。说句你不爱听的,连尼子家都不曾让我臣服,他武田家难道比尼子家还厉害?!” “这……”龟井秀纲一听,不禁面露羞赧,心想:若是两年前,若狭武田家确实入不了尼子家的法眼,可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远征安艺的失败,两家实力此消彼长,现在还真保不准,尼子军能否打得过义重领导下的武田军。 “殿下若是决意与武卫殿一战,那在下也不便多言。”见草刈衡继心意已决,龟井秀纲便表示还有要事要返回月山富田城,于是起身作别。 下山后,他回首望了望这座守护了草刈氏两百多年的淀山城,随即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不安踏上了返回出云的旅途。 正月三十日,龟井秀纲抵达月山富田城,第一时间便向尼子经久、尼子诠久祖孙俩禀报了这次会晤的成果。 得知义重和山名佑丰提出的条件后,尼子诠久大惊失色,怒不可遏地表示义重欺人太甚,自己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任由他和山名佑丰瓜分掉因幡。 可躺在病榻上沉疴缠身、骨瘦如柴的尼子经久,却挣扎着坐起身,一边咳嗽一边对自己这个孙子训斥道: “你想怎么做,难道要出兵夺回因幡吗?以本家现在的情况,能抽调多少兵力?西面的大内,南面的毛利不用防备了吗?难不成还要在东面树立一个敌人吗?” 面对尼子经久连珠炮般的质问,刚才还火冒三丈的尼子诠久瞬间哑火了,此刻的他懊恼至极,若不是当初自己执意要攻打吉田郡山城,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现在武田军和山名军陈兵因幡伯耆边界,是否真的要为了因幡山名氏跟这两家撕破脸,尼子诠久心里也没底,刚才的那番激烈的言辞,也不过是气话罢了,真要闹得三面受敌,尼子家怕是挺不过今年了。“祖父,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因幡夺去吗?”虽说认清现状,可尼子诠久仍心有不甘。 “因幡本就不是我们的,何来夺去之说?”尼子经久反问道,“是山名左马助自己太过狂妄,给了他人可乘之机,现在将本领弄丢了,又来可怜巴巴地求本家出面。老夫问你,为了这样一个家伙,出面跟来势汹汹的武田、山名联军对阵,你觉得值得吗?” “可这因幡毕竟毗邻伯耆,若是就此放弃,实在令人寝食难安。”尼子诠久依旧眉头紧锁。 “那又如何?”尼子经久无奈地苦笑道: “安艺毗邻石见,备后毗邻出云,备中毗邻伯耆,照你这么说,本家非要把这些地方全打下来才能心安么? 老夫之前就跟你说过,上善伐谋,光靠武力是没办法保障长久安宁的。如今能用他人之地换取和武田、山名两家的和睦,难道不该感到庆幸么?” “祖父教训的是。”听到这,尼子诠久稍稍有些释然,随即转头对坐在一旁的龟井秀纲吩咐道:“能登守,你也都听到了,我决定答应武卫殿开出的条件,因幡之事不再插手,两家恢复和睦一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 “哈,臣遵命,近日便拟定誓书送往龟后城。”想着尼子诠久没有像草刈衡继那般意气用事,龟井秀纲稍稍松了口气。 “山名左马助那边,该如何交代?”龟井秀纲仍不放心地多问一句。 “交代?咳咳,这是本家和武田家的事,跟他交代什么?”尼子经久咳嗽了两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你去告诉他,他要是愿意,就留在这月山富田城,本家会以礼相待。若是仍想着收复因幡,那也任由他去,老夫倒要看看,这位因幡守护有没有胆量和能力,将武田家嘴里的这块肥肉给抢回来。” 说到这,尼子经久又想起了之前交代给尼子诠久的事情:“播磨、备前、美作的军势有撤回来吗?” “这……”尼子诠久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还,还没有。” “你心里到底在什么?!”尼子经久一听,面露不悦道:“不把那里的军势撤回来,就凭出云伯耆现在这点守军,如何抵御大内、毛利的进攻?” “可是祖父,那三州毕竟是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实在有些舍不得。”尼子诠久满脸为难地回应道。 “辛辛苦苦打下来?你以为老夫不知道,这三州有多少土地是真正属于本家的,两成都不到吧?大部分土地和城池,还都在那些墙头草似的国人手里吧? 当初你重兵压境,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俯首陈臣。现在本家遭此大败,你指望他们还会拥护你、支持你吗? 与其将军势留在那里浪费粮草,在担惊受怕中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将他们撤回本领,以保出云、伯耆不失。 你记住,只要这两州还在本家手里,你就有机会东山再起。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要看清形势,切莫本末倒置,舍不得眼前的利益,丢掉立国之本。” “我明白了,这就传令他们撤回本领。”在尼子经久的一再敲打下,尼子诠久最终下定决心,放弃到手不过三年的播磨、备前、美作三国,将驻守当地的尼子军尽快撤回出云。 紧接着,龟井秀纲又向尼子经久祖孙两人,禀报了出使草刈氏的经过及最终结果。 得知草刈衡继拒绝武田、山名两家提出的条件时,尼子诠久不禁啧啧称赞:“真不愧是坐拥因作七郡的强势国人,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和魄力。” “你觉得草刈加贺守决定和武田、山名联军对阵,就是底气和魄力的体现了?”尼子经久和龟井秀纲一样,对草刈衡继的这一决定并不看好,“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加贺守这么做,怕是要赌上草刈氏的家名了。” “这点我觉得祖父可以放心,草刈一族的战力我是见识过的,况且武田军劳师远征,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也许是因为东征的时候吃过亏,尼子诠久对草刈衡继所率领的草刈氏有着相当高的评价。 “谁输谁赢,很快就会见分晓了。”说着,尼子经久便又躺了下去,以自己要休息为由,结束了这场三人之间的秘密谈话。 两天后,也就是二月初一,龟井秀纲带着印有尼子诠久押的誓书从月山富田城启程,再度前往因幡龟后城,计划与义重交换誓书,以期正式实现尼子、武田两家的和睦。 与此同时,撤兵回出云的命令也快速传递到了美作、备前、播磨三国,三国的尼子军纷纷开始收拾行囊,启程返回,周遭的各股势力则紧跟其后,开始争先恐后填补尼子军撤退后当地出现的“权力真空”。 身处生野城的熊谷隆直和白井光胤,也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率兵沿着市川河谷(但马道)进入播磨北部,相继攻占了位于神西郡的寺前、柏尾山,以及宍粟郡的草置、波贺等城池。 随后大军继续南下,先后在稻荷山城和锅岛城击败了盘踞当地的国人永良氏和利濑氏,迫使永良氏臣服,从而基本在播北地区站稳脚跟。 正月初八,被夺取居城的利濑氏向西播磨的强力国人宇野氏请援,宇野氏当主、长水城城主宇野村赖率一千军势与武田军交战于山崎,战至次日下午,宇野军率先不支,在损失数名大将后仓皇撤回长水城。 这宇野氏出自赤松氏,曾和别所氏分列播磨西、东守护代,只可惜江河日下,不同于别所氏的强大,宇野氏仅仅控制宍粟长水城周边一带,在尼子诠久侵攻播磨时,宇野村赖自知实力不敌,便向其表示臣服。 可随着尼子军撤出播磨,宇野村赖那颗躁动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开始谋求宍粟全郡的控制权,谁曾想,竟然撞上了从但马远道而来的熊谷隆直率领的武田军。(本章完) 176.第175章 宇野臣服 山崎,是位于宇野氏居城长水城东南不远处的一处山间谷地。 得益于播磨到因幡、但马、美作的几条街道皆在此汇聚,这处盆地逐渐形成了规模可观的山崎町,也成为当年赤松氏在播磨北部的重要税赋来源。 当初赤松氏命令宇野氏修筑长水城,就是为了宿卫这座山崎町。 可惜时过境迁,随着赤松氏的日渐衰落,其势力也慢慢退出宍粟郡并向南部不断萎缩,宇野氏则趁此机会控制了山崎町,这里也就成了宇野氏的经济命脉。 在得知武田军攻克利濑氏的锅岛城后,顿感唇亡齿寒的宇野村赖立即进行领内动员,在武田军推进到山崎町近郊时,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千军势,誓要将武田军赶出宍粟郡。 可武田军向西进攻宍粟郡,起初并非是为了消灭宇野氏,熊谷隆直的主要目的是夺取山崎町,由此快速推进到美作和播磨边境,配合因幡淀山城方向的武田军行动,形成对草刈衡继控制下的因作七郡的钳形攻势。 不过,熊谷隆直要夺取山崎町,确实会损害宇野氏的利益,因此,这场山崎之战在所难免。 可这场仗的结果却并未能如宇野村赖所愿,将武田军驱离山崎地区。反而是经过两天的激战,损失了数员大将及百余军士后,宇野军率先不敌撤离战场,武田军乘胜追击,不仅占领了山崎町,还夺取了山崎西郊的宇野氏支城篠之丸城,算是在宍粟郡站住了脚。 本以为送走了尼子军,能趁乱分一杯羹的宇野村赖,未曾想,经过山崎一战,却又被远道而来的武田军打趴下了。 山崎一丢,宇野氏的居城长水城,与不久前趁乱夺取的城山城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摸不清武田军来意的宇野村赖,为了避免长水、城山两城被武田军分而歼之,只得拾起他的传统艺能,携带重礼亲自前往篠之丸城,向熊谷隆直表达了想要臣服武田氏的意愿。 此时的熊谷隆直其实并没有心思去攻打长水城或者城山城,他满脑子在想的,都是如何配合山县盛信,将不可一世的草刈衡继打趴下。 得知宇野村赖亲自登门造访,熊谷隆直本不想接见,可作为副将的白井光胤却不以为然,他从旁提醒道: “这宇野一族世居宍粟郡,与周边但马、因幡,特别是美作的国人豪族交往颇深,大人何不乘机向他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事半功倍地完成对草刈氏的作战。” “是啊,还是民部想得周全啊!”经白井光胤这么一提醒,熊谷隆直茅塞顿开,立即命人将宇野村赖请到城主居馆一见。 刚一见到熊谷隆直,宇野村赖就恭恭敬敬地施以大礼,对他愿意在百忙之中接见自己表示万般感谢。 熊谷隆直看着这个像貌平平,身材矮小的小老头,先是象征性地与他寒暄了两句,继而开门见山地询问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自是为了休兵止战。”宇野村赖笑容可掬,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我可是听说,就在前几日,你还想夺回锅岛城,将本家赶出宍粟郡啊?”熊谷隆直对着宇野村赖冷笑一声。 “都怪在下狂妄自大,冒犯了武田家和大人,还请您和诸位大人恕罪!”宇野村赖一边朝着熊谷隆直深深拜伏下去,一边以头抢地诚恳地致歉。 熊谷隆直见状,淡然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起身来:“罢了,既然下总守诚心诚意地想要停战,那就说说贵方的条件吧。” “在下代表宇野一族,愿意向武田家,向若狭武卫殿称臣。”宇野村赖诚恳地说道。 “称臣?仅此而已么?”白井光胤这时候插话道。 听到这话,宇野村赖立即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本家能力有限,大部分收入都是来自山崎町,如今此地已被贵方拿去,本家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表达诚意了。” “我没记错的话,在此之前,贵方应该是臣从于尼子氏吧?”白井光胤问道。 “是,是的。”宇野村赖尴尬地点了点头,却又立即辩解道:“可那是之前,现在武田军进入播磨,一路上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令人刮目相看。在下以为,臣从于强者,并没有什么不妥。” “是没有不妥,”白井光胤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可若是有朝一日,本家遭遇尼子家那样的困境,又有新的势力趁虚而入,下总守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跪在他们脚下,说着同样的话呢?” “这……”被白井光胤这么一问,宇野村赖一时间哑口无言,过了好一阵功夫,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诸位大人是不相信在下的诚意吗?” “下总守,诚意可不是空口白牙、信口说说就行的啊。”白井光胤回应道。 “那您说,需要在下怎么证明呢?”宇野村赖神情凝重地询问道。 “很简单,两件事。”白井光胤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 “哪两件,请大人明示。”宇野村赖问道。 “其一,派嫡子到我武田家侍奉武卫殿; 其二,我听闻下总守前几日趁着尼子军撤兵,南下夺取了城山城,那可是个好地方,殿下若是能将此城交予本家,我相信不论是在座的诸位大人,还是远在因幡的武卫殿,都不会怀疑您的诚意。” 城山城,是位于揖西郡龟山上的一座历史悠久的城池,最早可以追溯到天智二年(663年)。当年,日本、百济联军在白村江惨败于唐、新罗联军,此后日本担心唐军攻入本土,便在各地兴建山城以为防御,城山城自在此时建成。 此后,经历了赤松几代人的修建,规模日渐扩大,工事不断完备,因而一度成为赤松氏的居城。 嘉吉元年(1441年),身兼播磨、备前和美作三国守护的赤松满佑暗杀室町幕府第六代将军足利义教,并在播磨国举兵叛乱,是为“嘉吉之变”。 幕府征召各地大名讨伐,于同年九月攻下坂本城,迫使赤松满祐逃亡城山城,九月十一日,城山城失守,赤松满祐率赤松一族六十九人放火自尽。赤松氏的领地就此转给了讨伐有功的山名氏,使得后者势力逐渐扩大,山名氏与细川氏的矛盾最终引发了“应仁之乱”。此后近百年,城山城一直处于荒废状态,直到天文七年(1538年),尼子诠久东征至播磨,重新修缮此城,并以此为中心,开启了对西播八州的攻略。 白井光胤想法很明确,就是趁着宇野氏新败,将这座可以辐射整个西播地区的城池要过来,以便巩固和拓展在播磨的有效统治。 可宇野村赖不傻,他也知道这座城池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尼子军刚一撤退,便派兵进占接管。 因此对于白井光胤提出的两个条件,其中第一个,宇野村赖表示,愿意将嫡次子宇野政佑送往若狭为质;至于第二个,他恳请熊谷隆直和白井光胤务必退让一步,将城山城留给宇野氏。 不过,此时的熊谷隆直也察觉到白井光胤的用意,考虑到当前武田军急需一座坚城,从而在西播磨彻底站稳脚跟,因此他拒绝了宇野村赖的请求。 “下总守,据我所知,那城山城中宇野军不过两百余,你觉得以贵方现在的能力,能守住那座城吗?”熊谷隆直问道,“如今尼子军撤退,浦上、赤松都卷土重来了,那座城与其放在你手里,不如交给本家,有了我武田军的进驻,浦上、赤松也就不敢觊觎宍粟郡了,你觉得呢?” 听了熊谷隆直这番话,宇野村赖沉默良久,确实,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想守住这样一座大城谈何容易,特别是山崎被占领、道路被阻断的情况下。 “即便现在不交给武田家,日后也难免被赤松、浦上夺去吧?与其那样,不如送个顺水人情,让武田家冲在前面。” 想到这,宇野村赖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两位大人的,将那城山城交给贵方吧。” 既然主要条件达成一致,那双方接下来的对话就显得轻松不少。 也许是为了示好,又或是出于诚心,宇野村赖向熊谷隆直建议道:“两位既然拿下了城山城,何不更进一步,将置盐城收入囊中,那可是赤松家的居城,据我所知,尼子军刚刚撤兵,赤松家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抢夺地盘。如果能将这座城拿下,对今后经略播州一定大有裨益。” “应仁之乱”后,出自赤松宗家的赤松政则夺回了播磨守护之职,由于城山城已被摧毁,便在饰磨郡的置盐山修建了置盐城,作为赤松氏新的居城,历经三代当主的建设,最终成为播磨境内规模最大的山城。 尼子诠久侵攻播磨时,在上月城击溃了赤松军,赤松氏当主赤松政村十分惧怕尼子军,便弃城逃往摄津国,这座城由此落入尼子诠久手中。 宇野村赖的这一建议,熊谷隆直予以接受并表示感谢:“多谢下总守的建议,不过在山崎之战后,我便分兵五百前去抢占置盐城了,算下来差不多也该拿下了。” “大人真是未雨绸缪、料敌在先啊。”宇野村赖由衷地对熊谷隆直表示钦佩。 “下总守过奖了。”熊谷隆直担任东但马三郡的代官已有一年,这期间他按照义重的要求,加强对播磨境内的侦查和刺探,对当地犬牙交错的势力分布和总体形势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因此,在奉命进入播磨后,才能目标明确,抢占先机。 “说到未雨绸缪,我可比不上您呐,那城山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熊谷隆直笑了笑道。 宇野村赖面露羞赧:“一时凑巧,一时凑巧罢了。” “您可别谦虚,对西播磨局势不了解,是做不出这等精准判断,进而抢先夺城的。”熊谷隆直客气道。 “本家世代居住在宍粟郡,对西播磨自是较为熟悉,这也算是一点优势吧。”宇野村赖回应道。 “说到这,我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大人请讲,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贵方久居播西,不知对作州的情况有无了解?”熊谷隆直算是言归正传了。 “本家领地毗邻因、作,与这两地的豪族国人倒也比较熟悉,不知大人想问何事?”宇野村赖恭敬地回答道。 “我想知道,占据因作两州七郡之地的草刈家,殿下了解多少?”熊谷隆直问道。 “草刈家……”宇野村赖思忖片刻,有点为难地回答道:“不瞒大人,本家与那草刈家并不接壤,因而不甚了解。只知道现任当主草刈加贺守能力不俗,在因作两地呼风唤雨多年,甚为嚣张。” “不对啊,那草刈家占据的英田、吉野两郡,不是跟宍粟郡接壤吗?”熊谷隆直不解道,他认为两地相邻,宇野村赖应该对草刈氏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占据英田、吉野?殿下怕是被那加贺守糊弄住了。”宇野村赖笑着说道,“草刈家说是占据七郡之地,实际上真正控制的不过三郡,您刚才说的那两个郡,他们只是占据很小一部分,大部分都在菅家党手中,而这菅家党,才是跟本家接壤的势力。” “菅家党?”对于这个特殊的群体,熊谷隆直感到十分陌生。 “大人久居但马,不了解菅家党也正常,且听我细细道来。” 从宇野村赖口中得知,所谓的“菅家党”也被称作美作菅原氏,是盘踞在美作东、北部,以胜南、胜北、吉野、英田四郡为主要活动区域的一股势力的通称。 他们自称祖上是菅原道真的子孙,在美作落地生根后,逐渐开枝散叶,形成了以菅原氏嫡流有元氏为惣领,涵盖福本、姜见、原田等“菅家七流”在内的众多家族为一体的地方武士集团。 “这么说吧,菅家党挡在本家和草刈家之间,有他们在,本家才得以免受草刈家的袭扰。”宇野村赖解释道。(本章完) 177.第176章 借道入作 “照你这么说,菅家党是可以和草刈一族抗衡的力量?”熊谷隆直问道。 “谈不上抗衡,只能说勉强支撑。”宇野村赖回答道,“说实话,这几年要不是有尼子氏的支持,菅家党还真不一定顶得住草刈家的侵攻。” “可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尼子军不仅从播磨,还从美作和备前撤军了。”熊谷隆直说道。 宇野村赖点了点头:“是的,尼子军从这三国陆续撤出了,没了他们的支持,这菅家党怕是要吃苦头了。不仅是他们,我的亲家,竹山城的新免氏恐怕也不好过了。” 这新免氏出自藤原北家徳大寺家,建武新政(1333-1336年)时来到美作,曾一度担任赤松氏的被官,管理粟井、广山、吉野等庄园。 文明十二年(1480年)被山名氏攻灭,时任当主新免长重战死,但他的遗孤新免贞重逃到了外戚也就是宇野氏领内,后在宇野氏的帮助下实现了家名复兴。到了现任当主新免宗贞继位时,已经成为胜北、吉野两郡北部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正是由于当年的恩情,宇野氏和新免氏世代结亲交好,后者也成为除了菅家党外,另一个替宇野氏“遮风挡雨”的国人众。 在美作北部,基本形成了草刈氏一家独大,菅家党和新免氏联合制衡的局面。 草刈衡继继位后,草刈氏实力大涨,菅家党和新免氏开始有些抵抗不过,特别是菅家党,其中不少家族都被草刈氏攻灭或者降服,形势很不容乐观。 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尼子诠久率军进入美作,与草刈氏干了一架,虽说没有降服草刈衡继,但也让他决定保存实力,故而不敢轻易对周围势力动武。 菅家党和新免氏瞅准时机,向尼子诠久表示臣服。后者也愿意扶植这两股势力以抗衡草刈氏,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随后,在尼子氏的支持下,菅家党和新免氏终于可以遏制住草刈衡继的攻势,基本实现了美作北部的平衡。 如今尼子军撤出美作,菅家党和新免氏自然是噤若寒蝉,生怕缓过神来的草刈氏趁机发难,因此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听了宇野村赖讲完这三家的恩怨纠葛,熊谷隆直脑袋飞快地转动,思考再三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下总守,既然如此,何不劝说菅家党和新免家接受本家的保护?” “接受贵方的保护?!”宇野村赖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武田家愿意为他们提供保护?” 熊谷隆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一旁白井光胤,在得到对方点头认可后,方才答复道:“正是,就像尼子家那样,本家愿意为他们提供保护,但前提是,他们向本家表示臣服,并且答应本家一个条件。” “既然接受武田家的保护,自是要表示臣服的。”宇野村赖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不知大人口中的‘一个条件’,具体是什么?” “说起来,倒也不难。”熊谷隆直回答道,“那便是随本家一同出征草刈家。” “出征草刈家?!”宇野村赖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再度确认道:“您是说,要去美作,征讨草刈家?!”熊谷隆直点了点头:“你去帮我问问,他们两家是否愿意,若是愿意,五日内集结军势,我会带着武田军与他们在美作境内汇合。到时候,直接出击高山城!” 宇野村赖一听,面露难色道: “可那高山城是草刈氏的居城,防守严密,工事坚固,动辄屯驻千余军士。恕在下直言,您手上这两千人,至少要留个七八百看守播磨的城池吧? 剩下的一千两百多人,就算加上本家以及菅家党和新免家的军势,最多也不过四千多人,凭借这些军势去强攻坚城,实在有些勉强啊。” 反观熊谷隆直,却是神情凝重,眼神坚定: “实不相瞒,这高山城,本家是一定要拿下的,这草刈氏,本家也是一定要消灭的。 据我目前得到的消息,这高山城内,最多有三百军势,你们若是愿意随我出征,事后我自是会在主公面前为你们美言;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只希望你们能让出一条路,让我可以穿过你们的领地直抵高山城下。” “三百军势?大人是说,那偌大的高山城,就只有三百军势?这怎么可能……”宇野村赖有些不敢相信,“再说了,那草刈加贺守,随随便便就能动员两千多军势,您想就凭我们这点人马,去拿下高山城、消灭草刈家,恕在下不敢相信。” “你要是知道我为何要拿下高山城,就不会这么说了。”熊谷隆直说道。 “请大人赐教。”宇野村赖欠身请教道。 “你说的不错,草刈氏确实能动员两千多人,事实上,目前为止,他已经动员了将近两千五百人。”熊谷隆直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人中,至少有两千两百人被调往因幡淀山城。据本家忍者传来的消息,高山城内原有的八百守军,也被调走了大部分,如今城中仅剩下不足三百人,且其中不少还是从前线退下的老弱残军,对付这些家伙,三千多人足够了。” “您说加贺守调集两千多军势去了淀山城?”宇野村赖不禁好奇道:“那淀山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是发生了战事。”熊谷隆直回答道,“早在十二天前,主公便已下令对草刈氏开战了,现在,淀山城的外围支城已经基本都被攻破,那座草刈家曾经的居城,现已成为了一座孤城。” “大人您的意思是,加贺守和草刈军大部都被困在淀山城中了?!”宇野村赖既惊又喜,没想到此前那么不可一世的草刈衡继,竟会被初来乍到的武田军逼入这般绝境。 “敢问武卫殿这次带了多少军势出征淀山城?人数少了,怕是困不住加贺守吧。”宇野村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生怕将来对高山城的战事进行到一半,草刈军突破包围紧急回援,那样一来,自己可就要陷入被动了。 “本家和山名联军,共计七千余人!”熊谷隆直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天呐,七千人!”宇野村赖不自觉地张大嘴巴,惊讶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若……若是加上您这边的两千人,武田家这次竟然动员了九千多人!在下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军势呢,更不会想到,这么大规模的军势,竟会出现在这因、作、播交界之地啊!” “这下,殿下还担心加贺守逃出包围么?”熊谷隆直颇有些揶揄地笑道。(本章完) 178.第177章 新见川原之战 早在正月三十日,鉴于草刈衡继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向义重表示臣服,山县盛信已按计划率领两千军势从余户城出发,开始对淀山城展开进攻。 可此时的草刈衡继已经早有准备,他利用淀山城周边的支城和山砦对武田军进行沿途袭扰,使得山县盛信无法集中力量攻打淀山城。 无奈之下,山县盛信决定先不急于攻打淀山城,而是将其周边的几个主要据点清除,确保无后顾之忧。 这种做法虽然稳妥,但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是巨大的,这对于劳师远征的武田军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乎,为了尽快攻陷淀山城,压制草刈氏,彰显武田氏之军威,义重在与尼子诠久交换誓书,实现两家和睦后,立即与山名佑丰率军南下,增援山县盛信。 二月初六,义重率领五千五百军势连续攻克景石、松茸尾等草刈衡继盟友据守的城池,沿着千代川河谷一路南下,抵达了淀山城以北的河原一带。 而山县盛信听闻武田军主力到来,军心大振,亦是扫清了淀山城西南方向的数个山砦,并最终将兵锋推进到了新见川原附近。 见武田军对自己形成了前后包夹之势,加之周边城砦相继被攻陷,淀山城内的草刈衡继终于开始慌神了。 他先是在二月初九,率领两千军势突袭新见川原一带山县盛信军,意图捡着软柿子捏,先将兵力较少的山县盛信击溃以解被围困的窘境。 未曾想,山县盛信不仅是武田氏的一门众,还是武田家排名靠前的猛将,此次征讨草刈氏,他更是率领五百赤色骑马队随行,巴不得与草刈军进行野战。 而草刈衡继主动攻击驻扎平原地带的山县盛信,可谓是正合他意。见草刈军向本阵杀来,山县盛信心想终于能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了,麾下的将士也是群情激昂,在他的指挥下,结成阵型,山呼海啸着冲向迎面而来的草刈军。 还未交上战,草刈军便被对面武田军的声势给吓住了,前锋大将和田佑兴此时也是心里打鼓,可奈何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战。 电光火石间,双方便在川原中部展开交锋,“血枪九郎”长坂信政一骑当先突入敌阵,榊原长政和鬼庭雅昭则是率兵从侧翼对草刈军进行包抄。 在三人的紧密配合下,下午二时,草刈军的左翼被榊原长政率先击穿,紧接着,不到半个时辰,鬼庭雅昭也打穿了草刈军右翼。 和田佑兴见状,立即命令前锋军势循序后撤,而本阵中的草刈衡继则将预备队五百人尽数派上,意图阻止榊原长政、鬼庭雅昭对草刈军后路的切断。 长坂信政这边,更是率军紧追不舍,迫使和田佑兴与之对决。 这和田佑兴本是智头郡乘云出城的城主,在城池被山县盛信率军攻破后,被迫逃往淀山城参与笼城,本就对武田军有着破城之恨,面对长坂信政的追击,更是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不顾周围武士的劝阻,调转枪口决定与之一战。 论勇武,他这乡野武士在智头郡的国人中虽说能排得上号,可却根本入不了长坂信政的法眼。眼瞅着他怒目圆瞪,龇牙咧嘴地呼号着朝自己杀来,长坂信政不屑地嘀咕了一句“不知死活”,随即挑起长枪前去应战。 双方刚一交上手,和田佑兴就感觉面前这个武田家的武将有些棘手,两人过了不到十招,和田佑兴便已经不支,特别是被长坂信政一枪刺中腰部后,他更是忍着剧痛开始寻求逃生之法。 “可恶啊!你们快来帮我抵挡一下!”和田佑兴捂着腰,痛苦地向周围的武士求援道。 可那些草刈家的武士见长坂信政这般勇猛,根本不敢上前支援,反倒是被长坂信政身边的武田家武士打得节节败退,逐渐与和田佑兴拉开了距离。“一群胆小鬼!混蛋!”和田佑兴龇着牙痛苦地咒骂道。 可他的咒骂并不会对局面造成任何改变,反而随着长坂信政攻击速度的逐渐加快,和田佑兴终究抵挡不住,在大腿,小臂等多处被刺伤后意图转身向着人多的地方逃去。 然而,长坂信政并不给他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此时,长枪如闪电般从他手中射出,不偏不倚地刺穿了和田佑兴的胸口。 和田佑兴随即表情痛苦地跌倒在地,长坂信政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用力将长枪拔出,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很快,在挣扎了几下后,和田佑兴便没了动静,长坂信政见状便从腰间拔出肋差,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首级割了下来。 随后,长坂信政将手中的首级挂在长枪上高高举起,大声呼号着展示自己的战果。 “嘿!嘿!” “吼!” 见此情形,武田军上下士气更盛,整个战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而本就处于劣势的草刈军得知前锋大将被斩首,更加没了斗志,本来还勉强支撑的几处防线,也在武田军的猛攻下开始出现漏洞,战场的形势也逐渐明晰起来。 不过,草刈衡继派出的五百预备队还是发挥了一定用处,在大将小松胜丰的率领下,这支预备队勉强打通了一条通道,使得几乎被围困的前锋军势得以从通道向后方撤退。 本想借着野战大幅杀伤敌军有生力量的山县盛信,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草刈军主力撤回淀山城,于是,他手中采配一挥,早就跃跃欲试的五百赤色骑马队立即加入战斗! 这道“红色闪电”飞驰在旷野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进敌阵,在战马的嘶鸣声和武士的呐喊声中,一个个草刈军的足轻和武士还没反应过来,便成了枪下冤魂。 骑马队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切断草刈军刚刚建立的“逃生通道”,将其主力彻底困死在武田军的包围之中。 面对这么一支突如其来的骑马队,远在后方的草刈衡继顿时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武田家竟会有这样一支奇兵。 他知道,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向前线增兵,抵挡住骑马队的冲锋,确保主力可以撤回。 可关键就是,他手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队伍了,总不能让守城的那两三百军势也加入战斗吧,若是这样,怕是这边还没分出胜负,淀山城就被武田军打下来了。 无奈之下,草刈衡继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朝着不利于己方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主公,撤兵吧,打不下去了啊!”身旁的武士也都看清了形势,本着能撤多少就撤多少的想法,劝谏草刈衡继赶紧下令撤兵。(本章完) 179.第178章 双管齐下 无奈之下,草刈衡继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朝着不利于己方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主公,撤兵吧,打不下去了啊!”身旁的武士也都看清了形势,本着能撤多少就撤多少的想法,劝谏草刈衡继赶紧下令撤兵。 眼见战场上的草刈军已经乱作一团,大将小松胜丰也在榊原长政和鬼庭雅昭的包夹下陷入苦战,草刈衡继踟躇良久,最终咬了咬牙,命令阵夫敲响阵钟,示意草刈军即刻撤退。 得到撤退命令后,草刈军各备立即向淀山城方向退却,由于天色渐晚,山县盛信下令放弃对大部分敌军的追击,集中战力吃掉陷在包围中的原草刈军前锋主力。 小松胜丰本想着在撤退前再冲上一波,争取帮助更多的草刈军逃出生天,可出现在他面前的赤色骑马队却断了他的念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狠心丢下那部份草刈军,调头退回本阵。 伴随着其他战线草刈军的退出战场,越来越多的武田军加入到对包围圈内的草刈军的围剿中。 截至下午五时左右,这部分草刈军最终被全部消灭,在稍晚些时候举行的首实检中,统计出被击杀的草刈军人数高达二百八十人。 而回到淀山城的草刈衡继清点人数后发现,经此一战,自己的两千两百军势,只剩下一千五百多人,阵亡和逃跑的人数竟然占到三成,这对他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损失。 想起当初和尼子军作战,草刈军也不过损失两百多人,如今仅仅一天,损失的人数就是那时候的三倍,这让草刈衡继心中不禁惧怕和后悔起来,他这才开始嘀咕,是不是应该和武田军议和了。 不过,小松胜丰并不建议草刈衡继这时候向义重示弱。他认为,草刈军刚刚战败,这时候前往武田军中议和,对方一定会开出十分苛刻甚至是难以接受的条件。 与其这样,不如坚守城池,以拖待变,凭借手上这一千多军势,守住淀山城应该不成问题。加之武田军远道而来,后勤补给压力不小,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想办法撤兵,彼时定会主动与草刈军议和,这样一来,双方就会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提出的条件也就容易接受得多。 草刈衡继想了想,觉得小松胜丰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当初尼子军就是对自己在美作的高山城久攻不克,最终选择了撤兵。这次自己手上尚有一千多人,粮草也算充足,坚持个个把月不是问题。 相比自己,武田军在天寒地冻中能坚持多久呢?短则十数天,多则一两月吧,义重定会引兵东归,到时候自己再派人前去示好,既给了义重台阶,自己也解除危机,不失为一招妙棋。 想到这,草刈衡继听从了小松胜丰的建议,令全部一千五百多人分守淀山城各处工事要隘,决心实施笼城。 而身处河原本阵的义重,在得知山县盛信取得大捷后欣喜不已,但随着使番传来草刈衡继笼城的消息后,他内心也开始不安起来。当初武田军就是本着速战速决的目的出兵的,因此后方并没有准备太多的粮草补给,以应对长期对峙的消耗战。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义重面前,一条是两路武田军强攻淀山城,且不说面对城内一千多守军能不能攻下来,即便能攻下来,己方也会遭受巨大伤亡,这对亟需兵力分守因幡各地的武田、山名两家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另一条路,就是围城,现在武田军从两路包夹淀山城,基本上就把草刈军的外援截断了,因此围城可能是最稳妥的方案。 但是,这种战术需要消耗巨大的粮草辎重,且在不知道城内守军物资储备的情况下,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逼迫守军开城,一旦己方率先支持不住撤兵,那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前想后,义重觉得这两条路都不好走。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突然收到了熊谷隆直派人送来的战报,从中得知,播磨征伐进展较为顺利,已经击败播磨西北部宍粟郡的主要国人宇野氏,现就下一步行动请求义重指示。 “宍粟郡?”义重灵光一现,随即命人取来因幡周边舆图,并派人将身在新见川原的山县盛信请到河原本阵商议。 “若是让茂五郎(熊谷隆直)领兵从宍粟郡攻入美作,直接拿下高山城,你觉得,得到消息的草刈加贺守会作何表现?”义重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山县盛信。 “居城失守,别说草刈加贺守,怕是淀山城内的守军都会士气动摇,惶惶不可终日吧。”山县盛信回答道,“可是,毕竟淀山城内有一千多军势,即便拿下高山城,那些守军也不会就此投降吧?” “只要能进一步打击他们的士气,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紧接着,义重又谈及他的另一个计划:“我准备命令停靠在大崎城附近的水军众,将船上的两门佛朗机炮经千代川运到此处,有了这两个攻城利器,淀山城应该不久就能拿下。” 听义重提到佛朗机炮,山县盛信略微吃惊:“这次出征因幡,您是让勘次郎(安宅冬兴)把小浜的那两门佛朗机炮也带来了?” 义重点了点头:“小浜港现在有不少关船巡逻,加之明国那群商人也会帮我们维持海上治安,因此,那两门炮暂时没有什么用处,我便让勘次郎将他们装在安宅船上,此番出征一并带到因幡了。本是打算对付尼子家的水军的,没成想,海上没用成,倒是要用在陆地上了。” “那两门炮威力巨大,主公若是能把它们弄到前线,拿下淀山城应该不成问题。”山县盛信也十分认可义重的想法,心想只要有熊谷隆直和佛朗机炮的加入,拿下淀山城可谓是指日可待。 在得到山县盛信的支持后,义重立即下令给熊谷隆直和安宅冬兴,这便有了后来熊谷隆直“借道入作”的计划。(本章完) 180.第179章 荡平美作 第179章 荡平美作 二月十五日,在宇野村赖的撮合下,新免氏当主、竹山城主新免宗贞,菅家党惣领、大别当城城主有元佐则,以及十余家主要的菅家党首领,齐聚美作、播磨边界的三河城,决定接受熊谷隆直的要求,正式向若狭武田氏臣服。 起初,在得知武田氏准备一举灭掉草刈氏时,不论是菅家党还是新免氏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觉得武田氏有些异想天开,毕竟像草刈氏这样盘踞因作两国边境长达两百余年的强力国人,就连尼子家未能降服得了他们,初来乍到的武田氏又岂能将之连根拔起? 可是,当从熊谷隆直口中得知,义重已经和山名佑丰合兵一处,率领共计七千多人扫清淀山城外围阵地,完全将草刈衡继包围在淀山城内,誓要将其彻底歼灭的消息时,新免宗贞和有元佐则等国人首领都大惊失色,由此算是看清了义重的实力和决心。 因此,在熊谷隆直要求他们集结领内兵力,跟随自己一鼓作气拿下高山城,彻底断了草刈氏的后路时,这些国人也都争相响应。这场仗,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向武田氏宣示忠诚的一战,更是宣泄多年来被草刈氏欺压所积攒的愤怒的一战。 在这些国人进行领内动员期间,熊谷隆直命白井光胤率领两百人进驻城山城,松宫清长率领三百人进驻置盐城,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则随他向西越过驹之尾山,进入美作英田郡,在竹山城稍作停留和补给后,于二月十八日抵达大别当城。 两天后,来自菅家党、新免氏,以及宇野氏的军势纷纷抵达大别当城,这些国人众的兵力约为两千八百人。因此,整个美作境内的草刈讨伐军,总兵力达到四千三百人。 次日上午,在熊谷隆直的率领下,这支讨伐军从大别当城启程,翻越泷山,在同为菅家党的广户氏的引导下渡过奥津川,正式进入草刈氏领内。 此后的三天时间里,讨伐军向后攻破笠松城、佐良山城,夺取高山城周边的祖星山砦、室尾城,并于二月二十五日,攻占了草刈氏设在矢筈山下的内构居馆,完成了对矢筈山上的高山城外围阵地的清理。 经过使番和飞脚的探查,发现偌大的高山城内,仅有不到三百名老弱残兵,这与之前熊谷隆直等人估计的情况大致相同。 为了尽快扫清美作境内的草刈氏据点,与武田军主力会师淀山城,在与宇野村赖等人商议后,熊谷隆直决定抓紧时间进行攻城。 此时高山城内的守将,乃是草刈衡继的次子草刈景继,面对从三面发起强攻的讨伐军,虽知不可为,但他仍拒绝了讨伐军的劝降,决心率领仅有的两百多人决心誓死笼城。 奈何众寡悬殊,加之讨伐军攻势迅猛,山腰等处的曲轮相继被攻克,尽管当天对山顶本丸的进攻被草刈景继拼死击退,但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和麾下那些老弱病残拼死抵抗,最迟次日日落前,这座草刈氏的居城便将易手。 为了保存城内草刈氏老弱妇孺的性命,当天晚上,草刈景继举行军议,会上,他不顾家臣的反对,决定派遣使者前往山下熊谷隆直本阵,希望后者能准许己方无血开城,作为交换条件,自己愿意切腹谢罪。 对于草刈景继开出的投降条件,一向宽厚待人的熊谷隆直并未答应,因为他知道,义重的目标是彻底消灭草刈氏,以彰显武田氏的威势。若是饶过城中草刈氏家眷的性命,这无疑是和义重的目的相左。“若是开战前接受本家的劝降,兴许还能饶城内妇孺一命。可是现在,草刈一族,必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熊谷隆直对草刈景继派来的使者回复道。 对于熊谷隆直的答复,草刈景继似乎早在意料之内,此刻他明白,自从草刈衡继大言不惭地拒绝了义重的臣服要求那一刻起,草刈氏便被武田氏判处了死刑,加之自己并没有直接开城投降,而是抵抗了一日,便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无奈之下,草刈景继安排亲信家臣,带着城内草刈氏的子嗣趁着夜色向山下突围,意图将他们送往淀山城,以保存部分血脉,自己则做好次日与城玉碎的准备。 不过,面对十多倍于己的敌军的包围,草刈氏的这些子嗣并没能顺利逃脱,更不幸的是,他们落在了一直被草刈氏欺压的菅家党手中,包括草刈衡继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以及一干家臣在内的十余人,皆成了刀下亡魂。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在自知无法逃脱的情况下,面对从四面八方冲上山的讨伐军,草刈氏的一干女眷自杀殉城,草刈景继则在放火烧毁本丸的同时,率领仅剩的少许守军冲入阵中,与讨伐军展开最后的决战。 约莫一个时辰后,草刈景继被菅家党的一名武士讨取,剩余的草刈军见此情形也多自杀殉难。 随着高山城,这座草刈氏的居城失守,美作境内原属于草刈氏的堀坂、医王山等城砦的守军要么弃城四散,要么开城投降,讨伐军很快便完成了美作北部西北条、西南条、东北条、东南条、吉野、英田等五郡草刈氏势力的清理工作,并于三月一日正式越过物见峠,进入因幡智头郡境内。 与此同时,义重率领的武田、山名联军也取得显著进展,之前密布山腰的那些看似固若金汤的曲轮,在佛朗机炮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瞬间被轰成了断壁残垣,守军也在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强大火器的攻击下伤亡惨重,哀嚎遍地,抱头鼠窜。 “这是何等的神器啊!”草刈衡继站在本丸的井楼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构建的防御工事被这两门火器轰得千疮百孔,而自己除了打开本丸城门,将受伤的军士接进本丸暂避锋芒外,竟再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何义重会那般强硬地要求他臣服,这一切都是从实力出发啊。 抱歉各位,昨天临时有事没来得及更新,还请见谅! (本章完) 181.第180章 南北会师 第180章 南北会师 随着外围工事的相继沦陷,淀山城的失守只是时间的问题。 三月初二上午,熊谷隆直率领的讨伐军抵达新见川原,与山县盛信完成了会师,使得淀山城南的武田军数量增加到了六千人。 加之城北的武田、山名联军五千五百人,这规模不大的淀山城下,竟然聚集了超过一万一千军势。 如此大规模的围城战,不仅让城外首次参与武田军行动的宇野、新免等美作、播磨国人兴奋不已,更让城内困兽犹斗的草刈军心急如焚,绝望至极。 得知熊谷隆直与山县盛信会师,城北的义重本阵内,众将士顿时军心大振,欢呼雀跃。因为他们知道,熊谷隆直的到来,意味着美作方向的既定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只要将淀山城拿下,便能结束这场“节外生枝”的草刈讨伐战了。 果不其然,中午时分,熊谷隆直带领菅家党以及宇野、新免等美作、播磨国人首领抵达义重本阵,向义重汇报这次美作、播磨讨伐战的战况。 本着稳定新占领地,扩大武田氏在当地威望的初衷,义重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宇野村赖和新免宗贞一行。不仅带着他们检阅了自己麾下的马廻众精锐,更现场向他们颁发了本领安堵状,以保证武田氏取代草刈氏控制北美作、北播磨后,他们这些地方势力领有的土地和权力保持不变。 “诸位大人,本家初来乍到,今后美作、播磨方面的一些事宜,还要麻烦你们了。”在随后举行的欢迎宴席上,义重郑重地向坐在下周的一群国人众首领欠身致意。 这些国人众没想到,自己这些穷山恶水里的乡野武士,竟然会得到义重这般高规格的接待,不仅如此,还并被当场给予本领安堵,因此一个个激动不已,甚至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向义重伏身回礼,其中不少人更是啜泣着不能自已。 “感谢武卫殿和金吾殿的热情款待,吾等实在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啊!”最先向武田氏表示臣服的宇野村赖,率先向义重和山名佑丰表示诚挚地感谢。 “下总守太客气了。”义重报之一笑,亲切地说道:“我听茂五郎说了,若不是你大开方便之门,我武田军也不会这么顺利进入美作,在座诸位也不会这般信任本家,率领军势汇聚到本家的旗帜之下,要说感谢,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 “臣惶恐,聚集在‘四割菱’的旗帜下,算是臣等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此时的宇野村赖已经悄悄地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这也算是这位播磨国人“识时务”的体现吧。 “下总守说的没错,”一旁的菅家党惣领、有元氏当主有元佐则也不甘落于人后,赶忙笑眯眯地向义重表忠心道:“若不是主公出兵美作,我们这些国人众还不知道要被草刈家欺凌到什么时候呢。” 听到“主公”两个字从有元佐则嘴里蹦出,其他国人众也赶忙改口,特别是那十几名出自菅家党的首领,更是一口一个“主公”,声泪俱下地向义重控诉这几十年来被草刈氏欺压蹂躏之苦,连连叩首对义重和山名佑丰表达着感激之情。 “这次你们算是跟对了人,有武卫殿在,保证你们无需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今后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好好过日子了。” 眼看那些国人众首领也向着自己叩首谢恩,山名佑丰十分识趣地将功劳全部推到义重身上,毕竟自己那一千军势,不论是规模还是战力,都和武田军不在一个档次。这次跟着义重出兵,山名军扮演的基本就是一个壮声势、摇旗呐喊的角色,真正攻坚克难的战斗,还都是武田军冲在前面,对此心知肚明的山名佑丰当然要认清自己的定位,尽可能地表示谦虚谨慎,以换取义重的赏识和信任。 见山名佑丰这般识相,义重心里也颇为满意,本来还对将山名宗家安置在西因幡有些顾虑的他,此时也放下了几分戒备,想着只要他足够听话,给他留有一亩三分地,让他成为武田氏和尼子氏之间的缓冲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多谢主公庇护!多谢主公庇护!”听了山名佑丰的这番话,宇野村赖和有元佐则等人再次感恩义重对自身的庇护,并且向义重表示,只要武田氏需要,自己愿意率领手下这些军势冲锋在前,誓死为武田氏效忠。 这些奉承和表忠心的话,义重确实是受用的,不过他也听得出什么是真心话,什么是客套话,这些国人众手下多是临时拼凑的军势,战斗力估计都排在山名军之后。 让他们作为前锋去攻打尚有千余人驻守的淀山城,怕是即便有佛朗机炮的助力,他们也难以取得什么大的战果,不仅如此,还可能会在决心死战的草刈军的猛烈抵抗中败下阵来。 “你们能跟随茂五郎扫平美作境内的草刈军城池,我已经很欣慰了,接下来总攻淀山城的战斗,就交给本家来吧。”既然他们表现了足够的诚意和忠心,那便足够了。试想一下,若是刚向武田氏臣服,就派去前线送死,这件事传播出去,今后那些想要投诚或者臣从的势力,怕是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与这帮美作、播磨的国人众寒暄过后,义重正式宣布,明日上午便从南北两面同时对淀山城发动总攻。 就在此时,有元佐则却站了出来,他恳请义重能稍等两天。 据他所知,不少原属于菅家党的国人迫于草刈氏的恫吓,率领军势参与笼城,其中不乏皆木、福田这样在菅家党中有头有脸的国人。 当初,他们在不知道武田军实力的情况下,被草刈衡继软硬兼施,裹挟入淀山城中。如今眼瞅着城池即将失守,定是不甘心为草刈氏陪葬,只要能派遣忍者进城,将有元佐则的手书交给他们,多半可以趁势寝反他们,到那时,里应外合拿下淀山城,定是比强攻更为容易。 义重思忖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天,最多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将发起总攻,届时他们要是能抢先一步开城,我便承认他们的功劳,若是未能有所行动,那他们便只能为草刈氏还有淀山城殉葬了。” 得到义重的表态后,有元佐则连忙叩首谢恩。虽说皆木、福田等族一时被草刈衡继恫吓而背叛了自己,但自己毕竟是菅家党的一门惣领,能挽回还是要尽可能地挽回他们一下,即便不成功,也算是尽力了。 因此,顾不得正在进行的宴席,有元佐则立即前去手书一封,交到了武田氏忍者手中。 (本章完) 182.第181章 调略成功 此刻的淀山城内,伴随着外围曲轮被武田军用佛朗机炮尽数摧毁夺占,绝望和恐惧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城池的上空。 虽说本丸和二之丸、三之丸仍在草刈氏手中,但不管是草刈衡继,还是城内的其他武将,都是心知肚明:在那两门“神器”面前,再坚固的城池,被攻克也只是时间问题,更别说淀山城这座以土塀为主的山城了。 山腰的防御工事被武田军占领后,本丸的主要设施全都进入了佛朗机炮的射程范围内。 在连续多日的狂轰滥炸下,箭橹、井楼这些起到瞭望和远程攻击的防御设施几乎全被摧毁,作为城池防护主力的土塀也被炮弹轰塌了好几处,只不过在城内守军的加紧抢修下,勉强保持一定的防御力。 城外炮声时不时地响起,城内的守军的心弦也为之震颤,就在这种紧张到顶点的气氛中,草刈衡继率领一群武士和国人首领,在城内紧张地巡视着,生怕哪处城墙不够坚固,成为武田军的进攻点。 “武田家那两门重器不知是从何得来的,要是本家也能得到,哪怕是一门,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望着被炮弹击毁、坍塌成一片废墟的箭橹,小松胜丰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草刈衡继并没有搭话,而是走到墙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名士兵的伤势,只见他头上绑着绷带,脸上黑黢黢的,嘴角流着鲜血,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土塀上,见到草刈衡继,本想要起身向他施礼,可挣扎了半天也未能动弹半下。 草刈衡继这才注意到,他不仅头上,左腿、胸部也都裹上了绷带,鲜血从绷带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躯干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虽说尚有知觉,但草刈衡继知道,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被倒塌的土塀砸伤了头和腿,胸部则是被崩断的控柱(即倾斜的支柱,与塀、地面形成三角形,用以提高塀的稳固性)扎穿了。哎,怕是熬不过今天了。”随军医师向草刈衡继禀报道。 “又是被倒塌的土塀砸伤了,这样下去,军士们都不敢靠近土塀了。”小松胜丰愤懑不已地说道,“看着不大的两个铁家伙,竟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那武田家看来不是一般货色。” “当然不是一般货色。”草刈衡继此时搭话了,“那玩意连尼子家都没有,他们武田家竟然能搞到,这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我听说这武田家,与明国的商人往来密切,这两个玩意,兴许就是他们从明国运来的。”小松胜丰揣测道。 “怎么弄来的已经不重要了,”草刈衡继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如何抵挡住武田军的下一波攻势,如今山腰的曲轮全部失守,若我猜的没错,这两天,他们便会发动总攻了。” “发动总攻?”小松胜丰有些不同看法: “如今城内尚有军势一千两百余,武田军即便南北两路一起上,也就七千人。在下认为,凭借这些兵力想攻克淀山城,至少也要等个三四天吧。 只要我们守住现有的防御工事,同时伺机组织奇兵队夜袭武田军阵地,炸掉那两个家伙,那他们只能仓惶撤兵,退避山下,届时您再主动提出议和,在下相信,他们大概率是会接受的。” “三四天……”草刈衡继对小松胜丰提出的这个建议不置可否,随着佛朗机炮的登场,他内心的那点骄横和狂妄已经逐渐被消磨殆尽,“夜袭武田军”这样的方案,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与其冒险出城,他更倾向于常规的笼城,用将士的生命换取时间,最后熬到谈判的降临。 对于他这般保守的想法,小松胜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其他国人首领见状,也不禁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心起来。 巡查城防过后,众人各自散去,同样出自菅家党的皆木俊实和福田广赖边走边小声聊了起来。 “仗都打成这样了,还指望能与武田家和谈呢。”作为菅家党中较早投靠草刈氏的一员,加贺尾城城主皆木俊实,对草刈衡继的保守策略不以为然,“不趁着现在还有足够的军势出城搏一搏,等二之丸、三之丸全被打下来,就彻底是只能等死了。” “谁说不是呢。”身为福田城城主的福田广赖,也对草刈衡继的做法十分不解,他和皆木俊实虽说都出自菅家党,但和皆木氏主动投靠不同,福田广赖是被草刈衡继打趴下之后,才半推半就地加入草刈氏麾下的。 因此,眼瞅着草刈氏朝不保夕,草刈衡继又难有作为,福田广赖开始后悔掺和到这场战斗中来了。他见皆木俊实也开始表露对草刈衡继的不满,便试探性地问道:“你我皆出自菅氏,没必要在此为他草刈氏殉葬。” “你这话是何意?”皆木俊实一听,顿时警惕起来,他起先怀疑福田广赖是在借机试探自己,可随着后者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他一阅,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高山城已经被武田军攻克了?”皆木俊实一边攥着书信,一边难以置信地望着福田广赖,不禁感慨道:“当年尼子氏久攻不下的坚城,就这么被他们轻松拿下了,实在太可怕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武田军进入美作、播磨才多久,就把菅家党、新免、宇野等家联合起来了,这种凝聚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在收到有元佐则的密信后,本就和草刈衡继面和心不和的福田广赖,算是彻底下定决心,要抓紧和草刈氏分道扬镳了。 “之所以能把这些国人凝聚起来,也要多亏了草刈一族的常年欺压、倒行逆施。”此刻的皆木俊实也开始展露出对草刈衡继的不满,虽说自己当年是主动投靠草刈氏,但这些年来,又何尝没遭受草刈氏的压榨和霸凌呢?说句难听的话,就算是草刈衡继养的那条猎犬,都比自己要活得自由。 “如今,若真如信中所言,淀山城下果真聚集了一万一千多军势,再加上那两门火器从旁辅助,别说二之丸、三之丸,就是这本丸,三天内必破,城外的武卫殿是绝不会与草刈氏议和的,加贺守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福田广赖见气氛已烘托到位,便开始劝说道:“大人是否愿意与我一同起事,为自己,也为一门谋一条出路?” “多谢信任,”皆木俊实十分感谢福田广赖能在这一关键时刻,给自己提供一条活路,心中很是感动,“既然如此,那你我便依计行事吧!”(本章完) 183.第182章 尘埃落定 第182章 尘埃落定 当天晚上,在皆木俊实和福田广赖的穿线搭桥下,另有两家出身菅家党的国人众首领也加入了计划。众人商议达成一致后,便通过忍者将答复送给了城外翘首以盼的有元佐则。 三月初四,按照计划,武田军再次以佛朗机炮开路,对二之丸南侧的土塀进行猛烈轰击,数段城墙相继坍塌,城内守军伤亡惨重。中午时分,在弓足轻的掩护下,武田军从龟山南麓向二之丸发起总攻。 下午二时左右,鬼庭雅昭率先攻入二之丸,并在周围武士的配合下,讨取了二之丸守将、草刈衡继的叔叔草刈延继。约莫一个时辰后,武田军基本完成了对二之丸大部的占领,残余的草刈军被逐渐包围在本丸大手门虎口附近,草刈衡继见状,立即命令守门足轻打开城门,放溃兵进城。 此时天色渐晚,加之场面混乱,皆木俊实等人见状,立即开始实施计划。 首先,皆木俊实命令四散城内的菅家党军士点燃屋敷和仓库,制造混乱,以此来分散城内守军的兵力。 同时,福田广赖等人趁着草刈衡继的注意力被吸引在大手门时,率领麾下军士抵达东面的搦手门,以换岗为名接近守门武士和足轻,趁其不备将之尽数缴械或斩杀,很快便取得了搦手门的控制权。 随后,福田广赖命人在搦手门上方插上三支火把,向山腰处的武田军示意计策已成,随时可以进城。等候多时的榊原长政见状,立即率领八百军势摸上山顶。 看着洞开的城门,榊原长政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便率军进入淀山城本丸,在菅家党的引导下,开始对城内分散各地的守军展开屠戮。 “武田军进城啦!武田军进城啦!”不消片刻,武田军进城的消息便陆续传到草刈衡继耳中。 此时,只关心大手门附近战况的草刈衡继,正躲在本丸南侧的土塀后面,紧张地指挥着溃兵有序进城,以免给武田军趁机进城的机会。 可是,当听到武田军已经杀入本丸时,他紧张的神经如同琴弦一般崩断了,整个人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踉跄了两下瘫坐在地上。 “真,真的杀进来了么?!”草刈衡继六神无主地质问前来通报战况的使番。 那名使番满脸是血,身上的甲胄也被灰烬裹挟着硝烟熏得漆黑,头上的阵笠也不翼而飞,神情惊恐地半跪在草刈衡继跟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启禀主公,敌军确实已经杀进本丸,现在两处搦手门皆已经失守,小松大人正率领军士拼死阻击敌军,他让小人带话给主公,希望您抓紧时间突围,再晚一点,他怕是顶不住了。” “两处搦手门都失守了……那我守这大手门还有何用?!”草刈衡继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涣散地自言自语道。 “主公,如今之计,应当集中兵力从大手门冲出去,方能有一下生机啊。”他身旁的草刈武士纷纷劝他赶紧突围。 “还有机会么……”草刈衡继望了望身后四处火光冲天的本丸,内心已然陷入绝望,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突围的动力和勇气,“即便能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如今这漫山遍野都是武田军,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逃出生天吧?” “主公,只要有一线生机,便当尽力为之,草刈氏两百余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啊。”那些武士一个个向草刈衡继叩首死谏,希望他能率领残余军士突围,为草刈氏保存家名。面对众人的竭力劝谏,想着即便这种情况下,小松胜丰仍在拼死抵抗武田军,草刈衡继不免有些自责:“是啊,他们都没有放弃,我作为草刈一族的当主,又岂能自暴自弃?!” 想到这,他终于勉强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庄重地对周围的将士说道:“我草刈一族的存亡,就拜托给诸位了,但凡还能战斗的,随我冲出城去,哪怕死,也要让那些若狭来的家伙,见识见识我草刈武士的厉害!” “哈!臣等领命,誓死护卫主家周全!” 眼见草刈衡继重新恢复斗志,围在他四周的武士们的士气也有所提升,他们以草刈衡继以及嫡子草刈重继为中心,组成突击阵型,趁着大手门及周边区域尚在己方手中,从本丸内猛地冲入二之丸,连同着二之丸内尚存的残兵,一同向立足未稳的武田军发起反冲锋。 面对鱼贯而出、拼死一搏的草刈军,鬼庭雅昭也不甘示弱,立即组织军势构建防线,誓要将草刈军堵死在二之丸内,决不给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 此时的本丸中,在菅家党的配合下,榊原长政率领的武田军顺利夺取包括御殿在内的多个重要据点,并在攻打仓库的战斗中,讨取了身负重伤的小松胜丰,基本扫清了除了大手门区域以外,本丸内的所有草刈军。 战至晚六时左右,随着夜幕降临,武田军却没有撤退的意思,他们按照山县盛信的要求,务必在今晚彻底消灭草刈氏,绝不让那些家伙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面对挑灯夜战的武田军,迟迟没能突破其防线的草刈衡继,除了无能狂怒,嘶吼着要求军士继续猛攻外,便再无他法。 不仅如此,此时的榊原长政,也已经率军夺取了大手门,这样一来,仅剩的三百多草刈军便被死死围困在了二之丸内,进退失据下苦苦抵御着武田军的两面夹击。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草刈重继痛苦地跪倒在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流矢正中他的左眼,鲜血顺着箭身汩汩滴落在地上。作为他的父亲,草刈衡继此刻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地哀嚎着。 “差不多了,没希望了。”草刈衡继呆立在原地,如同丢了魂似的,自顾自地嘀咕道。 “停手吧!”眼见身边的武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自己的嫡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草刈衡继终于做出了那个早就该做出的决定——投降。 感谢凌风傲雪、乱舞萝莉、共产国际的打赏,感谢大家投票和讨论支持! 熊仔最近确实很忙,更新有点不规律,还请大家见谅,有朋友说有的章节质量不高,我也挺为难的,很抱歉不能保证每章都高质量的呈现给大家。 (本章完) 184.第183章 草刈灭族 自知突围无望的草刈衡继终于下令投降了,虽心有不甘,但面对无法扭转的局面,为了尽快给嫡子治疗眼伤,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终于放下了秉持多年的傲慢、自大和所谓的尊严,向着那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武田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主公,再冲一冲吧!”一些仍在奋力抵抗的草刈武士扯着嗓子哀求道,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投降,草刈衡继父子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虽说其中不乏反对草刈衡继与武田氏抗争到底的武士,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站在草刈氏一边,抱着必死的觉悟做着最后的抵抗。 “我说了,停手吧。”这一次,草刈衡继的声音比刚才嘹喨了不少。直到这时,仅剩的那二三百草刈军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任由鬼庭雅昭和榊原长政率领武田军将他们团团包围。 见此情形,榊原长政等人在十多名武士的簇拥下,踱步走到阵前,草刈军识相地让出一条通道。 武田军随即控制住通道两侧的草刈军,宿卫着榊原长政等人走到位于阵中的草刈衡继父子身边。 “我乃武卫殿麾下,榊原孙十郎长政,参见加贺守。”榊原长政率先向草刈衡继寒暄道。 “失敬、失敬。”草刈衡继心不在焉地回应道,“还请大人快送犬子前去就医,再晚一点,怕是……” “当然。”榊原长政立即命令两名足轻抬来一副担架,将草刈重继送往山下本阵中救治。 见此情形,草刈衡继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便提出了向面见义重的请求:“榊原大人,我已代表草刈一族向贵军投降,还请好生安置我麾下这些军士,并尽快安排我与武卫殿见面。” “既已投诚,吾等自会好好安置诸位,不过拜见我家主公一事,还要等他自行决定。”榊原长政客气地回答道。 说罢,便命草刈军上下褪去甲胄,卸掉武具,跟随武田军前往山下的营地中临时安顿。至于草刈衡继,则被送往山县盛信处,由其亲自送往义重本阵等候发落。 至此,持续了一个月的草刈讨伐战宣告结束,而整个“西征之战”,也在开战两个月后,以武田、山名联军的大获全胜宣告终结。 其实,这次“西征之战”仔细分析下来,是由多场攻势组成。 首先是八木城合战,作为整场战争的起点,武田、山名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因幡山名氏的主力军势,为随后的战斗扫清障碍。 其次是西但马反击战,耗时时间虽短,成果却不俗,仅仅几天时间,便从因幡山名氏手中夺取了西但马之地,为武田氏控制但马全境奠定基础。 随后是因幡反击战,又称为“因州攻略”,作为这次西征的关键,其主要目的是彻底消灭因幡山名氏,保证武田、山名宗家西部边界的安全。这场仗打得相对顺利,随着武田国信的投降以及夺取天神山城,实现了对因幡境内大部分地方的统治。紧接着便是北播磨争夺战,这场攻势主要是趁着尼子氏势力退出备前、美作、播磨之际,尽可能多地抢占城池,确保生野银山周边的安全,同时为接下来进军中播磨、拓展战略纵深创造前提。 以上四场攻势,是早就在义重计划当中的,也是武田氏本次西征的主要目标,按照他的设想,夺取天神山城后,与尼子家达成和睦,便算是大功告成,可以率军打道回府了。 没成想,草刈衡继竟然会这般不识抬举,竟然想和义重分庭抗礼。为了稳固在因幡的统治,彰显武田氏的雄威,义重不得不“横生枝节”,发动了第五场攻势,也就是草刈讨伐战。 这场讨伐战又分为两部分,一是正面战场,即围绕淀山城,两军主力展开交锋的“因南讨伐战”;二是侧面战场,熊谷隆直率领的武田军从播磨进入美作,针对美作北部草刈领进行的“作州攻略”。 这场“节外生枝”的攻势,不仅达成了预定目标,强化了武田氏在因幡的权威,更是将美作东、北部,播磨西、北部的国人豪族凝聚在了武田氏周围,使之成为武田氏攻略两国的桥头堡,为后续义重向山阳道拓展势力打下坚实基础。 总之,这场持续两个月的战斗,在草刈衡继束手就擒那一刻宣告结束,武田军凭借强悍的攻势,极高的单兵素质,先进的武器装备,极大地震撼了周围的势力,并且使得若狭武田氏以及义重的威名在西国广为传播。 二月初六,义重在河原的本阵召见了草刈衡继和草刈重继。 由于会谈前,草刈衡继已知晓了草刈一族在高山城被尽数屠灭的噩耗,因此,几日来一直茶饭不思、精神恍惚,此番见到义重,也早已没了当初拒绝臣服时的傲慢和嚣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等候着义重的处置。 而身为嫡子的草刈重继,虽说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因为箭伤引发的大面积感染,不仅双目失明,还丧失了听觉和嗅觉,已经无法单独存活在这世间。 看着面前这对父子,义重虽有些同情,可为了震慑那些朝三暮四,面服心不服的地方势力,他还是宣布了对草刈一族,准确地说,就是草刈氏仅剩的衡继父子的处置方案: 其一,对草刈氏实施改易,其在因幡、美作的所有领地暂且收归义重直辖; 其二,草刈衡继及其麾下主战派家臣被要求切腹自尽; 其三,念及草刈重继伤势,以及草刈衡继最后时刻缴械投降,义重决定,准许草刈重继前往草刈氏菩提寺成兴寺出家,未经许可不得出寺。 上述三条处置方案,加之此前高山城的屠城,意味着在因幡、美作两国叱咤两百余年的强大国人草刈氏被彻底灭族。此时,距离草刈衡继正式起兵对抗武田氏,仅仅过去一个多月。 对于其他参与对抗武田军的当地国人,义重则是参考宇野、新免以及菅家党的建议,分别给予本领安堵、减封、移封、改易等处置。 通过上述一系列的举措,武田氏彻底在因、作、播三州交界之地站稳了脚跟,不仅立下了规矩,还实现了实际统治,至此,“若狭武卫”之光芒在西国更加闪耀。(本章完) 185.第184章 花开七国(附地图) 二月初八,在处理完草刈衡继等一干反抗国人后,义重和山名佑丰率军凯旋,各地国人豪族也都返回本领,等待战后评定的到来。 不过,在正式返回若狭之前,义重和山名佑丰在天神山城进行了私下会面,并就因幡国的领地划分问题交换了意见。 按照战前的约定,平定因幡后,义重准许山名佑丰用手上现有的但马美含郡、气多郡、养父郡各一部份,换取因幡西部气多、高草、八上、智头四郡,总石高也从四万四千石,增长到四万九千石。 不过,由于智头郡的淀山城是武田军费劲心力打下来的,而且此城位置十分重要,扼守因幡到美作的交通要道,因此,义重提出,用因东四郡中的八东郡西部十多个村庄,换取包括淀山城在内的智头郡东部。 虽说山名佑丰清楚,智头郡的精华便是淀山城一带,可毕竟自己的山名军就是跟着武田军“打酱油”的,从八木城合战开始,就基本上充当为武田军摇旗呐喊的角色,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战果。 况且现在的武田氏实力大涨,军力更是今非昔比,想消灭仅有一千多军势的山名宗家,甚至比攻灭草刈氏还要轻松。这种情况下,义重还能主动坐下来跟自己商谈,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因此,山名佑丰十分识趣地表示,愿意将整个智头郡都交给武田氏,至于八东郡西部那些村庄,他也无意染指,只要能保留气多、高草、八上三郡即可。 义重见他这般识时务,心里也是颇为欣慰,坚决要求按自己最开始的建议进行划分,即给予山名佑丰气多、高草两郡全部,以及智头、八东两郡西部,合计石高仍保持在四万九千石左右,占到因幡总石高的五成半以上。 事情谈妥后,山名佑丰便携眷属家臣从但马八木城,迁往因幡天神山城。与此同时,成为武田氏一门众的武田国信也正式从鵯尾城迁往桥本城,与奉命驻守鸟取城的长坂信政一道,构建了武田领的西部防线。 二月十五日,义重率领山县盛信、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熊谷隆直等重臣经山阴街道抵达丹后,并在即将建成的武田氏新本城爱宕山城的城主居馆,接受早已恭候多时的山县秀政、山本重幸、平井利政等家臣的拜见和祝贺。 经过这次“西征之战”,武田氏的疆域得到大幅扩张。其中最西端,从但马的朝来郡西面的须留峰,拓展到美作国西北条郡的入道山;最南端,由朝来郡南面的生野地区,向南延伸到了播磨国揖西郡的龙池一带。 石高方面,此役取得的但马中西部,因幡东部,美作北、东部,以及播磨西、北部,石高分别为五万石、四万石、十万石,以及九万七千石,合计为二十八万七千石。 这看似庞大的石高下,真正属于义重直领的部分其实只占约四成。其实要不是灭掉草刈氏,这个比例可能会低于三成。也就是说,这将近二十九万石的领内中,义重直辖部分仅有十一万左右,剩下的大部分都在美作、播磨的国人豪族手中。 即便如此,这些国人豪族名义上仍是武田氏的家臣,这也使得武田氏领地规模发生巨大变化。其中,表高从二十八万二千石增长到了五十六万九千石,实高则是从检地后的三十万两千石增长到了五十八万九千石,若是将小浜、敦贺、舞鹤等港口的贯高换算成石高,那么还要在现有基础上增加约十五万石。 也就是说,武田氏领内的实高约为七十四万石,涉及若狭、越前、丹后、但马、因幡、播磨、美作七国。 尽管这其中有六成以上掌握在家臣、国人、豪族手中,可即便如此,武田氏的总体实力已经能和越前的朝仓家不相上下,甚至说在动员力和财力方面已经超越了朝仓氏。 不过,相对于周围的朝仓、六角这样的强力大名,武田氏也存在一个显著的缺点,那就是领地扩张得太快,核心凝聚力并不强,许多国人豪族都是因为一些特殊的、临时的原因选择向义重臣服,对义重以及整个武田氏的忠诚度不高。 在平时,这可能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可一旦武田氏遭遇战败,或是进攻受挫,那么之前乌泱泱地向义重表示臣服的地方势力,很有可能就会分离出去,甚至倒戈相向。就如同安艺国人在尼子氏战败后投降大内氏,美作、备前、播磨国人在尼子氏退兵后选择自立或是重新效忠赤松、浦上氏。 义重在大胜之余,也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问题,因此,他觉得有必要暂缓对外扩张的脚步,先将精力集中到统合领内势力上来。 当然,他这么做,除了从内部考虑,也是出于对外部形势的准确判断。 在经过此番大规模的西征后,武田氏已经正式从偏居一隅的中等势力,成为各方势力不得不重视的强力大名。西面的尼子氏,东面的朝仓氏,南面的六角(浅井)氏,以及控制播东八郡的别所氏,显然都不会忽视武田氏的迅速壮大。 此外,虽说与武田氏的领地并不直接接壤,但已经靠得很近的细川晴元,也明显感觉到了武田氏扩张带来的压力。 尽管波多野秀忠作为义重的岳父,一直在细川晴元身旁为其说项,时常夸赞义重对幕府、对细川氏的忠诚,但这些话并不能掩盖义重的锋芒,特别是察觉到同时期的三好利长也在暗自发展自己的势力时,细川晴元心里对这对“义兄弟”的警惕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为了消除细川晴元的警惕和猜忌,义重在波多野秀忠的建议下,返回若狭后没多久,便带着熊谷渚、六角凛,以“省亲”的名义前往京都。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义重在朝廷、幕府、管领以及六角等势力之间来回穿梭,通过重金和豪礼收买公卿、奉公众等在各方势力中说得上话的角色,希望借助他们的劝说,尽可能地消除包括细川晴元在内的诸多势力对武田氏的警惕和猜疑。(本章完) 186.第185章 摄津乱局 好在有波多野秀忠和六角定赖从中协调,加之义重亲自登门造访并赠以厚礼,细川晴元才稍稍放下戒备。 但是在与义重的交谈中,他还是提醒义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武田氏树大招风,此后每一步都要万般小心谨慎,务必要处理好与周围势力的关系,不宜继续对外动武,陷入穷兵黩武的泥潭,以及四面树敌的险境。 义重表面上连连点头称是,对细川晴元的“善意”提醒表示感谢,并承诺会与周遭势力搞好关系,不让细川晴元难做。 不过,他通过这段时间在京都的交谈和拜访,大致知道细川晴元说出这番话的真实原因。 原来,年前年后这段时间,近畿一带并不太平,特别是三好利长成为摄津越水城主后,细川晴元发现,这小子并不老实,总是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去年经过义重的从中调和,三好利长宣布撤兵,细川晴元也趁机示好,不仅将越水城交给了他,还在当年年底正式奏请足利义晴,将其任命为摄津守护代,使之得以名正言顺地对摄津各地豪族国人发号施令,这一任命意外地造成了他实力的扩张。 为了进一步拉拢三好利长,细川晴元做主,将另一重臣三好政长的女儿许配给他作为正室。细川晴元这么做,本意是缓和三好利长和三好政长之间的矛盾,使得两人更好地为己所用。 可三好利长并不消停,他先是将名字改为“三好范长”,紧接着利用细川晴元给与自己的摄津守护代身份,大肆扩张在摄津的势力,更有甚者,私自在菟原郡都贺庄征收段钱。 所谓段钱,指的是针对农民的一种临时税,所谓段,是衡量农田大小的单位,段越大,需要缴纳的税就越多。 三好范长的这一做法,遭到了细川晴元的制止和严厉斥责。毕竟长久以来,征收段钱的工作都是由细川晴元的侧近垪和道佑负责,征收所得的钱粮也都进入细川晴元的荷包,三好范长私自收取段钱,无疑是截断了细川晴元的财路,自是会遭到后者的强烈反对。 可是让细川晴元惊讶的是,面对自己的斥责,三好范长并未收手,反倒是有些变本加厉。 他直接无视了细川晴元要求其收手的命令,将征收段钱的范围扩展到了摄津国整个下郡地区(豊島郡南川辺郡武庫郡菟原郡八部郡),致使当地一度出现了三好范长和垪和道佑轮番征税的“二重段钱”情况,引起了细川晴元的极度不满,两人的关系也逐渐走向对立。 以这件事为起点,三好范长开始对摄津进行深度渗透,并且拉拢了对细川晴元统治长期不满的一些国人,逐渐地,三好氏控制下的越水城,已经成为摄津下郡的统治中心,三好氏在摄津的地位以及影响力已经能和细川晴元分庭抗礼。 不仅是政治和经济上,三好范长在军事上也开始有所行动。就在不久前,他联合自己的岳父三好政长,对“不听话”的摄津国人上田广信动武,将其领地和城池据为己有,这件事同样没有提前知会细川晴元。 直到这时候,细川晴元才觉察到自己之前对三好范长的示好,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眼瞅着他在摄津纵横捭阖,不断扩充实力,细川晴元决定再用回那招“借刀杀人”,像当年对付三好元长那样,利用敌对势力对付三好范长,即便不能将他彻底打压下去,至少也能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继续蛰伏在细川氏脚下。新年刚过,细川晴元便命令三好范长对摄津国内的细川高国残党进行镇压。其中,迎娶细川高国妹妹为妻的摄津国人盐川国满,就成了细川晴元的第一个目标。 正月初六,在细川晴元的命令下,三好范长和三好政长、池田信正组成联军,气势汹汹地杀向盐川国满的居城一库城。与盐川氏关系亲密的摄津国人伊丹亲兴、三宅国村便请求细川晴元的侧近木泽长政介入此事。 之前说到,木泽长政是细川晴元的宠臣,近年来一直在后者的羽翼下扩张势力。他和三好范长一样,为了在畿内得到盟友,积极地与摄津国国人缔结姻亲,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曾从属于细川高国的国人,这次的盐川国满便是其中之一。 收到求援以后,木泽长政于派遣弟弟木泽左马允率军进入摄津国伊丹城,与三好范长、三好政长等人展开激战。 细川晴元本想着借助盐川国满削弱三好范长的实力,没成想木泽长政竟然也掺和进来,且为了原属于细川高国的势力,和从属于自己的势力大打出手,这让细川晴元有些惊愕。 其实早在开战之前,三好范长、三好政长等人就因为嫉妒细川晴元对木泽长政的宠爱,时常出言诋毁并且要求细川晴元疏远木泽长政。当时,细川晴元认为这是家臣之间争风吃醋,便不以为是地说了些劝慰的话,试图缓和双方的关系。 这次木泽长政竟然出兵支持盐川国满,这让细川晴元回想起了三好范长等人此前对他的诋毁,也让他对木泽长政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因此,便给正在和三好范长激战的木泽长政下令,要求他不要干涉三好范长对一库城的进攻。 可这木泽长政也是个倔脾气,他为了维护自己在摄津国人中建立起的威信,不仅拒绝了细川晴元的要求,还向足利义晴提出抗议,要求处罚三好范长和三好政长,然而足利义晴碍于细川晴元的威势,以此次他们之间的争斗是细川家私事为由拒绝介入。 得知木泽长政这般无视自己的威信,细川晴元勃然大怒,命令摄津国人配合三好范长的联军猛攻一库城,木泽长政也毫不示弱,调动畿内各处力量对三好范长、三好政长,甚至是细川晴元的直领发动进攻。 一时间,从摄津到河内,半个近畿地区都陷入到了战乱之中。 处于暴风眼中的细川晴元,自是不希望周围再出现什么战事,让本就一地鸡毛的畿内地区乱上加乱,因此,便要求义重“韬光养晦”,别在这时候给自己添堵。 其实,义重本就不想掺和近畿这档子事,因此便爽快地答应了细川晴元的要求。而细川晴元见义重这般识趣,也是十分欣慰,他一度联想到,要是三好范长能像他这位义兄一样听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在消除了细川晴元的疑虑后,义重这次上洛之行也告一段落,三月二十日,他便带着熊谷渚和六角凛启程返回了若狭。(本章完) 187.第186章 卷土重来 返回若狭之后,义重便想着筹备战后评定的事情,毕竟这场西征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是时候对那些有功之臣论功行赏了。 可这时候山本重幸求见,说是爱宕山城即将建造完成,四月下旬便可进行迁城。 义重想了想,觉得新城新气象,不妨将战后评定放在武田氏的新本城举行,既能论功行赏,又能庆祝迁城,也算是双喜临门。 这个提议得到了山本重幸的支持,他当即表示会回去加紧督造,让这座爱宕山城与武田氏的实力相匹配。 不过他这次来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听说赤松氏的当主赤松政村不久前受足利义晴下赐偏讳“晴”字,正式更名赤松晴政,并在幕府和浦上氏的保护下从堺港返回播磨国,于播磨龙野城重新聚集家臣,意图恢复在播磨、备前、美作三国的统治。 赤松氏兴起于播磨国佐用郡赤松村,室町幕府建立之初,与一色氏、京极氏和山名氏并列“四职”。赤松义则时期,赤松氏的领地不仅包括播、备、作三州,还占据了摄津的一部分,并且掌控了幕府里侍所所司一职,一时可谓是风头无两。 可是随着“嘉吉之乱”的爆发,赤松氏一度惨遭灭门。虽说“应仁之乱”后,出自赤松宗家的赤松政则夺回了播磨守护之职,但在三州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特别是出自赤松氏庶族的浦上氏不断做大,让赤松氏感受到了危机。 赤松政则死后,出自赤松分家的赤松义村以婿养子的身份继承当主之位,由于年幼,家中大权被担任守护代的浦上氏和别所氏瓜分殆尽。 永正十五年(1518年),不甘成为傀儡的赤松义村,下令讨伐浦上氏新任家督浦上村宗。可此时的浦上氏势力已经超越了赤松氏,浦上村宗集结了备前、备中、美作三国的国人众击败了赤松义村。 永正十七年(1520年),浦上军攻克美作的岩屋城,赤松义村派遣小寺城主小寺则职反攻,结果被亲浦上氏的美作守护代中村则久,以及援军宇喜多能家合力击败。 不久后,浦上村宗擒获了赤松义村,并将他和年仅八岁的赤松政村软禁在播磨室津(室山),随后又逼迫赤松义村让位于赤松政村,使后者成为浦上氏的傀儡。 一年后,担心赤松义村东山再起的浦上村宗一不做二不休,派遣刺客暗杀了赤松义村,这场典型的“下克上”,使得备前、美作以及播磨中西部基本落入浦上氏手中。 享禄四年(1531年),支持细川高国的浦上村宗率兵侵攻摄津国,赤松政村虽然作为后阵参战,却为了给父亲报仇,秘密允诺成为细川晴元的内应。 结果就是,两方战至关键时刻,赤松政村突然从背后袭击细川高国、浦上村宗,导致后者军势溃败,最终浦上村宗战死,细川高国亦被迫自杀,这便是令近畿改天换日的“大物崩”。 此后,在新任管领细川晴元的支持下,赤松政村曾短暂地恢复了对播磨地方的统治。然而好景不长,天文六年(1537年),尼子诠久大举东征,将赤松氏击败,短暂地获得了播、备、美三州的控制权,而赤松政村则四处流亡,并最终在堺港躲避下来。 此番改了名的赤松晴政,胆敢在尼子氏刚撤兵就返回播磨跑马圈地,背后定是有强大实力的支持。义重思前想后,最终意识到,虽说是在幕府和浦上氏的护送下返回播磨,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幕府只能算是一个添头,真正发挥作用的,应该还是在三州蟠根错节的浦上氏。 话说浦上氏发源于播磨揖西郡浦上庄,自南北朝时期便世代担任赤松氏的家臣,特别是到了浦上则宗时期,更是帮助赤松政则实现了赤松氏的再兴,但也因此引起了赤松氏的猜忌,为此后双方交恶埋下伏笔。 浦上则宗死后,其子浦上村宗继位,开始肆无忌惮地夺取赤松氏的权力和地位,并最终自食其果,死在了“大物崩”中。 浦上村宗战死后,浦上氏发生了分裂,其中长子浦上政宗继承其在播磨的领地,以室津(室山)城为居城;次子浦上宗景继承其在备前的领地,以天神山城为居城,浦上家一分为二,分庭抗礼。 为了集中力量制衡浦上宗景,以及对三州虎视眈眈的尼子氏,浦上政宗决定与赤松晴政议和,使得后者保留了在播磨的一定权力。 尼子诠久东征到播磨时,浦上政宗和赤松晴政皆不敌,便护送赤松晴政先后逃亡明石城、淡路以及堺港等地,任由三州被尼子氏占据。 如今尼子军败退,浦上氏依托在备前、美作的残余势力卷土重来,并试图继续借用赤松氏这个躯壳维持其对三州的统治。 可是,让浦上氏和赤松氏没想到的是,背井离乡不过三年,再次回来,三州竟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除了别所氏依旧在播东呼风唤雨,备前尚且安稳外,美作和播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先是令赤松、浦上氏愁眉不展的硬钉子草刈氏被连根拔起,后有散沙一般的菅家党被重新整合起来,最后更有武田氏千里迢迢杀到美作和播磨,不仅获得了两州大量的土地,还收获了当地国人和百姓的好感。 浦上政宗和赤松晴政都对武田氏的远道而来表示不满和警惕。 特别是一心想要恢复祖上荣耀、中兴家业的赤松晴政,在得知置盐城和城山城被武田氏攻占后,内心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他急迫地希望趁着武田氏立足不稳,联合浦上、别所等地方势力,一股脑将义重和武田氏赶回但马或者因幡。 从山本重幸口中得知此事时,义重此前稍稍放松的心弦,又一度紧绷了起来。 他不清楚,若是赤松晴政真的联合浦上、别所对武田氏开战,那么那些平时表现中立,甚至亲近武田氏的国人,是否会翻脸如翻书般重新站队,从而让武田氏陷入被包围的境地。(本章完) 188.第187章 备前宇喜多 “那龙野城距离城山城不过十多里地,赤松京兆(赤松晴政官位左京大夫)将居城定在那里,看来是想跟本家好好较量一番了。” 对于赤松晴政的回归,义重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他知晓此人曾卧薪尝胆为父报仇,也曾为了家族荣耀和尼子氏奋力一战,后来更是宁可四处流浪也不向尼子氏屈伏,由此可见,他内心的坚毅程度,以及不服输的精神是远远强于一色、山名(因幡)这些破落户的。 因此,义重还是给予他足够的重视,决定让猛将鬼庭雅昭移驻置盐城,负责“置盐——城山——上月”这条播磨防线,以应对来自播磨、备前方向的侵攻和袭扰。 “那浦上家呢,有什么动静?”义重继续向山本重幸问道。 “在送赤松京兆进入龙野城后,浦上扫部(浦上政宗官位“扫部助”)也率军进驻室山城。臣听闻这些日子他不仅在招兵买马,收拢旧部,还派遣使者前往备前天神山城,意图与其弟浦上远江守(浦上宗景)达成和睦。”山本重幸回答道。 “播磨、备前看来都要动起来了,那美作,应该也不会安稳吧?”义重反问道。 山本重幸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美作守护代、岩屋城城主中村加贺守则治也不安稳,似乎开始联络作西国人抗衡本家,不过就目前情势看,效果并不显著。” “这中村家,当初靠着背叛赤松氏、投靠浦上氏,换取了岩屋城和美作守护代之职。上一任当主中村则久殁后,其仰仗的浦上氏又遭遇‘大物崩’,加之现任当主资质平庸,中村氏早就不复当年的威风。 如今的美作已经是一盘散沙,只要能将和中村氏敌对的大河原、三浦等国人拉拢过来,那中村氏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听到义重心里已有盘算,山本重幸颇为欣慰,因而打趣道:“主公现在事事都能想在臣的前面,看来这里是不需要臣了,臣还是回爱宕山继续督造吧。” “重幸你说笑了,”义重也是报之一笑:“此番西征没有带上你,我心里可是十分不踏实,当时就巴不得你赶紧把新城修好,赶紧回来帮我出谋划策呢。” 说道“出谋划策”,义重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随即问道:“现在本家是不是也算是和备前接壤了?能不能打听到备前的消息?” 山本重幸点了点头道:“确实和备前的东北部有部分接壤,就是不知道主公想打听什么消息,臣以为家中的情报网也是时候扩充一番了。” “情报网的事情我一直在考虑,”义重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不过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备前的宇喜多家现在如何?” “宇喜多家?”山本重幸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好奇道:“之前倒是听说过,他们家出了一位和泉守,是浦上家麾下出了名的猛将。只可惜早些年便殁了,宇喜多家也就此衰落,现任家督好像是和泉守的孙子,不过年仅十四岁,虽说仍在备前,但似乎并未出仕。” 山本重幸口中的和泉守,便是备前砥石城城主,曾侍奉则宗、宗助、村宗三代当主的重臣宇喜多能家。宇喜多氏,出自百济王氏流三宅氏,发迹于备前国儿岛郡,因而以“兒文字”为家纹。至少从先祖宇喜多宗家开始,宇喜多氏便臣从于世袭备前守护代的浦上氏,并在宇喜多能家时期崭露头角。 宇喜多能家作战异常勇猛,曾帮助浦上则宗平定内乱,曾救过浦上宗助的性命,还配合浦上村宗击败了赤松义村的进攻,助力浦上氏成为播磨、备前、美作三国的最强势力,一生为浦上氏的繁荣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可惜的是,晚年的能家因为痛失爱子而隐居于砥石城。“大物崩”后,浦上村宗战死,其子浦上政宗和浦上宗景年纪尚幼,浦上宗景家臣、高取城主岛村盛实趁机在天文三年(1534年)6月突袭砥石城,当时城内无兵,加上能家已经年老,而且不良于行,最终被迫自杀。 能家自杀后,家臣四散,其子宇喜多兴家没有抵抗便逃走,其嫡子八郎由乳母带到备前福冈,不久后兴家父子又逃至备后国鞆城。 不过,最后在家臣的亲戚豪商阿部善定的协助下,重返备前福冈,宇喜多兴家还迎娶其女为侧室并育有两子。 天文五年(1536年),宇喜多兴家病逝。由于与继母的关系不佳,因此八郎被寄养在下笠加村的大乐院,由伯母抚养长大。 可以说,宇喜多能家死后,宇喜多一族便没落了,而年仅十四岁的八郎即便成了新任家督,也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被浦上氏轻视。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困居乡野,更别谈为祖父报仇和复兴家业了。 义重知道,这个八郎,便是日后和尼子经久、毛利元就并称为“中国三大谋将”的宇喜多直家,此人谋略出众,是战国时代仅次于斋藤道三的阴谋家,历史上凭借离间、联姻和暗杀扩张势力,最终击败浦上氏,完全支配备前、美作二国。 其子宇喜多秀家名声更甚,作为丰臣秀吉的养子,位居“五大老”之一,为丰臣氏鞠躬尽瘁,最终被德川家康流放八丈岛直到八十四岁高龄病逝。 不过,此时的宇喜多直家还只是一个在乡间艰难求生的少年,别说支配两国,就连出仕浦上家那也是两年后的事情。 义重觉得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名谋将揽入麾下,若是被浦上家抢了先,今后在对备前、美作、播磨的攻略中兴许要吃一些苦头了。 因此,在和山本重幸交谈过后,义重立即委任香川盛久作为自己的密使前去备前延揽八郎,安全起见,义重还命令最为信任的上忍田边彦光,率领三五忍者一同随行。 其间,他们以行脚商人的身份进入备前,经山路躲过浦上氏的一路盘查后,于四月三日抵达下笠加村,在村中百姓的指引下,终于见到了正在田间劳作的八郎。(本章完) 189.第188章 韬光养晦 听说这群自称是美作来的商人要见自己,八郎略有些惊讶,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头也不抬地继续耕作着。 香川盛久见状并没有生气,而是十分客气地问候道:“请问,您是宇喜多家的八郎殿下吧?” “我是宇喜多八郎,却不是什么殿下,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八郎这才抬头看了眼面前这群陌生人,皱着眉头说道。 此时,正在不远处浇灌农田的一名中年妇女,却是十分殷勤的搭话道:“是啊,各位大人是不是找错人了,八郎就是个普通孩子,不是什么殿下,那是对武士老爷的称呼。” “这位是?”香川盛久问道。 “那是我的伯母,这几年就是他抚养我长大的。”八郎回答道。 “原来如此,”香川盛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您就是宇喜多八郎,那我们便没找错人。” “你们为何找我?我可不记得跟美作的商人打过交道。”八郎一脸狐疑的反问道。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香川盛久轻声问道。 “无妨,伯母不是外人,有话这里说便是。”八郎停下耕作,抬起头对香川盛久等人回答道。 见此情形,香川盛久也不再多言,而是命令身旁的忍者四散戒备,自己则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郑重其事地交到八郎手中。 “八郎殿下,实不相瞒,在下并非美作的商人,而是若狭武田氏的家臣香川盛久。此番前来,乃是奉我家主公之命,邀请殿下出仕本家。”就在八郎拆信时,香川盛久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什么,你们不是商人?”八郎的伯母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抓起扁担就一路小跑赶到八郎身前,满脸紧张地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对八郎做什么?!” “您多虑了,”香川盛久看着她这般神情,不禁笑了笑道,解释道:“我们并无恶意,具体为何来这里,信中说的很清楚,八郎殿下一看便知。” 此时,八郎也已经取出信纸默读起来,脸上神情平静,并没有香川盛久预想的那种惊讶和喜悦。 这一看似异常的表现让他很是费解:现在的武田家,虽然比不上细川、六角、大内这样的庞然大物,但也算是备前周围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了。能得到武田家的延揽,这宇喜多八郎应该高兴得手舞足蹈才是,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平静,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八郎,信中咋说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伯母举着扁担,仍旧紧张兮兮地问道。 “他们确实是武田家的家臣。”八郎默默收起信,拍了拍伯母的手腕,示意她放下手中的“武器”。“武田家,哪个武田家?”伯母一脸好奇地质问道,“八郎就是个普通孩子,甚至还有些愚笨,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伯母,别说了,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便瞒不过他们。”八郎依旧表现得很平静。 在下笠加村这几年,他一直对外表现得沉默不语,愚笨可欺,让周围人都以为他跟他父亲宇喜多兴家一样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因此浦上氏对他也很不上心,在众人看来,宇喜多一族算是彻底没落了。 不过从八郎和伯母的这番对话可以听出,这个看似沉默寡言、愚笨不堪的少年,在这副面孔的背后,似乎还有着另外一副模样。 “殿下,既然相信了吾等的身份,还请随在下回若狭,我家主公可是急着想要见您呢。”香川盛久依旧客气地劝说道。 “敢问大人,我如今不过是一介村夫,宇喜多家也已然没落,武田家为何要延揽我呢?”八郎并未直接答应香川盛久的要求,仍旧十分警惕地询问道: “我家主公向来惜才,早就耳闻和泉守之勇武,不愿看到宇喜多一族就此雕零。恰逢本家如今与备前接壤,便派在下前来邀请殿下出仕,还请殿下不要辜负了主公的一片良苦用心。” 听了香川盛久这般解释,八郎稍稍放松了戒备:“武卫殿竟然会留意我宇喜多家这样已经没落的家族,竟然还想着登用我?” “主公向来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别说是落寞国人豪族,就是浪人、商人,只要有才有能,主公都乐于招揽到麾下。对于主公的诚意,殿下无需怀疑。”香川盛久笃定地回答道。 “八郎,这位大人真是那什么武田家的么?”伯母这时候也好奇地问道,“这武田家厉害吗,比得上浦上家么?” “伯母,这武田家可是比浦上家厉害得多了。”八郎对伯母解释道,“他们可是能同时对播磨、因幡、美作三国进行攻略的强力大名,美作的草刈家,因幡的山名家,还有播磨的宇野家,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乖乖,别的我倒是没听说过,就那个宇野家,不是就在备前隔壁的宍粟郡么,听说是那一块儿大名鼎鼎的国人呢,竟然被这什么武田家给打败了,看来他们家来头不小啊。”听完八郎的“讲解”,伯母一脸惊讶地嘀咕道。 “打败宇野家的,不过是武田家的一路偏师。打草刈氏那一仗才叫精彩,前后动用了一万多军势,六七万石知行的国人,说灭就给灭掉了!”八郎继续说道。 “一万多军势?六七万石?!”伯母更是难掩满脸的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得是多厉害的大名啊!” 听到这,香川盛久哑然一笑:“倒也不是‘说灭就灭’,前后也折腾了将近一个月呢。不过话说回来,八郎殿下屈身乡野,对周边的情势却了解得不少啊,并不像刚才夫人说的那般普通、愚笨嘛。” 听到这,八郎倒是有些难为情道:“实不相瞒,伯母是按照我的意思才那么说的,大人应该也知道,杀害祖父的仇人尚在人世,且是浦上氏重臣,我若不表现得愚笨寡言、资质平平,怕是活不到今天的。” “可以理解。”香川盛久没想到,面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竟然深谙“韬光养晦”之道,看来,义重确实是发现了一根好苗子。(本章完) 190.第189章 启程回若 第189章 启程回若 虽说向香川盛久袒露了心迹,但年轻的八郎仍不太愿意出仕武田氏。 “感谢若狭武卫殿的青睐,感谢诸位大人的不辞辛劳,可我还是想留在备前国。”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书信还给香川盛久。 “殿下是想留在备前,有朝一日为祖父报仇么?”香川盛久来之前也是做足了功课,对宇喜多家为何会衰落到如此田地有着较为清晰的了解。 “正是,”八郎点了点头道,“我一定要手刃岛村观阿弥(岛村盛实),为祖父报仇,恢复我宇喜多家的基业。” “那你觉得,留在备前就能实现这些么?”香川盛久反问道。 “实不相瞒,家母去世的早,但好歹和浦上家沾亲带故,我想着再过两年,便申请出仕远江守(浦上宗景)。 到那时,便能得到浦上家的庇护,既不用担心观阿弥会下毒手,也能悄然壮大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我会有足够的力量,将属于宇喜多的一切夺回来。” 看着八郎自信满满、言之凿凿的样子,香川盛久不想打击他,却又希望他认清现实: “如今岛村丰后守在备前一手遮天,砥石城也落到了浮田大和守手中,他俩已然沆瀣一气,蒙蔽了远江守,你觉得出仕浦上家就能实现夙愿吗? 况且,你不是说,如今的‘韬光养晦’就是为了麻痹丰后守么,若是你申请出仕浦上家,你觉得他会不起疑么?我怕你人还没到天神山城,这条命就丢在半路上了。” 香川盛久口中的浮田大和守,乃是宇喜多能家的异母弟浮田国定,此人与宇喜多能家关系不睦,故而与岛村盛实交好。岛村军攻陷砥石城后,岛村盛实将此城交给了浮田国定。因此有传闻,说是砥石城的沦陷,与浮田国定绝对脱不开关系。 听了香川盛久这番话,八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确实,申请出仕浦上家,就是放弃了‘韬光养晦’,势必遭到岛村盛实的警惕和猜忌,且就目前浦上宗景对岛村盛实的依赖程度看,即便出仕浦上家,他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去得罪岛村和浮田两家的。因此,离开备前暂避锋芒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伯母也见缝插针地劝说起了八郎:“武田家那么厉害,愿意让你去做官,是你的福气,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在备前这些年,我也是跟着你担惊受怕,生怕那些仇家找上门来要了你的小命,如今有机会远离备前,你可要珍惜啊。” 说罢,伯母又将脸转向香川盛久,笑意盈盈地巴结道:“这位大人,您别跟八郎一般见识,这小子经历坎坷,从小想的就多,您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不急。”香川盛久回之一笑,接着趁八郎正在思考的空档,进一步劝说道:“殿下想一下,与其留在备前,自己如履薄冰、夫人担惊受怕,不如随我前往若狭,安心侍奉主公。等时机成熟……毕竟,美作、播磨到备前都不是什么难事。” “你的意思是,武卫殿有心攻略备前?”八郎有些惊喜地反问道。 香川盛久对此不置可否:“今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不过殿下应该清楚,这因幡山名家,从开战到覆灭不到一个月,本家拿下因幡国也就这么点时间。这备前,比之因幡强乎?”“我明白了,”八郎微微颔首,紧接着甚为笃定地看向香川盛久,语气稍显稚嫩,却又十分郑重地说道:“我愿意出仕武田家,请大人多费心了。” “殿下客气了。”香川盛久朝着八郎欠身道,心想,义重交代的任务自己总算是完成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八郎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条件?”香川盛久问道。 “有朝一日,若是武卫殿攻略备前,如果可能,能否将砥石城交还给在下。”此时的八郎,已经开始用“在下”自称了,可见,他已经开始认清自己的角色了。 “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但以我对主公的了解,一座不大的砥石城,且又是宇喜多家曾经的居城,将它交给殿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香川盛久回答道。 得到这般回答后,八郎最终下定了决心,答应跟随香川盛久前往若狭面见义重。 临行前,八郎希望伯母跟他一同离开备前,没成想遭到了她的婉拒:“我年纪大了,就不跟着折腾了,将来你要是能复兴宇喜多家,别忘了下笠加村还有个伯母,能时不时地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伯母这番真诚的回答,八郎不禁回想起这四年多来,承蒙她的照拂才能存活至今,不至于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这个少年坚毅复杂的内心深处再度温暖起来,他真诚地向伯母鞠了一躬,眼含泪水地向伯母承诺道: “八郎永远忘不了您的恩情,您放心,我一定能复兴宇喜多家,到时候,您就跟着我享福吧!” 得此回答,伯母欣慰地笑了起来,眼角也流下了感动的热泪,她捂着嘴,冲着八郎点了点头:“好,好,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困难一定要向这些大人求助,不要一个人担着。” 说罢,伯母又朝一旁的香川盛久和田边彦光躬身行了个大礼:“各位大人,今后,八郎就拜托你们了,他年纪小,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经过四年多的朝夕相处,无儿无女的伯母,早就把八郎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她所流露出的担心和关怀,让武田家的众人也为之动容。 香川盛久郑重其事地向她承诺道:“请您放心,既然出仕武田家,八郎殿下就绝对不会受苦,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回来看您的。” 随后,在伯母恋恋不舍的目光的注视下,八郎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四年多的小村庄,离开了自出生起便不曾离开过的备前,跟随香川盛久等人踏上了前往若狭的道路,等待他的,将会是一段全新的人生旅途。 (本章完) 191.第190章 甲斐猛虎(求月票,求订阅!) 随着香川盛久和八郎抵达若狭,义重命令山本重幸精心谋画的迁城大典,也在四月十八日正式举行。 这场迁城大典,不仅若狭武田氏的重臣全员出席,就连远在安艺的武田元光,以及武田信实的特使、安艺武田氏重臣武田繁清也不远千里赶来参加盛会。 这位武田繁清,原名伴繁清,官位下野守,作为武田元繁的儿子,曾过继给安艺武田氏的庶流伴氏,后来回归武田氏,先后参与了三十多年来安艺武田氏对外的所有重要战斗,在家中拥有很高的地位。 武田光和在位时期,随着武田氏的衰落,家中话语权逐渐被亲尼子派的品川信定,以及亲大内派的香川光景掌控,武田繁清和他的儿子武田信重(没错,跟早期的主角重名~)作为主战派,逐渐被两股势力边缘化。 历史上,尼子氏侵攻吉田郡山城失败后,大内、毛利联军立即调转矛头进攻佐东银山城,作为当主的武田信实弃城逃亡出云,安艺武田氏算是名存实亡。 可不甘心亡国灭族的武田繁清父子此刻站了出来,在众人的拥立下,武田信重担任安艺武田氏的临时首领,决心死守银山城;武田繁清则是在居城伴城笼城,誓要与安艺武田氏共存亡。 结果就是,在大内、毛利联军的猛攻下,两座城池相继陷落,武田信重自尽,武田繁清被讨取,安艺武田氏终究还是难逃灭亡的厄运。 值得一提的是,城破之际,武田信重的一个儿子死里逃生,并在家臣的庇护下来到安艺的安国寺出家。此人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外交僧安国寺惠琼。 当然,由于此番站对了队伍,不仅武田繁清父子免于惨死,“安国寺惠琼”也以“竹若丸”的幼名刚刚诞生两年。 战后的安艺武田氏内部,在武田元光的操持下,以及香川光景等人的幡然醒悟下,亲大内派势力和主战派势力达成了和解,武田繁清父子也得以重回安艺武田氏的核心,安艺武田氏实现了自武田元繁以来久违的团结。 因此,在家中事务安排妥当后,武田元光便想趁着迁城大典的机会,回一趟久违的若狭,看一看新城的雄姿。武田信实不放心武田元光只身回国,便让武田繁清以自己特使的身份,护送武田元光一同前往若狭,趁机也让武田繁清这样的安艺武田氏一门,见识见识如今若狭武田氏的强大。 其实除了安艺武田氏,义重还邀请甲斐武田氏,以及诸多武田氏分家共襄盛事,其中就包括京都以及真里谷武田氏。 说起分散各地的武田氏,除了纠葛复杂、且较为有名的甲斐、若狭、安艺三家外,还有不少分家也在历史长河中扮演着或者一度扮演过重要角色。 京都武田氏,源自甲斐武田氏始祖武田氏信的弟弟山县公信,作为奉公众世世代代在京都侍奉足利将军家。自武田满信开始,历经持信-尚信-尹信,代代都拜领足利将军偏讳,其在幕府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上总武田氏,起源于甲斐武田氏第十二代当主武田信满之子武田信长,当时的古河公方足利成氏确认了武田信长对上总的支配权。 其后,上总武田氏一分为二,其中本家以厅南城为居城,世称“厅南武田氏”;分家以真里谷城为居城,是为“真里谷武田氏”,其后索性将苗字改为真里谷,以真里谷氏自居。此时的上总武田氏,在北条、里见等域外大势力的经略,以及酒井、土岐等上总本土势力的围攻下,已经大不如前。特别是天文七年(1538年)第一次国府台合战的惨败后,更是丧失了争霸上总的资格。 其中的真里谷氏,先后经历了两次内乱,依靠北条氏纲夺取当主之位的丹波守信隆,与依赖里见氏的弟弟式部大辅信应连年相互厮杀,这让曾经坐拥上总中西部的强力国人,逐渐沦为了北条、里见手上的傀儡、争夺上总控制权的工具。 而作为此次盛会的贵宾,现任甲斐武田氏当主武田信虎,派遣了自己的次子武田信繁作为特使,并且准备了丰厚的贺礼一并前往爱宕山城。 这位武田信繁年仅十六岁,与兄长武田晴信乃是一母同胞,从小兄弟两人便一起学习成长,能文善武、德才兼备、个性耿直而受到武田信虎的宠爱。 有传闻,武田信虎甚至想要将当主之位传给这个小儿子,可他和兄长的关系非常好,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处处维护兄长,这也算是甲斐武田氏难得的“兄友弟恭”的佳话。 得知武田信繁将作为特使出使若狭,义重心里自是高兴,毕竟此人是武田信虎最为疼爱的儿子,这足以见得武田信虎对自己的邀请十分重视。 然而,武田信虎的这个决定,却在甲斐武田家中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作为武田晴信傅役的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对于武田信虎的决定十分不满,他们认为,这等大事应该由身为嫡长子的武田晴信,而非次子武田信繁负责,武田信虎这么做,乃是为了给武田信繁铺路,是意图“废长立幼”的重要表现。 可武田信虎是什么人,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不满和抗议,在这位“甲斐猛虎”看来并不重要,根本不足以促使自己更改决定。 永正四年(1507年),武田信虎继承了家督之位。当时,他的叔父油川信惠、岩手绳美、栗原昌种和甲斐东部的一些国人联合反抗他的统治,可仅仅过去一年,年仅十四岁的武田信虎便平定了这次叛乱,完成了武田宗家的统一。 此后的三十四年时间里,武田信虎相继降服了甲斐国内的小山田、今井、穴山等国人,实现了甲斐的统一; 多次击败今川、北条的侵攻,并凭借“仓之乱”中支持今川义元,缓和了与今川氏的关系,并通过将长女许配给今川义元,与今川氏实现和睦,达成了“甲骏同盟”; 统一甲斐后,武田信虎开始向信浓扩张势力,在与诹访氏的争斗失败并且被迫结盟后,他将目标转向了甲斐北面的佐久郡和小县郡,通过饭富虎昌、板垣信方等重臣的持续奋战,使得武田氏在南信浓站住了脚。 可以说,除了脾气有些暴戾,处事略有独断专行外,这位甲斐武田氏的十八代当主的政绩还是十分出彩的。 但军事上的胜利消弭不了内部的分歧和不安,特别是这次派遣武田信繁出使若狭,似乎是让武田信虎和武田晴信这对父子的矛盾更加激化。(本章完) 192.第191章 济济一堂(求月票,求订阅!) 在日本各地,共有几十上百座山峰被命名为“爱宕山”,其中最出名的,恐怕要数位于山城国和丹波国交界、与比叡山齐名的那座京都爱宕山了。 京都爱宕山上之巅建有爱宕神社,其中供奉的爱宕权现,相传是胜军地藏的权现,是山岳信仰、神道火产灵神、修验道融合产生的神祇,在日本佛教中相当于武神、火神、山神。历史上,上杉家重臣直江兼续的头盔上的“爱”字,据说就代表爱宕权现或“爱染明王”。 从镰仓时代开始,各地从爱宕山白云寺劝请分灵并建立各地的爱宕神社。因此,日本“爱宕山”众多也就见怪不怪了,与之相伴的,便是“爱宕山城”也遍布日本各地。 因此,在新本城选址的时候,便有家臣提议给新城重新取个名字,或者更改筑城的山峰,以免名字太过“大众化”。 不过义重并不在乎这些,首先,这个城址是经过千挑万选确定的,没必要因为重名就随意更改。其次,爱宕权现是战神、火神,对武士来说寓意十分好,因此以山为城名也非常合适,没有改名的必要。 况且,义重相信,纵使天下有那么多“爱宕山城”,可是等有朝一日武田氏真正制霸一方,甚至俾睨天下时,众人最先想到的,定是舞鹤湾畔的这座武田氏的爱宕山城。 四月十八日当天,义重在爱宕山下的城主居馆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这座居馆被义重命名为“飞龙馆”,取自《易经》:“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这句话本意是“龙高高的飞在天上,有利于出现有德行的人出来治世”,延伸出来,有着“登临极位,大有作为”之意,义重的抱负和志向由此不言而喻。 这座飞龙馆中庭院深深,古朴肃穆,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正殿之内,雕梁画栋,奢华非常,狩野元信擘画的一条金色巨龙腾云驾雾在殿门正对着的屏风上,神采奕奕、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使得第一次来到此处的宾客都忍不住啧啧称叹。 当天清晨,宇喜多八郎怀着激动的心情,跟随香川盛久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早已摩肩擦踵、人头攒动的飞龙馆。 虽说在不久前,便已在飞龙馆拜见过义重,获准正式成为若狭武田氏的家臣,年俸两百石。三天前,也是在这座居馆,义重为他完成了元服,从此之后,正式以“宇喜多直家”之名成为义重家臣团的一员。 但当时毕竟是私下会面,并没有如今这般盛大的场面,因此,当在众多盛装出席的宾客中往来穿梭,看着这些公卿武家翘楚互相寒暄、其乐融融时,宇喜多直家的内心开始波涛汹涌,想着今后将要在这座城池中御恩奉公,他满眼都是惊羡和憧憬。 跟随香川盛久刚穿过庭院,正巧迎面撞到了山本重幸,宇喜多直家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眼罩,胡子拉碴,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武士,脸上充满了好奇。 山本重幸也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便笑着向香川盛久问道:“盛久啊,这位是?” “哦,这位是来自备前的宇喜多八郎,是主公新招揽的家臣。”香川盛久回答道,随即便向宇喜多直家介绍起山本重幸:“这位是本家的军师,敦贺金山城城主山本重幸,这座居馆以及整座爱宕山城都是他亲自督建的。”“在下宇喜多八郎直家,参见山本大人。”宇喜多直家郑重地向山本重幸施礼道。 “宇喜多?”山本重幸回想起不久前与义重的谈话,下意识地问道“那位备前砥石城的宇喜多和泉守与你是何关系?” “和泉守是在下的祖父,大人与祖父相识么?”宇喜多直家顿时来了兴致。 “我与和泉守并不相识,不过对他的勇武还是有所耳闻的,浦上家这些年能在备前一家独大,与和泉守的奋战不无关系。只可惜他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实在令人欷歔。”山本重幸不禁叹息道。 宇喜多直家听了他的话,再次回想起自己命运多舛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脸上也随之流露出了哀怨的表情:“祖父大人为浦上家尽心尽力,却为奸人所害,在下出仕武田家,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积聚足够的力量,返回备前,夺回属于宇喜多家的一切。” “不错,有志气,不愧是和泉守的后代。”山本重幸笑着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敢断言,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达成心愿的。” “多谢大人吉言。”宇喜多直家认真地点头道,“大人贵为本家军师,才智谋略定然出类拔萃,今后还要请大人多多指教。” “客气了,既然都是为武田家奉公,今后有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山本重幸回答道。 两人正说着,香川盛久突然插话道:“米津藤藏和高木善次郎呢,没跟你一起过来么?” 他口中的这两人,乃是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这两人去年跟随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投奔武田氏,虽说得到义重的登用,但念及两人尚需磨炼,便交给山本重幸,由他教授剑术、枪术、兵法以及筑城之法,一晃也过去大半年了,应该也是时候出师了。 “这俩小子怎么会缺席这种盛会,这不,正在那边与九郎(长坂信政)他们聊天呢。”山本重幸指了指不远处人群中正眉飞色舞交谈着的四名三河武士,苦笑道:“这大半年他俩可是憋坏了,不过学习却不含糊,我已经向主公请示过了,他俩现在也该离开爱宕山城,去外地历练历练了。” “是么,我也听说,主公这次准备将八郎、藤藏以及善次郎这些年轻的家臣,派往新占领地进行磨炼。”香川盛久回应道,“说到底,本家的人才还是太少了,不然,也轮不到他们出镇一方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山本重幸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却又分析道:“主要是这次西征战果太过丰硕了,为了尽可能地维护和巩固战果,不得不启用这些年轻人吧。”(本章完) 193.第192章 忆苦思甜 虽说有些担心,但山本重幸看了看面前的宇喜多直家,随即话锋一转:“派他们前去磨炼也并非坏事,相比整日窝在丹后、若狭这些本家的核心区域,出镇因幡、美作、播磨这些新附之地,更能加快成长吧。” “也许吧,”说着,香川盛久也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颇有信心地说道:“不过我相信,以八郎的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 正说着,便听见小姓来到廊下召唤:“各位大人,宴席马上开始了,还请各位速速入席就坐。” 听到这,山本重幸和香川盛久等人也停止了交谈,快步走进大殿,在小姓的引导下来到相应坐位就坐。 众人在殿中下首坐定,其中,来自甲斐、安艺、京都、真里谷武田氏以及山名宗家的特使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武田元光次之,山县秀政、白井光胤、山县盛信、武田国信、山本重幸、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熊谷隆直、栗屋胜久等一门、家老重臣紧随其后。 其实,在平定逸见昌经叛乱,以及年初熊谷胜直病逝后,原有的由笔头家老、一番家老、轮值家老构成的“家臣轮流合议制”已经不再适应武田氏的现状。 特别是随着白井光胤年迈,作为一番家老常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在征求他的意见后,决定取消一番家老这个职务,采用“扁平化管理”,仍以山县秀政为笔头家老,白井光胤并入轮值家老,依旧直接对义重负责。 紧随其后的,便是领内国人众的代表,按照归附顺序排列如下: 若狭众:熊谷元直、武藤光宪、香川荣久(香川盛久之父)、松宫清广(松宫清长之父)、久村光显、本乡光泰等; 丹后众:杉宗介、稻富祐秀等; 敦贺众:宫保长实、鸟羽信庭; 但马众:太田垣信延; 因幡众:吉见范隆、波多野秀真(民部); 播磨众:宇野村赖、永良范资; 美作众:新免宗贞、有元佐则。 紧接着,便是义重继位后提拔起来的家中重臣,包括武藤光佑、平井利政、栗屋胜家、白井清胤等。 偌大的内殿,排到这里已经基本坐满了,剩下的家臣便是坐在廊下和庭院中了。 这其中,主要是新附家臣,或者是由陪臣升至直臣的家臣,以及战功不多,但其他功绩显著的家臣。 例如:今井久秀、鬼庭雅昭、榊原长政、长坂信政、米津常春、高木清秀以及宇喜多直家,至于身处外地的朽木秀满也属于这一类。 而尚在骏河的云峰龙兴,则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义重与他亦师亦友,因此并不算是家臣,若是在场的话,座次应该至少在国人众之前。 除此之外,身为上忍的田边彦光、多罗尾光纲、鹈饲孙六等人也破天荒地参与了这次盛会,虽说位置比较靠后,但能受邀参加,也足以见得义重对他们的重视,他们内心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随着众人依次坐定,不一会功夫,义重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从屏风后方缓缓走出。 只见他身着印有“四割菱”的深褐色直垂,头戴折乌帽子,手持一把折扇,在小姓的引导下,踱步来到上首正席坐下,看着殿下的众人,眼中不乏欣喜和激动。 “盛久啊,考你一个问题。”正式开始宴会前,义重突然向不远处的香川盛久问道,这引起了在座众人的好奇。 “主公请问。”香川盛久应声道。 义重随即指了指自己今天这身直垂,问道:“这件衣服可有印象?” 香川盛久倒是被义重问住了,有些难为情地回答道:“看着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您什么时候穿过。”“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想得起来的?回答对了,我可是有赏啊。”义重笑着将折扇举起来,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两下:“这把扇子就当做彩头吧,扇面可是狩野大炊助(狩野元信)亲手绘制的,可不是俗物啊。” 此话一出,殿内立即嘈杂一片,不少家臣交头接耳,跃跃欲试,可一片喧哗过后,却没有一人能给出答案,这让义重不禁苦笑道:“看来,这把扇子今天是送不出去了啊。” 没成想义重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哈哈,这个彩头看来非为父莫属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笑意的武田元光。 “父亲大人记得?”义重报之一笑道。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武田元光点了点头:“为父没记错的话,当年你继任家督之位的仪式上,穿的便是这身直垂吧?” “没错,还得是父亲大人啊。”义重笑了笑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香川盛久也记起来了: “没错,就是这身衣服,当初内乱初平,主公身着甲胄进入武田氏馆,吾等认为继位仪式应当穿着正式,可当时并未携带其他衣物,后来便是发心寺殿拿出这身衣服,让主公试穿,没成想还挺合身,随后便穿着出席仪式了。一晃过去三年了,没想到主公还留着呢。” “父亲的衣服岂敢随便处置,况且,它对我可是有不一样的意义呢。”义重随之感慨道。 “难怪发心寺殿能答上来,原来本就是您的衣服啊。”心直口快的松宫清长嘴上没把门地“吐槽”起来。 “你跟盛久当时可都跟在我左右,没答得上来可不应该啊。”义重笑着调侃道。 “为父也是没想到,这件衣服你会保存至今啊。”武田元光内心也是十分触动,当年武田家的那场内乱,又在他眼前浮现。 “这件衣服于我而言,象征着一个崭新的开始,我自是会妥善保存。” 说着,义重让小姓将折扇递给武田元光,后者接过折扇,却并没有感到欣喜,反倒是有些感慨道:“三年过去了,看到这身衣服,为父又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情。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武田家竟会发展到今日这般兴盛。” “我今天之所以穿这身衣服,就是想提醒各位,更是提醒自己,即便若狭武田氏已今非昔比,我们仍要记得这些年的筚路蓝缕,不忘三年来的困苦劫难,只有这样,本家才能继续向前大步迈进。” 义重激动地说着,眼神炯炯,语气诚恳,不仅让武田元光,也让殿下众家臣感慨万千。 其实不只是这些武田氏的家臣,就连首次参加若狭武田氏宴会的那些宾客,也都从义重的这番表现中感受到了他的独特品质,开始理解若狭武田氏之所以能快速崛起的原因。(本章完) 194.第193章 一曲幸若(求月票,求订阅!) 不过义重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种“说教”点到为止即可,主要是给这次迁城定下一个感情基调,适当地将众家臣的思想统一起来,提高自己作为当主的凝聚力。 随后,在众家臣山呼海啸般的“竭诚奉公、万死不辞”的响应中,这场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相较之前的宴席,义重这次算是突破了常规,在菜色上下了不少功夫。 除了之前常有的味增汤、腌菜、煮菜、几尾小鱼外,义重这次还准备了各色贝类、鸟类以及肉类供宾客们品尝。酒水上也是颇为下功夫,除了日本本土的清酒外,还准备明国的黄酒、南蛮的红酒,不同颜色的酒水放在宾客们面前,顿时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争相品尝者甚众。 随着美食一盘盘端上案几,美酒一杯杯倒入酒盅,现场的氛围逐渐活跃起来。松宫清长、熊谷隆直这样的“自来熟”,开始端起酒杯四处敬酒。 真里谷氏的特使,现任当主真里谷信隆之子真里谷信政也是上总有名的“酒豪”,虽说资质一般,但在喝酒这件事上却不甘于下风,只见他和京都来的武田尹信,以及陪同武田信繁前来的穴山信友觥筹交错,举杯畅饮,几人虽然素昧谋面,但此刻却像是好久未见的兄弟一般,勾肩搭背相谈甚欢。 义重见到这一幕,也乐呵道:“也许这就是武田家的默契吧。” 倒是此时,坐在义重眼皮底下的武田信繁,并没有融入这热烈的气氛中,只见他并无心喝酒,而是四处张望,特别是盯着义重身后那幅飞龙壁画看了许久。 “典厩(左马助的唐名),来,我敬你一杯。”义重端起酒杯,打断了武田信繁的思绪。 “谢殿下。”武田信繁连忙举杯说道。 “感谢典厩这次带来的厚礼,特别是那些马匹,着实解本家的燃眉之急,回甲斐后,还请务必代我向京兆(左京大夫的唐名)表示感谢。” 听了义重的话,武田信繁当即欠身道:“殿下客气了,武田一族同气连枝,互相支持和帮衬也是应该的。如今贵方雄踞中国和北陆,实在是给武田氏挣足了面子,本家对此也是与有荣焉。” “是啊,殿下说的对,同气连枝。”义重点了点头,“听闻最近京兆殿也在信州连战连胜、开疆拓土,让武田氏之威名响彻关东,吾等作为分家,更是应该感到‘与有荣焉’。” “殿下谦虚了,跟贵方这几年的成绩比起来,本家那点战绩实在不值一提。” 对于武田信繁这般谦虚的表态,义重很是受用,他也从两人的交谈中感受到,这位甲斐武田氏的嫡次子,不论谈吐还是“情商”都十分不俗,与在场的那些光顾着喝酒的武田氏使者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怪武田信虎会独宠这个儿子了。”义重心里默念道。 “刚才看殿下有些出神,不知是否是本家哪里招待得不周?”义重关切道。 “那倒没有,殿下切莫这样说,从进入领内时起,吾等便受到了热情接待,实在受宠若惊。”武田信繁恭敬地回答道,不过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这让义重有些错愕。 “刚才听殿下说,您继任家督之位不过三年?”武田信繁问道。 “准确地说,也就两年半吧。”义重“纠正”道。 “在下听闻,您是从兄长手中接过的权柄?”武田信繁继续问道。 义重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回答道:“没错,当时家中爆发了‘宫川之乱’,我是在平定那场叛乱后获得兄长的渡让,成为若狭武田氏的新任当主的。” “不过在下听说,当时您和令兄在权力交接过程中,并不十分愉快。”武田信繁的提问开始尖锐起来。 “哦?殿下从何处听说的?”义重先是一惊,不过想到这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便很快恢复了平静,“殿下年纪尚浅,也许不能理解权力的魅力。所谓的权力交接,从来都不会‘十分愉快’的。” “即便是兄弟之间,也是如此吗?”武田信繁有些失落道。 “别说兄弟之间,父子之间也时常因为权力产生冲突吧?说句可能有些冒犯的话,当初的‘油川之乱’因何产生,殿下不会不清楚吧。” 所谓“油川之乱”,是指从武田信昌在位后期,到武田信虎在位初期,武田氏内部争夺家督之位的一系列内乱的统称。 武田信昌是武田信虎的祖父,他在位时期,攻灭守护代迹部氏,重振甲斐守护的权力,被誉为武田氏的中兴之祖。 明应元年(1492年)武田信昌将家督之位让给长子武田信绳后隐居。可此后不久,他又希望次子油川信惠继承家督之位,因此,油川信惠和武田信绳便开始了连年内哄,极大损害了武田氏的实力和在甲斐的威信。 这次叛乱一直持续到永正五年(1508年),武田信绳之子武田信虎讨灭油川信惠后,武田氏才再度一统。这场内乱涉及父子之争、兄弟之争、嫡庶之争,历时之久,牵扯之广,都是甲斐武田氏历史上罕见的。 因此,当义重拿出这场内乱来提醒武田信繁时,后者也心领神会,对于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已然有了答案。 说到这,义重也是突然想起来,今年甲斐武田氏似乎要发生一件“大事”,而且就在最近几个月。 “其实,真到了为了权力父子反目、兄弟相争的地步,那就不再是单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而是双方背后的势力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因此,与殿下的理解可能不同,权力之争,很少是当事双方想停手就能停手的,很多时候都是要弄得你死我活、不留后患的。” “殿下说的有理。”武田信繁此刻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典厩年纪轻轻,想这些做什么?”义重反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便向殿下请教一二。”武田信繁赶忙收起一脸的凝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没事就好,”义重也故作无事状,“殿下既然来到这爱宕山城,就尽情享受这段时光,也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多谢殿下,说实话,来若狭之前,在下还没见过大海呢。”武田信繁慨叹一声,继而向义重请求道:“敢问殿下,能否让在下在这丹后、若狭多待些时日,在下想着难得出来一趟,也好看看这不同于甲信的大好河山。” “殿下这是什么话,你就把这里当成甲斐,当成自己的家,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过,因幡、美作、播磨这些地方刚刚平定,局势还不是太稳,最好就在若狭、丹后、但马这些地方转一转、看一看,这三地的景色也是非常不错的。”义重贴心地提醒道。 义重其实心里明白,现在的甲斐武田氏内部,支持武田晴信和支持武田信繁的两股势力正在暗中交锋,而这兄弟俩关系亲密,谁也不愿看到兄弟相争的悲剧发生。 但武田信虎却有意废长立幼,这让武田信繁很是为难,他此时提出在爱宕山城多留些时日,应该是为了暂时缓和家中的矛盾,或者说是逃避可能面临的两难局面。 得到义重肯定的答复后,武田信繁喜出望外,随即再次斟满酒杯,向着义重一饮而尽。 坐在不远处的武田元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心想:“父子反目、兄弟相争,难道是武田家逃脱不了的宿命么?” 好在现在若狭武田氏的内乱已经平定了,一门上下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自己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想到这,武田元光拿起义重赠予的折扇把玩起来,喜悦之情跃然脸上。 随后的酒席上,武田繁清、武田尹信、真里谷信政等皆上前向义重敬酒,义重也是来者不拒,众人称兄道弟、开怀畅饮,好不热闹。特别是真里谷信政,借过武田元光手中的折扇,乘着酒兴来到殿中,跳了一曲幸若舞《大织冠》,博得在场众人连连称赞,一些懂得音律的嘉宾和家臣也随之起舞,将整场宴会推向了高潮。 所谓“幸若舞”,是由相貌英俊的青年男子表演的舞蹈,表演时舞者手持折扇,头戴立乌帽,身穿武士装,和着大鼓节奏,口唱“合成物语”,极受当时的武士们喜爱。诸如《敦盛》《满仲》《大织冠》等都是其中有名的舞曲。 “嘿,诶——吼!” 看着众人眉飞色舞,欢天喜地,义重也是开心不已,之前因为西征压抑许久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他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加入热闹的人群,随着鼓点翩翩起舞,一时间,整个飞龙馆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宴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凌晨时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返回住处。随后三天时间里,飞龙馆的宴会仍在继续,不过路远的嘉宾则没有多耽搁,只参加了一两场宴会便动身返回本领,其中就包括真里谷信政和武田繁清。 临行前,义重送了真里谷信政骏马三匹,以及钱粮、茶器、字画不等,相较真里谷信政带来的那点海产和布帛,绝对是要贵重不少,但毕竟是客人且真里谷确实困难,义重本着能帮衬就帮衬点的想法,还是尽可能地贴补了不少。 “信政殿下,感谢那您能不辞辛苦来参加本家的迁城大典,我甚为感激。”义重感谢道。 “武卫殿客气了,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么,说这些话可就见外了。”真里谷信政笑嘻嘻地回应道。 “此番回上总,路途可不近啊。”义重好心提醒道:“听说东海道、中山道多处都在打仗,殿下务必小心。” “知道了,感谢殿下的提醒,还有这几日的盛情款待。”真里谷信政仍旧满脸笑意,不以为意地回答道:“这次准备南下尾张,再从津岛乘船回上总,应该会安全不少。” 说罢,真里谷信政抬头望了望天,继续说道:“时候不早了,吾等也要赶路了,请殿下留步。” 说罢,众人便鞠躬道别,望着真里谷信政渐行渐远的身影,义重内心五味杂陈:“谁能想到,这个爽朗乐观的年轻人,再过十年就会自杀殉城呢?” 曾几何时,义重也想像帮助安艺武田氏那样帮助真里谷氏,但相比前者,后者面临的环境更加恶劣,正处在上升期的北条氏,不遑多让的里见氏,盘根错节的国人势力,三面临海的险恶环境和相隔千里的路程,都使得义重感到无能为力。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义重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感慨道。 送别真里谷信政后,义重又赶去别院送别武田繁清。 刚到别院,便看到武田元光正在和武田繁清交谈。本来武田元光要跟着一同返回安艺的,但义重说过两天将会举行评定,希望武田元光一同参加,这才说服这位武田氏的老家督多留几日,待评定结束后,再由义重派专人送回银山城。 对于武田繁清这样的主战派,义重是非常尊重的,特别是记起来历史上他们一门的结局后,义重更是对面前这位中年武将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下野守,何不多留两天,等本家评定结束,与发心寺殿一起回安艺?”义重试图挽留道。 “如今安艺战事稍平,家中还有一些宵小蠢蠢欲动,特别是那些之前亲尼子家的国人,虽说表面臣服了,可实际上还在和月山富田城互通有无。这些家伙一日不肃清,本家便一日不能安生。 如今外臣和发心寺殿已出来多日,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请殿下准许外臣先行回安艺,发心寺殿就拜托您了。”说着,武田繁清朝义重深深地施了一礼。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义重见挽留不成,只好祝福道:“愿大人顺顺利利抵达安艺,也替我向安艺守(武田信实)带好。”(本章完) 195.第194章 安艺不安(附地图) 送走武田信繁后,义重又转过身看向武田元光,好奇道:“下野守这么急着回去,想必确实有什么事吧?” 武田元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本以为击退了尼子军的进攻,安艺就能恢复平静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前几日,您不是还跟我说,经此一役,安艺武田家获得了不少城池和领地,势力显著增长了么?”义重好奇道。 “是啊,确实获得了不少地盘,”武田元光点了点头肯定道: “在大内介的支持下,武田家取得了对佐东、安南、安北三郡的支配权,并且从支持尼子家的吉川治部手中夺取了日野山城,将其赶到了小仓山城,获得了对山县郡大部的控制权。除此之外,大内介还将镜山城让了出来,使得武田家的势力重新进入贺茂郡。” 镜山城,本是大内氏支配安艺的重要据点。大永三年(1523年),尼子、大内两家围绕镜山城的归属展开激烈的战斗,由于毛利元就的参战,镜山城一度被尼子经久夺取。后来,由于尼子、毛利反目,毛利元就再度臣服于大内氏,并且帮助大内义兴夺回了镜山城。 此后,为了争夺安艺、备后的控制权,大内义隆和尼子经久、诠久围绕镜山城时常激战,直到头崎城被大内、毛利联军攻克,镜山城一直是大内氏统治安艺的中心。 得知大内义隆将镜山城让了出来,义重颇为吃惊:“我虽对安艺不太熟悉,但那镜山城的重要性,据我所知却是非同小可啊,能将此城交予武田家,应该算是大内介的一种示好吧?” “最开始为父也是这么以为的。”武田元光回答道: “可是当得知大内介在贺茂中部修建了槌山城后,为父才察觉所谓示好不过是表象罢了。 为父去镜山城实地看过,那座城并不高,且四周临近毛利氏领地,较之城高池深的槌山城可谓是易攻难守。大内介将此城让出来,与其说是示好,不如说是让武田家替他看好门户,防止毛利右马头的势力进一步向南延伸。” “不仅如此,高松城的熊谷家你应该知道吧?”武田元光问道。 义重点了点头:“就是最先背叛武田家,与毛利右马头达成和睦的旧武田家臣吧?” “正是,他们的当主熊谷伊豆守,因为‘横川表之战’之战击败了武田讨伐军,彻底从武田家自立出去,并且加入了毛利家领导的国人联盟,与武田家已然势成水火。 可即便知道这种情况,大内介还是将高松城所在的安北郡的支配权交给武田家,并要求熊谷伊豆守再度向武田家臣服。你觉得,这也是向武田家示好么?” 听到这,义重确实警惕起来:“大内介这么做,并不会让熊谷家真心实意地服从武田家,反倒会激起毛利家的不悦,激化毛利、武田两家的矛盾。” “正是如此。”武田元光肯定道: “让本家占据镜山城,封堵住毛利家南下的道路;让与毛利家交好的熊谷伊豆守臣从武田氏,加剧两家的冲突。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安艺的和平能持续多久呢?” “照您这么说,毛利家应该会更加忿怒才是,毕竟年初的那场仗,毛利右马头贡献最大,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义重揣测道,“我认为,大内介这么做,应该不是针对武田家,而是在防范毛利家。” “为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场吉田郡山城之战中,虽说毛利右马头的军事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但也因此引起了大内介的警惕。 毕竟毛利家在右马头的带领下,在大内、尼子两家之间摇摆不定,真的让他做大,还是存在很大风险的。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让本家作为一条缰绳,将右马头这匹野马,牢牢拴在高田郡,使得他轻易动弹不得。” “是啊,谁都不希望自己身边出现一匹脱缰的野马吧。”义重深以为是地颔首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大内介想借助武田、毛利两家矛盾的激化,使得安艺本土势力不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从而稳固大内家在安艺的统治。”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武田元光颇为无奈地苦笑道: “武田家是安艺分郡守护,在当地、特别是西安艺素有威望;毛利家在右马头的率领下,先后降服了五龙城的宍户家、高松城的熊谷家、米山城的天野家,消灭了高桥城的高桥家,在东安艺已经一家独大。 这种情况下,大内介肯定不希望两家达成和睦,继而联合起来排挤亲大内家势力,将安艺从大内家手中彻底剥离出来。因此,这才有意给两家都添点堵,使得安艺一统的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义重深以为是道:“自二十多年前,元繁公在有田中井手之战中败给了初阵的毛利伊豆守开始,两家便已经势同水火,一致对外基本不可能做到。可大内介还是不放心,多管齐下、防患未然。由此可见,武田、毛利的壮大,已经成为大内家难以忽略的问题。” “那这次下野守急匆匆地赶回银山城,难道也跟毛利家有关?”义重继续好奇地问道。 “这次倒是跟毛利家没有太大瓜葛,主要还是因为矢野城的野间家,与仁保城的白井家长期积压的海上矛盾不可调和,引发了大规模的海上冲突,严重扰乱了安艺西部海域的秩序,下野守这才着急返回安艺协调处理此事。”武田元光回答道。 仁保城的白井家,矢野城的野间家,都是活跃在安艺西部、宫岛附近的水军众。不同的是,前者是安艺武田氏的警固众,通俗点说就是“御用水军”,现任当主是白井房胤。 后者则是独立性较高、名义上从属于大内氏的警固众,从其近两任当主的名字——野间兴胜、野间隆实就可以看出,这一族与大内氏的密切关系。 作为对安艺武田氏的奖赏,大内义隆确认了其对安南郡的支配权,因此,野间一族也就成了安艺武田氏的附属。可现任当主野间隆实认为,安艺武田氏时常在海上争端中偏袒白井氏,因此并不甘心被其支配,加之野间隆实的正室又是熊谷信直的女儿,没少给他吹枕边风。 因此,野间隆实便对武田信实的命令阳奉阴违、熟视无睹,拒绝承认安艺武田氏划定的白井、野间两方在海上的势力范围,时常进入白井氏的海域向过往船只收取“警固料”(过路费),双方没少为此大打出手。 就在不久前,双方再度因为海上争端刀兵相向,野间隆实更是出兵焚毁了白井氏的重要据点出张城,使得矛盾规模大幅激化,白井房胤率军包围了矢野城,野间隆实在出城吃了几场败仗后被迫笼城,同时派人前往大内馆,向大内义隆求援。 不过,大内义隆也不傻,他知道这件事是野间氏有错在先,因此并未出兵救援。 但毕竟曾为大内氏效力,大内义隆还是修书一封给武田信实,告诉他如今白井、野间都是安艺武田氏的家臣,他要拿出主公的气魄来调和两家的矛盾,如果这点都办不到,大内氏会考虑收回武田氏对安南郡的支配权。 然而,武田信实毕竟是“空降”的当主,能力和威望都十分有限,他尝试协调了多次,白井、野间两家都拒绝退让,这使得情势对武田家十分不利。 在此情况下,武田信实不得已派人请武田繁清回安艺,希望能借助他在武田氏内部的威望,以及在白井、野间两家中的人脉,解决这一争端,避免刚到手不久的安南郡又被大内义隆借故收了去。 听了武田元光这般介绍,义重感到安艺武田氏现在的日子,比之尼子氏侵攻之前,并没有舒服多少。 “如今武田家夹在大内、毛利之间,东北还有吉川家,北面还有石见的尼子残党,南面的水域也不太平。这样看来,武田家周围的形势并未有所好转啊。” “确实不容乐观。”武田元光微微颔首,可随即还是苦笑道: “凡事要往好处想,虽说四周都要小心提防,但比起尼子军进攻前,领地还是扩大了一倍以上,还额外获得了一个郡的支配权,这难道不值得庆幸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武田家,已经在大内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成为制衡毛利氏在安艺扩张势力的重要力量。可以这么说,只要毛利氏尚在,武田家就不会有危险,这种‘安全保障’可以说得上十分牢固了。” “父亲所言极是。”义重对于武田元光的这番分析很是认可,“安艺那边,就多劳烦您费心了。既然下野守先行回去了,那您就在这爱宕山多住些时日,正好也好好看看源太郎,小家伙现在长得可壮实了。” “哈哈,那是自然,”一提起自己的大孙子,武田元光顿时喜上眉梢,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要不是为了看源太郎,为父才懒得回来呢,这一路上可颠得够呛。” “那您待会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陪您了。”义重向武田元光欠身道,“甲斐的典厩殿下今天要去看看‘天桥立’,顺道去若狭欣赏小浜的夜景,临行前,我觉得有必要为他饯行。” “怎么,听你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急着赶回甲斐?”武田元光问道。 义重点了点头:“那天宴会上,您应该也听到了,他确实想在本家多住些时日。他既然提出来了,我也不好拒绝吧。” “确实不好拒绝,不过……”武田元光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据为父所知,现在甲斐武田家似乎并不太平,京兆特别喜欢典厩这个小儿子,有传闻,他甚至打算废长立幼,将家督之位传给典厩,为此,家臣们也分裂成了两派……这时候不急着回去,反倒要留在本家,属实有些奇怪。” “您是觉得,他留在本家别有隐情?”其实早在那天宴会后,对于武田信繁的异常举动,义重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此番见武田元光也察觉到异样,他便想听听他的看法,想看父子两人是否“心有灵犀”。 “听说典厩兄弟二人感情很好,考虑到现在甲斐内部的暗流涌动,为父认为,他这么做,似乎是在有意躲避什么……又或者说,也许最近,甲斐将会有大事发生……” 听了武田元光这番话,义重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很是惊讶:自己拥有“上帝视角”,尚且需要思忖良久才能得出答案,他却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到这种程度,确实让人钦佩。 “彦五郎啊,”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武田元光突然神情哀愁地喊起来义重的幼名:“抽空去看看你兄长吧,你们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吧。” “您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义重愣了一下。 “也没什么,本来是说甲斐武田家的,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你兄长了。”武田元光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 “生逢乱世,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屡见不鲜,甲斐的‘油川之乱’,本家的‘宫川之乱’,总觉得有一种厄运在武田家循环往复……好在你并没有对你兄长下狠手,就这点来说,为父还是十分感谢你的。” “您这话……”义重算是明白武田元光为什么会这么说了,随即向他表示道:“兄长本质并不算坏,最多不过是野心与能力不相匹配罢了。您放心,只要他安心待在寺院里,我是不会为难他的。等彦二郎(武田信丰嫡子)元服后,我也会视情况委以重任的。” “听你这么说,为父心里好受多了。”武田元光脸上再度显现笑容,“彦二郎今年也十五岁了吧?是该元服了。” “是啊,不过那小子似乎不太愿意舞刀弄枪,倒是对经商很感兴趣。前段时间,还吵着要跟彦八郎(今井久秀)去堺港贩卖贩卖海货呢。”义重回答道。 “是么……这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武田元光回应道。(本章完) 196.第195章 穴山一族 说到这,武田元光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义重身上:“别看你兄长出家了,他可是有两个孩子呢。你呢,到现在就源太郎一个,为父觉得,你要加把劲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的。”义重尴尬地笑着回答道。 “这件事,你可要重视起来啊。”武田元光一脸严肃地对义重提醒道:“本家人丁本就单薄,堪当一门众重任的又屈指可数,你要是不当回事,以后恐怕要后悔啊……” “您放心,我知道了,这不也在努力么。”义重见武田元光表情严肃,也只好认真地回答道。 “阿凛和吉乃的肚子有动静了么?”武田元光问道。 义重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最近都忙于公务,疏于对她俩的关心了,所以就……” “胡涂!哎……”武田元光一听,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渚不在这,为父也就跟你说句实在话,比起阿渚,现在的你更应该关心另外那两位啊。特别是吉乃,前不久你上洛,若不是备前守(波多野秀忠)从中说和,细川京兆怕是都不会见你吧?” “儿子明白,”义重点了点头,“所以我对吉乃也十分珍视啊,她喜欢大海,我就在爱宕山北面的舞鹤湾畔,专门给她修建了一所别院,以便她时不时过去小住。不仅如此,我还拓宽了丹后通往丹波的山道,便于她随时回八上城省亲。不过也是有趣,吉乃跟阿渚关系很好,两人经常黏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确实,有阿渚在,家中被打理得井然有序,我听下人们说,你这三位夫人关系倒也融洽,这其中定是少不了阿渚的功劳。可惜啊,她的身份……”说到这,武田元光戛然而止。 “身份,确实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既然武田元光提到了,义重便将自己的心里话据实相告: “我知道,三方殿(熊谷胜直)病重后,家中便有声音,希望我改立阿凛为正室,以巩固和六角家以及管领的关系。 但我觉得,阿渚并没有做错什么,不但没做什么错事,反倒是跟为我把家中照顾得很好,给我减轻了不少负担。这种情况下,仅仅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就将其降为侧室,实在是太荒谬了。 况且,阿渚作为正室,是能够服众的。您也是知道的,有她在,阿凛和吉乃都十分安生,有什么大事小情的,阿渚都能协调解决,家中的气氛一直不错。 您想一下,要是将阿凛或者吉乃立为正室,她俩会相互服气么?以吉乃的性子,怕是家里要乱成一锅粥了。 再说了还有源太郎在呢,您就舍得让他跟着受委屈么?” 听了义重连珠炮般的一连串“输出”,武田元光不禁苦笑道:“难怪阿渚在家里那么硬气,原来有你在背后撑着呢。” “父亲说笑了,”义重向武田元光解释道:“要想管好这个家,靠的可不是什么身份地位,在我看来,迎娶阿渚为正室,应该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既然你高兴,那为父便也不说什么了。”武田元光毕竟已经退隐,确实不便掺和这些事情,结束对话前,还是忘不了提醒道:“为父是过来人,子嗣的事情千万不要忽视,你要清楚,彦二郎,可是比源太郎整整大十四岁呢……” 武田元光的这句话,看似在阐述事实,实则在给义重提醒,若狭武田家现任家督的嫡子,比前任家督的嫡子小十五岁,且前任家督还是被强行赶下台的,这不得不让义重警惕起来。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义重点了点头道,“我会重视起来的。” “嗯,那就好。”说罢,武田元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道:“是时候午憩了,你不是要去找典厩么,正事要紧,就别在我这逗留了。” 拜别武田元光后,义重立即快马加鞭前往武田信繁的住处,紧赶慢赶,总算在他城出发前见了一面。 “典厩殿下,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还请恕罪。”义重向武田信繁欠身致歉道。 “武卫殿这是哪里的话,”武田信繁赶忙客气道,“本就是叨扰殿下,要说请罪,应该是在下而非殿下。” 对于武田信繁这般恭敬的表达,义重感到很是受用。想起历史上武田信繁的作为,义重对面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多了几分欣赏和喜爱。 别看武田信繁尚且年轻,可他能文能武、德才兼备,深受武田信虎及部分家臣的喜爱和青睐。毫不夸张地说,若非长幼有别,支持武田信繁成为武田信虎后继者的家臣绝不在少数。 而历史上的武田信繁,对身为兄长的武田晴信更是表现出绝对的支持和服从。在武田晴信继任家督后,便开始担任其副将,长年守护其兄左右,威望在家中颇高,深受武田晴信与家臣们的信任。 在武田晴信前期的战役中,信繁几乎是无役不与,充分表现出武田家“第二把交椅”的能耐,因而位列“武田二十四将”之首。 天文十一年(1542年),武田家入侵诹访时,信繁担任大将,与板垣信方共同主导诹访出兵。同年九月,高远赖继叛乱时,也是武田信繁担任镇压军的大将。 天文二十年(1551年),武田信繁继续担任进攻村上义清的先锋大将,并在此后按照武田晴信的意思,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先后过继给信浓佐久郡名门望月氏,帮助武田晴信完成了对佐久郡的怀柔和吞并。 永禄四年(1561年),第四次川中岛会战爆发,武田信繁为了解救被围攻的侄子武田义信而强行闯入上杉军,引开上杉军的的过程中,武田信繁最终战死,享年三十七岁。 战后,不仅武田家的将士们,就连敌对的上杉谦信亦对他的死感到惋惜。义重也是因为前世对武田信繁的惋惜,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改变他的悲剧命运。“早先听闻殿下想去‘天桥立’,我特意命人将附近的别院收拾出来,那里风光旖旎,可以的话,还请殿下多多流连。”义重一边说着,一边将身边的小姓介绍给武田信繁,“这是虎之助,是我的近侍,殿下若是不介意,可由他一路随行,这样一来,路上的衣食住行也会方便不少。” “殿下想得这般周到,在下感激不尽。”武田信繁没想到,自己这个甲斐武田氏的次子,竟会得到义重这般招待,自是受宠若惊。 “殿下无需介怀,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好好放松放松,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便是,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义重客气道。 “您越是这么说,在下越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武田信繁挠了挠脑袋,难为情地回答道。 “都是一家人,请殿下不要见外。”义重再度表达了对武田信繁的青睐和挽留: “我其实早就听闻殿下之名,此番得以在这爱宕山下相见,更是深感投缘。真心希望殿下能在本家多多停留些时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此后若是有机会,还想和殿好好叙上一叙呢。” 见义重对自己这般真诚,武田信繁感动不已,此前因为甲斐武田氏内部之争困扰心头的阴霾,也因为义重这番话和善意的举动散去不少。 “在下真的可以多停留些时日吗?”武田信繁试探性地问道,心中虽有些难为情,可更多的还是渴望。 “那是自然。”义重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甚至可以一直留在本家。当然,至于是待在这爱宕山城,还是本家领内任意一处地方,悉听尊便。” 听了义重的这番承诺,武田信繁终究放松了戒备,向他表示感谢的同时也流露了在若狭武田家多待些时日的愿望:“再次感谢殿下的真诚和无微不至的招待,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在此多叨扰些时日了。” 说罢,武田信繁转头望向一旁的穴山信友,问道:“伊豆守,你也听到了,我想在此多逗留些时日,你是随我一同留下,还是先行返回甲斐呢?” 这位穴山信友,本是甲斐河内地区的有力国人,后因为迎娶了武田信虎的女儿,成为了武田氏一门众,深受武田信虎的信赖。这次派他陪同武田信繁出使若狭,也足见武田信虎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重视和宠爱。 说起穴山信友,大家可能会觉得有些陌生,但是他的儿子,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便是被称为“穴山梅雪”、同样身为“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的穴山信君。 穴山氏与武田氏同为甲斐源氏后裔,穴山信友与穴山信君两代皆与武田宗家通婚,穴山氏被允许使用“武田”姓氏,因此穴山信君曾经在文件上署名为“武田左卫门”。 仗着武田氏的支持,穴山氏在河内地方建有自属的下山馆居城与独立行政组织的家臣集团,是武田氏在当地的重要倚靠。 历史上,武田晴信继位后,穴山信友父子曾经参与过川中岛之战时的本营守备,在武田军对今川方远江、骏河二国侵攻时也甚为活跃。 在武田晴信施行“武田领国化”政策后,穴山信君接手原本属于山县昌景领有的江尻城代职位与领地,成为江尻领的领主。 在武田义信事件中,其弟穴山信邦作为义信的家臣,受到牵连被迫切腹自刃,这成为穴山信君对武田氏不满的开始。 武田义信逝后,武田晴信指定武田胜赖之子武田信胜为家督继承人,并由胜赖担任“阵代”摄政。 武田胜赖为了能安抚穴山信君,向他许诺将自己的女儿贞姬许配予穴山信君之子穴山信治为妻。然而没过多久,武田胜赖在未知会穴山信君的情况下,将贞姬婚配予武田信丰(武田信繁之子)之子,使得穴山信君更为不满。 随后的长篠之战中,曾经擅自带走自家军队脱离战线,事后高坂昌信很生气的向武田胜赖提议要求信君切腹谢罪,武田胜赖以信君是一门重臣为由拒绝了此意见。 天正十年(1582年)二月,织田信长藉由武田氏大将福岛城城主木曾义昌的倒戈,发动“甲府征伐令”,联同德川家、北条家向武田家发动军势攻击,武田家诸将奋力抗战。 就在这时,驻守骏河的穴山信君有感于武田家灭亡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便暗通正在进攻骏河德川家康,以要求认可其子穴山信治继嗣为武田家继承人为条件,来交换穴山一族“无血开城”并向德川家称臣。 德川家康向织田家回报穴山信君的降伏条件,并获得织田信长认可和承诺之后,穴山信君便开城投降。 穴山信君的投降,这对困境中的武田家是个致命的打击,也是武田氏灭亡的一个原因。 武田家灭亡之后,甲斐国内穴山信君的领地被瓜分给了河尻秀隆。为了补偿,河尻秀隆原有的信浓国诹访郡转让给了穴山信君,并且依当初投降德川方的条件,让其子穴山信治继嗣武田家的家督。 天正十年(1582年)五月,信君跟随德川家康进京拜见织田信长,而后一同前往堺游览。“本能寺之变”发生之后,与德川家康分路急速赶回关东,不料回归甲斐国途中,在木津川一带遭到暴动的农民袭击,死于山城宇治田原山中,年四十二岁。 至于其子穴山信治,则是在天正十五年(1587年)猝死,武田家家督随后由德川家康五男信吉继任,穴山家也就此断嗣,穴山信君终其一生,也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话说回来,听到武田信繁并不急于返回甲斐,而是希望在若狭多待一段时间,穴山信友吃惊不小:“殿下,主公的意思,可是请您尽快返回甲斐呀……” “你也听到了,我想在这里游历一番,你要是担心父亲大人责罚,就先行回去吧,我绝不阻拦。”武田信繁回答道。(本章完) 197.第196章 前往骏府 穴山氏所领的河内地方,是富士川沿岸与骏河今川家相接的土地,不仅土地广阔,还有金山等资源,优渥的资源几乎可以令穴山氏与武田氏分庭抗礼。 此地本来还居住着武田的另一支同族南部氏,但是在南北朝时期,南部氏加入了南朝的阵营,虽说在陆奥地区获得了大片的土地,在甲斐地区却遭到了属于北朝阵营的武田氏与穴山氏的压制。明德三年(1392年),南北两朝合一之际,南部家放弃了在甲斐的旧领,全部移往陆奥,这片南部旧领就为穴山氏所得。 此后,历代穴山氏以要害下山城为中心,在城下发展了规模可观的商业町,凭借矿产和商业资源,拥有了巨大的军事动员力。在武田信虎时代,为了拉拢穴山氏,便将自己的女儿、武田晴信的姐姐嫁给了穴山信友。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穴山信友的嫡子胜千代降世,这便是后来的穴山信君。 穴山信友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他从武田信繁的话语中,大概揣测出这位武田氏的嫡次子并不想返回甲斐。 照理说,穴山信友既然陪武田信繁前来,便要陪他一同回去,不然怎么向武田信虎交差。可正所谓“天高皇帝远”,身在丹后的武田信繁自己不愿回去,穴山信友还能强迫不成? 此时,是跟在武田信繁屁股后面耗着,还是按照武田信繁的意思先行返回甲斐呢,穴山信友内心也是挣扎了许久。最终,考虑到自己身为穴山一族的当主,且家中嫡子年***山信友决定从实际利益出发,接受了武田信繁的建议,先行一步返回甲斐。 “殿下,您确定不跟臣返回甲斐么?”穴山信友仍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可武田信繁却回答得很果断:“晚些时候我会考虑回去的,但不是现在。你要是担心父亲大人责罚,我可以修书一封,交予你带回去,父亲大人看到信后,应该不会责怪你的。” “既然如此,那臣明日便起程返回甲斐……那封信……”穴山信友支支吾吾道。 “你放心,我待会便给你。”武田信繁回答道。 “多谢殿下,那殿下多多保重。”说罢,穴山信友又转过身,朝义重深深鞠上一躬,恭敬地说道:“武卫殿,典厩殿下就拜托给您了,请您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这是自然,”义重能理解穴山信友的纠结,也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很是艰难,便向他点了点头道:“大人只管放心回甲斐吧,典厩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在得到义重的承诺后,穴山信友稍稍放松下来,而武田信繁则返回院内,手书一封交予穴山信友,在与他做了简短的告别后,便带着虎之助和若干随从离开爱宕山,悠哉悠哉地踏上了前往天桥立的路。 送走了武田信繁,义重立即返回飞龙馆,就即将到来的西征后首次评定的筹备工作,与家老团进行最后的商议。 这次评定,主要任务是通过颁发感状、知行状等形式犒赏在西征中表现出众、立下功劳的家臣,并就新附领地的治理委任代官,将这些领地内的国人豪族尽快纳入若狭武田氏的统治体系中。 就在众人商议确定最终的封赏名单时,千里之外的甲斐武田氏的居城踯躅崎馆内,也正在举行盛大的战后评定,由武田信虎主导,对前不久在“海野平之战”中立下战功的武田氏重臣进行封赏。 踯躅崎馆,位于一块不高的台地之上,因其东侧一座向西延伸出去的名叫“踯躅崎”的丘陵而得名。 踯躅崎馆原先并非武田氏的直领,武田信虎在攻灭了踯躅崎当地的领主粟屋氏和逸见氏后,于永正十六年(1519年)在此修筑了武田氏的新居城踯躅崎馆,并随后率领武田亲族和家老重臣们从武田氏的原居城集体搬迁到了这座新居城。 尽管踯躅崎馆坐落在甲府盆地地势相对比较平坦的地方,但它的周围却有着由一系列天然山脉丘陵构成的天然屏障,其中诸如汤村山、大笠山、梦见山、爱宕山等高地,如“展开的鸟翼”一般庇护着中间的踯躅崎馆。 为了弥补踯躅崎馆本身防御属性的不足,武田信虎以这些天然高地为基点,动员甲斐国内的人力物力相继修筑坚固的山城堡垒和防御工事,其中比较出名的有要害山城、川窪城、汤村山城、一条小山城等。 经过武田信虎二十多年的建设,踯躅崎馆周边构筑起了高大的土塀,挖掘了较深的水堀,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防御工事。虽说这种防御工事比起山城、平山城要薄弱不少,但对于主要承担平时政治功能的踯躅崎馆来说,已经算是尽力了。 在它不远处的要害山城,才是武田氏在战时的居城,当年今川氏大将福岛正成大举入侵甲斐时,武田信虎便将家眷送往要害山城笼城,武田晴信便是在那里出生的。 此时的踯躅崎馆气氛热烈,武田氏众家臣都沉浸在刚刚取得“海野平之战”大胜的喜悦氛围中,武田信虎坐在上首正席,洋洋得意地宣布着对家臣的封赏,接受着他们的感激和称赞。 海野平之战,是武田信虎联合村上、诹访对信浓小县郡国人海野一族发动的战斗。 此战中,海野氏当主海野栋纲率军与武田军、诹访军、村上联军激烈交战,但却一败再败,最终在海野栋纲嫡子海野幸义等人在海野平战死,海野栋纲及一族深井栋广、小野泽守义、真田幸纲等流亡上野,海野栋纲前往平井城依附山内上杉家,而真田幸纲等则前往箕轮城投靠长野业正。 此后,海野氏的大部分领地被村上义清接收,武田家则占领了望月、芦田等地,而依田川以东地区则归诹访赖重所有,原本追随海野氏的信浓国人众也被三家瓜分了。 这场战争的胜利,使得武田氏在信浓的势力范围进一步向其腹地扩大,奠定了今后武田氏侵攻信浓的重要基础。 “这次能取得海野平大胜,都是诸位的功劳啊!”武田信虎志得意满地对殿下的众家臣说道。 “臣等惶恐,全凭主公智勇无双,才能一战灭敌,制霸信浓!”在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的带领下,一众武田氏将领躬身向武田信虎行礼,这一场景让武田信虎不禁爽朗地笑出声来:“现在谈制霸信浓还为时过早!不过诸位等着瞧吧,只要吾等团结一心,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将信浓纳入囊中!” 在接受完众人的歌功颂德后,武田信虎提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那便是瞅准时机,对诹访、伊那等郡展开攻略,逐步取得对南信浓的控制权。 听到武田信虎准备继续对信浓发动战争,而且是对身为自己女婿的诹访赖重下手时,殿下家臣中还是出现了一些骚动。 当时的甲斐武田氏,有着著名的“二职”和“二山”。 其中,“二职”指的是家中军事、民政系统的最高负责人,此时担任这两个职务的分别是武田晴信的傅役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 而“二山”指的是由小山田氏和穴山氏组成的“二山体制”。 穴山氏不必多说,其河内领作为武田家与今川家的缓冲地带,承担着防御今川氏侵攻的重要作用。而小山田氏的郡内领,则是武田家与北条家的缓冲地带,历来小山田氏都充当着武田家与北条家的交涉役。 正如穴山信友迎娶了武田信虎之女,为了笼络小山田氏,武田氏也是用同样的套路,将武田信虎的妹妹嫁给了前任家督小山田信隆,也就是说,现任家督小山田信有,乃是武田信虎的外甥。 相较于历史上毛利家的“两川体制”,武田家的“二山体制”则注重用联姻来拉拢强力国人为自己效忠,两种体制孰优孰劣,历史已然给出了答案。 此时此刻,殿下家臣中,对武田信虎继续进攻信浓表示不安并轻声抱怨的,便包括小山田信有。 至于为何抱怨,很简单,连年无休止的战争,带来了无休止的军役和赋税,这让小山田、穴山这样承担较重军役的强力国人感到难以支撑。 早在享禄二年(1529年),小山田信有便告知武田信虎,与北条氏的连年征战,使得领内的地头、百姓苦不堪言,加之武田信虎强行对北条氏采取“荷留”(即经济封锁,断绝双方贸易往来),导致领内商业凋敝,故而希望免除当年的“栋别钱”。 武田信虎虽说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却没有从中觉察到危机,而是继续对外发动战争。 此后的十二年间,武田信虎对外征伐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歇,压在甲斐国人头上的军役和课税也没有停过,即便偶尔通过免除部分赋税来尝试平息百姓的愤怒,但这一做法无异于扬汤止沸,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因此,深受连年战争之苦的小山田信有,听闻武田信虎准备继续发兵信浓,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饭富虎昌抱怨道:“若这样继续打下去,怕是信浓还没拿下来,我小山田一族便要被领内一揆推翻了。”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饭富虎昌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别看主公将佐久郡的内山城赏赐给我,可连年用兵,我领内的百姓也已经是苦不堪言,这佐久郡新附,便强征军役和赋税,实在是竭泽而渔啊。” 这位饭富虎昌虽说并非“二职”或者“二山”,但同样出自甲斐源氏,属于源义家的四男义忠的儿子饭富忠宗的后裔。 不同于其他家老,饭富虎昌与其弟弟饭富源四郎(山县昌景)有过对抗武田氏的历史。享禄四年(1531年),两兄弟与今井信元和栗原兵库等人一同向武田信虎举起反旗,但是在战败投降后被原谅并臣从于信虎。 天文五年(1536年),北条氏纲侵攻骏河国时,饭富虎昌与武田信虎一同作为今川氏的援军参战并大破北条军。天文七年(1538年),与诹访赖满和村上义清的联军进行战斗,以寡兵数度破敌,并取下近百首级而立下军功。由此,饭富一族成为武田信虎甚为倚重的强大战力。 值得一提的是,据说饭富虎昌经常率领一支身着红色甲胄的军势活跃在战场上,因此有观点认为武田家后来扬名天下的精锐赤备队就是以饭富虎昌这支部队为基础发展起来的。 令人费解的是,听到小山田信有和饭富虎昌的窃窃私语,身为武田“二职”的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并未出言制止,反倒是板垣信方,侧过身对两人轻声说道:“两位大人,评定过后可否单独一叙?” 虽说不知道板垣信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小山田信有和饭富虎昌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板垣信方向坐在武田信虎身旁的武田晴信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武田信虎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仍然沉浸在取得大胜的喜悦之中。不过为了给后续对信浓的用兵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武田信虎决定去一趟骏府,与自己的女婿今川义元进行面对面的交谈,以取得今川家对自己的支持。 “下个月初,我将会去一趟骏府,拜访今川治部顺道看望一下阿紫。到时候,家中的事务便由太郎代为处理吧,还请两位傅役和诸位大人好生辅佐。你们放心,这次去骏府我也不会待太久,最多一个月便会回来,到那时,我们便召开战前评定,商量再征信浓之事。” “哈!臣等遵命!”众人听罢齐声回应道。 “对了,次郎现在到哪里了?”武田信虎突然问道,“这次去若狭,算下来也有个把月了吧,怎么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启禀父亲大人,次郎前两日来信,说是若狭、丹后一带风景不错,想在那里多待些时日。”武田晴信抢先回答道。(本章完) 198.第197章 评定开始(可不看哈!) 武田信虎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小子,都已经元服了,还那么贪玩,哎……那若狭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靠海罢了。你替我写封信给他,让他抓紧时间回来,眼瞅着就要再伐信浓,家中正是用人之际,他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委以重任。” “委以重任?!”武田信虎的这句话,不仅让殿上的武田晴信,更让在坐的板垣信方等人心里一惊,纷纷开始揣测他这话究竟是何意思。 “儿臣遵命。”武田晴信努力平复心情,平静地回答道。不一会儿,他又向武田信虎建议道:“次郎在若狭多待些时日也未尝不可,可以和若狭武卫殿增进感情,有助于密切本家和若狭武田家的联系。” “你在教我做事么?”武田信虎斜了武田晴信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让你把他喊回来,你照做便是。况且,本家有必要把嫡子留在若狭,用来和他们建立什么紧密联系么? 我这次派遣次郎前去祝贺,说白了就是给那位武卫殿点面子,让他能在关键时刻替本家在公方和管领那里说说话,仅此而已。 既然面子上做到位了,那便是时候回来了,待得久了,反倒会让武卫殿怀疑我们居心不轨呢。你身为兄长,这点道理难道不懂么?” 听到武田信虎这般不留情面地呵斥自己,武田晴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恼怒面露羞赧,想着自己毕竟是家中嫡长子,却在众家臣面前遭此斥责,自己这位父亲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留给自己啊。 不仅是武田晴信,就连坐在下面的武田氏家臣也对这一幕看不下去,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几乎同时站出来,向武田信虎的提醒道: “主公,少主不过是念及兄弟之情,希望二殿下在若狭好好放松放松,顺便增进与分家的联系,并无别的意思。少主经历尚浅,考虑事情难免不周,还请主公息怒。” 听到“武田双壁”替武田晴信求情,武田信虎心情稍稍平复下来,抛下一句“就你现在这样,如何堪当大任?”便拂袖而去,留下武田晴信和一干家臣面面相觑。 板垣信方出身的板垣氏一族,也与甲斐源氏同族,源自武田氏之祖的源信义(武田信义)三男板垣兼信。 板垣信方身为武田氏宿老,以勇武之名活跃于世,曾负责对今川氏的外交,后来今川氏背盟侵攻甲斐时被追放到今川、武田交界的山区,直到今川氏亲死后才被允许回归。 甘利虎泰所在的甘利氏,出自甲斐源氏同族的甲斐一条氏,源自源信义(武田信义)之子孙、一条忠赖之子甘利行忠。 甘利虎泰不仅在战场上勇武过人,在内政方面,也有不俗表现,曾兼任寺社奉行修建了八幡神社和石返桥。 在信虎时代,甘利虎泰、板垣信方、饭富虎昌、小山田虎满并列为“武田四天王”(为区别于武田晴信在位时的“四天王”,他们又被称为“前四天王”),其中,甘利虎泰和板垣信方一直作为武田军的中心人物活跃着。 武田晴信出生后,板垣信方便与甘利虎泰受命担任他的傅役,不仅对武田晴信严加教导,也成为他在甲斐最为倚重的两股力量。 因此,当这两位武田家的重量级人物为武田晴信求情时,武田信虎才有所收敛,没有继续对其进行斥责。 望着武田信虎愤然离去的背影,武田晴信不禁攥紧了拳头,一旁的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对视片刻,也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微微颔首…… 目光转回爱宕山城,在送走了来自各地的贵宾后,同样是在飞龙馆,义重举行了西征结束后的首次评定。 与之前的迁城大典一样,家中重臣及国人豪族首领齐聚一堂,不过这次不再是满是珍馐佳肴的宴席,而是正儿八经地开会,从家老到国人首领,按照地位高低在殿内两侧排开,在殿中空出偌大的场地。 “主公驾到!”在殿上小姓的呼号声中,义重从屏风后方款款走出。只见他双腿交叉,缓缓坐定,看着殿下垂首俯身的众人,平和地说道:“都起来吧。” “哈!”众人在家老团的带领下直起身子,殷切地望向殿上正襟危坐的义重。 “诸位,我就开门见山了。”义重也不卖关子,决定长话短说: “自从前年击败朝仓军,夺取敦贺郡后召开过一次战后评定外,本家已经很久没有召集这么大规模的评定了。想当初,本家不过若狭一国加敦贺一郡,可现在不一样了,领地分布七国,石高五十余万石,也算是在中国和北陆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了。 这些都与诸位奋勇作战和辛勤奉公脱不开关系,我在此对诸位表示诚挚地感谢!” “竭诚奉公,万死不辞!”面对义重的表扬,殿下的这些家臣立即发出山呼海啸的回应,声音响彻大殿内外,甚至将殿外执勤的武士都吓了个激灵。 “今天,我们在这里进行评定,就是为了封赏有功之臣,褒扬忠义之士,以彰显武田家的武德。” 说罢,在山县秀政的主持下,评定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颁发感状”。 感状,是自镰仓时期开始,由地方首领颁发给家臣或有功之人,称赞其勇武和忠诚的纸质证书,也可以被当做是“奖状”的一种。 授予感状的,一般都是在战斗中立有功劳的将领和军士。相较于实打实的加封,感状更多注重的是精神上的奖励,成为一家当主拉拢家臣的成本最低的一种奖励。在山县秀政的呼喊声中,出身丹后众的杉宗介,出身若狭的香川荣久、松宫清广,出身播磨的宇野村赖、永良范资,出身美作的新免宗贞、有元佐则先后登场接受感状,这主要是褒奖他们积极响应义重的号召,动员领内军势参与西征。 当然,之所以只获得感状而非加封,主要是因为他们虽然参战了,但是没有取得像样的战果,大多数都只是跟着武田军在战场上“混经验”,并没有什么值得封赏的理由。但毕竟是出兵了,义重作为当主,确实应该给予一定的表示,而颁发感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有一个获得感状的人,与其他人不同,那便是同样出身丹后众的稻富佑秀。 去年,稻富佑秀父子接受义重的命令,开始仿造“铁炮”,经过不断的试错和修正,耗费了将近一年功夫,最终,在义重西征回国后,拿出了五十支铁炮送到了爱宕山城。 经过射击测试后,命中率和威力也都能达到原版的七成左右,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绩了,也使得稻富一族足以获得义重的褒奖。 在两旁目光的注视下,香川荣久、松宫清广等人相继来到殿中的空地上,郑重地从侍从手中接过盖有义重押的感状,在得到义重“继续努力”的勉励后,恭敬地返回两侧自己的坐处。 颁发完感状后,便是进行授予“官途状”和“受领状”的环节。 我们知道,在战国时代,以官职作通称的武将数不胜数,如上杉弹正少弼、伊达左京大夫、今川治部大辅;且看小小一个尾张,就出了织田大和守、织田伊势守、织田弹正忠三家;更有甚者,武田氏也有三个弹正忠……难道朝廷真有这么多官职,连面子也不顾似地疯狂向外抛售吗? 答案是否定的——实际上,许多武士的官位都属于私自僭称,没有得到朝廷的承认。可为何会形成这种官名泛滥的局面呢?这便要进一步引入官途名与受领名的概念了。 首先要说明的是,官位与官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官位是真实从朝廷处或通过幕府推举而获得的官位。其他没有朝廷或幕府承认的,都是官名,也被叫作“自称的官位”,可以看做一种山寨货,而这种山寨货又分为官途名与受领名。 这种官名,很多武士是自家主公给的。从主公处得到官名的凭证,当时被称为官途状或者受领状,说直白点便是“做假准许书”。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呢?一方面,是因为官位有限,另一方面,是因为就连这个武士的主公也没有为家臣向朝廷或幕府申请官位的能力,这种能力包括政治能力和财力。又或者,他们觉得根本没有这个需要,就这样给一个荣誉称谓便可。 这也是当时维系主从关系的一个方法。现在的我们看来,有名无实的名称没有什么意义,但官位已一早丧失实质意义及权力的战国时代,这些名称对于部分中下级家臣来说,已是出人头地的一个小证明。 其实如果仅仅想要区分官途名与受领名,那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从字面上我们就可以看到——“官途”在日语中作“仕途”解,而“受领”则是“出任地方官”的意思。因此在繁纷的官名之中,但凡与国司有关的,都可以被认为是“受领名”;而“左京”、“近卫”等中央官名,是为所谓“官途名”。 举个例子,我们知道日本中世纪的地方长官是一国之守或权守,那么其对应的“某某守”,即此地方长官的受领名。但对例由亲王兼任国守的上野、常陆、上总等国而言,守与权守通常在京遥任,那么作为次官的介、权介就要成为地方长官,因此“上野介”、“常陆介”、“上总介”亦成为常见的受领名。 室町幕府时期,随着武士地位进一步巩固,官位授予武士的情况愈加普遍。甚至参议以上的高官都时常由武士担任——这使得武士之间以官位为代称的习俗迅速蔓延开来。 到后来,有些守护大名干脆私自下赐官名给家臣。而不论是天皇还是将军都处于一个半架空的状态,因而也无法干预,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最多感慨一声礼崩乐坏,声明彼官位非我所赐便算完事。于是官途名与受领名的颁发权就进一步下放至守护大名的手中。 可是守护大名也有被架空的时候。当时代渐渐步入战国乱世,守护权力衰落,守护代、国人领主和豪族等实力派的地位提高,结果各式各样的官途名与受领名也如雨后春笋般的树立起来。 但凡祖上蒙过恩荫的,都要以此自矜,将他们的官名当作自己的通称;家族里实在没有荣耀的,也要自己创作一个,好像追赶潮流。 到战国大名兴起,复杂混乱的官途名与受领名更沦为其统治的工具。对于有功的家臣,大名们就赐下“官途状”、“受领状”来嘉奖,准许他合法使用新的或者之前已经僭称的官途名或受领名,以此作为家臣之间的一种荣誉象征。 其实,官途状的前身是室町幕府将军为家臣请官所使用的“官途举状”,其较官途状而言当然要正式得多,更近似于一种书信之格式。 例如足利尊氏为家臣弥三郎请官所撰的官途举状,其中除家臣与官职的称谓之外,还有向公家致意之语,最后将时间与押书在末尾,以示恭敬。 可到了战国时期,官途状的对象不再是朝廷公卿,而是大名自己的家臣,于是书写起来也随意得多。 例如毛利隆元为家臣中村助十郎所书的官途状,其中只简单以“任”,加上所授予的官途名,再于正中央签下时间与押,最后写上家臣的名字“某某宛”便可算是完成。 至于受领状的格式,与官途状一般无疑,只是官途名改为受领名。如上杉景胜所书受领状,草草几笔,便将“肥前守”这一高官厚爵授予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栗林治部少辅。 不过,受领名一般赐予已有官途名的武士,如上面的栗林治部少辅;而拜领官途名的武士,则一般还是白身,像前此的“中村助十郎”。如此说来,受领名在战国时代应该算是比官途名更高一级的荣誉。(本章完) 199.第198章 加官进爵(内容多建议收藏) 首先,进行的是颁发官途状环节。 按照顺序,义重分别授与武藤光佑、白井清胤、平井利政、今井久秀、安宅冬兴五人左马助、右马助、主税助、大学助、木工助(正六位下)的官名; 分别授予鬼庭雅昭、榊原长政、长坂信政三人玄蕃助、主计助、兵库助(正六位下)的官名; 分别授予粟屋胜久、粟屋胜家这对堂兄弟图书助、雅乐助(正六位下)的官名; 分别授予熊谷元直、熊谷隆直兄弟左京亮、右京亮(从五位下)的官名; 分别授予香川盛久、松宫清长两人扫部头、主水头(从五位下)的官名; 授予山本重幸式部少辅(从五位下)的官名; 授予山县盛信中务少辅(从五位上)的官名。 随后,便是进行受领状的颁发仪式,武田氏中本有官位或者官途名的家臣本就不多,因此颁发的受领状也较少,只有三个人,他们分别是: 山县秀政由下野守叙任肥后守,白井光胤由民部少辅叙任大和守,武田国信由山城守叙任常陆介。 随着感状、官途状、受领状颁发完毕,便进入整场评定最为重要的环节,那便是颁发知行安堵状、知行宛行状的环节。 所谓知行安堵状、知行宛行状,指的是确认家臣、武士对某块土地拥有“知行权”的正式文书,作为武士手中类似的“地契”存在,是其领地合法性的象征。 首先颁发的是知行安堵状,这主要是对武士现有领地的确认,大多是授予那些西征时期向义重主动投降,并且配合出兵的地方势力。 这其中,首先得到安堵的是美作众的新免宗贞、有元佐则、皆木俊实和福田广赖。其中前两家主动投靠义重,积极出兵并成功寝反了淀山城内的皆木俊实和福田广赖,使得武田军得以更顺利地消灭草刈氏。 而皆木俊实和福田广赖的本领安堵,则是寝反他们时义重开出的条件,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义重说到做到,保留了他们在美作国内的领地。 其次,得到安堵的是播磨众的宇野村赖、永良范资。照理说,永良范资并非一开始便主动投降,即便没有得到改易,也是要进行减封的。 但宇野村赖念及姻亲关系为期求情,并甘愿放弃战后加封,换取永良一族的安堵。义重见此情形也不打算刻意为难,便接受了宇野村赖的请求,准予宇野、永良两家一并安堵。 最后,得到安堵的便是因幡众的吉见范隆、波多野秀真,前者是主动投诚,后者是波多野秀忠的劝说下开城,义重也不好驳岳父的面子,便答应不对着两人减封,准予安堵。 此外,武田国信在因幡邑美郡的半郡领地、太田垣信延在但马朝来郡的领地也都得到了安堵。 而众人关注的焦点,则是接下来的知行宛行状的颁发环节。 自从击退朝仓氏后的那次金崎评定后,由于接二连三地发生战事,武田氏已经许久没有进行战后评定了,以至于在后来的东但马侵攻以及西征中立有大功的将士都没有得到及时的封赏。 义重此番召开这么大规模的评定,就是为了补发一直“拖欠”的封赏,进一步增强自己在武田氏内部的权威,提升家臣的凝聚力。 在那次金崎评定中,义重拿出来进行封赏的领地主要是敦贺郡,而当时获得封赏的主要家臣如下: 作为国吉城笼城战的首功之臣,栗屋胜久敦贺钵伏山城三千石,栗屋胜家敦贺木芽峠城两千八百石。 山县盛信、熊谷隆直两人率领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前者得到疋檀城两千三百石,守备敦贺东南部;后者转封天筒山城两千两百石,负责守备敦贺港、拱卫金崎城。 山本重幸当时作为武田氏的新晋家臣,以奇袭金山城、栗野合战的功绩,获得敦贺金山城两千石。 武藤光佑因死守国吉城本丸的勇猛,以及追随信重远赴亥山城的忠诚,加封至敦贺杉津城两千石,此城位于栗屋胜久的钵伏山城后方,算作抵御朝仓军进攻的第二道防线。 松宫清长和香川盛久,作为信重最为信任的家臣,分别获得敦贺鸟越城一千八百石,以及敦贺城山城一千六百石。 由此可见,当时将身边重臣都配置在了敦贺郡,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朝仓氏的反扑。而现在不一样了,武田氏的领地比当初扩大了数倍,义重亟需这些家臣分散各地,帮助自己抵御来自尼子、浦上、赤松、朝仓等方向的威胁。 因此,本次封赏主要是转封加封同时进行。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第一个拿到知行宛行状的,竟然是商人出身的今井久秀。他凭借对武田领内发展商业的功绩,以及在西征期间配合平井利政保障了大军的后勤补给,获得了原属于逸见昌经的碎导山城,以及若狭大饭郡中部的领地,知行两千两百石。 在此之前,今井久秀虽然已经出仕武田氏,成为小浜代官兼船奉行,但一直没有自己的封地,始终感觉自己是武田氏的“编外人员”,如今能获得碎导山城以及两千两百石知行,就等同于承认了他的武士身份,这怎能不让他高兴不已呢? 而且,碎导山城位于若狭境内,是义重统治的腹地,能获得这里的封地,足以见得义重对今井久秀的厚遇,今后他怕是会感恩戴德,竭诚尽力吧。 “臣今井图书助久秀,拜谢主公恩典,从今往后,必当竭诚奉公,以死相报!”今井久秀匍匐在殿中,颤抖着向义重表示感激之情。 “起来吧,”义重见此情形,心中也很是受用,便亲切地对今井久秀说道:“这都是你应得的,不过我有言在先,虽说有了自己的知行地,但今后若狭、丹后的那些港口和市场,你也要替我好好盯紧,不要有半点松懈。” “哈!臣明白!请主公放心交给在下吧!”今井久秀再次叩首谢恩道。 看着今井久秀颤抖着退回原位,义重身旁的近侍立即继续念道:“请平井主税助上殿!” 平井利政听罢,身体也是一哆嗦,着急忙慌地迈着小碎步来到殿中,伏身叩首道:“臣仁右卫门在!” 这个平井利政,本是三方郡的一名地侍,在义重担任霞美城城主时便毛遂自荐,希望能入其麾下,后来通过了层层考察正式成为义重麾下一员,也算是一员从龙之臣,可惜身份低微,武力不足,只能负责后勤工作。 不过他却凭借过人的商业头脑,有力扩充了武田领内的商业规模,并且在历次战斗中都能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使得义重没有后顾之忧。特别是最近,又替义重招引了以王直为首的一批明国商人,使得武田领的海外贸易得到大幅增长,极大提高了武田氏的经济实力。凭借这番功劳,义重决定授予将原属于熊谷隆直的天筒山城封给他,知行也是两千两百石。天筒城毗邻敦贺港,对于作为小浜代官的平井利政来说,实在合适不过了。 “臣,拜谢主公恩典!”平井利政想着自己此刻完成了华丽变身,内心百感交集,坐在廊下的平井利政之子平井利通听到封赏后,也是喜极而泣,想着父子俩远渡重洋,往返明国和日本吃的那些苦头,这一刻也便觉得值了。 目送平井利政下去后,接下来上殿的依次是长坂信政和榊原长政。 两人凭借在此次西征中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获得了义重以及家中重臣的一致认可,因此获得封赏也是情理之中。 其中,榊原长政获封因幡智头郡景石城,知行三千三百石;长坂信政获封因幡岩井郡二上山城,知行三千四百石,且暂时担任鸟取城城代,两人构成了武田领的西北部防线。 这两人出仕武田家不足一年,竟能晋升城主,且获得三千石以上的知行,义重就是想通过这一举动告诉在座的众人,自己坚持的理念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你有能力,不分先后都能获得赏识和重用。 来自三河国的两人退下后,紧接着便是鬼庭雅昭和朽木秀满,两人都是以陪臣身份升任直臣的,不过朽木秀满正随着云峰龙兴云游骏远三,因此只能遥领这份知行宛行状了。 鬼庭雅昭从侵攻东但马时崭露头角,到八木城合战以及后续侵攻因幡时更是一骑当先、所向披靡,义重甚感其勇武,决定将他从加悦城城主,转封为播磨神西郡锅岛城城主,知行五千石。并常驻置盐城,负责“置盐——城山——上月”这条武田领南部防线,以应对来自播磨、备前方向的侵攻和袭扰。 而朽木秀满同样作为中途加入武田家的将领,虽说也在历次战争中取得了不少战绩,且作为马廻众组头深受义重信任,但相较鬼庭雅昭,能力却略低一个档次。因此,义重给予他丹后竹野郡木津城三千五百石,不过仍旧作为马廻众组头留用身边。 紧随其后的,便是武藤光佑、粟屋胜久、粟屋胜家、白井清胤。 武藤光佑作为马廻众组头之一,和朽木秀满一道,掌管马廻众保障着义重的安全。由于他资历较老,武力也较为高强,因此,获得了知行四千五百石,居城仍为敦贺杉津城。 粟屋胜久居城不变,依旧是敦贺钵伏山城,知行则是增加到了四千二百石。 而粟屋胜家则被移封到了丹后与谢郡的龟山城,知行四千石。那里地处丹后、丹波、但马三国交界,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义重将粟屋胜家移封到那里,一方面是防范丹波方向可能出现的战事,另一方面,则是将这兄弟二人分开,避免兄弟抱团尾大不掉。 白井清胤虽说是白井家的嫡子,无需单独封赏。但念及他跟随武田元光前往安艺辅佐武田信实有功,义重还是额外赏赐他丹后竹野郡下冈城两千石。 接下来上前接受知行宛行状的,便是松宫清长、香川盛久、山本重幸。这三人作为义重继位后最为信赖的家臣,均位列轮值家老,在领地封赏上也备受瞩目。 不过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先是松宫清长被移封到了因幡智头郡的淀山城,知行五千五百石;香川盛久被移封到了播磨宍粟郡的篠之丸城,知行六千石。 作为有着“从龙之功”的潜邸家臣,照理说应该给予十分丰厚的赏赐,可最终却只是比其他重臣多出了一千石左右,这让在座的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随着接下来山本重幸的知行宛行状公布,众人更加不淡定了。 “请山本式部上殿!”近侍高声呼喊道。 “臣山本重幸在!”只见山本重幸一瘸一拐地来到殿中,恭恭敬敬地俯身听候义重给予的封赏。 “山本式部转封至丹后加佐郡建部山城,知行四千七百石。” “四千七百石?!”殿内顿时泛起一阵骚动,作为义重的智囊,山本重幸只得到四千多石的知行,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可是,与殿内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本重幸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封赏,并且叩首向义重表示感激之情。 “这三位可是主公最为信任的家臣的啊,所获封赏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主公怎么想的。”一小撮家臣在后方窃窃私语道。 义重也是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不对劲,可他并没有任何表态,而是示意近侍继续宣布自己的一道委任状。 “另外,委任香川扫部为播州总代官,清宫主水为因州总代官,山本式部为丹后守护代。” 随着这道委任状的公布,殿内再度掀起了一阵骚动,这下众人算是明白,为何这三人知行不高了。 “总代官啊!那可不得了,本家尚未完全占据这两州,现在的总代官,便是日后的守护代啊!” “那是日后的守护代,你看山本式部,他现在就是守护代了,而且居城就在爱宕山城附近,可见主公是真的信任他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本该肃静的评定变得嘈杂不少。(本章完) 200.第199章 万石知行 不过,随后义重又自行补充道:“从今天起,除非特别说明,本家的所有役职皆非世袭制,不过作为代官,除了原有的知行以外,还会领取一笔不菲的年俸,作为对其辛苦奉公的补偿。” 镰仓、室町幕府时期,各国守护常居于幕府所在地(即镰仓或京都),领国内的事务则委任代官执行,故有守护代一职。守护代多由谱代等重臣世袭担任,他们可通过代行守护权限,形成本身的权力网络。 “应仁之乱”后,守护代掌控领国的现象尤为普遍,上杉氏家臣、越后守护代长尾氏,斯波氏家臣、尾张守护代织田氏、越前守护代朝仓氏都是借此机会实现“下克上”篡夺了守护的权力。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义重决心废黜守护代的“世袭制”,而是采用“流官制”,即只有得到义重的正式委任,才能成为一国的守护代或者总代官。 这一制度随后也延伸到了郡代、城代上,总而言之,就是将役职和家族世袭彻底剥离开来,让义重或说是武田氏在地方权力架构中占有绝对的决定权。 这点解释清楚了,便不难理解,为何山本重幸会担任丹后守护代,毕竟吞并丹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白井光胤担任此职。 当然,对于白井光胤这位老臣,义重是不会亏待他的,不仅将他转封到了丹后与谢郡府中城,知行增加到七千五百石,还每年给与五百贯的“养老料”,供他日常开支。 这般丰厚的待遇,不禁让在座众人羡慕不已。要知道,加上之前白井清胤获得的丹后竹野郡两千石,白井一族的知行达到了九千五百石,这对足以让其傲视其他家臣。 义重这么做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能让忠臣吃亏。 相比逸见、内藤等原来的武田氏重臣,白井一族的忠诚度要高好几个档次,当初即便处于被一色军包围的艰难时刻,白井光胤也没有投降,此后也是一直忠心耿耿,踏踏实实地效忠武田氏。 给予近万石的知行,既是对他们的一种奖励,也是对众人的一个提醒:告诉他们,只要竭诚奉公,定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近万石的知行,已然羡煞众人,可山县氏的封赏一出,更是让在场家臣唏嘘不已。 “山县下野守秀政,转封至但马养父郡八木城,知行五千四百石!” 山县秀政是义重的叔叔,也是家中的笔头家老,见他转封到八木城,也是一种信任和倚重,毕竟在山名佑丰迁往因幡之前,八木城乃是山名宗家在但马的实际意义上的本城,联通因幡、丹波、播磨,对稳定武田领的东南部具有重要意义。 不过,由于山县秀政一直坐镇本领,并未随大军出征,因此没有立下战功,对他的加封就少了很多。不过山县秀政不以为意,他想着只要若狭武田氏能发扬光大,自己拿多少封地都是次要的,这也算是一门众的觉悟吧。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除去给他的五千多石知行,义重竟对他的养子、也是山县氏家督之位的继承人山县盛信另有封赏,且这个封赏还不小。 “请山县中务少辅上殿!”近侍扫了一眼手上的宛行状,声音也变得更为洪亮。 “臣山县源内在!”山县盛信快步来到殿中,郑重地向义重跪拜道。 “山县中务盛信,转封至因幡八东郡若樱城,知行一万石!另,着汝为但马守护代,协理但州军政事。” “臣,叩谢主公恩典,今后必当竭力效忠,万死不辞!”山县盛信身体微微颤抖着,垂着头对义重千恩万谢。 殿中此刻也是四座皆惊,说实话,众人都知道山县盛信会有大封赏,但是没想到会达到一万石!这样一来,山县父子的总知行将达到一万五千余石,可以说是武田氏家臣中无可匹敌的存在。 虽然,义重嘴上说,是由于山县盛信在历次大战中担任总大将或者阵代,立有大功,足以给出这么大的封赏。但义重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借此来增强一门众的权力,毕竟如今的武田氏人丁单薄,要想领内稳固,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强大的凝聚核心,那便是武田的一门众。 “一万石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获得这么高的知行啊!”听到这一切的米津常春不禁张大嘴巴,脑袋里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山县盛信一样,成为知行万石的武士。 “只要竭诚奉公,我觉得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高木清秀回应道,在他看来,这还没过多久,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便成为知行三千多石的大城主,自己现在缺少立功的机会,只要能上战场,一定能获得不亚于榊原和长坂的封赏。 “我也觉得,只要跟着主公,将来别说一万,兴许十万石都不是问题呢。”就在这时,坐在他俩身旁的宇喜多直家忍不住插话道。 “你是哪位?之前倒是未曾谋面吧?”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好奇地问道。 “在下宇喜多八郎直家,刚出仕本家不久。”宇喜多直家回答道。 “宇喜多……”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道:“抱歉,吾等出仕本家也才一年,孤陋寡闻了。不过你说十万石,那恐怕不可能吧,要是连我们这种级别的武士,都能获得十万石知行,主公恐怕得是天下之主吧?” “天下之主,难道不可能么?”宇喜多直家眼神颇为坚定地反问道,“主公如今年仅二十,便已成就这般家业,我认为,用不了三十年,主公兴许就能一统天下了。” “一统天下?!”米津常春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痴人说梦,毕竟天底下实力在若狭武田氏之上的大有人在,这时候谈什么“一统天下”实在是可笑。 “希望如此吧。”高木清秀也不想听宇喜多直家胡言乱语,便与米津常春相视一笑,不再搭理这个备前来的少年了。 几人刚结束交谈,义重的近侍又继续宣诵道:“请武田彦二郎信统殿下上殿。” “武田彦二郎?” “那不是本承寺殿(武田信丰)的长子么?他怎么会在这?” 听到召武田信统上殿,家臣中再度哗然,众人望着人群中挤过一个穿戴正式的翩翩少年,纷纷暗自揣测起来,不知义重为何要将前家督的长子召进殿内。 “臣武田彦二郎信统,拜见主公。”少年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就在上次武田元光和义重谈话后不久,义重便为这位武田彦二郎举行了元服仪式,使之正式更名为武田信统。 “武田彦二郎信统,封美作东北条郡医王山城,知行一千二百石。”近侍宣读道。“怎么封到美作去了?” “是啊,那里离本城可不近啊。” “别说不近了,这美作的领地乃是新附,把这个么未经战事的少年封到那里,未来难测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疑问却都对武田信统的这次封赏不太看好。 不过,好歹是一千两百石知行,且他还是前家督之子,众人觉得,位置虽然不佳,但对武田信统来说,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没成想,众目睽睽之下,武田信统竟然婉拒了义重的封赏:“启禀主公,臣,臣不想去美作,臣跟着今井大学助(今井久秀)学习商贾之术……” “商贾之术?哈哈哈哈哈……” 听到武田信统这样一位武田家的一门众,竟然为了从商放弃武士倍感荣耀的封地,殿内众人终于忍耐不住,一时间引得哄堂大笑。 对于武田信统的回答,义重并未感到太多意外,毕竟之前便听闻此事。义重此番将他封到美作,也是想借机试试看他有没有才干,能不能作为一门众替自己撑起一片天。 可现实却让他失望了,这位前家督的长子,并不愿意为武田一族镇守一方,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是藏拙还是确实心属商贾,既然他这么说了,义重便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暂时放弃培养他成为合格的一门众,任由他去商海打拼。 “既然你志不在此,我也不勉强你,封你若狭远敷郡箱岳城四百石,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义重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主公恩典!谢主公恩典!”武田信统听罢喜上眉梢,这箱岳城位于若狭腹地,十分安全,义重这么做很明显,就是让他做个挂名城主,平时想经商就经商去吧。 说罢,武田信统屁颠屁颠地退出殿内,这一幕让坐在一旁的武田元光也频频摇头,他心想:“要是今后武田的子孙都这副模样,那可就完了。” 目送走了武田信统,殿内再度恢复了安静,众人本以为一门众封赏完了,这次评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可此时,近侍又打开一份书状,清了清嗓子,庄重地诵读道:“请米津藤藏常春、高木善次郎清秀上殿!” 听到呼喊自己的名字,米津常春和高木善次郎都感到十分震惊,两人不约而同地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感觉到真实的痛感后,方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赶忙从廊下一路小跑来到殿内,匍匐在地静静等候着。 “任米津藤藏为美作西北条郡小丸山城城代,年俸四百贯;任高木善次郎为美作东北条郡堀坂城城代,年俸四百贯。” “城……城代?”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两人不禁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并未立有战功,且非本地武士,能成为城代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因而异口同声地向义重叩首谢恩。 “藤藏,善次郎,你俩不要失望,毕竟年纪尚浅,这几次大战也没有参与。但是,我将这两座城池交给你们,也是对你们的信任,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义重见两人一头雾水,并未有所回应,便继续说道: “作州新附,本家名义上控制北、东八郡之地,可实际上,境内暗潮涌动,与中村、浦上藕断丝连、暗通款曲者大有人在,你俩所在的这两座城池,相当于本家美作领地的南大门,只要守住这两座城,那些觊觎者便不敢有所行动。所以,你们现在明白我的用意了么?” 听到这,两人这才恍然大悟,重重地点头道:“臣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义重听罢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你们放心,这个城代不会让你们白当的,一年之后,我会对你们进行考察,考察合格,便能获得知行地,拥有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城池。” “谢主公恩典!”两人再度异口同声地向义重叩首致谢。 随即,义重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并朝着近侍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从桌上拿起仅剩的两份书状中的一份,再度宣读起来:“请宇喜多八郎直家上殿!” “这是何人?” “没听说过啊?” “是啊,宇喜多……听起来并不像是本地的国人豪族啊。” ……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和质疑声中,宇喜多直家心怀忐忑地站起身,强作镇定地来到殿中,跪倒在义重面前。 “在座诸位有的可能还不认识他,他是我新招揽的贤士,来自备前儿岛宇喜多一族的八郎直家。”为了平息众人的疑惑,义重郑重其事将宇喜多直家介绍给众人。 “备前宇喜多?” “主公怎么会从备前招揽武士?难道是要对备前下手了么?” “别胡说,这一场大战刚结束,哪有能力再对备前开战啊,况且那里的浦上、岛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听到“岛村”两个字,宇喜多直家神经一紧,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起来。 “宇喜多八郎直家,任你为美作胜南郡鹫山城城主。知行……知行待定?”近侍读到这,以为是写错了,便回头看向义重。 可义重却没有做出反应,而是对殿下宇喜多直家问道:“八郎,这个任命,你满意么?”(本章完) 201.第200章 武田二十四将(200章啦,纪念下!) “宇喜多八郎直家,任你为美作胜南郡鹫山城城主。知行……知行待定?”近侍读到这,以为是写错了,便回头看向义重。 可义重却没有做出反应,而是对殿下宇喜多直家问道:“八郎,这个任命,你满意么?” “敢问主公,这鹫山城具体是在何处?”宇喜多直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城池所在地,毕竟他对备前以外的地方还是知之甚少。 “这座鹫山城,位于美作、备前交界处,南面便是笹部勘次郎的茶臼山城。那里原本是臣从于浦上氏的星贺一族的居城,本家西征时,因为勾结草刈氏,意图趁乱占据胜南郡,被本家一路偏师击溃,逃往备前投奔了浦上远江守(浦上宗景),这座城也就空出来了。此番封你为此城的城主,你意下如何?” 听闻是美作和备前交界的城池,而且南面便是臣属于浦上家的笹部氏,宇喜多直家已然心动了。 那笹部氏发源于摄津,后迁徙至备前北部,在吉井川与吉野川交接处定居下来,并臣从于备前守护代浦上氏。此后,先后修建了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成为浦上氏在备前的居城天神山城上游的重要门户,也是美作进出备前必须面对的几股势力之一。 打动宇喜多直家的最重要一点是,这个笹部勘次郎乃是岛村盛实的重要盟友,一北一南控制着备前,将年轻的浦上宗景几近架空。若是能将笹部氏击败甚至是消灭,不仅是断了岛村盛实的臂膀,更是为后续进军天神山城、入主备前创造条件。 届时,宇喜多直家便是武田氏攻取备前的前锋,事成之后,定能获得不菲的封赏。 想到这,宇喜多直家决定接受义重的任命:“臣叩谢主公恩典,臣愿意前往鹫山城。” “哦?”义重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就不问问这知行待定是何意思么?” “主公的意思是不是,臣的知行有多少,就看臣能打下多少?”宇喜多直家面不改色地问道。 “不愧是宇喜多八郎啊。”义重笑了笑: “这鹫山城三面都是备前备前笹部氏的领地,那笹部勘次郎在星贺一族被赶跑后,便想趁本家立足未稳夺取鹫山城,进而将势力延伸进美作,并因此几次三番在边境制造磨擦。我让你去做鹫山城的城主,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我武田氏的厉害。 此外,鹫山城紧邻备前,也是今后南下的桥头堡,保障此城周边安全,对本家的下一步战略十分重要。 你担任城主后,我会给予你年俸四百贯,并拨给你军士三百人。不过跟藤藏和善次郎不同,这个年俸我只提供三年。三年内,你必须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取知行地,从而成为真正的一方领主。 我在此也向你承诺,三年内,你获取的土地,都算作你的知行地。说得直白点,便是‘知行自取’,你明白吗?” “知行自取?!”宇喜多直家沉思片刻,继而十分笃定地回答道:“臣明白,谢主公恩典!” “彦五郎,他才刚刚元服,就派他去那么凶险的地方,要不要再考虑下啊?”武田元光看着这个比武田信统还年弱一岁的少年,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也不勉强,一切都由他自己决定。”义重看了一眼宇喜多直家,继续说道:“你若是心有余虑,我也可以委任你为某座城的城代,依旧给予年俸四百石。” “不,主公。”宇喜多直家赶忙说道:“臣愿意接受。只要主公准允,臣随时可以前往鹫山城。” 宇喜多直家心里清楚,义重颁给自己的这份特殊的知行宛行状,就是想试探试探自己的能力和决心,既然如此,自己又怎能临阵退缩,受众人耻笑,唯有接下这一“封赏”,并闯出点名堂,才能在武田家拥有一席之地。 听到宇喜多直家的回答,义重欣慰地点了点头,武田元光则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有如此勇气接下此事,方才觉得义重延揽此人确实有其特别之处。 待宇喜多直家退下后,义重又命近侍拿起桌上最后一份书状。对于这份书状的内容,殿中众人都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任命或者封赏,会留到最后。 “请武田常陆介国信上殿!” 在众人的注视下,武田国信惊喜交加,赶忙起身来到殿中伏身恭候。 “今任命武田常陆介为作州总代官,近日启程前往高山城就任。” 随着近侍读完这道委任状,不仅是当事人武田国信,殿下其他家臣也是始料未及。 “这常陆介可不得了啊,先是获得一门众的待遇,接着又获得受领状,现在还被任命为美作的总代官,可见主公对他十分重视啊!” “可不是么,他才来多久,熊谷、粟屋兄弟都没能获此殊荣,他却得到了,主公还真是信任有加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本就激动不已的武田国信,更是受宠若惊。 “臣惶恐,臣出仕本家不久,恐难以担此重任。”武田国信强掩内心的喜悦,故作谦让道。 “既然身为本家的一门众,便要有替本家分担重任的觉悟。美作新附,各地不稳,亟需家中重臣出面镇抚,还请常陆介不要推辞。” 听了义重这番话,武田国信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但他还是只能一边表现得很为难,一边应下了这门差事。想着当年鸟取城中义重对他的允诺,他不禁暗自感慨道:“这位武卫殿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就此,这次评定算是结束了,可由此产生的影响却甚为深远,不仅确定了若狭武田氏前期的家臣位次,还为家臣团的构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比如说,山县盛信和山本重幸,一个英勇善战,一个足智多谋,从此刻开始,逐渐以“若狭双壁”或者“若狭两山”的名号响彻日本。而上述两人,加上香川盛久、松宫清长,则是取代若狭武田氏原有的粟屋元隆、逸见昌经、内藤胜高、熊谷胜直四人,成为新的“武田四天王”。 而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熊谷隆直、武藤光佑这四人,在初期曾作为义重的近习,因此也被称为“近习四人众”。 而“武田四天王”加上白井光胤、武田国信、熊谷隆直、栗屋胜久,一共八人,共同构成了前期的“武田八名臣”。 上述八人,又与武藤光佑、熊谷元直、白井清胤、朽木秀满、鬼庭雅昭、榊原长政、长坂信政、宇喜多直家被共同称为“武田十六虎将”。 后期,包括“武田十六虎将”在内的米津常春、高木清秀、稻富佑秀等二十四人,又构成了“武田二十四将”的雏形。 可以说,正是这次评定,若狭武田氏的家臣团架构才算是正式、清晰地建立起来,这为日后若狭武田氏的持续壮大创造了坚实的基础。 评定结束之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家臣们皆是前往各自加封或者转封的领地安排处理内部事务,不过由于“城下集住”的限制,太平时期,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要在爱宕山城的城下町度过。 唯有几位守护代、总代官以及米津常春、高木清秀、宇喜多直家,出于稳定一方的考虑,得以离开爱宕山城,来到各地的治所或是城池开展地方事务的管理。 特别是宇喜多直家,在得知他重新获得封地,成为一城之主后,不少宇喜多能家时期的老臣纷纷携家带口从备前来到鹫山城,重新聚拢在“兒文字”的大旗下,其中就包括后来被称为“宇喜多三老”之二的冈家利和长船贞亲。 就在义重这边完成评定,正准备休养生息,强化对新附领地的统治之时,远在甲斐武田家却是变了天。 天文十年(1541年)六月十四日,准备许久的武田信虎,终于按照之前的计划,带着少数随从和武士,前往骏府探望自己的女儿以及女婿今川义元,顺道向他表明武田家下一步的计划,希望他能给予自己充分的支持,最不济也要保持中立,别在这个紧要关头给自己使绊子。 就在一行人经过悠哉悠哉地通过设立在甲斐和骏河之间的关所,进入骏河境内时,一队武士却已经抬着几驾乘物在不远处等候。 见此情形,出于好奇的武田信虎立即走上前去询问这些人为何会在此处。没成想,带头武士的话,却如晴天霹雳般将武田信虎炸了个外焦里嫩。 “殿下,吾等在此,乃是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恭迎您前往骏河养老。”带头武士恭敬地回答道。 “养老?开什么玩笑!”武田信虎勃然大怒道:“你们主公是谁,怎么容许你们在此胡言乱语?!” “回禀殿下,我家主公乃是今川治部。”带头武士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武田信虎顿时眼前一黑,踉跄了两下后,方才在近侍的搀扶下稍稍站稳,他满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乘物,难以置信地询问道:“你刚才说的‘养老’,是何意思?” “回禀殿下,是您武田家的少主此前与我家主公商议,希望接您去骏府安度晚年。几经交涉,我家主公才最终答应,遂派遣吾等前来接驾。”带头武士生怕激怒武田信虎,只敢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听完带头武士的回答,武田信虎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那个长子武田晴信,看来是串通自己的女婿今川义元,打算将自己放逐到骏河啊! “混账东西!”武田信虎好歹也是在国三十多年的一方雄主,怎会咽的下这口气,一想到竟然是被自己那个不起眼的长子给放逐了,他便火冒三丈,立即调转马头,率领随行武士返回甲斐。 没成想,刚往回走没几步,便看见甲斐边境处的关所大门紧闭,门前一队甲胄齐全的精锐武士严阵以待。 直到这时,武田信虎才算明白,自己算是彻底回不去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甲斐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子的儿子啊!” 武田信虎,这位统一了甲斐,并且将武田氏的势力延伸到信浓的武田氏中兴之主,望着紧闭的关所大门,以及上方飘扬的“四割菱”旗帜,不禁老泪纵横,啜泣不已。 “殿下,请您随吾等前往骏河吧,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带头武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武田信虎支开众人,望着关所沉默良久,最终,在带头武士的一再催促下,终于转过身去,将甲斐“丢”在了身后。 “我是一名武士,用不着这玩意。”武田信虎瞥了一眼不远处停放的几驾乘物,不屑地说道。 说罢,便纵身上马,目视前方,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沿着富士川向骏府方向驶去。 三日后,在得知武田信虎已经抵达骏府后,武田晴信随即在八幡宫内,在祖传家宝“楯无铠”和“日之丸”御旗前立誓,正式继任甲斐源氏第十九代当主、武田氏第十六代当主。 相传,清和源氏有八领铠甲是家族的传家之宝,分别名为:薄金、源太产衣、泽泻、盾无、膝丸、八龙、月数和日数。 通常来讲,这八领铠甲都由清和源氏的宗主嫡流继承保管,然而源赖义生前却将“楯无铠”和另一件至宝“日之丸”御旗一起传给了新罗三郎义光。 “楯无铠”,顾名思义,就是非常坚固、穿在身上就不需要用盾的铠甲。而武田氏的家纹——四割菱,就是取自铠袖上的松皮菱纹。因此,“楯无铠”和“日之丸”御旗,也被视为武田氏的象征。 在家督继任仪式上,除了武田信繁和原虎胤以外的武田氏一门众和重臣基本都到齐了,在他们的见证下,甲斐武田氏正式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 而此时的武田信繁对家中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直到几日后相继收到武田信虎和武田晴信的来信,这才意识到,踯躅崎馆已然变天了。(本章完) 202.第201章 信至但马 将现任当主放逐出境,并非一件易事,特别是面对对武田信虎这样一位好勇斗狠的当主时,更要考虑周全。 对内,武田晴信获得了包括板垣信方、甘利虎泰、穴山信友、小山田信有、饭富虎昌在内的家中大部分重臣的支持。 这些重臣之所以会支持武田晴信,原因也很好理解:首先,武田信虎在位时期,完成甲斐一统后,便致力于“领国一元化”推进武田氏集权,这一过程中削弱或是铲除了不少国人势力,引发了家中重臣的恐慌和不满。 其次,武田信虎连年对外用兵,且前中期收效甚微,使得甲斐国力几近瘫痪、百姓苦不堪言,导致领内重臣对他的支持率大幅降低,虽说后来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得知他准备继续对信浓用兵后,家臣们忍无可忍,最终决定拥立武田晴信继位,将那只“恶虎”赶出甲斐。 因此,与其说是武田晴信拉拢了武田氏的家臣和国人,不如说是这些家臣和国人主动将他推上了家督的宝座,毕竟若是再让武田信虎这么搞下去,那些家臣和国人怕是就要朝不保夕了。 当然,要想将武田信虎放逐到骏河,还是需要目的地——骏河方向的“话事人”今川义元同意才行。 好在对今川义元的说服上,武田晴信并没有太大力气。毕竟这位今川家的新任当主,也是通过政变才得以继位,在他看来,相比应付老练能打的岳父武田信虎,与同辈的武田晴信的合作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换一种思路,武田晴信将自己的父亲送到骏河,既表现了对今川义元的诚意,也是一个有利今川氏的安排。 为什么呢?因为只要今后武田晴信做出任何不利今川家的事,今川义元大可利用扶持武田信虎复位的名义,随时侵攻甲斐。姑且勿论武田信虎会否合作,但大义名分永远都在收留岳父的今川义元那边。 换句话说,武田晴信为了赢取今川氏的支持,把最大的麻烦,也是最大的底牌、人质送给了今川家,这宗交易完全合符了两家的利益。 因此,一个想放,一个愿意收,交易便就此达成了。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明面上毕竟是今川家帮忙照料武田信虎,该付的钱,该承担的销武田晴信可是一点都不能少。 在今川义元的连连催促下,武田晴信不仅往骏府送去了大批礼金和宝物,作为武田信虎的“隐居料”,还顺便把他的“女中众”(侍妾)也一并送了过去。通过这一系列的善意举动,表达出希望武田信虎在骏河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的美好愿望。 不过,受到这般羞辱的武田信虎,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着劝说今川义元借他几百军势,让他得以重回甲斐夺回家督之位。 可今川义元也不傻,自是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这使得武田信虎将脑筋动到了远在若狭的武田信繁身上,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书信。 信中内容除了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懑之情,便是希望武田信繁能回归甲斐,招揽仍支持自己的家臣,与武田晴信分庭抗礼,并且趁机将自己迎回甲斐,父子二人合力将武田晴信那个逆子赶下家督宝座。 信寄出去没多久,一名武田信虎的“熟人”也来到了骏府城,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武田信虎亲手提拔重用的原虎胤。 原氏一族原本是下总国千叶氏的重臣。永正14年(1517年),居城小弓城被足利义明所夺后,原虎胤与父亲原友胤一同前往甲斐投靠武田信虎成为武田氏家臣。 原友胤投靠信虎之后屡建功绩,原虎胤亦被武田信虎赐与偏讳“虎”字,以足轻大将的身份效力。 大永元年(1521年),在甲斐饭田河原的战斗中击杀今川军的福岛正成(传闻是北条纲成的实父)而获得功绩。此后,原虎胤便在武田信虎的提拔下逐步成为能与“二职”“二山”并驾齐驱的重臣。 由于自己目前获得的一切都是武田信虎赐予的,因此原虎胤对武田信虎很是忠诚。若不是放逐事件发生时,原虎胤正在信浓前线,凭借他的实力和武力,武田晴信的这次政变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丧失了“伯乐”的原虎胤,事后即便得到了武田晴信的加封许诺,但挂念背井离乡的武田信虎,还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甲斐的一切前往了骏河。 得知原虎胤追随自己赶来骏府,原本郁郁寡欢的武田信虎,稍微来了点精神,立即接见了这位忠臣。 见到武田信虎那一刻,原虎胤不禁有些惊讶,昔日血气方刚的甲斐猛虎,短短几天没见,却似乎衰老了十岁不止,不仅身形消瘦,就连两鬓也多了许多白发。 “主公!”原虎胤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跪在武田信虎面前久久不能平静。 “好啦,我不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还没从前些日子的悲伤和失望中走出来,但在原虎胤面前,武田信虎也只能强装镇定,尽可能语气平和地劝慰道。 “那些家伙太可恶,竟然唆使少主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请主公放心,甲斐国内定还有拥护您的家臣和国人,您只要返回甲斐,振臂一呼,那些逆贼定会束手就擒。”原虎胤义愤填膺地向武田信虎建议道。 “回甲斐?谈何容易。”武田信虎固然生气,但还是对时局看得比较透彻的,“将我赶到骏河,绝非太郎一人所能办到,想必是得到家中大多数重臣的支持才会成事。若真是这样,就凭我现在这点随从,又如何能回得去呢?” “确实如主公推断,板垣骏河守、甘利备前守,还有穴山伊豆守、小山田出羽守等等,许多重臣都参与了谋逆。”原虎胤直言不讳地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向今川家借兵,您毕竟是今川治部的岳父,只要你开口,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若真如你想的那样,我又岂会困在此处?”武田信虎无奈地苦笑道,“为何是趁我出访骏河的时候发难,难道还不够明显么?你说的这招,我又未尝没考虑过,只可惜无法得逞啊。” 听到这番话,原虎胤也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那里,脑袋中思考了半晌,也没有想出其他计策。 不过,很快,武田信虎的一席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我已经写信给次郎了,只要他肯回来,我便有机会聚拢更多支持我的势力,到那时,便内外呼应,夺回甲斐,事成之后,我会把家督之位传给次郎,以安众心。”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原虎胤颇为赞同似地点了点头,可很快又陷入了怀疑:“要是典厩殿下不肯回来,又该如何应对呢?”“不回来?哼。”武田信虎不屑一顾地嗤笑道:“家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还能继续游览美景,对其父兄的争斗置之不理么?” “主公,请恕臣直言。”原虎胤小心翼翼地当着武田信虎的面揣测道:“这件事,怕是典厩已经知晓或是有所察觉。不然,你说即便有再美的风景,他也不至于在若狭待到现在不肯不回来吧?” “这件事,我自会当面向他问清楚。”武田信虎回答道,“当务之急,便是让次郎尽快赶来骏府与我汇合。至于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在我这边安心待着,等次郎赶来,我们一起商量下一步计划。” 此时,武田信虎被放逐的消息,不仅在甲信,东到奥羽,西到筑紫,皆已经传播开来。不过由于事不关己,除了与之关系紧密的几方势力,大部分大名都没有对此产生多少重视。 而相关的势力当中,除了当事方之一的今川义元,受到触动最大的当属远在小田原城的北条氏纲。 得知消息时,这位北条氏的第二代当主已经身处弥留之际。作为将后北条氏的疆域从伊豆、相模,扩张至武藏半国、上总、下总、安房各一部分的承上启下的雄主,他对武田信虎被放逐一事不可谓不重视。 他以这件事为鉴,在临终前,强撑着身体,给后继者北条氏康留下来五条遗训: 其一,家中之人,上至大将、下至普通武士,皆当以“义”为先,违者,纵使取得一国也必受辱于后世; 其二,身为国主,不论对待武士还是百姓,都要以慈悲为怀,一视同仁; 其三,切忌做出僭越骄横之事; 其四,厉行节俭之风; 其五,胜利固然可贵,然取胜后戒骄戒躁、不轻敌怠慢则更为可贵。 这个第五条,便是北条氏纲时常说的“打了胜仗之后更要系好头盔的绳带(勝って兜の緒を締めよ)”,这在之后的日本可谓脍炙人口。 可以说,武田信虎被放逐一事,是他身体力行为后北条氏上的一节课,也正是这节课,成为后来北条氏康时期,后北条氏全面强盛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借鉴。 随着武田晴信站上历史舞台,关东甲信一带,今川氏亲、武田信虎、北条氏纲三者争斗的局面彻底翻篇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川义元、武田晴信、北条氏康这批年轻人,他们的奋斗史,闪烁着丝毫不逊于其父辈的光芒。 而除去上述三家,最受这一事件影响的,便要数若狭武田氏了。 由于武田信繁四处游历,居无定所,故而武田信虎和武田晴信的亲笔书信,都是先送到爱宕山城,再由武田氏的飞脚或者忍者转交到武田信繁手中。 正是如此,甲斐的这场变故,义重得到的消息要比武田信繁还要早上一些。而他,也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打起了武田信繁的主意。 “典厩现在身在何处?”义重向山本重幸问道。 “目前正在但马呢,前两天源内来信说,典厩等人途径此隅山城,准备南下去往生野一带游历。”山本重幸回答道。 “我这一亩三分地,怕是都被他逛遍了。”义重无奈地说道,“你派人把信送给他,告诉他,让他来先回爱宕山城一趟,我想跟他见上一面。” “哈!”山本重幸点头应允。 没几天功夫,信便送到了武田信繁手中,攥着分别来自父兄的亲笔书信,他陷入了巨大的犹豫中不能自拔。 武田信虎的信不必多说,可武田晴信的信,却让武田信繁踌躇不已。 信中将放逐武田信虎一事的来龙去脉大致讲述清楚,与武田信虎信中充满戾气的不满和恼怒不同,武田晴信的这封信中,流露出的多是无奈和情非得已,既有对武田信虎的惭愧,也有对自己起事的必要性和正义性的强调。 虽说表达方式和语气迥然不同,但两人的目的却是一样的,那便是希望武田信繁尽快回来,助自己完成大业。 一边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亲,一边是跟自己感情深厚的兄长,此刻的武田信繁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其实,在奉命出使若狭时,他便能从蛛丝马迹中觉察到家中暗流涌动,也早已察觉到武田信虎和武田晴信的关系已经如火山那般,进入了喷发之前的寂静。 正因为如此,他才迟迟不愿返回甲斐,不想卷入这场纷争。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即便自己躲得远远的,火山喷发后的灰烬还是飘到了自己身上。作为甲斐武田氏的一员,他似乎不得不做出一个抉择,即便这个抉择注定会伤害一些人。 “典厩殿下,我家主公请您收到信后,回爱宕山城一叙。”就在武田信繁陷入沉思之时,一旁的虎之助打断了他的思绪。 “武卫殿想见我?”武田信繁脑子里灵光一闪,心想:“不如趁此机会听听他的意见。” 于是乎,武田信繁便调转马头,带着一众随从折返爱宕山城,并于七月十日得到了义重的接见。 两人见面后稍作寒暄,聊了聊这些时日来武田信繁的所见所闻、所感所得,不过很快,话题便转移到了甲斐那摊子事情上。(本章完) 203.第202章 甘愿效力 “典厩,你在这里也待了两个月了,是时候回去了。”寒暄过后,义重直截了当地说道。 武田信繁没想到,义重会这般直接地让自己返回甲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武卫殿,您这是要赶我走吗?” “并无此意,”义重先是否认,继而反问道:“毕竟家中发生那么大事情,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么?” “父兄相争,在下确实应该回去一趟,可是……” “可是什么?”义重见武田信繁欲言又止,便追问道。 “可是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兄长,在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回甲斐,还是去骏河,在下目前还拿不定主意。”武田信繁一脸为难地回答道。 “这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情,”义重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回甲斐,就意味着不孝;去骏河,便是兄弟阋墙。殿下觉得为难也是情理之中。” “您分析的是。”武田信繁点了点头,“因此,听闻您召见在下,在下便赶忙动身前来,为的就是听听您的意见。”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掺和其中不太合适吧?”义重故作推辞道。 “您是若狭武田氏的当主,与本家同气连枝,并不是什么外人。”武田信繁言辞恳切,“况且殿下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定能有独到见解,若是愿意点拨一二,在下定感激不尽!” “殿下过奖了。”义重谦虚道,“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那我便帮你分析一二,至于最终怎么做,还是要你自己决定。” “在下洗耳恭听。”武田信繁诚恳地向义重叩首拜谢。 “在我看来,殿下有三条路可以走。”义重分析道,“其一,回甲斐;其二,去骏河;其三,留丹后。其中,前两条路的利弊殿下已经很是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倒是这第三条路,殿下可曾想过?” “实不相瞒,在下也曾想过。”武田信繁承认道,“不过想着已经叨扰殿下这么久了,实在难以启齿。” “殿下多虑了。”义重向他表态道:“我之前说过,你想在这里留多久都可以。我想说的是,你想留下来,原因为何?是单纯的想逃避呢,还是另有打算?” “丹后远离甲骏,在下确实想待在这里,不想掺和其中。”武田信繁回答道。 “殿下是京兆的嫡次子,据我所知,你在家中的拥趸并不少于你的兄长大膳大夫,这种情况下,京兆亟需借助你的力量重返甲斐,而大膳大夫则希望通过你进一步凝聚家中合力,使得甲斐尽快恢复稳定。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听着义重的分析,武田信繁连连点头:“您说的没错,家中确实有不少家臣和国人支持我,但我却不想当什么家督,我只希望父兄能够和睦。” “可现在,他们已经决裂了,你一旦回去,势必会改变现在的局面,不论是站在谁那一边,对另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因此,我才建议你继续留在丹后。” “这并不是让你逃避,”义重提醒道,“我是希望你利用这样一个身处事外的机会,去公正地调和、化解双方的矛盾。毕竟一旦你去了甲斐或是骏河,便不存在‘公正’可言,那时候你再想调解他们,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对于义重的这番解释,武田信繁觉得确实有道理,自己扮演一个中立的角色,才能有资格、有理由去同时劝说父兄,才能更好地修复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您说的有道理。”武田信繁点了点头,“那在下便待在这爱宕山城,暂时不回去了。不过……这样一来,不知要打扰您到什么时候,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武卫殿,在下决不能在此白吃白喝,还请允许在下为您做点什么,也算是对您的一点报答。” “你这是哪里的话。”义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道:“我还是那句话,天下武田,同气连枝,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您可以不介意,但在下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您的恩惠。”武田信繁眼神坚定,言之凿凿地表示道:“请您一定要给在下一个报答您的机会否则,在下实在无颜在此久留。” “既然殿下这么说……”义重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殿下是否愿意,暂时为本家效力……你别误会,这只是暂时的,你若是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开,绝不会令你为难。” “您是说,让我出仕贵方?”对于义重的这番表态,武田信繁颇有些意外。 “你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过吧。”义重明白,武田信繁毕竟是甲斐武田氏的嫡次子,让他以客将的身份出仕若狭武田氏,确实有些不妥,但为了留住这员大将,义重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坦露心迹,至于武田信繁是否应允,他则无法预测。 “殿下且慢,”武田信繁彳亍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既然留在丹后,为您和若狭武田家效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在下资历尚浅,不知哪里能派的上用场?” 听到武田信繁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义重内心激动不已,可表面上,他还是要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殿下若是愿意,我将给与你本家一门众的地位和待遇,和武田常陆介一样,参与本家内部事务的管理,必要时还要作为大将威慑不臣、出镇一方。” “一门众?”武田信繁赶忙谦让道:“在下不过刚刚元服,怎能和常陆介相提并论,殿下若是瞧得上在下,给在下一个客将的身份即可,一门众实在不敢当。” “你毕竟是来自甲斐武田家,作为一门众或是连枝众都无可指摘,还请不要推辞。”义重耐心劝说道,“你也知道,本家人丁单薄,亟需一门众的帮助巩固地位和权威。请你作为一门众参与本家事务,不仅是给你名分,也是给本家多一分保障。” 听到这,武田信繁沉默了,他其实并非不愿意出仕若狭武田氏,只是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能匹配上义重给予的厚望。而此刻义重这番解释,又让他产生了动摇,似乎为了若狭武田氏,他确实必须这么做。“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容从命了。”思来想去,武田信繁最终还是答应了义重的请求,随即朝着义重跪拜道: “承蒙主公厚爱,从今日起,臣武田次郎信繁就出仕若狭武田家了,此后必当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义重见状,赶忙躬身将武田信繁扶了起来,悉心地拍掉他膝盖上的尘土,欣慰地说道:“今后,本家事务,就有劳典厩多多担待啦。” “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死相报。”武田信繁眼神笃定地回答道。 “着实晦气,”义重笑着纠正道,“现在本家周边尚且安稳,远没到‘以死相报’的地步。虽说你在本家领内转悠了两个月,对本家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但相比其他家臣,这种了解还是有所不足的。这样吧,趁着香川扫部还在爱宕山,我让他给你好好讲一讲本家的基本情况,也算是给你今后工作的开展起个好头。” “多谢主公!”武田信繁兴奋地向义重点头致谢,“臣一定向扫部他们多多学习,争取尽快熟悉家中事务,早日替主公效力。” 听着武田信繁坚定的表态,义重心中十分感动:“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啊。” 其实,义重组织这次迁城大典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从来自日本各地的武田氏分支中,挖掘堪当大任、能力尚佳者充当若狭武田氏的一门众,来帮助其稳固地位,筑牢权威。 可是一圈看下去,除了安艺武田氏的武田繁清,甲斐武田氏的武田信繁,其他武田一族不是资质平庸,就是好吃懒做,这让义重不得不将目光集中在仅剩的两个还看得过去的人身上。 可不凑巧的是,因为安艺的骚乱,武田繁清临时决定提前返回银山城。这样一来,义重的潜在选择就只剩下武田信繁了。 这便有了现在这一幕,义重不惜给出一门众的地位和待遇,换取武田信繁的俯首称臣,以及将来自己对甲信局势的了解和掌握。 有了武田信繁的亲口应允,义重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此后不久,正式成为若狭武田氏家臣的武田信繁,亲笔书写了两封信,分别派人送往骏河和踯躅崎馆。 在信中,他竭力劝说武田信虎和武田晴信为甲斐武田氏、为大局考虑,找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尽快解决家中内斗,还甲斐安宁。同时,他也向父兄表明,自己暂时不会听从他们的召唤,返回甲斐或是前往骏河,而是暂时出仕若狭武田氏,以一门众的身份协助义重处理军政要务。 很快,武田信繁的亲笔信便送到了父兄手中,对于他的选择,武田晴信当即回信表示尊重。 武田晴信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不想左右为难才出此下策。虽说武田信繁在甲斐尚有不少支持者,但只要他不回甲斐,便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因此,对于他的这个选择,武田晴信并未感到不妥,甚至说,还稍稍放松警惕,使其得以集中精力开展甲斐武田氏内部的治理和重建。 出于对武田信繁的理解和感谢,以及希望义重对自己这个弟弟多点关照,武田晴信派遣穴山信友携重礼再度出使若狭,并且让他务必将自己的亲笔书信当面交到义重手中。 八月中旬,阔别两个多月后,穴山信友再度来到爱宕山城,义重在飞龙馆的“虎之间”接见了他和一众随行甲斐武田氏家臣。 正如若狭的武田氏馆那样,义重将飞龙馆内的广间分割成三个区域,即接见家臣和大名使者的“虎之间”,接见朝廷官员、公方使者、大名的“鹤之间”,以及与重臣、谱代、一门商议要事的“松之间”。 “虎之间”内,义重坐于上首正席,武田信繁和穴山信友分别坐于下首两侧,其他随行家臣大多坐在穴山信友身后或是廊下,现场说不上压抑,但也并不轻松。 毕竟两个月前这些家伙还是武田信虎的家臣,两个月后,却摇身一变,以武田晴信家臣的身份再度出现在义重面前,且这种变化的原因并不十分地光彩,这让穴山信友很难对面前的武田信繁表现出一种自然的神态。 而武田信繁却不一样,他早就料想到甲斐会发生变故,也能对穴山信友等人的选择表示理解,因此,他始终对在场的武田氏家臣保持着微笑,这倒让这些家臣更加羞赧。 为了缓和现场尴尬的局面,义重率先打开话题:“伊豆守,两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承蒙殿下挂怀,外臣一切安好。”说罢,穴山信友顺势向武田信繁问道:“二殿下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 “我一切都好,伊豆守无需担心。”武田信繁报之一笑,“这若狭、丹后风土与甲斐大不相同,这几个月来,我四处游历,看了很多风景,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可以说过得十分充实。” 穴山信友听得出来,武田信繁是想让自己放宽心,不用担心他的处境,也不用怀疑他是否真如信中所说甘愿留在这爱宕山城。但作为武田晴信的使者,他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臣启程之前,主公特意交代,让臣见到殿下后务必再劝一劝您,不如趁此机会,跟臣一起返回甲斐,主公和大井夫人实在不放心您一人漂流在外。” “我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武田信繁正色道:“我会暂时留在丹后为武卫殿效力,请伊豆守不要多言,回去后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兄长即可。” “既然如此,那臣明白了。”穴山信友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也就此放松了不少,转而将武田晴信的亲笔信郑重地递给义重,请他亲自拆阅。 义重打开信后,认真仔细地看了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和武田晴信这位甲斐新主有了接触,尽管这种接触还只是间接的。(本章完) 204.第203章 揽得名将 虽说与义重同龄,且继任家督的时间也只是比义重晚了三年,但作为甲斐武田氏的新任当主,武田晴信还是在亲笔书信中,对义重表露出足够的重视和敬重。 此时,“若狭武卫”的名号已然传到了东国别说武田晴信,就连今川义元、北条氏康,乃至越后的长尾晴景、安房的里见义尧都已经听闻西国有这样一位人物: 十七岁时,戡平“宫川之乱”、继任风雨飘摇的若狭武田氏家督; 十八岁时,力克朝仓、一色,夺取大郡敦贺以及丹后一国,并被晋升为幕府相伴众,“若狭武卫”之名由此开始; 十九岁时,戡平“逸见之乱”,完全控制若狭,击败名门山名氏,夺取东但马之地; 二十岁时,同时侵攻因幡、播磨、美作,消灭因幡山名氏,将若狭武田氏的领地拓展到了山阴、山阳、北陆三道七国,石高更是达到了近五十七万石(实高六十万石)。 仅仅三年光景,便将若狭武田氏,从一个积贫积弱的羸弱大名,发展成为雄踞西国的强大势力。也难怪今年接纳了武田信虎后,今川义元在写给武田晴信的书信中提到: “京兆(武田信虎)常被称为‘甲斐猛虎’,然在我看来,身处西国的若狭武卫更是一头猛虎,其谋、其勇、其才、其德相较京兆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可称之为‘若狭之虎’也。” 由此,“若狭之虎”的名号便和“若狭武卫”一样,在日本全境传播开来,以至于后来义重本人也独创了虎形押作为自己的象征。 不过在给义重的信中,武田晴信还是对义重报以‘若狭武卫’的尊称,信中词藻优美、引经据典、言辞恳切,看得出写信之人是下了功夫的。 信的主要内容有二,一是表达了对义重照顾武田信繁的感谢,希望有朝一日能前往丹后当面致谢;二是简单介绍了甲斐武田氏的这场变故,表明自己已经正式成为武田氏的当主,希望能继续发展和若狭武田氏的关系,密切两家的联系,为振兴武田氏共同努力。 对于武田晴信的诚恳表态,义重也是投桃报李,当即向穴山信友表态,自己也会亲笔修书一封,请他代为转交武田晴信。 同时,也对在场的武田氏家臣不辞辛劳往返两地表示感谢,并向众人郑重承诺道,若狭武田氏愿意与甲斐武田氏加强联系,言外之意,就是告诉穴山信友等人,自己承认武田晴信为甲斐武田氏的新任当主。 得到义重的承诺,以及武田信繁决意留在丹后的表态后,穴山信友等人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众人稍作寒暄后,便在一片愉悦中结束了这次会见。 次日上午,义重让香川盛久代自己为穴山信友等人饯行。宴席上,武田信繁终究还是难掩对家乡的思念之情,委托穴山信友代他向武田晴信以及大井夫人问安,并表示等时机成熟,自己会考虑回甲斐面见兄长和母亲。 穴山信友见状也是戚戚然,拜托香川盛久好生照顾武田信繁,切要护他周全,香川盛久当即点头应允。 酒足饭饱后,穴山信友一行人便踏上了返回甲斐的旅途,望着那些熟悉的背影,武田信繁几近落泪,可一想到自己留在丹后能使得甲斐安定、武田晴信坐稳家督之位,再多的苦水也只有咽到肚子里去了。 就在同一天,身在骏河的武田信虎,也考虑派人前往丹后,与武田晴信的意图不同,他打算派出的不是使者,而是给武田信繁的“保镳”。 前几日收到武田信繁的来信后,武田信虎既愤怒又失落,他没想到这个自己捧在手上、倍加宠爱的次子,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的要求,不仅不愿前往骏河与自己汇合,还在义重手下当起了客将。 尽管知道义重给予武田信繁一门众的地位和待遇,但仍旧保持宗家高傲之气的武田信虎,还是心有不甘,他当即提笔给武田信繁回信,准备催促他离开丹后赶来骏河。 不过,这次的回信语气舒缓了许多,信中武田信虎表示,只要武田信繁愿意来骏河,反攻甲斐之事可以从长计议,他本人也愿意静下心来与武田晴信会谈,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避免甲斐再起波澜。 其实,武田信虎之所以这么写,并不是他放弃了武力夺回甲斐,而是想以温和的口吻,将武田信繁骗到骏府来,只要他来到骏府,那便由不得他了。到时候,武田信繁就是自己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面幌子,帮助自己在与武田晴信的对阵中争取更多的支持。 对于武田信虎的这一计划,追随他多年的原虎胤又怎能不清楚。 “主公,若是典厩还是不肯回来,您又该如何是好?”原虎胤不无担心地询问道。 “若是如此,那我就彻底回不去甲斐了。”武田信虎怅然若失道。他心里清楚,家中即便有人不服武田晴信,那也不代表他们会倒向自己,其中更多的家臣和国人应该是希望武田信繁继承家业。 若是武田信繁不愿来骏河做自己的棋子,那武田信虎只能落得一个无棋可走的窘境,这种情况下,想返回甲斐,已然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美浓守。”武田信虎突然对原虎胤招呼道。 “哈,臣在。”原虎胤应声答道。 “这次这封信,就拜托你送一趟吧。”武田信虎吩咐道。 “主公,送信这种事,还是安排其他武士去做吧,臣必须留在这里时刻保护您的安全。”原虎胤总是担心武田晴信不会放过武田信虎,这些时日一直随护他左右,除了休息和沐浴,几乎是形影不离。 因此,当听到武田信虎的命令后,他下意识地提出了异议,觉得相比送信,保护武田信虎的安全更为重要。 没成想,武田信虎态度却很是坚决,他摇了摇头,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这封信必须你去送,若是次郎不愿按照信中写的那样去做,你便留在丹后,替我好好照顾他吧。” “主公,您这是何意?”原虎胤有点惊讶地望着武田信虎,“您难道是想说,要是典厩不愿离开丹后前来骏河,便让臣也留在丹后,保护他的安全?” “正是,”武田信虎微微颔首,“次郎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将他一个人留在丹后,我实在放心不下。想想现在,我身边这些人中,最能让我信任的便是你了,有你在他身边,我才能稍稍安心呐。”“可是主公,臣若是去了丹后,谁来保护您的安全啊?”原虎胤不无担心地问道。 “我一个被放逐的老家伙,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你想啊,若是太郎他们真想害我,又怎会多此一举将我托付给今川家,还送来那么多重金豪礼,直接安排人在关所将我除掉不就行了?” 武田信虎的这番话,让原虎胤忐忑的心放松了不少,可他还是向武田信虎建议道:“主公,要不这样,您跟臣一起去丹后吧,听闻武卫殿对各支武田氏都十分厚待,您若是肯去,他定会以礼相待,说不定,还会让您继续掌兵、征战沙场呢。” “我可是武田宗家的当主,你让我去分家做客将?开什么玩笑!”武田信虎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原虎胤的建议: “听说那武卫殿被冠以‘若狭之虎’的名号,可见他确实有些实力,可他若狭武田家毕竟是分家,说句实话,次郎出仕他家我已觉得不妥,你还想让我也去为他效力,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见武田信虎抵触这般强烈,原虎胤想着一时半会也劝不动了,便向他承认自己的冒失:“是臣考虑不周,还请主公恕罪。” “罢了,”武田信虎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出仕他们家是绝不可能的,不过等时机成熟了,我倒是可以去一趟丹后,见见这位年纪轻轻的‘若狭之虎’。” “主公,您可是也被远近大名称呼为‘甲斐猛虎’呢,东西武田,东西双虎,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原虎胤笑着说道,旨在通过这种联系和对比,减缓武田信虎内心的失落感。 不过武田信虎却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若狭那只虎年轻有为、好谋善断,继任三年,便坐拥领地近六十万石。而我呢,已然虎落平阳、大权旁落,身边就剩下三五近臣,再难有所作为了。实在是对不起‘甲斐猛虎’之名啊。” “主公切莫伤感,”原虎胤尽心劝慰道,“再怎么说,也是少主继承了家督之位,并不是外人,您实在没必要这般失落。想当年,您平定‘油川之乱’统一甲斐,出兵信浓夺取佐久、小县两郡,何其雄哉,即便身处异国,也不枉‘猛虎’之名。” 还别说,原虎胤的这番话,让武田信虎很是受用,他的脸色也阴转多云,同时眼中也泛起了一丝光亮:“是啊,这些年我也算是尽力了……今后的路,就要太郎自己走下去了。” 说罢,武田信虎再度对原虎胤叮嘱道:“这番去丹后,你要尽力劝说次郎跟你回来,若是他不同意,你便要像保护我一般无微不至地保护他,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写信给我,我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骏府的。” 听到武田信虎准备安稳地待在骏府,原虎胤终究是放心不少,他恭敬地向武田信虎保证道:“请主公放心,臣一定护典厩周全。” 就这样,拜别武田信虎后,原虎胤带着几名亲近武士赶往爱宕山城。 骏府到丹后路途遥远,原虎胤等人先是乘船抵达伊势,再穿过近畿前往丹波,最终由丹波进入丹后,并在九月初抵达了爱宕山城。 繁华富饶的城下町,可谓是“乱渐欲迷人眼”,直教原虎胤这些来自甲斐山中的武士惊羡不已。 来此之前,原虎胤本以为骏府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可仅仅在爱宕山下穿梭片刻,他便改变了想法,不得不承认,此地的繁华程度较骏府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原虎胤进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义重耳朵里,以他的身份,本是没必要接见一介陪臣的,但出于想把原虎胤留在丹后为自己所用的想法,他还是破例接见了他,不过两人见面的地方并不在飞龙馆,而是在武田信繁的屋敷。 这座屋敷本就是兴建城下町时,义重命人特意建设的几座留给重臣居住的屋敷之一,在武田信繁正式出仕若狭武田氏后,义重便将此处赏赐给了他,并为他命名为“甲斐馆”。 相比其他武家屋敷,甲斐馆的规模要稍大一些,不仅主体建筑建造精细,就连庭院也设计得十分精美。能获得这样一处住所,武田信繁自是对义重感激不已。 原虎胤的到来,让武田信繁甚为惊喜。正如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是武田晴信的傅役,原虎胤对武田信繁也是关心备至、倾囊相授,虽无傅役之名,但有傅役之实。 因此,在见到原虎胤后,武田信繁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之前心中残留的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失落,也在两人的交谈中烟消云散。 甲斐馆内,当着义重的面,原虎胤将武田信虎的手书交予武田信繁,不出所料,后者看过信后,还是决定留在丹后,不愿去骏府掺和父兄之间的纷争。 在一番劝说无效后,原虎胤无奈地叹息道:“既然殿下执意不肯去骏府,那臣只能奉主公之命,留在这里为您效力了。” 听到原虎胤愿意留下来侍奉自己,武田信繁开心得像个孩子,他激动地向原虎胤确认道:“美浓守,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这是主公的安排,臣必须听命。”原虎胤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武田信繁表态道:“主公说了,让臣务必保证您的安全。臣绝不会辜负主公重托,这点请殿下放心。” “有你在我身边,我自然是放心的。”武田信繁喜笑颜开道。 看着眼前这一幕,义重暗暗窃喜:“这次倒是没费什么事,又为家中延揽了一位名将啊。”(本章完) 205.第204章 若州武田氏法度式目 就在义重因为觅得两员猛将而欣喜不已时,他的义弟,远在摄津的三好范长也完成了一次越级,实力和地位得以进一步提升。 之前说到,虽说同为细川晴元麾下重臣,但由于不满三好范长、三好政长对自己的盟友盐川国满的进攻,木泽长政不顾细川晴元的劝阻,愤然起兵,联合伊丹、三宅等国人与三好范长等人展开激战,使得刚安稳没多久的近畿一带再度陷入了动荡之中。 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混战,在九月初迎来了一个小的转折点。 九月二日,木泽长政分兵进入摄津伊丹城,击败了三好范长、三好政长、波多野秀忠组成的联军,占据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并在山城国的笠置山筑城,顺势切断了京都与摄津之间的联系。 被击败的三好范长退兵返回在摄津的居城越水城,波多野秀忠也返回了八上城。木泽长政见状立即耀武扬威地向身在京都的足利义晴发出请求,希望他下令处罚三好范长等人,并略带威胁地表示,如若不然,他将杀进京都亲自“问候”足利义晴。 足利义晴本就是细川晴元拥立的傀儡,自是不敢忤逆细川晴元,掺和木泽长政和三好范长的争斗,只能以双方之间的矛盾是细川家的私事为由拒绝介入。不仅如此,他还连夜离开京都,带着嫡子菊童丸前往近江的坂本城避难。 鉴于木泽长政几次三番拒绝自己的停战要求,细川晴元终于决定彻底消灭这个乱臣贼子。 在细川晴元的授意下,足利义晴向伊贺守护仁木一族颁发御教书,要求其组织人马拔掉木泽长政在笠置山的城砦。 十月上旬的一天,仁木一族召集了七八十名伊贺、甲贺忍者乘着夜色潜入笠置城进行纵火,并摧毁了城池外围的木塀和木栅,随后又隔三差五对城池发动夜袭,搞得城内守军风声鹤唳、苦不堪言。 乘此机会,细川晴元决定发动反攻,他先是在京都以北的岩仓一带布阵,随后又进入了在摄津的居城芥川城,号召天下大名讨伐木泽长政。 不得不说,作为管领,细川晴元还是有较强的号召力的,在他的号召下,近畿大名、国人纷纷响应,对各地的木泽氏城池发动袭击,就连木泽长政的盟友三宅氏也觉察到形势不对,转投到了细川晴元麾下。 细川晴元亲自下场,使得胜利的天平再次向三好范长等人倾斜。木泽长政慌了,他急忙调集军势赶赴木津川、淀川一带,与细川晴元的军势形成对峙之势,这一对峙,就到了第二年。 天文十一年(1542年)年初,足利义晴给石山本愿寺发去御内书,以防止河内国的一向一揆加入木泽长政一方,河内国的游佐长教也与细川晴元派结盟,准备共同对付木泽长政。 三月初九,游佐长教在高屋城发动政变,清洗了城中的木泽派,随后,迎接先前被木泽长政流放的畠山稙长复归家督之位。而木泽长政扶植的畠山政国则灰溜溜地逃进了信贵山城。 三月十七日,在河内国被孤立的木泽长政率军出阵,准备攻打游佐长教防守的高屋城。然而,察觉到木泽长政动向的游佐长教在获得了三好范长、三好政长的援军后,总势达到了八千人,也率军出城迎战。 木泽军与游佐军在落合川附近展开激战,眼瞅着游佐长教即将不支,关键时刻,三好范长率军参战,给与木泽长政背后一击。 苦战许久的木泽军随即溃散,木泽一族相继战死,木泽长政也在逃入临近的太平寺后不久,也被游佐长教的家臣讨取,因此这场战斗也被称为“太平寺之战”。 此战过后,三好范长凭借战功获得了细川晴元的嘉奖,作为奖赏,细川晴元还将自己在摄津的居城芥川城赏赐给了三好范长,使其在近畿的势力得到进一步扩张。 伴随着太平寺之战的胜利,近畿暂时恢复了安宁。可此时的奥羽和西国却是再起波澜,特别是尼子氏控制下的出云国,更是成为天下关注的又一焦点。 话说尼子诠久攻打吉田郡山城失败并自安艺国撤军后,原本臣从于尼子氏的安艺吉川家、备后三吉家、山内家、宫家等国人纷纷转投至大内义隆麾下。 天文十年(1541年)十月,尼子诠久自足利义晴处拜领偏讳“晴”字,正式改名为尼子晴久。次月,尼子经久在失去安艺国的悲伤中去世,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的生涯,享年八十四岁。 得知尼子经久病逝,加之国内陶隆房等武断派的坚持,以及安艺、备后、出云、石见等地国人的请求,大内义隆决定远征出云,一举讨灭尼子氏。 正月十一日,大内义隆带着养子大内晴持、陶隆房、杉重矩、内藤兴盛等率军一万五千人自周防出阵,抵达安艺国国府以后,武田信实、毛利元就、吉川兴经等安艺国人与备后、石见等地国人纷纷率军前来会合,前前后后共吸纳军势超三万人。 三月,大内军前锋攻入出云国,挡在大内军面前的,是尼子经久构筑的被称为“尼子十旗”的月山富田城防御网。 “尼子十旗”指的是出云国的十座城池,分别是白鹿城、神西城、高濑城、大西城、三刀屋城、熊野城、牛尾城、三泽城、马木城、赤穴城(濑户山城)。 而在月山富田城与“尼子十旗”之间,又有着被称为“尼子十砦”的中继点,“尼子十旗”与“尼子十砦”构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御网,让觊觎出云国的敌军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攻入出云境内,也无法长驱直入尼子氏大本营月山富田城。 事实证明,这道防御网确实十分坚固,大内军在攻打“尼子十旗”中的第一座城池赤穴城时,便遭遇了城主赤穴光清与援军田中三郎左卫门拼死抵抗。 赤穴光清勇猛异常,主动出城迎战,一举击杀了大内军的前锋熊谷直续(熊谷信直之弟)与其家臣荒川与三,使得大内军的攻势为之一挫。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大内义隆决定采取围城战术,这反倒为月山富田城的尼子晴久组织防御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出云战事陷入焦灼的同时,奥羽则正在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乱斗”。 这次事件的主角伊达氏,乃是藤原氏山荫流之后,原居住下野,后迁居常陆。 文治五年(1189年),源赖朝征伐奥州,藤原朝宗率领四子加入源赖朝军,因藤原朝宗的长子藤原为宗奋力作战,杀死信夫庄司佐藤元治等人,藤原朝宗论功行赏获赐陆奥伊达一郡,故改姓伊达,以郡内的桑折乡为居城,伊达朝宗为伊达氏之始祖。 此后伊达氏历经兴盛和衰弱,最终来到第十四代当主伊达稙宗时期。继任后的伊达稙宗大力推行联姻外交及入嗣政策,先后与相马显胤、芦名盛氏、田村隆显、悬田俊宗等邻近大名结为姻亲,又以其子伊达义宣为大崎高兼养子、伊达晴胤为葛西晴重养子,使伊达氏逐渐恢复了元气。 但是这一政策也引发了以嫡子伊达晴宗为首的一些家中势力的不满。 先是天文十年(1541年),伊达稙宗决定赐地给女婿相马显胤,这一决定为伊达晴宗及众家臣所不满。 次年,伊达稙宗更是要将其子藤五郎送到越后守护上杉定实处做养子,并派遣一百精骑随行护送。 这件事更是招致反对意见,伊达晴宗忍无可忍,主动站出来试图制止伊达稙宗。可是伊达稙宗仍然一意孤行,决定强行实施他的计划。 无奈之下,伊达晴宗只有使用武力来制止父亲的行动。 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伊达晴宗趁伊达稙宗于郊外狩猎时,带兵强行控制住伊达稙宗,并将其幽禁于西山城,随后便自立为新家督。 可随后不久,伊达稙宗被家臣小梁川宗朝、盛宗父子救出。获救后的伊达稙宗,愤然决定出兵对付自己的儿子。 此时,由于伊达稙宗的联姻外交,陆奥诸大名都无可避免的卷入乱事之中,并且形成了以相马显胤、二阶堂辉行、芦名盛氏、石川晴光等大名,和伊达义宗等宗亲为主的伊达稙宗派,及以大名岩城重隆,和中野宗时等少壮派家臣为主的伊达晴宗派。 两派随即爆发激战,整个奥羽南部自此陷入混乱之中。这场大乱斗也因为发生在天文年间,而被称为“天文之乱”。 综上所述,天文十二年三月,从陆奥到近畿,再从近畿到出云,整个日本都不消停。 而偏居丹后的义重,却出奇地“消停”了大半年时间,他既没有趁着近畿的战乱分一杯羹,也没有因为尼子晴久的被动防御乘机夺取其在伯耆、备中的领地,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家中内政治理方面。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在现有政策施行的基础上,着手制定分国法。 所谓分国法又称战国法、战国家法,是由日本战国大名制定,用于统治麾下领土的法令,其所规定的主要事项有领民支配、家臣统制、寺社支配、所领相论、军役等。 原则上,分国法是用来指称公开颁布的文件,不过有不少以家训形式流传的规范也被视为分国法。因此,分国法概念较为广泛。 分国法由于具有强制性和权威性,因此只有实现高度一元化的大名的领地内可以施行。相反,统治力薄弱或是丧失权威的大名,则难以推行此法度。 例如,历史上的毛利元就属于无法实施分国法的典型例子。他虽然称霸中国,但由于领内国人势力太强,因此无法推动分国法的施行。 六角义治时期,领内国人势力强盛,他们联合起来自行制定一套被称为《六角氏式目》的法规,强迫六角义治接受。尽管六角家是名义上的主君,但在这些国人面前只能无奈地被动接受。 由此可见,分国法虽然是战国大名强大自身的有效武器,但并非所有大名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贯彻分国法,因此只能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制定相应法规。 分国法的内容大体上可以分为:统治农民的法律和掌握家臣团的法规两大项目。 因为农民所缴纳的年贡是大名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若要让农民确实缴纳年贡,就必须建立一套完整的体系。同时,为了要确保领地的运行,自然也会需要一套与统治农民相关的法规。 相对地,与统领家臣相关的法律则是为了稳定国内局势而制定的。透过这些法规来强调主从关系、明示家臣团队内的上下序列,战争时期家臣的军役义务等,可以稳固大名的地位,避免家臣团内部的混乱和衰退。 天文十一年正月初一,经过半年多的研究制定,若狭武田氏的分国法《若州武田氏法度式目》正式对外颁布。 这一分国法最初仅仅包括十一条,后不断增加,最终定格在五十七条。 这其中集合了义重总结治国的具体方法,以及治民的基本法则,他以法规为指标和行动准则,目的在于将民政不论在质或量上都进行提高,同时他更将理想和希望带给百姓,为领内的发展提供动力。 多年以后,这部《若州武田氏法度式目》中还加入一条特殊的内容,那就是如有违法者,不论贵贱,皆依法处置。 这虽说是以保留武士阶级的特权为前提,仍具有局限性,但总体上还是赢得了治下百姓的心,增加了领内的凝聚力。 除去民政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军役义务的确定,也就是制定军役帐。依照其中的军役相关规定,知行的多寡不但是财富的象征,更可视为领主所能动员的兵力。 义重经过仔细研究和查阅检地帐,初步确定,领内家臣国人的军役义务与石高乘以年贡率挂钩。因此,在制定初期,表高一万石的家臣约有动员两百五十至三百人兵力的义务。(本章完) 206.第205章 武田三备 制定军役帐,明确家臣国人义务的前提,除了相应的法律规范,还有就是对知行的准确计算,这也就涉及到检地。 当初,考虑到局势不稳,义重仅在丹后、若狭、敦贺施行检地。现如今,包括但马、因幡、美作、播磨在内的大量新附领地都是沿用之前的检地帐,不论是税赋还是军役,都与实际有着较大差距。 因此,在尼子氏和大内氏打得不可开交无暇东顾之时,义重宣布,对上述四国进行检地,当然,为了避免引发新附国人的反感和抵触,义重对外宣称此次检地只为掌握领内土地的基本情况,暂不作为缴纳税赋的标准。 由于这些地区刚刚归附,检地难度也相对较大,因此从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开始,一直到次年五月,才在义重的持续催促下基本完成。而新的税赋标准和军役帐,直到天文十三年(1543年)年底才最终最终在上述地区施行。 义重深知战争的背后是烧钱,因此,在好不容易得到的战后平静时期,他将关注的重点放在发展经济上。 除了原有的“北国船贸易”和“通信符贸易”外,义重加强了与明国商人的经济联系,是为“明若贸易”。在原有开放小浜附近的苍岛作为其基地的基础上,还进一步准许王直旗下的商人登陆小浜港,效仿朝仓氏,在港内设置“唐人町”,吸纳明国商人来此贸易和居住,进一步发展当地的经济。 不仅如此,除了小浜港外,义重还准许对明国商人开放敦贺、舞鹤、宫津、竹野等四个港口,将上述港口建设成为“北国船贸易”“通信符贸易”“明若贸易”的交汇点,使得来自陆奥、出羽、越前、越中、越后等地的商品在武田领内经过转手后,摇身一变登上明国的商船,义重也借此赚取了不菲的差价和佣金。 既然经济是为战争服务,那就少不了战略物资的交易。在帮助王直赚的盆满钵满、几乎垄断了和若狭武田氏贸易的同时,王直也投桃报李,向义重方面提供了数量不少的硝石、蒙古马,输送了数门佛朗机炮,并且协助武田氏对其制造的铁炮进行优化改良,使得精度和威力都有显著的提升。 除了发展对外贸易、促进商业发展,义重还正式开启对生野银山的开采。 众所周知,义重在击败山名佑丰,获取东但马之地后,便控制了生野地区所在的朝来郡。但碍于当地处于武田氏与周边势力的边界,当时实力不济的义重并不敢开发银山。 现如今,银山周边的播磨、美作一带已经被义重控制,捍卫银山的生野城也建造完成,因此银山的开采便提上了日程。 经过反复周密的商议,王直按照之前的承诺,向义重提供了数名精通“灰吹法”的工匠,并且与王直就白银产出后的贸易流程和利益分配达成一致。 天文十一年(1542年)四月,生野银山正式进行开采,并由平井利政之子平井利通担任“生野奉行”,负责银山的日常管理。此时,石见银山作为日本最大的银山,其年产量为三十八吨(百万两)左右。而生野银矿作为“后起之秀”,在投入开采的五年后,年产量基本达到十吨(百万两)。 为了服务经济,更是便于领地管理和日后战事需要,义重以畅通商道为名,对境内的丹后街道、鲭街道、但马道等主要干道,和通往敦贺、播磨、美作、因幡等领内地区,以及通往丹波、近江等周边区域的道路进行平整和拓宽。并且,对一些阻碍领内通行的山路也进行了拓宽和改善,使得领地之间、与周围势力之间的交流更加便捷。商业的发展和道路网的完善优化,带动了境内“宿场制”的推进以及“宿场町”的增加和壮大。而“宿场町”的壮大,又反向招引了更多的商人,一来二去,实现了境内商业发展的良性循环。 经济搞上去,家底子厚实了,义重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加强军备。 之前,由于经济刚刚起步,义重施行“兵农分离”的计划暂时搁置。不过出于领内防御的需要,他还是在每个郡选择或者新建一座城池,由郡代训练一定数量的常备兵驻扎城内。平时,负责城池的守备,战时负责对郡内或者邻郡的支援。这一做法可以尽可能地快速集结军队应对突发战况,这些常备兵也被看做是“兵农分离”的一个试点。 不过随着领地的大幅扩大,以及面对的外部势力日渐复杂和强大,义重认为“兵农分离”的推行必须加快。 首先,便是将之前的“赤色骑马队”进行扩军,使之成为规模更大的“备”,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赤备”。 所谓“备”,乃日本战国时代,以足轻为主分成旗组、铁炮组、长枪组、弓组、骑马队、军监·目付、侍大将(备队指挥官)、小荷駄(主司补给运输)等各种兵职组成的一支功能较为齐全的队伍的总称。 为了增强赤备的机动性和战斗力,义重将甲斐输入的本土马以及明国方面购买的蒙古马进行杂交,形成了更加适应日本山地、谷地、小型平原作战的改良品种,由于马场主要设在但马东部,因此这种马又被称为“但州马”。 这种马体型介于甲斐马和蒙古马之间,相对便于驾驭,又能适应不同战场情况,奔跑起来速度快、机动性强,可以对敌军产生较强的威慑力和冲击力,是日后武田军大规模战役中的致胜法宝之一。 除了赤备,义重还将自己的马廻众分割并扩充成两支备队,由于盔甲、旗帜、甚至武器颜色的不同,分别被称为“黑备”和“黄备”。 这两个备在地位上是基本相同的,但由于义重崇尚黑色,且偏向使用黑底白印的“丸内菱”,因此一般认为黑备的重要性要大于黄备。 黑备、黄备和赤备,组成了日后声名赫赫的“武田三备”,这三备内部构成基本相同,但各有特点。 最明显的区别是,由国人领主的子嗣组成的“白额队”被安排在黑备,黄备中的铁炮组数量占比较大,赤备中的骑马队数量基本是其他两备之和。(本章完) 207.第206章 染指丹波 义重直属的“武田三备”中,最为特殊的便是那支被称为“白额队”的亲卫部队。 之所以叫白额队,有人认为是得名于每一位成员额头上绑有的白色布条,可实际上,其名称是源自老虎的别称“白额侯”。 唐人张读的《宣室志》上记载,大将张铤驻兵在四川西部时,曾宴席上遇见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检验后发现他是老虎所化,后世遂将“白额侯”作为老虎的别称。 当然,这与老虎的像貌也有关系,老虎眼睛上翘、眼睛上方有一个白色区域,故常被称为“吊睛白额虎”,这也让“白额侯”的别称得到广泛传播。 义重被时人称之为“若狭之虎”,而他用“白额”来命名这支部队,就是希望加入其中的那些家臣国人的子侄也能够像老虎一样勇猛凶狠,一往无前。 由此可见,义重对这支部队充满了重视和期许,他一方面将其作为培养年轻将领的“青年军官团”,给予相关家臣国人以荣誉;另一方面也希望借此机会将这些人控制在自己手中,通过加深与这些人的羁绊,成为牵制家臣的底牌和手段。 不过,鉴于“白额队”成员的特殊性,义重实际上并不准备将这支部队真正投入实战中,他在发生战争时,下达的大都是战地骑马传令、战后检验首级、战场前线督战等任务。 可以说,这支白额队,以及其所在的黑备,是义重最为依仗的直属军力。因此,在战时统领黑备的侍大将一般是由妻弟熊谷隆直担任。而黄备的侍大将,一般是由武藤光佑担任。至于赤备,则是如扩编前的赤色骑马队一样,由自己的兄长山县盛信担任。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武田三备”的总人数达到近四千人,而驻守各郡的常备兵数量也翻了一番,截至天文十二年(1543年)年底,分散各地的义重直辖的常备兵数量就达到了七千人。 可以说,在尚未大面积推行“刀狩”的情况下,能训练掌握如此规模的常备兵,已经是若狭武田氏“兵农分离”的一个重大成果。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进的武器也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一个重要保证。经过稻富佑秀父子的潜心仿造和研制,同样是在天文十二年,铁炮终于实现了批量生产,并在后续的战斗中大放异彩,逐渐成为各地大名趋之若鹜、争相采购的利器。 尽管后续各地都对采购的铁炮进行仿制生产,但稻富一族督造的“丹后铁炮”凭借精度高、威力大,仍是其中的佼佼者,并在近十年的时间内,为若狭武田氏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经济和军事实力稳步提升的同时,义重家中也迎来了几件喜事。 先是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六角凛为义重诞下一子,义重为其取乳名“源次郎”;这年九月,波多野吉乃也为义重诞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源三郎”,女孩取名“玉子”。 这两大喜事,不仅让义重甚为高兴,也让近江的六角定赖和丹波的波多野秀忠欣喜不已。 毕竟若狭武田氏已经成为这两位不能忽视的强大存在,特别是波多野秀忠,在此前被木泽长政击败后,便开始失去细川晴元的宠幸,取而代之的是三好范长地位的大幅提升。而三好范长获得了芥川城后,在摄津的实力进一步扩张,这让相邻的波多野秀忠感受到了压力。 波多野秀忠毕竟身经百战、阅历丰富,他能看得出来,三好范长野心定不止于摄津,且其凭借击败木泽长政之功,已经在近畿笼络降服了不少国人势力,这无疑是对细川晴元的权威和统治力构成威胁。 因此,波多野秀忠几次三番向细川晴元建议,希望他能采取措施限制三好范长的持续壮大。但亟需三好范长替自己铲除近畿不臣国人的细川晴元却不以为意,加之另一名重臣三好政长(三好范长的岳父)从旁说项,波多野秀忠的进言并未得到采纳,反而因此被细川晴元、三好范长、三好政长疏远。 有了木泽长政的前车之鉴,波多野秀忠也只好点到为止,龟缩回了丹波八上城,任由三好范长继续壮大自己的羽翼。不过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为了三好氏向丹波扩张势力,他有意加强与义重的联系。而源三郎和玉子的出生,便是密切双方关系的最佳纽带。 此时的丹波国,表面上是波多野氏一手遮天,对外甚至出现了称呼波多野秀忠为“丹波守护”的情况。 可实际上,波多野氏不过是丹波国人中势力最强大的一支,其余诸如据守黑井城的荻野氏、占据宇津城的宇津氏,还有不久前刚被波多野秀忠赶跑,但仍在丹波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内藤氏。 内藤氏作为丹波名义上的守护代,政治地位是高于波多野氏的,其现任当主内藤国贞在被赶出居城八木城后,仍在各地请援,时刻准备率兵返回丹波。 而统治着冰上郡大部的赤井氏,也对波多野秀忠的一家独大甚为不满。 赤井氏,是清和源氏赖季流的分支。源赖季的儿子满实在信浓以“井上”为苗字。满实有四个儿子,其中三子家光在保元三年(1158年)迁入丹波芦田庄。 由于井上氏出自信浓国佐久郡苇田庄,所以迁居丹波的家光的后裔都以“苇田”两字作为苗字。同时在家光领地内的栗栖氏与苇田氏通婚,苇田一族逐渐在当地兴盛起来。 承治四年(1180年),源赖朝为源氏再兴而起兵,文治元年(1185年)平家被灭,芦田一党也抓住机会,扩大自己的领地。 家光的儿子道家,凭借自己的军事与政治才干、以及源氏族人的支持,把势力由原来的冰上郡向天田、何鹿、船井三郡扩张,不久就占据了丹波半国。经过道家、忠家、政家三代的经营,芦田一党终于确立了丹波强豪的地位。到了政家孙子为家时,举家迁往赤井野,在赤井野的南山定居筑后屋城,就以当地的地名“赤井”作为苗字。为家有两个儿子,长子家义继承父亲后屋城,而次子重家,则迁往朝日村,以“荻野”为苗字。 大永六年(1526年),当时掌握幕府实权的是细川高国,而波多野秀忠和他的两位叔叔柳本贤治、香西元盛是细川高国的近侍。这年七月,细川高国听信谗言逼死了香西元盛,愤怒的秀忠和贤治回到丹波,开始暗通细川高国的对立者细川晴元。 同年11月,细川高国派兵讨伐柳本贤治和波多野秀忠。柳本贤治退守神尾寺,波多野秀忠则从八上城出兵援助,同时,赤井忠家也率兵赶来支援治,并最终击败了细川高国的讨伐军。 神尾寺城之战过后,赤井氏借势又把何鹿郡收入手中,成为了掌握两郡的豪族。 天文二年(1533年),波多野秀忠倒向了细川高国残党细川晴国,并奉命对臣从于细川晴元的赤井忠家发起进攻。赤井忠家战死后,波多野秀忠又击败了八木城来援的内藤国贞,基本控制了整个丹波国。 此战过后,赤井时家、家清父子投靠了播磨别所氏。但是随着天文五年(1536年)细川高国自杀,波多野秀忠返回到细川晴元一方。一直支持细川晴元的赤井氏在丹波的领地也得到恢复,赤井时家返回丹波,并在乌帽子山附近筑城,作为进出天田郡的据点。 就此,丹波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目前国内主要还是波多野秀忠一家独大,但占据何鹿、冰上两郡的赤井、荻野氏与之并不对付;同时,西北天田郡则被以横山城(历史上的福知山城)为居城的盐见一族控制。 此外,多纪郡的酒井、籾井氏,冰上郡南部的足立氏也是暂时被波多野氏压制,其内部也有不少对波多野秀忠的反对声,并且他们和逃亡在外的内藤国贞暗通款曲,成为安插在八上城周边的“定时炸弹”。 逐渐失去细川晴元信任的波多野秀忠,开始担心起了自己在丹波的统治地位。为了依旧能震慑周围的国人以及流亡在外的内藤氏,他亟需拉拢义重作为新的靠山,毕竟现在的丹波国,北面和西面都氏若狭武田氏的领地。 而义重这边,出于当前的领地防御形势,也需要一个安定的丹波,而保持安定最直接省力的办法,便是让与自己亲近的波多野秀忠继续掌控丹波,尽管这种掌控并不是绝对的。 虽说家中有一种声音,希望义重能拿下丹波,彻底解除丹后、若狭侧翼的威胁。但义重认为时机未到,毕竟丹波名义上仍是细川晴元的势力范围,国内各方势力虽然面和心不和,但碍于管领的权威,还是能保证表面上的团结的。这种情况下,自己冒然侵攻丹波,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义重会漠视丹波发生的一切而做事不管。 首先,他对丹波北部三郡,即天田、何鹿、桑田的部分国人进行调略,诸如与盐见氏不对付的金山氏,长期受赤井氏压迫的志盒、上原氏,以及桑田郡相对独立的上林、川胜氏。 利用这些国人亟需一个强大依靠来抵御敌对势力的迫切需求,义重很快便与之形成了较为频繁的联系,其中不少国人还将子嗣送到爱宕山城作为义重的侧近,以此来拉近与若狭武田氏的关系。 其次,便是向处于芦田一党(赤井、荻野)压迫之中、同属于冰上郡山垣城的足立一族伸出援手,承诺帮其抵御赤井氏侵攻的同时,将其打造成为由但马进入丹波的一座桥头堡。 足立氏出自藤原北家流远兼之子远元。远元因领有武藏国足立郡,而以“足立”为苗字。他先后侍奉源义朝、赖朝、赖家、实朝等源家四代,年轻时被赐予右马允。 源赖朝起兵之际,在武藏武士中第一个参阵。在追讨平家中表现活跃,被任命为公文所的寄人,成为后来“十三人合议制”中的一员(大河剧《镰仓殿的13人》便出于此时)。远元不仅武勇,而且擅长行政,是个能力相当高的人物。 其孙足立远政因“承久之乱”有功,在丹波国佐治庄获得地头职后西迁,此后逐渐壮大,成为以山垣城为活动中心的一支国人力量。 可以说,足立氏的祖辈是比芦田一党风光不少的,但现如今却落得被赤井氏三面包围、时常威逼压迫的境地。因此,现任当主足立基清心有不甘,便通过素有往来的但马太田垣一族,主动向义重寻求支持。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向波多野秀忠,而是向邻国的若狭武田氏求援,原因很简单: 波多野和赤井两家都是从属于细川晴元,现在波多野秀忠并不得势,也不愿因为足立氏去得罪赤井氏,从而把事情闹到细川晴元那里。况且,足立氏的地理位置偏僻,对波多野氏并无什么益处。 因此,波多野秀忠能做的,只有时不时地给赤井氏“善意的提醒”,除此之外也是无能为力。 而对于若狭武田氏而言,足立氏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他们不仅可以作为将来武田氏进出丹波的桥头堡之一,还能从侧翼屏卫但马的朝来郡,而生野银山就在朝来郡,故而足立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最后,义重为了加强对丹波的探查以及为以后做打算,他以方便波多野吉乃省亲为由,劝说波多野秀忠同意修筑一条连接爱宕山城和八上城的街道。 其中,丹后段由义重负责修建,丹波段由波多野秀忠负责修建,建成后的这条街道被称为“丹波道”,后世因为这条街道的最初用途,又将其成为“波多野道”或者是“吉乃道”。(本章完) 208.第207章 大内败退 由于这条丹波道从北到南纵贯整个丹波国,且穿过多家国人的势力范围。因此,是否配合修建这条街道,被义重视为是否愿意与若狭武田氏交好,或者是否臣服于波多野氏的一个重要标识。 令义重颇为满意的是,这条街道先后穿过何鹿、船井、多纪三郡,途经的国人基本都对街道的修建表示支持,即便是占据何鹿郡中南部的赤井一族,也对此事表示默许,这倒是让义重有些惊讶,毕竟赤井和波多野氏并不对付,他们没必要给波多野氏提供便利。 不过转念一想,义重也能理解,毕竟波多野秀忠是丹波第一大势力,而若狭武田氏又是幕府的相伴众,且与朝廷和管领关系都不错,赤井氏虽然占据丹波两郡,但比之上述两家不论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不够格。 况且,细川晴元对内还要指望波多野秀忠帮他稳定丹波,对外还要仰仗义重帮他牵制朝仓、尼子等大名,自是不愿因为修建一条街道就与这两家闹翻,因此,赤井氏作为支持细川晴元的丹波国人,也不敢违背细川晴元的意思,在这件事上与两家结怨。 因此,在各方势力的配合下,这条丹波道在天文十二年(1543年)三月正式建成,使得丹后爱宕山城、宫津城到丹波八上城、八木城的时间缩短了一倍。且在波多野秀忠的暗自支持下,若狭武田氏对丹波西、北部的影响力开始不断增强。 说完了若狭武田氏东面的情势,再看看其西面的战事。之前势如破竹杀入出云的大内军,此时已然没了锐气,战场的天平也开始在两军之间反复摇晃。 自从去年六月,大内军在赤穴城下损失两员大将后,大内义隆决定将赤穴城团团包围,并于七月底发动猛攻,但是在城主赤穴光清的顽强抵抗之下,即便是陶隆房、吉川兴经等猛将也败下阵来,大内军不得不一度撤军。 遗憾的是,赤穴光清在守城期间中了流矢而亡,失去主将的守军只好以放其回归月山富田城为条件开城投降。此后,大内军相继又攻陷了几座城池,“尼子十旗”中三泽城主三泽为清、三刀屋城主三刀屋久扶等不少国人也都转投到了大内义隆麾下。 天文十二年(1543年)正月二十日,大内义隆在阵中召开军议,想要将本阵移往月山富田城下的京罗木山。 但是以毛利元就为代表的渐进论派对此提出反对意见,表示京罗木山离月山富田城太近,如遇危险来不及组织撤退和防御,不如将本阵设置在稍远点的位置,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逐步压缩月山富田城的外围阵地,最终完成对城池的全面包围。 这一观点,与以陶隆房为代表的急战论派的意见相左,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口角冲突,最终大内义隆还是给了陶隆房面子,宣布两日后进驻京罗木山,择时与与尼子氏进行决战。 然而,进军出云国的大内军和先前包围吉田郡山城的尼子军一样,陷入了持久战之中。 三月十四日,尼子军击退了内藤兴盛、毛利元就等将的进攻。 三月下旬,尼子诚久、尼子敬久兄弟率领新宫党两千余在洞光寺击败了来袭的大内军。 四月,毛利元就率军向月山富田城西侧的盐谷口发动进攻,但在尼子军的严密防守之下,毛利军又无功而返。 与此同时,大内军一直受到尼子军游击战一般的骚扰,又迟迟无法打一场决定胜负的大仗,搞得全军士气低落不说,许多国人还因此产生了动摇。 四月下旬,三泽家、三刀屋家、本城家、吉川家、山内家等出云、安艺、备后国众重新转投尼子氏,进入了月山富田城之中,胜负的天平一下子向尼子氏倾斜过去。大内军的阵营里只剩下毛利元就父子、武田信实、宍戸隆家、熊谷信直、天野兴定、小早川正平等少数武将,兵力也大为减少,士气亦是跌入低谷。 失去了诸多国人的支持,对月山富田城的包围网出现多处漏洞,使得大内军首尾不得兼顾,对月山富田城形成的包围网也彻底瓦解了。相反,尼子军因为突如其来的增援,士气异常地高涨。 形势已经变得对尼子氏十分有利,大内军的补给粮道随时有被切断的危险。为了避免自己被尼子氏反包围甚至歼灭的危险,大内义隆决定即刻从出云撤兵。 五月七日,大内义隆从京罗木山本阵退却,随即遭受了尼子晴久的追击,历经艰险后,总算经马潟、津田、石见退回周防,于五月二十五日返回了山口城。 而大内义隆的养子大内晴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乘船走水路撤退时小船被乱军打翻,淹死在了海里。 出云兵败及嫡子溺亡,使得大内氏全面转攻为守,大内义隆从此战意全消,而是开始沉湎于文艺方面的兴趣,并开始重用文治派的相良武任,而疏远武断派的陶隆房。 而尼子晴久则趁着击败大内军的势头,再度对外积极地展开战事,重新控制了石见、备后大部,并将势力范围再度延伸到了安艺。 值得一提的是,大内义隆之所以能够安然退回周防,主要是靠毛利元就担任殿军,挡住了尼子氏追兵的掩杀。 毛利元就先经过岩坂道、熊野路,之后在通过出云簸川郡的古志、后浜时,遭到尼子军伏兵的袭击,损失了大量的部下,所幸在进入石见国后,受到当地豪族波根泰连的庇护,修养了数日。 然后退到了仁摩郡的波根,在由矢泷道向邑智郡三原村行进的过程中,又被石见银山附近山吹城的守军袭击,一路追杀到大江坂七曲,渡边平藏、儿玉元保、小早川正平及数名谱代家臣战死,毛利元就父子也陷入极度的危机中,眼看九死一生。 这时,与毛利元就曾有杀父之仇的渡边通摒弃前嫌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担任毛利元就的影武者,掩护他脱离战场。 渡边通穿上毛利元就的甲胄,骑上元就的战马,带领内藤九郎等六名同伴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壮烈战死,留下了“七骑坂”的古迹,毛利元就因而安全逃回安艺。 为了感激渡边通的忠义,毛利元就封赏了渡边家“世代毛利氏家臣第一等”的丰厚待遇。 经此一役,毛利氏得到了安艺丰田郡头崎城的奖赏,但也重新成为对抗尼子氏的前线。而护送大内义隆返回周防的武田信实,则凭此功绩,获得了安艺山县、佐西两郡各一部的奖赏,并在大内义隆的要求下,着手对安艺北部的吉川兴经展开攻略。(本章完) 209.第208章 平分两川 以安艺和石见交界的小仓山城为居城的吉川氏,据说是藤原南家之祖武智麻吕三男乙麻吕一脉,同脉的武家还有工藤家、伊东家、二阶堂家、相良家等。 吉川氏的始祖吉川经义,他在源赖朝麾下立了战功,获赐骏河一处名为吉河(吉川)庄的庄园,并以此地名为苗字。 到了镰仓末期,吉川氏被幕府转封到安艺北部靠近石见的地区,至第十代吉川经基可称为吉川家的全盛期,他以安艺国人的身份追随山名宗全的西军阵营参与“应仁之乱”,击退投身东军的备后豪族,更因多次击退东军的畠山义就而声名显著,得到“鬼吉川”的称号。 战后,吉川经基致力于扩张领地,统治触角伸入石见境内,往东也扩大到备后,构筑出吉川家最大领地。永正六年(1509年),吉川经基让位给长子吉川国经,并在十一年后以九十三岁的高龄逝世。 随着吉川经基的退位,吉川氏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迫于尼子氏、安艺武田氏的南北夹击,吉川国经被迫投靠尼子氏,从而与亲近大内氏的毛利元就形成了将近二十年的对立局面。 但即便如此,两家之间的复杂关系也不是说断就断的。吉川国经的女儿妙玖是毛利元就的正室。而吉川国经长子吉川元经的正室,是毛利弘元的女儿,也就是元就的遗母妹。 大永二年(1522年)吉川元经去世,十四岁的吉川兴经接任为吉川氏第十四代当主,由年老的祖父吉川国经担任后见,不过祖父亦于四年后去世。 和其曾祖父吉川经基一样,兴经是一位猛将,在战场上勇猛无匹,尤其精于弓术,其弓术被认为足以匹敌平安时期名弓手镇西八郎,因此又被称为“今镇西”。 可是,吉川兴经终究还是一介武夫。他生性多疑反复,脾气刚烈,亦不是很善于处理政事和与家臣的关系,战场勇猛的他,政治上确实平庸无奇。 吉川兴经成年后,积极扩大吉川氏在安艺国北部跟石见国南部的势力范围,成为大内义隆、尼子经久两方都着意拉拢的对象,但由于地缘关系和祖父吉川国经的妹妹是尼子经久正室这两层原因,吉川兴经仍坚持站在尼子氏一边。 虽说在尼子晴久攻击毛利元就的吉田郡山城失败后,接受大内义隆招揽,从尼子家叛出。但在大内义隆进攻月山富田城时,他又阵前倒戈,再度加入尼子方,这一行为不仅导致了大内义隆的战败,还进一步破坏了与毛利元就的关系。 可刚刚才倒向尼子家的吉川兴经,不久又萌生了倒向大内家之意。可是,大内义隆对他反复叛变的行为大感忿怒,并要将吉川氏的领地瓜分给安艺武田氏和毛利氏。 尽管有毛利元就从中求情,但刚经历战败的大内义隆已经是怒不可遏,见毛利氏不愿动手,只能将攻灭吉川氏的任务交给安艺武田氏。 此时的吉川氏内部,家臣们正对吉川兴经的反复背叛行为十分不满。加之吉川兴经宠幸外样大塩右卫门尉,用以压制叔父吉川经世、老臣森胁佑有,引起了更多家臣的不满。出于对吉川氏未来的担忧,这些家臣认为吉川兴经已不再适合担任吉川氏当主。 得知安艺武田氏即将出兵小仓山城,吉川氏内部很快分成了亲毛利、亲武田两派。 亲毛利派不必多说,至于亲武田派,也是希望利用吉川、武田两家的姻亲关系,说服安艺武田氏撤兵,化解当前面临的危机。 虽说吉川兴经身上流淌着毛利氏的血脉,但吉川氏与安艺武田氏同样有着紧密的联系。例如,吉川兴经的妹妹嫁给了武田光和,吉川兴经本人则迎娶武田元繁的女儿、也就是武田光和的妹妹为继室。 因此,就姻亲关系上来看,毛利派和武田派平分秋色,但鉴于当前安艺武田氏准备奉大内义隆之命攻打小仓山城,使得城内支持武田派的家臣占据一定优势。 天文十二年(1543年)八月,已经返回安艺的武田元光,收到了吉川氏家老重臣森胁佑有的密信,说是家中的毛利派已经和毛利元就达成一致,准备趁吉川兴经不备,将其软禁,逼迫他将毛利元就刚刚元服的次子收为养子,并将吉川氏家督之位传给他。 这样一来,毛利元就便能凭借这层关系,拜请大内义隆撤销对吉川氏的征讨,从而使吉川氏转危为安,并从此纳入毛利氏的控制之下。 得此消息后,武田元光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命武田繁清、白井清胤率三千军势向小仓山城进发,同时向大内义隆请示,希望他将武田光和之子武田小三郎送回银山城,并向大内义隆表示,吉川氏毕竟是安艺名门,家名不可断绝,故而希望将小三郎过继给吉川兴经,继承吉川家名。此时,已经在大内义隆身边侍奉了将近三年的武田小三郎,不久前刚刚元服,并拜领了大内义隆的偏讳“隆”字,并继承了武田光和的“光”字,更名为武田光隆。 大内义隆对武田光隆这几年的侍奉很是满意,知道他继承安艺武田氏家督之位无望,觉得能继承吉川氏也未尝不可,因此便答应了武田元光的请求,将武田光隆送回银山城。 兵贵神速,武田元光一面意图快速包围小仓山城,断绝毛利派和毛利元就的联系。另一方面,给武田派创造动手的时机,毕竟武田派要做的不仅仅是软禁吉川兴经,还要铲除城内的毛利派,给武田光隆的入继营造一个安定的环境。 八月二十日,武田军夺取了小仓山城外的数个城砦,基本完成了对城池的包围。 当天夜里,以森胁佑有为首的武田派,趁吉川兴经不备,将其与一众眷属尽数捆绑软禁在御殿之内,并以商量要事为由,将毛利派的领袖吉川经世等一众家臣诓骗到御殿内,随即关上大门,这时,殿内早就埋伏好的武士从四面八方倾巢而出,如同砍瓜切菜般,对毫无防备的一众毛利派一番屠杀。 基本取得城内控制权的武田派,生怕毛利派的武士继续作乱,便赶忙命人打开大手门,迎接武田军进城。随着武田繁清、白井清胤的进驻,武田军联合武田派对城内毛利派残党展开追剿,战事一直持续到八月二十二日,这才基本扫清了城内的毛利派。 为避免夜长梦多、毛利元就从中作梗,在武田派的轮番威逼利诱下,被软禁中的吉川兴经最终答应收武田光隆为养子,并将家督之位传给他。作为回报,武田元光并未对吉川兴经及其家眷痛下杀手,而是将其尽数押到银山城“好生恩养”,相当于换个地方继续软禁。 八月二十四日,十九岁的武田光隆正式入主吉川氏,并更名为吉川隆经,正式继任安艺吉川氏第十五任当主。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吉田郡山城,得此噩耗的毛利元就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的精心布局竟会被这么迅速地瓦解,更没想到,安艺武田氏竟会如此雷厉风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稳定城内局势。 “看来,银山城的那几位若狭来客,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啊。”吃了瘪的毛利元就,在听闻武田派已经站稳脚跟,并且武田光隆已经继任家督后,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 就这样,安艺武田氏将吉川氏纳入囊中,基本完成了对安艺西部的掌控。 不过毛利元就并未因此气馁,见安艺武田氏日渐做大,他也加快了对周围势力的并吞和扩张。 小早川氏出自桓武平氏良文流,最开始,侍奉源赖朝的土肥实平的儿子土肥远平被封到了相模土肥乡北部的小早川,成为小早川这一苗字的开始。 后来,源赖朝在全国设置守护庄头,土肥远平被给予安艺国沼田庄,故而移住安艺,并在不久后因战功加封了安艺国竹原庄。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早川家一分为二,宗家为沼田小早川家,分家为竹原小早川家。 步入战国时代,竹原小早川家的势力大幅扩张,依托逐渐强大的水军众,成为濑户内海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在大内氏攻略安艺时,两家小早川都向大内氏表示臣服,并竭力保障大内氏对安艺沿海的控制。 早在大内军从出云败退之前,也就是天文十一年(1542年),竹原小早川氏的第十三当主小早川兴景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去世,于是竹原小早川家的重臣提议将毛利元就的三子毛利隆景过继竹原小早川家,并在日后继承家业。 出于对德寿丸的宠爱,大内义隆替毛利元就做主,答应将毛利隆景过继给竹原小早川氏,他也就此更名为小早川隆景。 天文十二年(1543年)九月初六,也就在武田光隆继承吉川氏当主之位后十几天,在毛利元就的催促下,竹原小早川举行了家督继任仪式,小早川隆景正式成为竹原小早川氏的十四代当主。 随着吉川、竹原小早川分别被安艺武田氏和毛利氏吸纳,两家在安艺已经形成了分庭抗礼的态势。 而此时的大内义隆虽然沉湎于京都文化,但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对安艺现状以及家督继任还是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他认为,不论是吉川隆经还是小早川隆景,都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由他们继承强力国人的家督之位,对维护大内氏在安艺的统治可谓是事半功倍。(本章完) 210.第209章 瓜分安艺 此时的吉川氏,除了安艺的宗家外,还有石见、播磨、备后、境等地的分家,而分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以石见福光城为居城的石见吉川氏。 石见吉川氏与吉川宗家互为依靠,占据着石见、安艺交界之地。其现任家督乃是两年前刚刚继位的吉川经安,然而这位当主在家中的地位并不牢固,究其原因,乃是其并非吉川氏直系血脉,而是上一任当主吉川经典的养子。 吉川经典嫡子早逝,且身体不佳,便将自己的外甥,久利淡路守之子久利与七郎迎为养子并更名为吉川经安,天文十年(1541年)又将家督之位渡让给他,自己则是选择了退隐。 在得知吉川隆经继任吉川宗家当主之位后,本就对吉川经安继位心存不满、且担心尼子氏乘胜侵攻的石见吉川氏家臣,在吉川宗家重臣森胁佑有的利诱和唆使下,干脆上演了一出“逼宫”大戏。 天文十二年(1543年)十月,在家中重臣的一致要求下,毫无根基的吉川经安被迫宣布退位,同时,吉川隆经迎娶吉川经典的女儿为正室,从而继任石见吉川氏的家督,以此来实现“两吉川”的统一。 短短半年时间,安艺武田氏便通过软硬兼施的手段,将“两吉川”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以此实现了对安艺北部、石见南部的有效统治。 此时的毛利元就也没有闲着,在感受到安艺武田氏的威胁后,马不停蹄地对安艺南部的有力国人平贺氏展开攻略。 平贺氏,出自藤原北家良房流,其始祖松叶资宗因在“源平合战”中立下战功,被给与出羽平鹿郡、安艺高屋保、上总樱尾乡、越中油田条等处庄园,后世便以平贺(平鹿)为苗字。 而安艺平贺氏则是在后续“元寇袭来”以及南北朝时期崭露头角,并在安艺南部站稳了脚跟,开始在大内氏的庇佑下开始了扩张之路,并将居城从白城迁往头崎城。 而到了天文年间,时任平贺氏当主的平贺弘保,见尼子氏如日中天,大有和大内氏分庭抗礼甚至攻守易势之势,便主动向尼子氏靠拢。尼子氏也是来者不拒,想把平贺氏作为继安艺武田氏、吉川氏之后,在安艺的又一支点,便对平贺弘保给予大量的援助和支持。 夹在尼子和平贺之间的毛利元就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身处危险之中的他,立即向大内义隆禀报,后者觉得有必要先下手为强,便命令从属于大内氏的安艺、备后国人对平贺氏据守的头崎城发动进攻,意图拔出这颗买在安艺南部的钉子。 大内氏的这一举动,给了早就想侵攻安艺的尼子氏以口实,尼子诠久很快便组织起了强大军势,试图通过进攻吉田郡山城,减缓头崎城方面平贺氏的压力。 由此,声势浩大的吉田郡山城之战便打响了。可以说,平贺氏就是这几年大内、尼子之间战争的导火索,对安艺的发展走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后来,尼子氏攻城失败、仓皇逃回出云,这下头崎城中的平贺氏就遭殃了:大内义隆很快便命令各路大军猛攻城池,无奈之下,平贺弘保开城投降,并在毛利元就的劝说下重新回到大内氏的怀抱。 作为惩罚,平贺弘保将家督之位传给嫡子平贺兴贞,平贺氏的居城头崎城也被大内义隆没收,并作为大内氏治理安艺的治所,平贺一族则迁回相隔不远的旧居城白山城。即便如此,平贺氏在安艺南部仍然具有很强的话语权。然而,平贺氏并没有消停几天,在大内义隆远征出云失败后,本就倾向尼子氏的平贺弘保趁机发难,意图夺回家中的话语权,并因此,与平贺兴贞产生冲突。 在毛利元就获取头崎城,小早川隆景继承竹原小早川氏之后,平贺氏已然成为毛利、小早川领地之间的阻碍。 恰逢此番平贺氏内斗,正好给了毛利元就口实,在他的挑拨和唆使下,大内义隆强势介入平贺氏内斗,以其影响安艺稳定为由,将平贺弘保押往大内馆软禁,同时以平贺兴贞不能有效管制家臣为由,要求其将女儿嫁给毛利元就的次子、刚元服不久的毛利元春,将其收为婿养子,并在婚礼完成后,正式将家督之位传给他。 平贺弘保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在得知要被押往大内馆后,立即率领三五家臣趁着夜色逃往出云,而平贺兴贞就没那么幸运了,在将毛利元春收为养子,并为其改名平贺元春后不久,便在大内义隆和毛利元就的轮番催促下,在当年十二月底,正式将家督之位传给他。 此后不久,平贺兴贞便和嫡子平贺隆宗一同被押送到了御园宇城,名为归隐,实则软禁。这御园宇城乃是平贺氏来到安艺后的第一个居城,直到平贺弘保担任家督后才迁城到白山城。将他们父子二人软禁在此处,也算是一种宿命的轮回吧。 至此,毛利元就基本完成了对安艺东部的占领,此后更是依托平贺元春、小早川隆景发动了对备后国人、豪族的战争,毛利氏的对外扩张之路由此大幅加快。 此时,夹在毛利氏和安艺武田氏中间的,就剩下一个靠海的沼田小早川氏了。 这个沼田小早川氏,乃是小早川氏的宗家,不过近年来随着竹原小早川氏的壮大,特别是小早川隆景继承家督,并且得到毛利元就的全力支持后,沼田小早川氏的新任家督小早川繁平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 说起来,这个小早川繁平也是个可怜人,年初大内义隆败退时,他的父亲小早川正平与毛利元就一同担任殿军,阻挡尼子氏的追兵。可不幸的是,毛利元就艰难逃回了安艺,但是小早川正平却战死在撤退的路上。 因此,年仅一岁的小早川繁平继承了沼田小早川氏的家督之位。但随后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今年,也就是天文十二年(1543年)秋,小早川繁平生了一场重病,致使身体羸弱、双目失明。这一噩耗,使得本就人心不稳的家臣团陷入更大的恐慌和不安。 鉴于沼田小早川氏的居城高山城,处在安艺和备后的边界附近,是抵御备后尼子军侵攻的重要屏障。大内义隆认为,以小早川繁平这样的年纪和身体,难以统率家臣团抵御尼子军,因此,便开始寻觅有能之人代替小早川繁平,继承家督之位。 得此消息后,不论是毛利元就还是武田元光都十分重视,各自采取手段,誓要将沼田小早川氏纳入自家掌控。(本章完) 211.第210章 文治武断之争 相较于安艺武田氏,确实是继承了竹原小早川氏的小早川隆景更具有优势,他在毛利元就的支持下,很快便在木村城(竹原小早川的居城)站稳了脚跟。正所谓“得陇望蜀”,在此刻,拿下沼田小早川很自然地成为毛利元就的下一个目标。 但沼田小早川内部却并不希望步竹原小早川的后尘,特别是作为小早川繁平“后见”的谱代重臣、稻村山城城主田坂义诠,早就看出了毛利元就的野心,特别是小早川隆基继位后对家中旧臣的打压和清算,使得田坂义诠等重臣竭力保持与毛利氏的距离,避免毛利元就有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田坂义诠积极向安艺武田氏靠拢,并通过递交誓书的方式,希望武田信实能出面抗衡毛利氏对沼田小早川氏的渗透。 此时的武田信实很是纠结,毕竟刚刚控制住吉川氏,要是再介入沼田小早川氏,恐怕不仅会引起毛利元就的不满,还会引发大内义隆的猜忌。 不过,武田元光和武田繁清却不这么认为。对周边形势了解得比较透澈的武田元光,建议武田信实还是要努力一下,只要能拿下沼田小早川氏,便能进一步扩大安艺武田氏在安艺东南一带的存在,从整体上形成对毛利氏的优势。 武田繁清则是从现实战术层面考虑,他认为目前安艺武田氏手上的两支水军众的实力,与竹原小早川氏水军众相比仍有一定差距,若是这时候再让毛利氏拿下沼田小早川氏,那么毛利氏手上的水军实力将大幅超过安艺武田氏。 因此,武田繁清认为,为了确保安艺武田氏在今后可能出现的海上斗争中不落下风,必须要拿下高山城(沼田小早川的居城)。 听了两位重量级人物的看法,武田信实最终改变了主意,决定和毛利元就在沼田小早川氏的归属上好好较量一番。 天文十三年(1544年)正月,武田信实命香川光景携带重礼前往大内馆,准备向大内义隆表示诚意,以换取他在沼田小早川氏归属上对安艺武田氏的认可。 不过香川光景知道,现在的大内义隆已然沉湎于京都文化,而将家中政务大多委托给相良武任等文治派家臣处理。因此,在觐见大内义隆之前,香川光景先是来到相良武任的屋敷,试图用精心准备的重礼换取这位大内氏红人的支持。 话说,远征出云以失败告终后,以陶隆房为首的武断派,便作为这次远征的发起者受到了大内义隆的冷落,而以相良武任为首的文治派则因祸得福,得到大内义隆的信任,掌握了大内氏内政、外交等方面的主导权,并因此与武断派剑拔弩张。 在得知香川光景前来拜访,相良武任十分高兴,当场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表示会尽力为安艺武田氏说项,争取让大内义隆同意将沼田小早川氏交到武田信实手中。 相良武任之所以这么爽快,原因很简单。 当年因相良一族的内斗,相良武任被迫与父亲一同逃离肥后,幸得大内义隆收留,后来又成为他的佑笔,协助大内义隆处理政务,同时也充当制衡武断派的角色。 但作为一个外来户,相良武任在大内馆中根基不稳,若不是大内义隆的有心偏袒,以他为首的文治派根本不是武断派的对手。如今文治派虽说占据了优势地位,但相良武任深知,手上没有兵权的文治派,一旦失去大内义隆的庇护,定会遭受武断派的反攻倒算。因此,他迫切希望得到地方实力派的支持,而安艺武田氏就是最好的选择,有了武田信实的支持,文治派的腰杆子也能硬气不少。且一旦出现不测,周防隔壁的安艺武田氏便是文治派最好最快的“避难所”,那里四通八达,向北可以到达石见,向南可以渡海前往四国,总有一条路可以帮助文治派脱身。 为了防患于未然,同时震慑家中的武断派,相良武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决定跟香川光景一同前去觐见大内义隆,确保能将此事办成。 当天下午,香川光景正式得到大内义隆的召见,在相良武任的“助攻”下,他的请求确实获得了大内义隆的积极回应。 但同时,也从大内义隆的口中得知,就在不久前,陶隆房带着毛利隆元、小早川隆景前来拜见,原因无二,也是希望能让小早川隆景继承沼田小早川氏,实现两家小早川的统一。 不过,大内义隆并没有立即答应他们的请求,毕竟小早川水军的重要性他心里也清楚,若是任由两家统一,对大内氏来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因此,在得知安艺武田氏也想掺和此事时,大内义隆反而有些窃喜——若是将沼田小早川交给武田信实,那么武田、毛利的水军实力将达到一种平衡,这对于想让两家相互制衡,从而保证大内氏在安艺威望的大内义隆来说,不可谓是一招好棋。 除此之外,出于对相良武任的支持,使得文治派获得有力的外援,从而拥有与武断派抗衡的资本,大内义隆也是倾向于将沼田小早川氏交给安艺武田氏。 其实在此刻的大内义隆心目中,安艺武田氏的重要性已经高于毛利氏了。究其原因,一是银山城离周防更近。 二是统一石见吉川氏之后,武田氏便获得了进攻石见的桥头堡,这对于后续大内氏征伐出云十分重要。 三是安艺武田氏的后台是若狭武田氏,大内义隆亟需后者对尼子氏进行牵制,避免尼子晴久趁着大内氏新败毫无顾忌地对安艺、备后等地发动反扑。 故而权衡再三后,大内义隆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勉强地答应了香川光景的请求:“请你回去告诉安艺守,沼田小早川氏就交给他了。不过,请他务必处理好跟毛利右马头的关系,不要让吾为难。也请他明白,在这件事上吾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希望他日后不要让吾失望。” “殿下对本家的器重和支持,小人感激不尽!请您放心,本家一定会牢记您的嘱托,绝不让您失望!”香川光景感激涕零地连连叩首道。(本章完) 212.第211章 战端再起 在获得大内义隆的准允后,安艺武田氏正式获准对沼田小早川氏进行处置。 经过认真商议后,决定由武田繁清之子,也就是武田元繁之孙武田信重,迎娶小早川繁平的姐姐,也就是前任当主小早川正平的女儿为正室,以此来继承沼田小早川氏的家名。 对于小早川繁平,安艺武田氏也给与他一定的“隐居料”,并准许他携带部分家臣前往银山城居住。而以田坂义诠为首的大部分沼田小早川氏的家臣,武田信实承诺,其仍保有原来的役职和领地不变,这无疑获得了这些家臣的好感和支持。 天文十三年(1544年)正月,武田信重正式迎娶小早川正平之女,并就此更名为小早川信平。月底,小早川信平在高山城正式接受小早川繁平的渡让,成为沼田小早川氏的第十七代当主。 为了帮助小早川信平坐稳当主的宝座,在武田元光和武田繁清的建议下,武田信实派遣三百军势和若干家臣前往高山城,名为辅佐,实则是帮助小早川信平威慑城中的亲毛利派。 果不其然,在安艺武田氏入住高山城后,在田坂义诠等家臣的配合下,沼田小早川氏内部不少亲毛利派家臣先后遭到清理,有的逃之夭夭,有的莫名失踪,有的则不幸遭到暗杀,没多久,城内的亲毛利派就几乎被荡平。 这些亲毛利派的家臣中,出于“领头羊”位置的是安艺茶臼山城城主乃美隆兴,此人出自沼田小早川氏的庶族,早在小早川隆景入住竹原小早川时,便与毛利元就暗通款曲,是支持两小早川统一的家臣之一。 奈何大内义隆并未如他所愿,让小早川隆景继承沼田小早川氏,而是准许来自安艺西部的武田氏入主高山城。这让乃美隆兴感到大事不妙,在小早川信平进城之前,他便率领家眷退守茶臼山城,希望为毛利元就和小早川隆景出兵支援争取时间。 但是,毛利元就心里清楚,大内义隆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不希望毛利氏一统小早川,从而形成在安艺的一家独大局面。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强行掺和沼田小早川内部的纷争,就相当于直接和大内义隆作对,这一后果,对于现在的毛利元就来说,还是难以承受的。 因此,毛利元就并没有如乃美隆兴设想的那样,派兵支援茶臼山城,而是派遣使者进入城内,给出两条路供他选择,一是留在沼田小早川氏,依旧以家老的身份侍奉小早川信平,并暗中与毛利氏互通有无,静静等待时机;二是携家眷退往木村城,接受小早川隆景的庇佑。 乃美隆兴深知自己早就被打上亲毛利派的烙印,纵使留在高山城,非但不会受到小早川信平的重用,反而可能成为对方想要铲除的首要对象。 因此,思量再三后,他决定接受第二条路,在小早川信平进入高山城后不久,便带着家眷逃往木村城,而茶臼山城很快就和那些亲毛利派家臣的居城一样,被小早川信平委托田坂义诠予以接收。 至此,安艺武田氏和毛利氏基本将安艺瓜分完毕,总体上看来,水军方面,吸收了沼田小早川和矢野城的野间氏后,加上原本就拥有的仁保城的白井氏,安艺武田氏的水军实力要略胜于毛利氏; 而在陆地上,拥有熊谷、天野、宍户、平贺、竹原小早川等强力国人的毛利氏,在战力上要高于刚刚整合吉川和沼田小早川氏的安艺武田氏,特别是熊谷和宍户两家,更是勇猛异常,前者更是和安艺武田氏有宿怨,成为毛利元就对抗武田信实的前锋大将。幸有当初武田元光从丹后带来的五百精锐,以及吉川兴经操练的数百精兵,使得安艺武田氏能勉强保持在与毛利氏的对峙中不落下风。 这种互有优劣,犬牙交错的态势,对刚经历过惨败的大内义隆来说,是维持其在安艺影响力的性价比最高的办法。 特别是随着石见、安艺吉川氏的统一,让大内氏保留了在石见的桥头堡,这对于后续夺回石见银山,甚至反攻出云,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支点。 加上相良武任为首的文治派的支持,此刻在大内义隆心中,安艺武田氏的重要性已经略微超过了毛利氏,这不论是让毛利元就,还是陶隆房都感到十分的不安,一种潜在的危机正在防长、安艺内部蔓延。 不过,至少有大内义隆的坐镇,安艺武田和毛利至少保持着明面上的和睦,且在随后攻略备后神边城时还曾一度通力合作,击退了亲尼子派的山名理兴,协助大内义隆赢得了出云远征惨败后,对尼子氏的第一场胜利。 就在安艺局势暂时安定的同时,历经两年多休养生息的若狭武田氏,在检地、兵农分离以及军役帐等制度小有成效,并且通过海外贸易、乐市乐座等政策积累了较为雄厚的家底后,决定趁着浦上氏和赤松氏的争斗,对备前浦上氏用兵,意图将自己的势力延伸到濑户内海,形成对中国地区往来近畿的陆路通道的垄断,进而获取更大的财富收入。 其实义重能下决心走出这一步,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宇喜多直家。 就在义重定下韬光养晦、休养生息的国策后,安艺武田氏和周围的势力基本保持着相对的和平。不论是东面的朝仓氏,还是西面的尼子氏,又或是美作的那些国人豪族,都不敢在义重如日中天的时候对其进行挑衅。 唯有一个方向,发生了一些战事,那便是宇喜多直家担任城主的鹫山城一带,也就是美作、备前交界处。 之前说过,宇喜多直家虽然担任城主,但其知行地的多少全要靠自己去拼、去抢的,因此,志在消灭岛村盛实、为祖父报仇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下笹部勘次郎驻守的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降服笹部一族。 只要消灭这个岛村盛实的重要盟友,便能打开南下攻打天神山城的大门,有此功绩,定能获得义重的奖赏和器重。(本章完) 第212章 新年参覲(附全国地图) 第212章 新年参覲(附全国地图) 天文十四年(1545年),正月初一。 积雪铺满了备前国和气郡的山道,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在路中央艰难行进。 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眾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坐在驾笼里的女眷也不敢吱声,只听到轿杆“吱呀吱呀”地响,唯有行进中掛著彩布的马匹打著响鼻,踩碎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备前国人、笹部氏当主笹部勘次郎骑马走在前面,他將鹿皮披风裹得死紧,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天神山城。 那是年仅十七岁的浦上宗景的居城,他虽然年纪轻轻,但贵为名义上的备前之主,就像这座山城一样,高高在上,让人看不透深浅。 “听说这几年,主公越发难伺候了。”笹部勘次郎心里嘀咕著,手掌处被韁绳勒出一道白印。 山路拐弯处,笹部勘次郎回头望了一眼,居城茶臼山城早就看不见了。他心想,那个十四岁的弟弟笹部勘介,这会儿应该正坐在火炉旁,傻乎乎地等著自己早点回去吧? “一百人————真的够吗?”这个念头缠在他心头良久。 “勘介那小子,空有一身蛮力,除了苦练剑术就是吃饭。北面鷲山城的那个宇喜多直家,可不是一般角色。况且最近领內总有些生面孔晃荡,希望能记住我的话,小心提防。” 勘次郎嘆了口气,此刻他也只能在心里向八幡大菩萨祈祷。 “只要这次参覲顺利,哪怕多出点血,也要求主公安排些军势协防,不然睡觉都不得安生。”他心里这么想著,双腿一夹马腹,队伍行进得更快了些。 这一走就是两天,等到天神山脚下,眾人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抬头看去,一座巨城像头趴伏在山巔的巨兽,曲轮层层叠叠,像巨兽脊背上的骨刺,一路蜿蜒到山脚。 这座天神山城面向吉井川,坐落在高约两百多丈(400米)的天神山西麓,是浦上宗景耗费巨大精力建造的大型山城。 城內设有三之丸、二之丸、本丸、飞丸、樱马场、马屋段、西櫓台、南櫓台和诸多曲轮,是和其兄长浦上政宗的室山城媲美的坚城,更有甚者,认为此城比室山城更加宏伟。 “这就是备前的天啊。” 几乎窝在深山里的勘次郎难得来一次天神山城,他整了整衣冠,压下心头的忐忑和羡慕,领著人往山上走去。 一行人在浦上氏家臣的引导下走进本丸,一眼便望见御殿的朱漆栏杆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进入御殿前,队伍被分成两路,笹部勘次郎携一眾家臣走进御殿,女眷们则前去临时安排的屋敷先行收拾安顿。 来到大广间,殿內暖意融融,浦上宗景端坐在涂金屏风前,緋红色的直垂,金线刺绣的家纹,衬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有一种不相称的成熟和冷静。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勘次郎走进来。那眼神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阴沉而又冷峻。 “臣笹部勘次郎,拜见主公!愿浦上家武运昌隆,千秋万代!” 笹部勘次郎“噗通”一声跪倒,脑门重重磕在地板上,恭贺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响,带著十分的恭敬,也藏著十二分的惶恐。 身后的笹部家臣们也跟著下跪,最前排的家老恭敬地捧著礼单高高举过头顶。虽有金帛却不多,多的是山货、药材,还有一些精巧的手工玩意儿,不过这已经是穷乡僻壤能拿得出手的全部诚意了。 浦上宗景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 “篤、篤、篤————” 每一声都像敲在勘次郎的心口上。 过了好半晌,浦上宗景才慢吞吞地开口,嗓音可能还在变声期,因而带著点故作成熟的古怪:“勘次郎,有心了,愿新的一年里,吾等上下一心,守护好备前这一方乐土。” 他目光瞥了瞥贺礼最上方的精美漆盘,隨手拿起漆盘上的一支熊野笔,那是笹部勘次郎跑断了腿才弄来的上品,也是浦上宗景去年秋天特意叮嘱他寻觅的。 “这笔锋,倒是锐利。” 浦上宗景把玩著毛笔,眼神忽然往下一压,询问道:“茶臼山城的冬粮,备足了?” “回主公,去年秋收颇丰,仓廩已储满糙米两千石。” 他不敢抬头,生怕浦上宗景看出自己眼底的虚慌—经歷几场大旱,领內粮食实际储量不过半数,若非遣散农兵,连春耕的人手恐怕都凑不齐。 可是来之前他便听闻浦上宗景脾气不好,动輒因为一点小事打骂下人、斥责家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硬著头皮扯谎。 浦上宗景盯著勘次郎的头顶看了半天,此刻大殿里静得嚇人,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甚好。”宗景终於笑了,虽然那笑意浅到难以察觉。 他拍了拍手,侍从隨即捧著鎏金漆盘上来。十匹越后锦缎,流光溢彩;五锭备前金,黄澄澄地晃眼。 笹部勘次郎双手恭敬地接过漆盘,那锦缎上带著一股沉香味,这味道他曾有幸在京都公卿身上闻到过,那是金钱烧出来的富贵味儿。 “主公————看来也不是那般不好相处。” 勘次郎心里激动不已,在当时,这种赏赐形式大於实际,它不仅是一种物质上的回馈,更是主公对家臣的一种认可与恩宠。 “多谢主公!臣定当忠心不二、竭诚奉公!”他再次磕头,心头这一刻也暖和了许多。 此刻,不同於殿內融洽的氛围,备前、美作的边境上却颇为紧张。 新春之际,为了让农兵们能与家人团聚,提振来年士气,笹部氏將大部分农兵遣散回家,致使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內,总共仅剩不足两百人驻守。 而一江之隔的山城,宇喜多直家经过近三年的精心准备,在义重的支持下,军势数量达到了七百多人。 他不仅扩充了兵力,还依託祖父宇喜多能家时期积累的人脉,以及冈家利和长船贞亲等人的暗中调略,与笹部氏摩下的几名家臣建立了联繫,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 > 第213章 贪狼入备 第213章 贪狼入备 当然,这些笹部氏家臣之所以愿意和宇喜多直家保持接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由於若狭武田氏的存在。 在“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一想法的驱使下,加之浦上氏的分裂以及赤松氏的復归,使得那些本来想跟著笹部氏、浦上宗景混口饭吃的家臣的內心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深知,若狭武田氏近年来经济、军事实力日渐强大,其影响力也在不断扩大。而宇喜多直家在美作、备前边界蠢蠢欲动,这让那些混跡在边境上的小势力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如今若狭武田氏日益强大,我们若是继续跟著笹部氏,恐怕难以在这乱世中立足。 宇喜多直家背后有若狭武田氏支持,或许我们可以投靠他,谋求更好的发展。”备前先谷城城主羽床伊贺守藤內心中暗自盘算著。 在这种情况下,宇喜多直家恰如其时地伸出橄欖枝,那些傢伙自然是求之不得,纷纷向宇喜多氏及其背后的若狭武田氏表达出寻求和睦的“善意”。 经过长期的人脉积累和联繫的日益加深,宇喜多直家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在得知笹部勘次郎出城之后,他赶忙联繫了早已被收买的羽床伊贺守藤內。 “如今笹部勘次郎已离开茶臼山城,城內防守空虚,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快说说城內的详细情况。” 鷲山城內,宇喜多直家急切地问道。 羽床藤內也是毫不含糊,赶忙將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的情况详细告知,並建议先行对茶臼山城动手:“大人,茶臼山城乃是主城,且如今只有百人驻守,只要能拿下此城,大仙山城便不攻自破。” 宇喜多直家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按你说的办!” 正月初五,夜色如墨,茶臼山城还沉浸在新春的喜庆气氛中,城內剩下的一百来號人,大半也都喝得烂醉,抱著酒罈子呼呼大睡。 宇喜多直家站在鷲山城的望楼上,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见那座不设防的空城。 听了羽床藤內派人传来的消息,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群蠢货,还真以为过了年就是春天?恐怕他们再也看不到草木发芽了。” 宇喜多直家隨即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著,在羽床藤內的策应下,这些宇喜多直家派遣的忍者顺利地潜入茶臼山城。 这些忍者身著黑色夜行衣,如鬼魅般穿梭在城中,他们动作敏捷,悄无声息地来到笹部勘介的屋敷。 此刻的笹部勘介睡得正香,梦里面笹部勘次郎回来了,带了把京都名匠打的太刀,刀刃雪亮,斩铁如泥。 他正伸手去接那把刀,突然,一股凉意贴上了脖子一不是刀柄的触感,是血腥气。 笹部勘介猛地睁眼,瞳孔里映出一张蒙著黑布的脸,还有一把漆黑的短刀。 “唔—”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浑浊的气泡音。 短刀横切,“噗嗤”一声,热血喷洒而出,溅湿了床铺。 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凝固了恐惧和不甘,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枕头底下的太刀。 “得手了!”忍者低喝一声,把带血的刀在笹部勘介的被子上擦了擦。紧接著,便是火光四起、城內大乱。 “不好啦,勘介殿下遇刺啦!”城內上到家臣,下到小姓皆乱作一团。 羽床藤內站在井楼上,看著城中骚乱如涟漪一般迅速扩散,隨即命人点燃井楼上的篝火,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夜空中格外显眼,仿佛是一个信號,宣告著战斗的开始。 紧接著,他又命人乾净利索地撤下井楼上方悬掛的印有笹部氏“丸三柏”家纹的旗帜,转而升起了印有“丸內菱”和“儿文字”的大旗。 不远处林带中翘首以盼的长船贞亲,在观察到羽床藤內释放的信號后,立即率领军势徐徐靠近茶臼山城,过程中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夺取搦手门!”他的声音混在救火的呼喊中,却带著异乎寻常的冷静。 趁著城中追捕刺客的混乱时刻,羽床藤內率领亲信较为轻鬆地夺取了手门的控制权。 “快,打开城门,迎接武田大军!”他大声喊道,粗糙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像个恶鬼。 城门轰然洞开,早已急不可耐的长船贞亲,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冲啊!为老主公报仇!”长船贞亲兴奋地大喊道。 所谓的“报仇”,不过是让自己师出有名罢了,谁让笹部一族曾经助紂为虐呢。 宇喜多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长船贞亲吼得震天响,手起刀落,將一个还不明状况的笹部家武士劈成两半。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天还没亮,茶臼山城就换了主人。 地面上的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踩上去咯吱作响。长船贞亲站在本丸的废墟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嘴角扯出一抹不羈的笑。 “这地方,还真是够破的。”他一脚踢开一个死不瞑目的武士尸体,那尸体咕嚕嚕滚下台阶,消失在黑暗中。 “不过,也好。”他仰头看了看天,月光下面部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烂得越彻底,重建才越轻鬆。让那些龟缩在天神山城里的山猴子好好看看,备前,已经不是他们说的算的了!” 他用力挥刀,似乎是想甩乾净刀刃上的血渍,其实是想把砥石城劫难十年来遭受的所有不满和憋屈都发泄出来。 “给我搜!能用的东西,一件不留!把碍眼的东西,全部烧掉!” 军士们闻令而动,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鬣狗,衝进残破的城池里,开始了搜刮和破坏。 他们砸开粮仓,抢走粮食;撬开库房,搜出武器;就连地窖里藏著的几罈子酒,也被足轻们狼吞虎咽地喝光。 除了关押笹部一族的少数屋敷,剩下的全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冲天,瞬间映红了整个山坳。 第214章 势不可挡 第214章 势不可挡 “这火,烧得真旺啊!” 长船贞亲站在高处,兴奋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他梦寐以求的景象。 他隨手捡起地上一块破布擦拭刀刃,却看见上面印著笹部氏的“丸三柏”家纹。 “废物。”他隨手將破布揉成一团,隨意地扔进火堆里。 火苗瞬间將那块家纹吞没,只留下一点点灰烬。 “这家纹今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长船贞亲冷笑道。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吹来,將地上仅有的灰烬也捲走了,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次日,晨光微熹,血腥味还没散尽,宇喜多军已经像不知疲倦的狼群,扑向了下一个猎物。 大仙山城的守军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军势发呆。 “那是————谁家的旗帜?” “好像是武田————不对,他们怎么衝到这里了,茶臼山城呢?” 没人能给出回答。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人驻守的城池宣告失守。 长船贞亲杀红了眼,马不停蹄,兵锋直指更南端的黑泽城。 那是浦上氏重臣、备前保木城城主明石景亲的地盘。 他本是浦上则宗时期的重臣,在浦上宗景和浦上政宗分庭抗礼后,由於明石一族出身备前,因此他便站在了控制备前的浦上宗景一方,在备前的中北部地区占据著一席之地。 此时的明石景亲,也因为恭贺新春逗留天神山城,除了居城保木城,其他城池的防御多有所鬆懈。 黑泽城的守將看著城下那群“猛兽”,腿肚子都在转筋。 “援军!快去请援军!”使番刚跑出城门,就被射成了刺蝟。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抵抗变得毫无意义,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守將拔刀自尽,倒是成全了一点武士的体面。 长船贞亲顺势將兵锋从吉井川向南推进到高田川北岸,盐木、德近————一座座城池像熟透的柿子,被宇喜多军毫不费力地摘下。 长船贞亲骑在马上,浑身是血:“继续!接著杀!” 他挥舞著太刀,指著南边小坂弥三郎镇守的八幡山城,眼里全是对胜利的贪婪。 最终,在攻陷八幡山城后,他才因担心后勤不继,以及义重的强烈要求下,被宇喜多直家一道军令暂停了南下的步伐。 深夜,鷲山城。 吉井川水声汩汩,宇喜多直家盘腿坐在广间中央,指尖摩挲著从茶臼山城缴获的印有“丸三柏”家纹的笹部氏具足,暗淡的甲面在月光下隱约泛著暗红的光,据使番回稟,那是笹部勘介生前没来及穿上的。 “十四岁啊————” 他低声感嘆,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弄。 “这世道,不分对错,有些人註定活不长。” 陡然间,他想起了岛村盛实:“这会儿,观阿弥应该还在睡大觉吧?等明天早上消息传开,不晓得他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宇喜多直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两排黄白的牙齿。 “报!” 窗外传来一声低吼,紧接著,一名忍者快步进殿,递上一个密封的竹筒。 宇喜多直家挑了挑眉,拆开一看,竟然是明石景亲的密信。 信的內容很短,上面的字跡却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透著那只老狐狸的算计。 宇喜多直家凑近烛火,火焰的影子在他瞳孔中放肆摇曳著,“明石景亲竟然也————” 他站起身,踱著步子,“不愧是老狐狸,这次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本来以为他会誓死效忠浦上氏,没想到,竟然主动向本家靠拢,看来黑泽城的陷落让他清醒了不少。 “不过,也好。” 宇喜多直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锐利:“確实,也不能把那些浦上家臣逼得太紧,能多几条狗,总比自己脏了手要好。”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团,化作一缕青烟,此刻,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心中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备前国这盘棋,这样下才有意思。” 宇喜多直家站起身,推开窗户,冷风裹挟著雪沫扑面而来,他看著远处漆黑的山峦,自言自语道:”又三郎(长船贞亲)肯定没过足癮。” “告诉他,把刀磨快点。主公只是让我们稍作休息,不会就此收手的。”宇喜多直家颇为自信地说道。 备前的乱局,才刚刚揭开一角,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似乎已经註定。 正月初九,晨雾尚未散尽,宇喜多直家策马踏进八幡山城焦黑的大手门,赤色阵羽织被寒风肆意撕扯拖拽,几缕残烟从断壁残垣间裊裊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上勾画出诡异的痕跡。 昨夜被焙烙玉炸毁的櫓台废墟间,几名足轻正用翻找著守將的尸首,竹枪与 甲冑的刮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宇喜多直家冷冷看著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掌著腰间胁差的鮫皮柄。 “主公!” 长船贞亲气喘吁吁地从本丸方向奔来,手上攥著一张十分褶皱且磨损严重的备前地图,可见他平日里没少研究。 这位跟隨宇喜多三代的老臣靴底黏连著血渍,每步都在沙地上拖出痕跡:“溃兵往天神山城方向逃窜,真的不让平內(冈家利)率军追击么? ” “主公,找到了!” 还没等宇喜多直家回答,不远处的一名足轻发现了小坂弥三郎的尸体,只见他趴倒在城池角落的雪地中,背后的三支箭表明了他的死因。 宇喜多直家闻声策马上前,俯身拔出插在小坂弥三郎后背上的半截断箭。 箭杆上的血污让他想起十年前,祖父宇喜多能家在砥石城头被乱箭射穿的场景。当年,这座八幡山城的城主小坂弥三郎也曾助紂为虐,出力不少。 此后多少个夜晚,宇喜多直家频频从噩梦中惊醒,额角的冷汗浸湿了枕边的《孙子兵法》,梦中,祖父宇喜多能家的首级在吉井川上沉浮,漂浮的脸上刻著“八幡大菩萨“的梵文。 此时,宇喜多直家攥著断箭的拳头越来越紧,箭鏃刺破掌心渗出鲜血,他却恍若未觉。 “传令全军————” 宇喜多直家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命令道:“我只给那些地头一天时间考虑。” 染血的断箭被狠狠掷向焦土,惊起数只正在啄食腐肉的乌鸦,“明日此时,小坂领內但凡不愿归顺的村子,只可见灰烬不可见炊烟!” 长船贞亲瞳孔猛地收缩,这意味著要將小坂弥三郎治下那些不肯归降的村落全部夷为平地,这一做法,很显然是给那些踟躕不决的备前国人一个警告。 > 第215章 人心惶惶 第215章 人心惶惶 寒风卷著雪沫,瀰漫在备前群山之间,八幡山城的废墟还在冒著黑烟,焦糊味顺著吉井川一路飘散,钻进了沿岸村庄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提醒他们时间所剩不多了。 次日傍晚,宇喜多直家说到做到,小坂弥三郎领內唯一一个不愿配合的村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被捕获的一名重伤地侍,以及若干地头和庄屋则是被驱赶到河滩上,脑袋像熟透的瓜果一样,“噗通”一声掉落在地,隨即顺著岸坡滚进了吉井川的冰面之上。 长船贞亲骑在马上,颇有些得意地看著那些从小坂领內各个村砦“邀请”过来“看景”的“嘉宾”。 “你们也都看到了,”长船贞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强硬地说道:“这就是忤逆武田家的下场,希望各位回去后,能劝劝那些还想跟隨浦上家负隅顽抗,或者心存侥倖的傢伙,不想死的,最好立即开城投降。” 那些乡野地头和庄屋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多看一眼那凶神恶煞的脸,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他们心里清楚,隨著这几颗人头落地,备前的安生日子已然告一段落。 此时的备前国,又被称为备州,表高二十八万石,包括御野、津高、赤坂、 磐梨、和气、邑久、上道、儿岛八郡,故而统称“备州八郡”。 备前古属吉备国,此地曾有吉备政权存在,持统天皇三年(689年),吉备国被分割为备前、备中、备后三国,並在和铜六年(713年)又將备前国北方六郡分割新建美作国。 备前境內主要河川有东部之吉井川及西部之旭川,两川皆发跡於美作国,滋养著备前国南部的冈山平原及备前平原。 备前国主要有三大港口,由东至西分別为: 牛窗港:由泊、关、绞三座港口组成的港町,位於备前东部,为瀨户內海主要商港及转口港岸。 西大寺:位于吉井川出海口西岸之港町,以西大寺观音院为中心所形成之门前町集市,同时也具有港町机能。 下津井港:位於备前国西南的儿岛郡之港口,属儿岛西南部之港口,因其地缘成为瀨户內海重要商港,同时也是连接四国岛的重要口岸。 备前国主要街道有两条,分別山阳道和出云道,前者不多赘述,后者是备前西部的南北纵向街道,以冈山为起点,经备前西北部之金川城转入美作,经弓削等地后於津山与播磨往出云之出云街道会合,当年尼子氏侵入备前便是走的这条路线。 备前扼守山阳道与瀨户內海要衝,天然资源丰富,气候温和,民风善於经商並能言善道,工商业发达並发展出刀剑、陶器等工艺產业,形成了许多商业城市和聚落。 《人国记》对备前国民情描述道:“上下皆富慧根,行事以其智为先。” 这些聚落中尤以三石、片上、福冈最为出名。 三石:位於备前东部边境,山阳道之上,与播磨相邻,聚落北方建有三石城,为浦上氏之要害山城,是浦上宗景重要的税赋来源。 片上:是吉井川流域的商业城市,因为邻近名刀之乡长船与备前烧之乡伊部等工艺聚落,成为上述地区及吉井川流域之货物集散地。 福冈:同样位于吉井川流域,因位於交通要衝且邻近上述伊部及长船等地,而发展成备前境內最大的商业城市,也是此时美作国及瀨户內海货物的流通集散地。 至於日后繁华的冈山城,此时尚且以“石山城”之名掌握在备前西部豪强松田氏家臣金光氏手中而名不见经传。 总体看来,当前备前的势力分布,除了名义上的共主浦上氏外,还有盘踞备前西部的松田、伊贺、金光、三村等豪强。 其中松田氏世居御野郡富山城,曾任备前守护,后服属赤松氏,担任守护代,赤松氏没落后与浦上氏分庭抗礼,以金川城为居城,称霸西备前,值得一提的是,松田氏的歷代当主以虔诚的日莲宗信徒而闻名。 伊贺氏长期占据备前西部的津高郡,世居虎仓城,先祖传闻来自伊贺国服部氏,后移居备前国津高郡,名义上从属於松田氏,任松田氏家老,实则拥有很强的独立性。 就是在这浦上氏一家独大,备东、备西分庭抗礼的大背景下,宇喜多直家的突袭不仅给了浦上宗景,更是给了整个备前巨大震慑。 此时的天神山城评定间內,名贵的备前烧花瓶碎成了渣,案几上几卷在此前还被视若珍宝的书画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得知宇喜多直家行动的浦上宗景沉默不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拿著战报的右手颤颤发抖。 岛村盛实正想凑近打听情况,突然被甩到脸上的战报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浦上宗景勃然大怒,咆哮震得梁尘簌簌而落,“当年若非你攻打砥石城,又岂会有今天这般横祸?现在好了,那宇喜多八郎把这笔帐算在我浦上家头上了,现在借著武田氏的支持,怕是要来报仇雪恨了!” “主公息怒。”岛村盛实额头紧贴榻榻米,冷汗在地板上晕出了一滩水渍。 他突然回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本该困死的宇多喜直家,竟然在残兵掩护下从密道逃出,终成今日之大患。 隨即,岛村盛实快步捡起地上的战报,逐行逐句的看完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那宇喜多八郎竟然敢出兵备前,还同时对赤坂、磐梨、和气三郡动手?! 这背后肯定与若狭武卫脱不开干係!” “这还用你说?!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那宇喜多八郎不过是条丧家犬,翻不起大浪?是谁让我安心过年,说备前固若金汤?!” 浦上宗景这位少年当主怒气满满,衝著岛村盛实继续呵斥道:“现在如何是好,短短几日,笹部、小坂、松浦或败或降,和气北部的奥盐田、北山方也尽数失守,昨日,武田军已经杀到南山方了,天神山城以北再无天险可守!” “报—!”使番的呼號让殿內气氛更加紧张。 “上田、坊主山城相继开城,敌军一部已进驻吉井川西岸,与观音寺城隔河相望!” > 第216章 各怀鬼胎 第216章 各怀鬼胎 听到这突入起来的噩耗,浦上宗景猛地推开窗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似乎能望见不远处地平线上的黑烟与晨雾纠缠在一起。 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癲狂:“好个宇喜多八郎,这次是要对我浦上一族赶尽杀绝,让我也沉尸吉井川么?!” “主公,虽说事发突然,局势突变,可越是这样,您越不能乱了阵脚啊!” 岛村盛实深知一旦浦上氏倒下,自己定会不得好死,因此,他竭尽全力思索求生之道,希望帮助浦上宗景,也是帮助自己度过眼前的劫难。 “那你告诉我,应该如何是好?”浦上宗景转过头,没好气地质问道:“北山方城、观音寺城分別宿卫天神山城的北翼和西翼,如今前者已经被攻克,后者怕是也难以守住。 照此下去,武田军很快便会对此处形成包夹之势,以本家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抵御武田军的猛攻,如今之计,怕是只有逃往堺港暂避锋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暴戾,只剩下仓皇和恐惧:“逃!对,咱们得逃!” 他起身抓起旁边的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胡乱划拉著。 “去西大寺?不行,那边人多眼杂,容易被堵住。去牛窗港?对,去牛窗! 那里船多,只要上了船,就能去堺港!哪怕去投奔细川京兆也行!” 浦上宗景这番话不难理解,毕竟当初尼子氏侵攻备前时,浦上一族就曾挟持赤松晴政逃往堺港避难。 他天真地认为,这次的武田侵攻跟此前的尼子侵攻一样,不过是一时之举,绝不会长久占据备前。 面对浦上宗景的自言自语,岛村盛实一时语塞,他纵然是不想离开备前,灰溜溜地再次逃往人生地不熟的堺港,可宇喜多直家大军压境又让他想不出別的办法。 一时间,整个大广间內陷入了死一般地沉默。 然而,距离八幡山城四十里的金川城御殿內,气氛比天神山城还要压抑几分o 松田氏家重臣们的爭吵声几乎掀翻绘有“唐狮子牡丹“的袄绘,松田氏嫡子松田元贤的太刀在榻榻米上戳出刺耳声响,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坐得住?!” 他指著墙上褶皱的地图,唾沫星子横飞,“赤坂郡北部已经落入武田氏之手,津高郡已然门户洞开,等那宇喜多的兵锋抵近金川城,难道要让我松田家三百年的基业———— ” “少主息怒。”一个温吞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只见伊贺久隆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茶盏。那是一只色泽艷丽的斗彩鸡缸杯,在昏暗的室內显得格外扎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打仗,那是得死人的。况且,这宇喜多八郎对外宣称是笹部挑衅在先,且打的是为先祖復仇的旗號,找的是浦上家的晦气,本家若是贸然插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 松田元贤冷笑一声,指著伊贺久隆的鼻子,“我看你是怕火烧到你的虎仓城吧?!” “都给我闭嘴!“一直没说话的松田元辉把茶盏往案几上一磕,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瓷杯和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几滴在榻榻米上。 这位年过五旬的松田氏当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家臣们,最终停在伊贺久隆把玩的那只鸡缸杯上。 “伊贺守手上这件茶盏之前似乎未曾见过?倒是十分别致。”松田元辉似笑非笑地试探道。 伊贺久隆脸色一僵,但瞬间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轻轻摩挲著手里的斗彩杯,指腹在光滑的瓷面上打著转:“上月往堺港贩运备前烧的途中,恰巧见识了明国传来的斗彩”技艺,便一时手痒购入了几只,不过是普通玩意,不及主公珍藏的唐物万一。” 说话间,他故意让袖中滑出半截盖著朱印的文书,在松田父子注意到时又迅速遮掩起来:“此行正好遇到今井久秀殿下,听闻若狭武卫最近在搜罗明国和南蛮工匠,可见武田家的財力何其雄厚。而且,听说武田家在领內推行什么乐市乐座”,商贾云集,百姓富足。咱们备前虽说也不差,可跟他们比起来————” 他故作嘆息地摇了摇头,没把话说透,但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伊贺守这是和武田家搭上线了么?”松田元贤愤懣不已道,“敌人还没杀来,你们伊贺一族就已经先一步跪地求饶了么?” “少主这是何意?!”伊贺久隆故作恼怒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 松田元贤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握紧刀柄眼看著就要发作,却被松田元辉抢了先。 “这茶盏,確实是个好物件。” 他慢吞吞地说道,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树皮在摩擦,“只是这东西不像咱们的备前烧,太过娇贵,看著好看,一摔就碎。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可得小心著点,別割破了手。” 伊贺久隆手上的动作停滯了一瞬,隨即躬身行礼:“多谢主公教诲,臣定当小心。” “行了,都退下吧。 松田元辉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让我一个人静静。” 眾家臣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其中伊贺久隆走得最快,出门时连头都没回。 等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松田元贤再也忍不住了:“父亲难道看不到透吗,此刻不与浦上氏联手,难道要等武田家將备前渗透成筛子不成?”松田元贤急切地反问道。 “为父也不是傻子,”叱吒备西四郡数十年的松田元辉打断了松田元贤的抱怨:“伊贺守一直想找机会对本家取而代之,当年尼子氏侵攻备前时,本家投靠出云,他便联合浦上氏;如今武田氏来袭,他又选择与若狭武卫交好,难道我不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么?” “既然看出那老傢伙起了反心,刚才就该把他砍了!”松田元贤义愤填膺道。 “砍了他?”松田元辉嗤笑一声,“砍了他容易,可津高郡怎么办?他手底下那帮傢伙会咽下这口气,还是会就此彻底臣服本家?现在武田军压境,这么做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他长嘆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这备前啊,就像一块肥肉。以前是赤松和浦上在抢,后来是尼子家来抢,现在轮到武田家下嘴了。咱们松田家,不求別的,能喝口肉汤就不错了。” 第217章 虚与委蛇 第217章 虚与委蛇 松田元贤一听,赶忙焦急万分地劝諫道:“父亲,明国有句古语,叫唇亡齿寒”,伊贺守已经和武田家安通款曲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和远江守(浦上宗景)取得联繫,再不行,本家可以从中牵线,龙野(赤松晴政)、室山(浦上政宗)方面也可以联合起来,决不能让武田家继续在备前做大。” “你说的这些为父也不是没想过,”松田一族虽说疏远了赤松氏,但双方多少还是有些交情,如今大敌当前,重归就好倒也是顺理成章,不过松田元辉却有自己的打算:“出头的椽子先挨打(出る杭は打たれる),论实力,我们松田氏並不是备前最强的,论危急程度,天神山城那位应该比我们还要紧张百倍,若是我们主动牵线搭桥,一旦被武田氏或者宇喜多氏知道,怕是要率先遭难。 与其这样,不如静观其变,看看远江守那边会有何动作。假如远江守主动投降,我们耗费精力忙前忙后,岂不是自討苦吃?” “可是伊贺守那边————”松田元贤一想到那封盖著朱印的文书,心中就惴惴不安。 “你以为伊贺守就铁定投靠武田家了么?” 松田元辉笑了笑道,“真要是如此,就不会把朱印状隨身携带,更不会当著眾人的面故意公布自己和武田氏的关係,他这么做,不过也是虚张声势、待价而沽罢了。” “您意思是,他和武田家並未谈妥?”松田元贤反问道。 “至少是並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条件,”松田元辉回答道,“他这么做,就是想逼我们赶紧做出行动,以此来提升自己在若狭武卫心中的重要性,从而获得更大的收益。” “儿臣明白了。”松田元贤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就看远江守那边作何行动吧。” 事实上,正如松田元辉所料,伊贺久隆確实是虚张声势。 伊贺氏和松田氏来到备前的时间点相近,且伊贺氏祖上也曾阔绰过,鎌仓时代曾担任北条光宗的执事,在若狭、但马、甲斐、陆奥、常陆等地都有知行,后因罪蛰伏备前被迫成为松田氏的家臣。 不过在歷代当主的不懈努力下,伊贺氏逐渐发育成领有美作真岛郡南部、备前津高郡北部、备中上房郡南部的强势国人。 因此,伊贺久隆名义上是松田氏的家臣,实则在实力上丝毫不逊於主家,对松田氏取而代之的野心也昭然若揭。 之所以没有正式脱离松田氏独立,一方面,是其领地位於三国交界之处,时常被周遭强力大名覬覦,需要松田氏作为外援维护领內的稳定; 另一方面,伊贺久隆长袖善舞,多年来在松田氏內部树大根深,培植了不少与自己亲近的势力,若是能依靠这些势力架空松田一族,进而不战而吞併松田领,岂不是比独立出来的收益要大得多? 综上种种,考虑到时机始终不成熟,伊贺久隆纵使想採取行动,也只能一再隱忍,直到这次武田军侵入备前,让他再次萌动了“下克上”的念头。 不过,让伊贺久隆没想到的是,他与武田氏的接触並不像想像中那样顺利。 最开始,他认为凭藉自己在备前、备中、美作三国的影响力,足以让武田家开出一个不菲的价码,可义重並不十分待见这位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地方豪强。 考虑到他先后臣服赤松、尼子、松田,更与远在防长的大內氏眉来眼去,义重决定將与他沟通的任务交给美作总代官武田国信,並让宇喜多直家从旁协助。 武田国信善於察言观色,当然知道义重对伊贺久隆的態度,加之伊贺氏自身势力远不及刚被灭族的草刘一族,因此武田国信给出的价码与伊贺久隆提出的要求相差甚远。 伊贺久隆提出的臣服条件是,战后给予备前津高一郡安堵,日后若是完成美作全境压制,再將真岛郡南部的四十五个村子划归伊贺氏。如此一来,加上自身在备中上房郡的少许领地,伊贺氏的知行將达到五万三千石,是现有知行的一倍以上。 不过,可能也知道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於是还在谈判中补充道,除了对武田氏表示臣从,还將在此后对备前浦上、松田,美作中村、三浦的攻伐中出一份力。 对於伊贺久隆的要求,武田国信显然不会全部答应,且不说这个骑墙派到时候能否发挥作用,就单单说他现在这个地理位置和实力,都配不上五万石知行。 要知道,当年草刘氏知行六万多石,最终义重也不过开出一郡安堵的价码。 现在伊贺久隆满打满算不过两万多石知行,就想靠著嘴上功夫获得翻倍的回报,实在是痴人说梦。 可是,此刻眾人也吃不准义重是否真的有一口气拿下整个备前的决心,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同时也是给美作、备前、播磨的其他豪族国人树立个典型,老谋深算的武田国信在和宇喜多直家商议后,最终决定,担保伊贺久隆今后能至少获得津高一郡的安堵,至於美作的领地,两人以“尚无计划”,还需“从长计议”为由搪塞过去。 不仅如此,给予伊贺久隆的书状上也只有武田国信和宇喜多直家的花押,並无义重的花押或是朱印。 津高郡是备前次於上道郡的第二大郡,总石高达到四万石,这份確认今后该郡归属的书状上缺少了义重的花押,还是让伊贺久隆感到被轻视,进而表现出一丝不满。 “据我了解,本家应该是备前向武卫殿示好的国人中实力最强的吧?武卫殿连一个正式的承诺都不愿给在下,实在是让人寒心啊!”伊贺久隆不禁抱怨道。 见此情形,武田国信赶忙解释道:“武卫殿的宛行状一般都是在战后评定中发出,对於尚且不在自身控制下的领地,他是不会隨便画押確认的,这不失为对伊贺守负责呀。” “是啊,”见伊贺久隆半信半疑,宇喜多直家赶忙插话道,“常陆介是美作总代官,又是武卫殿的叔父,他的花押您还放心不下么?况且,我作为本次攻略备前的总大將,也在上面签字了,这您还不放心么?” 所谓的“总大將”,其实是宇喜多直家自封的,但事出紧急,他也只能信口胡诌,以求骗过伊贺久隆。 “既然如此,在下就相信两位,认下这份书状。”伊贺久隆略微不情愿地回答道,“接下来,武卫殿有何计划,是要对金川城动手么?” 武田国信看得出,伊贺久隆十分希望武田军先对自己名义上的主公松田元辉动手,不禁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伊贺守。 “武卫殿尚未通知吾等,伊贺守好生守好备前西北边境,等候本家的通知即可。”武田国信回答道。 “那是自然!”伊贺久隆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再向武田国信、宇喜多直家表述自己在备前西北部的控制力,承诺一定会守好津高郡,请武田氏务必放心。 这边总算是將伊贺久隆搪塞过去了,可让义重犯难的可不止他一人。 > 第218章 尼子復兴 第218章 尼子復兴 义重心里明白,宇喜多直家出兵备前是既定战略,但自从当年消灭草一族,武田氏已然韜光养晦、休养生息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的心態也发生了变化,认为在因幡新平、美作未定的大背景下冒然在备前再开战端,实在是有些太过冒进。 確实,义重当年將宇喜多直家安排在山城,並给予他一定特权,是想磨炼他的心性和能力,並为將来进军备前做准备。 但是出乎义重的意料,他竟会如此迅速地將散落各地的宇喜多郎党家臣聚集起来,並在三年之约到期之前,兵分两路对备前北部三郡同时发动进攻,这让本想以武力恫嚇为主、军事干涉为辅,以最低成本控制备前的义重颇感意外。 因此,在宇喜多直家遣人送信,告知已攻陷八幡山城后,义重立即下令宇喜多军暂作休整,不宜继续南下。 这么做,既是担心他贪功冒进陷入浦上军的包围,也是担忧浦上宗景狗急跳墙,和浦上政宗、甚至赤松晴政、別所就治联合起来,构建阻碍武田氏南下瀨户內海、进军近畿的防御网甚至包围网。 不过身为军师的山本重幸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应当加强对宇喜多直家的支援,趁著浦上宗景尚未反应过来,一举击溃浦上氏在备前北部的防线,更有甚者,直接夺取天神山城,从而沿著吉井川一路南下,夺取通往瀨户內海的入海口。 山本重幸有这种想法也是无可厚非,他从三个方面向义重阐述各种利弊:“首先,八郎(宇喜多直家)这次对备前发动袭击是本家应允的,虽说出兵时机和波及范围与主公料想的有所不同,但他终究是代表了武田氏,若是本家不採取措施予以支持,怕是会让那些新附国人豪族心生失望,特別是不利於本家在因、作二州的统治; 其次,虽说八郎此番將两年来积蓄的兵力倾巢出动,但也不过七百余人,能够一路南下,连破大仙山、八幡山等重镇,將浦上氏的北部防线撕开一个口子,靠的主要还是出其不意,如今兵临天神山城这等坚城,想要更进一步怕是力不从心。 若是本家不给予支援,这支奇兵很有可能因粮草不济、士气耗尽而被城內的浦上军一举击溃,这样一来,不仅此番战果化为乌有,对武田氏的威信也会造成一定的损害; 最后,主公也清楚,安艺那边形势日趋紧张复杂,以如今本家和尼子氏面和心不和的关係,很难再通过他们的领地输送支援给发心寺殿,即便尼子修理(尼子晴久)愿意,以山阴崎嶇的山路,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因此,获取瀨户內海的港口,打通和安艺的海上联繫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八郎的这次进攻,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机会。吉井川发源於美作,经备前流入瀨户內海,途经的长船、伊部、福冈、西大寺皆是浦上氏维持统治的经济命脉,就连天神山城也是沿河而建。 本家若是能顺河而下,夺取吉井川流域的控制权,不仅可以获得瀨户內海的良港,还能削弱浦上氏的实力,压缩其生存空间,使其不再对本家南翼构成威胁。 同时,依託本家的强势水军,还能由此实现对盘踞播磨的浦上扫部、赤松京兆的三面包围,为压制西播磨、染指近畿创造良好开局。 凡此种种,臣以为,纵使事出突然,本家此番也必须对八郎予以大力支援。” 听了山本重幸的全方位分析,义重心中再度燃起了一团火:自上次征討因幡过去已有三年,似乎也是时候展示一下实力,让美作、播磨、备前那些首鼠两端、朝三暮四的国人豪族好好收一收心了。 其实,山本重幸之所以这么支持出兵备前,还有一层现实原因。 就在武田氏潜修內政的这三年间,周围的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且不说在摄津日渐做大的三好范长,单说当年只剩一口气的尼子氏,也已经是慢慢缓过气来,再度成为山阴山阳不可忽略的势力。 两年前,尼子晴久率军击退大內义隆的进攻,隨后便致力於恢復旧有版图和势力范围。他先是乘胜夺回了经济命脉石见银山,隨后便以出云、伯耆、隱岐三国为基本盘,利用大內氏败退的空窗期整顿內务,並对周围势力发动攻势。 首先,他肃清了此前与大內氏暗中勾结的尼子清久以及抱有二心的出云国造千家氏,紧接著,河津、穴道、神西、多贺、佐波等面对大內氏进攻临阵退缩的国人也遭到追放处分,实力较强的三泽一族也因为当初开城投降,领內的横田庄也被收为直领,並顺势强化了对出云南部砂铁矿的支配。 这一套操作下来,不仅完成了领內统治的强化,也为后续对外扩张奠定了坚实基础。 同时,通过在新见氏的城驻军以及新宫党的威压,从属了实际上的备中守护代、备中松山城城主庄为资,得以支配备中半国。 隨后,天文十二年(1544年)夏,更是动员了七千军势攻打备后国豪族、比叡尾城城主三吉广隆,意图恢復在备后的势力范围。 虽说最终在大內、毛利联军的协防下未能如愿,但还是对毛利家的儿玉就忠、福原贞俊等军势造成重挫,阻碍了毛利元就向备后渗透的步伐。 並且,尼子晴久还寢反了备后神边城城主山名理兴,保证了在备后的势力存在,使得大內、毛利寢食难安。 更让义重警惕的是,尼子晴久还和控制美作西北部的三浦氏,以及名义上的美作守护代中村则治建立了联繫,试图通过这两家再度染指美作,这无疑会使得美作的形势更加复杂多变,不利干武田氏西南边境的稳定。 除了恢復元气、妄图再度占据美作的尼子氏,盘踞播磨南部的浦上政宗和赤松晴政也一直凯覦被武田军占据的播西旧领,並且对武田军进军瀨户內海造成了显著阻碍。 第219章 暗流涌动 第219章 暗流涌动 凛冽的寒风漫捲皑皑白雪掠过播磨平原,赤松晴政站在龙野城的渡櫓上,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峦,眼神中充斥著淒凉和冷峻,身后印有赤松氏“左三巴”家纹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年前,武田军对草刈氏的攻略,如同一场海啸,顺带著搅乱了播磨这片土地脆弱的平静。 然而,在赤松晴政心中,这既是危机,也是契机:若非尼子的衰败、武田的崛起,自己还不知要在界港待上多久,更有甚者,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回归故土? “主公,两位大人到了。” 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赤松晴政转过身去,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便快步向御殿走去。 天色已晚,內室之中,烛火摇曳,赤松晴政盘坐在上首主位上,面前的案几摆著酱红色的酒盏,里面的清酒倒映著摇曳的烛火,像极了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他的下首,左手边是御著城主小寺则职,这位平日里放浪隨性的猛將,此刻正低头把玩著手里的摺扇,扇骨在指间翻转,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噠”声。 右手边是英贺城主三木通明,他倒是端著酒杯,却只是嘴唇碰了碰杯沿,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杯底磕在案几上,声响有些发闷。 三木氏、小寺氏原本便是赤松氏家臣,可隨著主家式微,他们也效仿浦上氏逐步独立出来,已经成为播磨中部的强势国人。 不过他们没有像浦上氏那般直接跟赤松氏翻脸,而是保留著对赤松晴政礼节性的尊重,对於他把两家仍然视作家臣,两家倒也並未表现出反感。 赤松晴政喊他们过来,用意很明確,就是希望两家能够明確表態,愿意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將来不论是与宿敌浦上氏,还是与远道而来的武田氏发生衝突,自己都不至於像当年那般,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境地进而流落他乡。 “怎么,这酒不合胃口?”察觉到二人的异样,赤松晴政突然开口道。 小寺则职手里的摺扇突然停住,他抬起头,那张粗獷的脸颊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哪里,主公赐的酒,自然是琼浆玉液。只是这两天胸口有些闷,实在是喝不下去。” “闷?”赤松晴政身子前倾,半个身子隱没在阴影里,“政太郎,可是因为最近北面的异动太过操心?” 大广间里瞬间死寂。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著木窗,发出类似野兽抓挠的声响。 小寺则职尚未开口,却见三木通明深吸一口气,终於把那杯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到胃里,让他苍白的脸稍微有了点血色:“主公,自从那位宇喜多八郎在备前撕开了一个口子,臣这些日子就没睡安稳过,就怕备前的战火烧到播磨,毕竟之前武田家征討草刈氏时便发生过这种事。” 回想天文十年(1541年),武田军便是击败利瀨、宇野等播北势力,强行借道播磨,迂迴到草刈氏侧翼,配合因幡的主力部队发动夹击,並最终消灭了草刈一族。此后,播磨西北部便纳入了武田氏的控制之下。 赤松晴政冷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在怕什么。 “看来,你们也是聪明人。” 赤松晴政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拿起火箸拨弄著里面暗红的炭块,火星子里啪啦地爆开,“若是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下场不会比草刈伊贺守强多少。” 他將火箸狠狠插进炭盆里,猛地转过身,一阵风搅得灰烬飞扬。 “现如今,浦上扫部盯著我的龙野城,浦上远江守盯著扫部的室山城,武田军又对远江守的天神山城虎视眈眈。这样一来,本家反倒是安全了不少。” 小寺则职眼珠子转了转,手里摺扇一合:“主公的意思是,播西可以暂时不去管,只要全力防备北面的武田军?” “正是,但这只是其一。”赤松晴政走回主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其二,浦上兄弟斗了这么久,你觉得若是远江守那边有难,扫部会不会趁火打劫?毕竟他们两方交界处的三石一带尤其富庶。”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极低:“您是想,只要扫部出兵备前,本家便偷袭他的领地?” 三木通明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榻榻米上。 赤松晴政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怎么,没这个可能么?武田家再怎么凶猛,也不会同时对播磨和备前发动进攻的,但是本家仍可以以此为藉口整军备战,至於到时候是用来防备武田军,开始进攻室山城,都由我们来决定。” 他没有太过挑明,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寺则职和三木通明对视一眼,並未立即表態。 赤松晴政见状,便立刻补充道:“播磨三大坚城中的两座(即御著城、英贺城,还有一座是別所氏的三木城)在你们手中,抵御武田军不成问题,现在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后续追隨我攻打室山城,恢復赤松家的荣耀?” 过了半晌,顾及赤松晴政顏面的小寺则职率先开口:“但凭主公驱驰。” “很好。”赤松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另一侧的三木通明:“源五郎,你呢?” “臣也是。” 三木通明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可还没等赤松晴政表示讚赏,他便补充了一句:“不过,当务之急的还是防备武田家,室山城那边还请主公多多斟酌。”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赤松晴政不动声色,“希望你们记住自己的承诺,这不仅是为了赤松一族,更是为了播磨的安寧。” “哈!”两人赶忙毕恭毕敬地拜伏在地。 就这样,在宇喜多直家动手之时,在赤松晴政的纵横捭闔下,御著城小寺氏、英贺城三木氏纷纷加入联盟,一道坚固的防线在播州平原上悄然筑起。 第220章 都不好惹 第220章 都不好惹 西播山地的室山城中,浦上政宗在广间內来回渡步,眉头紧锁,如同拧成了一个死结。 “主公,赤松家此举恐怕不只是针对武田军。” 重臣角田佐家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赤松京兆已然开始联合三木、小寺占据播州平原,势力如日中天,不得不防啊!” 浦上政宗停下脚步,目光中满是警惕与不甘:“我岂会不知?这个赤松京兆,视本家为死敌,如今借著武田军南下的机会,竟能整合播中势力,在我看来,防备武田军是假,对付本家是真吧!” 想当年,浦上兄弟之父浦上村宗跟隨细川高国侵攻摄津时,放心地以赤松晴政为后阵,可赤松晴政不满浦上氏已久,为了恢復家业,竟然暗中作为细川晴元的內应,关键时刻攻击细川高国、村宗军的背后,致使浦上村宗战死,高国亦被迫自杀(大物崩),由此,赤松和浦上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后来,由於尼子氏侵攻播磨,两家被迫达成和睦一同对抗尼子晴久,不过因为国眾离反而败北,一路从备前国撤退至播磨国,紧接著龙野城也被尼子军攻陷。 万般危机之下,因担心赤松晴政趁机与尼子氏媾和,浦上政宗胁迫他一同逃往堺港,直到尼子晴久撤军后才又返回播磨。 没成想,返回播磨的赤松晴政竟能整合诸多势力东山再起,这確实让浦上政宗感受到了东西夹击的威胁。 “请近江守出马吧,现在,也只有他能说服我那蠢弟弟,帮助本家共渡难关。”浦上政宗无奈道。 近江守指的是浦上国秀,作为浦上村宗留下的“顾命老臣”,算是浦上兄弟的祖父辈,在浦上村宗去世后帮助浦上氏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他在浦上兄弟两边都有一定的分量。 浦上国秀也深知形势的严峻,自是当仁不让,当天便启程奔赴天神山城。 然而,此时的浦上宗景正在为如何应对武田军的侵攻绞尽脑汁、无心他顾。 浦上国秀恭恭敬敬地呈上书信,浦上宗景漫不经心地打开,快速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兄长倒是会打算,如今武田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哪有多余的兵力帮他对抗赤松氏?!” 浦上国秀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跟扫部同气连枝,还望以大局为重” “大局?”浦上宗景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我的大局,是统一浦上氏!” 说罢,也许是顾及到浦上宗景还是心存敬意道:“不过,还请近江守回去告诉兄长,我会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说到这,浦上宗景还不忘拉拢一番:“您是备前松山城的城主,何必一直待在室山城,倒不如返回备前辅佐我?” 浦上国秀记不清这是浦上宗景第几次延揽自己了,但是想到最浦上村宗的承诺,他还是婉拒了:“殿下,扫部是您的兄长,也是浦上氏的家督,大敌当前,还是要以和为贵啊。” “浦上氏的家督?呵呵。”浦上宗景嗤笑道,“他倒是有这个本事让我心服口服呢,就凭他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怎么担得起家督的重担。” 见浦上国秀不愿接受自己的好意,浦上宗景也不再挽留,说罢,便派遣岛村盛实前去送客。 待浦上国秀离开后,浦上宗景立刻召来浮田国定(大和守)等心腹,低声吩咐道:“告诉三石城那边,密切关注室山城的动向。等打退了武田家,我们便东进播州,一统浦上!” 室山城外,乌云密布,在这瀨户內海之畔,一场冬雨似乎即將来临。 听完浦上国秀的稟报,浦上政宗呆呆地望著窗外,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 “主公,现在如何是好?” 站在一旁的角田佐家有些焦急,“远江守那边倒也没把话说绝,是不是———— 再派人去联络一下?” 浦上政宗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联络?近江守出马都没用,还有谁能劝得动他?我那个蠢货弟弟,他恐怕也想借赤松家这把刀,把我给除掉,自己好名正言顺继承家督之位吧?”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如今前有狼后有虎,他还在动这种心思,恐怕我浦上一族在备前的统治不会长久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浦上政宗认识到求人不如求己,决定先加固室山一一加里屋(赤穗)沿海城砦防线。 一时间,浦上政宗领內的城池內热火朝天,民夫扛著沙袋来回奔走,工匠们叮叮噹噹,忙著修补年久失修的木塀和井楼。浦上政宗也是亲自监工,不时大声呵斥著动作迟缓的傢伙,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急切。 不仅如此,他还果断调整防线,將有限的兵力集中在播磨、备前边界,以及龙野城以西的中垣內川右岸,北部防线则收缩至白旗城一线。 “主公,如此收缩防线,是否太过冒险?”角田佐家担忧地问道。 浦上政宗望长长嘆了口气:“不收缩防线,处处设防,只会让我们疲於奔命,露出破绽。如今这般,既能避免防线过长的弊端,又能向武田氏示好。以若狭武卫的智谋,想必能明白我的意思。 反观义重这边,在得知上述动向后,他深感赤松晴政、浦上宗景、浦上政宗都不是省油的灯: 论实力,播中赤松一党目前算是最强,手握坚城短时间內很难啃下来; 备前的浦上宗景实力次之,虽说北部防线被宇喜多直家撕开一个大口子,但经济实力並未受损,也是不容小覷; 唯有占据室山城的浦上政宗实力较弱,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他对武田氏做出示好姿態后,义重反而不好下手了。 因此,在宇喜多直家侵攻备前之前,义重对下一步的战略部署心存犹豫,家中也分成了以山县秀政为首的內政优先派,武田国信为首的美作优先派,以及以香川盛久为首的南下优先派,各派所持观点皆有道理,竟让义重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 第221章 群狼翘首 第221章 群狼翘首 ”主公,肉都送到嘴边了,再不张嘴,怕是要被別人抢了先。” 身为军师的山本重幸此前一直未曾表態,直到此番宇喜多直家开展行动,並且取得丰硕战果,他才站出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並对南下备前表示了支持。 在义重看来,山县秀政年纪大了,思想自然比较保守,这也无可厚非; 武田国信和香川盛久,分別是美作总代官、播磨总代官,自然是想朝著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展开攻略; 倒是山本重幸,可以跳出利益圈层,从局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加之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也十分充分,这让义重对於藉机南下、打通瀨户內海的出海口基本下定了决心。 “主公!鷲山城来人了!” 就在此时,义重收到了宇喜多直家派人送来的明石景亲的誓书,眾人见状,皆是大喜过望。 “明石伊予守愿意归顺本家,並且答应成为本家的內应,寻觅时机打开天神山城的大手门,放本家的军势进城,若真能成功,那可真是浦上远江守的末日啊!”山本重幸感慨道。 “主公,若真能如此,臣也愿意支持盛久的观点,先南下备前,夺取吉井川的控制权,进而在瀨户內海占据一席之地。” 看过义重递过来的誓书,武田国信也是改变了想法,转而对香川盛久表示支持。 见此情形,年迈的山县秀政也不再坚持,微微嘆了口气道:“这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天,又要大动刀戈了,哎,主公万事小心为上。” 义重笑著点了点头,转而对殿內眾人说道:“据我所知,明石一族侍奉浦上氏三代以上,在其內部有很强的权威。当年浦上氏內乱,伊予守坚定站在远江守一边,以此拥立之功,成为家中宿老,风头一时无两。 可是隨著远江守年纪渐长,开始组建以岛村盛实为首的新班底,並逐渐收回给予明石一族的特权和地位,无疑激化了岛村、明石两家的矛盾。 这恐怕也是伊予守心灰意冷、转而投靠本家的原因吧。” “主公明鑑,但並非全部原因。” 眾人循声往去,说话的乃是前来送信的宇喜多直家的心腹冈家利。 此人本侍奉宇喜多能家,砥石城陷落后浪跡备前,对备前的局势有著比较透彻的了解。宇喜多直家派他前来,一来向义重表明此事的真实性,二来希望他能把事情儘可能地说清楚,给义重下决断提供有力依据。 “你是何人?”一旁的松宫清长好奇地问道。 “臣宇喜多直家大人麾下,冈平內家利拜见主公及各位大人!”说著,冈家利恭敬地向义重拜伏行礼。 “起来说话。” 义重清楚,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日后將作为“宇喜多三老”的一员,为了宇喜多一族的繁盛弹精竭虑、贡献心力,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说说你的想法。”义重问道。 “这也並非臣的想法,”冈家利轻声“纠正”道,“这都是拜主公声望和武田军军势所赐。” “本家大军从鷲山城出发,不足十日,便衝破了浦上远江守精心构筑的备前北部防线,攻占城砦十余座! 其中既有被武力攻破的,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早就听闻武田氏、若狭武卫之名主动弃城逃跑或是开城投降的,这其中就包括明石伊予守手中三座坚城中的两座,即黑泽城、宫山城。 如今,明石伊予守在浦上氏內部日渐被冷落,在外又实力受损,两方原因交织之下,决定投靠本家也是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他的誓书,若是能顺利夺取天神山城,本家绝不会亏待他。”义重向冈家利嘱咐道。 “哈,臣明白。”冈家利躬身回应道。 说罢,义重长长地舒了口气,进而目光坚定地对眾人下令道:“诸位,能否將四割菱”插到瀨户內海,全在此一役了。” “四割菱”!瀨户內海!” 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山县盛信猛地一拍大腿,“唰”地站起身来:“主公!请让臣做先锋!上次攻打草刈家就没给臣机会上场,这回打备前,总不能还让臣在后面看戏吧?手底下那帮儿郎,马鐙都快生锈了!” “中务,且慢。” 身为作州总代官的武田国信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但放在膝盖上微微用力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渴望:“备前那地方你们可能不太了解,不同於但马、因幡这些山阴地方,那里地形复杂,水网密布,国人豪族也更为彪悍,光靠你手下的赤备怎么行?还得靠美作眾,他们熟悉地形,而且对备前北部也有一定影响,因此,让在下担任先锋再合適不过了。” “常陆介,您就別跟我抢了吧。”考虑到武田国信按辈分算是自己的叔父,就连义重也敬重几分,因此山县盛信也只能憨笑一声敷衍过去。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主公安排。”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山本重幸,此刻看到这一幕,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明石伊予守这颗钉子既然埋下了,就得敲得准。主公,这第一锤,得砸出若狭武田的气势,让整个备前乃至中国地方都知道,今后这里要变天了。” 义重坐在主位上,微眯著眼,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庞,在他看来,这些跟隨自己南征北战、经略七国的家臣,如今已然成为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正呲著牙互相打量,只等自己这只头狼一声令下,就要把备前这只肥羊撕得粉碎,甚至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这就对了。 要是听到打仗个个像是缩头乌龟,那才叫完了。 “行了。” 义重手中的摺扇突然收起,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殿內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齐刷刷地望向这位少年英主,等待他一声令下。 “我决定,动员丹后、但马、美作、播磨四国,我也会亲率马廻眾,兵分两路,征討备前!” 第222章 四国动员(加更1) 第222章 四国动员(加更1) “兄长,常陆介!” “哈!” 山县盛信和武田国信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声音那叫一个震天响,两人身子也立马挺得像桿枪。 “你二人分別担任总大將和军奉行,率领但马眾、美作眾,及两地常备兵,进驻鷲山城!” “哈!绝不辱命!”山县盛信兴奋地狠狠锤了一下胸甲,武田国信则是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既是遗憾,又不禁戏謔道:“还是让你小子抢了先!” “重幸!” “哈!”山本重幸强撑著膝盖站起身。 “动员丹后眾及国內常备兵,前往播磨长水城与我匯合!” “盛久(香川盛久)!” “哈!”作为义重霞美城起兵时的左膀右臂,香川盛久如今也已被任命为了播州总代官。 “立即告知宇野、永良等播磨眾,立即进行领內动员,做好出阵准备!” 隨后,他將目光移向另外两名跟隨自己起於微末的心腹家臣:“茂五郎(熊谷隆直)、新九郎(武藤光佑)!” “哈!”两人同时起身,谨听义重號令。 “你们隨我及全部马廻眾,一同前往长水城,我要再给备前撕个血口子!” “哈,誓死相隨,敢不从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义重神情凝重,语气森然:“仁右卫门(平井利政),此番仍有你担任小荷驮奉行,顺道把平太(平井利通,平井利政之子)也带上歷练歷练;清长(松宫清长),这次劳烦你为佑笔,后续安排我待会徐徐说来。 平井利政、松宫清长隨即頷首领命。 “其余诸將,悉数等待具体指令。告诉下面的儿郎们,这次备前攻略,不打下天神山城、不杀到瀨户內海之畔,决不收兵!” “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声在殿內迴荡,那是无数野心与欲望交织的共鸣。 一直跪伏在角落里的冈家利,此刻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而內心深处则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 他微微抬起头,偷眼打量著上位的那名若狭武田氏的年轻家督。 原来,这就是武田家的实力,这就是“若狭武卫”的魄力! 冈家利之前一直自詡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备前那些国人豪族开会,哪次不是吵得不可开交?为了几百石粮食、为了谁出兵多谁出兵少,能从早上吵到晚上,甚至拔刀相向。 可在这里,他看到的是一种可怕的凝聚力。 那个坐在上首的年轻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锋芒,都被他牢牢地吸附在周围,然后匯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没有推諉,没有算计,只有对胜利近乎狂热的渴望,以及对那个年轻人绝对的服从。 “这就是————霸主的气量吗?”冈家利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溜须拍马的岛村盛实、浮田国定,以及天神山城那位高高在上、生性多疑、享受著被讚美和谎言包裹的浦上宗景。 胜负,或许在还没开战之前,就已经註定了。 “平內————是吧?” 突然被点名,冈家利浑身一激灵,连忙伏低身子:“臣、臣在!” 义重缓缓从上首走下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停在了他的面前。阴影投下,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回去告诉八郎,”义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这把火,是他点起来的。至於能不能借著我这股东风把备前烧个通透,我对他拭目以待。” 冈家利心头狂跳,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哈!主公的话,外臣一定带到!宇喜多一门必当竭尽全力!”冈家利把头磕得咚咚响,额头触碰冰冷的地板,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知道,宇喜多家的机会来了,甚至,他冈家利扬名立万的机会,也来了。 备前的残雪在寒风中瑟瑟飘逸,吉井川两岸的城郭却已被战火点燃。 若狭武田氏的“四割菱”旗帜与宇喜多家的“儿文字”旗帜在城楼上猎猎作响,远处的八幡山一带,灰濛濛的烟雾仍未散尽,那是三日来被焚毁的三座村落的余烬。 宇喜多直家佇立在北山方的本阵前,身著义重赏赐的朱漆当世具足。精美的甲冑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却掩盖不住他征战后的疲惫。 “主公,赤坂北部五十三村的地头已全部————臣从。 身著墨色阵羽织的长船贞亲在他身后,手指划过地图上刚刚“染红”的赤坂郡北境,“磐梨郡、和气郡北部多个城池的守军已弃城而走,不过,若是天神山城中的远江守要想集中兵力发动反击,本家的形势將不容乐观。” 宇喜多直家的手指敲打在肋差柄上,刀鐔上的纹理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反击?他怕是没机会了。传令各军,加强防备,不日主公会亲临备前。” “主公要来备前?”长船贞亲颇为惊讶道,“虽说取得不小战果,可仍有不少势力暗中窥探,浦上家的忍者也在到处打探,主公此时前来,实在是有些冒险。” “主公向来身先士卒,不管是对朝仓、山名这样的大名,亦或是草刘这样的国人皆是如此,这才是成大事者。” 宇喜多直家由衷地钦佩道,“况且,本家忍军的实力你在茶臼山城应该也见识过,有他们的暗中保护,主公的安全定然无虞,並且,这次不是主公单枪匹马前来,而是————” 说罢,宇喜多直家將冈家利送来的书信递给长船贞亲。 长船贞亲接过书信认真读罢,脸上露出既惊讶又兴奋的神情:“主公这次要一举打到瀨户內海?那砥石城————” 宇喜多直家重重地点了点头:“吾等很快便能回归砥石城了!” “想不到啊,本以为復仇遥遥无期,可现在距离回归竟会那么近!如果这次攻略顺利,那可是相当於直接拿下备前半国啊!”长船贞亲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强大的浦上氏,在义重眼中仅仅是一场战役便足以消灭。 “前提是室山城的浦上扫部、龙野城的赤松京兆不会趁机发难。”宇喜多直家理智地分析道,“特別是赤松京兆,若是他们也掺和进来,本家很难集中力量一举击溃浦上远江守,最后很有可能双方达成和睦,如此一来,观阿弥和浮田大和守也就逃过一劫了。” “赤松京兆和浦上一族不共戴天,况且主公並未对其动手,他是万万不会这个时候和武田家作对从而落下口实的。”长船贞亲宽慰道,“主公大可放心,有了明石伊予守的暗中策应,远江守和观阿弥断不能逃出天神山城!” “希望如此吧,”宇喜多直家微微頷首,“多派些人手加紧巡逻,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告诉我。” “哈!”长船贞亲大声应道。 > 第223章 大军开拔(加更2 附地图) 第223章 大军开拔(加更2 附地图) “呜——呜——!” 法螺號低沉的呜咽声撕裂了爱宕山城清晨的薄雾,紧接著,阵太鼓如雷鸣般响彻丹后的群山。 印有“四割菱”的玄黑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义重跨在名为“黑云”的骏马上,伸手勒住有些躁动的韁绳。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领紫丝威腹卷,头戴最钟意的惣熊毛植齿朵前立兜,金色的前立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列阵在两旁的武田三备。 不同於那些农兵,这支经过“兵农分离”锤炼出的马廻眾,穿著统一样式的简易胴丸,队列整齐、神情庄重,黑漆漆的长枪林立,枪尖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主公,时候差不多了。” 身侧,山本重幸骑著一匹杂毛马凑了上来,这位军师今日一改平日里的隨性穿搭,鋥亮的褐漆胴丸具足外面罩著一件土黄色阵羽织,显得成稳干练。 “出发!” 义重挥下手中的军配,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 “晗!” 眾將齐声回应,大军开拔的动静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沿途的百姓早早地跪伏在路边,脑袋几乎要埋进尘土里。几个胆大的孩童试图从大人的胳膊肘缝隙里偷瞄,被那一排排泛著冷光的铁炮和长枪嚇得缩回了脖子。 “那就是武卫殿下吗?好生威风————” “嘘!不要命啦!小心被大人们听见!” 义重听著路边隱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文十四年(1545年)正月十日,义重正式发出领內动员,除了敦贺、若狭防备朝仓氏,因幡、山名佑丰防备尼子氏外,其余丹后、但马、播磨、美作豪族国人皆动员备战。 正月十六日,但马眾、美作眾以及常备兵共计一万人在美作高山城集结,由山县盛信为总大將,武田国信为军奉行,一路南下进驻山城; 同日,义重亲率武田三备从爱宕山城出发,西进至但马八木城,隨后南下前往播磨长水城,准备与宇野村赖、永良范资等播磨眾,以及杉宗介、稻富祐秀等丹后眾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九千人。 大军沿著但马道经市川河谷进入播磨国,途径寺前、柏尾山等武田军驻守的城砦,最终於正月十九日抵达长水城外。 宇野政赖早早地领著一帮播磨国人候著了。远远瞧见那一片黑色的“四割菱”大旗压过来,这群平日里在乡间作威作福的地头蛇,此刻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臣宇野下总守村赖,恭迎主公!” 宇野政赖身形臃肿,穿著一身有些紧绷的褐色狩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毕竟是义重第一次造访长水城,他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把姿態摆到最低。 义重並没有立刻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宇野村赖喘著粗气,他才翻身下马,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噠”一阵脆响。 “下总守辛苦了。” 义重隨手將马鞭扔给熊谷隆直,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此番討伐备前,还望播磨诸公多多尽心。” 看著当年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的熊谷隆直,如今却在义重面前毕恭毕敬,宇野村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连忙把头磕在地上:“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军所需的粮草,臣————臣等已经备好了!” “哦?”义重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宇野村赖厚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嚇得他浑身一僵,“甚好,这两天就有劳下总守了。” 入夜,长水城內灯火通明。 评定间內,义重已然卸去了沉重的甲冑,换了一身宽鬆的月白色狩衣,正盘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有些浑浊的茶水,却没急著喝。 眾人围著一张备前地图团坐,山本重幸坐在义重左手边,手指最终停在了备前和气郡中央一个大型村庄。 “主公,您看。” 山本重幸用摺扇点了点,“这里便是吉永乡,位於通往天神山、三石城的三岔路口,要想確保攻打天神山城不出差池,必须先占领此地。” 义重点了点头:“不仅要占据这里,我还打算在此分兵,派一部分军士去夺取三石城,那里是远江守的经济命脉,只要能把此城先打下,天神山城的士气將会受到巨大打击。” 义重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陶製杯沿,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正是如此,不过天神山城乃是坚城,分兵的话,怕是会影响攻城————”山本重幸颇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无妨,”义重思忖片刻后,安抚道:“此番粮草充足,本家还把几门佛郎机都带来了,天神山城除非天降神兵,决逃不出我的手掌。倒是一旦拿下三石城,对城內守军士气的打击绝不是增加一两千围城军士可以比擬的。” “哈,谨听主公安排。”听到这,山本重幸也不再多言,转而询问道:“那您看,派谁去比较合適?” “就派盛久去吧,”义重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了木窗,“他担任播州总代官也有些日子了,对备播交界一带更为熟悉,由他率领播磨眾及少量常备兵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另外,传令下去,今晚都给我好好休息。”义重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气,“明日一早,全军开拔,备前这一战,一定要打出声势来。” “龙野城那边,臣以为也要小心防备,不然全军入备,播磨兵力空虚,怕是会给那些傢伙可乘之机。”山本重幸担心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义重点了点头,“来的路上我便想到了,景次郎(鬼庭雅昭)不是在置盐城么,明日便分两千军势给他,有此助力,置盐—城山一上月这条防线应该不成问题。” 鬼庭雅昭原为丹后加悦城城主,因为八木城合战以及后续侵攻因幡时的战功,义重將其转封为播磨神西郡锅岛城城主,知行五千石。並常驻置盐城,负责“置盐一城山—一上月”这条武田领南部防线,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来自播磨、备前方向的侵攻和袭扰。 “主公英明。”山本重幸由衷敬佩道。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军便在长水城外兵分两路,由熊谷元直率两千人前去与鬼庭雅昭会合併移驻城山城,义重自率余下七千人及山本重幸、熊谷隆直、武藤光佑等重臣进驻上月城。 值得一提的是,在武田信繁的强烈要求下,此番他和原虎胤也作为客將,跟隨义重一同出征。 如此一来,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向备前逐渐收紧,將浦上宗景牢牢笼罩其中。 > 第224章 焦头烂额 第224章 焦头烂额 武田军声势浩大,很快便在播磨、备前、美作掀起滔天巨浪,特別是躲在天神山城的浦上宗景,对此更是惊慌失措,赶忙召集重臣前往中奥书院商量应对之策。 “咣当!” 一声脆响,只见一只上好的备前烧緋色三角花入被狠狠砸在门框上,插在里面的花枝伴隨著碎片四溅—一这是浦上宗景那位精通花道的宠妾上午才摆弄好的,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 碎片擦著刚进门的小姓脸颊飞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小姓忍著疼痛不敢出声,而是赶忙跪下身子收拾这一地狼藉。 对於浦上宗景这一发疯似的举动,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神情沮丧、大气不敢喘,失去居城的笹部勘次郎等人更是如丧家犬般龟缩在末尾,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唯有明石景亲面无表情,他微微抬首,目光扫过眉头紧锁的浦上宗景,又迅速垂下眼帘,藏住眼底的暗流。 “你们都说说,该如何是好?” 平日里那身熨帖的直垂此刻皱巴巴地掛在身上,看来昨晚应该是和衣而睡了。他赤著脚在榻榻米上暴躁地转圈,“噠噠噠”的脚步声映射著他內心的烦躁和不安。 岛村盛实跪坐在下首,额头紧贴著地面,后背的衰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听见浦上宗景发话,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提振士气的话,可又怕稍有不慎触了霉头,因此只能发出几声乾涩的咳嗽。 倒是浮田国定思忖再三,想著藉此机会表一下忠诚,便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主公,不如,趁著武田军主力尚未进入备前,先发制人,集中兵力將北山方的宇喜多军先行击溃,这样不仅可以折煞武田军锐气,也能改变现在两麵包夹的不利局面。” 北山方、南山方,乃是天神山城以北不远处的两块高地,早先虽然建有詰城,但隨著天神山城建设的日渐完备,以及对备前北部防线的充分信任,浦上宗景逐渐忽视了两地的重要性,仅派遣少数农兵驻守,这使得奔袭而来的宇喜多军得以不费力气便拿下两地。 如今,宇喜多直家在两地构建付城,同时又依託不久前攻占的吉井川西侧的田尻城,对天神山城形成西、北包夹之势,纵使以现有兵力难以强攻天神山城,但凭藉地形上的优势,已然將浦上军限制得难以施展,这为后续武田军主力参与战斗创造了良好的前提。 有鑑於此,浮田国定才提出优先击破北山方的宇喜多军以解燃眉之急的方略。 不过,这个提议並没有得到浦上宗景的接纳,反而让浮田国定自己遭到了冷嘲热讽:“当初,敌军刚夺取北山方时,我想去堺港暂避锋芒,你们都不支持,说什么宇喜多兵力不过七百,即便攻到天神山城也无法攻克,时间一长,粮草不济,自会鸣金收兵。现在好了,北面的付城已经建起来了,西面的田尻城也被夺占了,这种形势下贸然出兵,还有获胜的把握么?” “主公息怒,是臣等无能。”听完浦上宗景的抱怨,岛村盛实等人赶忙伏身认错,他们的额头紧贴著地面,不敢抬头看浦上宗景一眼。 “臣是实在没想到,若狭武卫竟然会进行领內动员,发兵两万攻打备前!想当初,尼子家最鼎盛时期也不过动员了一万七千人!” 浮田国定皱著眉头嘀咕道,“听说,这次动员还不包括若狭、敦贺、因幡等地,这要是动真格,怕是三万军势都不止吧?!” “三万!”坐在末端的丧家之犬笹部勘次郎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可是连三千都不敢想,听说武田家竟然能动员三万军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殿內诸人也因此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起来,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压抑。 “不仅如此,武田家凭藉强大財力,训练了多达七千人的常备兵,这些傢伙的战力可不是农兵可比的。”浮田国定继续说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浦上宗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甚为不爽地呵斥道:“不要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是让你们想想该怎么办的,而不是让你们给武田军做说客的!” “启稟主公,既然难以正面取胜,不如暂时离开天神山城,暂避锋芒。”岛村盛实见状,赶忙出来缓解紧张气氛。 “离开天神山,那还能去哪里,难道再去堺港么?”浦上宗景回想起当年跟浦上政宗一同逃亡堺港的情景,一股淒凉感涌上心头,“背井离乡,绝非我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公暂可不必去堺港,吉井川口的乙子城,东面的三石城都可以暂时避一避,再不济还有近江守(浦上国秀)的松山城,那里城池倒也坚固,且临近海湾,不失为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去处。”岛村盛实认真地分析道。 “对对,再不济,还有臣的砥石城,也任由主公处置。”刚刚说错话的浮田国定,意图以此来重新获得浦上宗景的好感。 没成想,却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一听到“砥石城”三个字,刚有些消气的浦上宗景顿时又来了脾气,衝著浮田国定便是一通大骂:“混帐!要不是你们当年强攻砥石城,杀害了和泉守(宇喜多能家),又怎么会给八郎这么一个发兵的口实?让我说,直接把你们两人交出去,如此一来,武田家出兵的理由也就不復存在了。” “主公恕罪,主公恕罪!” 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二人听罢惊慌失措,赶忙磕头如捣蒜祈求浦上宗景的庇护,他们心里清楚,此刻被交到宇喜多直家手中,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厄难。 “主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不以为將两位大人交出去,若狭武卫便会撤兵。” 浦上宗景循声往去,发现说话的乃是此前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明石景亲。 “近江守,那你来说说看当前该如何应对。” 浦上宗景怒火稍息,略显急迫地等待明石景亲的回答,而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也以为明石景亲是在替他们求情,立即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第225章 缓兵之计 “主公应该还记得两年前被灭族的草刈氏吧?” 明石景亲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道。 “那是自然,武田军正是凭藉这次行动,奠定了在美作东部的统治地位,可这和本家有何关係?”浦上宗景有些不明所以。 明石景亲进一步说道:“您可知道,若狭武卫正式出兵前,多次劝降草刈衡继皆被拒绝,可正式出兵之后,面对草刈氏的连连乞降却丝毫不留情面,最终草刈一族落得个城破族灭的下场。 像这种万人以上规模的动员,对財力物力人力都是极大的消耗,既然出兵,必然要完成既定目標才能收兵,否则,这期间巨大的消耗又该如何抵偿呢?这也就是为何武卫殿前期好话说尽,后期恶事做绝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既然出兵,他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浦上宗景算是明白了,“如此看来,这次武田军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 “正是,”明石景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若狭武卫此人,虽然年轻,但野心极大。他既然动员了四国兵力,甚至还带上了大量的常备兵,那便不是逼迫本家臣服那么简单。他要的是绝对的支配权,也就是说,是要……把咱们备前这块肉,连皮带骨吞下去啊。”” 他顿了顿,观察著浦上宗景那愈发苍白的脸色,继续加码: “如今,天神山城的北大门洞开,但武田军却没有集中兵力於一点,而是选择兵分两路。依臣之见,很有可能是想切断天神山城与周边城砦的联繫,甚至后续还会顺著吉井川南下,直取瀨户內海。到时候,这里就彻底成为一座孤岛了。” “那……怎么办?!”浦上宗景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抠著案几的边缘,急迫地等待著明石景亲的“妙计”。 “所以主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捨弃备前的一切,前往堺港暂避锋芒、从长计议;要么坚守此城,以拖待变,等待时机。” 明石景亲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眾人的心头,让他们不得不面对这艰难的抉择。整个大殿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 “放弃备前的一切,我捨不得;以拖待变,却又谈何容易?” 见他开始犹豫不决,明石景亲赶忙补充道:“主公,前几日扫部不是想跟您共御外敌么,何不试试向他求援?” “你是说…现在让我去求他?”浦上宗景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像是指甲划过瓷器,“当初我可是婉拒了近江守,现在再派人前去,他怕是不会搭理我的。” “不然。”明石景亲摇了摇头,“若是天神山城破了,您觉得室山城那位能独善其身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懂,只要您肯释放善意,一切都有转机!” “没错,本家在备播边境上还部署了两千军势,若是政宗殿下肯伸出援手,合兵四千绝不是问题,加上本家尚有的一千多人,总兵力將超过五千,以天神山这般坚城,武田军短时间內绝对无法破城。一万多军势,补给何其庞大,只要本家守住两三个月,加之春耕將至,敌军自会不战而退。”浮田国定也適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五千军势……”浦上宗景顿时来了精神,“我还可以修书给松田、三村,若是他们能从西面配合进攻,到时候里应外合,兴许不但能转危为安,还能反败为胜!” “主公英明!”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再次捣蒜般磕起头来。 “事成矣。” 明石景亲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这主僕三人沉浸在镜花水月的幻想中,失望而又无奈地嘆息道。 明石景亲之所以这般进言,表面上看是为浦上宗景著想,顺带救一下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可实际上,却是想借这两人的口劝说浦上宗景不要离开备前。 作为浦上氏的老臣,明石景亲心里清楚,浦上氏在备前盘根错节,若是浦上宗景逃亡堺港,那些亲浦上氏的国人豪族確实可能暂时臣服於武田氏,可一旦武田氏像尼子氏那样遭遇变故,给了浦上宗景东山再起的机会,那些傢伙又会重新匯聚在浦上氏旗下。 如此一来,自己这样暗中投靠武田氏的家臣,定会在浦上氏反扑后遭到清算,到那时,可就不是被边缘化那么简单了。 因此,明石景亲迫切希望浦上宗景能死守天神山城,並且源源不断地將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来参与跟武田军的战斗,通过鏖战持续消耗亲浦上氏的实力。 这么做,一方面,便於战后武田氏巩固在备前的统治,当然,这点明石景亲並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战后亲浦上氏豪族国人实力大为削弱,自己的实力则变相得以增强,有助於维持自己在战后的地位; 另一方面,若真如浦上宗景想像的那样,能够调动五千军势参与守城,並且能联合松田、三村等国人共同对抗武田军,那么义重確实难以攻克天神山城,推翻浦上氏在备前的统治。 这种情况下,更是要挑拨双方儘可能对抗,战后即便浦上宗景保住了备前,也是实力大损,明石一族仍可以藉此机会保持自己在浦上氏內部的话语权。 综上所述,儘管明石景亲给义重递交了誓书,但他也並非吊死在武田氏这一棵树上,具体要不要策应武田军攻陷天神山城,也要看武田军究竟能把浦上宗景逼到什么地步。 可以说,这也是明石景亲为了保存实力的无奈之举,更是当时地方豪族国人延续家业的真实写照。 至於浦上宗景宠幸的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一想到浦上宗景避难堺港后自己將遭受宇喜多直家的报復,更是坚决支持在天神山城笼城,同时向四周求援,以期击退武田军的进攻,让自己能够在浦上氏的庇佑下继续在备前作威作福。 在得到家中重臣的一致支持后,浦上宗景也收起了逃亡近畿的念头,分別派遣使者向浦上政宗、松田元辉、赤松晴政,乃至地跨备前备中的强势国人三村家亲求援。一时间,东到龙野城,西到松山城,皆是浦上氏使者穿梭的身影。 强力安利《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直达精彩。 第226章 隔岸观火 播磨,龙野城。 赤松晴政站在茶室外的迴廊上,手里捏著一只精致的金漆描边的茶碗,目光死死盯著北面的群山。 虽然隔著几十里山路,但他仿佛能听到山那边传来的武田军的喊杀声。 “武田家真动手了……” 他喃喃自语,仰头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主公,使番来报,武田军已离开长水城,现兵分两路,主力奔赴上月城方向,另有一路军势约两千人,正在前往……置盐城方向。” “置盐城……”赤松晴政听罢眉头紧锁,“那可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剑啊。” “置盐——城山——上月”这条武田领南部防线,死死抵在播州平原的北面,赤松晴政这番比喻倒也贴切。 应邀前来的小寺则职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摺扇不耐烦地开开合合,“主公,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若是武田家真的攻下天神山城,从目前的局势看,下一个目標很有可能就是播磨。” 赤松晴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急什么?!播磨又不是只有我们,东有別所、西有浦上,要说著急……最该急的应该是室山城的那位。” 他走到栏杆边,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 “武田家这次声势虽大,但浦上远江守也不是软柿子,他能与浦上扫部分庭抗礼多年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况且,他那座天神山城城高池深,工事坚固,而且积攒了浦上父子两代的財富,即便笼城,保持粮草供应应该不成问题,就让他们先咬著,最好咬个两败俱伤。” “那……昨日他们派人送来的求援信……”三木通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求援?”赤松晴政冷笑一声,“本家跟他之间可是隔著他那位兄长啊,即便愿意出手,那位浦上扫部肯放心让本家通过吗,况且,我去救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过,我倒是想起明国有个成语——『假途灭虢』,讲的是春秋时期,晋国向虞国借路去灭虢国,灭虢后,晋国又在归途中灭了虞国。本家倒是可以以此为由,在边境集结军势,装出要去救援要他的样子,实则……” “实则找机会夺取室山城?!”三木通明恍然大悟,“只要扫部那边前去支援,本家也可以此为由,假借过境支援之名,趁其內部空虚,一举占领他的领地。” “这不叫占领。”赤松晴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那些城池和百姓本就是我赤松家的,这次只不过是让他们吐出来罢了。” …… 与此同时,备中鹤首城內,三村氏当主三村家亲正襟危坐,手里攥著一封来自虎仓城的密信,眉头一度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村氏,一说出自备中川上郡,原为秋庭氏属下土豪;另一说出自信浓国筑摩郡,承久之乱后作为补任地头来到备中。 经过近三百年的发展,隨著原守护细川氏的衰微,以及大內、尼子、毛利的交叉影响,他们在夹缝里不断发展壮大。 在现任当主三村家亲继任后,展现了杰出的政治手腕,他先是依靠尼子氏,配合其完成备中压制,从而占据了备中东南部及高梁川流域等精华地域; 隨后又在尼子晴久败于吉田郡山城下后,立即疏远与尼子氏的关係,转而向大內、毛利靠拢,目前已经力压与尼子氏交好的庄氏,成为备中最强的国人势力。 不仅如此,他还依託盐津左卫门控制的黑山城,影响著备前西部津高、御野、儿岛三郡的部分地区;依託垪和为长的鹤田城、井原越前守的若代城,影响著美作西南部的真岛、久米北条、大庭郡部分地区。 如今,他已是与虎仓城的伊贺久隆、金川城的松田元辉呈鼎立之势的强大国人,成为足以扰动吉备局势的存在。 这位三村家的中兴之主,此刻对於密信中的內容显然十分不满,他將信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碗乱跳,“伊贺守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搞什么鬼?!” “主公,伊贺守怎么说?”作为家老、同时也是三村家亲弟弟的三村亲成凑上前问道。 “他说武田家这次只是为了报復之前笹部家的挑衅,稍作惩戒就会退兵,浦上远江守的求援信不过是杯弓蛇影,没必要太当回事。” 三村家衡气急败坏地说道,“他还劝我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给武田家口实,从而惹火烧身!甚至还说什么,虎仓城毗邻赤坂郡,他都没什么可担心的,本家远在备中,更是没必要杞人忧天。” “这……这话听著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三村亲成挠了挠头,“既然是为了报復笹部家,那宇喜多直家在攻占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后,为何还要继续南下,接连夺取赤坂、磐梨郡、和气三郡十多座城砦,现在不仅把兵锋前置到了天神山城下,就连若狭武卫都亲自出阵了,这像是『稍作惩戒』的样子吗?”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三村家亲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我也觉得不对劲!这伊贺久隆平日里最是狡猾谨慎,这次怎么转性了?武田家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这般淡定自若,难道……他早就上了武田家的船?” “主公,那咱们怎么办?松田家那边怎么说?”三村亲成焦急地问道。 “松田左近也是个死脑筋,就知道躲在他那金川城里拜佛念经,他说什么敌不动我不动,只要伊贺守那边没动作,他也不会行动,以免让伊贺守抓到把柄,在武田家跟前煽风点火。” 三村家亲愤愤地骂道:“我本来想著以远江守这次求援为契机,联合松田、伊贺两家,三家合兵一处,趁著武田家身陷备东战场,从后方发起偷袭,一来解天神山城之危,二来趁机浑水摸鱼,从浦上家那里获利。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那就是避免备前出现一家独大、甚至被整个鯨吞的情况。只有四分五裂的备前,才是对本家来说最有利的。况且,只要能击退武田家,本家將取代浦上家,成为备前国人之首。 到那时,松田、伊贺將再也不能对本家在备前的经略指手画脚。” “可现在,伊贺家態度微妙,松田家又不愿出头,若是本家执意支援远江守,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吧?” 三村亲成亲眼见证了三村氏好不容易发展到现在这般境遇,在各方势力都持观望態度的情况下,他也不想三村氏冲在最前面,但毕竟三村家亲才是当主,他也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担忧。 此刻的三村家亲也是越想越没底,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备中的局势本就微妙,內有庄氏分庭抗礼,外有大內、尼子、毛利虎视眈眈,如今伊贺、松田都不愿意触武田家的霉头,自己却主动站出来掺和备前的战事,是否真的合適? “罢了罢了。” 终於,三村家亲颓然地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加强领內戒备!只要武田军不染指备中,就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派人去一趟安艺和周防,听听毛利右马头和大內介的想法。” 第227章 笑里藏刀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最新章节隨便看! 相较於松田、三村的踌躇不定,远在吉田郡山城的毛利元就则態度鲜明。 自从收到三村家亲的情报,他就展现出了极大的不安,对著铺在面前的中国地方地图沉思良久,直到深夜也难以入睡。 毛利隆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他印象中,除了当年尼子军对吉田郡山城的围城战,还没有那件事会让他这般在意。 只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毛利元就的寢室,手里端著一碗热汤,犹豫再三,终於还是开口劝慰道:“备前战事虽紧,但毕竟隔著备中、备后,战后应该烧不到安艺。修理亮(三村家亲)信中难免有夸大其词,目的可能想把本家也拖进去……” “烧不到?” 毛利元就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的安艺银山城: “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应该也清楚,如今安艺武田家那帮傢伙,仗著有若狭武卫撑腰,处处跟咱们作对。吉川家那边被他们掺了沙子,沼田小早川又被大內介强行分配给了他们,咱们现在……是被安艺武田死死顶住了喉咙啊。” 说完,他手指顺著山阳道一路向东滑去,指尖在天神山城的位置狠狠点了点: “若是让武田家吞下了备前,想比彪悍的播磨国人,备中应该更好拿捏吧?到时候,若狭武田从东边压过来,安艺武田从西边顶上来,咱们毛利家……就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除了被碾成齏粉,还有第二条路吗?” 毛利隆元闻言,脸色刷地白了,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抖:“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出兵支援浦上家,不过山路迢迢,即便有三村家配合,也不是易事啊……” “愚蠢!” 毛利元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咱们现在要是明著跟若狭武卫作对,银山城那帮傢伙马上就会扑上来咬断咱们的腿,大內介那边恐怕也会为难。再说了,为了救一个跟本家没什么瓜葛的浦上家,把毛利家的家底赔进去?不值当!” 不过,他隨即话锋一转,“这种天大的事,自然得找个个子高的顶著。” “父亲是说……大內介?” “正是。” 毛利元就铺开信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饱浓墨,“大內介最近沉湎於京都文化,最听不得哪里打打杀杀坏了兴致。我这就修书一封,就说武田家此次出兵备前,名为惩戒挑衅的国人,实则是想吞併山阳道,不仅坏了幕府的规矩,更是没把大內家放在眼里……” 他笔走龙蛇,一边冷笑,一边喃喃自语:“得让大內介觉得,若狭武卫是个得寸进尺的野心家,若是让他拿了备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周防了。” 烛火跳动,映照著毛利元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阴晴不定。 “还有,信里得提一句,”毛利元就突然停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晕染出一团漆黑,“银山城最近也有异动,本家將密切监视,替他看好门户。嗯,顺道也表一表忠心。” 片刻后,一封密信便递到了毛利隆元手上。 “让三村家的使者一併带去山口馆,本家可以表態,但是儘量不要牵扯太深,毕竟跟若狭武卫那边还要维持表面的和睦。” “哈。”毛利隆元恭敬地点了点头,拿著信便快步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毛利元就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地图上。 “武田义重……”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这只若狭猛虎,爪子未免伸得太长了……不过,想一口吃下备前,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不出毛利元就所料,远在周防山口馆的大內义隆,此刻正沉浸在京都公卿带来的风雅之中。 山口馆中,冬日难得的阳光明媚,一座风景別致的庭院內,氤氳著沉香与清酒的气息。 大內义隆慵懒地倚在紫檀凭几上,手持越前纸摺扇,轻点著昨夜刚作好的和歌,一旁来自京都的公卿们正为一句和歌的平仄爭执不休,这愜意的场景让眾人恍惚觉得,此地不是西国边陲,而是京都。 “主公,备中急报!” 相良武任躬身小步走到大內义隆跟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份雅兴。 “若狭武卫日前决定出兵备前,浦上家形势危急。”说著,他把三村和毛利两家的书信一併递到大內义隆面前。 “主公,您看如何是好?”近几年和安艺武田氏关係颇密的相良武任,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尾张守(陶隆房)可是一直提醒主公,要小心防备武卫殿。” “你说五郎?哼,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大內义隆轻笑一声,脸上略过一丝不悦:“自从败给尼子家后,周围的势力在他眼中都成了威胁,都要小心提防。明国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挟寇自重。”旁边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小声回答道。、 “对!挟寇自重!”大內义隆抚摸著少年稚嫩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天下太平,就没有他们这些武將的用武之地了,所以这才想著办法製造假象。” 说罢,他拍了拍相良武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下面都在传你跟五郎关係不睦,现在你还帮他著他说话,也是辛苦你了。” 相良武任隨即拜伏下去,诚惶诚恐道:“都是为主公效力、为大內氏效力,臣定当与尾张守同心协力,竭诚奉公!” “下去吧,”大內义隆挥了挥手,將两封信退给了相良武任,隨即再次將写有和歌的纸铺开,头也不抬地说道: “备前並非本家禁臠,暂时先不管他,让毛利家好生盯著便是,若是五郎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叫他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来烦我。” “哈。”相良武任接过书信,毕恭毕敬地退下,来到门口,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第228章 剿抚並用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实际上,远征出云事败后,以陶隆房为首的武断派,作为这次远征的发起者受到了大內义隆的冷落,而以相良武任为首的文治派则因祸得福,得到大內义隆的信任,从而掌握了大內氏內政、外交等方面的主导权,並因此与武断派剑拔弩张。 在此情况下,陶隆房和相良武任分別开始拉拢周边势力壮大自己的声势,前者选择了毛利元就,后者则选择了由武田元光辅佐的武田信实。 因此,在收到毛利氏以及与之交好的三村氏的书信后,相良武任並未与陶隆房商议,而是趁著大內义隆正在兴头上之时將信交给他,並且有意点出陶隆房,让本就对其有所疏远的大內义隆產生不满。 在此情况下,大內义隆肯定不会將身为陶隆房盟友的毛利元就的提醒放在眼里,这样一来,自然不会顺著毛利、三村的想法,对义重发起的备前攻略採取行动。 可以说,正是出於对大內义隆和大內氏內部形势的掌握,相良武任才能凭藉一两句话,巧妙打消了大內义隆可能会萌生的对若狭武田氏、安艺武田氏不利的想法。 就是这三言两语,大內义隆对义重的行动表示了默许,而陶隆房在得知此事后,对相良武任更加不满,大內氏太平盛世的皮囊下,一条巨大的裂缝已然难以弥合。 而在山阴的出云国,尼子晴久同样从备中的附庸、猿掛城主庄为资处收到了消息。 这位尼子氏的当主,经歷了吉田郡山城、月山富田城两次合战的大起大落,以及祖父尼子经久的离世打击后,也逐渐成熟起来,对內政外交的处理也颇为得法,尼子氏大有中兴之兆。 不过,隨著毛利氏实力的增强,对备后的渗透越来越深,使得尼子晴久对备后的几次攻略都暗淡收场。 因此,在得知毛利元就和三村家亲因为义重的行动惶惶不安时,尼子晴久反倒是乐得扮演一个看戏的角色,面对前来请示是否趁机对因幡发起进攻的尼子国久,他摇了摇头: “武卫殿这次只动员了领內四国,因幡並不在列,况且还有山名家一直保持戒备,本家即便集中兵力也难以短时间內得手;即便得手,本家也会就此与武田家决裂,到时候,大內、毛利、武田,三面来攻,本家该如何应对?” “那本家先按兵不动?”身为新宫党首领的尼子国久焦急地问道。 “以静制动。”尼子晴久回答道,“这並不是一个开疆拓土的良机,等到將来毛利氏与武田氏矛盾彻底不可调和,那才是本家出兵收割的时候。” …… 视线回到天神山城。 深夜,浦上宗景独自一人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几上放著一封刚刚写好、墨跡未乾的书信。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隨著前面几封书信石沉大海,这封送往室山城的信,虽然意味著对浦上政宗的屈服,但现在已经成为他最后的希望。 “主公,信……” 虽说不敢在这个紧要关头触霉头,但按捺不住內心急切的岛村盛实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浦上宗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把胸中的屈辱压下去。他拿起那封信,稍稍靠近火炉边缘,墨跡瞬干。 “拿去吧。” 他把信递给岛村盛实,声音疲惫得像个迟暮的老人,“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我已经放弃一切,包括尊严……你们也要保证,不论是何代价也要把信送到室山城。” “哈!”岛村盛实接过信,如获至宝般退了出去。 浦上宗景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而城里这一切的举动,早就被义重安插的忍者看在眼里。 …… 上月城的櫓门上,义重凭栏远眺,城內城外灯火通明,不仅有来回巡逻的武士足轻,还有不断传来前线进展的使番,以及神出鬼没的忍者。 “主公,探查明白了,使者向著室山城方向去了,是否半路將其除掉?”上忍多罗尾光纲跪在义重身后,等待著他的指令。 “不必。”义重摇了摇头,“我也想趁此机会看看,这浦上一族,在此关头,是否能演一出兄弟情深、冰释前嫌的戏码。” “可是,若扫部真的被说动了,那对本家可是凭空增加了麻烦。”站在一旁的山本重幸不禁有些担忧。 “可是,若扫部真的被说动了,那对本家可是凭空增加了麻烦。”站在一旁的山本重幸不禁有些担忧。 “无妨,只要他见了远江守,本家便有了今后对其动手的藉口。即便他不答应,但只要见了,主动权就不在他手上了。” 义重笑了笑,隨即解释道:“不过,这也並不意味著我不去爭取扫部倒向自己,不过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这只是先埋下一颗种子,至於什么时候发芽,那便由我们来定了。” 义重隨即召开军议,在激烈的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剿抚並用,在儘量稳住周边势力的同时,儘快结束对浦上氏的攻略。 一方面,派遣重臣松宫清长出使室山城进行试探,向浦上政宗表达愿意和睦相处的想法,希望他不要掺和武田氏对备前的攻略,看看他作何反应; 另一方面,命令鬼庭雅昭在城山城以南进行练兵,震慑龙野城內赤松晴政,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要求抵达鷲山城的山县盛信立即按照原计划率兵南下,兵分两路,一路与宇喜多直家夺取观音寺城,完成对天神山城西侧的围困;另一路则是沿著吉井川南下,趁著浦上军笼城之机,夺取臣属浦上的豪族国人手中的沼城、福冈等城池,以加剧浦上氏內部的混乱; 而义重率领的七千马廻眾,则由上月城攻入备前,夺取边境重镇饭盛山城后,自率领五千主力前往北山方付城与宇喜多直家会合,同时令香川盛久率领另外两千人直接前去攻击浦上宗景手上的赋税重地三石城,既是断了浦上氏的粮草补给,也是断绝播磨方向可能前来支援的军势。 第229章 首战告捷(求追订) 正月二十四日,备前与播磨交界的山道上。 “噠、噠、噠……” 山涧的晨雾还没散尽,一阵细碎而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寧静。 雾气涌动,一面绣著“四割菱”家纹的黑边军旗率先刺破了白茫茫的屏障。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山樑。 作为义重倚重的马廻眾,这支军势军容整齐,甲冑兵器摩擦的“哗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匯聚成一股低沉的轰鸣。军士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的只是赶路的麻木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对战斗的期待。 当天中午,大军按时抵达饭盛山下,义重攻略备前的战斗正式打响。 饭盛山城地处播磨、备前、美作三国交界,本是浦上宗景构筑的北部防线最东段的城砦,但在宇喜多军攻克大仙山、茶臼山,將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后,饭盛山城的防御意义大为削弱。 隨著宇喜多军持续深入,浦上宗景认为再坚守北部防线已无太大意义,便抽调大量军势参与防守天神山城,故而此时的饭盛山城仅剩下农兵百余名,在浦上氏一门眾浦上元秀的带领下固守城池,监视著三国交界处的一举一动。 在派遣使者劝降无果后,义重决定杀鸡儆猴,以熊谷隆直为前锋,率领两千军势对城池进行强攻。 “放狼烟!“ 面对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武田军,浦上元秀嘶吼著命人將火把投入火盆,火星瞬间窜上浸油的柴堆。 他想以此向天神山城求援,但也深知获得回应的机率少得可怜——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施放狼烟了,但是已决定进行笼城,尽其所能为浦上宗景爭取时间。 浓烟刚升空三丈,便被呼啸而来的箭雨切断。熊谷隆直率领的武田精锐山呼海啸般衝上外曲轮,足轻阵笠上密密麻麻的“四割菱”一时间铺满整个外围工事。 双方围绕外曲轮激战半日,虽说浦上元秀十分英勇,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遭遇惨败。截至二十四日下午五时,城外工事尽数被占,浦上元秀率领仅剩的三十余人退守本丸。 但是熊谷隆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休整片刻后,立即从本丸的东、北两翼发动总攻。 很快,大手门和搦手门几乎同时被攻破,浦上元秀被击杀於箭櫓之下,城內老弱残兵大多不屈战死。 当晚,武田军在城內进行休整。 篝火烈烈,寒风瑟瑟,眾人围坐在阵帷之內,认真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义重身著樱红色阵羽织,双腿岔开,端坐在马扎上,一面对熊谷隆直今日的勇猛表示讚赏,一面又在思考:若是接下来的城池守將皆这般顽强,那么对备前的攻略怕是没那么轻鬆了。 “盛久,你在播磨也有段日子里,依你之见,接下来还有多少这种城池要攻克?”义重衝著香川盛久提问道。 香川盛久作为义重任命的播州总代官,两年多来一直在监视美作、备前的动向,对备前,特別是其东部的和气、磐梨、邑久三郡的形势有著较为深刻的认识。 “主公,恕臣直言,”香川盛久躬身回答道: “浦上远江守的势力范围主要便是吉井川及其以东的备州东部地区,当地豪族国人对浦上氏颇为忠诚。而本家此番自上月城攻入,正好经过其统治腹地,按照臣此前的探查,想要轻鬆夺取和气、邑久两郡,进而兵临天神山城,怕是有些不切实际。” “那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义重眉头微皱。 “不然,臣也说了,是此前的探查。”香川盛久卖了个关子,继续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远江守將大量军势调往天神山城进行笼城,这样一来,正好让我军西进之路轻鬆不少。不过,据臣所知,三石城內尚有不少军势,他们原本是为了防范浦上扫部偷袭而安排的重兵,若是不將他们剪除,怕是会威胁到本家的此意,使得本家无法专心攻打天神山城。” 义重微微頷首,“三石、片上、福冈三地,乃是备前浦上氏的赋税重地,特別是三石城,更是浦上一族经营多年的坚城,若是不將其拿下,確实是让人寢食难安。因此,昨天我便决定由你率兵前去夺取此城。 不过,六助(忍军头目田边彦光)已经带人去探查过了,三石城內的浦上军不少於一千人,加上其他散落在备播边境的军势,大概有接近两千人,这么一股势力,只派遣两千人前去应付,確实有些勉强。” “那主公的意思是,先集中兵力拿下三石城,再西进天神山城?”香川盛久一听,觉得这与义重早先的部署有所出入,便不免担忧道,“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延误了战机……” 就在这时,山本重幸谨慎地插话道:“主公,既然本家寻求和浦上扫部达成和睦,何不利用他们的军势剷除三石城的威胁?” “你是说,让扫部和本家一起攻打三石城?”义重有些吃惊道,“我起初只是希望能稳住浦上扫部,你倒好,还想他一起出兵,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这並非没有可能,”山本重幸回应道,“就看松宫主水(松宫清长的官途『主水头』)这次去室山城谈的怎么样了。” …… 目光转向播磨室山城。 此时,松宫清长已经与浦上政宗完成了初步交涉,浦上政宗隨即派亲信重臣送其前去休息以表尊重,独留下浦上国秀、角田佐家等少数重臣连夜商议对策。 作为谱代老臣,浦上国秀拿著浦上宗景派人送来的书信,最先站出来反对与武田氏媾和: “主公,信您也看到了,次郎(浦上宗景)这次態度十分诚恳,况且您与他的矛盾,怎么说也是浦上氏內部的问题,怎能因为与敌人交好而陷他於危机之中,老主公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近江守,话不能这么说啊。” 还没等浦上政宗发话,同样身为浦上氏重臣的角田佐家就按耐不住唱起了反调。 第230章 深夜噩耗(忘记定时了~) “您可记得前些日子出使天神山城时,远江守是怎么对待您的,又是怎么回復主公的? 可记得远江守在备播边境常年陈兵两千是针对谁的? 可记得主公继承家督之位已有十年,是谁一直霸占备前不肯臣服的?” 角田佐家手里那把摺扇“唰”地一下合拢,力道大得像是要夹断谁的手指。 此人身形消瘦,生得一副颧骨高耸的刻薄相,依仗著浦上政宗的宠幸,平日里就跟浦上国秀等老臣不对付,这次更是抓住了机会,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 浦上国秀气得鬍子乱颤,整个人猛地直起腰,膝盖在榻榻米上磨出沙沙声。毕竟是上了岁数,这一激动,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见他浑身颤抖著反驳道: “那是以前!是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正是需要同仇敌愾的时候!况且,在武田家侵入播磨之前,本家跟若狭武卫几乎没有接触,贸然与之建立和睦,並非明智之举。反之,若是因为一时安稳,任由其夺取备前,怕是会惹火烧身啊!” 坐在上首的浦上政宗,此刻就像是坐在了针毡上。见两人爭吵激烈,更加心烦意乱,他的目光在浦上国秀那张焦急苍白的老脸和角田佐家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之间来回游移,就像是一只被两头猎犬逼在角落里的兔子。 恍然间,他用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弥延纲家,见其一直沉默不语,便说道:“新佑卫门尉,说说你的看法。” 这位弥延纲家名不见经传,属於家中资歷稍浅的家臣,但是他的父亲弥延之家却曾是浦上政宗家中宿老,与浦上国秀资歷相当。 只可惜当年对抗尼子氏侵攻时,为了掩护浦上政宗战死沙场,弥延氏也就此家道中落。不过为了报答他,浦上政宗重返播磨后,还是重用了他的儿子弥延纲家,让他负责揖东郡一带对播州平原诸势力的防御。 弥延纲家倒也不负重託,以林田城为中心,构筑了抵御赤松氏西扩的防线,使得赤松晴政一时间难以染指西播。 听到浦上政宗点到自己,沉默良久的弥延纲家只好向眾人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前几日,臣便向主公稟明,赤松京兆如今实力大胜从前,照目前形势看,一旦他决定对本家用兵,仅仅依靠林田一带的城砦,很难说能抵挡多时。若是此时再遭受来自北面武田军的进攻,本家危矣。 况且,远江守一直对西播念念不忘,更是覬覦家督之位,三石城的重兵便是证明。 说句大不敬的话,本家夹在远江守和赤松京兆之间,实力最弱,即便帮助远江守击败武田军,又能获得什么呢? 您试想一下,以远江守的性格,还有他身边那些佞臣的挑拨,您觉得他会就此向您臣服么,会就此交出备前之地么?臣以为不然。 反倒是难保武田军到时候不会调转枪头攻打本家以泄愤,您想想,真到那时,远江守会出兵帮助本家么? 况且,主公先前已经將北部防线退到白旗城了,若狭武卫也派遣重臣前来感谢本家的诚意,並且有心与本家达成和睦。您要是在这时候放弃与之交好,岂不是半途而废? 失去了武田氏的支持,谁又能帮助本家抵挡蠢蠢欲动的赤松家呢?是战后元气大伤的远江守,还是素来与本家不和的別所氏呢?” 弥延纲家的这番分析,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浦上政宗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浦上政宗细细琢磨著他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毕竟,相较於一直待在室山城的浦上国秀和角田佐家,长期处在对抗赤松氏一线的弥延纲家,有著更为直观和深刻的战场体验。他所做出的分析和结论,自然更具说服力。 “新佑卫门尉说得很有道理。” 浦上政宗颇为信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弥延纲家的认可。“我意已决,可以跟武田家达成和睦。至於细节问题,等明日再和松田主水详谈。”浦上政宗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主公——!”浦上国秀髮出一声哀鸣,但他还是本能地身子前倾,想要给浦上宗景再做一次爭取。 “近江守,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著吧。” 没成想,浦上政宗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声音略显疲惫道:“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浦上国秀颤巍巍地爬起来,那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从小看到的浦上政宗,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关怀和尊敬,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绝望。 “老臣……告退。” 他蹣跚著退出评定间,门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枯叶在风中打转,像极了浦上家即將破碎的命运。 “报!” 一名浑身覆雪的使番连滚带爬地衝进评定间,与浦上国秀擦肩而过。只见他还没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內瞬间弥散了一股子寒气。 “主公,前线来报,武田军今天早些时候已经由上月城一带进入备前东北部,傍晚时分,已攻陷饭盛山城!” “什么?!”浦上政宗惊讶不已,一不小心,手上的茶盏也差点摔落在地。 “怎么可能,还没收到本家的回覆,武田军就已经行动了?!” 浦上政宗的声音陡然提高,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他隨即站起身来,在殿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透著內心的焦虑。 殿內也瞬间炸开了锅,那可是饭盛山城,钉在三国交界处的一枚钉子,当年浦上政宗试图夺回备前时曾率军攻打了几次,皆是鎩羽而归,如今却被武田军说拔就拔掉了。 “主公,恕臣直言,形势很明朗了,不论有没有本家的配合,武卫殿都是要拿下备前的。”见此情形,角田佐家赶忙在一旁提醒道。 “我也看出来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浦上政宗有些慌神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仿佛瞬间失去了方向。 听到这个消息,刚出门的浦上国秀重新转身回到殿內,他走到使番面前,目光锐利地细细询问道:“可知武田家这次出动了多少兵马?” 使番定了定神,回答道:“武卫殿亲率七千军势攻入备前,另有两千军势进驻城山城,至於美作方向,亦有一万军在鷲山城集结,如今怕是也已经进入备前了!” 第231章 心意已决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听完使番的回答,浦上国秀顿时沉默了。他紧闭双唇,眉头紧皱,那深深的褶皱仿佛刻满了对局势的忧虑。 “加上之前便攻入备前的宇喜多军,此番武田军出动了两万军势!”角田佐家默默盘算片刻,那鹰隼般的目光闪过一丝精光,便给出了这个让殿內眾人震惊不已的数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殿內炸响。 “当年攻灭因幡一国,外加消灭草刈氏,都没有动用这么多兵力,如此看来,武田家这次是动真格了。”浦上政宗惊嘆道。 內侍出身的角田佐家,敏锐地察觉到浦上政宗此时的心理,赶忙趁机攛掇道:“主公,现在不向武卫殿靠拢,等他拿下天神山城,大势已定,本家再想向其示好,怕是为之已晚了。” “主公,臣也是这么以为的。” 在旁盘算良久的弥延纲家也出声附和道: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武田军兵分两路攻打备前,以天神山城现在的兵力,远江守怕是守不住的,若是本家还保持观望態度,辜负了武卫殿的善意,那拿下天神山城后,他完全有能力一不做二不休,挥师东进攻入西播,到那时,以本家的实力,能抵挡武田军多久呢?” “可是,次郎在三石城尚有一千多军势,若是將他们撤回天神山笼城,局势將大为改观。”浦上国秀仍不死心,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他从內心深处並不希望浦上家兄弟鬩墙,做出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说话间不自绝地双手微微握拳,似乎在为浦上宗景的处境感到担忧。 “近江守,你觉得武田军为什么兵分两路,为的不就是防备三石城方向的援军么,依臣之见,三石城的军势很难抵达天神山城,很有可能半路便被武田军击溃。” 角田佐家反驳道,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三石城军势被击败的场景。 听了殿內眾人的爭辩,浦上政宗一脸苦恼地抓了抓头髮,他深吸一口气,接著便坐回原处,静静地思忖良久,最终挤出一句话来: “不变了,既然决定搭上武田家这条船,就不要再朝三暮四了,若是这时候下船,怕是要被淹死在海里吧。” 刚过丑时,室山城的雨雪停了,寒风却依旧犀利,刮在窗户纸上呜呜作响。 松宫清长刚想清楚明天该怎么继续与浦上政宗交涉,正准备睡下,却被一阵轻微但又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微微皱眉,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赶忙穿上单衣,拿出枕头下面的肋差,警惕地询问道:“什么人?!” “主水大人,小人鵜饲孙六,奉命求见。” 门外“黑影”回答道,这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经过了刻意的压低,却仍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急切。 “源八郎?” 松宫清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是义重任命的三大上忍之一的鵜饲孙六,稍稍鬆了口气道:“大晚上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说罢,松宫清长便將鵜饲孙六拉进屋內,四下张望確定无人跟踪后,迅速关上房门。 两人刚一坐下,鵜饲孙六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松宫清长,在他看信的同时报告道: “主公现在已率军进入备前,並且攻占了饭盛山城,他的意思很明確,请您儘快与浦上扫部达成和睦,並且邀请其出兵一道攻打三石城。” 看完信的松宫清长表情颇有些凝重:“通过这两天跟浦上家的接触,我觉得虽然其內部意见不一,但扫部还是想与本家和平相处的,因此,达成和睦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让他出兵,跟隨本家攻打一同攻打三石城,这恐怕没那么容易。” 鵜饲孙六面无表情:“主公说了,这也是帮浦上扫部一把。不流点血,这约定怎么可能牢靠?只有手里沾了自家的血,他才没退路。” 松宫清长的目光中透露出隱隱担忧,他深知浦上政宗的心思难以捉摸,而浦上氏內部的矛盾更是让这件事情变得错综复杂。 “临行前,主公交代小人,可以割让部分利益给扫部,以换取他们的配合。具体安排应该已经在信中交代了。”鵜饲孙六恭敬地回答道。 “信中確实写清楚了……” 松宫清长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对鵜饲孙六说道:“主公的意思我明白了,请回去稟告主公,清长绝不会辜负他的嘱託,尽力促成浦上扫部出兵。”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哈,那小人便告退了。” 说罢,鵜饲孙六便起身离开,一身夜行衣的他,不一会功夫便消失在漫漫黑夜之中。 送走了鵜饲孙六,松宫清长再次通读了义重的那封密信,心中不禁有些打鼓:“明天恐怕又是要唇枪舌剑了。” 次日清晨,太阳照射在別院的空地上,为漫长冬日带来些许暖意。 用过早餐后的松宫清长推开房门,便见两名小姓早已在门口等候。 “主水大人,我家主公请您到广间一敘。”一名小姓毕恭毕敬地邀请道。 松宫清长微微頷首,便在两人的引路下穿过蜿蜒的迴廊。 迴廊上的木板斑驳褪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不久,他们便来到位於本丸中央的御殿,那御殿外观有些陈旧,但看上去还算是雄伟壮观,似乎彰显著浦上一族往日的威严。 一走进殿內,松宫清长便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氛: 蒲生国秀为首的一些老臣神情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目光则在松宫清长和浦上政宗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思考著如何应对这场即將到来的交锋。 而角田佐家等新晋宠臣则是面带微笑,恭敬地向松宫清长頷首致意,只不过他们的笑容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偽,仿佛在掩饰著什么。 一时间,松宫清长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塞满火药桶的仓库。 第232章 软硬兼施 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松宫清长在广间的左侧坐定,阳光金灿灿地洒进殿內,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绘有《源氏物语》故事的屏风上。 不一会功夫,浦上政宗则在两名小姓的陪同下从屏风后方走出,环视一周后,缓缓在殿中央的主位坐下。 “恭迎主公(殿下)。”殿內眾人纷纷躬身行礼,其中也包括松宫清长。 “都起身吧。”浦上政宗頷首回应道。 “主水大人,昨晚可睡得安稳,下人可有招待不周?”浦上政宗扭头与松宫清长寒暄道,语气颇为隨和。 松宫清长点了点头,笑道:“殿下照顾备至,外臣甚为感激。” “那就好,”浦上政宗报之一笑,紧接著便开门见山道,“今天早早地请大人前来,乃是商量下两家修好之事。” 说著,便命近侍捧上一封书状,恭敬地送到松宫清长面前:“前些日子,贵方携重礼前来拜访,在下甚为感激,今奉上播州特產风物若干,还请大人替在下转交武卫殿,不足之处,还请见谅。” 松宫清长接过礼单粗略一览,上面除了播磨特有的“播州织”“赤穗盐”,醃渍的“坊势鯖”等特產以及“姬路独乐”这样的手工艺品外,还有数量不菲的播州金,由此可见,浦上政宗確实是下了重本。 “看来浦上家十分重视与武田氏的修好。”松宫清长心想,既然如此,一道出兵三石城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贵方的诚意在下一定带到。”松宫清长故作惊喜状,他身子前倾,笑意盈盈地对浦上政宗表示感谢。 见双方交谈融洽,松宫清长趁机道出了义重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正如昨日所言,我家主公很是重视与贵方的关係,还请殿下放心。不过,还有件事,不知能否请殿下协助一二?”松宫清长说道。 “主水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本家定倾囊相助。”不明就里的浦上政宗回答得倒也爽快。 “不知殿下是否知晓,就在昨日,我家主公已率领军势进入备前,意欲解决肘腋之患。”松宫清长问道。 听到此言,浦上政宗略显失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殿下同样面露惊诧的叫角田佐家和弥延纲家,见前者微微摇头,隨即否认道: “哦?武卫殿进军备前了?在下並不知晓,贵方这是要做什么,所谓『肘腋之患』难道是……” “正是盘踞天神山城的浦上远江守。” 松宫清长开门见山,“近期作州不稳,之前归附的一些豪族国人蠢蠢欲动,本家得到可靠消息,乃是远江守麾下笹部等国人暗中攛掇所致,大有染指作州,將本家赶出之意。既然如此,主公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武卫殿应该知道,远江守与本家同气连枝,贸然出兵,將置本家於何地?”没等浦上政宗发话,坐在一旁的浦上国秀便按耐不住出言质问道。 凹凸熊说:阅读本书! “同气连枝?”松宫清长嗤之一笑,“播磨、备前之爭,比之但马、因幡(山名氏)怕是不遑多让吧,扫部继承家督之位十数年,可曾对备前的远江守有半分钳制?后者又可曾对身处室山城的您有半分尊重?” “主水大人实在太过放肆了。”浦上国秀不满地提醒道,“兄弟鬩墙或是和睦,皆是本家內部之事,武卫殿此番攻伐备前,是否没將本家放在眼里?” “近江守,此言差矣。出兵备前,不仅是为了本家,也能给扫部带来好处。” 说著,松宫清长將目光转移到浦上政宗身上,欠身道: “殿下继承了祖上相传的扫部助官途,是浦上氏名正言顺的家督,可现在呢,不仅丧失了对美作的控制,就连近在咫尺播中平原、备前高地也都落於他人之手。 特別是备前,不仅被自己的弟弟篡夺,他还拒不承认您的家督之位,双方分庭抗礼,使得周遭豪族国人离心离德,浦上一族也日渐衰微。殿下难道不想改变这一现状么?” “我怎么会不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以我现在的实力,无法根本无法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內斗啊。” 浦上政宗心里默默感慨道,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当然。” 松宫清长轻叩手中摺扇,檀木扇骨与青瓷茶碗碰撞出清响,“只要殿下答应在下的请求,受益的不仅是本家,更主要的还是浦上家,並且相较而言,贵方获取的好处要远高於本家。” “哦?主水不妨说说,在下洗耳恭听。”浦上政宗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见浦上政宗起了兴趣,松宫清长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很简单,只要殿下出兵与本家合攻三石城,消灭盘踞在备播边境的远江守的军势,本家可保浦上氏安全无虞,殿下也可毫无顾忌地坐稳家督之位。” “出兵三石城?!”浦上政宗突然起身,狩衣的绸缎摩擦声让弥延纲家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刀。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就连赞成和武田氏交好的角田佐家、弥延纲家等人都感到惊讶,更別说一直推崇团结至上的浦上国秀了。 “岂有此理,你是想让我浦上一门自相残杀,好让你们武田家趁虚而入吗?” 浦上国秀愤然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松宫清长,仿佛要透过那袭墨色直垂看穿武田家的算计。 松宫清长早就料到会有反对声,因此倒也不甚惧怕,反而颇为坦然道: “近江守此言差矣,现如今远江守领內的久邑郡是从谁手里夺走的?备前东部那些国人又是怎么剥离贵方转投远江守的?大人难道不比我这个外人清楚么?” 第233章 约定达成(附最新全国地图!) 浦上国秀当然清楚松宫清长的言外之意。 当初,浦上兄弟决裂时,浦上宗景仅仅控制备前和气郡,后来在浦上国秀等老臣的绥靖和纵容下,开始对备前豪族国人的弹压,夺取了本来由浦上政宗控制的久邑等郡,进而將浦上政宗的势力彻底赶出备前。 而当时的浦上政宗刚继承家督之位,根基尚浅,只能默认了这些老臣的做法,但对这件事却一直耿耿於怀。 听到这,对浦上国秀早就心存不满的角田佐家突然嗤笑出声,手中摺扇“啪”地收拢:“是啊,近江守的松山城也在和气郡呢,当初若不是您为了所谓的团结劝说主公一再忍让,也不至於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对啊,远江守领地在备前,却整日待在播磨,怕不是远江守的內应吧?” “別胡说,近江守是家中老臣了,他怎么会……”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吶,主水大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当初要不是近江守一再劝说,主公早就出兵攻下天神山城了,哪还有今日这般尾大不掉的窘境。” 听了松宫清长和角田佐家的煽动,在场一些家臣也开始三言两语发起了牢骚,特別是那些一直以来主张武力夺取备前的主战派,更是提高嗓门相互串联,一时间惹得殿內嘈杂不已。 浦上国秀此刻仿佛成了眾矢之的,想到一心为浦上氏团结著想却落得这般境地,他不禁悲从心生:“诸位大人,切要以大局为重,决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辜负老主公的重託啊。” 说罢,他看了眼殿上的浦上政宗,见他不发一言,且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更是倍感失落。殿外惊鹿竹筒的敲击声里,浦上国秀如断线傀儡般瘫倒在地,腰间的三日月宗近竟首次显得那么沉重。 在与浦上国秀的交锋中获胜后,松宫清长暗自鬆了口气,可此时,浦上政宗却发话了:“主水对本家之事似乎很是了解。” “既然奉命出使贵方,自是要了解的透彻些,不然也是对殿下的不尊重。”松宫清长语气平和地回答道。 听罢浦上政宗会心一笑:“不过,我倒是想听听,出兵三石城,对本家有什么益处,至於所谓的稳固家督之位这样的话,倒是不比多说了。” 松宫清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殿下应该知道,三石、片上、福冈三地乃是备前赋税重地,也是远江守得以稳固统治不断做大的重要基础。这其中,尤以三石为重,故而远江守会费劲心力將三石城打造成一座坚城。 这座横亘在备播交界处的要害山城,单凭殿下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攻克,这也是您始终难以夺回备前的重要原因。” “此话不假,”浦上政宗认可道,“不过拿下此城,终究还是为武卫殿入主备前做嫁衣,贵方总不会將此城交於本家吧?” “外臣据实相告,三石乃是坚城,扼守备播边境要衝,向来是扼守备东的锁钥,本家不论如何都是要將其拿下的,也確实不会將其交於殿下支配,还请见谅。” 松宫清长先是表明了武田氏对三石城的志在必得和不容染指,但隨即话锋一转,给了浦上政宗一个甜头: “但是,殿下若是决定出兵,配合本家夺取此城,不仅可以清理门户,结束延宕十多年的內部分裂,进一步巩固您浦上家家督之位,亦可获得三石地区五成以上的赋税,这也是我家主公此前一再让外臣向您做出的承诺。 此外,本家在完成既定目標后,还会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以及丰富的经验,帮助贵方扩建室津港、建设城下町,今后武田家的船队也会优先选择停靠,这比起拿下三石城的收益可要大上不少吧。” 角田佐家对武田氏凭藉明国商人开拓航线,赚的盆满钵满早有耳闻,如今听到松宫清长开出的条件,確实非常心动,他赶忙贴近浦上政宗耳语,衣料摩擦声夹杂著刻意压低的激动: “主公,三石城看似对本家重要,是进攻备前的桥头堡,但若是武田军夺取了天神山城,本家占据这座城池又有何意义,难道让武卫殿觉得本家还有覬覦备前之心么? 况且主水说的不无道理,单凭本家確实拿不下此城,如今难得有最小的代价换取三石地区一半的赋税,並且还能让武田家帮忙修建港口、开拓海上航线,何乐而不为呢? 之前也跟您稟报过,武田家如今海上实力雄厚,要是有他们分一杯羹,本家的日子也会宽裕不少吧。” 浦上政宗並未立即表態,可角田佐家刚回去坐定,弥延纲家也凑到浦上政宗跟前,简单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主公,本家当前大敌唯有赤松家,要是因为此事惹怒了武卫殿,那今后又有谁能够帮本家呢?” 听到这,浦上政宗才算是彻底下定决心,他屏退弥延纲家,將头转向松宫清长,语气较之前更加隨和: “既然两家修好,那武卫殿的期盼在下定当尽力满足,不过考虑到赤松家虎视眈眈,也需要足够的兵力防御,本家能徵调参与攻打三石城的兵力可能並不多。” “主公,还请三思啊!” 眼见浦上政宗已经被说服,浦上国秀哀嚎一声,嘴角蠕动著做出最后的挣扎。 可是浦上政宗並没有理会,他眼里那点因为血脉羈绊残存的犹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还有一丝隱隱的、对即將重振浦上氏的野望。 “有殿下这句话,外臣便可放心回去交差了。” 见此情形,松宫清长也没有理睬浦上国秀,而是恭敬地向浦上政宗欠身行礼,並且颇有些隨意地说道: “我家主公的意思是,兵不在多少,两家既然愿意保持和睦,那就要有个维持和睦、保持交好的样子。赤松家那边殿下不必过於担心,本家已派遣两千军势进驻城山城震慑赤松京兆,他应该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如此甚好,”浦上政宗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今后,就拜託主水大人多在武卫殿面前替本家美言了。” 第234章 传檄而降 双方畅聊至中午时分,在松宫清长的一再承诺下,浦上政宗也是心情大好,本准备设午宴招待一番,可考虑到要儘快將室山城的情况告知义重,松宫清长只好婉拒,並携带浦上政宗的誓书前往饭盛山城与义重匯合。 没成想,当他与隨从翻越山伏峠进入备前时,正巧遇到了往上月城传递情报后准备返回的使番。 从他口中得知,义重前一日清晨便已率军开拔南下,先后经大股古城、惣谷山城,进抵医王山城,正准备对城池发动进攻。 得此消息,松宫清长思忖片刻,便赶忙让使番將快马让渡於自己,先行一步赶往医王山下向义重复命。 医王山城是一座小城,但城代浦上宗资態度坚决,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义重的劝降,希望通过笼城为浦上宗景爭取时间。 义重本著减少伤亡的原则,一路上坚持劝降为主,確实也有不少国人举城投降,但正如之前饭盛山城的浦上元秀一般,同样出身浦上一族的浦上宗资,也决定为了浦上氏的存续决死一战。 可就在战事一触即发之时,松宫清长的及时赶到,让这场本来可能很残酷的笼城战出现了转机。 松宫清长来到武田军本阵时已是深夜,此时义重正坐在阵帷內,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一边听著诸將的匯报,一边快速地往嘴里扒拉著饭汤。 “主公,臣回来了。”松宫清长大步走进阵內,恭敬地向义重跪拜行礼。 “清长!你可算回来了!” 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松宫清长,义重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隨手將碗筷递给近侍,並不理会近侍递过来的湿毛巾,而是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一边让松宫清长在旁边就坐,一边关心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幸不辱命,扫部那边同意了。”松宫清长笑著回稟道。 得知他成功劝说浦上政宗倒向自己,並且愿意出兵攻打三石城后,义重不禁大喜过望,一边出言盛讚,一边如获至宝般查看印有浦上政宗花押的誓书。周围的武田诸將也是眉开眼笑,纷纷对松宫清长表示称讚。 突然,义重计上心来:“若是得知本家与浦上扫部达成和睦,这些浦上氏一门眾是否会產生动摇,进而开城投降?” “臣也正有此意,故而快马加鞭赶回,將此事告知主公。”松宫清长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抱著这种心理,即便有些家臣表示不理解,义重还是命人怀揣誓书再度出使医王山城。 幸运地是,正如义重料想的那样,看到这封浦上氏家督亲笔花押的誓书,浦上宗资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早先的坚持和决绝。 此时,他身旁的主和派也趁机劝諫道: “扫部贵为家督,他都选择与武田家修好,大人又在坚持什么呢?况且,大人本就出身播磨,当初选择臣从远江守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形势已然明朗,又为何要为了並非家督的远江守拼死一战呢?武卫殿不止一次保证,只要开城,保全城无虞,这对满城兵士和百姓都是幸事。” 当年,浦上兄弟决裂时,浦上一门眾也各投新主,其中很多都是一时衝动或是时局所迫。如今大兵压境,面对义重的怀柔以及浦上宗家的表態,本就只是为了浦上一门存续而战的浦上宗资最终选择了妥协。 “开城吧,我亲往山下向武卫殿请罪。”浦上宗资长长地嘆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无奈。 得知医王山无血开城,义重也遵守此前的承诺,对城內兵士百姓秋毫无犯,引得浦上宗资由衷地钦佩。 有了这个先例,备前传檄而降的豪族国人数不胜数,特別是明石飞驒守的宫山城、浦上备后守的东山城先后开城,扫清了武田军进军备前腹地的障碍,使得大军很快便来到了吉永乡。 这里是通往天神山、三石城的三岔路口,往来商贾频繁、商业繁盛,夺取了这里,便是切断了天神山城和三石城之间的联繫。 正月二十七日,义重按照之前的商议,决定兵分两路,自率五千人向西挺近天神山城大坊山城,另由香川盛久率领两千人向东行进,待浦上政宗完成动员后,一同攻打三石城。 就在这吉永乡的三岔路口,没见过大世面的商贩和农夫们惊惶地看著武田军铁流分涌。 香川盛久马鞭所指处,两千精锐直奔三石城;而义重手下的武田三备,则甲冑鲜明、寒光凛凛,在熊谷隆直的率领下井然有序地朝著天神山方向挺进。 而稍早之前,山县盛信率领的大军也顺利与宇喜多直家匯合。 望著铺天盖日的“四割菱”旗帜,以及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武田军精锐,宇喜多直家及其家臣大喜过望,之前虽然料想到义重会出兵支援,但是没想到声势如此浩大,心中对这位“若狭之虎”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按照既定计划,为了切断浦上宗景南逃的退路,山县盛信利用与义重会师前的时间间隙,命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率军沿著吉井川一路南下,先是攻克了多个天神山城周边城砦,此后更是攻入上道郡,逼降了吉井川畔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沼城,距离瀨户內海畔的宇喜多氏故地砥石城仅四里之遥。 在沼城,榊原长政和长坂信政兵分两路,一路意图渡河攻打福冈,截断浦上宗景退路;一路继续南下砥石城,扫清瀨户內海一线的浦上军。 此刻,各地的急报如雪片般飞进天神山城,飞到了到浦上宗景的案前: “报!上宫城落城,城主明石佐渡守战死!” “报!沼城陷落,中山备中守投降武田军!” “知道了,退下吧。” 此时的浦上宗景正在修剪一盆刚送来的松树盆景,对於一而再再而三的噩耗,他儘可能地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可手中那把微微颤抖著的剪刀却出卖了他。 直到浦上政宗回信的出现,终於让他掩饰不下去,只听“咔嚓”一声,右手猛地一抖,那根好不容易养成的虬枝被拦腰剪断。 第235章 噩耗连连(求追订!) “你说……什么?!” 浦上宗景慢慢转过头,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臣,眼神空洞得可怕,“你再复述一遍……扫部他……怎么回復的?” “回……回稟主公……” 家臣把头埋在地板上,声音近乎带著哭腔,“室山城那边回话说……他们已经跟武田家达成和睦,不便插手……並且还要时刻防备赤松家,实在爱莫能助,只能祝主公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哈哈哈……” 浦上宗景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尖锐刺耳。他一边笑,一边挥舞著剪刀,將那盆名贵的盆景戳得稀烂,泥土和枝叶飞溅得到处都是。 “好一个不便插手!好一个爱莫能助!我这个瞎了眼的兄长!你以为看著我死,你就能独活吗?!” 他猛地將剪刀摔在地上,双目赤红,状若疯狗。 原本就小心翼翼的家臣们此刻更是噤若寒蝉,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浦上政宗的作壁上观,標誌著对外发出的求援信全部得到了回復,不过,不论是书面还是口头回復,答案只有两个:不是敷衍,就是婉拒。 如今这座號称难攻不落的备前第一坚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义重这招实在太狠了。 他不光要在战场上取得主动,更要在心理上把浦上宗景彻底击垮。浦上政宗的拒绝,远比战场上一两座城池的失陷更具破坏性,如今,那些首鼠两端的地方势力自不必说,就连早先赶来支援天神山城的国人豪族,恐怕也动起投降的心思了。 “报!医王山城开城,浦上宗资大人投降武田军!目前……敌军已经进占吉永乡!” “混帐!怎么连与四郎都投降了?” 听闻浦上宗资开城后,浦上宗景本就焦躁的內心更是被愤怒和恐惧所充斥,他隨即撕碎战报扔进火炉里,看著突然窜起的火苗,他愤懣地指著岛村盛实呵斥道:“都是你们惹的祸!” 说罢,突然抓起砚台砸向他,却被他歪头躲过,误中身后的《三十六歌仙绘》仿品屏风,墨汁顺著藤原兴风的面容流淌,宛如哭泣。 “吉永一失,三石城的援军怕是不能顺利抵达了,要是室山城再有所动作,那……” 浦上宗景越想越害怕,隨即嘎然而止。 就在此时,一名家臣小跑进入殿內,他沿著墙边小心翼翼地来到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身旁,和两人轻声耳语起来,这一幕,正好被浦上宗景察觉到。 “可恶,又有什么坏消息了?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消息?” 浦上宗景愤懣不已地质问道。 “这……” 刚被浦上宗景的震怒惊嚇到的岛村盛实,噤若寒蝉般不敢言语,见状,浮田国定咬著牙,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启稟主公,刚得到的消息……扫部殿下不仅与武田家修好,还……还约定一同攻打三石城……” 浮田国定伏跪在地,额角冷汗顺著榻榻米的藤纹慢慢渗入,颤抖的声音也越压越低,说到“攻打三石城”时,更是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 可是,此时紧张敏感到极点的浦上宗景,耳朵更是尤其灵敏,浦上政宗要和义重一同发兵攻打三石城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他不禁踉蹌著后退两下,险些撞倒了身后的屏风。 一旁的小姓赶忙上去搀扶,却被他大吼一声“滚开!”硬生生地推倒在地。 殿內,烛火在浦上宗景周围剧烈摇曳,殿外,檐角的风铃隨风乱舞,惊起松枝上棲息的一片寒鸦。 “好啊,这是要趁火打劫,彻底將我置於死地啊!” 浦上宗景愤懣至极,他猛地抽出一旁刀架上的太刀,狠狠地扎进面前的桌案上。侍童刚捧来的热茶也被打翻在地,褐色的水渍在榻榻米上晕开,形状如同正在解体的备前版图。 “既然如此,那我別无他法,只能决死一战了!” “主公息怒啊!” 见此情形,岛村盛实等人赶忙拜伏在地,头几乎触及地面,斗大的汗珠一滴滴洒落身下,整个房间再度陷入压抑的死寂。 浦上宗景本以为浦上政宗会念及兄弟之情出手相助,再不济,也能保障不趁机发难,確保三石城的援军能解天神山城的燃眉之急。 没成想,浦上政宗竟会联合义重趁火打劫,若真是如此,那么困守天神山城,能看到的未来只有死路一条。 “主公,毕竟若狭武卫刚抵达吉永乡,要不,趁著武田军尚未会师,吾等护送您乘船突围,先行南下砥石城,再想办法前往近畿暂避锋芒。” “主公,毕竟若狭武卫刚抵达吉永乡,要不,趁著武田军尚未会师,吾等护送您乘船突围,先行南下砥石城,再想办法前往近畿暂避锋芒。” 此刻,浮田国定已然能料想到,若是继续笼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作为,沿著吉井川一路南下,还是有很大可能逃出武田军包围圈的。 只要能抵达自己的居城砥石城,至少能获得暂时喘息,再不济也可以通过城外的渡口逃往堺港,如当年尼子氏侵攻时一般,在细川晴元的庇佑下以图东山再起。 岛村盛实自然也不傻,他当然能听出浮田国定已有退缩逃窜之意,想到自己的居城高取山城正好处於砥石城东南,若是能一同乘船突围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於是乎,之前同样坚持笼城的他,也瞬间转变了话锋,语气甚为诚恳地劝说浦上宗景离开天神山城。 在两名近臣的轮番唆使下,之前意志坚定的浦上宗景竟也开始了动摇,他心想: “天神山城虽是固若金汤,但如今手上仅剩一千两百军势,如何应对多达一万五千人的武田军,况且武田军手上还有佛郎机炮、铁炮,若是坚守城池,怕是会落得草刈衡继一样的下场。” “渡口尚有多少船只,能否顺利突围?”浦上宗景语气冷峻地问道。 “还有关船两艘,小早二十余艘,此番武田军从陆上攻来,水军无法配合,正是本家突围的良机。”听出浦上宗景有意逃跑,岛村盛实赶忙回答道。 此时,一旁的明石景亲倒是有些紧张了,若是浦上宗景真的乘船突围,那自己的目的就达不成了,战后对武田氏的价值將大打折扣。 想到这,他便准备开口劝阻,可一时又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不禁有些心乱如麻。 可就在这时,又一名使番的到来犹如神助,让他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了。 只见这名使番头裹纱布,殷红的鲜血透过纱布渗出,一手捂著肩膀一手拿著战报,一瘸一拐地闯进殿內。 “主公,武田军在中山备中守的引导下攻占了邑上渡口,现已抵达吉井川左岸,福冈……福冈町已落入敌手!” 第236章 插翅难飞(兄弟们求追订)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福冈丟了?!” 浦上宗景瞬间呆若木鸡,他知道,福冈不仅是自己的赋税重地,更是吉井川下游的重要节点,此处一丟,意味著乘船南下的水路也被堵死了。 福冈地处浦上氏统治区域的腹地,当地本有福冈城负责守护周边区域,城防尚且算是坚固,但是大永年间(1521-1528年),吉井川的洪水摧毁了城池,此后便废城了。 考虑到此地处於腹地较为安全,此后的浦上村宗和浦上宗景都没有耗费財力重修城池,当地倒也保持了近二十年的安定。 没成想,如今竟会被远道而来的武田家夺取,浦上宗景惊诧之情倒是也能理解。 “山名喜三郎呢,他是干什么吃的,我当初派他去大日幡城,就是为了守住邑上渡口,怎么会让敌军从他眼皮底下通过?”浦上宗景恼怒不已。 “他……他被中山备中守劝降了……”使番表情痛苦地回答道。 “喜三郎跟备中守有姻亲,他被劝降也是意料之中。”岛村盛实赶忙劝慰道。 “该死的中山信正,竟然在这时背叛我,等赶走了武田军,我一定要灭他全族!” 浦上宗景恶狠狠地怒斥道,此刻的他瞳孔骤缩,眼前浮现仿佛浮现去年秋狩时,中山信正曾令长子为自己牵马执鐙,如今想来,那恭顺低垂的眉眼后,早就埋藏著投机和背叛。 中山氏本是公卿山科家领地居都庄的代官,后发展成为当地实力较强的豪族。 中山信正继任后,以沼城为中心加快向四周扩张,不仅在新庄山等地修建城砦稳固统治,还和周边的豪族国人联姻,成为和气郡南部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 中山信正的投降以及福冈的失守,堪比压死浦上宗景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阻断了他乘船南逃的念想,如今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笼城死守,要么开城投降。 “长船城的长船后兵卫乃是中山信正妻弟,福冈一丟,怕是长船、服部丸这两座城也守不住了,当务之急,是派遣重臣前往香登城,协助高取左卫门死守城池,为本家收拢兵力笼城爭取时间。”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明石景亲趁机攛掇道。 “左卫门我是放心的,”浦上宗景回应道,“当初若不是我力排眾议,他哪有现在的城主之位。当务之急,是把久保山、北浦、龙德山等地的兵力撤回天神山,趁武田军尚未实现合围,加紧补充本城兵力,巩固工事,做好笼城准备。” 此时的天神山城,在浦上宗景多年的经营下,不仅拥有较为坚固的防御工事,还在周边形成了由眾多支城组成的防御网。 其中,除了北面的北山方城因为宇喜多直家的快速突入而很快陷落外,东面的大坊山城,西面的观音寺城、南面的北曾根城,这三座重要的城池目前尚且都在浦上氏的控制之下。 不过,这三座城池的形势也很不乐观,大坊山城即將面临义重率领的五千精锐;北曾根城和香登城组成的防御圈也即將遭到榊原长政、长坂信政的猛攻;至於西面的观音寺城,虽然与武田军隔河相望,但此处河道狭窄,冬季水量骤减,武田军极易搭设浮桥渡河。 故而,即便看上去天神山城北面形势最为严峻,可实际上其他三面也都不轻鬆。 面对来势汹汹的武田军,浦上宗景决定將支城的军势撤回天神山城固守倒也无可厚非。 不过这样一来,本城外围的防御將大为减弱,武田军很容易便能长驱直入天神山下,中途將不会遭遇太大的拖延阻挠,从而可以在损失较小的情况下完成对天神山城的包围,这对一心笼城来的浦上宗景来说其实也绝非好事。 因此,为了最大可能地防止上述事情发生,浦上宗景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即依託观音寺、北曾根、大坊山三座城池进行重点防御,而將其他支城的兵力全数撤回天神山城,通过三座城池对要道隘口的封锁,最大限度地延缓武田军进攻的步伐。 可是,浦上宗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手上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只有区区一千三百多人,即便加上周围城砦回拢的援军,也绝不会超过两千人。 可悲的是,身陷困境的浦上宗景已经乱了方寸,加之明石景亲从中煽动,使得指挥更加盲目和混乱,特別是突围南下的计划泡汤后,他完全没了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拆东墙补西墙。 事到如今,浦上宗景別无他法,只能硬著头皮打下去。 为了迟滯武田军的推进,他决定將收拢的兵力分別派往三座重镇支援,最终使得大坊山城守军达到三百人,香登、北曾根城守军两百人,观音寺城守军两百人,剩下的一千两百余人则死守天神山城。 当然,除了笼城,浦上宗景还不忘继续频繁地向四周求援,可是截至正月二十七日,仍旧没有一家势力愿意出兵支援,就连视浦上政宗为死敌的赤松晴政,都没有对他的求援做出正面回应。 这个倒也好理解,毕竟对刚刚在播磨站稳脚跟的赤松氏而言,武田家无疑是庞然大物,被动防御已是吃力,实在没必要主动出兵招惹。 况且,武田军已经派遣重兵驻守城山城,並与浦上政宗修好,实际上从西、北两面对播州平原形成了钳形攻势,这时候贸然出兵,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待在室山城的浦上国秀,同样是在正月二十七日,也就是確认武田军夺取吉永乡的当晚,悄悄离开室山城,经水路返回备前的居城松山城,並进行了领內动员。 在武田军夺取福冈的同时,浦上国秀也集结了四百军势,溯河而上,意图前去天神山城支援浦上宗景。 由此可见,这位浦上氏的老臣內心是十分矛盾的。 一方面,既然浦上政宗是浦上家名义上的家督,他理应效忠,这也是他一直待在室山城的原因; 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浦上兄弟自相残杀,更不愿意外人趁虚而入,夺取本该属於浦上氏的备前、播磨乃至美作,因此坚决站在反对与武田氏媾和的一方。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他最终决定以身殉忠——既然劝说不了浦上政宗,反而受到他的猜忌,那么,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来守卫浦上家了。\r\u2029 \u2029感谢大家的投票和追订,这两天数据有了小幅增长,都是大家的支持才有的结果!剧情进展到这里节奏已经快起来了,还请大家多多关注,有疑问或者不妥的地方欢迎討论!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37章 雪夜杀机 暮色中的吉井川泛起铁青色,呼啸的寒风卷著鵺羽般的雪片扑打在甲冑上,浦上国秀不断伸手抹去眉睫间的冰棱。 身后四百足轻缓慢行进,如同冻僵的蜈蚣,松明火把在暴风雪中忽明忽灭。 “报——!“ 使番嘶哑的喊声穿透风幕,“武田军已渡过吉井川,前锋已攻入福冈町!“ “这么快?!” 浦上国秀握紧刀柄的指节发出脆响,去年此时,他还在福冈与浦上宗景共赏《吉井川冬景绘卷》,感受著这片商贾之地的繁华,而如今,武田军的“四割菱”大旗已插上福冈町外围的詰城。 “加速行军!” 此刻已行进至长船町附近的四百军势,在浦上国秀的催促下加快步伐,意图在武田军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发动进攻,即便不能全歼渡河的武田军,也要將他们赶回吉井川以西,否则天神山城的形势將更加凶险。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摆在他面前的武田军並非普通农兵,而是由长坂信政和榊原长政率领的,包含大量常备兵的武田氏精锐。 夜幕降下,大军在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前停止了步伐。 “主公,穿过这处树林便是福冈,不如今晚在此扎营,待明早再行进攻。”浦上国秀的家臣劝说道。 浦上国秀注目远视,见树林中似乎有点点萤火,心中不禁泛起了犹豫:“你派人去林中查探,总觉得有些异样。” “林中应该住著几户猎户,倒也无碍。”家臣试图让浦上国秀放宽心。 “还是以防万一的好。”谨慎了一辈子的老將,可不想在这时出现紕漏。 “若是探查没有问题,大军马上穿过树林夜袭福冈,决不能让敌军有喘息之机。”在凛冽的寒风中,浦上国秀眉头紧锁,目光坚定却又带著一丝忧虑。 此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冷得仿佛能把呼吸都冻结,军士们使劲搓著双手,眼里都是对暂时休息的渴望。 可是军令难违,在他的要求下,两名物见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衝进了前方的树林。 看著物见消失在树林中,浦上国秀这才转过身来,对著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军士们挥了挥手:“就地休息吧。” 军士们听到命令,如释重负,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经歷了一整天的急行军,一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再加上这寒冷的天气,不少人都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由於担心会被武田军发现行踪,浦上国秀严格禁止军士们点燃篝火取暖,只有少数几支火把在暗夜中孤独地摇曳著,发出微弱而又昏黄的光芒。这点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远远无法驱散笼罩在眾人心头的寒意。 这些被临时动员的军士,显然没意识到当前浦上氏面临的严峻形势,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席地而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对这次出兵的看法。 “听说了么,究竟是啥样的敌人,竟然让主公连夜从室山城赶回来,还没歇口气便带著我们北上天神山城?”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足轻满脸好奇地向身旁的眾人打听道。 他头戴一顶褐色的阵笠,那阵笠因为长时间的使用,已经有些破旧,边缘都有些磨损了,身上的腹当也多处残破褪色,显然是跟隨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了。 此时,他用手不停地搓著双脚,试图给已经冻僵的双脚增加一些热量,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可那冰冷的感觉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 “是啊,这鬼天气快把人冻僵了,非要这个时节打仗,会不会小题大做。”另一名足轻也跟著抱怨道,“前两天刚娶了媳妇,本想著过了正月去山里打点猎物补贴家用,这下好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 “都別抱怨了,这次可不是一般的敌人。” 围坐中央的足轻组头小声提醒道:“听说是从若狭来的武田家,这次出动了好多军势攻打天神山城,若不是迫不得已,主公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进行动员,你们都少说点吧。” 听到说是来自若狭的武田家,中年足轻更是有些摸不著头脑:“若狭?离备前远著呢,没事干嘛来攻打天神山城,现在天寒地冻的,实在是没事找事。” 一名年轻足轻得意洋洋地插话道,脸上带著一丝不屑,仿佛已经看到了武田军失败的惨状。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啥情况,总之,既然主公有令,我们照做便是,早点打完早点回家啊。” 足轻组头拍了拍刚才还在抱怨的足轻的肩膀调侃道:“把媳妇一个人留在家里確实很危险呀,哈哈哈!” “哈哈哈!”眾人听罢笑作一团,那名足轻被大家笑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本的抱怨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相比足轻们的放鬆和肆意谈笑,浦上国秀却是一脸凝重,他严肃地看著面前的备前地图,沼城、福冈、北山方这些城池,就如同楔子一般深深扎在他的胸口。 “这些备前重镇短短几天就被武田军攻克了,与次郎那边怕是不好过了……”浦上国秀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忧虑,仿佛已经看到浦上宗景孤立无援的景象。 “主公无需太过悲观,”一旁的家臣小笠原秀景劝慰道:“当年尼子家不是也如秋风扫落叶般夺取备前么,可那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退回出云了。武田家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天神山城城高池深,易守难攻,那位若狭武卫殿怕是要鎩羽而归了。” “这跟当年不一样。” 浦上国秀用军配指了指那些被武田军夺取的城砦,眉头紧蹙道: “尼子家那次攻伐,以速战速决、夺取城池为主,故而放了与次郎一马,让他得以逃往堺港暂避锋芒;而武田家的这次,乃是三路並进,对天神山城形成合围之势,怕是要彻底剷除我浦上一门在备前的根基。” 作为跟隨浦上国秀多年的老臣,此刻,小笠原秀景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也隨之严峻起来。\r\u2029 \u2029朋友们: \u2029 这本书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断更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跟大家道歉。编辑大大也跟我说,断更的书想要重生很困难,但是给了我三周的时间,看看能不能恢復数据,数据好的话可能会想办法给我个推荐。 \u2029 熊仔恳请大家多多支持,帮忙投投月票和推荐票,能追订(新章节24小时內订阅数)的儘量追订下,熊仔也想把这本书儘快復活,让跟多朋友看到。我也会保持稳定更新,不让大家失望!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38章 铁炮送葬 “物见回来了么?” 浦上国秀目不转睛地研究著眼前的地图,隨口问了一句。 “还没有,”小笠原秀景摇了摇头,揣测道:“林內树木茂密,加之现在是深夜,回来得晚点倒也正常。” “还没回来?”浦上国秀抬起头,若有所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再派人前去查探,通知各军保持警戒,万不可掉以轻心。” “哈!”小笠原秀景頷首应允道。 “呯呯呯!” 小笠原秀景刚转身走出阵帷,一连串清脆响声便从本阵后方响起,不仅惊动了树林中的寒鸦,也让正在休息的浦上军陷入了惊慌失措。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颗颗弹丸穿透阵帷射入本阵內,多名武士应声倒地,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翻滚,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是铁炮!” 此时的浦上军虽未装备铁炮,但浦上国秀曾在片上的南蛮商人那里见到过铁炮的射击演示,当时虽因为价格高昂並未购买,但这种火器的威力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不好啦,敌袭!” 一名武士捂著胳膊闯进阵內,一脸痛苦地向浦上国秀稟报导。 “快,组织防御!”浦上国秀快速起身,一边下命令一边向阵外跑去。 “呯呯呯!” 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响,根据声音判断,比刚才那波要近了不少,造成的伤害也更为严重,两发弹丸从浦上国秀左右两侧呼啸而过,一发击中了一旁的小笠原秀景的头兜,一发击中了竖立在阵门外的马印。 浦上国秀走出阵外,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不仅周围散落著十几具尸体,还有不少在地上翻滚嚎叫的军士,以及乱作一团四散躲避的足轻,虽未见到敌军,但整个阵地已经陷入无比的混乱。 “都別慌!快组阵防御!”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然而,就在他的嘶吼声还未传出多久,靠近树林的雪雾中骤然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呯呯呯!” 伴隨著熟悉但又可怕的声响,三十挺铁炮齐射的硝烟瞬间在本阵不远处瀰漫开来。 隨著“三段击”的结束,紧接著,便是五十余骑“但州马”组成的骑马队衝破烟雾飞快地向浦上军袭来,马蹄溅起的雪水混杂著地上的鲜血,如同一朵朵妖艷的红梅,在乱军之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具足被弹丸击穿时发出陶器碎裂般的脆响,混杂著浦上军被砍翻在地发出的哀嚎,让这方阵地瞬间如同炼狱般可怖。 “稳住阵型!“ 浦上国秀抽出太刀,一边艰难地抵挡著迎面而来的武田骑兵的砍杀,一边儘可能地提高嗓门,命令乱作一团的浦上军重新集结准备应对后续的进攻。 “出击!” 硝烟散去,一身黑甲的榊原长政挥动著手中的采配,背插“四割菱”旗指物的武田军如幽灵般从树林中奔涌而出,咆哮著、怒吼著向前方浦上军阵地杀去。 “保护主公!” 眼瞅著武田军衝杀过来,小笠原秀景立即挺身挡在浦上国秀身前,举起太刀便与第一波衝进阵內的武田武士廝杀起来。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可是周围的武田军越来越多,而浦上军却始终难以按照浦上国秀的指挥结阵防御,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便朝向了武田军。 “主公,这些武田军不是一般的农兵,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笠原秀景在武田武士的步步紧逼下连连后退,而周围的浦上家武士也都自顾无暇,根本无法抽出手来支援他。 浦上国秀刚费了好大功夫击杀了一名武田武士,可隨之而来的是两名骑兵和三名武士的围攻。 看著周围头戴猛鬼面当、手持长枪的骑马武者,以及身著漆黑腹卷、手持锋利太刀的徒步武士,浑身是血、满脸泥垢的浦上国秀不禁感慨道:“这些武士便是武田军敢於侵攻备前的底气啊!看来,老夫是要命丧於此了!” “主公莫慌,新兵卫来了!” 不远处的一声怒喝,吸引了战场上不少目光,浦上国秀循声往去,只见一支五人的骑马队,在一名年轻武士的带领下快速衝杀而来。 这名年轻武士一手紧握韁绳,一手紧握一桿朱漆片镰枪,先后挑杀了多名武田军足轻,最终在其他骑马武士的掩护下衝进重围,將浦上国秀拽到马背上。 “新兵卫,多亏你来得及时啊!” 浦上国秀激动地拍了拍年轻武士的肩膀,隨即准备在他的保护下突围出去。 这名武士是小笠原秀景的嫡子小笠原秀平,本来是负责押送輜重的,得知敌袭后立即率领身边的年轻武士前来支援。 虽说浦上国秀安全上马,但形势依旧严峻,刚才被突破的口子很快便被武田军再次封死,小笠原秀平勒紧韁绳意图硬闯出去,关键时刻,战马却被武田足轻一枪捅伤了腹部。 隨著一声长嘶,战马惊慌失控,四蹄飞扬,嚇得周围足轻连连后退,小笠原秀平看准时机,大喝一声便强行突围出去。 可是,本以为逃出生天的两人没高兴多久,便被一辆失控的运送輜重的牛车拦腰撞倒。 本就伤重的战马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小笠原秀平艰难地推开战马站起身来,而浦上国秀则被甩到了不远处,一条腿扭曲变形,已然不能站立。 “主公!”小笠原秀平见状赶忙向他跑去,可还没跑两步,便被两桿三间长枪猛地捅进后腰,这两桿枪如毒蛇吐信般將这名年轻武士甩来甩去,小笠原秀平纵使手握太刀也没了用武之地。 隨著力气的耗尽,小笠原秀平放弃了挣扎,隨即便被骑马赶来的武士一刀梟首,首级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不偏不倚落在浦上国秀面前。 “新兵卫!” 浦上国秀伤心欲绝、嚎啕大哭,他试图用太刀支起身子,却因为左腿的伤痛而不得不放弃。 不一会功夫,浦上国秀便被数十人包围起来,可奇怪的是,眾人並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只是將他死死围住,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很快,人群后方人头攒动,眾人自觉地让出一个豁口,一名黑甲中年武將,在数名精锐武士的护卫下来到了浦上国秀面前。 “你便是浦上近江守吧?”中年武將语气平和地问道。 “老夫正是浦上国秀,敢问阁下大名?”浦上国秀下意识地向后方挪动,试图和榊原长政拉开距离。 “在下榊原主计助长政,是若狭武田家的一名武士。” 没错,此番率军截击他的,正是榊原长政。 第239章 血忠十字切 点击,开启《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奇妙旅程。 “原来是主计大人。” 浦上国秀冷笑一声,“这次算是让老夫见识到武田家的实力了,想要一举夺取备前、消灭我们浦上家,看来绝非玩笑话。” “您说错了,本家这次出兵,只是针对远江守,並非针对整个浦上家。”榊原长政微微一笑纠正道,“不过今后这跟您倒也没什么关係了。” “哦?是想就此了结老夫?” 浦上国秀自知无法逃出,只能卸下佩刀,同时將头別到一旁,嘆息道:“请最后给老夫武士的尊严,我希望能自行了结,並由家臣小笠原秀景担任介错。” “小笠原秀景?您是说方才为了掩护您,拼死和吾等激战的那位么?”榊原长政问道。 浦上国秀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 寒风呼啸,吹得榊原长政的黑色甲冑猎猎作响,他表情肃然:“很抱歉,近江守大人,恐怕他不能担任您的介错了。” 说罢,榊原长政朝著身后的武士使了个眼色,那名武士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解开了身后背著的麻袋。 麻袋口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让周围的武田士兵都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他从麻袋里抓出一个还滴著血的头颅,毫不怜惜地扔到了浦上国秀跟前。 头颅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借著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惊恐和不甘,喉咙处被利刃割断,露出森森白骨。 虽说蓬头垢面,血污满面,但浦上国秀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最信赖的家臣,小笠原秀景。 “吉兵卫……”浦上国秀声音嘶哑,像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哀鸣。 他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那武士又从麻袋里抓出了第二颗头颅,同样毫不客气地扔了过去。 这颗头颅年轻了许多,五官也更为清秀,乃是小笠原秀景次子,小笠原秀广。 小笠原父子的三颗头颅並排躺在雪地上,鲜血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三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血花”。 望著面前小笠原父子死不瞑目的首级,浦上国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中一股浊气翻涌,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沉默片刻,突然仰起头,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长长的、嘶哑的笑声。这笑声悽厉而绝望,在寒冷的夜空中迴荡,听得周围的武田武士无不心头髮毛,后背发凉。 “大人,敌军已被悉数压制,残余敌军也已四散溃逃,此战,我们胜了!”就在这时,一名武士快步来到榊原长政身旁,神情亢奋地稟告道。 他的鎧甲上沾满了血污,脸上涂满了混合血水和雪水的泥垢,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太刀,庆祝这场胜利。 “嘿嘿——!” 榊原长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的采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 “吼——!” 周围的武田军士见状,也纷纷跟著挥舞手中的武器,群情激昂,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声。 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波衝击著这片刚恢復寂静的战场。 这狂热的欢呼声,与半躺在地,看著三颗首级出神的浦上国秀,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一个是胜利者的狂喜,一个是失败者的悲哀,两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爭画卷。 “近江守,隨吾等去福冈吧。” 欢呼过后,榊原长政弯下腰,语气平和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福冈?你们……不杀我?”浦上国秀眼神空洞地反问道。 榊原长政摇了摇头:“大人如今全军覆没,大势已去,杀您一人又有何难。不过,扫部殿下在我家主公面前为您求情,希望无论如何能饶您一命。毕竟,您也辅佐他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还是记得您的恩情的。” 听到浦上政宗的名字,浦上国秀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既有羞愧,又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激。 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又看了看地上小笠原父子的首级,最后惨然一笑:“扫部啊,您觉得我有脸面回到您身边么?”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决绝的眼神看著榊原长政:“主计大人,烦请回稟扫部殿下,他的恩情,老夫记下了。此生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再报了!” 说罢,浦上国秀解开胸前的甲冑,抽出腰间肋差停顿片刻,隨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噗嗤——!” 肋差刺入腹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剧烈的疼痛让浦上国秀的面部扭曲变形,但他却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强忍著剧痛,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向下一拉。 “嘶啦——!” 肋差划过腹部的声音,像是布匹被撕裂一般毛骨悚然。 紧接著,他横向一刀,再竖向一刀,完成了標准的十字切腹。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也染红了他那身已经辨不出顏色的甲冑。 “扫部啊……一定要让浦上家……武运长存啊!” 隨著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吼,他枯瘦的身躯“噗通”一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位为浦上氏的团结和存续奉献了一辈子的老臣,用最壮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榊原长政沉默地看著这一幕,许久,才缓缓走到浦上国秀的尸体旁,摘下头盔,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周围的武田武士见状,也纷纷垂首,向这位敌人致以敬意。 “大人,是否开始『首实捡』?要不要把此人的首级也……”一名部將走到榊原长政身旁小声请示道,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要把浦上国秀的首级割下来,作为战功。 “『首实捡』就算了,”榊原长政沉思片刻:“虽是忠义之士,但还是要借近江守首级一用。” 第240章 一信定军 说话间,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遍地的尸体和血跡已被白雪掩埋,除了横七竖八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几乎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包扎伤口,或擦拭武器,或默默地啃著乾粮。他们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榊原长政深吸一口气,將目光投向远方——香登城,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知道,想要彻底平定备前,就必须儘快拿下香登城,彻底切断浦上宗景的退路,配合大军完成对天神山城的合围。 他更知道,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整队,目標香登城,即刻出发!” 榊原长政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大人,这……”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军士们中產生了一些躁动。 人群中,两三名中年武士站了出来:“大人,大家血战一夜,早已人困马乏,况且天寒地冻,此时连夜行军,恐怕……” 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虽然渴望胜利,但也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疲惫的士兵这么匆忙地再次上路。 “是啊,大人,夜路难行,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隨之而来的反对和疑虑的声音此起彼伏,军心隱隱有些动摇。 榊原长政没有发怒,他只是缓缓走到浦上国秀冰冷的尸体旁,用马鞭指著他,声音陡然拔高: “兵法,贵在神速!此战虽胜,但天神山城未下,备前未定!敌军尚且知道雪夜急行军,吾等又怎能放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森然:“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快』!就是要趁浦上家还沉浸在战败的震惊中,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拿下香登城,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吹得士兵们心头一凛。 “现在歇息,的確可以。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此刻的安逸,换来的將是香登城內守军的严阵以待,明天攻城时,將可能面对数倍的流血牺牲!我问你们,是要这一刻的宽余,还是要儘可能减少伤亡?!”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著每一个兵士的心房。原本还在抱怨和犹豫的士兵们都沉默了,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知道,榊原长政说的是对的,现在的安逸,只会换来未来的更大的牺牲。想要儘快结束这场战爭,就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主公急令!”一名使番纵深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呈给榊原长政。 “不会是发生啥大事了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榊原长政接过信件,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飞快地扫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当他看完之后,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振奋。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將信高高举起,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主公亲笔信!” “孙十郎亲启:听闻汝已渡河,甚为欣喜,料汝必將遭遇强敌,后续粮草輜重已遣队接应,汝必马不停蹄,连夜奔袭香登,望儘快赶赴天神山下,共破强敌,勿负吾望。”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巨大的力量。 这封信,不仅仅是对榊原长政的信任,更是对所有武田士兵的鼓舞和激励。 “主公……竟然预判了我军的进度以及主计大人的决定?” “是啊,这……这简直是神了!” 那几名带头的武士此刻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原本还以为榊原长政过於激进,不顾士兵的死活,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对义重的战略不够了解,目光短浅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呼喊。 “主公英明!” “主公神算!” “武田必胜!” 反映过来的士兵们高举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吶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原本的疲惫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豪和高昂的士气。 能跟从这样君臣相知的主帅,何等荣幸! 榊原长政手持信件,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义重的信任,比任何封赏都更让他感到振奋。他明白,自己绝不能辜负主公的期望。 他转过身,面向香登城的方向,猛地抽出太刀,刀尖直指前方漆黑的夜幕。 “全军,出击!” 这一夜,寒风呼啸,雪花飞舞,武田军踏著夜色,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向著香登城急行军。 此时的守將高取左卫门,正与几名心腹武士在广间饮酒取暖,希望能驱散心中的不安。殿內內点著几盏油灯,灯光昏暗,將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摇曳,更添了几分寂寥。 此时,浦上国秀全军覆没、榊原长政率军北上的消息,也隨著败退的残军,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进了城內。 一名溃兵跪在殿外,额头抵著地面,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大人……近江守……全军覆没,武田军怕是……怕是天亮前就能抵达城下!” “什么?!” 高取左卫门霍然起身,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怎么可能……近江守大人可是率了四百军势……” “真的!”溃兵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小人躲在树丛中,亲眼看到近江守大人……大人他切腹了!小人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回来……” 瞬间,广间內陷入死寂。 几名浦上武士面面相覷,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高取左卫门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抓住身旁武士的肩膀:“快!城门加强守备,全部动员起来,准备笼城!” 第241章 悬首攻心 隨著高取左卫门一声怒喝,整座香登城都炸了锅。 钟鼓声、呼喊声、脚步声顷刻间混成一片,农兵们被催促著来到城內各处要害,有人扛著竹枪来回穿梭,有人抬著石块登上土垒,一个个行色匆忙,手忙脚乱。 香登城虽说被浦上宗景看作天神山城的南门锁钥,但其实就是矮子里面选將军,相较於长船、福冈这些城防薄弱的地方,香登城確实还算有点防御力。 但实际上,此处仅是一座依託丘陵而建的平山城,城垣低矮,想要在兵力数倍於己的武田军的进攻下坚守不破,可能性比饭盛山城还要低。 可高取左卫门是浦上宗景一手提拔的,纵使有万般不能,他也必须报答那位远江守的知遇之恩。 “动作快!主公的援军马上就到,谁敢这时候偷懒,决不轻饶!” 一名瘦弱的农兵刚放下石头准备歇口气,却被高取左卫门逮个正著,隨即一脚踹过去,踉蹌扑倒在雪地里。农兵费劲地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土,不敢吭声,低著头继续搬。 “不要乱,一定要稳住!” 高取左卫门站在大手门前,握著刀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扯著嗓子安抚道:“武田军刚打完一场硬仗,都是疲兵!咱们只要守住三天……不,两天,天神山城的援军就到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浦上国秀败了,四百精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全折在了那群若狭来的恶鬼手里。 更要命的是,他手上就算加上浦上宗景派来的援军,也不过所谓的三百精兵,其中不少还是临时拉来凑数的农民和町人,这种货色能不能守住城池,他心里也没底。 “大人。” 一名武士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再派人向天神山城求援?” “废话!当然要派!”高取左卫门瞪了他一眼,“马上派最快的马,告诉主公,香登城危急,请速发援军!” 虽然知道天神山城也没多少军势可派,但该有的態度和动作还是要表现出来,不然只会让城內军士更加恐惧。 高取左卫门站在门櫓上,望著城外漆黑的夜色,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一夜註定不会平静。 凌晨四时三刻,天还没亮。 香登城外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刚休息不到半个时辰,高取左卫门猛地睁开眼,抓起太刀就往城门处冲。 “来了!武田军来了!” 城內的守军慌成一团,有人嚇得腿软,差点从土垒上摔下去。 高取左卫门衝上门櫓,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城外不远处的景象。 无数松明火把將夜空烧得通红,由远及近遍布的黑白相间“四割菱”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黑夜更增添了一份阴暗和恐惧。 榊原长政端坐在马扎上,手里把玩著一柄采配,玩味地看著跪在跟前的几名降兵。 “大人,小人请命作为先锋!”身旁的武士有些按捺不住,手中的十文字枪顿得地面篤篤作响,“此处城防薄弱,只要带两百军势冲一次,保准拿下!” “急什么。” 榊原长政轻笑一声,本以为香登城凭藉其重要位置,定会得到浦上宗景的特殊关照,获得不少支援。而且浦上国秀战死后,城內定是很快得到消息,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曾想,根据物见和忍者的探查,城內不过三百多军势,最多还有一点临时动员的农民和町人,这样一来,反倒是不用紧张了。 不过,为了让这场仗的收益最大化,儘可能减少北上天神山城路上的障碍,榊原长政心生一计。 他用采配指了指一旁的竹竿和浦上国秀等人的首级,“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刚才那场仗虽然胜得利落,但也有些疲乏。与其拿人命去开路,不如让这帮浦上家的『忠臣』帮咱们叫开城门。”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几名降兵,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听说你们是投降的那批人里嗓门最大的?” 几名降兵浑身一颤,虽说不知榊原长政是何用意,为了保命只得头磕得砰砰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別怕,我又没说要砍了你们。” 榊原长政站起身,走到其中一人面前,用采配挑起他的下巴,“只要你们去城下,把昨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喊出来,我就放你们回家。不仅放人,每个人还赏一贯钱。” 那些降兵皆是一愣,可隨即狂喜道:“真……真的?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片刻后,几十名降兵被送到了香登城的大手门外。 本以为是武田军要攻城,可借著城头的火光,守军们惊恐地发现,那些人並非武田军,反倒是浦上军! 不仅如此,这些降兵还各自举著一根长竹竿,寒风吹过,竹竿顶端悬掛的物事隨风晃荡,在光照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那是……近江守大人?!” 门櫓上一名眼尖的武士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浦上国秀的首级位於正中,斑白的头髮被血水粘在脸颊上,双目圆睁,在他身旁,小笠原父子以及其他几位浦上家武將的首级一字排开,在雪夜的微光中组成了一幅名为绝望的画卷。 还没等守军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城下的降兵们已经按照榊原长政的要求,扯著嗓子哭喊起来。 “大家別打了!近江守大人已经战死啦!” “全完了!四百人都死绝了!武田军是怪物啊!” “高取大人骗你们的!根本没有援军!天神山城那边都被围住了!” “开门吧!武田家的大人说了,降者不杀!还给发放路费啊!” 这一声声哭喊和劝说,夹杂著乡音俚语,像毒箭一样穿透了木塀,扎进了每一名守军的心窝里。 果然,城墙上的骚动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原本紧握长枪的手开始鬆动,原本尚算坚定的眼神开始游移,一些被临时征来的农民和商贩,更是被眼前的场景嚇得丟了竹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闭嘴!那些傢伙是武田军假扮的,那些首级都是他们找的替死鬼!放箭!给我射死这帮妖言惑眾的傢伙!” 高取左卫门抄起一张长弓,对著正中央的降兵射了一箭,可在寒风的阻碍下,箭矢软绵绵地插在雪地里,离那些降兵还有十几步远。 “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格杀!”他挥舞著太刀,像疯子一样左顾右盼,试图用凶狠的目光和举动压制住这股即將彻底爆发的恐惧。 然而,恐惧就像瘟疫,一旦开始传播,就註定无法轻易遏制。 精彩不容错过:第241章 悬首攻心全本放送,点击。 第242章 只有你死,我方能活 天光微亮,可榊原长政依旧没有下令攻城,只是让士兵在城外扎营,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坐等恐惧在城內持续发酵。 这时,一名乔装成农民的忍者前来向他復命。 “怎么样,答应了?”榊原长政没有回头,目光盯著不远处仍被薄雾笼罩著的像登城,隱约能看到有人影在城头来回穿梭。 “是,田井大人爽快地答应了,建议大人下午太阳落山后立即发动佯攻,他也好找机会下手。” 忍者的声音乾涩低沉,“不过,田井大人一再要求小人向您转达,您不忘记给他的承诺,特別是香登城城代一职……” “这没问题,”榊原长政將视线收回到面前的忍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城代而已,而且是这种城池的城代,他想要,我自是会帮他跟主公爭取。不过,这並不是他有天大的面子,又或者有多高的利用价值,只是为了给后面还想顽抗的浦上家臣树立个榜样罢了。” 这位田井胜正,乃是香登当地豪族出身,平日里仗著家族势力,对高取左卫门这个空降的城代颇有微词。而高取左卫门为了立威,没少给他使绊子,两人的积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在这个节骨眼上,武田军的大兵压境,让田井胜正找到了彻底“解决”两人积怨的最佳方式。 不同於高取左卫门,田井胜正作为本地豪族,若是打了败仗,可没办法像高取那样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必须要时刻为家族的存续著想。之前臣从浦上宗景是如此,如今將目光落在若狭武田氏身上也是如此。 因此,就在昨天深夜,田井胜正派遣亲信作为使者乔装出城,主动向榊原长政表达了愿为內应的想法。 榊原长政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接受了他的投诚,答应了他的大部分要求,並且派遣忍者护送使者返回城內,这一系列的反馈贏得了田井胜正的好感,方才忍者带来的回覆,便是双方行动前的最后联繫。 “传令下去,酉时一到,全军击鼓,佯攻大手门。”榊原长政眼中寒光一闪,“希望他別让我失望。” 申时三刻,太阳已经躲到山后,可为保万无一失,榊原长政还是坚持原定时间再发动进攻。 酉时刚到,武田军立即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动地。上百支火把在城下晃动,作势要发起总攻。 高取左卫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听闻武田军攻城,仍强撑著精神,带著几名亲信武士急匆匆地往大手门赶去。 “快!都打起精神,敌军攻城了!”他一边跑一边嘶吼,顺道还给动作慢的足轻屁股上踹了两脚。 就在他刚走出本丸,进入通往二之丸的虎口处时,突然发生了异常情况。 通道两侧的石墙后突然窜出数十名黑影,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废话,只有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和急促的惨叫。 “什么人?!” 眼见身边亲信重伤倒地,高取左卫门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拔刀做出格挡姿势。 “鐺!” 剎那间火花四溅。 一张熟悉的脸庞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带著狰狞的杀意。 “田井?!你疯了吗?!”高取左卫门看清来人,惊怒交加,“你我虽然不睦,可此时內訌,你也活不成!” “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活!” 田井胜正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中的太刀如毒蛇般刁钻,招招直奔要害。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叛军一拥而上,將高取左卫门本就所剩不多的亲信瞬间淹没。在这狭窄的地形里,人数的优势被大幅放大,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的地面。 不过,高取左卫门毕竟也是一员猛將,在这种绝境下並未放弃抵抗,或者他知道已然难以突围,隨即怒吼一声,拼著左肩挨了一刀的痛楚,反手一记快斩,將一名叛军劈翻在地。 “混蛋!我要杀了你!” 他浑身浴血,状若受伤的野兽,一时间竟逼得田井胜正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他举刀左右劈砍的瞬间,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钻进了他正好暴露在外的腋下。 “呃……” 高取左卫门动作一滯,剧痛让他手中的太刀偏了几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田井胜正抓住破绽,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突刺。 “噗嗤!” 锋利的刀刃穿透了高取左卫门胸口的障子板,从他后背透体而出。 这一刀扎得极深,连刀鍔都撞在了甲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取左卫门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大口涌出的鲜血,让他丧失了说话的机会。 “去死吧!” 田井胜正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拔出太刀。 高取左卫门的尸体像个沙袋一样重重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那双眼睛依然圆睁著,倒映著头顶漆黑的夜空和漫天的飞雪。 “开城门!” 田井胜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高举太刀嘶吼道,“迎武田军入城!” …… 战事渐渐平息,榊原长政端坐在城中空地上,先是环视一周,发现这座香登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简陋,心想即便自己亲自动手,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不过,看著跪在地上的田井胜正,表情却显得微妙起来。 “田井大人,你献城有功。”榊原长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等我与主公会师,会向他请求,任命你为香登城代。” “多谢主计大人!”田井胜正大喜,连连磕头。 榊原长政又让人抱上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这里面有五十两黄金,乃是查抄城中仓库所得,一併赏给你。” “多谢大人!”田井胜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榊原长政摆了摆手,让人把田井胜正带了下去。 隨即,他站起身,转身望向北面的群山,感慨道:“香登城已下,天神山城近在眼前了。” 深挖歷史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243章 飞虎通衢,天下入彀 香登城陷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备前的浦上领。 长船、服部丸的守將听说香登城半天便被攻破,嚇得主动开城投降。 北曾根城的守將倒是想顽抗一下,可榊原长政派了五百精锐围城,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攻了下来。 二月初二,榊原长政率军抵达天神山城南台地,走完了一个大迂迴,完成了义重的既定目標。 就在两天前,宇喜多直家攻克了观音寺城,山县盛信占领了大坊山城。 就在同一天傍晚,义重率领大军赶到,顺势便入驻了大坊山城,並在城內接见了各地赶来的武田诸將。 如今的天神山下,武田家的旗帜已然连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將號称“备前第一坚城”的天神山城死死地锁在了中央。 而不到一个月前,还是意气风发的浦上宗景,此刻正瘫坐在主座上,髮髻凌乱,双目无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窗外,四面八方传来的號角声如同催命的丧钟,一阵紧似一阵。 “你说什么……香登城丟了?服部丸也降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难听,“那是左卫门啊……他不是说能守至少半个月么?怎么连一夜都没撑过去?” 跪在地上的浮田国定低著头,不敢看他那张扭曲的脸:“听说是田井胜正那个叛徒……夜里趁乱杀了高取大人,打开了城门……” “叛徒……全是叛徒……” 浦上宗景神冷不丁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斥著自嘲和恐惧,“中山信正背叛了我,田井胜正也背叛了我……我身边还有忠臣吗?” “主公!”岛村盛实忍不住斗胆劝说道,“事已至此,不如……” 浦上宗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怎么,你也想卖了我的脑袋去换黄金吗?!” “臣不敢!”岛村盛实嚇得连忙叩首。 “我是不会降的!”浦上宗景攥紧手中的刀柄,“此刻开城,吾等下场与草刈氏怕是无异。”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天神山城,眼中满是绝望,却仍透露出一丝坚决。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准备……准备笼城。” 话音刚落,一名使番冲了进来。 “主公!前线来报,武田军在大坊山城召开军议,似乎准备发起总攻!” 浦上宗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要不是身旁的岛村盛实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几乎就要当场瘫倒。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眉头紧蹙,嘴唇哆嗦著,“自上月二十二日攻入备前夺取饭盛山城,至今不过十日,武田军便完成对本城的包围,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 浦上宗景缓缓走到窗边,双手死死抓住窗欞,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的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死死地钉在城外那片大地上。 一夜之间,仿佛从地狱里涌出了无数的军队。 从北面的大坊山,到西面的观音寺,再到东面、南面的几座山砦,武田家的军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將整座天神山城死死罩住。 旌旗蔽日,枪林如织。 那不仅有闪电侵攻的宇喜多直家,还有山县盛信的彪悍赤备,以及长坂信政、榊原长政这样的前锋,还有更多、更庞大的军团。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在数不清的“四割菱”军旗之中,数面印有“极乐净土”红底白字、白底红字的军旗格外显眼——这四个字正是义重对开创一番太平盛世的志向和决心。 与此同时,一桿绣著金翅飞虎的大纛,在一眾旗印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大坊山城义重本阵之上。 这杆大纛旗杆高耸、旗面硕大,主体以义重崇尚的玄黑色为主,上以金线绣绘一只长有金翅的猛虎,既如飞龙在天,又觉虎虎生风。 此乃义重將爱宕山城的“飞龙在天(飞龙馆)”与外界对自己“若狭之虎”的称谓结合的產物,无论远近,確实让人受到此神兽的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值得注意的是,飞虎身下横贯两条金色的平行线,按照义重的说法,它们分別代表著水路和陆路,向世人展现义重“畅通商路、天下通衢”的期望,深层次更暗含著“天地一统”的野望。 从此刻起,这杆被后世称为“飞虎通衢”的大纛,便成为义重的標誌,是“若狭武卫”威严之所在。而早先使用的“丸內菱”,则逐渐演化为若狭武田氏歷代当主专用家纹。 “主公,那杆旗帜,恐怕就是若狭武卫所在。” 身旁的岛村盛实声音发颤,他不敢看城外那令人窒息的景象,更不敢看此刻浦上宗景的表情。 浦上宗景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著窗欞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一切都晚了。”一股绝望在他脑海中疯狂迴响。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义重只是虚张声势,为的只是逼迫自己臣服;或许他还能依靠天神山城外围的城池拖延时间,等待奇蹟。 可现在,当那面从未见过,象徵著若狭武田氏最高权力的马標出现在眼前时,他所有的幻想都碎成了粉末。 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逼自己就范,而是下定决心地全力一击。 “主公,敌军隨时可能进攻,快……快下令吧!要害部位要加派人手防范!” 浮田国定结结巴巴地喊道,他曾经自詡身经百战,可就凭他在砥石城的那点“战果”,在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军势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防范?”浦上宗景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城內一共也就一千两百多军势,哪里还能加派人手?” 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扫过殿內每一个家臣的脸。 岛村盛实、浮田国定、明石景亲……这些他最倚重的家臣,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前几日劝他笼城死守的底气。 “之前不是你们说,要笼城,要死守的吗?”浦上宗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嘲讽,“怎么,现在怕了?” 殿內一片寂静,就连岛村盛实、浮田国定这两名平时善於曲意逢迎的宠臣都默不作声,更別提此前便被边缘化的明石景亲了,他默默地垂著头,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暴怒的浦上宗景,隨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武田家的密信,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报——!” 一名使番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声音里满是哭腔:“主公!敌军……敌军开始行动了!” “攻城了?!”岛村盛实嚇得一哆嗦,浦上宗景还未发问,他便抢先一步追问道。 “不……不是……”使番喘著粗气,“他们……他们在城下列阵,不知想做什么,却不似想要攻城……” 第244章 箭虽无鏃可诛心 立即阅读第244章 箭虽无鏃可诛心:,开启今日精彩。 而稍早前的大坊山城武田军本阵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相较於紧蹙的广间,义重相中本丸西侧一处景色不错的山边空地,周围松柏森森,不远处,一条不宽的瀑布顺著峭壁飞流直下,在山下溅起纷飞的水花,看著確实心旷神怡。 义重召集诸將在此处进行军议,他端坐於马扎之上,山县盛信、熊谷隆直、武田国信、长坂信政、榊原长政、宇喜多直家等家臣分列左右,神色肃然。 “主公!臣愿为先锋先行攻城!” 身著赤色阵羽织、头戴鹿角脇立赤涂兜的山县盛信声如洪钟:“天神山城虽坚固,但如今已被我军团团包围,城中兵无战心,將无斗志!给臣三日,必將此城攻破,献於主公面前!” “中务(少辅)大人所言极是!臣等皆愿为先锋!”熊谷隆直、武田国信等皆齐声附和,战意高昂,就连宇喜多直家也尝试著站起身,试图揽下先登之功,儘管他心知自己资歷尚浅,可能性並不大。 义重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师山本重幸。 “重幸,你怎么看?” 山本重幸迟疑一下,缓缓站起身,他那只独眼扫过帐內群情激昂的眾將,摇了摇头。 “主公,强攻非上策。”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天神山城被浦上氏经营多年,且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是备前第一坚城。城中尚有千余守军,粮草充足。若强攻,即便能胜,我军也必將付出惨重代价。” 山本重幸顿了顿,继续说道:“佛朗机炮尚未从美作运抵,我军虽有优势但仍要考虑伤亡。毕竟,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攻心?”山县盛信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不错。”山本重幸看向义重,眼神炯炯,“自榊原主计夺取香登城起,浦上远江守已是笼中之鸟,其心已乱。主公只需示之以威,诱之以利,无需一兵一卒,便可令其眾叛亲离,此城不攻自破。况且,不是还有明石伊予守么……” 武田义重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合他意。 “就依重幸之言。”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天神山城,缓缓道:“传令下去,开始吧。” “哈!”义重声音不大,差点被瀑布声掩盖,可诸將確实听得分外清楚,齐声应和,隨即各自下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雾气稍稍散去,天神山城下的景象,让城內所有的守军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支数十人的武田军缓缓来到山腰处的三之丸下,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真是连阵太鼓都没有敲响。 队伍气氛肃穆,为首的几名武士抬著几个木製的托盘,托盘上,赫然摆放著几颗血淋淋的首级。 他们来到城下百步之外,停下脚步。 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僧侣独自走上前,就地坐下,开始为那些首级念诵经文。 三之丸井楼上的浦上宗景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最中间的那颗首级,眾人再熟悉不过,正是三代老臣浦上国秀。 旁边那颗,是香登城代,高取左卫门。 此外,还有浦上元秀、小笠原父子,以及其他几名在夜袭中战死的浦上家武將。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一名年轻的浦上武士颤声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这种诡异的场面,比千军万马的衝锋陷阵还要令人心悸。 经文念毕,一名武田家的武士策马而出,高声喊道: “城中守將听著!我家主公若狭武卫殿有令!” “浦上近江守、高取左卫门等诸將,虽为敌方,然皆是为主尽忠之士!理应受到尊重! 今以礼相待,超度亡魂!稍后首级將奉还城中,以全其名!” 喊话声在山谷间迴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义重这一手给镇住了。 在有些人看来,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气魄? 在两军交战之际,居然还为敌將举行祭奠仪式。 但在明石景亲这类阅歷丰富的老臣眼里,所谓尊重不过是表象,实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威慑! “混帐!混帐!”浦上宗景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祖父辈的顾命老臣,忠於你的一门眾、你亲手提拔的宠臣,都死在了我手里,而你,马上就是下一个!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祭奠仪式结束后,武田军竟然真的將首级恭敬的送到大手门前,而城內的浦上军也確实没有趁机发难。 隨后,武田军缓缓后撤,军阵中走出了数队弓足轻。 “放箭!” 隨著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矢呼啸著飞向天空,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如雨点般落入城內。 城墙上的守军嚇得纷纷举起木盾,或是索性抱头趴在地上。 可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没有传来。 箭雨过后,眾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些射进来的箭上並没有箭头,而是绑著一卷卷的纸。 一名胆大的武士好奇地捡起一卷,展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劝降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却极具诱惑力。 “告城內诸將士:尔等主君浦上近江守暗中勾结作州豪族国人,妄图扰乱武田领內安寧,吾等不得不出兵反击,近江守穷兵黷武、蚍蜉撼树,今已穷途末路。 我家主公武卫殿,广施仁德,布恩七国,不忍诸位为浦上一族殉葬,特网开一面,凡出城归降者,既往不咎;凡能献城者,更可赏金百两,安堵本领!” 第245章 杀难止乱,威可挫志 为了不让守军觉得是口说无凭,信中还详细列举了香登城的田井胜正、沼城的中山信正等人投降后所获得的优厚待遇,可谓言之凿凿。 一时间,城內各处皆是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投降了不杀,还能保有原来的领地?” “田井那傢伙,献了香登城,真的当上城代了?” “黄金百两啊……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欲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虽说大部分农兵一丁不识,听闻周边武士念叨信中內容,也都偷偷捡起劝降信,藏在怀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鬼鬼祟祟。 原本就低落的士气,在这场“信雨”的冲刷下,瞬间土崩瓦解。 “谁敢捡信!直接处死!” 浦上宗景很快便得知了城內的骚动,他气急败坏,立刻下达了严酷的命令。 很快,两名被搜出藏有劝降信的足轻,被拖到了三之丸的土塀之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顺著狭间流到城下。 “看到了吗!这就是妖言惑眾,动摇军心的下场!”浦上宗景站在本丸的井楼上,声嘶力竭地吼道,“谁再敢私藏敌军信件,同此下场!” 血腥的镇压,让城內的骚动暂时平息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高压之下,是更深的恐惧和更强烈的离心力。 浦上宗景的疯狂举动,非但没能稳住军心,反而让更多的人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 明石景亲站在人群的后方,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看著浦上宗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这样的主君,真的值得自己为他陪葬吗? 他想起了武田义重那些恩威並施的手段,想起了自己远在保木城的家人。 或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 入夜,天神山城恢復了寧静,只有巡逻足轻单调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 明石景亲的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將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独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著一壶已经冷掉的清酒。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那轮残月。 白天的血腥场面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浦上宗景的疯狂,家臣们的恐惧,士兵们的绝望,像一幕幕走马灯,反覆上演。 “唉……” 他长嘆一口气,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燥热。 突然,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从身后传来。 明石景亲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顿,但他没有回头。 “来了?”他淡淡地问道。 “伊予守,別来无恙。”一个略显僵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隨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樑上飘落,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此人乃是武田家的忍军头目多罗尾光纲,隨著武田氏领土的扩大,他也从负责丹后一国忍军,提拔为负责因幡、美作两国忍军的上忍,此番亲自前来密会明石景亲,可见义重的重视。 “你胆子不小,竟敢潜入这里。”明石景亲放下酒杯,缓缓转过身。 “若非情势所逼,在下也不愿冒此风险。”多罗尾光纲微微躬身,“我家主公有亲笔信,要求小人务必亲手交予伊予守。”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包裹严实的密信,双手奉上。 明石景很自然地接过密信,不缓不慢地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跡苍劲有力,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霸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信末那个独特而张扬的虎形花押。 確实是义重亲笔。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伊予守大人:闻君於危难之际,仍忠於旧主,不离不弃,此等忠义,令吾深感敬佩。” 信的开头,是一番冠冕堂皇的夸讚。 明石景亲却看得心中冷笑,忠义?若非为了明石一族的存续,自己怎会愿意屈身於浦上宗景这样的庸主麾下。 他接著往下看,“前日,我军路过保木城,本欲稍作『拜访』。然念及大人之忠义,特令全军绕行,未敢惊扰城中分毫,如此大人即便身在天神山城,也可无后顾之忧。” 看到这里,明石景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义重在告诉他,你的居城,你的家人,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是夷为平地,还是安然无恙,全在我的一念之间!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看似平淡,却又饱含深意的话。 “忠义固然可贵,但是明石一族的存续比之又如何呢?想必大人心中亦有决断,在下静候佳音。” “呼……” 明石景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手中的这封信,重若千钧。 义重把一道“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陪著浦上宗景走向毁灭,还是为自己的家族搏一个未来? 答案,经过这几天的战事,以及白天城下的事情,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將信纸凑到油灯前,看著它慢慢化为灰烬,火光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请回稟武卫殿,”他对著那片黑暗,缓缓开口,“请容在下几日光景,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天神山城压抑的本丸广间內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岛村盛实被一脚踹倒在地,表情痛苦却又不敢出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浦上宗景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死死盯著岛村盛实,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仿佛一头被受伤被困的野兽。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你们不是说天神山城固若金汤,无需担忧吗?不是说武田军远来疲敝,难以持久吗?” 他指著殿下面如土色的家臣,声音嘶哑地咆哮道:“现在呢?城外武田军的营寨越扎越近,人数只增不减!我们的粮草还能吃几天?!” 纵使知道城內粮草充足,但所有人都没有回答,他们清楚,这时候出来“纠正”他,无异於自撞枪口。 因此,所有人都是低著头,生怕哪个细微举动触怒了这位已经失去理智的主君。 明石景亲更是如此,他依旧默默地看著这一切,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越攥越紧,似乎都能將汗水挤出来。 第246章 这是天罚! 时间来到天文十四年(1545年)二月二十日。 经歷了半个多月的围城,城內上至家老,下至足轻,绝大部分人的耐心和希望已经被消磨殆尽。 武田军根本不像他们最初设想的那样急於攻城,反而像经验老到的猎人,不紧不慢地收紧著绞索。 城內的粮草尚且可以支撑,但供水开始捉襟见肘,士气一天天低落,逃兵几乎夜夜都有,即便浦上宗景已经砍了十几个人的脑袋,也无法遏制住那股绝望的蔓延。 就在刚才,从三石城拼死逃出来的一个武士,给浦上宗景带来了更让人绝望的消息。 香川盛久率领的武田军,在浦上政宗的配合下,对三石城发起如同疾风骤雨的攻势。城主浦上宗辰负隅顽抗,但城內死伤惨重,沦陷只是早晚的事。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浦上宗景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陷入了对所有人的猜忌和狂怒之中。 而刚刚还在劝他冷静的岛村盛实,就成了第一个承受他怒火的倒霉蛋,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句怨言。 “主公息怒啊!” 浮田国定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丰后守也是为主公著想……” “著想?”浦上宗景猛地回头,恶狠狠地指向浮田国定,“你想为他求情?还是说,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准备献城投降?!” 浮田国定嚇得魂飞魄散,把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浦上宗景环视一圈,看著这些往日里对自己阿諛奉承的家臣,此刻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眼中满是鄙夷和失望。 “全都是蠢货,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他转身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那里。 大殿內,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声,和岛村盛实难以压抑的痛哼声。 明石景亲看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岛村盛实,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浦上宗景,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个疯子拖著一起陪葬。 入夜,明石景亲的房间內,一灯如豆。 他坐在案前,看似漫不经心地擦拭著自己的爱刀,实则心乱如麻。 白日里浦上宗景的疯狂举动,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这些日子里,纵使心中已有打算,但还是在武田氏和浦上氏之间左右为难,他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尽忠,可这份忠诚,不该是为了个人的声誉,將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一阵微弱的声响,从屋顶传来。 明石景亲擦拭刀刃的手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伊予守大人。” 来人正是多罗尾光纲,声音依旧沙哑低沉。 明身景亲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事情有变?” “主公已將佛郎机炮运抵城下。”多罗尾光纲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主公说,留给大人的时间可不多了。” “佛郎机炮?!” 明石景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几日,他確实得到消息,有几辆包裹严实的牛车,被悄悄地运进大坊山城和观音寺城。 他原本並不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却又解释得通了。 “就是那在夷灭草刈氏时大显神威的佛郎机么……”明石景亲喃喃道。 “另外,主公有信。” 多罗尾光纲递上一卷油纸包裹的密信。 明石景亲接过信,利索地展开。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次,信上的语气不再像上次那般客气,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伊予守,三石城旦夕可破,天神山城被困已超半月。远江守倒行逆施,尽失人心,败亡只在朝夕。此乃天意。 吾不日將以重器攻城,届时玉石俱焚,万事皆休。明石一族扎根备前百年,若隨浦上一族陪葬,岂不可惜? 顺天应人,则家族可保,更能立不世之功,成安定备前之栋樑。何去何从,望三思。” 信的末尾,依旧是那个张扬的虎形花押。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明石景亲的心里。 是啊,何去何从? 浦上宗景已经疯了,这座城,这个家族,已经没有未来了。 难道真的要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忠义”,让明石家百年的基业,毁於一旦?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远在保木城的妻儿,浮现出族人期盼的眼神。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澈。 他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回稟武卫殿。”他对著黑暗中的多罗尾光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个保证,也需要一个契机。” “请讲。”多罗尾光纲语气依旧平静。 “要我献城,可以。但天神山城防御层层叠叠,即便我打开本丸的大手门,武田军也未必能顺利杀进来。” 明石景亲冷静地说道:“我需要武卫殿,先行攻下最西边的三之丸。” “首先,我要亲眼看看武田军的实力,看看那佛郎机的威力,这能帮我说服城中那些还在犹豫的傢伙。” 其次,三之丸一失,城中必然大乱,浦上宗景的注意力也会被全部吸引过去。到那时,才是我动手的最好时机。” 多罗尾光纲沉默了片刻:“在下会將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主公。” 说完,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石景亲独自坐在房中,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义重如何回应了。 …… 三天后,天神山城西侧的三之丸。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晴天霹雳,震得整座山城都为之颤抖。显然,义重接受了明石景亲的提议。 守城的浦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更有甚者,直接从土塀上滚了下去。 紧接著,一颗拖著黑烟的铁球呼啸而来,狠狠砸在三之丸的木製城门上。 “轰隆!” 厚重的城门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轰!轰!轰!” 炮声接连不断,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咆哮。 看似坚固的土塀被轻易撕开一道道口子,箭櫓在浓烟和烈火中轰然倒塌。 城內的浦上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爭的理解。 “这是天罚!” 守军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嘶喊,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农兵开始慌不择路向丸內撤退,全然不顾周围武士的劝阻。 凹凸熊的铁粉们,《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247章 困兽?不,我是猎犬! “稳住!都给我稳住!” 三之丸的守將拼命嘶吼著,试图挽回颓势,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所淹没。 炮击停止的瞬间,趁著硝烟尚未散去,身著赤色具足的山县盛信一马当先,率领著武田家的赤备,如同一股红色的怒涛,从被炮火撕开的缺口处,凶猛地涌入了三之丸。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浦上军的抵抗微弱而绝望,很快就被淹没在武田军的铁蹄之下。 天神山城本丸,浦上宗景面无血色地听著从西边传来的枪炮声和喊杀声,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三之丸……那是三之丸方向……” 他喃喃自语,“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敌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御殿內的家臣们,再也不敢多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就在城中因三之丸的战事而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明石景亲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迅速找到了负责守卫樱之马场和带曲轮的邑久郡乙子城主坪井信盛。 坪井信盛是已故军奉行坪井信安的弟弟,与明石景亲关係颇佳,且在军中颇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对岛村盛实、浮田国定等人的趋炎附势,以及浦上宗景近来的疯狂举动也早已心怀不满。 两人在一间偏僻的杂物间內见了面。 “伊予守大人,你找我来,所为何事?”坪井信盛开门见山,神情警惕。 明石景亲也不兜圈子,压低声音道:“弥三,三之丸的惨状,你看到了吧?” 樱之马场毗邻三之丸,坪井信盛自然看在眼里,他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那是武田家从明国和南蛮商人那里搞来的佛郎机炮,威力巨大,它能轰开三之丸,就能轰开本丸。你我,还有城中千余人的性命,难道都要为主公和丰后守等人的疯狂陪葬吗?” 坪井信盛沉默不语,但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弥三,”明石景亲凑近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急迫,“良禽择木而棲。若狭武卫已经许诺,只要开城,吾等皆是安定备前的功臣,家族不仅能保全,还能更上一层楼。难道你就不为坪井一族的未来想一想吗?” 坪井信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明石景亲。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坪井信盛缓缓开口道:“伊予守的意思我明白,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成了!”明石景亲心中一喜。 这坪井一族又被称为“坪井党”,本是浦上氏的谱代重臣,其兄坪井信安在世时,跟明石景亲更是被称为备前浦上氏的“东西双翼”,私交甚好。 但是坪井信安病逝后,岛村盛实等佞臣趁势崛起,坪井一族逐渐被边缘化,此番被外放樱之马场,正是这种情势的现实体现。 明白了这些,坪井信盛做出这种表態便也想得通了。 明石景亲见状,立刻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明晚三更,我会让人点燃东面的粮仓,製造混乱。到那时,你开门將武田军放入樱之马场,我也会亲自去说服本丸的守將。只要能趁乱控制住本丸的大手门或者搦手门中的一处,大事可成!” “好!”坪井信盛一咬牙,“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 隨后,明石景亲又秘密联络了几位同样对浦上宗景心怀怨懟的將领,其中就包括负责守卫搦手门、出身国人“马场党”的马场幸一郎。在他狐假虎威,许以重利,威逼利诱之下,眾人纷纷就范。 一张旨在顛覆浦上氏的大网,在混乱中悄然织成。 …… 夜深,明石景亲將写有详细计划的密信交给一名心腹家臣。 “走密道,务必亲手交给武卫殿。”他小心叮嘱道。 “哈!”那名家臣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明石景亲站在屋外的迴廊上,看著三之丸方向混乱的火光,听著远处隱约零星的吶喊声、廝杀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浦上家在备前的统治,到此为止了。 而他明石家,將迎来新的开始。 他转身准备回屋休息,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名负责给他守夜的近侍低垂著头,看似恭敬。 然而,就在明石景亲转身进屋的瞬间,那名近侍的眼中,却闪过了一道与周遭黑暗格格不入的冷光。 夜色如墨,將天神山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寒风呼啸著掠过土塀上的狭间,发出呜咽的声响,巡逻足轻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单调而急促,偶尔夹杂著几声夜鸟的惊叫,更显得城內的死寂与压抑。 见屋內灯光熄灭,那名给明石景亲守夜的近侍,隨即躬著身子退出迴廊,他步履轻盈,沿著一条被月光勉强照亮的小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隱秘的院落。 院落一角的屋子里,一盏昏黄的油灯透出微弱的光亮,映照著纸门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近侍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一个压抑著痛苦的声音。 近侍推门而入,只见岛村盛实正齜牙咧嘴地往自己的胸口涂抹著膏药。 白天浦上宗景那一脚,踹得他五臟六腑都火烧火燎,胸部的青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成了他心中愤恨最直观的印记。 “说。” 岛村盛实头也不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和疲惫。 “大人,都查清楚了。” 近侍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的夜风窃听去,“伊予守今天先后与坪井信盛、马场幸一郎等人密会,似是约定明晚要有所动作。” 近侍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岛村盛实的反应。 岛村盛实涂药的手停住了,缓缓抬起头,那张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忠臣听闻主君被叛变后的惊怒,反而感到一丝快意,只见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狰狞的冷笑。 “好,好一个伊予守。今天看来忙得够呛啊!”岛村盛实重复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起白天浦上宗景那张因为绝望而变得癲狂的脸,想起他近日来无端的猜忌与辱骂,以及那踹在自己身上的狠狠一脚。 他为浦上宗景尽心尽力,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到头来却只换来这般待遇。忠义?那是什么东西?跟著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为这种人殉葬,不如抓住这根不知从何处伸来的救命稻草。 “既然有人已经搭好了梯子,自己为什么不能顺著这梯子爬上去?甚至,踩著他的肩膀,爬得更高……”岛村盛实心里盘算道。 “你下去吧,继续盯著,不要让他发现任何异常。” “哈!”近侍悄然退下,房间再次陷入寧静。 岛村盛实慢慢地穿好衣服,忍著剧痛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隔著窗欞,望向本丸御殿的方向。 那黑漆漆的剪影,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浦上宗景,正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关在里面。 “猎人马上就到了,与其待在笼子里困兽犹斗,倒不如做一只猎犬,兴许还能活命。” 第248章 狐犬之盟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时,明石景亲刚要进入梦乡就被吵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枕头旁的肋差。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伊予守大人,是我,岛村盛实。”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却带著几分陌生的客气,“刚得到消息,南櫓台战事吃紧,有些守城的事,想跟大人再商议一下。” 明石景亲眉头微皱。 此刻,佛朗机炮的轰鸣声刚刚平息,三之丸的喊杀声也逐渐微弱,照理说武田军不会急著发动夜袭,可岛村盛实为何会在此时跑到自己这里来商议守城之事? 这让他心生疑竇,但思忖再三,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丰后守,这些事您直接稟报主公即可,在下能有什么办法……” 还没等岛村盛实走进来,明石景亲自顾自地转身来到案几前,颇为自然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本想占据话语主动权的岛村盛实对此有些错愕,殊不知,就在倒茶的同时,明石景亲正用余光瞥了瞥他,这只老狐狸清楚,这种时候,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岛村盛实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仿佛在確认屋內没有其他人在场。 他径直坐下,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对面坐著的明石景亲。 突然,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瞭然,更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洞悉。 “这是哪里的话,伊予守尽忠职守、鞠躬尽瘁,听说这么晚了还在为守城之事四处奔走。弥三和幸一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明石景亲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茶水在杯中猛然晃动,差点洒了出来,空气,仿佛也在这一瞬间陷入凝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岛村盛实,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杀意也不自主地在心底疯狂滋生。他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如此隱秘,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这个傢伙知晓? 岛村盛实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杀气,而已通过他的表现误以为自己夺取了这次谈话的主动权,继而颇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 “明晚……確实是行动的好时候,有了弥三和幸一郎的配合,顺利的话,大人足以帮助武田军兵不血刃地夺取大手门……” “你……”明石景亲的声音变得急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我?”岛村盛实想著改变下坐姿,將腿放鬆一下,可肋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痛感让他的表情更加扭曲,且滋生了一种近乎癲狂的快意,“在下只是觉得,伊予守一个人忙里忙外,太辛苦了。” 他直视著明石景亲,一字一句地说道:“与其大人一人提心弔胆,不如……一起干。” “大人负责樱之马场,在下负责本丸。你献天神山城,在下献远江守……只要大事一成,你我便是武卫殿身边平定备前的首席功臣!” 岛村盛实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蛇信般的嘶嘶声,仿佛在蛊惑著明石景亲內心深处的野望: “大人想想,一份献城之功,哪比得上一份献城,外加献上远江守首级的功劳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不心动吗?况且,若是没有在下的配合,你觉得计划能成功么?” 明石景亲沉默著,那只不自觉握住肋差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拔刀,砍死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死到临头,这傢伙还敢威胁自己,甚至想分一杯羹。 但瞬间他又冷静下来,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谁也不知道这傢伙是孤身前来还是门外有埋伏,一旦动手,稍不留神便会惊动周围。 如今,武田军刚夺取三之丸,城內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雪崩般的后果。 只要这里的动静传到浦上宗景耳朵里,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態以及对岛村盛实的信任,即便计划没有泄露,自己能找个理由自圆其说,恐怕也不会打消他心中的疑虑,届时大概率也是在劫难逃。 明石景亲清楚,岛村盛实虽然表面看著炙手可热,可事到如今,他也是受够了浦上宗景的暴虐,为了谋一条生路才会找到自己。 不得不承认,岛村盛实这个提议,虽令人不齿,却极具诱惑力。 有他在本丸內部策应,浦上宗景將插翅难飞。控制浦上宗景,能更快地降伏那些还在坚持抵抗的国人和豪族,这份功劳,確实比单纯的献城要大得多,也更能稳固日后在武田氏麾下的地位。 明石景亲只用了短短一瞬间就做出了权衡。 他缓缓鬆开了握刀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仿佛戴上了一张虚偽的面具:“丰后守说笑了。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再进一步试探下,看看面前这个傢伙究竟还知道多少,毕竟他知道的越少,手里的谈判筹码就越少。 “哈哈哈……” 岛村盛实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和嘲讽,“伊予守不必如此。你我都不是三岁的孩子,这种时候,还是开诚布公比较好吧。当然,若是大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下现在就去主公那里,將大人的『忠心』,原原本本地稟报上去。您说,主公是信您,还是信在下?” 这句近乎赤裸的威胁,抹除了明石景亲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浦上宗景的猜忌和狂怒,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囚笼里,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整个炸药桶。 万般无奈之下,明石景亲只能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懣。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但我要如何信你?” “大人別无选择,只能信我,而我也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岛村盛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姿態补充道:“明晚,在下静候大人的『好消息』。” 说完,他大笑著起身离去。 “恕不远送。”明石景亲挤出一个微笑回应道。 此刻,摇曳的烛光里,他脸上僵硬的微笑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冰冷。 看著岛村盛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明石景亲脸上的“微笑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眉头的厌恶。 他担心是之前送信的家臣走漏了消息,谨慎起见,他用暗语呼唤了一名武田家的忍者,这是多罗尾光纲给他的“秘密武器”,他深知,不到关键时刻不可启用,而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马上出城。” 明石景亲將一份写好的密信交给忍者,声音急促而低沉,“切记,一定要亲手把信交给武卫殿,並且转告殿下,岛村盛实此人,贪婪狡诈,不可轻信。但此人在远江守身边多年,深諳其秉性,若能利用得当,或可事半功倍。” “哈!”黑影一闪,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衝著忍者消失的方向,明石景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道:“眼下这个烫手山芋,还是让武田家自己拿主意吧。”\r\u2029 \u2029感谢大家的投票和追订,最近確实涨了一些,熊仔会继续努力的,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章节更新提醒:第248章 狐犬之盟,阅读地址。 第249章 链子给你,暂留狗命 大坊山城,这晚依旧灯火通明。 义重端坐於殿上,看著桌案上先后送来的两封加急密报,眉头紧锁。密报详细描述了明石景亲与岛村盛实的对话,以及岛村盛实提出的趁乱献上浦上宗景首级的交易。 岛村盛实,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义重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来人,去请宇喜多大人过来。” 不一会儿,左大腿缠著绷带的宇喜多直家,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前几日攻打观音寺城时不幸受伤的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却依旧炯炯有神。 “主公。”宇喜多直家躬身行礼。 “八郎,坐。”义重指了指下首靠近自己的座位,“伤势如何了?” “劳主公掛心,已无大碍。”宇喜多直家坐下,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精神头尚可。 义重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只是將两封明石景亲的密信递给了他。 宇喜多直家疑惑地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当他看到“岛村盛实”四个字,以及那段“献上主君首级”的计划时,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主公!这……” 他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却不顾这些,咬著牙愣是没发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如今新伤旧恨一同涌上心头,惹得他双目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这一刻,他想起当年宇喜多一族被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合谋灭门时的惨状,想起祖父惨死、家破人亡的绝望。 “此贼与我宇喜多一族有血海深仇!臣如今的境地皆拜此贼所赐!” 宇喜多直家的声音嘶哑,压抑不住內心的怒火,“此贼生性狡诈,主公真愿意听信他的鬼话?” 只见他身子持续剧烈颤抖,即便面前是自己的主公,仍难克制此刻內心的愤恨。 “八郎,冷静。” 义重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一只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那只手,沉稳而有力,散发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此一来,宇喜多直家的手虽然依旧颤抖,却最终离开了刀柄。 “一条咬过人的疯狗,在还有用的时候,不妨先给它一根骨头。” 义重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击在宇喜多直家的心头。 他俯下身,在宇喜多直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备前安定之后,这条狗的链子,我会亲手交到你手里。” “到时候……全由你处置。” 宇喜多直家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著义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眼中的滔天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知道义重不会骗他,也知道,眼下的战略利益,远比他个人一时的復仇情绪更重要。 他缓缓頷首:“臣……遵命。” 当夜,明石景亲便收到义重的回信:“允其所请,静观其变。”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49章 链子给你,暂留狗命的精彩世界。 明白了义重的意思,明石景亲这才放心找来岛村盛实,与他“热情”地商议著明日行动的细节。 听闻义重应允,岛村盛实兴奋不已,全然没有察觉到明石景亲那瀰漫在笑容之下的阴霾。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如何利用浦上宗景的信任,如何在关键时刻控制住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献城之后的封赏。 看著岛村盛实那副贪婪的嘴脸,明石景亲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这座天神山城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条像他这样,伺机而动、时刻准备反咬一口的毒蛇?而自己,又將在这汹涌的暗流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次日下午,天神山城西侧,樱之马场和带曲轮的攻防战突然打响。 武田三备里的黄备此番破例作为主力,將密集的铁炮对准城头。 “呯呯呯!” 枪声震动著耳膜,弹丸带著火药味重重地砸在木塀上。 与此同时,佛郎机炮也开始轰鸣,铁球瞬间飞出,划出一道道黑影,隨即曲轮內外碎石横飞、木屑四溅。硝烟逐渐升腾,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是要吞掉整座山城。 曲轮內的守军此刻已然开始抱头鼠窜,到处是尖叫声和哀嚎。不过按照义重的交代,这次进攻要把握好火候,做到“声势浩大,虚实结合”。 本丸之中,浦上宗景被岛村盛实和浮田国定簇拥著登上井楼。此刻的他眼球布满血丝,面色铁青,一会看向城外,一会看向身旁的两个心腹,不自觉地眉头紧锁、牙关紧闭。 “可恶的与四郎!” 浦上宗景看著城下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他竟敢跟武田家勾结,他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啊!” 他觉得,若非兄长浦上政宗背叛,自己何至於此。 这时,浮田国定准备递壶水给他,藉机劝他消消气,谁承想,也许是被铁炮齐发的声音惊嚇到,一时脚下不稳,不甚洒了几滴在他的衣摆上。 “滚开!” 本就神经紧绷的浦上宗景瞬间勃然大怒,一把夺过水壶,狠狠扔在浮田国定的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浮田国定一个踉蹌,险些摔倒。他愕然回头,看到的却是浦上宗景那张被愤怒和恐惧支配的冷酷的脸。 “滚去大手门,要是那里丟了,我唯你是问!”浦上宗景猛地转身,便再也不看他。 浮田国定一声不吭,只是默默退后,颤巍巍地擦拭著脸上的水渍。 隨行的家臣和近侍,见此情形个个缩著脖子,眼神闪烁,不敢再看浦上宗景的脸,生怕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自己。 不远处的大坊山本阵中,宇喜多直家强撑著,站到山本重幸身侧。他的左腿缠著厚厚绷带,每走一步,绷带里的伤口就撕扯著疼,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他盯著远处放置在三之丸的佛郎机炮,那几门铁傢伙喷出的铁球威力甚大,不费什么事情就能在工事上炸开一个大洞。 可他注意到,有几发炮弹,落点却偏了,只是溅起土灰,对土塀损害不大,但那声响,那震动,仍然足以让城里的人肝胆俱裂。 第250章 进城!(求追订!)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250章 进城!(求追订!),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是察觉到了宇喜多直家的异样,山本重幸轻声劝慰道:“八郎,岛村盛实这种人,不过是主公暂借的垫脚石,用完便弃。” “我明白。” 宇喜多直家身子一颤,眼底一道厉色转瞬即逝,隨即恢復了恭顺。 山本重幸轻轻嘆了口气,便不再言语。他知道,灭门之仇绝非自己一两句话便能劝导开来的。 临近中午,樱之马场的战斗声势愈发浩大,喊杀声甚囂尘上。战事不利的消息,被一刻不停地传回本丸。使番个个带伤,脸色苍白,报告守军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马场幸一郎刻意安排,通过心腹传回的,真假参半,却足以让本丸的人心惊胆战。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烧成血色,樱之马场的喊杀声依旧刺耳。 紧张了一整天的浦上宗景实在有些吃不消,刚回到御殿准备略作休息,却见丸內东面、北面几处地方同时腾起火光。火苗舔著屋脊,很快变成冲天火柱,浓烟滚滚,遮蔽半边天空。 “火!失火了!”井楼上的足轻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 浦上宗景见状瞬间脸色煞白:“可恶!一定是武田家的忍者潜入了城內!” 他猛地转头,对著笹部勘次郎等人吼道:“快!快去救火!可疑人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城內很快便乱成一锅粥,足轻们在一眾家臣的带领下,提著水桶,拎著竹枪,没头苍蝇一样冲向火场。御殿內外,人影晃动,脚步杂乱,如同被惊嚇的羊群。 岛村盛实不动声色地看著那些家臣慌乱地衝出御殿去救火,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眼底儘是嘲讽。 “主公,请您放心。” 他转头对浦上宗景说道,声音不急不缓,“虽然殿外情况不明,吾等定会拼死守护。” 说罢,他挥手示意,几名心腹立刻上前,分守在御殿进出的几条要道,名义上是护卫,实则將浦上宗景牢牢困在殿內。 约莫半个时辰后,本丸火光渐熄,可樱之马场和带曲轮方向,却传来武田军震天的欢呼。早些时候,在马场幸一郎的策应下,武田军像决堤的洪水,从打开的城门涌入,瞬间接管了两处阵地。 战线迅速转移,直逼本丸大手门前。 浮田国定站在大手门后的箭櫓上,看著潮水般涌来的武田军,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並非不怕死,但相较於战后被宇喜多直家报復,不如战死沙场,成全忠臣之名。 “诸位,为了主公,隨我死战!”他嘶吼著挥舞太刀,刀锋直指不远处汹涌而来的武田军。 此刻的大手门周围,聚集了从樱之马场一带撤退的不愿投降的浦上军百余人,加上此处原有的两百守军,总计约三百多人,他们像一群被困的野兽,被逼到绝境,发出最后的咆哮。 可他们的反抗,在武田军排山倒海的攻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伴隨著一轮轮铁炮齐射,大手门前那几个带头抵抗的浦上武士,接连踉蹌著跌倒在血泊之中。周围的浦上残军瞬间崩溃,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本丸御殿內,浦上宗景听著越来越近的廝杀声,心口像被巨石压住。他明白,此刻自己必须出去稳定军心,否则將无力回天。 他隨即便猛地站起,衝著岛村盛实大喊:“带几个人,隨我去大手门!” 可岛村盛实却一动不动,身边的家臣也像木桩般钉在地上。 “你聋了吗?!”浦上宗景衝过去,想推开岛村,却被他身旁的家臣拦住。 岛村盛实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压抑许久的得意,有对浦上宗景的蔑视,还有一种彻底解脱的快意。 “主公,”岛村盛实凑近他,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大势已去,浦上家的时代结束了。” 浦上宗景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明白了,所有的火光,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混乱,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而他自己,就是这场骗局里,最可怜的傻瓜。 几乎在岛村盛实说出那句“结束了”的同时,本丸搦手门方向,传来刺耳的嘎吱声。 明石景亲和坪井信盛率领家臣缓缓推开大门,此时天色已暗,武田军主力在两列篝火的照耀下,如潮水般涌入本丸。 他们有的手持铁炮,有的手握长枪,神情肃穆,杀气腾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占据了门前的几处要地。 “武田军进城啦!” 原本还在大手门负隅顽抗的浦上军残部,听到这动静,立刻发出绝望的哀嚎,本就勉强支撑的防守,也在此刻彻底坍塌。 “都別慌,这是有人造谣!都给我守住!” 纵使浮田国定扯著嗓子吶喊,他的命令很快便被慌乱的人群和哭嚎声淹没。 望著箭櫓下四散的人群,以及自搦手门掩杀而来的武田军,他只能不断重复著那句“守住”,这场景犹如一部荒诞的独角戏。 突然间,一支羽箭“唰”地一声从远处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这名浦上氏的“忠臣”嘴里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不识时务。”作为先锋的米津常春,冷哼一声,隨意地將长弓递给身旁的足轻,头也不抬地率领武田军继续向御殿方向挺进。 而此刻的浦上宗景,正被岛村盛实的心腹推搡著,送进一间阴暗潮湿的仓库。他的太刀、肋差,所有武器都被搜走。 仓库门“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敲响丧钟。 深夜,天神山城的本丸御殿內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分外热闹。 武田义重在一眾家臣簇拥下来到大广间上首中央坐定。隨即,浦上宗景被几名足轻押解进来,双手反绑,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尘和少许的血跡,形同枯槁。 他看到明石景亲和岛村盛实,恭敬地侍奉在武田义重身侧,与武田家眾將平起平坐。那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作为新臣的諂媚。 浦上宗景明白,自己的居城已然沦入来自若狭的武田氏之手。 自浦上则宗担任备前守护代以来,浦上氏在备前长达六十八年的牢固统治,也在这天文十四年二月二十六日的深夜宣告终结,这距离武田军主力攻入备前仅仅过去一个月。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歷史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251章 这新领地也太好了吧 看著两人卑微諂媚的样子,浦上宗景忽然癲狂大笑,紧接著便衝著义重嘶吼,声音里充满怨毒: “武卫殿!这群傢伙今天能背叛我,明天就能背叛你啊!” 义重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明石景亲和岛村盛实,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是么?” 儘管只说了两个字,且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寒意。 明石景亲和岛村盛实嚇得猛地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主公明鑑!” 明石景亲抢先开口,声音颤抖,“远江守刚愎自用,倒行逆施,致使备前民不聊生!他如今乃是挑拨离间,妄图构陷!臣等愿为武田氏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岛村盛实也急忙跟著附和,“伊予守说的没错!此人暴虐无道,臣等实乃忍无可忍,方才弃暗投明!” 义重收回目光,又看向浦上宗景。 “远江守,”义重声音平稳,“备前大势已定,你若肯归降武田氏,劝说那些尚未投降的国人豪族,亦可保性命无忧。” 浦上宗景只是死死盯著他,一言不发。 他曾一度想出言反击,可一对上义重那双冷峻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义重见他沉默,知道天神山城刚刚失守,当著那些降臣的面劝降,即便出於脸面,浦上宗景也不会答应的。 因此,只是挥了挥手,平和地说道:“既然还没想好,那就先回去吧。” 隨即,两名足轻快步上前,利索地架起浦上宗景。他像一具傀儡,被近乎拖著出了房间。 殿內重归肃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在眾人耳畔迴荡。 次日清晨,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仍旧十分刺鼻。 城池內外,不少侍女和杂役低著头,拿著木桶和刷子,忙碌地冲洗著石板路和周遭墙壁上的暗红。水混著血和灰烬,顺著排水沟哗啦啦流向山下,把山下的河谷染得黑红。 义重踩著还没干透的青石板,神情凝重地巡视著这座浦上三代经营多年的居城,脚底不时发出噠噠的脆响。 山本重幸和宇喜多直家等人跟在后面,两人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断壁残垣,被佛郎机炮轰塌的缺口,像一张张咧开的大嘴,嘲笑著这座曾经號称“备前第一坚城”的脆弱。 路过的武士和足轻,不论是原本的武田家臣,还是刚刚投降的浦上降將,见到这一行人,全都把腰弯得低低的,有些胆怯的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评定间的大门敞开著,对比武田氏家臣的神采奕奕,明石景亲、岛村盛实这些昨晚还在为了谁先献城而勾心斗角的降將,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义重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著案几,那节奏每响一下,跪在下面的人心头就跟著跳一下。 “都起来吧。” 义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鬆了口气。 “伊予守。”义重点了明石景亲的名字。 正在阅读:第251章 这新领地也太好了吧,最新章节尽在。 “臣在!”明石景亲迅速转变身份,膝行半步上前。 “此番若非你尽心斡旋,想必这天神山城没那么容易拿下,当记你首功。”义重隨手拿起面前的一份宛行状,交给侍从递过去,“保木城依旧是你的,另外八幡山城周边的五千石,也归你了。” 明石景亲接过宛行状,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听到了后半句。 “只有保木城和五千石?”他显然有些错愕。 自己原本的领地虽然分散,但加起来大概也有差不多四千石,这只能算是本领安堵,况且这八幡山城周边如今已经是武田氏的统治腹地,转封到那里,明眼人都知道义重打的什么算盘。 “谢主公恩典!” 奈何人在屋檐下,他只能咬著牙,把头磕在地上。 “至於其他人……” 义重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既然大家都能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我也不能亏待了各位。” 接下来的一刻钟,评定间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乙子城的坪井信盛和沼城的中山信正,两人被转封到了磐梨郡北部,那地方以丘陵为主,虽说比和气郡富庶些,但在备前诸郡中也是倒数的存在,而且当地国人豪族林立,形势不甚明朗。 马场幸一郎更惨,直接被丟到了赤坂郡西部,那里既有浦上氏的残党,还有依附松田氏的豪族,去那里上任,近期怕是不会安生了。 义重给予这些降臣的知行看似不低,实则要么剥离故土,要么转移到边境区域,用意很明確,就是藉机削弱和制衡这些备前本土势力。 唯独到了岛村盛实,情况似乎变得有所不同。 义重看著这个一脸諂媚、满心期待的男人,笑了笑:“丰后守昨夜当机立断,避免了许多无辜伤亡。这上道郡的分郡守护代,就由你来做吧,知行跟伊予守一样,同为五千石。” 岛村盛实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上道郡,那可是备前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石高超五万石,虽说自己只获得了十分之一的领地,但凭藉分郡守护代这一任命,足以成为郡內名正言顺的支配者。 “谢主公!臣愿为主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他磕头的声音比谁都响。 旁边明石景亲等人惊愕不已,而宇喜多直家则死死盯著地面,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八郎。”义重突然叫道。 宇喜多直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臣在。” “你虽然因为受伤,没有参与最后对天神山城的总攻,但之前的功劳吾等都看在眼里。”义重命人將知行状递给他,“就像我之前答应你的,砥石城以及邑久郡南部半郡的支配权一併给你。” 宇喜多直家猛地一震。 砥石城,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旧领! “不过……”义重话锋一转,“西大寺、牛窗这些沿海港口,我要收回直辖。另外,丰后守,上道郡的沼城,就交给藤藏吧。” 第252章 这就完了?(大章节附解释)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沼城,长期以来一直是交通枢纽,扼守著备前交通和经济命脉,原本是中山信正的居城,方才將他转封他处,义重自是想要將其交给心腹看守。 米津常春听罢,赶忙一脸兴奋地站出来谢恩,甚至比岛村盛实、宇喜多直家还要激动。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味道来了。 上道郡紧挨著邑久郡,沼城又地处上道郡的核心,让宇喜多直家和米津常春一外一內夹著岛村盛实,这看似是赏赐,实则把对岛村盛实的不信任摆在明面上。 当然,义重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安抚宇喜多直家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对这些备前降將进行“服从性测试”。 备前不同於若狭,甚至比丹后、但马的情况还要复杂,早早就因为担任守护的赤松氏被赶跑而陷入四分五裂。 前期,浦上氏尚能在备前维持“一大多强”的局面,但浦上氏不同於一色、山名,前者虽然败落了,仍是当地名义上领袖,能够获得领內绝大部分势力的认可,维持一方安定。 而浦上氏则不同,他们不但没有重视赤松氏“精神领袖”的作用,反倒將其逼走,这种暴力粗鲁的“下克上”,根本不能获得备前国人豪族的忠诚拥护。 从那时起,备前国人的心就散了,此后不论是浦上氏、尼子氏,甚至中途一度回归的赤松氏,在备前诸势力眼中,都不是值得效忠的对象,对他们的臣服,不过是见风使舵、权宜之计罢了。 如果说,后世的真田昌幸是“表里比兴之人”,那么此时的备前,绝对称得上“表里比兴之国”。 这种状態,对於只想获得名义上共主地位的浦上、尼子来说,並非什么坏事,或者说,即便觉得有隱患,他们也没有精力和实力去改变。 这种绥靖政策造成的后果就是,备前国人永远依附於强者,只要掌权者稍微露出颓势,他们便会倒戈相向,丝毫不讲旧情。 而义重,经歷了宫川之乱,以及逸见昌经的叛乱后,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的领內。 在攻入备前时,他心里便有了打算,若是只拿下天神山城,成为备前名义上的共主,这跟浦上、尼子又有何差別?对远道而来的武田氏又有何助力? 他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为此,他要在备前撒上两张网,先把浦上、松田这类吃肉的青鱼捞掉,再把心思活泛、活泼好动的草鱼捞走,剩下的,就是乖乖听话、胆小恭顺心的鰱鱼和鱅鱼了。 如果这招能成,今后处理占领地区的势力,便有了可操作的手段。 话说回来,义重的任命一说完,殿內陷入片刻沉寂。 宇喜多直家眼珠子一转,转过头,看著岛村盛实脸上的表情“由晴转阴”,似笑非笑地说道:“恭喜丰后守大人。” “同喜同喜,以后还请宇喜多大人多多关照。”岛村盛实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香川盛久派来的使番一个箭步衝进殿內,利索地跪拜道:“报!三石城守將听闻天神山城陷落,已在弥延纲家大人劝说下开城投降!备前东部,已尽归本家!” “嘿!嘿!” “吼——!” 经歷了片刻沉寂,山呼海啸的“鬨之声”隨即响彻整个大殿。 “好!” 义重猛地从坐垫上弹起,摺扇“啪”地一声甩开,脸上原本的平静瞬间被狂喜取代,眼眶微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扫部真是好样的!” 山县盛信则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力度之大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转身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山本重幸,兴奋至极地大喊著,声音因激动甚至变得沙哑。 山本重幸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顾不得许多,一向沉稳的他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原本紧握的双拳鬆开,高举过头顶,加入到这震耳欲聋的欢呼浪潮之中。 “浦上家彻底完了。” 岛村盛实等降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下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了一下,隨即也故作兴奋地挥舞著双臂,与周围同样陷入疯狂的武田家臣们击掌相庆,宣泄著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意料之中,这来自天神山城的热烈欢呼声很快便弥散开来,不仅传入周围那些尚在观望的国人豪族的耳朵里,也传入了周围那些大名的耳朵里,同一件事,却是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 出云,月山富田城。 尼子晴久在得知天神山城被里应外合轻鬆拿下后,下意识地把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不小心划破了侍女的小腿,可她却强忍著疼痛丝毫不敢发出声响。 “一个月!浦上宗景那个废物,祖上三代的基业就撑了一个月?!” 这位最近几年刚刚带领尼子氏振作起来的家督,原本指望浦上家能拖住武田军一年半载,再不济也能拖个半年左右,这样一来,他也好藉机逐步压制和蚕食美作西部,並將势力进一步延伸到备中备后,幸运的话,还能在浦上、武田两军陷入焦灼对峙的时候,逼迫因幡的山名佑丰倒向自己。 现在倒好,打一开始战事便呈现一边倒的態势,武田家直接一口吞掉了备前东部,兵锋深入备前腹地,离他的势力范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 “主公,是不是派人去联络一下松田家或者伊贺家?”龟井秀纲小心翼翼地建议。 “你说松田元辉?” 尼子晴久冷哼一声,“那个老狐狸可是著名的墙头草!现在怕是正忙著给武田家写降表呢!你赶紧派人去联繫中村、三浦两家,告诉他们,是时候想清楚要不要臣从於我了,此时若还是首尾两端,武田家下一个目標恐怕就是他们。” 与此同时,播磨的龙野城中,赤松晴政也得到了这个“噩耗”。 他站在城楼上,看著西边的天空,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浦上家……这就完了?” 他手里捏著刚送来的情报,上面写著武田军那种能轰碎城墙的新型“大筒”,还有那造成浦上军大量伤亡的铁炮。 “这仗还怎么打?” 他喃喃自语,“派人去……去试探一下別所家的口风。这武田家若是往东走,我可挡不住,別所大藏(別所就治)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就连远在周防的大內义隆,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正在擘画的笔也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好快的刀。” 他放下笔,拿起手边一卷有些泛黄的吉备国地图,认真端详的同时感慨道:“看来这位武卫殿,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这瀨户內海怕是从此不得安稳了……武任,银山城那边多留心些,安艺那帮武田家的怕不是也要躁动起来了。” “哈。” 相良武任利索地领命道,与安艺武田氏关係不错的他,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安和担忧。 而身在京都二条御所的足利义晴,在接到天神山城陷落的消息后,也是脸色铁青。 “这若狭武卫,竟然把手伸进了备前,如此一来,山阴山阳两道的通路便被他武田家垄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眉头紧锁,本想有所表示,却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如今的幕府,早已名存实亡,手中的权力,早已被细川家和各地大名架空。 “依你之见……”他看向身边的细川晴元,轻声问道:“该怎么办?” 看著足利义晴的表情,细川晴元冷笑一声:“殿下,武田家对备前的干预也不一定是坏事。武卫殿毕竟是您认可的相伴眾,且祖上一直支持幕府,相较於浦上、松田这些国人,他的崛起有助於提振幕府的声望。” “那你的意思,就放任他吞下备前?”足利义晴反问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先是赤松,后是浦上,备前脱离幕府影响多年,您我又何必去蹚这滩浑水呢?况且,即便我们不动,周边的赤松、松田、乃至尼子、大內都不会视若无睹的,殿下现在还是作壁上观为妙。” “好吧。” 他轻轻嘆了口气,“倒也不无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不损害幕府的权威,大可以先不管他。” 这句“先不管他”,看似大度,实则饱含无奈和屈辱,只不过足利义晴和细川晴元心照不宣罢了。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安利:。 第253章 染血的袈裟 天神山城的夜,並没有因为白天评定的结束而变得平静。 大广间里,酒香四溢。 武田家的武士们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米津常春更是口无遮拦,一边搂著榊原长政的脖子,一边嘴里嚷嚷著要一口气打到九州去; 浦上家的降臣也是酩酊大醉,围在山县盛信等重臣周围,竭尽諂媚,盛讚武田军的勇猛; 第一次隨军出征的武田信繁,则是和原虎胤窃窃私语,言语间既有对义重的由衷称讚,也有对甲斐武田氏未来前景的担忧。 义重端著酒盏,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经歷了一个月的鏖战,虽然最终贏得了胜利,但对於若狭武田氏来说,这似乎是另一段漫长征途的开始。 不知何时,隨军的平井利政猫著腰溜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您要的港口情报查清楚了。” “说。”义重平静道。 “西大寺和牛窗虽然位置极佳,但航路被盘踞在盐饱诸岛的盐饱水军把持,他们常年收取『警固料』,並且沿岸港口也要向其缴税,这对备前今后的发展怕是……” 义重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顿。 “盐饱水军……一群造船的工匠,浦上家怎么会任由他们这般造次?” “主公,这帮人虽然主业是造船,但善急潮操船与速造关船,且占据盐饱二十八岛,背后又有村上水军撑腰,浦上家自然也要忌惮几分。” “村上水军?”义重稍作停顿,“他们两家怎么会扯上关係?” “主公有所不知,”平井利政解释道:“村上水军、盐饱水军自詡同源,皆出自平安末年的大海贼藤原纯友残部,因此有著“八百年前是一家”的口头盟约。 村上三岛控伊予水道西口,是西瀨户关卡;盐饱诸岛卡在备赞水道东口,相当於东瀨户门户。两股势力一东一西,很少在同一航段抢生意。 且南北朝以来,双方多次同受大內氏调遣,一起为勘合贸易船护航。因此,若是要动盐饱水军,必然会牵扯到村上水军,甚至还会惊动大內氏。” “那確实有点麻烦。” 义重沉思片刻,吩咐道:“瀨户內海今后是我武田家的一大命脉,岂能让这群海贼卡著脖子?这件事先记下,等腾出手来,再想想如何应对。” 隨后的几天时间里,武田军將重点放在备前东部,陆续压制清理不肯降服的原从属於浦上宗景的国人豪族。 而备前西部,並没有因为没有牵扯进战事而落得平静。 “噗通!” 一颗光溜溜的和尚头颅,被重重甩在了相云寺的大殿正中。 鲜血溅在金漆剥落的佛像脚边,顺著莲花座蜿蜒流下,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泪痕。 “住手!你们这群疯子!” 一个青年僧人嘶吼著扑上去,本想抱住那颗头颅,却被一只穿著草鞋的大脚狠狠踹翻在地。 “疯子?” 松田元贤把太刀上的血在僧人的袈裟上蹭了蹭,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狂热,“这叫护法!这叫除魔!” 他身后,数十名头戴法冠、身著絳黑色罩袍、手持薙刀的日莲宗僧兵,正像饿狼一样盯著殿內瑟瑟发抖的真言宗僧眾。 “南无妙法莲华经!” 松田氏世代信奉日莲宗,松田元贤较其父松田元辉更为狂热,他高举太刀,眼神里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光,“备前这块净土,只有信奉日莲上人才能得救!你们这些信奉真言邪说的妖僧,霸占良田,蛊惑人心,今日若不不交出寺產,我就把你们清理出备前,把这相云寺烧成白地!” “阿弥陀佛……” 相云寺住持深观法师神情悲愴,隱忍著为自己死去的弟子超度。 深观法师,师承高野山宝性院第四代座主快尊上人,为弘扬佛法只身离开东寺来到备前,他为人谦和慈悲,是备前真言宗教眾心中最为尊贵的存在。 而他所在的这座相云寺,也是备前西部最有影响力的真言宗寺庙。 此刻的他双手合十,嘴角止不住颤抖道:“殿下,佛门清净地,何至於此?那些田產是各地信眾捐献供奉佛祖的啊……” “胡说!整个御野郡都是我松田家的,我说那是妙善寺的,就是妙善寺的!”松田元贤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木鱼,木屑飞溅,“给我搜,把那些券契(类似地契)什么的都给我搜出来!” 那些虎视眈眈的僧兵们隨即一拥而上,四处翻找,殿內僧人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殴打,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很是复杂,简单来说,源於日莲宗僧人的大量涌入和松田父子无原则的包庇。 近些日子,松田元辉接纳了不少在“天文法华之乱”后逃离京都的日莲宗僧侣,其中不少进入了同属日莲宗的津岛妙善寺。 隨著僧人的增加,寺院的负担加重,为了爭取更多寺產,便与临近信奉真言宗的相云寺產生了矛盾,后来愈演愈烈,逐渐演变成信眾之间的衝突。 作为日莲宗的虔诚信徒,松田父子自是站在妙善寺一边,强行要求相云寺妥协,但是深观法师坚决不从,这便招来了松田元贤,他就是想通过亲自出马,確立日莲宗的地位以及松田家在备前西部的威望。 此时的金川城评定间,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松田元辉坐在主位上,听著伊福乡地头关於松田元贤打砸相云寺的报告,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捏著一串佛珠缓慢转动著。 “主公,少主这么闹下去,怕是要出乱子啊。” 家老横井土佐守跪在下面,额头上全是冷汗,“相云寺虽然势弱,但背后的信徒不少,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松田元辉的脸色,怯怯说道:“而且相云寺一向受伊贺守庇护,少主这么做,简直是在打伊贺守的脸啊。” “呵,伊贺久隆?” 松田元辉冷哼一声,手里的佛珠隨即转得飞快,“那老狐狸最近跟若狭武卫眉来眼去愈发频繁,真以为我不知道?借著这次机会敲打敲打他也好,让他知道这备西到底谁说了算。” 作者凹凸熊最新作品《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第254章 以佛之名 听到这,身旁的家臣更是忧心忡忡:“可是……武田军刚消灭了浦上远江守,这时候若是惹怒伊贺守……” “怕什么!” 松田元辉把佛珠往桌上一拍,“若狭武卫刚打完一场恶战,还得消化那些降臣,哪有空管咱们这边的破事?再说了,这说破天也是宗教之爭,他有什么理由介入?” 正说著,松田元贤提著带血的太刀大步闯进来,一身戾气还没散去:“父亲!相云寺那帮恶僧不识抬举,我已经带人好好教训了一通!券契也都抢过来了!” 松田元辉看著儿子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眼皮跳了跳,本想斥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一手培养起来的嫡长子,而且信的也是自家供奉的日莲宗,这么做確实难以指摘。 “別做得太过火。” 松田元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不痛不痒地提醒道,“伊贺守那边要是来人交涉,就说是僧眾械斗,我们只是去维持秩序。” “他敢来问?” 松田元贤嗤笑一声,“那老东西要是敢齜牙,就不至於现在还窝在津高郡向咱们称臣了!” 与此同时,津高郡的虎仓城內,伊贺久隆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小沙弥,脸色阴沉、怒目圆瞪。 小沙弥带来的,不仅仅是相云寺被砸、僧人被杀的消息,更是一记狠狠抽在伊贺氏脸上的耳光。 正如松田氏信奉日莲宗,伊贺一族世代信奉真言宗。在他们眼里,真言宗创立时间比日莲宗早四百多年,属平安初期“奈良六宗”之后最早的密教宗派,地位远比日莲宗高贵。 况且备前谁不知道,相云寺是他伊贺久隆捐建的? 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松田家这是彻底让自己下不来台了。 “好,好得很。” 伊贺久隆怒极反笑,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置在案几上,“松田元贤那个混帐东西,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主公,要发兵吗?”见此情景,身旁的家臣低声问道。 伊贺久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发兵?现在还不到和松田家硬碰硬的时候。”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闪烁不定。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松田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似乎送上门来了。 “你准备下,给我带封信到天神山城。”说著,伊贺久隆走到案几前,提起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了……欺压佛门,残害僧眾,既然敢做,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次日黄昏,义重便收到了伊贺久隆的信件,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诉状”。 义重平静地看完,隨手递给了身边的山本重幸。 “这位伊贺守,文章写得不错。”义重似笑非笑,“简直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把松田父子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高野山的座主呢。” 山本重幸一目十行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淡淡道:“通篇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有点意思——『愿充內应,共討恶贼。』” 凹凸熊的铁粉们,《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最新章节已发布! “恶贼?” 正巧来稟报清剿浦上残党的宇喜多直家在旁边冷笑一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刀柄,“我看他才是最大的贼。不过是想借主公的刀杀掉松田父子罢了。” “八郎说得对,这老狐狸不可信。”义重手指敲击著桌面,“不过,这確实是个不错的藉口。”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掛著的备前地图。 备前东部已定,西部那块肥肉就在嘴边。 “他想借刀杀人,岂不知这可能是驱虎吞狼呢?” 义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让常陆介(武田国信)整顿兵马,告诉他,备西这块肥肉此番索性一併啃下。我要让这些傢伙知道,武田家的刀可不是那么容易借的。” “主公这是打算……”山本重幸迟疑片刻问道,“直接出兵?” “不急。”义重摆摆手,眼神变得深邃,“师出要有名。若是直接打过去,难免落人口实,说我不宣而战,欺凌国人。凡事得先礼后兵,把戏做足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松宫清长。 “刚从播磨回来不久,这下又要辛苦你跑一趟金川城了。” 松宫清长立刻頷首,笑了笑道:“请主公吩咐。” “带上我的亲笔信,去劝劝那位松田左近(松田元辉官途名左近將监)。” 义重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告诉他,何必为了几百石的土地伤了和气?让他把抢来的寺產还回去,给死掉的僧人、寺院赔点钱,这件事就算了,伊贺守那边我会从中说和的。” “他会答应吗?”宇喜多直家皱眉。 “你觉得呢?他要是答应了,那才麻烦。”义重冷笑道。 接著,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金川城的位置,“我要的就是他不答应。他不答应,那就是冥顽不灵,就是蓄意破坏备前安定,到时候再出兵,就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理来。” “高明。”山本重幸报之一笑,“大义在本家手里,这仗还没打,我们就贏了一半。” “那臣明白了。”松宫清长心领神会,明白了义重的意思,他也知道该怎么跟松田父子交涉了。 …… 三月初八,松宫清长抵达金川城,这天也正好是松田一族前往菩提寺妙国寺追善先祖的日子,出於信仰虔诚的考虑,同时也想著给武田家一个下马威,松田元辉並未立即召见他,而是让家臣將他安排在二之丸住下,直到次日上午才姍姍召见。 松宫清长明白松田元辉的意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坚定了完成义重交代的“任务”的决心。 次日,在侍从的引导下,松宫清长穿过蜿蜒的御殿走廊来到中奥书院,在右侧下首稳稳坐定,面对两边十多双充满狐疑的眼睛,神色自若。 他镇定地將义重的亲笔信交给松田元辉,同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武卫殿的意思在下已经带到了。佛门之地乃清净之所,强占寺產、杀害僧眾,这不仅有违佛法,也让百姓寒心啊。还请大人三思,退还寺產,平息事端。”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255章 名既正,刀锋现 “放肆!” 还没等松田元辉开口,松田元贤就跳了起来,指著松宫清长的鼻子呵斥道:“这里是金川城,不是你们的爱宕山城!我松田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武田家指手画脚?” “少主此言差矣。”松宫清长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备前国人同气连枝,如今备东已归顺本家,伊贺守求告无门,找到武卫殿主持公道,主公仁义,不忍见备前无故生出事端,这才特地派在下来调解,何来多管閒事?” “伊贺守,他算什么?你们……”松田元贤还要再骂,却被松田元辉挥手制止。 松田元辉眯著眼睛打量著松宫清长。 义重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先礼后兵,以此试探松田氏对武田家的態度。 如果他低头,退还寺產,那就是承认自己错了,不仅在日莲宗信徒面前威信扫地,更会让伊贺久隆看笑话,以后在御野郡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如果不低头…… 松田元辉心里打起了算盘: “武田家虽然一举消灭浦上宗景,看上去气势逼人,但转念想想,毕竟刚吞了半个备前,正是消化吸收的时候。 而且,金川城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再加上外围的龙口、石山等城砦互为犄角,就算是武田军倾巢而出,没个一年半载也別想啃下来。 更重要的是,备中的三村家亲与松田家结为姻亲,且能通过庄家与尼子家保持联繫,尼子晴久肯定不会坐视武田家吞併整个备前的,只要金川城能撑住十天半个月,三村家的援军一到,再加上尼子家从中介入,武田军未必敢死磕金川城。” 想到这里,松田元辉心里终究有了些底气。 “主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缓缓开口,语气虽然客气,但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不过,这相云寺的事,確实有些误会。那些僧人持械行凶,打伤了妙善寺的高僧,本家只是去维持秩序,並无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 “至於退还寺產……”松田元辉顿了顿,冷笑道: “那些寺產时间久远,归属问题本就说不清楚,本家作为一方之主,即便判给妙善寺,似乎也並无不妥吧?武卫殿若是听信了某些小人的谗言,想要插手我御野郡的內政,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让松田元辉有些意外的是,松宫清长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者愤怒,似乎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平静地回应道:“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他微微躬身行礼,“既然大人心意已决,那在下也不便多言。只是有一句话,还是想送给殿下。” “什么话?” “我家主公常说,天知地知,因果好循环。”松宫清长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东西即便吃进去了,若是消化不了,可是会撑破肚子的。殿下保重。” 说完,他也不管松田父子铁青的脸色,起身大步离去。 看著松宫清长出门消失在眾人视线里,房间內瞬间陷入了沉寂。 “父亲,这傢伙太囂张了!我带人半路结果了他,章节更新提醒:第255章 名既正,刀锋现,阅读地址。绝对做得乾净利索!”松田元贤咬牙切齿道。 “闭嘴!”松田元辉烦躁地呵斥道,“明国有句古话,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懂不懂?”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松宫清长最后那个笑容,让他感觉像是有条毒蛇爬上了脊背。 “快!派人去鹤首城,给三村家送信!”松田元辉猛地站起来,“告诉他,武田家可能要动手了,让他速速发兵支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明白!” 而松宫清长这边,在得到明確答覆后,半点没有耽搁,不消一天时间便回到了天神山城。 听完松宫清长的复述,义重难掩脸上的笑容: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连绵的群山。 “既然他不给面子,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前几日我便听闻,三月十五,松田家要举行一年一度的上巳宴,那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吧!” 所谓上巳宴,乃是山阳道瀨户內海沿岸一些国人豪族每年一度的春季会议,商討当年灌溉、关所、水运税分成等大事,对松田家同样十分重要。 紧接著,义重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刚拔出鞘的利刃,“传令,松田氏迫害佛门、挑起国人纷爭,实不可忍,我决定近日出兵御野郡,还备前一个安定。” 当晚,一名武田家的忍者便乘著夜色潜入虎仓城。 伊贺久隆从忍者手中接过密信,借著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只有寥寥八个字,却让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笑开了花。 “时机已至,静候佳音。”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火苗吞噬那张小小的檀纸,眼中的贪婪和野心再也掩饰不住。 “松田元辉啊松田元辉,这回我看你怎么应对!” …… 三月十二日,武田军已经休整了半个月。 山本重幸、山县盛信、武田国信、熊谷兄弟等一干武田氏重臣云集天神山城本丸评定间之中,空气里隱约仍能闻到一股子霉味,似是浦上氏统治多年留下的腐朽气息,此刻正被几盆炭火烘得愈发刺鼻。 义重站在大殿中央,神情凝重,手里的摺扇並未打开,只是用扇骨沿著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旭川划了一道线。 “这里。” 扇骨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黑点上,“啪”地敲了一下。 周围一圈人的脑袋立即凑了过来。 地图是刚伊贺久隆遣人送来的,上面用硃砂圈出的位置,都是松田氏控制下的重镇,而那个黑点,正好卡在御野郡和上道郡的边界。 “龙口城。” 此城坐落在鹿田庄台地上,四面都是浅丘,旭川在台地下方拐了个弯,犹如一条护城河。 “松田元辉这只老狐狸,利爪关节之处便在此。” 义重抬头,目光扫过眾人,“松田家的谱代横井土佐守常年驻扎在此,伊贺守曾言,此人对松田一族十分忠诚,且手里握有三百精兵,加上复杂的地势,这块骨头看来不好啃吶。” 第256章 上巳惊雷 山县盛信<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上的胡茬,没说话,眼神里却是跃跃欲试。 之前率军攻打天神山城的时候,武田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这让他觉得並未施展拳脚,心里对这次攻打松田氏充满了期待。 而旁边的山本重幸却皱了皱眉,手指在地图另一侧的金川城点了点。 “主公,若真如伊贺守所言,松田家派出横井土佐守死守龙口城,本家硬啃可不是崩掉几颗牙那么简单。毕竟龙口城一动,金川城那边必然会有所行动,顺利的话,援军不消半日便能赶到。” “所以不能让他支援。” 义重转头看向米津常春:“藤藏。” “在!”米津常春挺直腰杆,一身黑色狩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哗啦作响。 “给你三百骑兵,包括一百骑马铁炮队,正好让我看看新九郎(武藤光佑)训练的成果。记住,不求歼敌,只要在龙口和金川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游弋。 看见松田家的军势,別硬冲,用铁炮震慑一番,让他们知道路断了就行,本家铁炮队的厉害,想必他们也有所耳闻。”义重嘴角勾起,“我要让横井土佐守觉得,他已经被松田父子拋弃了。” “哈!”刚升任城主的米津常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气腾腾。 义重收回目光,落在下首那个腿上还缠著绷带的少年武士身上。 “八郎。” 宇喜多直家正盯著地图出神,听到喊声,身子微微前倾。 经过备东这场血战,他著实成长了不少,身上那股子阴惻惻的劲儿愈发明显,像把藏在鞘里的生锈短刀,看著不起眼,<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全是毒。 “龙口城交给你。”义重语气平淡,“三千人,够不够?” 周围几个武將眼皮跳了一下。三千打三百,这是碾压,义重这么安排,明显是给宇喜多直家送军功。 不过,宇喜多直家没急著谢恩,反而伸手摸了摸那条刚痊癒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主公要的是城,还是人头?” “我要將这把锁打开,至於怎么打开,无所谓。”义重把摺扇往案几上一扔,“不过,不动刀兵最好。毕竟以后这备前,还少不了当地国人豪族的支持。” 宇喜多直家眼底闪过一道光,嘴角扯动,似乎是笑了一下:“臣明白了。横井那老傢伙一向標榜忠义,那就让他带著忠义去比良坂吧。至於其他人……总是有想活命的。” 义重满意地点头,隨即转身,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投向西面阴沉的天空。 “那就动起来吧。松田元辉既然不想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说罢,义重看向一旁摩拳擦掌的武田家诸將,笑著宽慰道:“龙口城只是开胃菜,后面自有各位发挥的时候。” …… 三月十五日,松田氏统治中枢金川城,一派看似热闹的景象。 御殿外一群女眷身著小袖,手持檜扇,聚集在在桃花树下投花瓣、沐手,这既是祓禊,也是祈福。 高能章节第256章 上巳惊雷更新!立即阅读:。 大广间內,家臣们身著华服围坐两侧,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酒菜,可几个空落落的位置尤为显眼——上道郡西部、津高郡南部的一些豪族並未应邀出席,殿內的气氛也不像往常那边热闹,更多的是沉闷和压抑。 “今年的上巳宴,真是……有点冷清啊。” 松田元辉端著一杯酒,望著窗外被薄雾笼罩的山峦,语气平淡。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早就该是人声鼎沸、歌舞昇平,如今却透著一股子死气。 “主公,如今时局不稳,那几位大人留守本据也可以理解。”身旁的家老宇垣与右卫门打了个圆场,小心翼翼地回道。 “时局不稳?”松田元贤轻哼一声,“备前的时局何时稳过?我看他们就是怀有二心,惧怕武田氏责难罢了。”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满身泥垢的使番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声音带著哭腔:“报!主公!大事不好了!武田军正向龙口城方向行进,至少……至少三千军势!” “什么?三千军势!” 松田元辉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四溅。在场的家臣们也脸色大变,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可能!”松田元贤猛地跳起来,指著外面,“松宫主水这才离开几天,武田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兵攻打龙口城?!” “绝对没错,小人奉横井土佐守之命快马赶来求援!”使番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武田军行进速度极快,似是早有准备,最快今天傍晚便能抵达城外!” “该死!”松田元辉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这群北陆来的混帐,竟敢趁我上巳宴的时候出兵!欺人太甚!” 他扭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紧张的宇垣与右卫门,声音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右卫门!我给你三百精锐,速速前去支援,决不能让武田军夺城!” 宇垣与右卫门听罢脸色大变,作为松田氏旁支和一门眾,他深受松田父子器重,本是义不容辞,可他看得清形势,若是將精锐全投入到龙口城,一旦城池失守,金川城面临的形势將十分被动。 “主公,龙口城虽然重要,可它毕竟只是支城……”他犹豫著开口,“是否……要集中这么多兵力?” “你难道不明白吗?”松田元辉怒喝一声,“龙口城失守,金川城便再无屏障!到时武田军长驱直入,我等又能守住哪里?!” 这时,松田元贤也插话道:“忘了浦上家怎么覆灭的么,不就是轻易放弃外围城砦,死守天神山城,最终落得什么下场你们也看到了。父亲大人说的没错,必须一开始就把武田军的囂张气焰打下去,不然只能是死路一条!” 松田元辉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宇垣一族与本家同气连枝,此刻我也只能將此重任交给你了,我会为你准备充足的粮草军械,务必要配合土佐守死守龙口城,不容有失!” 宇垣与右卫门明白,自己別无选择。 “哈,臣必当尽力!”他深深地看了松田元辉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透著一股子决绝和坚毅。 没过多久,宇垣与右卫门便点齐三百军势,沿著旭川河谷东岸向南行进。 可大军刚抵达香云寺附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不好了!” 一名物见策马奔来,脸上带著惊慌,“武田家的骑马队!他们……他们从瀧城山方向杀过来了!” 第257章 骑銃惊阵 作者凹凸熊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故事。 瀧城山是旭川东岸的一座小山丘,位於香云寺所在的国之原东面。 这座山上本来建有一座名为“瀑之城”的小城,原是伊贺氏先祖所建,后来伊贺氏迁居虎仓城后,此城便被废弃,转而由松田氏在山腰建造了一座物见櫓用以侦查敌情。 听闻武田军从瀧城山方向杀来,宇垣与右卫门脸色一变:“虽说刚才使番说武田军速度很快,可是怎么会行这么快?况且,山上那些物见呢,他们为何没有发出预警?” “大人,您別忘了今天是上巳宴,山上那些留守的傢伙怕是懈怠了……”物见惴惴不安地揣测道。 “可恶,都是一群混蛋,等战事结束,我非得將他们都处理了!” 可如今情势危急,宇垣与右卫门顾不得多想,只能强压住怒火,立刻向全军下令道:“快!摆枪衾,准备迎敌!” 说是迟那时快,命令刚下达不久,一支规模不亚於松田军的骑马队踏风而至。 远远望去,这些武田军背插统一的“四割菱”旗指物,身著赭黄色具足,为首的武將穿戴的牛角兜更是分外显眼——没错,他就是米津常春,而这支骑马队先锋,正是隶属“武田三备”中“黄备”的骑马铁炮队。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松田氏足轻握住长枪的手不禁颤抖起来,顶在最前面的足轻更是豆大汗珠划过脸颊,神情紧绷。 “大人,好像不太对劲!” 眼尖的武士看到了对面骑马武士手里的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一边以膝盖<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马腹,一边从马鞍左侧的鹿皮套里拔出一根奇怪物体,左臂夹住,右手则从一个小袋子中掏出燧石,靠近物体后段似是摩擦点火。 “不好,是铁炮!” 见多识广的宇垣与右卫门恍然意识到,对面绝不是简单的骑马武士! 砰砰砰——! 没等松田军反应过来,一阵白烟便在两军之间炸开,弹丸飞速射出的同时,骑马武士顺势把铁炮插回皮套,战马在硝烟里虽小步侧移,但並未影响行军速度。 连绵的枪声过后,硝烟瀰漫,一阵血雾在松田军阵中飞散开来,紧接著便是悽惨的哀嚎和瞬间混乱的阵型。 “大人!是铁炮队!他们带了铁炮队!” 武田军使用的这些铁炮是稻富父子专为骑马队改良过的,枪身长度较短,枪托採用包铜设计,操作更稳、重量更轻。 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射程更近、精度不高,即便有作为黄备侍大將的武藤光佑潜心训练,依旧无法有效解决这一问题,因此,骑马铁炮队更多是作为一种震慑性手段。 確实,这轮齐射並未造成松田军重大伤亡,但血雾混杂著硝烟带来的惊恐和哀嚎,却足以让这支以农兵为主的军势瞬间陷入混乱。 “大人,撤退吧,这肯定是武田军精锐,他们太强了,我们肯定打不过的!” 眼见骑马队前锋衝破烟雾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武士开始劝说宇垣与右卫门撤退。 看著乱做一团的阵型和逐渐失控的人群,宇垣与右卫门內心挣扎良久:“不战而逃,如何向主公交代啊!” 可他也明白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已经由不得他选择,终究是长嘆一口气,采配大力一挥:“撤!所有人,分成小股,撤回金川城!” 此话一出,松田军上下立即开始行动,为了减少骑马队带来的伤亡,军势按照宇垣与右卫门的指示四散开来,沿著身后各条小路向著金川城方向撤退。 而米津常春则是谨记义重的嘱咐,见好就收,在杀伤少量军势后点到为止,並未乘胜追击。他笑意盈盈地任由这些溃兵將失败的情绪带回金川城,隨后便进驻香云寺稍作休整。 与此同时,三千武田军在宇喜多直家的率领下,毫不费力地拔除了龙口城外多座出城,於下午四时,顺利完成对鹿田庄台地的合围。 龙口城並不大,却像颗钉子扎在通往金川城、石山城的必经之路上。 入夜,横井土佐守手扶著潮湿的木栏,站在櫓台上往下看,旭川浑浊不堪,刚刚解冻的河水卷著浮冰和烂木头,撞击著河岸。 一不小心,掌心被木栏上凸起的木刺扎得生疼,可他神情肃穆並未在意。 周围太安静了。 三千大军,把这个小小的龙口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那些黑底菱纹的旗帜垂在寒风里,偶尔扑棱一下,像是在打瞌睡的猛兽。 “大人,金川那边……还没消息吗?” 副將国富重幸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脸色有些发青,眼窝深陷,显然没有好好休息。 横井土佐守回头瞪了他一眼:“慌什么!主公不会不管我们。龙口丟了,金川就是没牙的老虎,主公心里清楚。” “可……” 国富重幸吞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还是指著北面小心提醒道,“刚才使番回报,一支武田军突袭了国之原,听闻还传出了铁炮声,恐怕……” 话没说完,就被横井土佐守粗暴打断:“闭嘴!大敌当前,切勿扰乱军心!” 国富重幸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但眼珠子却在乱转,手不自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的太刀。 就在这时,城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人一马缓缓来到阵前,那人没穿甲冑,只是一身普通的直垂,手里也没拿兵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骑马走到土堀前面停下。 横井土佐守眯起眼,认出了那张脸。 “明石景亲?”他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浦上家的叛徒,这时候来干什么?” “大人,照我看来者不善,您看是否將他赶走?”察觉到了横井土佐守的警惕,国富重幸顺势询问道。 横井土佐守摆了摆手:“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来做什么。” 隨著大手门徐徐打开,明石景亲在一眾松田武士的注视下镇定地走进龙口城。 第258章 昨日辞刀处,今朝受困地 横井土佐守担心有诈,便直接在“武者走”下方的空地接见了他。 “多日不见,土佐守別来无恙啊。” 明石景亲欠身行礼,同为家老,他和横井土佐守早先便多有接触,最近一次见面,还是新年前,代表浦上、松田互送贺表。 “伊予守,此番只身前来,所为何事?”横井土佐守一脸冷漠,全没了年前那时候的热情。 明石景亲並未直接回答,只是默默打开隨身携带的一个布包,露出一把精美的太刀。 “这把刀是备前长船兼光的真品,早先长船一族进献给武卫殿,祝贺武田家攻取备东。武卫殿自言眼拙,留在身边则宝光蒙晦,愿將此物让给真正懂刀的人,故请大人垂受。” 长船兼光,武卫殿,攻取备东,这几个字让横井土佐守不禁脸皮抽搐,谁都知道他爱刀如命,这既是明摆著是向他示好,也隱藏著一股威胁和恫嚇。 “替我多谢武卫殿好意。” 横井土佐守余光瞥了瞥这柄稀世宝物,態度十分冷漠: “在下明白武卫殿的意思,也明白为何要派伊予守前来,不过说句不客气的,伊予守乃浦上重臣,却甘愿以叛徒之身侍奉武田家,实在令人不齿。 虽然如今两军实力悬殊,但在下心意已决,绝不会行阁下旧事,背负叛徒之名。” 明石景亲觉得这个回復也是意料之中,故而並不羞恼,而是笑著摇摇头: “大人忠义,在下佩服,只是可惜了这一城的三百条性命。不过武卫殿说了,此刀赠予大人,在下实在不好带回,至於作何处置,全凭大人。” 说完,他立即起身,慢悠悠地离开龙口城。 而那把太刀,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空地上,刀鞘上的金漆在阴沉的月光下泛著冷光,著实令人垂涎。 现场的武士们面面相覷,横井土佐守则命人將太刀放入库房好生看管,说是准备战后献给松田元辉。 “还有这个机会么?” 国富重幸站在横井身后,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入夜,风更大了。 龙口城的二之丸屋敷里,几盏油灯忽明忽暗。 巡视归来的国富重幸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疲惫地捶打著脖颈,面前摆著一碗冷掉的茶泡饭,一口没动。 “国富大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角落响起。 国富重幸嚇得浑身一抖,差点把面前的碗踢翻。他猛地扭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 “谁!”他低喝一声,手立即按在刀柄上,却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黑衣人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轻轻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国富重幸小心翼翼地拿起书信,借著昏暗的灯光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上面显眼的“儿文字”家纹。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国富重幸瞳孔骤缩,原来,早先明石景亲的劝降不过是虚晃一枪,武田家真正的目標竟是自己。 “宇喜多大人说了,”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当年能家公(宇喜多直家的祖父)遭逢厄难,国富大人曾派人送来四袋米,这份恩情,他一直没忘。” 国富重幸认真地看完信,隨即手从刀柄上鬆了下来,整个人不禁恍惚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宇喜多家落魄流离,自己不过是看著可怜隨手施捨,没想到…… “直家大人……还记得?”他声音发颤。 “当然记得。” 黑衣人继续说道,“大人还说,松田家这艘船已经漏了,实在没必要跟著一起沉。如果您愿意,城破之后,您就是宇喜多家的家老,虽然他目前能力有限,但仍能保证您本领安堵,另加三百石知行。” 国富重幸瞬间有些哽咽,他看著那封信,不禁回想起这些年来在松田父子手下的日子。 松田家给过他什么? 名义上是家老,却让他守在这破地方吃风喝土,就连上巳宴也未邀请他参加,美其名曰龙口城离不开他。 “可是,土佐守那老顽固……不会降的。”他咬著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他得死。” 黑衣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杀一只鸡,“明早卯时(清晨五时)一刻,宇喜多大人会佯攻二之丸的大手门。您只需要趁乱把搦手门打开……剩下的,交给我们。” 国富重幸闭上眼,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流进领口,冰凉刺骨。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最终被一股决绝取代。 “明白了,麻烦转告直家大人……我这扇门,给他留著。” …… 卯时刚过,天色仍黑得像泼了墨。 龙口城外突然战鼓雷动,喊杀声震天。火把匯成一条长龙,直扑二之丸大手门。清脆的铁炮声撕裂了夜空,弹丸打在城门上,木屑纷飞。 横井土佐守整夜未睡,得知武田军攻城,立即猛地起身,带上头兜,提著太刀衝上土塀。 “顶住!给我顶住!” 他嘶吼著,一脚踹翻一个试图往后退的足轻,“坚持住!金川的援军马上就到!” 城下一片混乱,武田军的攻势看似凶猛,但並没有真的架云梯强攻,更多的是在下面放枪吶喊,营造出一种声势浩大的错觉。 观察了许久,久经战阵的横井土佐守不禁皱眉:“这攻势……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这声音不是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內。紧接著,是更多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报——!大人!搦手门!搦手门开了!” 一个使番连滚带爬地衝上土塀,满脸是血:“国富……国富大人反了!他带人打开了搦手门,放武田军进来了!” “什么?!” 横井土佐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他猛地回头,只见城北方向火光冲天,那方向正是搦手门。 “可恶,竟然是他!”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本丸退却。 可还没走两步,一阵密集的枪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著,便是在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中,一眾背插“四割菱”旗指物的武田军,迅速衝破松田军临时组织起的防线,飞快地朝著他跟前衝杀过来。 “看来是跑不掉了。” 横井土佐守停下脚步,转身举起太刀,做出准备死战的架势,身旁的十余名武士也冲挡在他身前,刀口向外严阵以待。 隨著涌入城內的武田军越来越多,能够抵抗的松田军越来越少,没多少功夫,横井土佐守便被团团包围在大手门旁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正是前一天傍晚,他接见明石景亲的地方。\r\u2029 \u2029这两天好开心,感觉是给了推荐了,收藏和票票一直在涨,谢谢大家的支持熊仔才能有所起色。临近月末,还请大家有票票都投给《若狭之虎》哈!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259章 活著才是忠义(稍后加更)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东方既白,曙光初现,宇喜多直家在冈家利等家臣,以及明石景亲、国富重幸的护卫下,淡定地踩著尸体走到横井土佐守跟前不远处,手里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太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嚇人。 “土佐守,久闻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宇喜多直家声音轻柔,嘴角带著一抹嘲弄的笑,“大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如今二之丸已被我军控制,攻破本丸只在旦夕之间,现在归顺,我还能帮您在主公面前美言几句,否则……“ 说著,宇喜多直家瞥了一眼国富重幸,横井土佐守顺势望去,只见他手里提著一颗人头——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小儿子横井幸兵卫的头颅。 看著那一幕,横井土佐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咯咯声。 “痴心妄想!我要你们的命!” 他举起刀,疯了一样冲向宇喜多直家,身边的武士见状也一併掩护著衝杀过去。 “砰砰砰!” 一阵枪响。 横井土佐守的身形猛地一顿,胸口炸开两朵血花,隨即踉蹌了两步,太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宇喜多直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护卫在他身边的那几名武士也几乎同一时间殞命,鲜血与泥水混在一起,缓缓流淌到宇喜多直家脚下。 宇喜多直家走过去,低头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忠义?” 他嗤笑一声,抬脚踩在横井土佐守的胸口,用力碾了碾,“这世道,活著才是最大的忠义。”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国富重幸。 国富重幸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下,把头深深埋在地上:“若非主公及时点拨,罪臣怕是也落得这般下场,今后必当竭诚奉公,效犬马之劳!” 宇喜多直家並未回復,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转身登上井楼,望著南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影。 那个方向不远处便是石山城,松田氏另一重臣金光宗高的居城。 “收拾乾净,稍作休息,”他淡淡吩咐道,“把横井土佐守的首级带上,中午务必抵达石山城。” …… 龙口城陷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备前。 金川城內,松田元辉把手里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大声怒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他在评定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杂乱,“三百人!连一天都没守住!” “主公息怒,土佐守已然尽力了,若不是国富重幸,龙口城定不会这么快失守……“ 宇垣与右卫门怯怯地劝慰道。 “还有你!” 听到宇垣与右卫门说话,松田元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去支援龙口城,你倒好,出城半日便退回来了,还说什么武田军太过凶悍,我看就是找藉口不愿去龙口城参与笼城吧?” “主公,臣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宇垣与右卫门刚想辩解两句,却见松田元辉將身子背过去,完全不想听他辩驳。 至於其他家臣,见此情形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父亲!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松田元贤猛地站起来,一脸戾气,“武田军拿下了龙口,但是没有沿河北上,如此一来,下一个目標肯定是石山城,这是想先剪除本家的羽翼,然后一鼓作气攻打金川城啊!本家决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出城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松田元辉停下脚步,指著松田元贤的鼻子骂道,“武田军的骑马队占据了国之原,本就为了阻断援军南下,如今龙口城也丟了,现在即便倾巢而出,怕是一时也难以突破武田军的防线,更別说支援石山城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石山城失守,等著武田军掉过头来包围金川城?”松田元贤不服气地质问道。 松田元辉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他陡然想起正在殿外等候的伊贺久隆的家臣。 “让那个傢伙进来。” 不一会功夫,那名家臣便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评定间。 “怎么样,伊贺守怎么说?” 松田元辉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早先已经將夺取的券契送还相云寺並进行了赔偿,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使者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脸上掛著职业的假笑:“主公说了,您的诚意他感受到了,况且唇亡齿寒,伊贺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松田元辉感觉到一丝不妙。 “只不过这次出兵,粮草军械耗费巨大,而且津高郡那边最近也不太安稳。若是能將御野郡北部的四个乡划归伊贺家代管,我家主公愿意亲自率军一千,等武田军攻打金川城时,从侧翼发起突袭,一举將其击溃。” “混帐!” 松田元辉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御野郡北部纳入松田家支配已超百年,是赋税稳定、兵源充足的大后方,伊贺久隆这是要挖他的根! “这不可能!”松田元贤怒目圆瞪,“让他做梦去吧!” 使者也不慌,依旧笑眯眯的:“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只是听说那位宇喜多直家在龙口城杀人不眨眼,这金川城要是破了……”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松田元辉一眼。 松田元辉身子晃了晃,抬头看向窗外,似乎能看到武田军的兵锋已经逼近,而自己身后则是万丈深渊。 给,是割肉;不给,是送命。 “……我答应了。” 良久,松田元辉像是老了十岁,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松田元贤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说我答应了!”松田元辉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面目狰狞,“只要能保住金川城,这些都可以谈!希望他言出必行!若是晚了,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使者满意地躬身行礼:“哈,殿下放心,本家的大军,早就准备就绪了。” 看著使者离去的背影,松田元辉颓然坐倒在榻榻米上。他知道,这一刀割下去,松田家就算活下来,也只剩半条命了,而伊贺久隆,这只一直在暗处窥伺的野兽,终於在关键时刻露出了他的獠牙。\r\u2029 \u2029感谢大家的投票,不管多少都十分感谢!今晚准备8点加更一章,感谢turtle0920的大神之光,谢谢,没想到我的《丰臣遗梦》现在还有朋友记得,太感动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60章 碎珠止语,巨炮开言(for turtle0920) 连绵阴雨天过后,旭川的水更加浑浊了,裹著上游衝下来的烂木头和砂石瓦砾,在石山城脚下打个转,一头撞向瀨户內海。 宇喜多直家蹲在离石山城不远处的河滩上,仔细查看著水文条件,手里捏著一块从上游衝下来的焦黑木头——那是龙口城激战后產生的残骸。 三月十七日,武田军已经扫清完石山城外围城砦,基本完成了对这座坚城的包围,不过在正式攻城之前,宇喜多直家还有一件事要確认。 “大人,荣太回来了。”冈家利踩著碎石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宇喜多直家把木头扔进水里,看著它打著旋沉下去。 “主公怎么说?” “主公命吾等务必儘快拿下,不要让松田父子有喘息之机。”冈家利回答道。 宇喜多直家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向那座矗立在小山丘上的城砦。石山城比龙口城规模更大,且地形更为险峻,死死卡在旭川和瀨户內海的嗓子眼上。往北是龙口城和金川城,往东是备前腹地,往西就是备中。 谁拿了这里,谁就掐住了备前的脖子,之前正是因为这座城池在松田氏手中,浦上宗景才对备西无可奈何。 “金光宗高对松田家忠心耿耿,城內消息,松田左近又派遣心腹胜屋淡路守担任军目付,劝降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宇喜多直家眯著眼,语速低缓,像是自言自语,但话语间流露出的冷峻语气,又像是给身边眾人发號施令,“既然主公发话了,那就別省火药。” 抵达石山城下后不久,宇喜多直家便派人四处查探地形、获取城內情势,整理出一份详实的报告派遣心腹送往天神山城,告知义重城內守將忠心耿耿,加之有龙口城前车之鑑,早有防备,难以通过寢反夺取此城,唯有强攻。 他也想到义重可能会担心伤亡过大,以及佛郎机炮连日使用频繁损耗太大,便进一步指出石山城的重要性,认为拿下此城日后可作为武田家在备前南部的核心据点,实现对备前、备中乃至瀨户內海的影响。 义重怎会不知道这座今后將以“冈山”命名的城池的重要地位,立即回復宇喜多直家,不论多大伤亡,一定要拿下此城,既是奠定统治备前的根基,更是给金川城內的松田父子造成震慑。 有了义重的回覆,宇喜多直家放心了不少,他回到本阵,路过那些正在搬运佛朗机炮的足轻,只见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著油光。这东西在征討备前各地时立下大功,但频繁使用却非长久之计,必须要儘可能保证高效。 “明日,让铁炮队先顶上去,把那些敢露头的傢伙都给我打烂。” 宇喜多直家一边指了指山腰处的二之丸,一边抚摸著身旁的佛郎机炮冷冰冰的炮管,“找准时机,对著大手门和那些箭櫓轰,要让金光宗高那些傢伙知道,时代变了。” …… 石山城內,此刻的气氛比绕城而过的河水还要冰冷。 金光宗高坐在评定间的主位上,手里那串佛珠快被他盘出包浆了——他和松田父子一样,也是信奉日莲宗的虔诚信徒,或者说,正是因为松田氏,他才信奉的日莲宗。 他的下首坐著一名满脸堆笑的胖子,正是刚从龙口城那边过来的能势赖吉。 金光宗高本就出自能势一族,后来成为金光氏养子,继而继承了当主之位。 他与能势赖吉算得上是堂兄弟,后者其实比他还要稍大几岁,但是因为早先与父兄在畿內追隨细川晴元,去年才返回备前,因此在备前的根基较为浅薄,被迫居於横井土佐守麾下。 “与次郎,我还能害你?” 能势赖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也不嫌凉,“你看看龙口城,还有横井土佐守,脑袋现在还掛在武田军阵前掛著呢。我虽不才,但好歹脑袋还在脖子上,並且获得了本领安堵的承诺。” 金光宗高脸皮抽动一下,没接话。 “这世道,活著才是硬道理。” 能势赖吉放下茶碗,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武卫殿仁义,只要你开城,绝对既往不咎。你想想彦太那孩子,才多大?你就忍心看著他跟你一块死守这座孤城?” 提到儿子,金光宗高握著佛珠的手抖了一下。 “胡说!”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提到儿子,金光宗高握著佛珠的手抖了一下。 “胡说!”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金光久宗从门外衝进来,一身具足不甚合身,却看上去威风凛凛,十六岁的脸庞还带著稚气,眼睛却红得嚇人。 “伯父,亏你还是在京都跟隨过管领大人的武士!投降?您也说得出口!” 久宗指著能势赖吉的鼻子呵斥道,“主公待本家不薄,如今大敌当前,想让我们背主求荣?做梦!” 能势赖吉也不恼,笑眯眯地看著这个愣头青:“彦太啊,这不叫背主,这叫识时务。松田左近要是真把你当回事,援军呢?龙口城说丟就丟了,可曾看到金川城哪怕派过一个足轻来吗?” “那是……那是被武田军拦住了!”久宗梗著脖子反驳道,底气却明显不足。 “拦住了?”能势赖吉嗤笑一声,“那支武田骑马队才多少人?我听说也就三百而已。松田家在金川有多少人?要是真想救,早就拼命了。承认吧,你们就是弃子。” “闭嘴!”久宗抽出半截太刀,威胁道,“再敢乱我军心,我砍了你!” “够了!” 金光宗高猛地一拍桌子,佛珠断了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你先回去吧。”金光宗高闭上眼,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容我……再想想。” “父亲!”久宗不可置信地看著金光宗高。 能势赖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便朝门外走去,经过久宗身边时,轻轻嘆了口气:“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可別把命搭进去。这世上,没什么比活著更值钱。” 送走能势赖吉,金光久宗还在为他的劝降喋喋不休,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评定间都跟著晃了三晃,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乎迷了人的眼。 “怎么回事?打雷了?”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又是几声巨响接连炸开……\r\u2029 \u2029再次感谢turtle0920的大神之光,也感谢各位今天“狂轰滥炸”的票票和打赏!熊仔感激涕零!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61章 寒夜惊变 石山城西侧,宇喜多直家站在外曲轮北侧的天神山上,手里拿著南蛮镜——那是王直送给义重的新鲜玩意儿,义重前几天转赠给了他,透过这东西,能清楚地看到远处城池的样貌。 佛郎机炮的威力其实不算大,准头也差,但这动静实在唬人。 几发炮弹砸在土塀上,虽说没把墙砸塌,但也崩飞了一大片泥土和木屑。由於声音太响,对於没见过这阵仗的守军来说,跟天雷降世也没什么分別。 “继续轰,別停。”直家把南蛮镜递给冈家利,“再轰几轮,之后让铁炮队压上去,看见谁敢冒头就狠狠地打。” 由於石山城东侧有旭川绕城而过,难以强攻,武田军將主要兵力放置在西侧外曲轮一线,而东侧则是在沿河高地上布设佛朗机炮,直接轰击本丸,意在对城內的金光氏造成威压。 眼见士气受挫,金光久宗不顾家臣劝说,执意前往外曲轮亲自指挥,刚抵达前线,就看见一名利用狭间窥视城外的足轻被崩飞的碎石砸中脑袋,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都別慌!石山城池坚固,那东西奈何不了!”金光久宗挥舞著太刀,试图稳住阵脚,“看到敌人就给我射箭!把他们挡回去!” 几个弓足轻哆哆嗦嗦地探出身子,还没拉开弓弦。 “呯呯呯!” 一阵密集的铁炮声响起。 外曲轮箭櫓上的两名弓足轻胸口瞬间炸开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倒下去。剩下的嚇得赶紧跑下箭櫓,躲在土塀后面谁也不敢再露头。 “混蛋!都给我打起精神!” 眼瞅著局势逐渐失控,金光久宗气急败坏地登上土塀,试图身先士卒振作士气。 “呯呯呯!” 又是一阵密集的铁炮声,金光久宗身子猛地一歪,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低头一看,肩膀那里破了个大洞,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血涌得跟泉水一样汩汩流出。 “啊——!”片刻后,剧痛这才传到脑子里。 金光久宗惨叫著倒在地上,几个武士慌忙衝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城下抬。 望见金光久宗重伤,冈家利立刻下令全军猛攻,隨即武田军便顺著之前铺设的土路越过外堀,遭受精神和肉体折磨的守军在这一刻开始崩溃,武田军在铁炮的掩护下顺利攻上土塀,最终在太阳落山前攻陷了外曲轮。 天神山本阵中,宇喜多直家默默眺望著城內的激战,脸上没什么表情。 “差不多了。” 他看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残阳把石山城染成一片血红,“让大家歇口气,埋锅造饭。今晚把火把都点起来,每隔半个时辰击鼓鸣金,我要让他们今晚连觉都睡不成。” …… 夜深了,石山城里没人睡得著。 本丸的寢室中,昏暗的灯光下,金光宗高看著躺在榻榻米上昏迷不醒的金光久宗,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医师刚给他包扎完,万幸命是捡回来了,但骨头碎了,这条胳膊肯定是废了。 “这就是代价吗……”金光宗高喃喃自语。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外面武田军频频鼓譟,还有时不时的冷枪声,搞得人心惶惶。家臣们聚在外面,有的唉声嘆气,有的窃窃私语,主和的声音越来越大。 “主公。”一个老家臣爬进来,磕了个头,“降了吧。少主这样子,若是再拖下去,怕是……” 宗高闭上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主公……真的放弃石山城了么?”个別家臣还是心有不甘。 “派人去一趟城外,请一下能势大人……” “我看谁敢!”金光宗高刚开口,门被一脚踹开。 胜屋淡路守带著十几个精锐武士闯进来,手里提著明晃晃的太刀。他是松田元辉派来的军目付,对松田氏的忠诚更甚金光氏。 “大人,你想开城吗?” 胜屋淡路守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凶光,“金光氏世受恩典,现在你要背弃主家?” “淡路守,你看看这石山城还能守下去么?”金光宗高站起来,挡在儿子身前,“援军呢?粮草呢?你让我拿什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敌军只不过攻陷了外曲轮,二之丸、本丸尚在吾等手中,且城池坚固,敌军绝不可轻取!” 胜屋淡路守一挥手,身后的武士立刻把金光宗高和身边的家臣围了起来,“来人,请诸位大人去后院歇息。这城防之事,暂由在下接管。” “淡路守,你敢软禁我?”金光宗高气得浑身发抖。 那几名主和的家臣,此刻已是噤若寒蝉,只能在一眾松田武士的推搡下离开,独留金光父子被软禁在这一方狭小的寢室中。 这一夜,胜屋淡路守夺权的消息不脛而走,本来就人心浮动的守军彻底炸了锅。 这石山城是金光一族的居城,满城的军士对金光宗高的忠诚胜过松田元辉,得知主家被软禁,守军顿时愤懣不已,私下串联、意图反抗之人不在少数。 怒火一旦烧起来,就灭不掉了。不少不甘於此的金光家武士坠城出逃,將城內的消息带给了城外虎视眈眈的武田军。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 將本阵搬到外曲轮的宇喜多直家正喝著热粥,冈家利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大人!城里乱了!有人看见井楼上的松田氏军旗被拔掉了,城內似乎也发生了激战!” 宇喜多直家把碗一扔,抽出太刀:“好机会。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佛郎机给我轰!” 隨即,调来的几门佛郎机对著本已伤痕累累的大手门一顿狂轰滥炸。 本来城里就在內訌,没人顾得上防守,几轮炮击下去,大手门和临近的土塀终於支撑不住,被砸出了两个一人大小的缺口。 “杀!” 武田军在冈家利的率领下,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二之丸。 胜屋淡路守正带人在二之丸跟金光家的家臣激战,没想到武田军来得这么快。腹背受敌,这场仗结局如何这一刻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第262章 別了石山,你好冈山 全网热读《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作者凹凸熊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顶住!都给我顶住!” 面对汹涌而来的武田军,屋淡路守嘶吼著组织抵抗,为了震慑,更是隨手砍翻了一个想逃跑的足轻。 但这根本没用。大势已去,谁也不想给松田家陪葬。 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城门处的守军要么被杀要么投降,更有甚者,主动为武田军带路,引导武田军攻打松田军。 本就陷入苦战的胜屋淡路守,背后又遭到武田军的猛攻,处境更是艰难。 他率领松田军且战且退,最终在本丸的大手门前被团团包围,而身后的大手门却死死关闭,抬头望去,方才城上自己安插的心腹已经变成了金光一族的金光宗元。 金光宗元望著城下的胜屋淡路守,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自知无路可退,胜屋淡路守大吼一声冲如敌阵,隨即被几杆长枪捅了个对穿,像个稻草人一样斜插在枪尖上。 隨著他的惨死,身后的大手门隨即缓缓打开…… 虽说金光宗元控制了大手门,但本丸內松田氏的死党仍在和金光家的武士殊死激战,对局势毫不知情的金光宗高趁著看守逃跑,背起昏迷的儿子就往里书院跑去。 那里地处石山城的最东端,再往东就是滚滚的旭川。虽是死路,却是金光宗高眼中最后的生机。 “父亲……” 也许是因为顛簸,背上的金光久宗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敌军是不是杀进来了?” 金光宗高气喘吁吁,老泪纵横:“父亲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城。” 一路上,金光宗高收拢了十余名本家武士,在他们的护送下,父子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里书院。 暂时的喘息並未让金光宗高放鬆警惕,在他看来,不论是武田氏还是松田氏,都不会饶了自己,与其受辱,不如…… 金光宗高跪坐在金光久宗身旁,身旁的武士举著火把四散开来。 “忍著点,咱父子俩一块上路。” 往日刚强的金光宗高,此刻浑身颤抖,身旁的武士们虽然神情悲悽,眼神却异常决绝,只待他一声令下,便点燃屋內的乾草,与金光一族一起葬身火海。 金光久宗看著父亲,惨白的一笑:“也好……路上不寂寞。” 金光宗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隨即举起手臂,准备下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光宗高如同惊弓之鸟,赶忙命人关闭房门。 “主公,是我,茂三郎!” “茂三郎?怎么是你?!”这个熟悉的声音让金光宗高恍如隔世。 没错,茂三郎正是金光宗元的通称。 “主公,淡路守一伙人已经被肃清了!”金光宗元焦急地解释道。 得此消息,金光宗高如获新生,赶忙命人打开房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门外除了十余名金光氏的家臣,更多的是具足上印有“四割菱”的武田武士。 “金光大人,激战数日,总算见面了。” 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名少年武將从人群中慢慢走出,看年纪,跟金光久宗相仿,可脸上的神情却更显深沉阴晦。 宇喜多直家腿伤已经基本痊癒,走起路来也轻盈不少。他將太刀插入刀鞘,缓缓走进房间,一脸戏謔地看著这对父子,身后跟著冈家利和一眾武士,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你是……宇喜多直家?”金光宗高面露惊诧,他早就听说这次担任总大將的是一名少年武將,心想此人差不多就是了。 “我父子沦落至此,全是咎由自取,还请大人准予吾等作为武士的最后尊严。”说罢,便解下腰间的肋差,恭敬地放在面前。 “此话怎讲?” 宇喜多直家走到他跟前,捡起地上的短刀,端详片刻,“若是真想大人自我了断,在下便不会紧赶慢赶来到这里了。” 他把肋差交还到金光宗高手中,隨手还给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看看这城,看看周围的草木山水。” 宇喜多直家回首看了看远处的风景,故作感慨道,“这么好的地方,要是死了人多煞风景。胜屋那个冥顽不灵的傢伙已经死了,松田家再也控制不了这座石山城了,大人也该为以后筹谋了。” “主公,昨晚发生的事情臣已经合盘告知宇喜多大人了,大人对您表示理解,他会向武卫殿求情,准许本家保存家名。”紧跟在宇喜多直家身旁的金光宗元赶忙劝慰道。 “在下明白了,那就有劳大人了。” 宇喜多直家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请大人放心,在下说到做到。来人,把久宗殿下抬下去治伤,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想必大人您也累了,就城下町找个屋敷歇歇吧,待本家拿下金川城,再隨在下前去覲见主公。” “全凭大人安排。”金光宗高看了眼地上虚弱至极的金光久宗,长长地嘆了口气。 三天后,武田义重率领少量马廻眾抵达了石山城下。 义重没骑马,他是由牛窗港坐船来的。一路上欣赏著瀨户內海沿岸的景色,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石山城被炮火轰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但在义重眼里,这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主公。”宇喜多直家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单膝跪在城门口迎接。 “起来吧,八郎,这次干得漂亮。”义重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这里,不愧是我想要的石山城啊。” 一行人走进本丸,站在最高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脚下是旭川和笹瀨川的交匯处,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儿岛湾。往东看,是一马平川的备前平原,往北看,备中的群山隱约可见。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了统治整个山阳道而生的。 “八郎,你看这里。” 义重指著南面的山包,眼里闪著光,“这里太小了,配不上武田家的未来。我要把那座叫『冈山』小山削平,把本丸迁到那里,顺道把河道改直,建一座不输於爱宕山城的大城。” 第263章 金川困兽 身为备前国人的宇喜多直家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去过一次爱宕山城,那可是武田氏的居城,看著义重那副激动的样子,他切实感受到这座城在义重心中的份量。 “此地乃天赐之地,日后必能成为我武田家在瀨户內海的中枢。” 义重转过身,看著宇喜多直家,“扩建后,这座城就叫作冈山城吧。八郎,我把扩建此城的任务交给你。” 宇喜多直家听罢心头狂跳,这是多大的信任! “臣……必肝脑涂地!” “金光父子呢?”义重隨口问道。 “安置在城下町了,金光久宗虽然废了条胳膊,但命保住了。金光宗高现在老实得很,正帮著安抚领民,金光一族现在对松田家算是彻底绝望了。” “很好。”义重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们,只要对本家忠诚,我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正在这时,一名使番匆匆赶到义重跟前。 “主公!米津大人截获了一名松田家的使番,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特命小人交於主公!” 使番把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义重,信封上沾著血渍,显然那名松田家的使番凶多吉少。 义重拆开信,扫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是松田元辉写给备中三村家亲的求援信。 字跡潦草,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说什么愿意割让在津高、儿岛两郡的所有领地,只求三村家出兵救命。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子绝望。 “松田元辉啊松田元辉……”义重把信纸揉成一团,隨手扔进风里,“都这时候了,还指望三村家出兵?” 他看著那团纸被风吹向山崖下,最后落进浑浊的旭川水里。 “本家夺取龙口、石山两城,那三村家亲都没出手,这些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整个备前都是武田家的,三村家即便想火中取栗,也要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义重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著在场的每一名武將。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明日发兵金川城。我要用金川城的石垣土垒,给我的冈山城奠基!” “哈!” 眾將齐声怒吼,声音洪亮,天边的流云仿佛都被震碎。 而在几十里外的金川城,松田元辉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死死盯著门口,等著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使番。 夕阳照在他脸上,像是一层死灰。他不知道,他的时代,连同这座古老的金川城,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 三月十九日,早上八时,太阳已然升起,山间的浓雾也渐渐散去。 金川城东南方向的出丸內,松田元贤双手撑在井楼的木栏杆上,指甲抠进已有些腐朽的木头里,碎屑掉了一地。 而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位於臥龙山上的本丸。 这座金川城始建於承久年间(1219年?1222年),由松田氏之祖松田盛朝建造。其坐落的臥龙山,高约七十丈(225米),东西以陡崖为壁,天然难攻。 本丸居於山巔,北连北之丸,东南接二之丸与出丸,西侧下伸建有“道林寺丸”,各丸之间以土垒、低矮石垣相隔,可层层迟滯敌军。 城下,旭川与宇甘川合流,形成天然护城河,同时利用水运,河水未结冰的时候可用小舟运粮至城下,兼具水陆两防功能,因此也被松田元辉称为“备西第一坚城”。 隨著龙口、石山两城的陷落,这里成了松田一族最后的希望,各地的溃兵和少量仍忠於松田氏的豪族先后赶来协防,虽然让城內守军增加到了三千人,但也变相放弃了沿途对武田军的阻击,使得武田军得以较为顺利地抵达城下。 松田元贤望著山脚那片黑压压的营帐,一顶接一顶,密密麻麻铺满视线尽头,“四割菱“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义重那面最大的马標上,“飞虎通衢“四个字在朝阳下泛著金光。 此番,义重率领了一万两千军势前来攻城,誓要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扫清备前国內的反抗势力。 “少主,主公让您去一趟评定间。“他身后传来家臣怯生生的声音。 “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鬆开栏杆,在井楼下骑上一批小马快速赶回本丸。 评定间里,松田元辉盘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佛珠已经盘得油光鋥亮,可他还在不停地转,木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屋里的空气异常沉闷,家老林宗贞低著头坐在下首,额头上的汗珠滑进眼角,连眨都不敢眨。再往后,几名重臣也各自占了位置,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父亲。“ 松田元贤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开口第一句便是:“三村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松田元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嚇人,眼袋深深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啪!” 只见他大手一挥,案几上名贵的唐物茶碗在榻榻米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湿了松田元辉的足袋,冒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气。 松田元辉没低头看那一地狼藉,而是站起身,浑浊的眼珠死死粘在窗外的街道上。 街道已被被武田军阻断,路上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三天了。” 他嗓子里像塞了团带刺的枯草,声音乾涩刺耳,“去备中的人还没回来?” 林宗贞赶忙將头磕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主公,这已经是第五批了……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或许……” “或许被武田军截了,或许三村家亲根本就不想回復!” 松田元贤猛地踹翻面前的案几,走到房间中央来回踱步,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手里那把太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又插回去,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父亲!別等了!別看三村家亲平日里跟咱们称兄道弟,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比谁都跑得快!龙口、石山失守前就联繫他们了,彼时尚且没有动作,如今武田军把金川城围得像个铁桶,他敢来?怕是早就嚇破胆了!” 第264章 最后的援军 松田元辉没理会松田元贤的咆哮,只是机械地转过身,视线越过窗欞,投向城下。 此刻,臥龙山下,旭川畔,密密麻麻的黑色帐篷连绵数里,像一群吸血的蚂蟥,死死叮在金川城的脚脖子上。 道林寺丸南面的妙觉寺、出丸南面的千岛坂皆已经被武田军控制,唯有北丸尚有一条小路可以跟外界联繫,但那个方向是津高郡,是伊贺久隆的领地。因此,即便三村家亲现在下决心参战,怕是也为时已晚。 “报——!” 一名武士跌跌撞撞衝进评定间,头兜都跑歪了,“主公!北面!北面来了一支军势!” “三村家?是三村家的援军吗?”松田元贤眼睛猛地亮起,几步衝过去抓住足轻的领甲,“有多少人?” 足轻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不……不是三村家……是……是伊贺守大人!” 松田元辉身子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伊贺久隆?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带了多少人?”松田元贤盯著使番追问道。 “大概……两千人!说是考虑到武田军防守严密,自己兵力不足,难以对武田军造成重创,只好转道前来支援本家笼城,此刻正在北丸外叫门!” 松田元辉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敲击:“不对劲,之前这老狐狸不是说只能动员一千人么,况且他说要在北面阻击武田军,怎么直接跑到城下来了?” “父亲,让他进来吧!”松田元贤把牙咬得咯咯响,“不管这老东西打什么算盘,咱们现在缺人!两千人,加上城里的守军,足够跟武田义重耗下去!只要拖到雨季,旭川涨水,武田军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撤!” 松田元辉还在犹豫,他太了解伊贺久隆了,此人无利不起早,这时候跑来送炭,这炭里怕是藏著毒药。 可他还有选择吗? 城內溃军带来的悲观情绪,以及城外武田军庞大的军势,如同磨盘一样一点点碾碎守军的士气,天还没亮,二之丸、道林寺丸就有几名足轻吊下城墙逃跑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武田军发起总攻,这座城就自己先从內部塌了。 “让他……进来吧。” 松田元辉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这句话,“佐渡守,你去接应,让他把人分成两部,一部驻扎在北丸、一部驻扎在二之丸,总之,別让他们靠近本丸。” “哈!”林宗贞赶忙领命,飞也似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正午时分,北丸大手门徐徐打开,伊贺久隆骑在马上,昂著头穿门而入。他没穿具足,而是身著一套光鲜的狩衣,看起来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看著两旁精神萎靡、眼神恍惚的松田家守军,他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伊贺守大人,在下奉命迎大军入城。” 林宗贞站在门旁,皮笑肉不笑地頷首道。 “多谢林大人。”伊贺久隆勒住马韁,脸上的褶子堆出一朵花,“主家有难,哪能坐视不管?这不,把家里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说著,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千伊贺军虽说精神状態平平,但队列尚且整齐,跟周围灰头土脸、双眼无神的松田军还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贺守真是忠心耿耿。”林宗贞把“忠心”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透著股子酸味。 伊贺久隆翻身下马,把马韁扔给隨从,几步走到林宗贞身边,压低声音:“林大人,这城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啊。” 林宗贞下意识地嗅了嗅,感到莫名其妙:“什么味道?” “死人气。” 伊贺久隆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宗贞,“松田家这艘船都要沉了,大人还要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林宗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周围都是伊贺家的军士,恰好把他和伊贺久隆围在中间。 “伊贺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替佐渡守感到不值。” 伊贺久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不动声色地塞进林宗贞手里,“御野郡南边,您的领地紧挨著的便是宇垣、福滨那几个富庶的庄子,大人难道不曾心动么?” 林宗贞揉搓著那个布袋,里面熟悉的触感让他指尖发烫——那是满满一袋子砂金,之前掌管松田领內税收的时候曾真切感受过,他知道,那是他给松田家效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只可惜,后来隨著松田元贤元服,自己对松田家財权的掌控,就被松田元辉逐渐转交给他这个儿子了。 林宗贞缓缓抬起头,看著伊贺久隆那张笑眯眯的脸,迟疑片刻道: “伊贺守,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伊贺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眼人都知道这金川城、松田氏的下场,不会跟龙口城、横井土佐守有什么不同,佐渡守侍奉松田氏三十多年,也是时候为自己、为林氏一门考虑了。” 听到这,林宗贞紧紧攥著布袋,指节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在山巔的本丸,松田父子就在那里,也许正喝著热茶,盘算著怎么排兵布阵,才能儘可能在武田军的攻势前负隅顽抗,全然不顾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 “此处人多眼杂,今夜子时,在下去大人屋敷详谈。” 林宗贞从低声说道,他虽然清楚伊贺久隆此番主动增援金川城肯定没安好心,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寢反自己。 这背后的原因,要么是伊贺久隆没有脑子——这显然不可能。要么就是他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局势,至於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今夜才能知晓。 “很好,那在下等著大人。” 对於林宗贞的回答,伊贺久隆並未感到意外,毕竟他面对的是两代人接力侍奉松田氏四十余年的谱代重臣,若是林宗贞直接答应自己,那反而是说不通,反倒是需要小心提防了。 第265章 让我跳反?先打个样看看!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相较於金川城內的紧张氛围,臥龙山下的武田本阵,气氛却异常轻鬆。 义重没有急著攻城,他在等,像个耐心的猎人,等著猎物在捕兽网中挣扎著把自己耗死。 只见他悠閒地坐在马扎上,手里拿著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纸上沾染著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那是伊贺久隆惯用的薰香。 “这老狐狸,竟然这么顺利就能进入城內,运气是真不错啊。”义重把信隨手扔进面前的炭盆里,火舌卷上来,瞬间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 “臣以为,这不是他运气好,而是託了主公的福气——若非本家大军压境,城內兵力捉襟见肘,松田左近又怎么愿意他率领两千军势进城?” 山本重幸坐在旁边,正用一块乾净的白布擦拭著佩刀,“主公,此人虽说已然对本家宣誓效忠,但还是要多多提防,毕竟他能背叛松田家,將来就能背叛本家……臣以为,留著此人终究是个祸害。” “我知道。” 义重看著炭盆里化为灰烬的纸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现在还有用。金川城这块骨头太硬,要是强攻,我也得崩掉几颗牙。特別是经过前几次战斗,有两门佛郎机耗损太重无法再用了,备前的战事必须儘快结束。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替我把门打开,还要帮我咬死原来的主人,我为什么要拒绝?” “那战后……” “战后的事,战后再说。”义重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臥龙山巔,“传令下去,儿郎们这几日好好养精蓄锐,但要甲不离身、保持警惕,隨时准备出击。” “哈!” …… 子时,天黑如墨,山脚、山腰、山巔皆被点点篝火环绕,其中以山脚武田军阵內火光最为明亮。 伊贺久隆位於二之丸角落处的屋敷內,也有几盏烛光摇曳,而林宗贞则悄然准时出现在屋外。 “佐渡守大人,我家主公等候多时了。” 察觉到“贵客”应约到访,伊贺家的侧近很自然地將他引入內室。 室內,伊贺久隆盘腿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温著一壶酒。 “佐渡守颇为准时啊。”伊贺久隆屏蔽左右,一边笑著示意林宗贞在自己对面坐下,一边往他面前的酒盏中倒上些许温酒。 “伊贺守,还请有话直说。”林宗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眼前的酒杯,“你我两家侍奉松田氏多年,如今主家遭难,伊贺守率军来援,在下本是钦佩,可白天您说的那些话,却让在下颇为吃惊……” “哈哈哈,佐渡守是聪明人,就不要明知故问了。” 伊贺久隆大笑起来,“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你我心里都清楚,看看这臥龙山下,再看看这金川城內,你觉得还能坚守几日?松田父子是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林家两代人为他们卖命四十多年,得到了什么?大人徒有家老之名,名义上管著税收,实权还不是都在松田元贤那小子手里?” 林宗贞心头颤了一下,嘴角蠕动了两下,却终究没有反驳。 伊贺久隆见状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早就跟武田家联繫上了,武卫殿的人品和信誉绝非松田父子可比,他不止一次跟在下保证,只要佐渡守愿意弃暗投明,平定松田家后,就如白天所说的那样,御野郡南部那片最肥沃的土地,少说也有四五千石,都是你的。你要知道,这可是本领之外的加封。” 听到这,林宗贞不禁哽咽了一下,他抬起头,死死盯著伊贺久隆:“伊贺守,这武田家远道而来,他们的话恐怕也不能全信……” “能不能信,你看看明石伊予守,看看宇喜多八郎。” 伊贺久隆倾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您觉得为什么金川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唯有北丸方向留有出口?大人,松田家这艘船,沉定了。你是想跟著葬身旭川,还是换条大船平安到岸,可要儘早下决定。” 林宗贞再次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只听得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空口无凭。”良久,他终於开口,“金川城的防御工事不是龙口城、石山城可比的,曲轮土堀,层层叠叠、互为犄角,当年浦上、尼子也都在此折戟。 武卫殿若真有本事,就先把出丸和道林寺丸拿下来,若是连这些都打不下来,就算我有心策应,恐怕也无能为力。” 伊贺久隆听罢,眼珠快速打转,片刻后答应道:“好,就这么定了!正好请您好好看看武田军的实力。” …… 三月二十日,天刚破晓。 沉寂了一天的武田军阵中,战鼓声冲天而起。 “进攻!” 在山县盛信、武田国信的指挥下,武田军同时对金川城东南、西南方向的工事发起猛攻——就在凌晨,义重收到了伊贺久隆的密信,得知他与林宗贞商谈的经过,隨即召开军议,很快便统一了意见,天亮后立即发起进攻。 “放箭!放箭!” 出丸的木塀后面,松田元贤亲临督战,他挥舞著太刀,催促守军利用工事拼死还击,箭矢如雨点般掉落在进攻的武田军中。 而武田军的前锋则是五六人为一队,前排举著竹束,掩护著小队冒著箭雨冲向土堀,他们身后除了弓足轻和枪足轻外,还有一到两名扛著沙袋的民夫,这些小队的任务很明確,就是儘快在土堀中填出一条通道,便於后续大军正式发起进攻。 隨著战斗的进行,就连身经百战的山县盛信也不得不承认,金川城的防御工事远比想像中坚固,土堀很深,並且布满了尖锐的竹刺,稍有不慎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山县盛信看著麾下军士不断倒下,眼睛都红了,大声呵斥道:“焙烙队、铁炮队!给我压上去!把躲在木塀后的那些傢伙压制住!” “砰!砰!砰!” “轰!” 密集的铁炮声,夹杂著三十匁筒发射焙烙火矢时的轰鸣声,顷刻间便让整个山脚硝烟瀰漫,出丸的木塀也隨即被炸得木屑横飞。 松田军虽说伤亡不大,但枪炮齐鸣的阵仗还是让这些乡野农兵颇为震撼,纷纷仓皇伏下身子,远远地躲开狭间,以免被流弹和碎屑击伤,一幅被动挨打的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65章 让我跳反?先打个样看看!的精彩世界。 第266章 少主別怒,我是真打不过! 趁著松田军防守势头减弱的间隙,武田军的先锋小队抓紧时机,加快运输频次,大量的沙袋被投入土堀之中,约莫下午三时,终於在松田氏引以为傲的亩状竖堀群上铺出了三条两人宽的小路。 眼见通道已成型,武田军隨时可能发起进攻,松田元贤嘶吼著指挥足轻將滚木礌石搬上“武者走”,隨时准备砸向城下进攻的军势。 而武田军见此情形也迅速改变了战术,除了保留部分民夫继续填埋土堀外,其余先锋小队中的民夫都被换成了投掷焙烙玉的足轻。 这些傢伙时常天天练习投掷焙烙玉,准头拿捏得十分到位,隨著一颗颗焙烙精准炸开,本就残破的木塀很快便燃起了大火。 而远处焙烙火矢、铁炮的加持有增无减,更是让出丸变得摇摇欲坠。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武田军终於艰难地在出丸的土塀上撕开一个缺口,后续足轻则在先头武士的带领下立即通过云梯攻入丸內。 然而,松田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双方在小小的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整个接触线上儘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眼见难以一举攻克出丸,在请示义重后,山县盛信和武田国信最终不情愿地鸣金收兵。 隨著一天战事结束,双方各留下两百多具尸体,虽说木塀损坏严重,但松田军在少主松田元贤的带领下,仍让武田军不得越雷池一步。 松田军的殊死抵抗,让武田全军上下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攻城战。 为了打出气势,更快更彻底地击垮城內守军的士气,义重最终决定,將状况尚佳的四门佛郎机炮分別交给山县盛信和武田国信,同时,马廻眾中的铁炮队也尽数调去增援。 次日清晨,战斗愈发残酷,有了更多的铁炮,特別是佛郎机炮的加持,武田军对出丸和道林寺丸进行了更加猛烈的轰击。 而松田军则在昨夜便修补好了木塀的缺口,同时利用地形优势,不断从本丸和二之丸调集兵力,死守不退。 臥龙山下,继续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但是由於从二之丸抽调的伊贺军出工不出力,在付出超过四百人的伤亡后,武田军先在当天下午攻破了出丸,后又在次日中午攻破了道林寺丸。 残余的松田军纷纷退守二之丸和本丸,而武田军的“四割菱”旗帜,最终插上了丸內最高的井楼。 …… “可恶!” 得知道林寺丸也被攻克后,退回二之丸的松田元贤一脚踹翻前来报信的使番,不顾额头上伤口的疼痛,提著太刀直奔伊贺久隆的屋敷。 伊贺久隆正在內室里悠閒地喝茶,听到外面动静,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伊贺守!” 松田元贤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刀尖几乎指到伊贺久隆的鼻子上,“我的人在前面流血,你的人在后面看戏!出丸和道林寺丸是怎么丟的,你难道不解释解释吗?” 伊贺久隆赶忙推开案几,拜伏在松田元贤跟前,一脸惶恐地回答道: “少主息怒……息怒啊!实在是……实在是武田军攻势太猛,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我手下那些傢伙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敌军又是铁炮又是焙烙火矢,还有那些没见过的火器,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被嚇破胆了,我也是……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松田元贤冷哼一声,用刀背拍了拍伊贺久隆的脸,“如今事態紧急,我姑且信你一次!这二之丸是本丸东面最后的防线!要是这里再丟了,我第一个就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在下一定……一定拼死效力!”伊贺久隆头点得像捣蒜,腰弯得快要贴到地上。 松田元贤心里清楚,纵然伊贺久隆消极怠战,但已经是松田氏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力量了,如今道林寺丸丟了,西南面的武田军隨时可能对本丸发动进攻,没时间再次跟这个老傢伙纠缠。 想到这,松田元贤恶狠狠地瞪了伊贺久隆一眼,隨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伊贺久隆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鄙夷。 “蠢货。” 他心里同样清楚,要是放在以前,松田元贤的刀早就砍下来了,可如今金川城的形势,迫使他只能动动嘴说点狠话,毕竟自己手上的两千军势,是松田氏能否守住金川城的最大变数。 当晚,伊贺久隆再次秘密会见了林宗贞,准確地说,这次是林宗贞主动前来找他。 “佐渡守,你可是松田左近派来的军目付,对这几日的战斗有何想法?”伊贺久隆对松田元辉的称呼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林宗贞对此並不感到惊讶,毕竟两人已是心照不宣。 见林宗贞並未回应,伊贺久隆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上一盏酒,“不到三天时间,出丸和道林寺丸全部失守,大人觉得,武田家的兵锋,还能挡得住么?松田家这条船,马上要沉了。” 林宗贞端著酒杯,手不禁微微颤抖。 这两天激战的画面可谓是歷歷在目,武田军那种突破传统、高效协同的打法,那些在他看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炮火,以及源源不断被送到二之丸的尸体和伤兵,凡此种种,彻底击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佐渡守,希望您能遵守你我之间达成的约定。” 伊贺久隆察觉到了林宗贞心中的恐惧,进而压低声音略带威胁地说道: “接下来几日,武田军会在道林寺丸方向对本丸发起佯攻,三日后,我会在二之丸井楼点燃三支火把为號,届时,您只需要把二之丸通往本丸的枡形虎口两侧的大门打开……事成之后,御野郡南部那些松田家的领地,都是你的。” 林宗贞看著一旁的烛火,正中自己坚守的忠义和残酷的现实在脑海中来回拉扯一般,忽明忽暗、左右摇摆。 稍过片刻,他猛地一仰头,终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白了,在下先回本丸,等候大人的消息。” “甚好。”伊贺久隆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眼见林宗贞准备起身离开,他也准备起身相送,没成想却被林宗贞拦住了。 “大人留步,没到最后时刻,你我还是谨慎点好。”说罢,没等伊贺久隆回话,他便快步走出房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267章 武田信繁,初阵参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义重指示武田国信频繁从道林寺丸对金川城本丸发起进攻,以图迷惑松田父子,让他们放鬆对二之丸方向的警惕。 松田父子確实也被迷惑,不断从北丸和二之丸抽调兵力防守本丸。 有了上次松田元贤的威胁,这次伊贺久隆也装模作样地向松田元辉请命,主动表达向率兵进入本丸协防。 可是出於对他的忌惮,松田元辉並未答应,其抽调的军势也基本都来自一门眾、谱代或者信得过的国人豪族,这反倒是让伊贺军在两丸的比例不断提高。 三月二十五日深夜,二之丸的城垣上,几支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伊贺久隆带著一支精锐武士,故作淡定地来到二之丸的大手门。 “元五郎,我来换防了。” 守门的松田元茂是松田氏的一门眾,按辈分算得上是松田元辉的族侄,他看著伊贺军,总觉得不对劲,以往伊贺军总是缩在后面,换防也是拖拖拉拉,今晚却提前赶来,军势也非普通的足轻。 “伊贺守大人,现在不是换防的时辰。” “我也是看你这几日太过劳累,这才提前赶来换防,没想到竟然这般不领情。”伊贺久隆脸色一变。 “多谢大人,不过还是按规矩来得好,大人可再回去休息一会。”松田元茂躬身行礼,隨即向身旁的武士使了个眼色,后者赶忙转身准备离去。 “別让他跑了!” 伊贺久隆老谋深算,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动作,赶忙大喝一声,身旁的伊贺武士听闻赶忙快步追上去,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便一刀结果了这名松田武士的性命。 “动手!” 见松田元茂有所察觉,伊贺久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破偽装,抽出太刀,指挥著伊贺军向守门的松田军杀去。 “敌袭!伊贺久隆反了!”松田元茂见状急忙嘶吼著,挥刀迎了上去。 双方在大手门前展开了激战,而隱藏在暗处的伊贺军主力隨即赶来支援。 八百对三百,伊贺军兵力占优,但门前空间有限,加之这股松田军也算得上是精锐,伊贺军的兵力优势难以充分发挥,且伊贺军总体战力不强,激战良久,双方竟然分不出个输贏。 松田元茂一边死死守住城门,一边命井楼上的足轻点燃狼烟,这下不仅是城外的武田军,本丸的松田父子也知晓了二之丸发生了变故。 “少主!伊贺久隆反了!” 消息传到本丸,最先知晓的並非松田元辉,而是正在巡夜的松田元贤。 “这老狗!果然不安好心!隨我前去二之丸宰了他!” 他亲率三百精锐,从本丸杀出,直扑二之丸,这一幕也被负责看守本丸枡形虎口的林宗贞看在眼里。 “主公,伊贺守那边该不会……”林家的一名家臣担心道。 “不急,等等看。”林宗贞也担心伊贺久隆失手,但为今之计,除了以静制动別无他法。 隨著松田元贤率领精锐参战,伊贺军阵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一时间进退失据,且死伤惨重。 而二之丸的山县盛信,也察觉到了二之丸內的火光和混乱,不禁眉头紧锁。 “大人,伊贺军正在与松田军激战,不过……大手门目前没有丝毫动静……”负责观望的物见气喘吁吁地前来稟报。 “看来伊贺久隆失手了,真是个废物!”山县盛信对於伊贺久隆的表现失望至极。 “中务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山县盛信循声往去,只见武田信繁一身靛青色具足,腰间的佩刀也已准备就位,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双目炯炯有神,语气也十分坚定:“在下承蒙武卫殿照拂多年,是时候报答殿下了!请让在下担任先阵,为武田家拿下二之丸!” 山县盛信看著他,心中不禁犹豫起来:“这可是甲斐武田氏的嫡子,且主公千叮嚀万嘱咐,他此番隨军只是观战,若是让他出阵,万一有闪失……” “典厩,主公多次交代在下,您此番只是观战,不宜……”山县盛信言辞恳切。 “是啊,殿下您身份尊贵,当以大局为重,切莫逞一时之快。”如影隨形的原虎胤此刻也站起身劝说道。 “你也觉得我是个养尊处优的傢伙?”武田信繁侧首反问道。 “臣绝无此意。”原虎胤赶忙解释道,“当前局势扑朔迷离,殿下实在没必要……” “够了。”武田信繁挥手打断他的话,神情严肃地说道,“征战沙场乃是武士的宿命,不分是否危险,不管战役大小,此番还请中务准许在下担任先阵,就算是给在下创造一次初阵吧!” “初阵?!”山县盛信若有所思: 確实,这位甲斐武田氏嫡次子,一直被父亲和兄长保护得甚为周到,虽说在信浓参加过几次战斗,但在外人看来確实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初阵。 此番他这般坚决,一来是想报答义重的恩情,二来也是想证明自己,毕竟设身处地想一想,谁愿意一直被父兄的光芒笼罩呢? 想到这,山县盛信一咬牙:“好!藤藏!你率三百精锐一同前往,务必护得典厩殿下周全!” “哈!”米津常春早就急不可耐,听此指令,赶忙爽快地答应道。 “既然如此,那臣与殿下同去!”原虎胤见状,赶忙向武田信繁请示道。 武田信繁微微頷首,转身向山县盛信躬身行礼,郑重地回应道:“多谢大人,在下绝不会让大人、让武卫殿失望!” 说罢,武田信繁立刻动身,米津常春、原虎胤紧隨其后,三百武田精锐迅速集结待命。 “咚—咚—咚——” “呜—呜——” 武田军中,阵鼓伴隨著法螺號响彻整个夜空,铁炮队和焙烙投掷队的掩护下,武田军迅速向二之丸发起衝击! “主公!武田军行动了!”听到战鼓声的伊贺家臣喜出望外,赶忙向伊贺久隆稟报。 “我耳朵没聋!” 伊贺久隆哈哈大笑道,“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第268章 伊贺久隆,不得好死! 一时间,伊贺军士气大振,方才乱作一团的阵型也稍稍稳定下来,伊贺久隆长刀一挥,命令大军立即加强对松田元茂的进攻。 反观松田军这边,好不容易在松田元贤的支援下艰难抵御住了伊贺军的猛攻,隨著武田军参战这一噩耗传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大手门前的阵型也隨之崩溃。 眼见武田军藉助云梯登上土垒,松田军纵使拼死抵抗,也难以扭转战局,武田信繁不顾原虎胤的阻拦,率先持刀挑过土塀,砍翻三五守军后,快速夺取大手门右侧的箭櫓(门櫓),紧隨其后的原虎胤则是拼死相护,最终將“四割菱”大旗插上牢牢插在门櫓之上! “一番乘!武田典厩信繁是也!!!” 武田信繁挥舞著手中的太刀咆哮道,不顾血水顺著眼角模糊了视线。 “嘿嘿!” “吼!” 见此情形,武田军声势大振,源源不断的军士登入丸內,而守城的松田军见状则明白大势已去,或是且战且退,或是抱头鼠窜,米津常春顺利夺取了大手门內的控制权。 隨著大手门的缓缓打开,城外的武田军双眼放光。 “城门已破,全军出击!” 山县盛信挥舞著采配,身后蓄势待发的武田隨即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杀啊,胆敢抵抗者,一个不留!” 內外夹击之下,松田军彻底崩溃,苦撑良久的松田元茂也被趁乱上前的几名伊贺足轻捅成了筛子。 眼瞅著差一点便能合围伊贺军,没成想形势竟然急转直下,松田元贤大吼一声“可恶!”,便重蹈出丸战败时的覆辙,带著残兵狼狈地向本丸退去。 他迅速经过虎口退入本丸,隨即下令林宗贞关闭虎口两侧大门。 可守卫在这里的林宗贞,却只是站在门櫓上,冷冷地看著他,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金川城本丸虎口,是典型的外枡形虎口,整个结构由外侧门(一之门)、中央方形空地(枡形)、內侧门(二之门)三段组成,通道在方形空间內有一个直角转弯,既可以通过改变方向延缓进攻,又可以依託虎口三面的箭櫓对攻入虎口的敌军进行围攻,在当时是十分有力的防御工事。 可是,就是这么重要的工事,却成了林宗贞向义重效忠的投名状。 “主公高见,时不我待,此时不动,后面可就没本家的戏份了。” 林氏家臣纷纷对林宗贞的行为表示赞同,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地,之前跟伊贺久隆的约定怕是不再適用了,如今之计,只能顺势而为,这样一来,也算是跳过伊贺久隆,直接跟武田家联繫上了,后续的封赏只高不低。 “佐渡守!你!”松田元贤目眥欲裂,可林宗贞並不搭理他,而是责令麾下武士守好虎口,决不能让其被松田军关闭。 “跟我夺回虎口!”別无他法的松田元贤恼羞成怒,隨即回身向虎口杀去。 说时迟那时快,松田军刚折返到虎口,武田军和伊贺军的洪流,便顺著敞开的虎口,涌入了本丸。 “都不许撤,决不能让敌军衝进来!”松田元贤厉声呵斥道。 混乱中,一个冷冰冰的枪口瞄准了人群中央的他。 “砰!” 火光一闪,白烟喷出。 松田元贤脖颈处顿时血喷如柱,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几步,重重摔坐在地上。 他嘴里涌著血,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铁炮足轻,手在空气里漫无目的地乱抓。 “卑……鄙……” 隨即一名武士快步赶到他身前,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甘。 “松田家少主已被我吉田又兵卫討取!” 武士甩了甩刀上的血,將首级別在腰间,头也没回地隨著大军向本丸中心杀去。 那里,早已因为內应和忍者趁乱四处纵火而火光冲天。 御殿的大广间里空无一人,唯有松田元辉端坐著,面前摆著切腹用的肋差。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逼近,甚至能听见惨叫声就在门外迴荡,三五亲信家臣守在门口,握著刀柄的手颤颤发抖。 “女眷们都『安顿』好了么?”松田元辉平静地问道。 “回稟主公,夫人带著她们去天守井了。”一名家臣回答道。 金川城內,有三口大水井,分別是本丸的天守井,二之丸的杉木井,本丸和北丸之间的白水井,这些水井本是笼城期间提供水源的重要设施,如今已然成了城內女眷的“最终归宿”。 松田元辉点了点头,刚想再交代什么,广间的大门被猛地冲开。 透过身前的家臣,松田元辉看见,走进来的不是武田军,而是伊贺久隆和他的家臣。 他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太刀,脸上那副恭顺的笑容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快意。 “伊贺守……你果然……” 松田元辉没有惊讶,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我早该想到,你这条养不熟的狗。” “狗?” 伊贺久隆冷笑一声,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左近吶,你把我当狗当了二十年!今天,也该付出代价了!” 他一步步逼近,面目愈发狰狞,“你以为武田军为什么能这么快破城?林宗贞那个蠢货是我买通的,连这本丸的城防图都是我送出去的!你的金川城,是我亲手送给武田家的!” “你……不得好死……” 松田元辉推开肋差,拿起面前的太刀,猛然起身,准备和伊贺久隆决一死战。 败给武田军,是实力使然,他无话可说,但是毁在这叛徒手里,他实在心有不甘。 “不得好死的是你!” 伊贺久隆大吼一声,隨即麾下武士衝进殿內,將剩下的几名松田家臣尽数斩杀。 “给我放火!把这里烧个乾净!我要让整个备前都看看,这就是跟我伊贺久隆作对的下场!对了,还有那座妙善寺,我也绝不会放过,全寺的僧人都会追隨你而去!” 几个伊贺武士把火油泼在柱子上、屏风上,而松田元辉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或许他知道,自己即便出手也阻拦不住。 火苗“呼”地窜起来,贪婪地舔舐著房梁和墙面。 热浪扑面而来,松田元辉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伊贺久隆!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武田义重是什么人,你真的了解么?今天你卖了我,明天他就会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我在比良坂等著你!等著你!” 第269章 说好的加封呢?! 看著狂笑著有些癲狂的松田元辉,伊贺久隆脸色变了变,虽说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他的一席话还是如同针尖一样扎进心里。 “呸!死到临头还嘴硬!” 伊贺久隆啐了一口,转身往外走,“把门锁上,等武田军来,就说是松田元辉不愿投降,放火自焚!” “哈!”一眾武士隨即將门关闭,松田元辉依旧放声大笑:“伊贺守,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大火顷刻间吞噬了整座大广间,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掩盖了一切,唯有松田元辉那刺耳的笑声在烈火中迴荡。 因为风势过大,本丸的火势完全失去控制,黑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直到次日清晨还在燃烧。 无奈之下,义重只好在几乎未受损的北丸召见了诸將。 此刻的北丸,纵使在伊贺军的“保护”下保存完好,但空气里还是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伊贺久隆和林宗贞等降將跪在右首靠前位置,左侧则是山县盛信等武田诸將。 不同於林宗贞一脸严肃,他的表情可以用“喜形於色”形容。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狩衣,看起来意气风发。 “伊贺守,这次拿下金川城,你居功至伟。” 义重坐在马扎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笑,但这笑意中却透露著诡异。 “主公谬讚!”伊贺久隆把头磕得邦邦响,“全靠主公天威,在下不过是顺应天命,略尽绵力罢了。” “嗯,顺应天命,说得好。” 义重站起身,走到伊贺久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本想等扫清松田氏残党再论功行赏,但所谓『趁热打铁』,也该先给诸位一颗定心丸吧?” “全听主公安排!” 伊贺久隆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过了今天,津高一郡四万石,便都是我的了!” “林佐渡守弃暗投明,关键时刻守住虎口有功,本该赏赐御野郡南部之松田领,但由於冈山城普请工程浩大,需要徵召当地不少人力,现在將那里封给你实在有失公允,就加封你枚石乡等津高郡部三千五百石吧。” 按照之前通过伊贺久隆达成的约定,义重本该给林宗贞御野郡南部的五千石,但是开战前林宗贞的討价还价让义重很是不爽,加之昨晚计划有变,林宗贞的重要性下降,因此,义重决定略施惩戒,给予三千五百石,虽说比之前允诺的少,但相较现在,已经几乎算是翻倍了。 林宗贞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攻克本丸,並非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这种情况下能获得三千多石知行已经该知足了,自当见好就收。 想到这,林宗贞赶忙向义重拜伏致谢。 可是在他身旁的伊贺久隆就有些懵了,他心想:“建部乡?之前不是约定津高郡全部归我的么,怎么会分出去一块?” “也罢,”伊贺久隆强行自我安慰道,“三千五百石而已,也不算什么……” “至於伊贺守……” 义重拉长了声音,摺扇在掌心轻轻敲打。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伊贺久隆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兔子。 “伊贺守昨夜虽然率兵反正,但这时间嘛……是不是晚了点?” 义重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伊贺久隆心里一凉,猛地抬头:“主……主公?您这是何意?臣可是……” “可是什么?”义重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本家攻打龙口城的时候你在哪?围困石山城的时候你在哪?甚至我围了金川城多日,拿下了出丸和道林寺丸你才姍姍起兵,这叫什么?引用明国的成语,这叫锦上添花,而不是我要的雪中送炭!” “主公!臣当初跟您稟明过,臣这都是为了麻痹松田元辉……” “够了!” 义重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一般: “本家早先便与汝建立联繫,汝自视甚高,对合作条件一再加码,起兵时间也一再延宕,我明白,你是想保存实力,这也是乱世之常情。 可是,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见风使舵、待价而沽,甚至等到大局已定才来投机取巧,本家对那些真心归顺的势力该如何交代,那些国人豪族又该怎样看待本家?” 伊贺久隆张大了嘴,喉咙中如同卡了根鱼刺,哽咽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义重刚才所言,很大一部分是存心挑刺,更主要的原因是,昨夜一战,让他见识到了伊贺军的羸弱,连松田军的偏军都打不过,更不可能有跟自己討价还价的资本。 况且,津高郡地处备前、备中、美作三国交界处,地理位置险要,周边多是尚未归顺的国人豪族,义重绝不会放心將这个郡完全交到伊贺久隆手中,他需要在哪里安插一个楔子,既能探查周边形势,又能让备前、美作新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念在你为夺取二之丸做了些许贡献,”义重转过身,不再看他: “津高郡中部,包括虎仓城,还是你的。至於南部原属於松田氏的那些领地……既然你来晚了,那就没你的份了,暂时纳入藏入地。另外,津高郡北部、旭川西岸的建部乡,包括刈山、新山等城,也暂且交由本家代管,今后如何处理,要看你表现了。” “什么?!” 伊贺久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建部乡,那可是自己手上四个乡里最为富庶的一个,那新山城更是自己弟弟新山益忠的居城,是伊贺氏的北部屏障!这一场仗下来,不仅没获得加封,反而原有知行直接砍了將近一半! “主公!请您三思!咱们可是有约在先啊!您答应过臣保有津高一郡的!”伊贺久隆顾不得礼仪,膝行几步来到义重身旁,哀求道: “您给佐渡守那三千五百石,臣绝无二话,津高郡剩下的领地,还请主公……” “那是给诚心归顺者的赏赐,不是给见风使舵者的施捨!伊贺守,你觉得,你属於哪一类人呢?!” 旁边的山县盛信实在看不得伊贺久隆这般不依不饶,隨即一步跨出,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挡在伊贺久隆面前,语气阴冷地提醒道: “伊贺守,主公没治你延误军机之罪,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不谢恩?” 第270章 快撤!黑山城不要也罢(附最新地图!)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伊贺久隆瞥见身后那一排面色不善的武田家武將,看著义重那冷漠的背影,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 松田元辉说得对,面前的这位武卫殿,自己根本就不了解。 他浑身颤抖,手指抠进榻榻米里,指甲都几乎要翻了过来。 “臣……谢主公恩典。” 这几个字,像是嚼碎了带血吞下去的。 当天夜里,庆功宴照常进行。 酒香肉香混在一起,武田家的武將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林宗贞抱著酒罈子,喝得满面红光,跟周围人称兄道弟,路过伊贺久隆身旁也直接无视。 而在角落里,伊贺久隆一个人坐著,面前的酒一口没动。 他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的义重,那眼神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阴冷,怨毒。 坐在他不远处的明石景亲,慢慢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伊贺久隆那张扭曲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上面笑语晏晏的义重。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乱世。 昨天的盟友,今天的陌路;今天的功臣,明天的弃子。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夜深了,伊贺久隆跌跌撞撞地走出御殿。回到自己的屋敷,他一把掀翻了桌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在营帐里咆哮,像头受伤的野猪。 家老伊贺光宗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主公,这口气不能忍!武田家毫无信义,咱们给他卖命,他就这么对咱们?” “忍?我当然不会忍!” 伊贺久隆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快要爆开。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被没收领地的宛行状,“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武田义重……你想吞了整个备前?想拿下整个山阳道?” 他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做梦!只要我伊贺久隆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你好过!咱们……走著瞧!” 凌晨,金川城的火终於灭了,但另一把火,却在一些人的心里烧了起来。 此刻,身在龙野城的赤松晴政,手里那封情报被他来回看了三遍,眉头也拧成了死结。 武田家不到三个月便鯨吞备前一国,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让他这个名义上的播磨守护虽说有所准备,却仍是措手不及。 赤松晴政心里不禁打鼓:如今浦上政宗已经和武田家绑在一起,备前一旦彻底平定,武田大军隨时能掉头向东,在浦上政宗的配合下越过船坂峠,直插播磨腹地。 “主公,別所家那边……” 赤松晴政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炉,看向下首坐著的赤松村秀:“別所就治那只老狐狸怎么说?” 赤松政秀是赤松村秀之子,属於赤松氏的旁支,论辈分算是赤松晴政的堂兄弟,但他同时又迎娶了赤松晴政的女儿,並且在赤松晴政回归播磨时主动献出龙野城,成为赤松氏的核心一门眾,深受赤松晴政信任。 听到问话,赤松村秀躬身道:“三木城那边回话了,別所大藏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若是武田军敢向播磨再深入半步,別所家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东播磨那边也不太平,三好家最近动作频频,而他能抽调的兵力有限,若是真打起来,还得靠咱们赤松家顶在前面。” “哼,果然是老狐狸。”赤松晴政冷哼一声,除了再次强调別所就治的狡猾,他也没其他法子。 如今赤松家早不是当年的四国守护,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今也就指望这盟约能给武田家一点忌惮。 “告诉別所就治,我不求他出多少兵,只要他能在东边虚张声势,別让武田家觉得播磨是一盘散沙就行。另外,把西边边界上的几个城砦加固一下,谁也说不准浦上家会不会借著武田家的威压趁势发难。” 赤松晴政走到窗边,望著西边阴沉沉的天色,心里那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 而身处备中鹤首城的三村家亲更是惊恐莫名。 听闻金川城沦陷,他一个箭步衝到跪在殿中的使番面前,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眼白里全是血丝:“你说什么?金川城没了?松田元辉把自己烧成了灰?” 使番把头埋得极低,脑门贴著榻榻米,身子抖得筛糠一般:“回稟主公,千真万確。武田军连夜破城,伊贺久隆临阵倒戈,松田一族……没留下活口。” 三村家亲眼前一黑,踉蹌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金川城,松田氏经营了多少年?那是块硬骨头,当年浦上宗景都没能啃下来,这武田义重远道而来才几天?若是连松田元辉都落得这般下场,他这鹤首城又能撑几天? “撤!传令下去,让盐津左卫门从黑山城撤回来,我可不想武田家以此为藉口对本家动手!”三村家亲焦急地下令道。 黑山城坐落在儿岛郡西部,辐射津高、御野、儿岛三郡的部分地区,是三村氏在备前的唯一大型城砦,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弟三村亲成一听,脸皮抽动两下,身体不禁前倾道:“兄长,黑山城可是咱们凭著两家联姻,好不容易才从松田家手里抠出来的,这一撤,这几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况且,夫人是松田左近的妹妹,您难道要放弃给松田家报仇么?” “报仇?我拿什么报仇?!” 三村家亲猛地站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三村亲成一脸,“武田家吞了备前,下一步就是咱们备中!此时不收缩兵力守好备中,等著被各个击破吗?別废话,让人都撤回来,把城里的粮食都烧了,一块木板也別给武田家留!” “兄长稍安勿躁,”三村亲成提醒道,“如今备前並非大势已定,据我了解,还有不少国人豪族对武田家不满,况且,毛利、大內都还没表態,您不要操之过急,至少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做打算也不晚。” 他喘著粗气,在屋里转圈子,脚步杂乱无章,“之前浦上、松田遭难,他们都没有反应,此番你觉得他们就会有动作吗?” “这个说不准,毕竟之前武田家意图不明,毛利右马头也不好擅作主张,如今武田军已经杀到备中边境了,经略山阳道的意图已然明確,毛利家绝不会坐视不管。”三村亲成也有些底气不足。 “既然如此,那就再听你一次,”三村家亲稍稍定了定神,攥紧的双拳也稍微鬆开了些,“若是右马头还是跟上次一样模稜两可,我只能从备前撤军,绝对不能重蹈松田家的覆辙。 第271章 冈山普请 不过,確如三村亲成所料,在接见三村氏的使者后,毛利元就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安,当即通过陶隆房获得了一个覲见大內义隆的机会。 三月二十九日,周防国山口馆內。 大內义隆今日没穿那身繁复的公卿装束,而是换了身宽鬆的直垂,不过手里还是摇著把绘著源氏物语的涂金摺扇,坐在庭院里赏花。 只是那眉头始终没舒展开,扇子摇得也没什么章法。 “这么说,那位若狭武卫,真就不到半个月功夫灭了松田家?”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也没带隨从,只带了嫡子毛利隆元在侧。 “回稟主公,准確地说,前后不过十日。” 毛利元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谨,却透著股子让人没法忽视的凝重,“而且听闻若狭武卫手段狠辣,伊贺久隆虽是內应,却也被剥夺了不少领地。由此可见,此人行事不按常理,且野心极大。” 大內义隆手里的扇子停了停,看向旁边站著的陶隆房。 陶隆房一身狩衣,手按刀柄,脸上全是战意:“主公,武田家的手伸得太长了!美作、播磨也就罢了,如今连备前都吞下去,再让他这么闹腾,以后这西国到底是谁说了算?” “五郎,莫要急躁。” 大內义隆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也起了波澜。 他本想修生养性,过几年安生日子,平时和公卿们欣赏能戏,创作些和歌,可这世道偏不让他清净。 “右马头,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毛利元就听罢,赶忙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主公,武田家虽然来势汹汹,但並未与本家发生直接衝突,此时主动出手怕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臣听闻,备中、备前、美作一带的国人都对武田家心存恐惧,生怕松田覆灭的灾厄落在自己头上。何不藉此机会,对他们加以物质上的支持和政治保障,再通过庄氏向尼子氏表达和睦,同时联繫播磨的赤松氏,调动周边势力一起对武田家施压。 如此一来,不用本家出手,也够武田家折腾一阵子了。这期间,本家可以见机行事,只要武田家处於下风,便可找个由头插手,一举將其赶出山阳道,树立本家在瀨户內海沿岸的权威。” 大內义隆眼睛一亮,手中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妙!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可不想主动向尼子家示好,右马头,这件事就由你来,替我修书一封给庄氏,让他们將这番话转达给尼子修理。另外,让村上水军在瀨户內海动一动,该收的钱要收,別让武田家过得太舒服。” 陶隆房领命,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又是这些弯弯绕的手段,要是依著他的性子,直接提大军压过去便是。 …… 出云,月山富田城。 尼子晴久看著掛在墙上的那幅西国地图,手里拿著硃笔,在美作、备中、备前交界处画了一个红圈。 “备前丟了,美作和备中就成了咱们的屏障,决不能有失。”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对尼子国久吩咐道:“叔父,你去趟美作,告诉三浦和中村那两家,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死死盯牢武田家,有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哈!主公放心!”尼子国久声音洪亮,手握新宫党的他底气十足。 “还有备中。” 尼子晴久眯起眼睛,手指在备中松山城的位置点了点,“为防止三村家藉机发难,飞驒守,你去告诉庄元资,让他放心,本家不会放弃备中的,但当务之急是防止武田家西进,儘可能不要与三村家生出事端。” “主公英明!”身为笔头家老的宇山久兼隨即领命。 尼子晴久冷笑一声,“若狭的外来户,之前真是小瞧了他,不过到此为止了,若是敢染指本家的势力范围,定要让他追悔莫及。 时至四月,出暖花开,旭川两岸草木发芽,河水也变得清澈了许多,完成既定战略任务的武田军各自归国,唯有义重仍率领千余名马廻眾留在备前,冈山城的建造让他始终掛怀。 在山本重幸和宇喜多直家的陪同下,义重登上已经平整过的冈山山顶,草鞋踩进鬆软的泥土里,他手里没拿马鞭,也没拿军配,而是握著一根隨手摺来的枯树枝,在一张铺在木案上的绳张图上指指点点。 周围的民夫干得热火朝天,冈家利和国富重幸等重臣也纷纷上阵指挥,修建这座大城已经成为当下宇喜多直家最优先的事项。 周围的民夫干得热火朝天,冈家利和国富重幸等重臣也纷纷上阵指挥,修建这座大城已经成为当下宇喜多直家最优先的事项。 “这里,要挖开。” 义重手里的枯枝在纸上一划,那是连接旭川的一条水沟,“把水引进来,做成內堀,宽度至少要有十五间,最好能做挖到二十间。” “十五间?” 站在旁边的山本重幸眼皮子跳了一下。一间相当於一米八,寻常山城的堀,能有五间宽就算难得的天险,十五间?这哪里是挖沟,这是要造一条河。 “还有这。” 他拿著枯枝在脚下的地基上戳了戳,“不要土垒,我要石垣。我说过,这地方,將来会是中国一带最重要的城池。” 宇喜多直家垂著手站在后侧,喉结上下滚动,他盯著那张图纸,上面的城池东西延绵二百余间,南北广亘百五十间,城郭周回达数町之遥,曲轮相连,楼櫓森列,望之无际。即便如此,仍不满足义重的期许。 此刻,他恍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为了打仗修的城砦,而是展现武田家实力、震慑周边势力的標誌。 “主公,”山本重幸终於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备前虽然山多树多石头多,但要采凿这么多木材和巨石,光是木工和石匠不够,还要从各地徵调民夫,可备前这些国人豪族多是推三阻四,且以现在是农时为由……” “农时?”义重並不感到意外,那些地头蛇要是肯乖乖配合,备前就不会四分五裂这么久,早就被尼子或者其他什么大名纳入麾下了。 他把枯枝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土,“缺人,那就就从若狭、丹后调人,缺钱,让备前这些国人再捐一些,实在没钱,只能用民夫抵扣,没有第二个法子。” 义重之所以这般逼迫这些备前国人豪族,一来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树立武田氏的威信;二来是藉此机会削弱这些地方势力的实力,使得他们短时间內无法再掀起波澜,確保修建冈山城的工期內不会再生事端。 “不过,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地上没有,那就从水里来。”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今井久秀。\r\u2029 \u2029忘记定时了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72章 义重之野望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作为武野绍鸥最有名的三个弟子之一,今井久秀目前担任小浜代官兼船奉行,此番也是奉义重之命赶来备前,为开拓商道出谋划策,顺道也跟义重来视察一下冈山城的修建进度。 “彦八郎,”义重指了指掛在帐篷壁上的地图,手指从若狭湾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绕过山阴,穿过关门海峡,横贯瀨户內海,直抵备前: “让你的船队跑一趟,从若狭和丹后运木料和石材过来。对了,还要人,把那些閒著的农夫都给我拉过来,工钱不会少他们的。” 今井久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主公,运送物资不难,难的是……这要经过大內家的地盘。” 关门海峡,位於本州岛和九州岛之间,虽说风急浪高,却是连通两地最窄的水路航线,因此船舶往来频繁。 海峡北面是大內氏控制的赤间关,南面是同样由大內氏控制的门司埼,故而得名“关门”,两地分別建有赤间关港和门司港,並且设立关所向往来商船收取“帆別钱”。特別是赤间关,是与明朝勘合贸易的起点,也是大內氏的经济命脉。 船队浩浩荡荡经过关门海峡前往备前,必然引起大內氏的警觉,大內义隆可能会担心武田氏规模浩大的船队削弱自己在西海以及瀨户內海的霸主地位,继而给武田氏的通过製造一定的阻碍。 不过义重並未太过在意,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我知道,不过这次就是要去大內家的地盘上逛逛,看看他对本家是何態度。而且,这次不仅要运东西,还要让安艺那边的驻军轮换一下。让那些在安艺待久了、骨头都待懒了的傢伙回来,换一批新兵过去歷练歷练,顺道给发心寺殿他们涨涨威风。” 今井久秀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一趟跑下来,等於是在瀨户內海这锅热油里倒了一瓢冷水,到时候不仅是大內氏,怕是所有靠海而生的势力都会对武田家產生警惕。 “主公,村上水军那边……” 今井久秀硬著头皮提醒道,“那些傢伙表面上是大內氏的警固眾,其实都是只认钱不认人,本家这次船队规模可不小,光是帆別钱就不是一笔小数字,再加上给沿路水军的警固料,恐怕……” “给大內、大友的帆別钱不能省,毕竟他们都是雄踞一方的守护大名,硬闯一次还行,可要想长久通过还是要守规矩的,况且,通过缴纳帆別钱,也能和大內家拉近关係,为安艺武田家爭取些保障。” “至於村上、盐饱这些水军眾,”义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硬,“但凡敢无故阻拦,就是自取灭亡。况且,这一路上水军眾不少,与村上家不对付的大有人在,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罢了,而这个机会,我可以提供。” 他走到今井久秀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我修这座冈山城,不是为了守住备前这一隅之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山阴山阳两道,今后武田家想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去吧,去舞鹤湾,去小浜港,去敦贺港,带上最好的船,掛上最大的帆,如今路上战斗已经结束了,是时候把水路清理乾净了。” 今井久秀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唯有重重地顿首:“哈!” 说罢,义重將目光转回那幅绳张图上,看著空间宽敞的御殿,內部功能分明、各具特色的屋敷,以及典雅雋秀的庭院,义重虽说微微頷首,表情却並不十分满意。 “我要修一座四层的……天守。”他指了指御殿旁边,整个本丸的中央位置,那里原本计划建造一座两阶的天守。 此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城砦还只是建造只有一层的御殿,最气派的也不过是两三层的“殿守”,或是充当防御建筑的“三阶櫓”,义重提出要在本丸中央,修建集行政、休息、军事为一体的多层建筑,並將其正式命名为“天守”,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十分惊讶,就连筑城高手山本重幸也不例外。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面前这群面色各异的家臣,“冈山並不算高,但是周围环境实在无可挑剔,建一座天守,对了,你们也叫殿守,既能增加瞭望和预警范围,也能分担御殿的部分功能,让本就不宽裕的本丸空间布局更合理些,不过在我看来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彰显武田家的权威。” “每一层要用黑瓦,体现庄严和肃穆;屋顶上要有金鯱,展现繁荣和荣耀。” 义重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轮廓,“我要让这座城,成为武田家宣威吉备乃至山阴山阳两道的至高之地。” 宇喜多直家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骇然,山本重幸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嘆了口气道:“以如今武田家的体量,想继续韜光养晦怕是不可能了,今后,恩威並施才是爭雄天下之道。” 隨著雨季的来临,虎仓城的內室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伊贺久隆盘著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盏空著,他没倒酒,只是眉头紧锁地重复著: “三千人……三千人……” 中山信正把手里的酒盏狠很砸在案几上,“武田家张嘴就要三千人!还是自带乾粮!我领內那些百姓要是都去修那个什么冈山城,地里的庄稼谁来耕种?” “你也別哭穷。” 马场幸一郎阴沉著脸,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著,“谁不知道你中山家家底厚实。我就惨了,刚刚换了封地,交了矢钱,现在又要出人,还要出木料、石料。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备前有头有脸的国人豪族。 以前浦上、松田在的时候,他们虽然也得进贡,但两家分庭抗礼,需要拉拢这些地头蛇,因此还能討价还价。现在城头变换大王旗,整个备前纳入武田氏手中,在他们看来,义重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明抢。 “佐渡守,你怎么不说话?”伊贺久隆突然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林宗贞。 第273章 那就反了他!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林宗贞身子一僵,乾笑两声:“我……我也难啊。不过主公既然下了令……” “主公?” 伊贺久隆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在磨牙,“叫得真顺口。佐渡守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从中说和,你才能从我津高郡撕下那么大一块肥肉?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林宗贞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茬。 坐在另一边的明石景亲端著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他虽然也被摊派了任务,但明石家底子厚,况且义重多少还是给他加封了,这点损耗还伤不到筋骨。 他今天来,纯粹是看戏,看这群丧家之犬怎么叫唤。当然,如果確实有办法说服义重减轻些摊派,他也乐见其成。 “都別说了!” 一直没吭声的岛村盛实突然把手里的酒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所有人瞬间都看向他,这位浦上宗景跟前的红人,如今虽贵为上道郡的分郡守护代,但舒坦日子没过几天,就被宇喜多直家和米津常春挤兑得有名无实,除了徵调民夫和物料参加普请这些苦差事,好事一个没轮上。 並且,作为上道郡守护代,郡內竟然没有合適的城池作为居城,只能暂时棲身破旧的大日幡山城,虽说义重准许他重修早已废弃的大廻山作为居城,但所需物资和人力皆需要自行筹措。 可是在宇喜多直家的煽动和授意下,领內地头对他並不买帐,城池修缮进度十分缓慢。因此,他对武田家、对宇喜多直家的恨意比在座的其他人都要深重。 “那个宇喜多直家,仗著是武田义重的狗,骑在我头上拉屎。” 岛村盛实两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现在还要我去给他搬石头修城?做梦!” 伊贺久隆眯起眼睛,嘴上不说,心里却喜上眉梢,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不干就是抗命,抗命就是谋反。”伊贺久隆幽幽地说道,“你觉得咱们那位武卫殿,会放过你?” “那就反了他!” 岛村盛实吼道,“別看他消灭了浦上、松田,可这备前还远不是他武田家的私產!赤松、尼子都没能彻底拿下备前,他一个北陆的野猴子,真觉得比他们还要强?!” “声音小点。” 伊贺久隆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光靠咱们,现在確实不能跟他斗。” 他伸出三根手指。 “北边,美作的三浦、中村家,草刈家被灭后就一直小心提防。西边,备中的三村、庄家,那是大內义隆和尼子晴久的看门狗。东面,播磨的赤松、別所家也不会对武田家的渗透做事不管。” 中山信正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咱们去联络三村家亲。让他去找毛利右马头和大內介。”伊贺久隆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阴狠,“大內家一直自视西国霸主,要是知道武田义重在备前修这样一座坚城,他还能坐得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三浦氏。”马场幸一郎接话道,“三浦氏背后是尼子。要是把尼子家也拖下水……” “还有赤松京兆和別所大藏,如今浦上扫部已然站到武田家一边,他们也不会一点想法没有吧?”岛村盛实也突然开窍道。 那就是三面夹击! 屋里的氛围突然变得热烈起来,在座眾人紧张但又兴奋:输了,松田元辉就是他们的下场;贏了,备前就又是他们的天下! 这时,明石景亲放下酒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们聊,刚搬家,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伊予守,话还没说完呢,”伊贺久隆面露阴险,“怎么样,跟不跟,还是准备去向武田家通风报信?!” “伊贺守多虑了,”明石景亲淡淡回应道,“再怎么说,我跟各位一样,都是出身备前,不会做那种事。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希望能安稳度日,也请诸位体谅。” 说完,他欠了欠身,便缓步走了出去。林宗贞见状,也慌忙找藉口溜了。 “胆小鬼。” 伊贺久隆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几个人,眼底闪烁著赌徒一般的急切,“怎么样?干不干?” 岛村盛实一把抓起面前的酒壶,满满斟了一盏,一饮而下,液体顺著下巴流进衣领。 “干!” …… 四月初六,周防山口馆。 不同於接见明使的“对面所”,或是会见有力大名的“表书院”,对於义重心腹松宫清长的到访,大內义隆將其安排在了稍显朴素的评定间,这里是君臣商议事务的地方。 松宫清长端坐下首右侧,相良武任和陶隆房等家臣坐在左侧,现场氛围看似平静实则有些尷尬。 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约莫一个时辰后,身著公卿装束的大內义隆才在一眾侧近的簇拥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慢吞吞地在主位坐定。 “外臣松宫主水清长,拜见大內介。” 见此情形,松宫清长一边拜伏行礼,一边命侍从將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以及礼单呈上。其中多有贵重之物,但在大內义隆眼中已然是司空见惯,唯有两根足有三寸长的朝鲜参,通体金黄,鬚根完整,让他停留了片刻视线。 “武卫殿有心了。“ 大內义隆脸上掛著笑,“松宫主水是吧,说吧,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松宫清长躬身道:“家主欲调派船队往来丹后、若狭与备前,运送些物资,届时將途经关门海峡,特遣外臣前来向介殿稟明,以求殿下行个方便。“ “哦?“大內义隆摇著摺扇,“规模多大?“ “约有福船、安宅船二十余艘,另有护卫用的关船、小早船五十余艘。“ 殿內安静了一瞬。 大內义隆扇子停在半空,隨即又若无其事地摇起来:“规模倒是不小,居然还有福船,看来武卫殿与五峰交情匪浅吶。”\r\u2029 \u2029感谢大家的支持呀,昨天一天將近100张月票,熊仔很是感动,接下来也会继续努力码字,剧情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74章 瀨户,从来都不太平 五峰,乃是大內氏对王直的称呼,双方往来密切,大內义隆也一直將王直视作勘合贸易的中间人,对他礼遇有加。 “王直大人与本家虽有些贸易往来,却不及勘合货物之万一,让殿下见笑了。”松宫清长恭敬地回答道。 “自是不能跟勘合贸易想比,”大內义隆颇有些得意,“这些年大內、武田关係和睦,安艺武田家也是竭诚奉公,吾定不会为难武卫殿,船队大可放心穿梭关门。不过……” 大內义隆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帆別钱还是要按例交纳的,不然会有人说閒话的。另外,村上、盐饱诸水军的警固料,贵方自己看著办,吾也顺道提个醒。” “明白,外臣这就回去將您的善意转告主公。”松宫清长欠身道。 “嗯,去吧。” 大內义隆报之一笑,松宫清长也是识趣地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退出大殿,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 大內义隆把摺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隨即唤道:“五郎。” 陶隆房思绪还停留在松宫清长身上,直到一旁的相良武任肘击他一下,方才躬身向大內义隆回应。 “五郎啊,”大內义隆斜靠在凭几上,把玩著手里的摺扇,“武田家,这次手笔可是不小啊。” 陶隆房抬起头,眼神透著几分疑惑。 “二十艘福船和安宅船,五十多艘关船,”大內义隆声音里压著股子冷意,“依吾看,名为运送物资,实则耀武扬威。他这是要告诉整个瀨户內海,若狭武田家已经可以隨意进出了?” “主公的意思是……”陶隆房不敢擅自揣测。 “自弘世公就任防长守护至今,本家统御西国两百余载,瀨户內海不说全部,至少西部一向视作本家的內海,那些水军眾也都唯本家马首是瞻。” 大內义隆把摺扇往案几上一搁,“若是任由他这般张扬,周遭大名、沿途的国人豪族,乃至那些水猴子,会如何看本家?” 陶隆房握认真地点了点头:“臣明白了。主公是要……”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武田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大內义隆打断他,“但该接受的教训还是少不了的,不然真以为我防长儿郎跟备前那不爭气的浦上家一般不堪呢。如今,村上、盐饱那些傢伙,表面上对本家毕恭毕敬,其实一直桀驁不驯,只认银子不认人。若是將武田家的行程透露给他们,並且告知船上有大量財宝,你觉得他们会忍得住吗?” 陶隆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臣懂了。” “记住,”大內义隆抬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只要把刚才说的那些告诉他们,剩下的就不要多言了。接下来怎么做,会发生什么,本家一概不知。” “哈!” 陶隆房心满意足地退出殿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 而坐在一旁的相良武任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考虑此刻的情势,点击,开启《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奇妙旅程。以及自己与安艺武田氏的亲近关係,为了避免大內义隆生疑,也只能闭口不语,他明白,此后武田家的水上航程怕是不会顺遂了。 在得到大內义隆的答覆后,武田氏在北陆、山阴各地的港口码头立即动员起来,光是若狭的小浜港,港口就堆满了木料、石材,还有一袋袋用麻绳扎好的粮食,另有水產、布匹不计其数,大量招募来的民夫正在排队登记造册,隨时准备登船。 十艘福船和安宅船停靠在岸边,尤以三艘福船船身高大,甲板宽阔,船头雕著的硕大的鷁首,在阳光下尽显威严霸气。 今井久秀站在码头上,手里捏著册子,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冲身边的民夫们吆喝:“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全部装船!” 安宅冬兴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还带著汗:“彦八郎,这趟怕是不太平啊。” “怎么说?” “村上、盐饱那帮人,最近在瀨户內海可活跃得很。”安宅冬兴压低声音,“我托熊野水军的同族打听过,他们这段时间在各处水砦囤了不少船,旗號也换了好几拨。” 今井久秀皱起眉头:“这点主公早有预料。” “预料归预料,真要动起手来……”安宅冬兴顿了顿,“咱们这些船,虽说大,但灵活不够。村上那些关船和小早船,在狭窄水道里可比咱们占便宜。” “所以主公才让王直大人派人隨行。”今井久秀指了指正在指挥装载佛朗机炮的几个南蛮人,“瞧见没?那些大筒,都是他从明国和吕宋带来的,射程远,威力大。” 安宅冬兴盯著那些黑黝黝的炮筒,眼睛亮了:“这玩意儿真能打沉关船?” “在苍岛试过了。”今井久秀笑道,“一炮下去,关船的船舷直接炸开个窟窿。村上那些傢伙要是敢乱来,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这滋味。” 安宅冬兴鬆了口气,但脸上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 两日后,船队从小浜港启航,浩浩荡荡驶向丹后舞鹤湾。 舞鹤湾,位於爱宕山城下。 王直站在正进行扩建的码头上,眯著眼看向远处的海面。身边的徐惟学正跟几个工匠比划著名什么,不时指指岸边的桩基和木架。 之前,在义重的盛情邀请下,王直答应替武田家扩建舞鹤港,並以此地为根基增设几条新的水上航线,毕竟小浜和苍岛面积太小,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海上贸易需要了,由此可见武田家从海上已然赚得盆满钵满,这才愿意进一步加大投入。 “大老,”徐惟学走过来,拱了拱手,“若狭武卫这次下的本钱可不小。光是这码头的桩基,就用了上千根松木,还有那些石料,都是从若狭和但马的山里运来的。” “大老”是徽州、浙东一带的方言。徐惟学和王直都是徽州歙县人,又是其重要部下,因此私下这种称呼可见两人关係亲密。 “捨得花钱,才能办成事,我没看错他。”王直转过身,“船队到哪儿了?” “快了,哨船来报,约莫半个时辰就能进港。” 第275章 鯨群入海 没过多久,海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艘艘高耸的福船和身宽体胖的安宅船。船帆鼓胀,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破开海浪,捲起层层白沫。 护卫在这些大船周围的,不是寻常的关船,而是按照明国福船图纸,根据日本海况改良的利舰。他们较一般关船体积更大,船舷高耸,厚实的木板上涂著防腐的黑漆,在阳光下泛著铁石般的光泽。 码头上的工匠和水手们停下手里的活,都扭头望向海面。 “好傢伙……”有人低声嘀咕,“这得多少艘船?” “二十艘……三十艘……不对,恐怕不止吧?” “瞧那大船的船头,雕的鬼面跟真的似的,实在嚇人。”一名本地工匠感慨道。 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安宅冬兴顺著悬梯从头船跳下来,冲王直抱拳施礼:“大人久等了。” “无妨。” 王直指了指码头另一侧,“那边给你们留了位置,先把货物清点清楚,缺什么补什么。另外,我让惟学和安东尼奥跟你们走一趟。” 说著,王直指了指一旁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此人正是徐惟学,他正在清点检查身旁那几门被油布盖住一半的铁傢伙。黑洞洞的炮口指著海面,露出的炮管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这是改进过的佛郎机。”徐惟学插话道,“比起那些红毛鬼用的,这玩意儿装填更快,炮身更加坚固,只要弹药管够,这一门炮能顶十个那个什么焙烙火矢。”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安东尼奥正在胸口画著十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航行顺利,还是在懺悔把这种杀人利器卖给了异教徒。 安宅冬兴顿时大喜过望:“这……” “我比你们清楚,瀨户內海那些水贼,没一个省油的灯。”王直淡淡道,“惟学懂水战,安东尼奥懂火炮。有他们在,你们也能多几分把握。” 安宅冬兴激动地躬身感谢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三日后,船队重新启航,离开舞鹤湾,向西南方向驶去。 四月十五日,船队抵达关门海峡,海峡两侧重峦叠嶂,海面水流湍急,形成道道旋涡。北岸的赤间关,南岸的门司埼,两地的关所水砦都掛著醒目的“大內菱”旗帜。 武田船队刺破海雾,浩浩荡荡驶入海峡,“四割菱”的旗帜招展,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巨大的船身排开海水,激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足轻,长枪如林,铁炮的炮管和武士的薙刀在阳光下泛著令人恐惧的光芒。 最让人心惊的是船身两侧伸出的那些“黑管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种狰狞的杀气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这支船队並没有因为经过关所而减速,反而借著风势,如同一群鯨鱼,横衝直撞地碾过海峡。 相比之下,停在港口里的大內家关船,就像是一群还没长大的鸭子。 “这就是武田家的……商船?!” 赤间关的守將站在井楼上,望著那支庞大的船队,脸色大变。 “快去稟报大內介!《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春意盎然,关所旁的一处別院里,刚刚结束踏青的大內义隆,正与几名公卿品茶论诗。 忽然,一名武士闯进来,跪地稟报:“主公!武田家的船队正在通过关门海峡!” “哦?”大內义隆放下茶碗,“规模如何?” “目测有福船、安宅船三十艘,护卫用的关船、小早船近六十艘,看吃水线,应该是载有不少货物,还有……”侍卫顿了顿,“船上还有不少军士和火器。” 殿內的公卿们一时间面面相覷。 陶隆房霍然站起,紧张道:“主公,此等规模,比之前报备的还要大不少!” 大內义隆没说话,只是盯著庭院里的一株樱树,树上的花瓣隨风飘落。 “殿下,”一名公卿试探著开口,“听闻武田家之前跟您报备过,虽有出入倒也无需紧张……” “紧张?”大內义隆冷笑一声,“过几天,紧张的怕是他们了。” “五郎,”大內义隆声音冰冷,“去通知又三郎,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陶隆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哈!臣这就去安排!” …… 当天晚些时候,安艺国的草津港码头上,武田元光背手而立,身后站著安艺武田氏当主武田信实,以及安艺武田氏重臣武田繁清,他望著远处海面上逐渐逼近的庞大船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安艺能停泊大型船只的港口目前只有草津港和宫岛港,后者水文条件更好,但掌握在严岛神主家手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武田船队只能选择停靠草津港。 “父亲大人,”武田信实看著庞大的舰队,连连发出讚嘆,可隨即一股忧虑涌上心头:“这船队的规模,很难让大內介放心吧……” 武田信实名义上是安艺武田氏的当主,其实是武田元光的幼子,也是义重的弟弟,他只是掛了个名,安艺武田氏的內政外交皆由武田元光主持。 “我知道。” 武田元光背著手,“彦五郎这小子,这次就是要给整个西国诸势力看看,我们武田家已经不是守著若狭一隅的大名了,而是能横行瀨户內海的重要力量。” 船队缓缓靠岸,今井久秀第一个跳下船,快步走到武田元光面前,躬身道:“发心寺殿,多年不见,身体安好?” “老夫身体好得很,”武田元光逞能似的锤了锤胸口,笑著道:“早先只听说船队规模很大,没想到竟会这般大。” “都是主公统御有方,愿本家与这船队一般,不断壮大。”今井久秀欠身附和道。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武田元光手中,“最近瀨户內海不太平,为防万一,主公前几日派人將此信送到爱宕山城,交代臣抵达安艺后亲手交给您。” 武田元光接过信,展开扫了几眼,脸色微沉。 “怎么,村上三岛那边有动静?”\r\u2029 \u20293月最后一天啦,大家冲冲冲!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76章 暗处的执棋者 在瀨户內海西部,有南北密集分布的艺予诸岛,横亘在安艺到备后的广阔海域,这片海域浪高水急,自古流就流传著“与其坐船,不如乘潮”的歌谣。 南北朝时代(室町幕府前期),作为河野氏麾下“河野十八將”之一的村上义弘实际支配这片岛屿,他死后,河野氏从信浓迎村上师清入继。 村上师清死后,村上氏分裂成三家,长子义显、次子显忠、三子显长分別以能岛、来岛、因岛为统治中心,是为“三岛村上氏”。 其中,能岛村上氏以能岛城为中心,扼守通过艺予诸岛中心的最短航路; 来岛村上氏以来岛城为中心,控制了四国一带的航路; 因岛村上氏以长崎城为居城,沿海筑造了美可崎城、俵崎城、青木城等海城,控制了安艺备后国的沿陆部分的航路。 三岛村上氏几乎支配了整个瀨户內海中西部,平时,村上水军以免徵通行税和保障安全通航为条件,换取沿岸大名允许其在领国內的港口设置“札浦”,三家利用“札浦”向过往船只徵收“帆別钱”“驮別钱”获取利益,同时也会给船只发放“过所旗”和“帆札”,保障通行安全。 对外关係上,三家可谓是大不相同: 能岛村上氏自视宗家,相对保持独立,在大內、尼子、河野等大名之间纵横捭闔。但是天文年间,老当主村上隆胜被刺杀,家中陷入內乱,长子村上义雅,与次子村上义忠、三子村上隆重对立。 村上义忠死后,村上义雅之子村上义益在尼子氏的支持下压制了义忠、隆重两方势力,继承能岛村上氏家督之位。而义忠之子道祖次郎则逃往肥后国菊池家避难,並获得菊池武俊偏讳取名武吉,是为村上武吉。 如今,村上义益虽然名为当主,但是村上隆重仍与之对抗,计划拥立村上武吉为家督,並且向大內氏靠拢以爭取支持;而尼子氏在吉田郡山城战败后,对瀨户內海的影响力大幅减弱,村上义益统治根基动摇,亟需获得强有力的支持才能坚持下去。 来岛村上氏与河野氏关係紧密,当主村上通康(来岛通康)是河野宗家(总领家)原家督河野通直的女婿,深受信任。 河野通直无嗣,准备將村上通康立为婿养子继承家业,但是遭到家臣团的强烈反对。家臣团从河野分家(予州家)迎立河野晴通为家督,引发了村上通康和河野通直的不满,双方发生衝突,是为“来岛骚动”。 不过最终达成和解,河野晴通继承家督之位,但是村上通康也获得了河野氏內部更大的话语权,並且获准使用河野氏家纹。 天文十二年(1543年),河野晴通病逝,无嗣,家臣团又从予州家迎立河野通宣为家督,村上通康在河野家的地位更加显赫,但是对河野氏家督之位的覬覦始终没有消除。 因岛村上氏与大內氏、小早川氏关係密切,长期作为大內氏的警固眾,深度参与勘合贸易护航,实力最强。 小早川氏分裂后,继续加强与分家竹原小早川氏的联繫,其当主村上吉充(因岛吉充),即大內义隆口中的“又三郎”,还迎娶了竹原小早川氏重臣乃美宗胜的妹妹为妻,並靠著毛利元就、小早川隆景的关係,深受大內义隆的信赖,去年还参与了对备后亲尼子氏国人山名理兴的海上封锁,可以说是大內氏的死党。 “主要还是因岛村上家,以及与其交好的盐饱水军眾。”今井久秀回答道,“综合各方消息,主公料到他们不会消停,特意嘱咐臣向您稟明。” 武田元光沉思片刻,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三岛村上各为其主,且就目前的形势看,因岛的村上吉充单独行动的可能性较大,但也不能排除在其他势力强压下三岛村上氏联合行动,这个『其他势力』,你应该明白老夫指的是谁……” “臣明白,”今井久秀回答道,“因此,主公希望安艺方面能借白井、小早川两家的水军护送船队东进。” “行,这不是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武田元光爽快地答应道,“另外,你们在安艺多歇两日,把船上的货物整理妥当,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老夫这几天也去选派些精干的船夫与你同行。” “多谢发心寺殿。”今井久秀感谢道。 两日后,武田船队在白井氏和沼田小早川氏水军的护送下再次起航,屋代岛水军首领、白井氏当主白井房胤亲自率领警固眾护送。 船队浩浩荡荡驶出严岛,沿著安艺、备后的海岸线向东驶去。 …… 安艺,竹原城外滩。 毛利元就站在海边,盯著远处的海面出神,就在刚才,武田船队就那么大摇大摆从他眼皮底下行驶过去,这一幕对他的衝击,不亚於当年吉田郡山城城下旌旗招展的尼子大军。 “父亲大人,”小早川隆景走上来,“武田家那支船队……” “我看见了。” 毛利元就眉头紧锁,“那位若狭武卫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备前吞下去还不够,还要把手伸到这片海上来。要是让他们把物资运到备前,將那座城修起来,咱们以后睡觉都必须睁只眼了。” “这个儿臣明白,那父亲大人的意思是……”小早川隆景入继为竹原小早川氏的当主,同样对安艺武田氏,以及由其控制的小早川氏的宗家沼田小早川氏保持警惕。 “鹤首城那边传来消息,备前的国人豪族都快被武田家逼疯了,已经按耐不住要起兵反抗了。”毛利元就转过身,“你应该有所耳闻,他们多次派人前来,希望本家能出手相助。” 小早川隆景皱起眉头:“可是以本家的实力,即便愿意出兵相助,恐怕也……” “本家是能力不够,但身后还有大內介呢。”毛利元就冷笑,“尾张守那边来信了,说是大內介也鬆口了,等武田家的船队进入备后海域,村上那群水猴子便要动手。这么好的机会,本家决不能错过。” “父亲大人是要……出兵?!” “武田家想在山阳道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告诉三村家亲,本家愿意支持他和那些备前国人。”毛利元就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派人让你兄长来一趟,我决定派遣一支军势前往备中。另外,通知新四郎(乃美宗胜),让他率小早川水军即刻尾隨,若是村上水军得手了,咱们就上去趁火打劫;若是没得手,那就装作是奉大內介之命前来支援的。”\r\u2029 \u2029求票票,求追订,谢谢大家!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77章 巨兽入笼(新月新气象) 四月十六日,夜,生口岛以北水域。 这里位於艺予诸岛东部,岛屿星罗棋布,水道狭窄曲折,水流变幻莫测,是瀨户內海西部最险恶的水道之一。 凌晨时分,海面上起了雾,狭长的水道像一条褪了色的灰布带子,死气沉沉地横亘在岛屿与陆地之间,偶尔有一两条叫不上名字的大鱼从水面跃出,“啪嗒”一声,把这片死寂砸出一丝裂纹。 “啪!”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死落在脖颈上的飞虫。 “怎么还不来?” 村上隆重把手掌在胸口蹭了蹭,他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磨损严重的腹卷,腰间別著的短刀刀柄上缠著防滑的粗麻绳,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大人,武田家的船真会走这条道?” 一旁的船头半蹲在船舷边,手里摆弄著一枚黑漆漆的陶罐——那是村上水军赖以成名的“焙烙玉”。在他身旁,更是几杆引以为傲的“焙烙火矢”,在瀨户內海驰骋这么久,还没有哪支船队看到这些傢伙不主动停船交钱的。 “废话。” 村上隆重啐了一口带著海腥味的唾沫,浑浊的眼眸里透著股狠劲,“新藏人(村上吉充)亲自给的消息,说是大內介、毛利右马头都確认过航线。再说了,除了这条水道,他们拖著那些笨重的明国商船还能往哪钻?走南面?哼,这季节的风浪能把他们肠子都晃出来。况且,他们已经向因岛家缴纳过帆別钱了,自是会从因岛家的海域通行。” 他眯起眼,目光穿透薄雾,死死盯著水道西侧。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几日,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总是掛著阴云。 自从老当主,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村上隆胜死后,能岛村上氏就乱成了一锅粥,如今村上义益仗著有尼子家撑腰,登上了当主的宝座,而他这个做叔叔的,反而像条丧家犬,蜷缩在生口岛东南的岩城岛上,靠著因岛村上家的庇护,勉强与村上义益保持对峙局面。 他清楚,要想翻身,就得找个更强大的靠山,大內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可这靠山並不好接近,由於因岛村上氏早早便投靠大內氏麾下,成为其警固眾,大內义隆根本瞧不上羸弱的自己。 在大內氏眼中,自己不过是因岛村上氏的跟班,没有资格获得支持和庇护。因此,唯有立下大功,才能提高自己在大內义隆眼中的地位,而这次夜袭,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成败在此一举了。” 村上隆重啐了一口唾沫,手指下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刀柄。 大內义隆原本是想让村上吉充夜袭武田船队,村上吉充本来也是答应的,谁曾想,不久前,武田家通过沼田小早川氏重臣田坂义詮,向因岛村上氏缴纳了不少帆別钱,以获得其控制水域的通行权。 所谓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此时若是出尔反尔,定会为人不齿,若是拒绝收钱,更会引起武田家的警觉。 因此,村上吉充便威逼利诱村上隆重,让他率领麾下船只带头衝锋,並且谎称是自己好不容易从大內义隆那里给他爭取来的机会。 不过,村上吉充也没閒著,他命令麾下船队撤掉所有能体现因岛村上氏的標誌,躲在附近待命。 心想著等双方激战正酣,自己便率领因岛水军绕道生口岛后方,偷袭武田船队尾部,这样能以最小损失创造最大战果。 即便村上隆重战败,武田家也只会去找能岛村上氏的麻烦,如此一来,两家关係紧张,更有利於因岛村上氏从中谋利。 村上隆重不是傻子,他知道村上吉充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同为村上源流,理应互相扶持”,实际上就是拿他当枪使。可是形势所迫,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大人,来了!” 物见压抑的惊呼声稟报导。 村上隆重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雾气深处,隱隱约约地浮现出几个庞大的黑影。 隨著波涛起伏,那些黑影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群来自深海的巨兽,正缓慢而压迫感十足地挤进这条狭窄的水道,其中最为显眼的,正是两艘硕大的福船。 武田家的船队,来了。 即使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种来自明国的庞然大物,周围的小早船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高耸的船身几乎有三层楼高,巨大的船帆遮蔽星空,船头的鷁首在星光下透露著狰狞和杀气。 “这还是船吗?这是座移动的城吧?”船头手里的焙烙玉差点滑脱。 “怕什么!” 村上隆重一巴掌削在船头后脑勺上,这一巴掌不仅是想打消手下的恐惧,也是想打消自己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虑,“大有个屁用!新藏人说了,这些就是商船,就是一群移动的棺材!” 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烂牙,“这水道最窄处不过百余间,水深流急,暗礁密布。那些大船转身都费劲,更別说跑了。咱们船小好调头,速度又快,更熟悉水情,优势在我!等我號令,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反观武田军这边,眼瞅著能见度不到五十步,原本浩浩荡荡的船队立即收缩队形,几艘关船首尾相接屏卫左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安宅冬兴站在最前方的关船船头,手里紧紧攥著海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也太安静了。” 除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周围连海鸟的鸣叫都没有。 这种寂静,对於经歷过大风大浪的船手来说,比狂风暴雨更让人不安。 徐惟学坐在甲板的台阶上,正在擦拭一把太刀,那是王直从堺港商人那里高价购得並转赠给他的,他一直十分爱惜並且贴身佩戴。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灰濛濛的雾气,鼻子抽动了两下: “不对劲。”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哨音,像是夜梟的啼鸣,隨即成片的海鸟飞出树林,惊慌失措地散入空中。\r\u2029 \u2029【满月感言】 \u2029 恢復更新满一个月了,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特別感谢书友6419、书友2466、书友1585、南山一颗石、星之所在、胖虎、潜水鱼雷、晴空下飞舞的枫叶、起个名字这么费劲等朋友的月票支持,感谢乱舞萝莉等朋友的大额打赏,以及许多朋友的推荐评论! \u2029 熊仔知道,这本书断更后想恢復以前的成绩不可能了,也有许多一同码字的朋友劝我早点切掉,开一本新的,但是熊仔不想辜负大家,也不想辜负自己。 \u2029 大家也知道,我写小说十多年了,也就写完一本《丰臣遗梦》,之后就是这本《若狭之虎》,我也尝试跟一些成绩好的战国文学习,但是我的思路还是比较传统,不太活泼、不会玩梗,没有系统开掛,短时间內怕是学不来也学不会的。 \u2029 因此,这本书对读者其实是有筛选的,直到断更前,成绩也就一般,但是我很欣慰,还是有很多朋友一直支持鼓励我,让我觉得我们这些老傢伙没被拋弃。 \u2029 新的一个月来了,熊仔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厚爱,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u2029 这本书受眾小,什么盟主、大额打赏换取加更之类的说不出口,大家力所能及支持就好,不过熊仔也会推出感谢章,对支持较大的朋友也算一种回报。 \u2029 最后,希望大家多支持,多留言討论,熊仔喜欢跟大家聊天!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78章 海贼的连歌 “儿郎们,让这群北陆来的乡巴佬知道,这瀨户內海是谁的地盘!把他们的船都给烧了!船上的財货,谁抢到归谁!” 村上隆重猛地抽出短刀,刀尖直指那几艘福船,嘶吼声在海面上瞬间炸开。 “噢噢噢——!” 那些翘首以盼的海贼激动的呼號著,无数黑影从附近的岛礁后面窜了出来,成群结队地向武田船队靠拢,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密集如暴雨,平静的海面如同沸腾了一般,那气势乍一看竟比正规水军还要骇人几分。 而在数里之外的一处隱蔽海湾里,一艘涂装精良、没有任何標识的安宅船上,村上吉充正端坐在船头,身旁放著一柄袋薙刀,静静地等待著两军。 这种薙刀有些特殊,刀刃宽大且可与刀柄拆分,特殊情况下可用作船桨使用,是瀨户內海水军特有的武器。 只见他穿著一身黑漆涂装的胴丸,外面披著一件土黄色阵羽织。 作为村上一族中颇有文化的一位首领,他喜好创作连歌,故而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几分儒將风度,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缝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出他的狡黠和阴鷙。 “动上手了?”他侧过头,询问身边的副將。 “哈,左近(村上隆重)那边全军出动了,看来是急著立功。”副將看了看远处传来的旗语,低声肯定道。 “呵,立功?” 村上吉充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那傢伙倒也卖力,就他那几条破船,能入得了大內介的眼?不过是让他去试试水深罢了。若是武田家真如尾张守说的那般厉害,正好借刀杀人,削弱能岛的实力;若只是虚张声势,哼,咱们再上去分一杯羹也不迟。”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著不远处泛起的火光,低声自语:“打吧,打得越烂越好。把这里的水搅混了,本家才能摸到大鱼。” …… “点亮篝火!” 徐惟学果断下令吹响螺號,点燃火把和篝火,在火光的照耀下,眾人陡然发现,那些船只如蚁群般向船队涌来,定睛一看,船只没有掛任何旗號,船上的人个个张牙舞爪,手里挥舞著熊手和鉤耙,嘴里发著野兽般的怪叫,如同一群嗜血的水蛭。 “敌袭!” 物见焦急的吼声还没传远,一枚焙烙玉就穿透迷雾,“轰”地一声砸到一艘关船的舷首,瞬间形成了一大片火光。 “开火!” 安宅冬兴赶忙命令船手打旗语,负责护卫的关船上,炮手立即用大筒和小型佛郎机进行反击。 “滋啦”一声,火星乱窜。 “嘭!嘭!嘭!” 伴隨著船身猛地一震,几艘关船先后喷出数条火舌,浓烟瞬间裹住了船身。 对面冲在最前头的一艘关船上,那帮水贼还没来得及將焙烙火矢装填好,总矢仓侧面厚实的盾板就被碎成了渣。 一颗颗弹丸砸进仓內,木屑混著血肉四处飞溅,几个赤膊的海贼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缺了一半。 然而一两艘船的损坏並未阻止这群海贼衝锋的劲头。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破碎声在武田船队的左右前锋位置炸响,火油飞溅,火焰瞬间吞噬了武田军的多艘护卫船。 安宅冬兴没料到攻势会如此迅猛,那些海贼根本不管友军的死活,各自为战,驾驶著灵活的小早像泥鰍一样钻进大船的死角,手中的焙烙火矢没命地往甲板、船帆上招呼。 “救火!快救火!” 武田军的足轻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数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规模的海战,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有人忙著提水桶灭火,有人拿著铁炮射杀准备登船的海贼,但这些海贼的船只船身细长,加之船速较快、走位灵活,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啊!” 一时间,好几名武田家的军士不慎被海贼的熊手勾住,惨叫著从船舷上跌落,在海面上无助地扑腾了两下便沉入海底。 “哈哈哈哈!看到没!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村上隆重站在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亲眼看到一艘关船靠上了武田家前锋大船的侧舷,几个身手敏捷的手下嘴里叼著短刀,像猴子一样顺著缆绳爬了上去。 “就这样!把那几艘关船围起来,拿下他们,那几艘大船就插翅难飞了!”村上隆重也不忘安抚道,“那些大筒装填慢得很!趁现在,衝上去!贴住了他们就没辙!” 周围那些海贼船听到號令,嚎叫著奋力划桨,船速提了一截,像一群闻著腥味的鯊鱼,不要命地向武田军的船只衝锋。 周围那些海贼船听到號令,嚎叫著奋力划桨,船速提了一截,像一群闻著腥味的鯊鱼,不要命地向武田军的船只衝锋。 村上隆重觉得稳了。 这仗打到现在,除了那些大筒造成点伤害,几支铁炮还在零星反击,武田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什么福船,什么南蛮炮,看来都是虚张声势的样子货罢了。 “都別慌!” 安宅冬兴一脚踹翻一个想往后缩的足轻头目,手里太刀还滴著血——刚才有个爬上来的海贼被他捅了个对穿,“著火了就用沙子盖!都顶上去!谁敢退一步,我先劈了他!” 就在这时,徐惟学把太刀猛地戳在甲板上,腾地站起身,眼里全是嗜血的兴奋:“有点意思,没点动静,老子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准备开火!把这群杂碎轰回娘胎里去!” 徐惟学这一嗓子吼破了喉咙,比那惊雷还响。 接著,令那些海贼感到恐怖的一幕来了,两艘看似笨重的福船,船身侧面紧闭的孔洞突然齐刷刷打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的炮口,那些明国炮手没半点含糊,熟练地调整炮口对准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海贼船。 站在福船甲板上的徐惟学,穿著一件明式棉甲,手里提著一桿还在冒烟的火绳枪,只见他抹了一把络腮鬍,冷冷地看著不远处如同蚂蚁般密集的海贼船。 “安东尼奥!”他用蹩脚的佛郎机语吼了一嗓子,“给老子轰!別省弹药!” 安东尼奥此刻正站在艉楼上,他手里攥著一桿火绳枪,就在刚刚,一个海贼刚跳上旁边的关船,就被他一枪干了下去。 此刻他正在胸前疯狂地划著名十字,听到喊声,立马跑进船舱,嘴里蹦出一句近乎嘶吼的佛郎机语:“异教徒们,去见上帝吧!” 第279章 大明福船,教你做人 “嘭!嘭!嘭!” 十多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震得整个海面都在颤抖,巨大的白烟瞬间笼罩了福船以及周边海域。 几颗拳头大小的实心铁弹,带著令人胆寒的呼啸声,飞快地砸向了正在围攻安宅冬兴的几艘海贼船。 “轰隆!” 伴隨著木头碎裂的脆响,一艘冲得最凶的关船直接被两枚炮弹命中,一枚直接击穿了总矢仓,木屑夹杂著血肉瞬间横飞。 另一枚角度更为刁钻,直接击毁了船头的水锭,船身瞬间失去平衡,船头猛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缓缓沉入水中,船上的海贼赶忙跳船逃生,却又遭到武田军铁炮和弓足轻射击,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第二艘、第三艘……十多艘海贼船纷纷中弹,顷刻间,原本还不可一世的能岛水军,仿佛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集中,先后打著旋沉入水里。 整个战场血肉横飞,碎木夹杂著海贼的哀嚎覆盖了整个海面。 福船高耸的船舷成了最好的城墙,上面的铁炮和弓足轻居高临下,仗著优势不断射击,哪怕准头差点,密集的排枪也让下方的海贼倒了一片。 反观能岛水军,手里的弓箭和焙烙玉仰攻本来就吃亏,尝试了没几下就被打得抬不起头,只能逃进船舱躲避。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村上隆重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他眼睁睁看著手里仅有的几艘大型关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被砸得稀巴烂,那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郎党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而武田军关船上的炮手此刻也已再次装填好弹药,一轮齐射隨即发出,这次双方距离更近,两艘不知死活的小早直接被轰断了龙骨,船身“咔嚓”一声折成两段,船上十几个海贼如下饺子般掉进海里,扑腾著喊救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新的一轮炮击又来了。 这一次,是从改良过的安宅船里发射的,而且使用的是散弹。 无数细碎的铁砂和铅丸如同暴风雨般横扫过海面,那些还在试图抢登的海贼像是被拍打的苍蝇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进海里,把周围的海水染得通红。 “散开!快散开!” 村上隆重终於反应过来,嘶哑著嗓子大吼。 这狭窄的水道,刚才还被他视为困死武田军的牢笼,现在却成了他们自己的坟墓。 那些失去战力的海贼船像没头苍蝇一样被海浪裹挟著四处飘荡,在不宽的水面上和意图分散的海贼船互相碰撞,场面乱成一团,几条之前准备的逃生水道也相继被阻塞。 而此时,武田军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右满舵!把他们挤到礁石上去!” 安宅冬兴爬到安宅船的屋顶,手中短刀猛地挥下。虽然刚才的突袭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但此刻见到己方火力的恐怖威力,他的胆气瞬间高涨。 几艘武田军的关船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船上的铁炮队早已蓄势待发。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般响起,在硝烟中还没缓过神来的海贼们再次遭到收割。 村上隆重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指挥了,他的头船也挨了几炮,帆柱也险些被击断。他狼狈地弓著腰蹲在甲板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再不走怕是要全军覆没!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方,那是因岛水军埋伏的方向。 “新藏人呢,怎么还不行动?!” 他抓住一旁副將的衣领,近乎咆哮道:“快去告诉他,要是我逃不出去,他们也別想好过!” …… 远处,隱蔽的海湾內。 村上吉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通过物见的回稟感受到了前方那地狱般的场景。 虽然隔得远,望不太清具体的战况,但那雷鸣般的炮声和腾起的硝烟,以及能岛船队接二连三的求救旗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建御雷神降世了吗?” 身边的副將腿肚子都在转筋,“主公,咱们……要上吗?左近那边情况很是不妙……” “上?上个屁!” 村上吉充又不傻,大內义隆那老狐狸,想拿他当刀使,去试武田家这块铁板。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把村上隆重那个傻子推到了前头。 看著那滔天的火光,以及火光映衬下福船的庞大身影,村上吉充胆怯了。 “撤!但是注意別被他们发现!” 村上吉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现在的肠子都悔青了,什么金银珠宝、价值连城,这根本就是个火坑!要是被武田家那些铁傢伙来上一炮,別说那些关船了,就是自己这艘加固过的安宅船估计也得散架。 他现在的肠子都悔青了,什么金银珠宝、价值连城,这根本就是个火坑!要是被武田家那些铁傢伙来上一炮,別说那些关船了,就是自己这艘加固过的安宅船估计也得散架。 可是话音刚落,就见一艘损坏严重的小早跌跌撞撞划了过来,船上的人满脸是血,还没完全停靠稳定,就扯著嗓子喊:“新藏人殿下!我军危急,左近请您马上兑现承诺,否则,若是被武田军俘虏,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透露点什么。” “混帐!这条疯狗!” 村上吉充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太了解村上隆重了,这傢伙要是真被抓了,为了活命或者报復自己见死不救,绝对会把自己和大內家全部抖出来,到那时,自己怕是要被大內义隆推出来顶罪了。 “主公,怎么办?”家臣们一个个眉头紧锁,焦急地等待村上吉充的指示。 而村上吉充的脸色阴沉无比,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当务之急,是按照之前的允诺,率军攻打武田船队尾部,不过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製造混乱让村上隆重有机会脱逃,否则,接下来遭难的將会是自己和因岛水军。 “传令……” 村上吉充强忍著愤怒命令道:“全军突击!目標,武田船队尾部!切记不要纠缠,把那些护卫船吸引过来就赶紧撤退,绝不可恋战!” “哈!” 隨著號角声响起,近百艘没有掛任何家纹旗帜的关船和小早,硬著头皮从海湾里冲了出来,直扑武田船队的后方。\r\u2029 \u2029继续求票票、求追订,谢谢“小猫最棒了”的打赏!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280章 都给老子精神点! “来了,后方有敌情!” 出身淡路水军的安宅冬兴,虽然一度炮声震得不轻,但脑子一直清醒得很。徐惟学在前头打出了优势,他便將注意力投向了船尾,果不其然,正好遇见了这帮因岛海贼。 “来得好!不打旗帜我也知道是因岛那帮傢伙!” 白井房胤站在负责后卫的一艘安宅船上,拔出太刀,霎时间寒光凛冽,“哼,数量还不少,等的就是这群狐狸!全员准备!让这帮傢伙见识见识咱们屋代岛水军的实力!” 与村上隆重这些能岛家的边角料不同,因岛水军训练更为有素,操船也更为熟练,他们没有像村上隆重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找准风向,机动变换队形,並用焙烙火矢和箭矢骚扰武田军的后卫船只,试图製造混乱。 但他们低估了武田家这几员大將的应变能力,也低估了武田家那几艘福船和安宅船恐怖的火力。 “这帮傢伙倒是比刚才那拨聪明点,知道躲著打。” 徐惟学站在福船船尾,放下手中的南蛮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安东尼奥!给他们点顏色瞧瞧!” “收到!我的老朋友!”安东尼奥兴奋地把火把凑到引信上。 “轰——!” 这一次,是近距离的散弹横扫。 刚刚衝到近前的几艘海贼船,隨即被密集的弹丸洗礼了一遍,船身被打成了筛子,甲板上的海贼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炮声。 与此同时,白井房胤指挥的屋代岛水军也凶猛地扑了上去。他们早就受够了村上水军的鸟气,此刻仗著有大船撑腰,一个个如同下山猛虎。 “吼吼吼!” 趁著因岛水军方寸大乱,白井房胤亲自带领手下跳上一艘敌船,手持太刀左右砍杀,一名试图顽抗的海贼刚一交上手便被梟首,鲜血喷了他一脸,这让他的面部更加狰狞,“儿郎们,一个不留!” 紧接著,小早川水军也赶来参战,隨著船只越来越多,接舷战就此打响,因岛水军引以为傲的操船术彻底无了用武之地,屋代岛、小早川、武田水军人数、武器上的优势,很快便將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村上吉充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凉了一截,这瀨户內海哪还是自己的主场,儼然成了阿鼻地狱。 面对来势汹汹的因岛水军,武田军的阵型不但没乱,反而依託可怖的交叉火力网,把他的船队和村上隆重的残部像肉馅一样包在中间痛击。 “完了……全完了……” 他看著自己精心呵护的精锐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沉、被俘获,心都在滴血。 “撤!不管了!快撤!” 这一刻,什么盟约,什么威胁,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保命要紧! 隨著一阵急促的旗语和悽厉的號角声,已然支撑不住的因岛水军,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如退潮般疯狂向西南方向逃窜,至於被围困的友军,自是无暇顾及,任由其被武田军俘虏或者斩杀。 看到旗语,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村上隆重彻底绝望了。 他的头船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海水咕嘟咕嘟地往船体里灌,身边的亲信只剩三五人匍匐著身子瑟瑟发抖。周围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变成移动的火把,海面上漂满了尸体和碎木板。 高大的福船和安宅船正碾过残骸缓缓向自己逼近,船头狰狞的鬼面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要將自己吞噬。 “混蛋……都是混蛋……” 章节更新提醒:第280章 都给老子精神点!,阅读地址。 村上隆重瘫坐在甲板上,手里的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发炮弹击断了身后了帆柱,碎木块不偏不倚扎在了他的腿上,疼得钻心。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踉蹌著跌坐在甲板上,他知道,帆柱断了,自己彻底逃不出去了。 “结束了。” 他四下望了望,十多艘武田家的战船已经抵近,几名水手正顺著绳梯爬上了船。 村上隆重惨笑一声,捡起短刀,反手刺进自己的腹部。 刀刃搅动內臟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盯著远处仓皇撤退的因岛海贼船,嘴里涌著血沫子:“村上吉充……咱们地狱见……” 这位可怜的海贼头领,身子猛地一抽,隨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隨著村上隆重的死和村上吉充的逃窜,这场生口岛海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硝烟散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的船板碎片和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几只胆大的海鸥开始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嘿!嘿!” “吼!” 徐惟学靠在福船的栏杆上,看著周围武田军群情激昂的振臂高呼著,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这帮孙子,跑得倒是快。”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看著远处那片刚刚恢復平静的海面。 这时,安宅冬兴顺著绳梯急不可耐地登上了福船,虽然一身狼狈,盔甲上也全是黑灰,但那张脸却笑开了花。 “徐大人!神了!真是神了!”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这几炮下去,我就知道他们完了!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徐惟学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指了指下方还在冒烟的残骸:“抓紧打扫战场,看看能否找到什么標识凭证,另外,活口也要留几个,这事儿没完。” “明白!”安宅冬兴立刻严肃起来,“我已经派了几艘快船跟上去了,哪怕追到天边,也要把那帮兔崽子的老窝给摸清楚!” 不到半个时辰,负责追击的船头急匆匆地赶回来匯报,脸色有些古怪。 “大人,查清楚了。” “说,往哪跑了?”安宅冬兴正握著徐惟学的酒囊刚整了一口。 船头吞了口唾沫,指了指东北方向,“他们围著生口岛绕了一圈,最后全都逃进了长崎城的水寨。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们在捞上来的俘虏嘴里撬出了话,后面来的那一拨船,虽然没掛旗,但已经確认全是因岛那边的。” “因岛?这可有点难办了……” 安宅冬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眉头也隨之微蹙。 他和徐惟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徐惟学眯起眼,吐了口唾沫,“既然知道了窝在哪儿,那就直接捣过去吧。” 他转过身,衝著还在清理甲板的水手们喊道:“都给老子精神点!把这些破烂收拾收拾,咱们跟上去!既然开了荤,那就吃顿饱的!” 安宅冬兴一愣:“还要追?” “呵,”徐惟学冷笑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酒囊一饮而尽,“大佬说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帮孙子既然敢伸手,就得做好把爪子剁下来的准备。” 海风呼啸,徐惟学一脚把船边的焙烙玉碎片踢到海里,看著它缓缓沉入水中,握著刀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281章 炮轰长崎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吃水深的大船走主航道,让白井和小早川的小船两翼包抄,遇上敢拦路的水砦,直接拿佛郎机给老子轰开!” 军令如山,既然这次航行由徐惟学统一指挥,安宅冬兴只得领命。 军士们更是不敢怠慢,收尸体的收尸体,堵漏水的堵漏水,补甲板的补甲板,白井房胤更是亲自带人检查那些让自己扬眉吐气的佛郎机,挨个叮嘱道:“这些可都是宝贝,谁要是弄炸膛,老子先剁了他餵鯊鱼!”身边亲信们鬨笑应和,手上却丝毫不慢。 不到一个时辰,百余艘战船重新列阵,白帆如林,一路向东疾驰。 得知武田水军正朝长崎城驶来,村上吉充原本指望沿途布置的那几处水砦能拖延一下时间,好让他喘口气。 可那些平日里对著商船作威作福的水砦,在武田水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稍作抵抗后便在炮击中沦为废墟,其中就包括村上吉充引以为傲的俵崎城、青木城等中型海城。 等到日头偏西,武田家的船队像一群急不可耐的巨兽,黑压压地堵在了长崎城的港口外。 这座村上吉充的居城,依山傍海,扼守瀨户內海要衝,平日里旌旗猎烈,战船云集。 可此刻,城头守军缩在箭櫓后不敢露头,码头內数十艘岛战船挤作一团,桅杆歪斜,横七竖八,其中不少都有明显战损,个別船只还在浪涛中缓缓下沉——这些足以证明因岛水军参与了昨晚的偷袭。 “把人带上来!” 安宅冬兴大吼一声,两名武士押著数名浑身血污的俘虏登上甲板,那些正是村上吉充麾下的船头。隨即,他又把几张盖有村上吉充花押的帆札高举过头顶。 “看清楚了!” 安宅冬兴的声音传遍全军,“此乃村上新藏人亲笔授权的帆札!昨晚之事,百口莫辩!” 櫓台上,村上吉充的脸皮抽搐著,像被人狠狠扇了两耳光。他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喊回去:“这是……这是误会!是能岛的村上隆重嫁祸!” “放屁!老子没工夫听你编瞎话。” 这次接话的是徐惟学,他冷冷地挥下手臂,“开炮!” 福船侧舷的炮窗“唰”地一声齐刷刷打开,十几门佛郎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一样死死盯著港口里仅剩的船只。 “轰——!!!” 这不是警告,是直接开战。 整个港口瞬间被火光吞没,停泊在栈桥边的几艘安宅船首当其衝,被近距离散射的弹丸砸得木屑横飞、檣倾楫摧,其中就包括村上吉充的头船;稍远处停泊在港湾里的船只也未能倖免,在炮手的精准操控下,其中最具战斗力的几艘关船相继中弹,有的船体漏水开始下沉,即便侥倖没遭受致命伤,想要回復战力也需要不少时日。 这座因岛村上氏盘踞百余年的城池,瞬间化作火海。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混帐!快住手!” 村上吉充瘫坐在本丸木塀后面,髮髻散乱,那身名贵的黑漆涂装胴丸上全是灰土。看著自己半辈子的家底在火海里化为灰烬,心疼得直哆嗦,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悲愤的哀嚎。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箭櫓被炸开了花,碎木屑像飞鏢一样四散溅射,几名海贼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血泊里,村上吉充本人也被木屑擦伤了脸颊。此刻他明白,整个长崎城都在武田军的射程之內,城池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一艘船头掛著印有毛利氏“一文字三星”家纹的旗帜,船帆印著小早川氏“右三巴”家纹的小型关船,像只惊慌失措的鸭子,从侧方水道拼命划了过来。 船头站著的正是乃美宗胜。这位竹原小早川家的重臣,此刻脸上全是焦急,本以为能跟在村上水军后面渔翁得利,没成想他们竟会如此不堪。 眼瞅著自己的妹夫村上吉充马上就要被连根拔起,乃美宗胜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硬著头皮前出交涉。 “请住手!” 乃美宗胜扯著嗓子向武田水军喊道,“我是竹原小早川家的乃美兵部丞宗胜,恳请贵方稍行停战!” “停战?” 白井房胤所在的关船快速衝到乃美宗胜面前,挡住了他的前路,眼神阴鬱地盯著乃美宗胜,“我知道你,如今也是毛利右马头的心腹了,可这事跟毛利家並无半点关係。况且,他们偷袭本家船队,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却还负隅顽抗不肯出面谢罪,必须受到应有的教训。” “缝殿助息怒,这中间定有误会……” 同为安艺水军,乃美宗胜自然是认得白井房胤,也知道竹原小早川与白井氏之间素来不和,特別是武田信实继任家督之前,安艺武田氏衰微,竹原小早川就凭藉大內氏的恩宠一直压白井氏为首的屋代岛水军一头。 可现如今他没有別的办法,今天要是拦不住,因岛村上氏就真的要在瀨户內海除名了。 “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 白井房胤冷冷地打断他,“血债必须血偿,兵部丞若是想替他们出头,不妨也把船开过来试试?” 乃美宗胜被这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他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口,又看了看长崎城內的断壁残垣,最终还是没敢把身后的小早川水军助力调过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的时候,两艘装饰华丽的关船,分別从东西两个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入了这片修罗场。 东边来的,掛著武田家家督的內纹“丸內菱”,昭示此船直属於义重,果不其然,船头站著的正是家中重臣、义重在外交层面的最高代表松宫清长。 西边来的,船帆印著同样醒目的“大內菱”,船头站著的,乃是满脸愁容的大內义隆心腹、家中“文治派”的领袖相良武任。 至此,这场纷爭的主角,终於入场了。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282章 野狗岂能入內 就在松宫清长登船离港前夜,砥石城內,一场密谈已为如何解决这次纷爭定下基调。 烛火摇曳,从使番口中得知生口岛海战经过后,义重的手指在瀨户內海的海图上来回划动,最终停在因岛位置。 “冈山筑城不能耽误,若因为因岛的战事延宕,对本家將会十分不利。” 他声音低沉,“我料定大內家不会做事不管,清长,此番由你代表本家前去谈判,我授你三策,你心中有数,但不可轻言於人。” “臣明白。”松宫清长垂首聆听。 “上策,借我军大胜之威,逼村上吉充彻底退出艺予诸岛。其族人迁往安艺或周防,由大內、毛利安置。 如此,本家可一併接管向岛、生口、因岛、弓削等岛屿,以及备后的尾道港,那里有因岛水军的札浦,如此一来,便可控扼主航道,一劳永逸。此策若成,则艺予海路尽归我手,毛利、小早川今后將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指尖稍向北移。 “中策,若大內介死保因岛村上家,不愿其彻底覆灭,则力求割其三大岛——向岛、生口、因岛归我,仅准其保留弓削岛及周边小岛。 同时,备后沿岸主航道不得设防,村上吉充亲赴备前谢罪。此策虽不能尽除后患,却可断其羽翼,使其沦为没牙的看门犬,再无阻碍之力。” 最后,他指向最北端的向岛。 “下策,若大內家以关门海峡通行权相胁,则可商取向岛和尾道港,控制布刈瀨户,监视因岛水军动向,帆別钱亦需全部免除。此策仅为权宜之计,非万不得已不用。” 义重抬眼,目光如刃:“本家占据大义,他们理亏,大內介又视名节如圭璧,抓住这一点,儘可能多为本家爭取。” 此刻,长崎外海,望著那座仍在冒烟的城池,松宫清长心中已有打算。 “你们也听到了,相良中务此番奉大內介之命前来调解,自是要给些面子的,炮击暂时消停片刻吧。”松宫清长淡淡说道。 “明白了。”毕竟是义重的从龙重臣,他的要求,徐惟学自是无法拒绝,“不过大人真的要去城內谈判,在下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松宫清长笑道,“有你们在,他们不敢造次。反倒是你那些炮手,可別擦枪走火,一炮把我也解决了。” “自然不会。”徐惟学爽朗地笑道,“您代表武卫殿,您若是遭遇不测,在下便將这座城夷为平地。” “记住,我进城后,你们按兵不动,但要是港內的船只有异动,仍可开炮震慑,这对谈判也有助力。”松宫清长嘱咐道。 隨即,他便返回关船,应邀入城与相良武任展开谈判。 由於广间被炮火波及一片狼藉,谈判地点选在远离港口的二之丸的评定间內,虽说结构完好,但空气里瀰漫的硝烟味和焦糊味,仍然让大內、武田两方不禁皱眉。 松宫清长坐在更为尊贵的左侧,手里端著茶盏,轻轻吹著浮沫,神態轻鬆,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炮击只是一场助兴的烟火。 相良武任坐在他的对面,虽然衣著华丽儘可能地维持西国第一的体面,但眉宇间的阴霾怎么也藏不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作为这里的主人,免费读全本第282章 野狗岂能入內,连结:。村上吉充灰头土脸地坐在相良武任身旁,看著松宫清长不苟言笑的表情,只能压抑心中的不满,赔著笑脸开场道:“两位大人既然都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 “啪。” 茶盏磕在桌案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松宫清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余光扫了村上吉充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位叱吒怒海的水军首领,倒像是看路边一条癩皮狗。 “中务大人,此番是本家与大內家的交涉,个別乱咬人的野狗,还是滚去院子里叫唤比较好吧(所詮は野良犬,庭先で吠えるがよい)?” 松宫清长语气平和,却像冰渣子一样让村上吉充感受到刺骨凉意。他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主水大人!再怎么说,我也是这因岛之主,是大內家的警固眾……” 他一边试图爭取参与谈判,一边看向相良武任,指望这位大內家的重臣能替他说句话。 可相良武任只是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把目光移向了別处。 他能说什么? 武田家的炮口正齐刷刷地对准这里,这时候让村上吉充这个罪魁祸首上桌,除了激怒武田家,没有任何好处。 村上吉充霍然起身,眼底的屈辱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著牙,手紧握刀柄,却终究不敢拔刀,沉默片刻,重重也只能重重地顿首,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內响起了松宫清长轻蔑的笑声:“好了,烦人的苍蝇赶走了,咱们可以说正事了。” 松宫清长开门见山道:“村上吉充背信劫掠,伙同村上隆重偷袭本家船队,杀我军士一百七十四人,毁伤我船只二十三艘。证据確凿,今日若不严惩,今后本家如何在中国立足?!” 相良武任虽是理亏,却也竭力爭取主动: “主水大人,新藏人確是有错在先,但贵军一路袭来,击杀其军士、船只无算,俵崎、青木等海城也沦为废墟,长崎如今亦被损毁大半。他们受到的惩戒已经足够了,还请贵方就此罢兵,放其一马。” “放他一马?”松宫清长冷哼一声,“此祸不除,假以时日,恢復实力,必是本家大患。” “其虽有过,然村上氏毕竟是瀨户三百年名门。贵方若执意赶尽杀绝,恐激眾怒。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不少,“关门海峡,终究在本家掌控之下。若因此事两家產生嫌隙,今后商船通行……恐多有不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武田家的商船要进入瀨户內海,確实绕不开大內家的地盘。 “本家船队的规模和战力,大人刚才也见识到了,您觉得要是本家的船队在关门停留个十天半个月,贵方的海上贸易……会不会也多有不便?”松宫清长针锋相对道。 相良武任一听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语气也软化了不少,“武卫殿与我家主公交情匪浅,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那……依大人之见?” 松宫清长目光如炬:“因岛村上家退出艺予诸岛,永不得返。备后的尾道港,亦交由本家支配。至於他们何去何从,毕竟是贵方的警固眾,自是悉听大內介安排,本家绝不阻拦。” 第283章 底裤都赔没了 相良武任脸色骤变,因岛村上氏是大內氏控制瀨户內海西部的保证,將其全部撤走,就意味著放弃对安艺、备后沿海的控制,这是决不能答应的。 “松宫大人说笑了。” 相良武任强打起精神,“他们虽是本家的警固眾,但也並非言听计从,大人若是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没法谈下去了。您应该知道,安艺武田家如今能顺风顺水,少不了本家照拂,若是做得太绝,恐怕安艺守和发心寺殿那边,夹在中间不合適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动我的狗,我就动你在安艺的亲爹和弟弟。 不过,松宫清长似乎早料到这一手,他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您有所不知,五峰先生如今已在本家领內拥有多座良港,一直想扩大与本家的合作。我家主公念及大內介对安艺武田的照顾,一直不肯答应,若贵方以此要挟,那本家確实要再考虑考虑了。”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日落谈到掌灯,茶水都换了三轮,最终,松宫清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拋出了义重给出的“中策”。 “向岛、因岛、生口岛、尾道港,必须归本家。” 松宫清长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那个原本由村上隆重支配的岩城岛,也要划归本家。 至於弓削岛及附属小岛,本家可以留给他们棲身,但以后本家的船经过这片水域,一律不得收取帆別钱,並且还要对此番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相良武任皱著眉盘算著,向岛、因岛和尾道港扼守著尾道水道,生口岛是瀨户內海航线的要衝,这四处一丟,因岛水军不仅只剩下弓削岛这块边角料,而且还成了瓮中捉鱉,今后將夜不能寐。 但形势比人强,武田家的船队就在外面虎视眈眈,真要谈崩了,他们绝对敢把长崎城夷为平地。 到那时,真的要因为这三五座小岛跟武田家开战么?即便决心开战,大內氏的水军打得过么?若是败了,尼子、大友会不会趁火打劫? 思忖再三,他硬著头皮问道:“赔偿呢,贵方准备要多少,你们应该也清楚,这场仗打下来,他们也……” “双倍。” 松宫清长伸出两根手指,冷冷地说道,“本家这次损失不小,村上吉充必须双倍赔偿。若是暂时没那么多钱,在下也替他们想好了,可以从日后收取的帆別钱里扣,不多,每笔收取两成,直到赔完为止。” “还有,”松宫清长站起身,走到相良武任跟前,一手撑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嘴角露出一丝刻意的微笑,“月底前,村上吉充必须亲自前往备前,向我家主公磕头谢罪。” “在下明白了。” 自知这已经是武田家的底线,相良武任最终嘆了口气应了下来。 四月十八日清晨,武田舰队拔锚起航。 没有欢送,只有武田家自行鸣炮示警。 村上吉充站在残破不堪的码头,看著那支庞大的船队向东驶去,拳头不由得攥紧,死死咬紧嘴唇。 “主公……”家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赔款……” “给!而且要儘快付清!” 村上吉充猛地侧过头,紧蹙的眉头中满是愤懣和不甘,“而且,以后看到武田家的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要是再给他们找到口实,这弓削岛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和谈的结果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国。 周防,山口馆。 大內义隆听完相良武任的匯报,手里那把涂金摺扇摇得慢了半拍。 “向岛……生口岛……岩城岛……” 他喃喃自语,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凉,“看来,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位武卫殿,如此一来,这只来自若狭的老虎,是真的要在咱们家门口安家了。” “主公!相良中务竟然敢擅自答应这等条件,实在是有损本家威信!” 陶隆房在一旁气得直拍膝盖,“割地、免税、还要赔款?!本家的脸面都被他丟尽了!依臣之见,就该封锁关门海峡,重金招揽瀨户內海周边强力水军,趁武田家立足未稳,將其船队一举歼灭,再不济,也是鱼死网破!” “五郎,慎言。” 大內义隆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武任爭取的这个结果,確实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太差。你要知道,有时候鱼死了,网未必会破。如今武田家占据大义且气势正盛,咱们若是硬碰硬,便是將后背暴露给尼子、大友了,为了小小一个因岛,冒这样的风险,得不偿失。暂且等等看……这笔帐,以后再算。” “主公真是偏袒相良武任吶。”陶隆房心中甚为不满,没等大內义隆发话,便转身大步走出了评定间。那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大內家摇摇欲坠的威信上。 而在艺予诸岛中段的能岛城,继任当主不久的村上义益,听完村上隆重残党带来的情报,手抖得像筛糠。 “叔叔死了?新藏人割让向岛、生口岛、还有……尾道港?!”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凉颼颼的。之前,別说村上吉充,就连受他庇护的村上隆重,自己这位能岛村上氏的当主都无法平定,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耀武扬威、兴风作浪。 可如今,也就一天的功夫,村上隆重兵败自戕,村上吉充来了波割地、赔款、请罪三件套,领地直接缩水四分之三,而武田水军主力船只几乎未受重创,实在是让人感到惊嘆。 近年来,尼子氏在备后、安艺的支配力度不復当年,连带著自己这个当主之位也摇摇欲坠,也许,是时候改旗易帜、另寻靠山了。 “备船……对,备快船!” 村上义益霍然起身,声音尖利,“去备前!去砥石城!我要去拜见武卫殿!快!” 与此同时,来岛城的村上通康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这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河野氏笔头家老,此刻也坐不住了。 “因岛家这回算是废了。” 村上通康站在海边,看著东方初升的太阳,下意识摸了摸刀鞘上的“折敷三字”家纹,“这瀨户內海的天,怕是要变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確信过。是时候向武田家表达本家的態度了,否则,来岛就是下一个因岛。” 第284章 鹤首来客 安艺,吉田郡山城。 毛利元就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地图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败了?”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跪在身旁的乃美宗胜把头埋得很低:“败了,而且是……惨败。村上隆重全军覆没,因岛水军几近全灭,接下来不仅要割地、赔款,新藏人还要亲自到砥石城向若狭武卫请罪。” 毛利元就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只是这一次,频率快得有些乱。 “仅仅一战……太可怕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种恐怖的画面。 义重的名號,现在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以前只是觉得外面传开的所谓“若狭之虎”多有些名不副实,现在才发现,这確实是只猛虎,不仅牙口好,爪子还长得嚇人。要是让他真的在备前站稳了脚跟,在凭藉对艺予诸岛的控制,那安艺、备后岂不是成了他案板上的肉? 焦虑,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如同藤蔓般渐渐缠上他的心头。 “不能等了。” 毛利元就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去叫太郎和次郎来。” 片刻后,毛利隆元和平贺元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两人异口同声道。 “太郎,之前说的远征备中的军势,准备的如何了?” “一切准备妥当,谨听父亲大人安排。” 毛利元就將目光转向平贺元春,语气森然,“次郎,这次由你率领一千精锐,即刻出发,前往备中。我也会修书一封。由你一併带给三村修理。” “备中?”吉川元春一愣,“去打谁?” “当然是北陆来的那只老虎。” 毛利元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备中那块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的土地上,“告诉三村修理,拿下了艺予诸岛和尾道港,武田家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他眉毛底下了,让他赶紧动起来!不管是中村、庄氏,还是备前那些国人,必须拧成一股绳,本家的军势也会助力,定要把那只“若狭之虎”绞死在备前。” 他转过身,背后的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准备攻击的毒蛇般来回摇动。 “这场仗,还没打完呢。”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整个西国的命运,正隨著这股风,飘向一个前前途未知的深渊。 数日后,备中,鹤首城。 四月下旬的晚风已经褪去寒意,但这座建在高山之上的城池夜里依旧微凉。风顺著门窗缝隙钻进房屋,吹得烛火像个醉汉似的东倒西歪。 “噠、噠、噠。” 这不是雨声,是手指叩击案几的动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村家亲盘腿坐在昏暗的广间里,面前那杯浊酒隨著指尖的叩击微微震颤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拉门,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许久不曾睡过好觉。 “主公。” 门外传来三村亲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了。” 三村家亲赶忙挺直身板,颇为急切地说道:“快请!”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股湿冷的夜气裹挟著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最先进来的是个戴著斗笠的魁梧身影,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浆,显然是走了不少山路。来人也不客气,进屋后隨手解下斗笠扔给身后的隨从,露出一张年轻却稜角分明的脸。 他扫视了一圈屋內朴素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神情,不像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倒像是在审视自家后院的主人。 “吉备的夜路,还真是难走啊。” 年轻人没有搭理,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客座坐下,拿起面前那杯浊酒晃了晃,又有些嫌弃地放下,“不过,只要能顺利抵达,走点夜路也值了。” 三村家亲吞了口唾沫,屁股稍微离榻榻米抬了抬,身子前倾:“平贺殿下,右马头身体还康健吧?” 来人正是毛利元就的次子,继承给安艺国人平贺氏的平贺元春。 “家父身子硬朗,不过,他可听说修理亮最近睡不好觉,特意让我送点『安神药』过来。” 平贺元春似笑非笑地回復道。 “安神药?”三村家亲不明就里。 “一千人。” 平贺元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全是本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不少还参加了吉田郡山城、月山富田城等大战,可谓身经百战。此番为了避开武田家的眼线,我们可是翻了整个备后和半个备中的山沟,实在是累得不轻。” “一……一千精锐?!”三村家亲的嗓音颤抖著,皱著的眉头並未因此舒展。 “怎么?嫌少?” 平贺元春见状挑了挑眉,身子往前一倾,提醒道:“这只是『见面礼』,若是备前的火真能烧起来,本家的支持还会源源不断。” “不敢!不敢!殿下说笑了。” 三村家亲连忙摆手,那张苦瓜脸终於舒展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了这一千精锐,再加上本家的动员,確实有底气跟武田家碰一碰了!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那若狭武卫刚吞了备前,又拿下了艺予诸岛,气势正盛,这时候动手,是不是有点……” “有点找死?” 平贺元春冷笑一声,身体猛地向他凑近,那双像极了毛利元就的鹰眼死死盯著: “修理亮大人,那只老虎虽说刚刚吃饱,但肯定还要寻觅下一个猎物。你看他现在在干什么?在修那个什么冈山城!几千民夫,耗费无数钱粮,备前那些国人早就怨声载道了。这时候不捅他一刀,等他把那座坚城修好了,下一个目標……你能確定不会是三村家么?”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三村家亲脸上。 他打了个哆嗦,脑海里浮现出金川城烈火焚城的画面。 “在下明白了,但凭殿下驱驰!” 三村家亲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盏翻倒,浊酒洒了一地,“既然右马头看得起本家,让殿下亲率大军前来支援,那在下也上赌一把!” “不止是你,”平贺元春继续提醒道,“美作的三浦、中村早就因草刈氏被族灭噤若寒蝉,只要咱们一动,他们立马就会从跟进。播磨的赤松京兆,也因为室山城的浦上扫部夜不能寐,他同样不会眼睁睁看著武田家把刀架在脖子上。至於备前那些国人……” 他诡异地笑了笑,“早就对武田家忍无可忍,现在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备前的一片天。” 第285章 动手吧大人! 四月二十二日,美作国,岩屋城。 这座素有美作“西陲锁钥”之称的山城,扼守著美作通往备前、伯耆、备中的咽喉要道,歷来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城的城主、名义上的美作守护代中村则治,正借著月光擦拭手里的太刀,刀身鋥亮,映射出他那张蜡黄阴沉的脸。 这把刀是其父中村则久留下的,二十多年前,中村则久与同为守护代的浦上村宗共同起兵,反抗当时身兼播磨、备前、美作三国守护职的赤松义村,並將赤松氏的势力赶出了美作,巩固了中村氏在美作中西部的支配地位。 如今,在若狭武田氏的连连出击下,实力与中村氏不相上下的作东名门草刈氏已被族灭,菅家党尽数归顺,备前的浦上宗景也被摧枯拉朽般击败,播磨的浦上政宗更是对武田氏言听计从。 五天前,他们更是逼降了因岛水军,畅通了海路。若是继续坐山观虎斗,在义重稳定备前局势后,很难保证,他不会为了全取美作,找个藉口对自己下手。 因此,在刚得知三村家亲和伊贺久隆等国人准备起兵一事时,中村则治就一直煽风点火,毕竟自己有尼子晴久庇护,即便响应三村、伊贺等人出兵作东,也不会是义重报復的优先项。 若是不幸战败,大不了掉头退回作西,並派人请尼子氏从中调和,最多是个赔礼道歉,事情应该也就结束了。 但是,生口岛之战后,他就改变了这个態度,同样是被大大名庇护的村上吉充,说放弃就被放弃了。自己背后的尼子氏实力还比不上大內氏,如何能保证日后自己不会被作为筹码出让给武田家呢? 除非……让尼子家也下场参与,而非置身事外。 “三村修理那边来信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跪在面前的家臣低声道:“哈。说是毛利家的援军已经到了鹤首城,约定在下个月初动手。另外……出云那边也传话了。” “哦?怎么说?” “纪伊守(尼子国久)表示,他与本家感同身受,不愿看到武田家染指作西。但是尼子修理(尼子晴久)还在顾及跟武田家的关係,迟迟不敢下决定。 他保证,只要备前的战事能拖上十天半个月,他就能说服修理,在武田军完成总动员前派兵南下支援。到时候,不仅能將武田家赶出备前,就连之前吞进去的美作和因幡的土地也要吐出来。” “哼,说得好听,十天半个月……” 中村则治冷笑一声,还刀入鞘,“噌”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我算是看清了,他们不想做亏本的买卖,等著本家把武田家的底细摸清楚呢。不过也是,当初武田家攻略因幡,他们都没有出手,如今武田家实力更胜当时,他们更是不敢主动出击。 看来,美作还是要我们自己来守护,你去一趟高田城,告诉三浦下野守(三浦贞久),唇亡齿寒,別缩在龟壳里了,赶紧动员起来,要是岩屋城守不住,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另外,”中村则治思忖片刻,“告诉纪伊守,即便暂时不出兵,粮草军械也请儘快供应,另请派遣家中重臣前来指教,毕竟他们跟武田家打交道多年,比我们更加了解。” “若是……他不答应呢?”家臣担心道。 “不答应?”中村则治把刀拍在案几上,“那本家哪里有跟武田家抗衡的本钱,实在不行,只能主动向若狭武卫投诚了。” “这……”家臣一时语塞。 “你放心,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本家投靠武田家的。”中村则治笑道,“这么做,也是为了把尼子家拽进来,拿本家当挡箭牌,难道一点代价也不付出么?” …… 播磨国,龙野城。 赤松晴政看著手里那封密信,眉头锁成了“川”字。 “看来要让毛利右马头失望了。”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別所大藏怎么说?”赤松村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什么,还是老一套。” 赤松晴政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稀疏的髮髻,“说是最近忙著防备三好家,抽不出兵力。不过,他保证只要武田家胆敢进一步攻略播磨,他必不会做事不管。” “也罢,有他这句话,本家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有小寺、三木两家作为助力,备后、美作国人的牵制,以及三村、毛利、尼子等域外强力大名国人的支持,也是时候跟室山城的那位算算总帐了。” 赤松晴政嘆了口气,望著西边漆黑的夜空,“本家三国守护的荣光,这次,不知道能恢復几分。” …… 虽然天色已晚,但冈山城的普请现场依然灯火通明。为了赶工期,数千民夫连续数日三班倒,號子声、凿石声、拖拽声、喝骂声混成一片,嘈杂得像口煮沸的大锅。 “妈的,这石头怎么这么沉!” 一个穿著破烂的民夫啐了一口唾沫,表情痛苦地揉了揉肩膀上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 “少废话!快点搬!” 负责监工的武田家武士挥舞著藤条,本想给这个民夫来上一鞭子,但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早点完工早点休息,不要磨磨蹭蹭!” “是……是……” 民夫赶忙扛起麻绳继续向前拖动,气喘吁吁,眼中全是无奈。 阴影里,伊贺久隆披著一件不起眼的蓑衣,像条毒蛇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自从上次被义重削减了领地,这口恶气就像毒瘤一样在他胸口越长越大。 “嘖嘖,真是惨啊,那是你领內的民夫吧?”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满脸愤懣的马场幸一郎说道。 “看看,这就是武田家对我们备前百姓的態度。” 伊贺久隆指著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民夫,嘴角掛著嘲讽的笑,“动员那么多领民,来修这座冈山城,等城建好了,我们就更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了。对了,算不算是『作茧自缚』?” 马场幸一郎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伊贺守,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我跟中山备中守他们都受够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武田家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別急,”伊贺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似隨意实则力道大的嚇人,“告诉备中守,做好准备,等西面……” “你是说……三村家?!” “不止,”伊贺久隆眯起眼睛,看著眼前拔地而起的石垣,“毛利右马头、中村伊贺守,甚至尼子修理都开始行动了,这次,定要把武田家一举赶出中国。” 第286章 茶会杀机 四月二十八日,砥石城。 这座宇喜多直家的居城,此刻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春日的暖阳洒在城头的“四割菱”和“儿文字”旗帜上,显得格外鲜艷。 城外的旭川河畔,几株晚樱已经开始凋谢,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铺满了河岸。 义重穿著一身宽鬆的狩衣,髮髻隨意地束在脑后,显得有些慵懒。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站在出丸的櫓门上,望著那片花海出神。 由於冈山城尚未建成,金川城毁於战火,天神山城又路途遥远,义重便暂时借住在砥石城,既方便知晓冈山城的普请进度,又能及时掌握瀨户內海的动向。 “主公,风有点大,还是回屋里去吧。” 身后传来山本重幸沉稳的声音。 义重摆了摆手,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花香:“重幸,你遍歷各国,觉得这备前的樱花,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如何?” 山本重幸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挠了挠头,“臣就是个武夫,看不出什么不同。在臣眼里,不管是备前的、若狭的、还是其他什么地方的,花就是花,落下来都一样,不是融进泥土里,就是隨风飘进水中。” “哈哈,你啊,就是太实诚。” 义重笑著侧过身,“看似相同,实则有別。若狭的樱花,开在海边,海风强劲,花期较短却透著股坚韧;这备前的樱花……” 他用扇子指了指岸边那片粉白,“开在水边,看著娇嫩,因为临河,根却扎得深。想要彻底征服这片土地,光靠武力是不行的,得一点点挖下去,直到把下面的根全部刨出来。” “主公的意思是……” “这段时间,筑城也好,征粮也罢,逼得是紧了点。但我这么做,一是为了儘早建成冈山城,稳固在备前的统治,二是藉此机会,看看那些国人豪族是否怀有二心,並藉此机会削弱不臣者的实力。” 义重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下面的怨气,我不是听不见。虽说是为了长治久安,但若是弦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是该缓一缓了。” 他踱了两步,回首道:“我想办个茶会。” “茶会?”山本重幸有些意外。 “对,花见是来不及了,索性办个茶会吧。” 义重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温和,“把备前那些有头有脸的国人豪族都请来。中山、马场、伊贺……还有那些个平日里缩著脑袋不肯露面的,统统请来。备好酒菜,请些能乐师,把平日里收集的茶器也拿出来,和他们坐下来喝几杯,聊聊家常,听他们倒倒苦水。” “这……” 山本重幸皱起眉头,“主公,恕臣直言,是否要等冈山城建好后再……” “怕是等不到了。” 义重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最近,各地忍者和眼线都有消息过来,那些傢伙嘴上不说,却是一肚子牢骚。这也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若是一味用强,只会把他们越推越远。” “可是……”山本重幸还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可是的。” 义重打断了他,“今天就通知出去,日子就定在五月初五。端午节,正好是个驱邪祈福的好日子。对了,我来写封信给武野绍鸥,到时候请他来主持茶会,定会热闹不少。”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看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山本重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重重顿首道:“臣这就去安排。” …… 次日傍晚,虎仓城。 伊贺久隆捏著图一封奉书,纸张精美,文字也端正秀丽。 “呵呵,五月初五,砥石城……茶会?”他念叨著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主公,您看去还是不去?” 坐在一旁的家臣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臣担心,这怕是……鸿门宴。” “鸿门宴?不不……” 笑罢,伊贺久隆猛地把奉书拍在案几上,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和诡异:“那位武卫殿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以此来缓和关係罢了。” “这次听说还准备邀请武野绍鸥大师来主持茶会,看来是十分重视的。臣担心,那些之前答应本家一同起兵的豪族国人,会不会经他这般惺惺作態,反而改变想法……”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 伊贺久隆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赶紧將此事告知三村修理、赤松京兆等各方!就定在五月初五,备前、备中、美作、播磨同时起兵!他武卫殿能在上巳宴当天攻打松田氏,咱们也趁著茶会,给他好好『助助兴』!” 伊贺久隆看著那张被酒水浸湿的奉书,上面的“茶会”二字慢慢晕开,如一朵绽放的黑色樱花。 五月初二,砥石城的城下町车水马龙,临近大手门处更是熙熙攘攘,几辆马车慢吞吞地停下,车轮碾过刚铺好的碎石路,嘎吱作响。 一行人从车上卸下不少精心包裹的物件,在武士的护送下,悉数送到义重暂时下榻的庭院。 当著义重和宇喜多直家等人的面,这些物件被一一展示出来,不仅有备前烧的曲水指,朝鲜產的井户茶碗,甚至还有从明国高价购入的吉州窑贴梅花茶入,全都称得上是茶具中的上品。 “这是伊贺守携中山备中守等大人的一点心意,还望主公笑纳。” 送礼的伊贺氏家臣跪在地上,脑门贴著榻榻米,恭敬地说道,“伊贺守说了,此次茶会规模盛大,他们也想尽一份力,故而將家中珍藏的茶具献出,虽精美程度不及主公手中茶具之万一,也已是尽力了,还望主公海涵。” 义重走到家臣身旁,拿起一只耳付水指,看著上面黑色的阴云纹理,確认是备前烧中的精品,不禁微微頷首。 “伊贺守有心了,回去替我谢过诸位大人,三日后的茶会,我会给他们留几个好位置的。” 说罢,义重挥了挥手,家臣见状,赶忙叩首后利索地起身退下。 看著家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义重隨意地將茶具扔到盒子里,转身看向宇喜多直家,“八郎,你怎么看?” “感觉有些不对劲。”宇喜多直家挠了挠头,眉头紧锁: “別的不说,就是这只水指,那可是伊贺久隆的心爱之物,当年松田元辉曾承诺以三个乡交换,他都拒绝了。前几天他还因为冈山普请多有不满,此番竟然主动献出此物,著实有些不合常理。” “是啊,不合常理。”义重走到廊下,望向远处的山峦。初夏的风扑面而来,带著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那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日后也就见分晓了。” 第287章 中国总一揆 五月初五,端午。 天公不做美,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像一口黑锅扣在砥石城上方,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外的河滩上,几株还没谢乾净的晚樱蔫头耷脑地垂著枝条,更是增添了几分压抑。 就在这河滩边,一百二十余张茶席沿著河流精心铺展开来,这些都是义重特意从京都运来的上好货色,有了它们,即便坐在河滩的卵石地上,也不会觉得难受。每隔三五茶席,均设有香炉,名贵的沉香散发著沁人心脾的香味,烟气裊裊地往空中缓缓飘散。 “沙——沙——沙——” 正中间的主位旁,名震天下的武野绍鸥正跪坐在风炉前,搅动茶筅的动作行云流水,引得不少宾客围观。 “殿下,请。” 说著,武野绍鸥將一只天目釉茶盏递给义重,茶汤碧绿,泡沫细腻,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多谢。” 义重端坐在主位上,头戴乌帽子,身著簇新的絳紫色直垂,面前摆著精致的茶具和茶点。他恭敬地接过武野绍鸥亲手点的浓茶,绿得发黑的茶汤在碗里微微晃荡,倒映著他那张眉头微蹙的脸颊。 他抬眼扫了一圈,一百二十余张茶席,空了將近一半,只有临近自己的那圈位置,被武田氏家臣和明石景亲等少数备前国人填得七七八八。 明石景亲跪坐在左手第三个席次,手里捏著块和果子,捏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空座位和义重脸上来迴转,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狐狸。 旁边的林宗贞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那一身直垂都被汗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看来,”义重放下茶盏,盏底磕在黑漆茶盘上,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不大,却把林宗贞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汤撒出来半盏,浸湿了大片衣襟。 他隨即手忙脚乱地掏出怀纸去擦,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嚇的,“主公恕罪,臣一不小心……手滑……滑了。” 义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的檜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大腿:“都开始半个时辰了,伊贺守他们还没到,难道是这备前的山路不好走,耽搁了?” “是……是啊……”林宗贞乾笑两声,“也许……也许是这两天雨大,河水涨了……” “河水涨没涨我不知道,”义重拿起茶盏端详片刻,“但这骄气,怕是早就涨满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砸碎了这尷尬压抑的气氛。 “报——!!!” 一名使番连滚带爬地衝进席间,满身全是灰土和血污,背上的旗指物都折断了半截。他直接跪到义重跟前,嘶哑著嗓子稟报导: “主公!建部乡急报!虎仓城的伊贺久隆反了!” “什么?!” 林宗贞慌张地站起身,不小心踩翻了面前的茶盘,茶点和茶具滚落一地。看到眾人皆坐在原地,他顿感失態,赶忙坐下。 “说清楚些!” 义重端坐原地,眉头微蹙,除了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扣了两下,便无其他动作。 “今晨卯时二刻许,伊贺军突袭建部乡!刈山城守军猝不及防,全……全军覆没!目前叛军已攻向新山城,高木大人命小人前来求援!” 使番口中的高木大人,正是早先跟米津常春一同从三河前来投奔的少年猛將高木清秀。 年前他还只是美作堀坂城城代,消灭松田元辉父子后,为了稳定从伊贺久隆手中强制剥离的建部乡局势,同时也为了褒奖他近年来维护东北条郡安定做出的贡献,义重將他任命为新山城城主。 “报——!”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又一个满脸黢黑的使番冲了进来。 “中山信正、马场幸一郎两家起兵反叛,切断磐梨郡南部多条要道,正顺著吉井川南下,沼城告急!” “报——! 岛村盛实起兵攻打乙子城,並扬言攻打冈山普请工地,有內应趁机点火焚烧木材,民夫四散逃窜,损失不明!” “报——! 备中的三村家自黑山城出兵,直指金川城!人数……至少三千!” “报——! 美作急报!三浦贞久、中村则治两路大军杀入美作中部,津山城、日上山城告急!” “报——! 稍早时候,赤松京兆纠集小寺、三木等国人攻入浦上领,室山城危急,浦上扫部急求本家支援!” 坏消息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个接一个地往眾人耳朵里灌。直到后续没有使番来报,整个茶会现场方才炸了锅。 “完了,全出动了,这规模,不是简单的一揆了,称得上是『中国总一揆』了……” 原本还强作镇定的明石景亲,此刻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看向义重。林宗贞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已经不是什么叛乱了,这是波及备前、备中、美作、播磨四国的一次对武田氏的联合绞杀! “好啊……好得很。” 义重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儿,甚至还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从茶盘中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果然是大意了。 平定备前太过容易,这些国人又臣服的太快,让义重轻视了这群墙头草的危险程度。 什么以诚相待,將心比心,只要给点阳光,这帮杂草就会疯长,如今稍有不满,就想反过来勒死自己。 “味道淡了点,”他咽下糕点,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的武野绍鸥,“大师,这备前的米粉,终究是不如京都的细腻。” 武野绍鸥正在擦拭茶勺的手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赏。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手里的动作。 “主公!” 武藤光佑霍然起身,满脸杀气,“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请主公下令,臣这就带人去砍了他们的脑袋!” “主公,乙子城离此处太近,请您先退往天神山城,暂避锋芒。” 松宫清长也往义重身边挪了挪,不无担心地诚恳建议道。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第288章 一期一会 义重没有回应,只是將檜扇“啪”的一声扔在茶盘上。 这一举动,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看来,这些傢伙,是真不想喝大师从京都带来的好茶啊。”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武野绍鸥身上。 “可惜了,错过这次茶会,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他向著武野绍鸥深深鞠了一躬:“大师,原本想请您品茶赏景,没想到让您看了场笑话。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我让彦八郎(今井久秀)先护送您回京都……” “武卫殿,”没等义重说完,武野绍鸥便打断了他,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勺,声音平缓而有力,“茶道讲究『一期一会』,无论眼前是风花雪月还是刀光剑影,这杯茶既然点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老夫虽是一介茶人,但也流著武田家的血。这备前的风景,老夫还想多看几眼。” 义重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一期一会』!既然大师有此雅兴,那在下就为您演一齣好戏!既然他们不想喝茶,那就请他们……喝血吧。” 他猛地起身,大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传令!回城!军议!” 此话一出,原本那股子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横跨八国的大大名身上独有的令人胆寒的威压。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砥石城上空厚重的铅云,紧接著,炸雷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雨,终於下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迴廊上,初夏的空气闷得发慌,搅得人更是心烦意乱。评定间內,烛火已被点燃,武田诸將围在一幅巨大的西国地图前,借著昏暗的烛光,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討应对之策,气氛紧张而又压抑。 “主公,不能再等了!” 宇喜多直家作为冈山城的普请奉行,率先表达了態度:“臣以为应当先救援冈山!冈山城可是花了大力气修建的,如今已经建成一半有余,要是被那帮叛军毁了,无数的钱粮就打水漂了!” “糊涂!” 松宫清长瞪了他一眼,“冈山那边不过是些木头石头,毁了还能再建。现在最要紧的是美作!若是让三浦和中村两家攻破高山城,本家在美作將难有立足之地,战火还可能因此蔓延到因幡。” “那浦上扫部怎么办?” 山本重幸皱著眉插话道,“赤松家这次可是倾巢而出,室山城要是丟了,本家的东面的屏障也就没了。到时候赤松军长驱直入,本家將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眾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说得都有理,可每个想法都有明显的不足之处。 “好了。” 一声並不高亢的话语,却轻易中断了满屋子的嘈杂。 义重拿起案旁的一根长木桿,在冈山的位置点了点:“那里现在就是个工地,民夫早跑光了, 去救几块木头石头有什么用?岛村盛实扬言攻打此处,依我看,不过是障眼法,想迫使本家分散本就不足的兵力罢了。” 说罢,义重又把长杆移到美作,“回防美作?路途遥远,对士气和战力都会造成不小的损耗。三浦、中村不过是仗著人多势眾,想趁著本家將精力集中在备前之时,將本家赶出美作。不过高山城在常陆介(武田国信)手里经过几轮修缮,工事坚固,他还有菅家党,以及三千多常备兵支持,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至於浦上扫部那边……” 义重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室山城十分坚固,加之扫部经营多年,积累了大量的钱粮,支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况且……藉此机会,若能顺便削弱浦上扫部的实力,对本家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说到这,义重手中的长杆猛地往下一顿,狠狠戳在备前腹地的那几个红点上——沼城、乙子城。 “这里,才是本家的七寸。”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宇喜多直家,“岛村、中山、马场,这几个蠢货刚换了领地,根基未稳,人心不附,此时四下出兵,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看著一大片,其实一吹就散。” “而且,”义重眯起眼睛,“只要把他们除掉,备前內部的交通就能打通,咱们的拳头就能收紧,到时候不论是向西、向北还是向东,都能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主公的意思是……”宇喜多直家恍然大悟,“攘外必先安內?” “没错。”义重把长杆往旁边一扔,“本家的方针就是先內后外,先易后难!” “报——!” 就在这时,两名使番跌跌撞撞地衝进评定间,带著一身雨水跪倒在地。 “稟主公!岛村盛实已攻克乙子城,前锋距离砥石城不足十里!” “美作方向,三浦贞久攻陷日上山城,正朝高山城进犯!”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里,若是急行军,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脚程。 “看来,有人比咱们还著急啊。”义重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起来。 “臣以为,叛军是想凭藉出其不意,打本家个措手不及,逼迫主公放弃砥石城退回天神山。”山本重幸分析道。 义重冷哼一声,“这些太小瞧本家了,我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走。想靠著临时拼凑的千八百人逼我离开砥石城,实在是白日做梦!” “八郎。”义重转头望向宇喜多直家。 “臣在。”宇喜多直家立刻伏身,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备前是你的老家,地形你最熟。砥石城交给我身边的马廻眾即可,带上你的军势,以及明石和坪井等备前眾直扑沼城,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把中山信正那个蠢货的脑袋给我拧下来。后面,我们再来收拾岛村盛实。” “哈,臣领命!” 宇喜多直家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內心压抑许久的野心和復仇的欲望再次萌动。 第289章 梟首震敌胆 五月初八,大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但此时的沼城,激战正酣。 中山信正坐在城外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身上穿著祖传的阵羽织,手里挥舞著采配,正意气风发地指挥著两千军势猛攻城池。 “给我上!破了城,里面的財物女人隨便抢!”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在他看来,守將米津常春不过是个外来户,手上不过五百来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沼城已然是囊中之物。 “大人,多亏了您安排的內应,西之丸已被攻克,照目前形势,运气好的话今天日落前就能拿下本丸!”一旁的马场幸一郎諂媚道。 “那是自然!”中山信正大笑道,“本家经营沼城十余年,乃是人心所向。等拿下了这里,咱们就和岛村丰后守合兵一处,直取砥石城!到时候,我也来举办一场茶会哈哈哈……” “敌袭——!背后有敌袭——!” 伴隨著一阵骚动,后阵的足轻惊恐地尖叫起来。 中山信正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雨幕中,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势正势如破竹地向自己的本阵衝杀而来。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按照他的算计,武田军现在应该还在砥石城里吵架,或者忙著去救冈山那个烂摊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杀啊!!!” 宇喜多直家一马当先,手里的一文字长枪如毒蛇出洞,瞬间挑飞了一个试图阻拦的武士,田井胜正、坪井信盛等备前眾则是屏卫左右,在混乱的军阵中撕开数个豁口。 “『儿文字』!是宇喜多直家!” 认出旗號的叛军瞬间乱了阵脚。人的名,树的影,宇喜多直家在备前闯下的威名,夹杂著惊恐在叛军中弥散开来。 “別慌!都別慌!给我顶住!”中山信正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本丸大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儿郎们!援军到了!杀光这群白眼狼!”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米津常春,带著几百名满身是血的武田军,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出来。 前后夹击之下,原本还做著“驱逐武田、恢復旧领”美梦的叛军,瞬间崩溃。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隨著夜幕降临,沼城外的泥地已经被血水泡软了,踩上去直打滑。 叛军的本阵中,中山信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泥地里,髮髻散乱,满脸污泥,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在他旁边,躺著马场幸一郎的尸体——这个倒霉蛋刚衝出本阵就被乱箭射成了刺蝟,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八郎……不,宇喜多大人!看在同为备前国人的份上,饶我一命!” 中山信正看著周围正在割取首级的武田军,不禁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愿意归顺!我愿意把领地都交出来!我…我愿意去劝降岛村盛实!” 宇喜多直家蹲下身,用他那件华丽的阵羽织擦了擦枪头的血,“劝降?不必了。” 隨即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玀,“观阿弥那个蠢货,过两天就会下去陪你了。” 说罢,他將长枪交给田井胜正,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雨水顺著刀刃滑落。 “唰——!” 寒光一闪,那颗头颅“咕嚕嚕”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滩泥水里,双眼圆睁,似乎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 宇喜多直家弯下腰,抓著髮髻,將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提了起来,同时用刀指了指一旁的马场幸一郎,“找个木匣,把这两颗脑袋装起来,后面还有用处。” 次日清晨,砥石城烧成废墟的一片城下町中,岛村盛实安坐在一处保存尚好的屋敷中,看著远处正在叫阵的家臣颇为得意: “呵,不是请我来喝茶么,现在我来了,倒是不敢开门了。” 他的周围,是耗尽全部財力招募的两千军势,虽说经过连日作战有些疲惫,却依旧气势不减,特別是带头的武士,篤定中山信正不久便会前来会合,更加卖力地指挥足轻一波接一波地向著城池衝锋。 反观砥石城內却静得出奇,义重坐在马扎上,手捧一盏热茶,自在地摇著檜扇。 “主公,不能由著他们这般叫骂了,”武藤光佑立於一旁,面色铁青,“请允臣率马廻眾冲阵,虽说大雨天铁炮无用,但將其击退也並无不可能。” “击退?岂不是便宜他了。” 义重吹了吹茶沫,轻啜一口,淡淡道:“这茶不错,可惜水温高了点,还要再等等。”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腾起烟尘。 数面“四割菱”“儿文字”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隨之而来的是足以让大地震颤的脚步声。 岛村盛实敏锐察觉的一股不安,赶忙走出屋敷查看。 不一会功夫,便看清一队骑马武士疾驰而来,身后跟著不亚於叛军规模的强大军势。 “敌袭!准备迎战!” 岛村盛实大吼一声,隨即阵鼓响起,作为攻城预备队的八百军势赶忙在城下町外的平地上仓促布阵。 宇喜多直家率领骑马队先一步抵达阵前,也不说话,直接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木匣,用力甩到叛军面前。 “嗵”的一声,木匣落地摔开,两颗人头“咕嚕嚕”地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前排叛军的脚边。 “是中山备中守和马场大人!” 岛村氏家臣一眼就认出了这两颗首级的“归属”,忍不住惊慌失措道。 “这……这不可能……” 岛村盛实闻讯衝到阵前,盯著那两张熟悉的脸,握著采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此前不是信誓旦旦已经精心筹划、万无一失么,还集结了两千五百军势,怎么就败了?!” “观阿弥!” 宇喜多直家厉声呵斥道:“你的盟友先走一步了!黄泉路上,正等著你一同品茶呢!” 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岛村盛实沉默不语,这份沉默让方才还斗志昂扬的叛军,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就连攻城的叛军也停止了攻势,转而小幅后退观望。 “主公,八郎来报,中山、马场叛军悉数歼灭,沼城保住了。他已与藤藏(米津常春)合兵赶来,请您指示!” 此刻,武藤光佑兴冲冲地来到义重跟前,报告这首场大胜的喜讯。 “嗯,温度刚好,正適合下口。” 义重呷了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人到齐了,就开始吧。你刚才不是想出击么,现在可以了,记住,我要的不是击退,是歼灭。” “哈,臣绝不辱命!”武藤光佑爽快应命,隨即大步离去。 本章第289章 梟首震敌胆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290章 观阿弥的末路 “儿郎们,援军已至,此时不战更待何时?!让这些傢伙看看我们马廻眾的厉害!” 大手门前,武藤光佑一声大吼,城门瞬间洞开,只见他身穿金漆小札胴一马当先,以黄备为主的马廻眾从左右涌出,刀锋直指城外叛军头目。 望见城门洞开,宇喜多直家也是大喝一声:“全军出击!” 冈家利、长船贞亲等麾下猛將隨即率眾发起猛攻,明石景亲等备前眾见状也紧跟衝锋。 本就士气大损的叛军惊慌失措,在精锐马廻眾和刚取得大胜的宇喜多军的夹击下,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节节败退,攻城的叛军慌不择路逃往城下,阵前的预备队也在衝击下朝著城下町退却。 约莫半个多时辰,叛军便被挤压在本阵周围,在武田军的砍杀下乱作一团,完全没了招架之力,整场战斗转变成了一场屠杀。 “撤!快撤!回乙子城!” 眼见形势糜烂至此,岛村盛实赶忙命亲卫从身后杀出一条血路,隨即骑上战马狂奔而出。 兵败如山倒,眼见主將败逃,剩下的叛军更是无心再战,纷纷想方设法夺路出逃,武田军则如饿虎扑食,一路追杀,一时间尸横遍野,缴获武器装备无算。 日落时分,砥石城。 义重在宇喜多直家的陪同下检视战场,看著成为瓦砾的城下町,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他许久没有说话。 此战能胜,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但是能胜的如此迅速和彻底,倒是让他对宇喜多直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这把刀,够快,也够狠。用得好,是开疆拓土的利器;用不好,早晚会割伤自家的手。不过现在,他需要这把刀。 接下来,义重並没有给岛村盛实喘息的机会。 五月十一日,武田军反攻乙子城。 没有劝降,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最猛烈的强攻。 雨过天晴,火器开始展露锋芒,“三段击”配合大筒压得城內守军抬不起头;足轻扛著云梯,如同蚂蚁一样四处攀爬。 此时的岛村盛实心魂未定,面对武田军的猛攻,勉强坚守了两日,便趁著夜色,带著几十个亲信突围逃跑。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义重站在乙子城城头,望著远处那座隱没在山林中的城砦——大日幡山城。 那是岛村盛实的老巢,也是他最后的藏身之处。 “八郎。”义重唤了一声。 “在。”宇喜多直家来到他身边,那双眼睛也死死盯著远处的大日幡山城,岛村盛实,那是逼死他祖父、夺走他领地的死敌。这个仇,他记了十几年。 “那地方,你应该早就打探过吧?”义重淡淡地问道。 “是,一座小城而已,以本家的军势,半日便可拿下。”宇喜多直家回復道。 “那就由你去做个了结吧。” 义重举起军配指向远处,“对於这些反覆无常的傢伙,我绝不接受投降。我要让整个备前都知道,凹凸熊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背叛武田家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宇喜多直家猛地单膝下跪,激动不已,“谢主公成全!” 两天后,大日幡山城的大手门前,直挺挺地插著几根刚砍下的生竹竿,顶端挑著的不是旗帜,而是人头——四批试图出城求援的使者,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城池周围,“四割菱”与“儿文字”旗帜漫山遍野,把这座孤城围得像个铁桶。 “伊贺久隆昨日已被討取!他的脑袋过几日便会送到砥石城,城內各位想跟他一样下场吗?!明日辰时之前,打开城门,只诛岛村盛实一人!其余人等皆可赦免!辰时过后,城內军民一个不留!” 城內既没有回话,也没人敢放箭,只有几只乌鸦落在腐朽残破的木塀上,歪头盯著面如死灰的守军,时不时发出怪叫。 此刻,岛村盛实坐在御殿的评定间內,底下七八名家臣跪伏如鵪鶉,大气不敢出。 “说话啊!” 他使劲拍打著案几,怒目圆瞪,“伊贺守真的败了?我不信!这才几天……” “主公,如今信与不信已经没有意义了,”一名家臣壮著胆子说道:“中山、马场的首级那天就摆在阵前,加上如今消息不通,由不得眾人不相信伊贺守战败。倒是如今,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主公要赶紧拿定注意,是突围,还是开城……” “突围?若是伊贺守真的战败,我能逃去哪里?!开城?宇喜多家那小子已经说了要我偿命,我开城不就是找死?!”岛村盛实没好气的反问道。 “开城,至少少主和夫人有可能保全……” 家臣哆嗦著劝说道,其实他也是在为自己谋划,要是跟著岛村盛实一条道走到黑,怕是真的要给他殉葬了。 “让我想想。”岛村盛实胡乱摆了摆手,殿下眾人见状赶忙退出房间。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劫难逃,可让他主动开城乃至切腹偿命,还是心有不甘和胆怯。 入夜,天如黑幕,可大日幡山周围却被火光照耀的如同白昼。 宇喜多直家坐在本阵的马扎上,不急不躁地擦拭著祖上传下的一文字长枪。 当年宇喜多能家罹难,事发危急,宇喜多兴家没来得及將其带走,故而一直躺在砥石城的库房中。不久前宇喜多直家回归故地,从旧臣口中得知这桿枪尚在,大喜过望,可谓如获至宝,每每出阵必然带在身边,此番討伐岛村盛实,更是不能缺席。 “主公,明明可以日落之前攻克此城,为何要拖到明早?”冈家利在旁不解道,“夜长梦多,臣实在不解。” “我是答应过主公,半天可下此城,”宇喜多直家小心地將枪竖在一旁,擦了擦手,“可是强攻之下,观阿弥必然拼死反抗,我在想,要是让他就这么战死了,岂不可惜?” “那您的意思是……” 冈家利刚想追问,只听阵帷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一名武士闯进帐內,跪地稟报导:“主公,大日幡山二之丸大手门洞开,城內守將率部投降!”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90章 观阿弥的末路》,阅读连结。 第291章 身死族灭 “门开了?!” 长船贞亲惊讶道,“主公真是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那是他们怕死。” 直家站起身,拎起长枪,大步向阵外走去,“进城吧,我等不及去看观阿弥现在的表情了。” “会不会有诈?”一旁的长船贞亲还是有些担心。 “敌我悬殊,这些人不会拿性命和家族延续做赌注。”宇喜多直家自信地回答道。 即便如此,生性谨慎的冈家利还是心有余悸,他抢在宇喜多直家之前率先冲入二之丸,看著地上躺著的十几具背部中刀的尸首,以及颤颤巍巍跪在大门內侧的岛村氏武士,他稍稍鬆了口气,並迅速派人控制了大手门及周边。 宇喜多直家在明石景亲等备后国人的护卫下,率领大军鱼贯涌入。 通往本丸之路几无抵抗,城內军士见势跪降,刀扔满地。 途中,冈家利派人前来稟报,经过小规模战斗,本丸大手门的守將开城投降,据他所知,岛村盛实將自己关在御殿之中,已经有一个时辰没传出动静。 “可別让他轻易死了。”宇喜多直家夹了一下马腹,快速向御殿方向奔去。 眾人来到御殿前,只见大门洞开,家臣侍从早已四散无影,一股浓重的鯨油味从院內飘散出来。 宇喜多直家走进院內,刚想派人搜寻岛村盛实的下落,却见他正坐在大广间中央,身著素衣,周身堆满泼油柴堆。在他身旁,放著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映射出他脸上诡异的神情。 “八郎。” 他故作放鬆地笑道,可放在膝盖上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当年躲在能家公身后哭鼻子的小崽子,如今也会咬人了。” 宇喜多直家立於门口,火把照亮其半面,另半隱於黑暗。他既无怒,亦无喜,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你也老了。” 他淡淡道,“老得连切腹都不敢了,只敢像个懦夫坐在柴堆中么?” “可悲啊!” 岛村盛实摇了摇头,“都跑光了,没了介错,我还怎么切腹?” “你確定是跑了?” 宇喜多直家反问道,“怕不是留你在此拖延时间,让那些家臣护送家眷从密道逃脱吧?” 岛村盛实一怔。 “当年我就是这么逃出去的,对这个套路熟悉的很吶……” 宇喜多直家还没说完,田井胜正便小跑进殿,本有要事想贴耳相告,却被宇喜多直家挡住了,“直接说吧,声音大点。” “哈,”田井胜正躬身应道,“在內殿发现了一条密道,臣派人顺著密道追查,发现密道通往城外树林,经过搜寻,抓获丰后守家眷三十余人,另有十余名武士在交战中被斩杀。” “听听,”宇喜多直家似笑非笑地看著岛村盛实,“应该是没逃出去多久吧,看来大人也是刚下决心將他们送出城去吧?” “八郎!” 岛村盛实闻讯心中大乱,赶忙朝著宇喜多直家伏身道,“你要报仇,找我便是,还请放过我的家人!” “放过?” 宇喜多直家轻蔑一笑,“让他们逃出城去,十多年后,再回来找我报仇么?” “观阿弥,”他此刻也撕开了最后的偽装,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你知道我为何迟迟不攻城么,等的就是这一刻啊!我要让你亲眼看著家眷一个个地被斩首,你记住,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再想想,要不是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肯下决心送他们出城,他们兴许也就逃过一劫了,这个结果是你咎由自取!” “魔鬼,你就是魔鬼!” 岛村盛实拿起一旁的太刀,起身便向宇喜多直家衝来,冈家利和长船贞亲见状,赶忙上前阻挡,三人交战片刻,终究以岛村盛实被砍断脚筋收场。 “把他的家眷都带上来。”宇喜多直家冷峻地命令道。 岛村盛实痛苦地倚在柴堆上,看著妻儿被押到门前,其中最小的儿子年仅五岁,可他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告別,宇喜多直家一声令下,武士们手起刀落,三十几颗首级“咕嚕嚕”滚落在地,身体也隨之瘫倒在地,鲜血喷溅整座大殿。 “宇喜多直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岛村盛实目眥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骂完了么?” 宇喜多直家朝旁边的武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將那盏油灯放在了岛村盛实身旁。 “別让家人等太久,早点下去团聚吧。”说罢,宇喜多直家瀟洒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眾人撤至殿外,殿门刚一关上,便感受到殿內火光升起,烈焰冲天,不一会功夫,火焰开始外溢,热浪逼得眾人稍稍后退。 此刻,火场中传出悽厉的诅咒:“宇喜多直家!我诅咒你眾叛亲离!身死族灭!” 惨叫渐弱,终为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掩盖。 大火持续了两个时辰,次日清晨尚有青烟裊裊。 宇喜多直家带队进场搜寻,以枪尖拨弄灰烬,滚出半颗焦黑头骨,齜牙咧嘴,难辨原貌。 他收回枪,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中十几年的巨石,终於搬开了。 可他仍不觉痛快,“把这个拿回去,我要把他镶在砥石城大手门前的街道上,让他接受千人踩万人踏。” 说罢,他缓缓转身,面向南方——正是砥石城所在的方向。 突然,双膝跪地,额头贴上滚烫灰烬,久久不起——他在诚心感谢那位让他得以报仇雪恨的男人,“我这条命,乃至宇喜多一族,今后便是武田家的了。” “传令。”他起身,拍落膝上灰烬,阴鬱散尽,面露舒容,“污秽已祓除,全军回砥石城向主公復命。” 五月十四日,傍晚,砥石城的茶室內,茶香裊裊。 义重身著一身宽鬆的素色直垂面南而坐,宇喜多直家、山本重幸等人在对面端坐,武野绍鸥则在一旁悠閒地点茶。 “你是说,他把自己点了?” 义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什么。 宇喜多直家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贴在冰凉的榻榻米上:“是。岛村盛实自知罪孽深重,无顏面对主公天威,故而自焚谢罪。其一族老小,也已隨之赴死。” “自焚谢罪?” 义重轻笑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直家,將面前的茶盏推给他,“这似乎……不太像他这种怯懦之人能做出来的。” 宇喜多直家身子微微一颤,没敢接话。 “罢了,死就死了。” 义重站起身,走到廊下。 外面的庭院里,几株杜鹃花开得正艷,红得像血,“这备前的脓包,陆续挤乾净了。八郎,这几天辛苦你了。” “能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是臣的荣幸!”宇喜多直家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惶恐和激动。 “起来说话。” 义重转过身,陡然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变了,以前那是藏著刀的隱忍,现在,那是见了血后的锋利。 “看来这把刀又锋利了几分。”义重心中颇有些感慨。 “岛村盛实虽然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隨手递给他,“看看吧,这是昨晚刚到的急报。” 宇喜多直家拿起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金川城守不住了?!” 第292章 坚城沦陷(求追读求票票) 义重背著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前线消息,三村进此番来势汹汹,寢反了城內不少国人,据与三村氏关係密切的松田氏旧臣说,有些战术战法之前並未接触过,战力也更胜以往……” “主公的意思是……” 宇喜多直家抬起头,眼中的杀气还没完全散去,“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 “这是明摆著的,”义重轻轻嘆了口气,“尼子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不是毛利就是大內,不过刚经过生口岛海战,大內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倒是毛利右马头,当时驳了他的面子没接受调停,加之他一直有意扩大对备后、备中的影响,恐怕心中已经对本家十分不满。” 他走到直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郎,平定备前只是第一步。这西国的天,还得再变一变。你手上的刀,还远没到归鞘的时候。” 直家感受著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那是信任,也是掌控。 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得像是在发誓:“愿为主公手中之剑,扫平一切不臣!” 义重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整顿兵马,休整两日。两日后,隨我出兵金川城,这场仗一定要打出本家的气势来,让这些傢伙再也不敢踏进备前半步。” “哈!”宇喜多直家頷首领命,见山本重幸与义重似乎有要事相商,便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去。 看著那个稍显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没说话的山本重幸面露愁容,“主公,八郎的杀性是不是太重了些?与三年前大不相同。” 山本重幸皱著眉,“伊予守(明石景亲)遣人来报,他连岛村家的僕役都没放过,却誆骗主公说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况且,乱世需用重典,也需用恶人。” 义重重新坐回垫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幽深,“他心里有恨,有野心,目前来说並非坏事。只要他的野心是向著敌人的,那他就是武田家最锋利的獠牙。至於杀性……”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看著杯中起伏的茶沫。 “等备前这摊子忙完了,再去磨磨他的性子也不迟。现在的备前,现在的西国,正需要这样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 窗外,一只云雀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划破了黄昏中寧静的长空。 眼前的战事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號。但麻烦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 “嘢——!” 五月十七日的清晨,身著赤色阵羽织、头戴鹿角脇立赤涂兜的山县盛信长吁一声,成群结队的骑马武士穿破微凉的晨雾,昂首挺胸进入砥石城,赤红色的甲冑和旗帜如同一片火烧云,由远及近漫捲而来。 “是中务大人的赤备!还有……那是黑备!是本家精锐中的精锐!” 眾人循声往去,熊谷隆直率领的黑备,以白额队为先遣,个个身著黑色甲冑,紧跟在赤备身后,如同一阵乌云,在整个山涧弥散开来,红与黑的强大衝击,瞬间让连日征战的武田军,特別是备前眾士气大涨。 城头守军的惊呼声里带著掩不住的颤慄,那不是恐惧,而是翘首以盼的狂喜。山县盛信勒住韁绳,身后的赤备骑马队整齐划一地勒马,铁蹄践踏泥水的闷响让大地都跟著晃了三晃。 “佐渡守?” 看到城门口迎接自己的林宗贞,山县盛信纵身下马,利索地摘下面当,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粗糲的脸庞。 林宗贞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中务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金川城那边……五郎他……” “五郎(林宗治,林宗贞嫡长子)的事情俺知道了,这不马不停蹄地率马廻眾赶来了,收起你那张苦瓜脸,这备前的天,塌不下来!”山县盛信爽快道。 两人的交谈声很快便被身后滚滚而来的輜重车轮声淹没。 不到十天,武田军横扫中山、马场、岛村三家,这股子雷霆万钧的气势,本该让林宗贞安心,可他总觉得心头悬著一根针,始终放心不下。 此时的金川城,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宗治紧握太刀,血水和汗水混杂著灰烬糊了一脸。他站在本丸土塀后,透过狭间观察著城外的情势,半个时辰前,刚打退了三村军的又一次进攻。 “大人,出丸、道林寺、二之丸都没了,咱们也守了十天了,”部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悻悻说道,“城內都在传武卫殿被困在砥石城,无法抽身支援本城……” 林宗治没吭声,但眼皮跳得厉害。他也知道金川城朝不保夕,但作为松田氏的原家臣,他们林氏一族已经背弃过一次主家了,难道还要再背弃第二次么?况且,林宗贞还在砥石城,自己一旦投降,很难想像他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大人,喝口水吧。”同为松田氏原家臣的平谷信辉,带著数名武士走到林宗治身旁,看似恭敬地递过一个水囊。 林宗治目不转睛地盯著城下,隨手准备接过水囊。 “噗呲!” 水囊应声掉在泥地里,身后两名武士的肋差,已经没入了林宗治的后背。 “你……” 林宗治嗓子眼里涌出一口热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降一次是降,降两次也是降。”平谷信辉低下身,把脸凑近,压低声音道,“纪伊守(三村亲成)大人说了,只要献上你的人头,城里的兄弟都能活。” 周围原本守城的军士,见此情形皆不知所措,任由平谷信辉的家臣打开城门。城外本已退去的三村军,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大手门。 三村亲成骑著高头大马进入城內,目光在跪伏在地的降將身上扫过。 “殿下神机妙算,这金川城总算拿下了。”三村亲成侧身对身旁的平贺元春恭维道。 “纪伊守,这只是个开始。”平贺元春翻下马背,看著林宗治的尸体被拖走,冷笑一声,“硬仗还在后头,不可掉以轻心。” “报——!” 说是迟那时快,两人还在兴奋中,便被一名使番扰了兴致。 “武田军主力已在砥石城会师,若狭武卫將亲率万余精锐前来,最多两日可至!” 三村亲成听罢,手里一抖,马鞭差点掉落,脸色瞬间惨白:“万余?怕是把天神山城的武田三备都调来了……殿下,这仗没法打了。撤吧,趁著他们还没到,咱们撤回备中……” “撤?” 平贺元春眼神炯炯,透著股子狐狸般的阴邪,“家父教我的兵法里,可没有『望风而逃』这一条。” 他转过头,望向残破不堪的金川城,思忖片刻,心生一计: “武田军远道而来,兵卒多已疲惫,若听闻金川城陷落,林宗治被杀,为了安抚备前国人,定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 “此城破损严重,笼城已无可能,”平贺元春指著山下那道险峻的山樑谷道,”千鸟坂,那是必经之路。咱们明面上撤军,暗地里……给这位武卫殿下送份大礼。” 三村亲成愣愣地看著他:“殿下……您这是要,一口吃掉武田军?!” “一口吃掉太难,但咬掉他一只臂膀还是做得到的。”平贺元春笑了,笑得让人脊背发凉,“稍后,你便將准备撤军的消息散出去,后面,我自有安排。” 第293章 千鸟坂伏击战 “哗——”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似是要把整座砥石城的激战痕跡冲刷乾净,足轻们在屋檐下狼狈的躲雨,战马在马厩中不耐烦地刨著地。 “主公,金川城急报,林宗治大人被平谷信辉所杀,城池……陷了。” 评定间內,武藤光佑把沾满血的信筒递上来。 “五郎……死了?” 林宗贞坐在一旁,听到这个噩耗,整个人险些瘫倒。 义重死死攥著手中的战报,眼见林宗贞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顿生怜恤。 林宗治是林宗贞的爱子,当初就是他竭力劝说林宗贞不要降而復叛,后者才没有参与中山、岛村等人的叛乱。他在在金川城死战不退,最后竟死在叛徒手里,不仅是林宗贞,武田家上下皆是悲愤不已。 “主公,臣请出战!” 山县盛信双目赤红,抢先眾人跪在义重面前,甲冑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不把三村家以及平谷老贼碎尸万段,臣誓不罢休!” “这次我要亲自率军出阵。” 义重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八千马廻,两千备前眾。我要把备中这些混蛋的脑袋全部割下来,筑成京观,祭奠五郎以及殉城的三百將士。” “臣拜谢主公!” 林宗贞强撑著身体,老泪纵横,却还是硬撑著提醒道:“通往金川城的道路崎嶇,特別是千鸟坂那地方,更为险峻。当年松田氏父子兵力不足,没法沿途设伏,可如今三村军有三千之眾,战法战力与之前大为不同,还请主公小心提防。” “你是担心有伏兵?” 义重冷哼一声,“他三村家有那个胆子来,怕是没命走。传令,武藤光佑率黄备隨我坐镇本阵,山本重幸、武田信繁、原虎胤隨行;熊谷隆直,率黑备负责右翼;宇喜多直家,率领备前眾负责左翼;米津常春,率领两百黑备及五百备前眾压后,负责輜重队安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外,”义重停顿片刻,看向山县盛信,“兄长,由你担任先锋大將,率领赤备与榊原、长坂一道,扫清一切胆敢阻拦之敌。全军明日开拔,力求一战灭敌!” “哈!”眾將士纷纷頷首领命,其中以林宗贞、明石景亲等备前眾声音最为洪亮。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下了一夜的雨嘎然而止,虽说天还没完全亮,但好天气不等人,在义重的率领下,一万武田军如长龙般奔赴金川城。 中午时分,大军行至千鸟坂附近,这里山道更加狭窄,两边全是茂密的灌木丛,潮湿的空气中弥生出一股腐烂的草木气味。 军士们在泥泞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著,虽说有军目付的轮番提醒督促,但整个队形还是不可避免地拉长了。 行进至千鸟坂腹地时,物见传来消息:三村军主力已放弃金川城,正仓皇向西撤离,似乎是奔著黑山城逃去。 “这帮软蛋,打了就跑?” 山县盛信啐了一口,调转马头向义重请示,“主公,要是放他们回了备中,金川城將士的血就白流了!” 义重看了看两侧平静的山脊,深思片刻,可最终还是在山县盛信的急切催促下,点头应允:“那你带骑马队先去追击,其余各部,加速行军!” “儿郎们,跟我冲!” 山县盛信一声令下,骑马队一骑绝尘,向著西面疾驰而去。 不一会功夫,武田军主力陆续走出千鸟坂,眼见大军安然无恙,义重等人也是鬆了一口气,隨行的原虎胤更是有些轻蔑地对武田信繁说道:“我军一万,敌军只有三千多,直接追上去强攻便是,这般谨慎实在多此一举。” “小声点,”武田信繁比了个“嘘”的动作,“武卫殿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谨慎和理智。当年的国吉城合战,他能以两千三百军势击退朝仓氏一万三千大军,便是靠的谨慎的態度和理性的分析。如今纵使三倍於敌军,他仍然如此,这十分难得,也是值得吾等学习的地方。” “臣明白了。”经武田信繁这么一说,原虎胤自觉唐突,难为情地頷首致歉。 “咻——咻——咻——!” 就在此时,一连串尖锐的声响突然从两侧山岗上传来,紧接著,无数支火矢划破阴沉的天空,像是一条条火蛇扑向武田军,不过它们的目標不是义重的本阵,而是后方与主力有所脱节的輜重队。 “有伏兵!护住粮草!” 米津常春厉声大叫,可已经晚了。 千鸟坂两侧陡峭的山坡上,原本平静的灌木丛中突然钻出无数道身影。那是平贺元春埋下的五百伏兵,他们手中拿著的不是刀枪,而是焙烙玉! “轰——!” 罐子狠很砸在运粮车上,烈焰追隨著火油在车上疯狂地蔓延,一时间火光冲天,嚇得那些民夫(驮赁眾)仓皇逃窜躲避,整个輜重队乱作一团。 就在米津常春组织灭火的混乱时刻,山腰的伏兵已经杀到山下,带领他们衝锋的,正是毛利元就麾下猛將、安艺熊谷氏当主、熊谷兵库头信直。 “杀!” 熊谷信直没有半句废话,手中长刀一指,这支偽装成三村军的毛利精锐如猛虎下山,手持太刀和三间枪,咆哮著衝撞进了备前眾的阵型中。 备前眾经歷了多次血战,本就是疲惫之师,面对这种近乎发了疯似的的突击,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就连明石景亲、林宗贞都险些招架不住,被迫且战且退。 毛利军见此机会,掏出火油又是一通乱浇,並用隨身携带的火摺子利索地点燃运粮车,又有一批粮草遭难。 “伊予守、佐渡守,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 米津常春一边挥刀斩杀袭来的毛利军,一边给不远处的明石景亲等人打气,可面对这支战力强悍得不合常理的“三村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义重率领的武田军主力,已经来到金川城正南方的七曲神社。 “主公,后方輜重队遇袭!” 一名蓬头垢面的使番策马来到义重跟前,著急忙慌地稟报。 义重大惊失色,猛地勒马,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千鸟坂中黑烟滚滚,定下心来確实能听到微弱的喊杀声。 “可恶!还是中计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典厩!“ “哈!”身前的武田信繁赶忙调转马头来到他身旁。 “你率八百黄备前去支援!一定要保住粮草!”义重神情凝重地命令道。 “绝不辱命!” 说罢,武田信繁朝原虎胤使了个眼色,两人在武藤光佑的协助下,迅速点齐人马,快马加鞭奔赴千鸟坂。 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先行一步的山县盛信的骑马队,此时却狠狠地碰了一鼻子灰。 第294章 愿为主公死战! “赤备,衝锋!” 山县盛信咆哮著,挥舞著手中的马鞭,率领骑马队再次向三村军发起衝锋,但是很遗憾,结果和之前两次一样,在该死的防马柵面前,这一轮衝锋不仅被挡了回来,反倒被三村军的弓足轻射翻了十余骑。 原来,早先传来的情报中,那支“仓皇西撤”的三村军主力,竟然在妙觉寺附近突然停止撤退,转而迅速调整防御阵型,並依託早先布置好的工事死死顶住了威震中国的武田赤备的衝击。 三村军阵地前方,层层叠叠布满了防马柵,与后面的土垒、以及布满木桩的壕沟形成了完美的防御体系。 “可恶!”山县盛信嘶吼著想要继续衝锋,但战马在泥泞中疯狂打滑,根本提不起速度。 紧接著,又一阵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一名年轻的骑马武士被射中面门,惨叫一声从马上栽落,在地上溅起一滩血水。 这不是战斗,这是泥潭中的绞肉机。威震中国的武田赤备,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中务!不能再冲了!儿郎们在白白送死!”榊原长政死死拉住山县盛信的韁绳,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山县盛信浑身颤抖,看著眼前层层叠叠的防马柵和后面冷漠的敌军,加之此时千鸟坂遇袭的消息传来,最终,他眼中的怒火化作了一丝绝望的灰暗。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回金川城!” 他隨即咬牙切齿地勒转马头,心中满是愤懣和不甘,这可是他出阵以来吃过最闷的一个亏。 夜幕降临,金川城出丸內,一股压抑的气氛在临时设置的本阵中瀰漫开来。 阵帷內篝火烧的很旺,但眾人的脸色却冰冷无比。 义重坐在一堆残砖烂瓦间,面前是林宗治等守將的尸首,他们本可以像平谷信辉那样毫无心理包袱地投降,却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 “佐渡守,是我轻敌了。” 义重坐在马扎上,对著林宗贞躬身致歉。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更有一丝少见的自我怀疑,“本想毕全功於一役,没想到……” “主公……您能亲自带兵来给五郎报仇,臣已经是感激不尽,胜败乃兵家常事,还请您振作起来。” 林宗贞老脸抽搐,看著儿子的尸体,哽咽不能言。 “这一仗,確实打得诡异。” 明石景亲捋了捋半花白的鬍鬚,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虽说在武田信繁和原虎胤的救援下,临近黄昏时武田军终於击退了熊谷信直率领的毛利军,但他仍对这场战斗心有余悸,“这种机动作战,三村家那些地方豪族绝对想不出来。特別是那支伏兵……” “没错,不对劲。” 坪井信盛接过话,指了指脚旁缴获的几只兵粮袋,“那些傢伙虽然穿戴的是三村家的阵笠和胴丸,但诸位看看这兵粮袋,三村家的农兵,之前跟我们备前一样,兵粮袋都是自行准备的,五顏六色。可这些伏兵,兵粮袋全是统一的蓝染麻,这可不是一般国人豪族能给的待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时,林宗贞也抬起头,目光中透著一股狠劲:“主公,我跟三村家交往时间不短, 方才听那些伏兵的口音,根本不是备中的。准確地说,他们操著类似安艺地方的土话……” “还有,”林宗贞拿起一旁缴获的长枪,“这是『三间枪』,备中一国,不敢说全部,至少三村、庄氏用的都是两间的『备中枪』,这无疑……” 说到这,林宗贞便不敢往下推断了。 “毛利。” 义重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冷得可怕,“毛利右马头,那个老狐狸,还是没忍住掺和进来了。此番参战的应该是毛利家的精锐,难怪能把我当猴子耍。不过,终究是我大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武田信繁和米津常春,“粮草军械损失如何,测算出来了吗?” 米津常春一脸愤懣且不甘地回答道:“多亏了典厩及时支援,但是……粮草还是损失了四成……” “四成……”义重沉吟片刻,转而对眾將询问道,“这个损失不是个小数,怎么说,撤还是不撤?” “撤个屁!” 山县盛信猛地一锤膝盖,“那帮傢伙让我折损这么多弟兄,不把他们脑袋摘下来,俺绝不撤兵!” “主公。” 宇喜多直家也站了出来,眼神幽暗,“这时候撤,本家的威信,就全掉进这泥沟里了。况且,不消灭这支军势,如何安心北上討伐虎仓城的伊贺叛军?臣也以为,这一仗,必须打。” 义重看向一直沉默的智囊山本重幸。 “既然要打,就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 山本重幸指著地图,“臣建议,长坂兵库今晚便率领一千军势,由本丸摸到道林寺丸附近埋伏。明日清晨,由其断绝三村军后路,同时本家全军压上,以兵力优势將其耗死在妙觉寺。” 这时,黄备侍大將武藤光佑也插话:“既然敌军设置了防马柵,那赤备就暂且缓一缓,臣请率领黄备作为先阵,佛郎机和大筒先上,弓足轻协助铁炮队及焙烙玉投掷队开路,突破防马柵后,再由中务率领骑马队跟上。” 说来也巧,当初因为道路泥泞,义重本不打算携带火器出征,但山本重幸考虑到攻打金川城时可能有用,故而带了两门小型佛郎机和两门大筒。未曾想,没用在攻打金川城上,反倒要用在野战上。 “那就这样,”义重长长吸了口气,眼神也恢復坚定,“明日卯时(五时)一到,全军出击,目標,妙觉寺!” “哈哈!愿为主公死战!”眾將雷鸣之声响彻黑夜。 反观两里外的妙觉寺,紧张氛围並不亚於金川城。 香堂內,三村亲成与平贺元春、熊谷信直等毛利诸將爭吵之声在殿內迴荡。 三村亲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殿下,我看还是撤吧!能击退武田家的骑兵已属不易,但他们並未伤到筋骨,等回过神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殿下,臣也同意纪伊守的看法。” 熊谷信直也出言附和道: “虽说烧了他们不少粮草,但武田军的战力著实强悍,光是押运粮草的军势就能跟本家精锐打得难分上下,更別说后来赶到的援军了,要不是臣等见好就收,怕是全部要葬送在千鸟坂。” 第295章 强袭!妙觉寺 平贺元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站起身,踱步来到门口,看著雨后璀璨的夜空,神色愈发阴鬱。 此刻,他由衷地感到了一种无力感,自以为跟著大內义隆、毛利元就学了不少,参加了几场对安艺、石见国人的征伐,也算是实战经验丰富。 加之此战以逸待劳,调略得当,故而觉得有很大概率打出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即便不能全胜,也能逼退武田军。 可他终究还是小看了义重以及武田诸將的韧性,那场精心谋划的伏击、那些防马柵和土垒,要是换做一般国人豪族,早就军心涣散、狼狈撤退了,可面前的这支军势非但没有因此动摇,反而在金川城驻扎下来,看来是准备硬刚到底了。 “断后的队伍,定了吗?” 平贺元春坐在门槛上冷声问道。 “定……定了,早先便跟兵库殿商量过了,双方各出三百。”三村亲成擦著冷汗。 “晚上行动太过扎眼,明早天一亮再撤吧,记住,既然要撤,行动就要快,若是被他们的骑马队追上,那就完了。” 看著三村亲成如释重负地表情,平贺元春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寅时二刻(四点),天光微亮,金川城下被一片薄雾笼罩。 妙觉寺外,三村军已经做好撤退准备,除了由熊谷信直指挥的六百殿军外,其余一千六百多人在平贺元春和三村亲成的率领下,小心翼翼地离开阵地,向著后方的治部谷撤退。 治部谷位於道林寺丸以南,既是三村军进攻金川城时走的路线,也是离开这片战火之地返回黑山城的最短路径。 “轰——!” 卯时刚到,三村军主力刚抵达治部穀穀口,一连串的炮声如惊雷一般在妙觉寺附近炸开,瞬间划破了黎明的静謐。 “那是武田家的火器!”贰臣平谷信辉大惊失色道,当年真是这些威力巨大的铁傢伙,將自以为铜墙铁壁的金川城轰了个稀巴烂,自己也是在城破之际被迫追隨林宗贞投降。 “纪伊守,快跑吧,武田军的火器太恐怖了,再不跑,就出不去了!”平谷信辉嚇得冷汗直流,哆嗦著催促三村亲成加快行军速度,毕竟这支队伍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武器的威力。 虽说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著平谷信辉近乎崩溃的表情,三村亲成立即下令全军加快步伐,儘快通过治部谷。 与此同时,妙觉寺方向,激烈的战斗已经打响。 经歷了炮火洗地,以及焙烙玉、铁炮的连续打击,熊谷信直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顷刻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 面对武田军强大的火力攻势,他手下的三村军多有溃散,几乎只能依靠三百毛利军拼死抵挡即將到来的全面进攻。 作为老將,他敏锐探查到武田军已然改变战术,便立即率军撤向第二道防线,那是妙觉寺东面的一片灌木林,林中散布著菩提塔和石碑,算是能勉强躲避铁炮的伤害。 “主公有令,为宗治大人报仇!敌军上下不留活口!” 震天的喊杀声从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面涌来,山县盛信、熊谷隆直、宇喜多直家三路大军如同三把烧红的钢刀,顺著早先撕开的缺口,狠很插向三村军要害。 最先取得战果的是山县盛信,有了前一日的教训,他率领的骑马队並未直接攻入灌木林,而是利用灵活机动的优势,迅速穿插到妙觉寺后方,堵住了熊谷信直的退路。 而以足轻为主的熊谷隆直的黑备、宇喜多直家的备前眾,则充当进攻主力,冲入灌木林与三村军展开白刃战。 “顶住!都给我顶住!” 熊谷信直奋力嘶吼著,这位老將不愧是毛利元就倚重的肱股之臣,硬是带头顶住了熊谷隆直和宇喜多直家的第一波围攻。 得知前方战事有可能陷入焦灼,义重担心道林寺方向的长坂信政可能阻挡不住三村军主力的衝击从而放虎归山,当即下令米津常春再率八百黑备前去增援,如此一来,妙觉寺战场上的武田军总数超过五千人! 不得不说,米津常春经过多年的前线作战,武力值已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加之昨天千鸟坂的战败,更是让他憋了一股子怒气,甫一加入战斗,便展现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手持片镰枪,身著轻便的腹卷,带著三五人组成的小队在敌阵中来回穿梭拼杀,且专门挑甲冑光鲜的武士下手,不消片刻便砍杀了两名足轻大將,极大削弱了这支殿军的士气。 此时,不仅是三村军开始四散溃逃,就连部分毛利军也开始不听熊谷信直的指挥,向著治部谷方向且战且退。 见此情形,自觉无力挽回的熊谷信直只能率领亲信向西撤离战场,可就在他骑上马的那一剎那,正巧被眼光敏锐的米津常春发现。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面对昨天伏击自己的敌人,米津常春怎么会眼睁睁看著他逃出生天? “喂,老大人!” 米津常春大喝一声,没等熊谷信直反应过来,便要来一匹战马纵身而上,朝著他飞驰而去。 “我乃若狭武卫麾下,备前沼城城主米津藤藏常春,可敢与我一战?!” 眼见米津常春要与自己一骑討,熊谷信直也上了脾气,刚要准备应战,却突然想到,自己是乔装三村家武士参战的,既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谎报身份辱没武士尊严,並且当前主要任务是护送平贺元春顺利返回黑山城,因此决不能在此多做耽搁。 “老夫今日有事在身,今后有缘与你再战!”说罢,便带领亲信家臣向西撤去。 米津常春心有不甘,刚想去追,却被及时赶到的长坂信政劝阻住了,“这里不是三河,一切要听从指挥!都当上城主了怎么还这般鲁莽?赶紧把这边的敌军清理乾净,那个老傢伙自有山县中务对付!” 毕竟是被长坂信政带出三河的,米津常春只好悻悻应允,调转马头隨他前去清剿残敌。 高能章节第295章 强袭!妙觉寺更新!立即阅读:。 第296章 绝谷死斗 “衝过去!衝过去就能活!” 察觉到后方狼烟四起、杀声震天,已经嚇破了胆的三村军,疯了一样往治部谷內逃窜。 而治部谷犹如一个大肚瓶,两端狭窄,中间宽阔,这种地形,让擅长山地作战的平贺元春甚为警惕。 “混蛋,都给我保持阵型,小心敌袭!” 他怒不可遏地大吼道,可这帮乡野农兵一个个都想著赶紧逃出生天,加之他也並非三村氏家臣,对他的发號施令充耳不闻,纷纷爭相逃往北谷口。 眼瞅著自己从领队的前锋变成了中军,平贺元春只好<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马腹向前追赶,过了一会便追上了同样加速前进的三村亲成。 “纪伊守,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平贺元春用马鞭指了指前方混乱的军势,眉头紧锁,“这谷中宽阔,阵型一乱,待会出谷很容易拥挤,会极大增加大军遇袭的风险。” “殿下,在下也是没办法啊。” 三村亲成无奈地耸了耸肩,嘆息道,“这些傢伙不似你们毛利军,很多都是想借著这次出战捞一些好处的,如今虽说一度攻克金川城,可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撤回领內,这一来一回什么都没捞到,要是再把命搭进去可就不划算了。將心比心,希望殿下能够理解。” “大人,照你这么说,那我毛利军不是更应该抢在前面撤退吗?远道而来,还不是知多少儿郎葬身他乡,他们图的是什么?” 说著,平贺元春指了指身旁的毛利武士,只见他们仍努力保持整齐的队形,按照指示有条不紊地撤退。 “如今连我的岳父都亲自担任殿军,为我们撤退爭取时间,要是因为这些不爭气的傢伙造成大军不能顺利撤退,別怪我不客气!” 听到平贺元春这么一说,三村亲成瞬间也上了脾气,冷笑一声,眯著眼看向他: “呵呵,殿下別说的这般大义凛然,贵方出兵真就是为了我三村家么,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真是原因是什么。说到底,你那一千军势,还不是为了唆使本家出兵拿出的本钱罢了。 你们毛利家实力雄厚,这一千人不足伤筋动骨;可是本家的两千人可不一样,那都是各地动员的精壮,就连防备庄家的军势此次也都调过来了,若是他们被消灭,本家在备中將彻底变为二流货色。” “纪伊守,没想到你这般看待本家。” 平贺元春羞赧不已,虽说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可还是试图强行辩解一下,“中村、毛利唇齿相依,不存在您说的『唆使』或者『诱骗』。况且,当初三村修理难道没有私心么,难道不想借著这场仗將武田家挡在国境之外,並顺道向大內介显露一下能力么?” “殿下,仗打成这样,说什么都没用了,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吧。” 开战以来一直受到平贺元春差遣的三村亲成,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懣,直接打断他的话,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望向远处的山谷出口,“你看,跑得快的已经快要出谷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大军便可全身而退。” “希望如此……等,好像不对劲?!” 平贺元春话音未落,便望见抵近谷口的不少三村军掉头往谷內跑来,惊慌失措中一边跑著一边嚎啕著什么。 “什么情况?!” 不明真相的三村亲成凝目远望,看清谷口骚动的那一刻,不禁颤抖著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四割菱!是武田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人大为惊讶之时,背插“四割菱”旗指物、身著黑甲的武田军如潮水般涌入谷內,为首的头戴牛角兜、面戴鬼面、手持长枪的武士,正是长坂信政。 察觉到山下三村军异动后,在金川城本丸废墟埋伏半夜的长坂信政,立即按照前一晚擬定的计划,从本丸向道林寺丸发起突袭,在袭杀少量驻守的三村军后,迅速下山阻击治部谷方向的三村军主力。 由於三村军行进速度较快,致使小部分三村军在他抵达前侥倖逃出生天。而剩下的大部分军势就没这么幸运了,隨著黑备的及时赶到,那些跑在前头,想要拼死突围的三村军如同撞上一面铁壁,即便头破血流,也未能突破防线半分。 见此情形,冲在前面的三村军扭头向后方撤退,由此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加上武田军的顺势衝杀,这股混乱很快便波及了整个山谷。 “杀光这帮备中的混蛋!” 有著“血枪九郎”威名的长坂信政衝锋在前,手持长枪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击杀了数名三村武士,紧隨其后的武田军也群情激奋,除了部分军势死守谷口,大部分都衝锋陷阵,將三村军杀得七零八落、节节后退,似是要报连日来三村氏侵袭之仇。 “安艺的儿郎们,跟我冲,优势在我,一定要杀出去!” 平贺元春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支武田军乍一看来势汹汹,可是论兵力远不及三村、毛利联军,只要能撑过这一轮突袭,突围出去不成问题。 而此时的三村亲成早已被乱军裹挟著到处乱窜,靠著前来支援的亲信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可刚喘了口气,长坂信政已经带著十余名精锐武士杀到跟前。 “我乃若狭武卫麾下,因幡二上山城城主长坂兵库助信政,汝可敢报上名来?!” “你就是『血枪九郎』长坂信政?!” 得知对方是在攻略备前战斗中大放异彩的长坂信政,三村亲成下意识地往亲卫身后退了退,这一幕,让包括长坂信政在內的武田武士嗤之一笑,“备中的这帮傢伙,皆不过是懦夫罢了!” “混蛋,不要小瞧我备中武士!” 循声往去,一名身材矮小,但颇为健硕的中年男子拨开眾人,从三村军中走了出来,他同样手持长枪,虽说长度较长坂信政的枪短上一大截,但论气势,並不输於面前的武田武士。 “在下三村修理麾下,备中幸山城城主石川左卫门尉久智,请长坂大人赐教!”说罢,石川久智便提枪冲向长坂信政。 第297章 双將授首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上下简单打量一番,长坂信政只觉得此人相貌平平,起初並没有当回事,可是双方长枪交匯的那一刻,他瞬间改变了想法: “此人身材短小,但力度却是不俗。” 虽说被石川久智的当头一击打得有些错愕,但长坂信政毕竟久经杀阵,加之枪法嫻熟,一来二去便发现了他进攻上暴露的破绽: 由於身材短小,加上枪的长度本就不及长坂信政,因此,想要给他造成威胁,每一招的动作幅度都较一般武士要大一些,对体力的消耗也更为迅速,而这就让长坂信政有了可乘之机。 “唰!” 双方战至五十回合时,石川久智瞅准长坂信政出招后一个脚步未稳,冷笑一声,隨即枪出如龙,直抵他的喉咙而去。 可实际上,这个失误是长坂信政故意暴露的,他趁著石川久智长枪捅出难以瞬时收回的一剎那,利用身体的惯性往后一仰,巧妙地躲过了石川久智的致命一击。 隨即,更是利用长枪顶地產生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前弹出,长枪也如闪电般刺向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石川久智。 只听“噗嗤”一声,枪尖由石川久智的腋下,也是甲冑最薄弱出刺入,从另一次肋骨处刺出,鲜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一时的血雾沾了周围军士一身,就连躲在靠后位置的三村亲成也有幸沾染了些许。 此刻的石川久智,艰难地握住穿透自己身体的长枪,试图將其拔除却根本无能为力,尝试几次后最终放弃挣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表情狰狞痛苦地看向长坂信政: “大人之勇猛,在下……领教了……” 说罢,整个身体扑倒在血泊之中,此刻的长坂信政还不知道,这位死在他枪下的武士,乃是备中东南部实力最强的石川氏的首领。 之所以称之为“首领”而非当主或是家督,乃是因为备中石川氏惣领家,早在天文九年(1540年)便在与庄家的战斗中被消灭,分家也因此群龙无首。 而石川久智虽然是分家,却通过向三村氏臣服,对抗庄家的侵攻,逐渐稳住了周边的情势,也被其他分家看作是石川氏的首领,其实离名正言顺成为石川氏当主,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他战死在治部谷,若是义重反攻备中,备中备前边境、甚至备中东南部已然没有强有力的地方势力能进行有效抵抗。 话说回来,石川久智如同羊肉串一般被“串”死在大庭广眾之下,这对武田军的士气是极大的鼓舞,而对本就士气低迷的三村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石川大人被討死了!石川大人被討死了!” “哪个石川大人?该不会是……” “就是幸山城的石山大人啊!我亲眼看见他被一名武田家的武士一枪刺杀了!” “完了完了,石川大人都死了,我们还能坚持多久,赶紧各自突围去吧!” 隨著石川久智战死的消息在战场上四散开来,三村军勉强组织的几处防御阵型也开始出现溃散跡象,三村亲成见此情形也大惊失色,赶忙要求亲信护送自己向北谷口突围。 “看来死的这个武將来头不小。” 长坂信政也来不及多想,眼见三村亲成要跑,立即率领精锐武士前去追杀。 虽说阵斩敌方大將,但是敌眾我寡的形势並未改变,越来越多的三村、毛利军向北谷口突围,武田军也开始有些捉襟见肘,截至上午十时,已经有几批次,百余人突破包围逃出生天。 “那人应该是敌方大將,决不能让他逃走!” 长坂信政向身边的武士指了指正在狂奔的三村亲成,眾人心领神会,立马兵分两股,从东南、西南两个方向向三村亲成追去,另有十余名骑马武士,抢先一步拦在三村亲成面前,依託马匹的灵活性和压迫感迟缓了他前进的步伐。 “喂,这位大人,究竟是何身份,这般胆小鬼的做派,怕不是辱没了三村氏在备中的威名?” 说话间,长坂信政已经赶到,武田军將这股三村军团团包围,此刻的三村亲成別无他法,只能硬著头皮与其稍作对峙。 “我乃三村家笔头家老,三村修理之弟,三村纪伊守亲成!” “果然是个大人物。” 长坂信政冷哼一声,“既然是笔头家老,应是武艺高强,大人可愿意与在下一战?” “大人能斩杀石川左卫门尉,確实武力过人。但笔头家老,更多靠的是智谋而非武力,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搞什么一骑討,告辞!” 自知不敌的三村亲成隨即向亲信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即发动衝击,试图突破武田起兵的封锁。 见此情形,长坂信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懦夫。” 说罢,便提枪追上前去,先后挑翻数名三村武士后,终於杀到三村亲成身后。 对於这个自己眼中的懦夫,长坂信政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一枪刺穿后背,將他恶狠狠地挑落马下,三村亲成捂著胸前的伤口齜牙咧嘴,刚想挣扎著坐起身,却被受惊的马匹踩中胸口,大吐一口鲜血后,便一命呜呼了。 长坂信政熟练地割下他的首级,挑在枪头高高举起,大声呼喊道: “三村纪伊守亲成,已被我长坂信政討取!” “什么,纪伊守也死了?!” 三村军诸將士惊恐莫名,一连失去猛將和总大將的噩耗,成为压垮三村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刻,近乎所有的三村军都忘记了平贺元春的提醒,放弃防御转而向北谷口拼死突围。 看著这帮如受惊嚇的老鼠般四处乱窜的三村军,平贺元春无奈地嘆息道:“如此下去,怕是將本家突围的路也给堵死了。” “殿下!”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平贺元春回首望去,乃是熊谷信直策马而来,紧跟其后的,还有十余名骑马武士,以及近百名负责殿后的毛利军。 “兵库殿,您可算回来了!” 平贺元春兴奋地冲向熊谷信直,看著还有百余人跟他一同前来,刚才悲观的情绪也稍稍平復。 “殿下,武田军確实勇猛,臣征战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军势!此番虽然抵挡了些许时间,但终究敌我悬殊……不说了,追兵马上就到,臣这就护送您突围!” “纪伊守战死了,三村军已然乱作一团,想要突围谈何容易。” 平贺元春指了指涌向北谷口方向的三村军,无奈地嘆了口气。 “死了?!” 熊谷信直眉头一皱,面露惊讶,可终究是名扬安艺的老將,很快便平復了心情,拍了拍平贺元春的肩膀,劝慰道: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他们冲在前面扰乱武田军,本家正好可以火中取栗。臣看了看,谷口武田军最多也就四五百人,本家集中兵力於一点,突围绝非难事。” “有您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得到了熊谷信直的宽慰和支持,平贺元春低落的心情著实平復不少,他调整片刻情绪后,眼神坚毅地对身边诸將命令道,“立即集结本家军势,隨我由北谷口突围,如有畏惧不前者,就地格杀!” 第298章 兵库殿的最期 “是兵库殿!” “兵库殿回来了!” “哼,几千人都没能奈何得了兵库殿,武田军不过如此!” 眼见熊谷信直纵马来到谷中,原先还意志消沉的毛利军顿时备受鼓舞,纷纷簇拥到熊谷信直周围,按照指挥迅速完成集结,这一幕,让平贺元春感慨不已。 经过清点,连番血战后,平贺元春带来的毛利军尚存六百人,虽说损失了四成,但面对强悍的武田军还能保有这么多军势,不论是平贺元春还是熊谷信直都深感侥倖。 “殿下,咱们就对准北谷口中央猛攻,那些武田军早已疲惫,绝对抵挡不住!” 熊谷信直郑重地向平贺元春建议道。 平贺元春点了点头,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战局糜烂至此,为毛利家多保留些有生力量才是当务之急。 隨即,毛利军便在熊谷信直的率领下杀向北谷口,而负责防守的武田武士察觉到乱军之中竟然集结了这样一支整齐划一的军势,顿感不妙,立即派人向长坂信政报告。 “看这阵型还有精气神,应该就是昨晚主公提到的毛利军吧。” 长坂信政略作思考,认为三村军已不足为惧,便带领正在谷內廝杀的武田军返回北谷口,试图抵挡住毛利军的猛攻。 熊谷信直確实是一员悍將,身先士卒冲入武田军的阵地,接连两次击破武田军的防线,身后的毛利军军心大振,在平贺元春的带领下全线压上,让武田军感受到了完全不同於三村军的凶猛战力。 不过毕竟是义重麾下最精锐的“武田三备”中的黑备,不论是战力还是意志都比这些农兵要强大不少,特別是长坂信政及时赶到,武田军及时调整战术,对毛利家展开重点防御。 虽说因此造成了几个小缺口,放走了一些三村军,但形势所迫倒也无可厚非。 “兵库殿,这些傢伙太强悍了,我们冲不过去啊!” 战至中午时分,熊谷信直连连收到这样的战报,眼见身边的武士拼死砍杀却难进寸步,他也焦急万分,可如今除了强攻突围,別无他法。 “传令,不得后退,那些傢伙也不是铁打的,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毛利军奋勇拼杀之时,谷內的形势发生了逆转。 “报——!武田……武田军主力从南面杀进来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毛利武士,气喘吁吁地赶来稟报。 熊谷信直和平贺元春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南方,只见密密麻麻的三色“四割菱”旗帜如潮水般涌入谷中,带头的正是一身赤甲的山县盛信,紧隨其后的更是熊谷隆直、宇喜多直家等武田军悍將! “没时间了。” 熊谷信直长吸一口气,啐了口血沫,厉声道:“与九郎,带上你的人,护送殿下从旁边的缺口突围,这边由我来牵制敌军!记住,一定要把殿下安全地带出去!” “主公!” 身旁的熊谷氏家臣刚想说点什么,却又止住了,他也清楚,照这么打下去,毛利军怕是要被团灭了。无奈之下,只好应了一声,隨即便带领十余名熊谷氏精锐武士离开。 “混帐!我怎么能留下兵库殿独走?!” 得知熊谷信直的打算后,本已疲惫不堪的平贺元春立马严词拒绝,在他看来, 熊谷信直不止是一员猛將,更是从小看著他长大的长者。 “主公,兵库殿说了,您要是不走,我军可就全葬送这这里了,请您不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 听完这句话,平贺元春激动的內心稍稍平静,是啊,武田军主力马上杀过来了,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多带些安艺儿郎衝出去,这才是自己这个毛利家次子应该做的。 想到这,平贺元春立即骑上战马,大吼一声:“你们,隨我突围!” “哈!”身边眾將士齐声应道。 “主公,元春殿下已经按照您的请求,带领部分军势衝出去了!” 不一会功夫,一名武士激动地前来向熊谷信直稟报。 熊谷信直欣慰地点了点头,隨即眼神坚毅、大声说道:“儿郎们,捍卫武士荣誉的时候到了,跟这帮若狭的野猴子们拼了!” 说罢,便高举太刀,咆哮著再次冲向武田军的防线。 战斗持续到下午两点,谷內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而义重也在山本重幸等家臣的簇拥下姍姍抵达,望著谷內遍布的尸体和血水满布的土地,眾人虽未直接参战,却仍能感受到这场战斗的惨烈。 长坂信政浑身是血,手里提著一个血淋淋的首级来到义重面前:“主公,三村军总大將三村纪伊守亲成被臣討取!” 另一边,米津常春也將一颗老將的首级掷在地上,那是熊谷信直。 由於对之前的伏击和早晨的不战而逃耿耿於怀,一进入治部谷,米津常春就想饿狼一般四下搜索熊谷信直的身影,最终在北谷口附近发现了他。 彼时熊谷信直已经疲惫不堪,身边的亲信家臣也死伤殆尽,但看到米津常春那一刻,他还是打起精神,以决死的心態,坦然接受了迟来的“邀约”。 不出意外,仅仅十几回合,熊谷信直便被击败,米津常春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准许其切腹自尽,並由家臣担当介错。 虽说过程有些曲折,但终究是报了千鸟坂伏击之仇。 “启稟主公,经过清点,此战我军杀敌约八百人,击伤、俘虏约五百人,另有不足四百人趁乱逃跑。” 熊谷隆直上前稟报导,见义重没有表態,又赶忙补了一句:“刚才已吩咐出去了,让周围的村子和豪族全面开展『落武者狩』,那些傢伙应该逃不出备前。” “嗯,一个不留,传出去,不管生死,一律有赏。我要为五郎报仇,为此役死伤的將士们报仇。要让他们知道,敢招惹武田家,绝不会有好下场。” 当著林宗贞等一干备前国人的面,义重再次强调道。 “主公,”长坂信政犹豫再三,还是低声稟报导,“从俘虏口中得知,毛利家確实参与了这次战事,规模还不小,足足一千精锐。並且,由毛利右马头次子、平贺家当主平贺元春亲自指挥,安艺熊谷家当主熊谷兵库头信直从旁辅佐。” 说著,长坂信政指了指地上的首级,“此人便是熊谷信直。” “哦?” 义重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带点调侃地对米津常春说道:“藤藏,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米津常春既惊又喜,面对义重的褒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阴差阳错罢了,不过此人確实勇猛,毛利军亦是不可小覷,方才差点就突围成功了。” “平贺元春呢?”义重恢復了冷峻的面庞,波澜不惊地问道。 第299章 五郎的遗產 深挖歷史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跑了,带了几十人往北边去了。” 长坂信政躬身向义重致歉,毕竟人是在他手底下溜走的。 “追。” 义重只吐了这一个字,但他同时拍了拍长坂信政的肩膀,和蔼地说道,“你们辛苦了,但是这条大鱼,无论如何不能放跑。” “哈!”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通往黑山城的山间小道上,平贺元春表情痛苦地撑坐在马背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背后的箭伤在汗水的浸泡下火辣辣地疼。 虽说能突围已经是万幸,但被流矢射伤导致的疼痛夹杂著败军之痛,仍让他感到无比痛心懊悔。 不仅如此,早先捨命护送他突围的毛利武士,如今身旁只剩下不足十个。 面对四处泛起的“落武者狩”,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士,要么为了保护自己,死在村民和土豪的伏击围攻之下,要么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分散突围,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 “真是自作聪明、蚍蜉撼树啊!”他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他脑海里回想起当初在吉田郡山城,为何有家臣劝说毛利家不要掺和这滩浑水,而当时急於建功立业的自己又是如何的狂妄,如何的可笑。 “咻——!” 突然,一声羽箭划破长空。 平贺元春只觉得背后猛地一凉,剎那间一股剧痛瞬间贯穿了整个肺腑,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战马上跌落,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殿下!”亲信见状刚想上前救治,却见后方数十名背插“四割菱”旗指物的武士策马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两侧的灌木林中也相继窜出来数十名衣著襤褸,手持镰刀、锄头的农民。 他们虽然身材瘦弱,面露飢色,可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不仅没有恐惧,眼神中反倒流露出渴望和兴奋,这反而让那些毛利武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双方对峙片刻后,米津常春骑著战马狞踏过泥泞赶到,衝著身旁一名头缠绷带的三村武士问道:“你確定,是他吗?” 三村武士抬头望了一眼,怯怯地伸手指了指平贺元春,面露羞赧地点了点头:“正是,他便是毛利家的平贺元春殿下。” “可算追上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米津常春冷哼一声,提溜著韁绳,慢悠悠靠近平贺元春,马蹄发出“噠噠”的声响。 几名毛利武士见状,赶忙挡在平贺元春身前,握紧太刀摆开架势,坚决不让米津常春向前半步。 看著这帮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毛利武士,米津常春既感慨他们的忠勇,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將手举过头顶,周围的百余名武田武士见状,纷纷摩拳擦掌,摆好进攻姿態,只待他大手一挥,立即便能將面前这几个散兵游勇剿灭。 “大……大人……” 就在这一紧张时刻,一旁蜷缩一团的农民中,一名身材瘦弱的年轻小伙,小心翼翼地踏出半步,举著手,怯生生地说道:“大人,这几个武士是我们发现的……” “混蛋!” 米津常春还没发话,身旁的一名年轻的备前武士,啐了一口唾沫,便提著刀大步向这名年轻人走去,破口大骂道,“你想找死吗?竟敢从米津大人手里抢人?!” 眾人见状,赶忙將年轻人拉到身后,两位年长的老者佝僂著身子,拿著锄头,颤巍巍地挡在最前面,几个胆小的农民,则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请求原谅。 “各……各位大人,这小子脑袋不好使,得……得罪各位武士大人了,请……请原谅他。” “脑袋不好使,那就不要留了!” 那名武士一边说著,一边强行从人群中將年轻人拽了出来,一脚踹到在地,举起太刀便要动手。 “慢著!”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一名年纪稍长的武士从队伍中跑了出来,快步上前攥住那只举起太刀的手臂,硬生生地將它按了下来,怒目呵斥道:“平次,你疯了吗?!” 年轻武士本来还愤怒不已,心想谁来耽误自己表忠心,可是一看清此人面目,顿时像一只蔫吧的皮球,嘟嘟囔囔道,“兄长……”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河內村!是宇垣庄境內了!” “宇垣庄啊,”年轻武士猛地一怔,默默將刀收入刀鞘,“这是五郎的庄子……” “五郎?!” 听到两人提到那个最近被频繁提起的名字,米津常春眉头一紧,“你们说的五郎,可是林宗治大人?” 两人相望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米津常春了解到,这两名备前武士,是林宗贞家臣的儿子,他们与林宗治一同习武、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中国总一揆发生时,他俩正隨著林宗贞,作为米津常春的与力镇守沼城。 当初还约定一同去砥石城茶会凑凑热闹的三人,如今却是阴阳相隔,这结果怎能不让人唏嘘。 “大人,”年长武士表情悲慟的稟报导,“当初佐渡守(林宗贞)选择向武卫殿效忠,战后,武卫殿便將宇垣及周边几个庄子赏赐给了佐渡守,佐渡守对五郎很是器重,这些庄子直接被他交给五郎管理。 虽说没多久,五郎便调任金川城城代,但是这里终究是他的领地,这些村民,也是他的领民。 一揆之前,他也一直在往来书信中说,要治理好这一方土地,不让这里的百姓像松田父子那时候一般,吃了上顿儿没下顿。” 说到这,两名武士垂下头不再吱声,现场也陷入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喂,你叫什么名字?”米津常春突然衝著地上的年轻人询问道。 “小人叫……丰吉。” 年轻人哆嗦著回答道,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会因为身份暴露殃及家里人。 米津常春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注进状(战报)贴在马背上,紧接著掏出一枚木质印章,哈了一口气,在空白处重重盖了下去。 “丰吉,你过来。”他语气隨和地说道。 年轻人赶忙从地上爬起,一路小跑到他马前。 米津常春將盖有印章的半页空白纸撕下来,俯身递给年轻人,“我是沼城城主米津常春,是武田家的武士,你拿著这个回去跟地头復命,这几个人记在你们帐上,他要是有疑问,让他来沼城找我。” 年轻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接过纸呆呆地愣在原地。 “还不快谢谢米津大人!” 年轻武士大声提醒道,“別说你们那个地头,就是佐渡守现在都得听大人的,有了这个只管放心好了!” “是,是,谢谢米津大人,谢谢各位大人!” 年轻人这才开了窍,赶忙跪在泥水地上,衝著米津常春千恩万谢,身后那些村民见状也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回去吧。” 米津常春摆了摆手,“回去告诉身边的村民,告诉你们的地头,还有周围的村子,今后不光是这个河內村,整个宇垣庄、乃至整个备前,便是武田家的领地。 只要你们安心耕种,武田家保证,明年此时,你们的仓库里会有满溢的稻米,孩子们不会再饿肚子!这是宗治大人生前的愿望,也是武田家的誓言!” 第300章 呵,安艺儿郎! 拿著那张纸,这群农民如同拿到“尚方宝剑”,赶忙一路小跑离开了。 望著他们推推搡搡、有说有笑的背影,米津常春沉默片刻,隨即低下头,冷冷地看向被亲信扶起来的平贺元春。 “就是你,杀掉了他们的领主,金川城的林宗治。” “战死沙场,这是身为武士应该有的觉悟,也是最好的归宿。” 平贺元春啐了一口血沫,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说的也是,既然这是武士的应有的『觉悟』,那就怪不得我了。” 隨著他大手一挥,周围那群早就按耐不住的备前武士,如离弦之箭,纷纷抽出长刀,嘶喊著冲向了那几名毛利武士。 “安艺儿郎,誓死不退!”毛利武士也同时挥刀相向,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场战斗,准確地说是一场小规模的屠杀,不消片刻便宣告结束。几名毛利武士无一例外,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混杂著泥水的血泊之中。 “啊!!!” 看著这些惨死的毛利武士,平贺元春发出绝望的怒吼,这些溅满泥水的熟悉身影,又何尝不是他的玩伴、不是他的亲朋手足呢? “轮到你了。” 米津常春的战马缓缓靠近,周围备前武士怒目圆瞪,似是吃人的魔鬼一般,握著太刀將他死死包围。 直到这时,刚才还对战死沙场装作不屑一顾的平贺元春彻底慌了,他强撑著靠在战马旁,嗓音沙哑且颤抖: “我……我是毛利右马头的次子。杀了我……武田家与毛利家……与大內家就再无转圜余地。留我一命,对武卫殿……更有用。” 落日的余暉穿过云层,照在这个满身泥垢且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身上,此刻,米津常春的枪尖离他的咽喉只有寸许。 片刻后,米津常春终究还是收回长枪,冷哼一声:“呵,什么安艺儿郎?毛利武士?不过尔尔!把他绑起来,带走!” …… 当晚,金川城的出丸,依旧是那个临时搭建的看似有些简陋的本阵,要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边是一座一人半高的“京观”,静静地矗立在出丸外的空地上——这是义重以实际行动兑现的承诺。 篝火摇曳,武田诸將列坐两排,神情凝重,义重端坐中间上首,看著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丟在眼前的平贺元春,眼角微微跳动。 这个让他吃了些苦头的年轻人,此刻正低著头,虽说看不到脸上的神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能感觉的他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义重没有直接跟他对话,而是將他晾在一边,转头望向坐在右手边首席的山县盛信。 “黑山城的事情得解决的怎么样了,平谷信辉呢?”义重淡淡地问道。 之前说到,黑山城是三村氏在备前的战略支点,是备中的东部屏障。城主盐津左卫门此番也隨三村军主力出征,虽说今天早些时候战死在了治部谷,但平谷信辉那老狐狸,却侥倖带著手下的残兵败將逃回了黑山城。 山县盛信欠了欠身子,余光瞥了一眼平贺元春,声若洪钟道: “黑山城的守军大多死在了治部谷,此城侥倖被平谷信辉控制了,不过他也清楚,就手上那点人马,无法跟本家抗衡。在孙十郎(榊原长政)率追兵赶到城下后,他派人出城求和,孙十郎按照您的要求,接受了他的投诚。” “呸,真是厚顏无耻的小人。”坐在中间稍靠前位置的林宗贞,忍不住啐了口唾沫,悲愤不已道,“此人降而復叛、叛而復降,主公万不能轻信。” “佐渡守稍安勿躁。” 义重伸手做了个“按下去”的动作,示意他消消气,继续问道:“那现在黑山城归於本家支配了?” 山县盛信认真地点了点头,“包括治部谷的残兵败將,城里也不过百八十人,开城后已然全部遣散,只留下平谷信辉及其麾下武士十余人关押在別院,目前整座城池已被孙十郎接管。” “另外,”山县盛信顿了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正如俘虏所言,此城作为三村军侵略备前的大本营,储存了大量的粮草军械,他们的军械主公自然是看不上的,倒是粮草,足以弥补本家在千鸟坂遭受的损失。” 说罢,山县盛信再次瞥了眼平贺元春,这位在千鸟坂给武田军造成不小麻烦的傢伙。 “既然如此,抓紧清点,除了留下部分粮草给留守军势,剩下的全部带上,明日便隨军一同北上。”义重吩咐道。 “既然如此,抓紧清点,除了留下部分粮草给留守军势,剩下的全部带上,明日便隨军一同北上。”义重吩咐道。 “哈,”山县盛信微微頷首,“那留谁驻守黑山城?孙十郎吗?” “他还要跟你一起,带领赤备隨我征討虎仓城呢。” 义重摇了摇头,隨即將目光挪到林宗贞身上,“佐渡守可愿意,屈身暂代黑山城城代之职?” “臣?” 林宗贞愣了一下,黑山城城防坚固,本是一时半会难以夺取的,此番机缘巧合,轻易落在武田氏手中,只要有充足的兵力,笼城十天半个月绝不是问题。 但林宗贞此刻並不清楚义重的用意,毕竟以目前的形势,三村氏短时间內是不敢、也没能力捲土重来的,而黑山城作为进入备前的门户,意义不同於一般城池,需要信得过的家臣充当守將。 因此,在林宗贞的意识里,这座城的守备工作“既轻鬆又重要”,绝对是给武田家有意栽培的年轻武將“镀金”的不二选择。 且不说立下赫赫战功的宇喜多直家,在沼城、金川城屡立战功的米津常春,即便是武田信繁这样身份特殊的“一门眾”,都比自己更適合担当黑山城的守备。 见林宗贞沉默不语、面露不解,义重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给你四百人,不会让你单枪匹马守城的。” “另外,”义重稍许停顿,眼睛一眯,脸上瞬间显露一丝杀气,“我答应过平谷信辉,【我】不杀他,至於如何『安排』他,你到了黑山城后自行决定吧。” 这个【我】字,义重特別加重了语气,其中深意在座眾人心照不宣。 “臣……臣拜谢主公,定当誓死守好黑山城!” 这一刻,林宗贞方才明白义重的良苦用心,赶忙来到义重面前叩首拜谢,只见他嘴角蠕动、眼圈翻红,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保证”道: “臣……一定给……平谷信辉一个『好差事』!” 第301章 不是右马头的儿子 “甚好。” 义重挥挥手示意他就坐,隨后语气隨和,看似轻描淡写地对帐內诸將说道: “我来备前不过半年,有些大人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的行事风格。 我武田一族,当年就是靠著对幕府的忠诚,得以世袭若狭守护之职。因为,我最看重一个『忠』字,不管你之前为谁效力,只要是来到本家麾下,前面一页大可翻过,今后只要忠心耿耿,本家绝不亏待; 当然,也最憎恨见利忘义、反覆无常之辈,若是有人进了本家的军帐,还有不臣之心,甚至不臣之举,那休怪义重无情。” 一边说著,义重一边看著这些將领,特別是明石景亲、坪井信盛等备前降將的面部表情,眼睛弯成一副月牙,笑著道: “好了就说这么多,这样吧,再给大家一个机会,要是对本家不满,大可自行离去,我绝不为难。过了今天,谁还想做第二个『平谷信辉』,结果可就没这么体面了。” 帐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山县盛信、熊谷隆直等重臣面不改色,只是偶有余光瞥向后排的备前降將,明石景亲等人则是相互观望,面露惶恐,中山信正、岛村盛实这些傢伙什么下场他们看在眼里,平谷信辉又会被安排什么“好差事”,他们也心知肚明。 仅仅片刻,明石景亲和坪井信盛几乎同时从马扎上站起,衝到诸將中间空地上,“扑通”一声跪拜下来,其余备前降將见状也赶忙跟隨,眾人皆深深拜伏道: “臣惶恐,自问跟隨主公以来,竭诚奉公,守沼城、战砥石,未尝不衝锋在前,臣等愿在此立誓,今后若有二心,愿遭七难八苦,子孙断绝!” “起来吧,我就是说说罢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义重淡淡道,隨即使了个顏色,宇喜多直家和米津常春见状,赶忙一左一右將明石景亲和坪井信盛扶起,两人此刻已是汗流涔涔,一边用衣袖擦拭汗水,一边退著坐回原位。 “我喜欢丑话说在前头,別到时候因为类似的事情再动刀兵,伤了和气。” 说完,义重站起身,缓步走到中央,居高临下看著瑟瑟发抖的平贺元春,“你就是毛利右马头的次子,安艺平贺氏当主,平贺元春?” “正是。”平贺元春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经过刚才那一齣戏,他本就忐忑的內心更加惊悸: 这才几日,那一串在备前响噹噹的人物,全都成了刀下冤魂,而自己率领的毛利精锐,以及三村氏倾巢而出的两千多军势,仅仅两天功夫便被击溃,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 “藤藏,”义重没有继续询问,而是侧首看向一旁的米津常春,“你確定,你抓回来的这个傢伙,是平贺元春?” “臣敢保证,他绝对是。”米津常春篤定道,“逮到的三村家、毛利家俘虏都指证过了,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不对,我看不像。” 义重伸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伏下身子,伸出手托起平贺元春的头,左右左右打量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毛利又马头何等英雄,家中儿郎听闻也是一个比一个勇武擅谋,怎会有这样一个怯懦之辈?” “哈哈哈!” “是啊,这真的是屡破尼子、大內介倚重的毛利右马头的儿子吗?藤藏,你可別真抓错人了!” 听到义重这般调侃,帐內顿时哄堂大笑,这一幕,让平贺元春面红耳赤,他挣脱开义重的手,鼓起勇气与义重眼神对峙,“败军之將,听由殿下处置,但请不要轻视我毛利家,更不要因我之败,牵连家父之威名。” “还有点骨气。” 义重站起身回到主位坐下,语气依旧平和,“他的身份,还要再仔细核实。若真是右马头之子,他应该会与本家交涉吧?先把他押下回砥石城,等北上解决了伊贺久隆这个叛徒,再考虑如何处置也不迟。” 隨即,义重转身走到座前,端起酒盏,环视一周,大声道:“明日一早,发兵北上!” “哈!”眾將异口同声,一饮而尽。 酒盏,可以被高高举起,自然也可以被重重摔下。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一只绘著云鹤纹的备前烧酒盏在军帐立柱上撞得粉碎,浑浊的酒水混著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夜雨淅淅,坐在新山城脚下泥泞的本阵里,伊贺久隆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老狼,双手死死撑在案几边缘,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死盯著跪在帐口浑身烂泥的使番,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连带著声音都充满了疲惫和惊慌: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主、主公……” 使番嚇得直往后缩,脑袋磕在泥水里砰砰作响,“中山大人和马场大人……被武田军在沼城斩了!岛村大人在砥石城下被全歼,已在大日幡山蹈火自焚,连、连三村家的军势,都在治部谷被武田军杀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三村纪伊守也被討取!” 战报再一次重复,帐內再一次陷入寂静。 此时,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眾人耳中,更像是催命的漏刻。 伊贺久隆原本还在做著“攻破新山城、打通与美作国人联繫”的美梦,可这战报如同几个闷棍,“哐哐哐”砸下来,直接把他揍得六神无主。 “全……全完了?” 他哆嗦著嘴唇,身子一晃,差点从马扎上跌落。 也就半个月光景! 本以为这场席捲备前、美作、备中、播磨六国的“中国总一揆”,能把义重这个外来户死死绞杀在备前。谁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绞索,反倒让周围势力见识到了这只若狭之虎的血盆大口! “主公!撤吧!” 家臣伊贺景宗“扑通”一声跪下,头兜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咱们在这新山城下耗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捞著,现在盟友全死光了,再不退回虎仓城据守,等那若狭武卫的兵锋转过来,咱们伊贺一族就要完了了啊!” “是啊兄长,”弟弟新山益忠此刻也劝諫道,“这新山城,我比您清楚,当年也是耗费大量力气修建的,如今连西丸都没攻下来,本丸就更……总之,还请为家族考虑,立刻撤兵吧。” 伊贺久隆攥紧双拳沉思良久,他本想著中山信正、岛村盛实这道“双保险”,足以让义重焦头烂额无暇北顾。 退一万步讲,即便两人被击败,三村、毛利联军也能在夺取金川城后,阻断武田军北上之路,虎仓城仍能安全无虞。 可现在,残酷的现实摆在他面前,这已经由不得他信与不信,作为当前备前一揆的始作俑者,也是最后的“倖存者”,他必须做出决断。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阵羽织胡乱披上,连扣子都扣错了位,“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咱们回虎仓城!” 同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中冒起一个侥倖的念头: “美作的战事进展的倒是顺利,中村、三浦联军拿下高山城后,便可南下与我会师。只要虎仓城不失,本家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武田义重,想鯨吞整个备前,没那么容易!” 锁定凹凸熊,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每次更新。 第302章 九折谷的黑旗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军令一出,整个伊贺军本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连日攻城不克的疲惫,加上盟友接连败亡的恐慌,让这群农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啪!” 浸水的皮鞭狠狠抽在民夫的后背上,险些皮开肉绽。伊贺武士声嘶力竭地咆哮:“磨蹭什么!快!他们要是出了问题,你们也活不成!” 民夫一边疼得齜牙咧嘴,一边费劲地將拉輜重的駑马解下,用来驮受伤的武士。 “混蛋,给我!” 不远处,两个足轻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翻滚缠斗,死命撕扯著一件尚且完好的蓑衣。 虽说到了五月,但是这山间气温却並不高,甚至有点湿冷,加上正在下雨,谁都不想在这这个节骨眼染上感冒,跟不上大部队行进速度,被毫不留情地仍在荒郊野外。 而此时,新山城的本丸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金川城下这一仗九郎打得漂亮啊!还有藤藏这小子,我以为他能当上城主全是运气,没成想这些年真是精进了不少,没有辱没三河武士的威名!” 同是被云峰龙兴从三河招揽来的高木清秀,光著的半拉膀子上缠著绷带,手里抓著个有些发硬的饭糰,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看著忍者送来的战报哈哈大笑。 他脸上沾满了连日守城留下的菸灰和乾涸的血跡,但这丝毫掩盖不了此刻他那双如看到猎物的饿狼般饥渴的眸子。 “大人!城外的伊贺军动了!” 一名额头缠著绷带的足轻,连滚带爬地衝到高木清秀面前,扯著嗓子焦急稟报导,“他们拔营了!炊具和一些輜重都丟在原地,看样子是急著回师!” “想逃?” 高木清秀一口咽下剩下的饭糰,隨手穿戴好衣服甲冑,一把抓过旁边竖著的朱枪,枪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老子在这破城里被他们压著打了半个月,现在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 他霍然起身,跨步走出屋敷,如同一头髮疯的野狗般咆哮起来: “儿郎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城內,那些原本或是瘫坐在地小憩,或是守在櫓上疲惫不堪的武田军,听到他的嘶吼,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枪,將炽热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主公率领一万军势,向虎仓城进发了!这帮混蛋现在想跑回去救援,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跟他们拼了!!” 城內各个角落都传来发自肺腑的怒吼,半个月的坚守终於等来了胜利的曙光,这一刻,每个人都强打起精神,期待著高木清秀的指令。 “开城门!別管什么『穷寇莫追』!咱们就算是受伤的狼,那也要从这群伊贺猪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杀——!!!” “嘎—吱——” 隨著门轴转动的声音缓缓响起,新山城西之丸那紧闭了半个月的大手门,豁然洞开。 三百名憋了一肚子怒火的武田军,在高木清秀的率领下,在数十支火把的照耀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衝出城门,直扑山下正在仓皇撤退的伊贺军后阵。 “敌袭——!武田军杀出来了!” 殿后的伊贺足轻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连防御阵型都没来得及布好,就被高木清秀以一桿朱枪撕开了一个缺口。 “混蛋!別乱!挡住他们!” 负责指挥殿军的伊贺武士嘶吼著想要组织阵型,但没用。 一面是隱忍了半个月、士气如虹的疯狗;一面是军心溃散、只想逃命的败军。 高木清秀一马当先,朱枪如毒蛇吐信,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身后的武田军如群狼下山,根本不讲什么阵法,就是死死咬住伊贺军的尾巴,你跑我就追,你回头反击我就迂迴侧击,硬生生把伊贺军的撤退路线变成了一条绵延数里的血带。 伊贺久隆骑在马上,听著后方传来的惨叫声,心都在滴血,他不是没採取行动,可几次尝试调集力量反击,没等军势到齐,武田军已四散山间;继续向南撤退,武田军又从两翼和后方冒出来,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在不断的袭扰中,伊贺军虽说损失不大,但撤退的速度被严重拖慢。 直到虎仓城被围的消息传来,他才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加速向南行进,决不能让金川城的惨剧在自己的居城重演。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 虎仓城下。 漫山的薄雾还没散尽,就几乎被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踏碎。 一面面“四割菱”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翻滚的黑色海潮,將这座建在险峰上的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义重率领的武田军主力,到了。 从十九日开始急行军,武田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捅进牛油,沿途的胜尾山城、天满城,这些虎仓城南部防线上的所谓重镇,几乎都没撑过一天便宣告陷落。 这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既让备前北部本处观望中的势力纷纷开城臣服、供应武田军军需,也让临近的备中东部的国人豪族噤若寒蝉。特別是之前被三村氏压迫的中小势力,也都暗地里派人向义重示好。 但义重此刻完全没心思搭理他们,他关心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儘快將伊贺久隆的脑袋堆到金川城外的“京观”上。 武田军的本阵设在虎仓城西部的九折谷,这里是连接虎仓城交通的主要通道,即便伊贺久隆回师增援,除了这里,其他隘口满足上千局势快速通过。 义重端坐在马扎上,手里的军配“噠、噠、噠”有节奏地敲打著面前摆放地形图的案几,眉头微微锁紧。 虎仓城矗立於高达百丈(约320米)的山丘之上,蜿蜒的宇甘川环绕其周,四周山势陡峭。 作为伊贺氏居住百余年的居城,这里的防御工事颇具特色。 初看只是一座沿著山脊建造的连郭式山城,由西北至东南只修建了西出丸、本丸、东出丸三个城郭。 但实际上,东出丸与本丸之间设有两道曲轮阻挡敌军进攻,西出丸则是与背后一座名叫“欢喜山”的小山丘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体系,形成了“城外城”的特殊工事构造。 因此,不论从哪个方向攻打此城,都不会是一件易事。 “主公,探查了多次,城內应该只有三五百人驻守。” “三五百怎么了?沼城的三五百打败了中山、马场的叛军,新山的三五百也拖了伊贺军半个月,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必须从长计议,不宜强攻。” 眾人在义重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著见解,而他並没有发表看法,而是盯著地图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第303章 典厩藤藏,竞逐虎仓 “报——!” 一名使番闯进阵帷,单膝跪地,“主公!伊贺久隆的主力已经到了宇甘川北岸的锅山城,距离虎仓城不足十二里!最迟明日清晨便可抵达!” 帐內的气氛瞬间一紧,而义重则终於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看向周围。 “主公!还等什么?!” 山县盛信第一个跳了出来,他头上那个標誌性的鹿角脇立赤涂兜,隨著动作剧烈晃动,恍惚间真让人觉得是头雄鹿。 他声音大得像打雷,“趁著伊贺老贼还没到,俺现在就带赤备去踹门!连夜把这破城拿下来,明天正好抽出手来对付那群杂兵!” “中务,莽撞了。” 山本重幸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虎仓城伊贺一族经营百年,易守难攻,城內守將伊贺贞纲,更是一门重臣,不是泛泛之辈,防守意志极为坚决。本家远道而来,若是强攻受挫,明日伊贺久隆的主力一到,就是腹背受敌。” 他侧身向义重頷首道:“臣以为,不如围点打援。在虎仓城外布下阵势,等伊贺久隆来自投罗网,只要能將其击败,虎仓城唾手可得。” “臣以为,夜长梦多,落袋为安,” 此役存在感並不高的熊谷隆直也站不住了,一拍大腿,“要是野战一时决不出胜负怎么办?难道咱们就在这跟他耗著,还有同时警惕城內守军的偷袭?主公,臣也赞成中务大人的想法,事不宜迟,必须打!臣请为先锋!” 两派意见爭执不下,帐內吵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向前一步走到义重面前。 “主公,臣有想法,也想说一说。” 出声的,是米津常春。他旁边站著同样眼神锐利的武田信繁。 义重微微頷首,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米津常春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语气恭敬却带著一丝容易察觉的篤定:“式部大人的『围点打援』,確实是稳妥之策。但那是建立在『城內有强敌,城外有强援』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现在呢?城內兵力不足三百,除了那个伊贺贞纲和手下家臣,並没有什么善战之辈;至於伊贺久隆……呵,他所谓的三千军势,在新山城跟善次郎(高木清秀)的五百守军居然打的不分胜负,早些时候又被咬了一路,早就是一群惊弓之鸟、疲惫之师。这种东西算什么强援?” 武田信繁接著话头说道: “主公,早先攻打金川城时,臣与藤藏也曾见识到伊贺军的战力。说句狂妄的话,这帮人的战力,连松田家的残党都不如。明日与其在城外野战,必然能胜。正如右京亮所言,不如今天就拔了虎仓城这颗钉子,明日方可畅快决战!” 说到这,武田信繁的眼神热的灼人,“臣请率军一千,即刻攻打虎仓城,日落之前,迎主公及诸位大人进城!” “臣也请战!”眼见武田信繁抢了先,米津常春也赶忙向义重请命。 义重手里摇晃著的军配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这两个年轻將领,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你们可知,若今日强攻不下,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我军士气?” “臣愿写下起请文,向八幡大菩萨发誓,若此次出征不力,愿受神罚!” 米津常春和武田信繁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若日落前拿不下虎仓城,隨主公处置!” “好!” 义重猛地站起身,军配“啪”地一声戳击在案几上,“就依你们!典厩、藤藏,我各给你们一千军势!天黑前,把伊贺贞纲的脑袋给我摘下来!” 虎仓城的一字长蛇阵连郭中,东、西两座出丸像两排獠牙般护卫著本丸。 而武田信繁和米津常春各率一千军势离开九折谷本阵前,便按照约定,由武田信繁攻东出丸,米津常春攻西出丸。 “次郎!咱们比比,看谁先踏进本丸的大门!” “藤藏,別闪了舌头!” 两人自信满满相视一笑,隨即牵起韁绳,分道扬鑣。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西出丸外,米津常春提起长枪,一边隨意地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一边身先士卒,率领著连战连捷的备前眾衝上土垒,“备前儿郎们,夺取备前最后一座敌城的功劳,决不能让他人抢了先!” “吼!”明石景亲、坪井信盛等备前眾,兴奋地呼號道,深知这是向义重展现忠诚的绝佳机会,自是不敢怠慢。 另一侧,东出丸的武田信繁也不甘示弱,太刀一挥,原虎胤与义重拨给他的“白额队”,如饿狼般衝破丸前的木柵,伊贺足轻见状纷纷逃回丸內。 另一侧,东出丸的武田信繁也不甘示弱,太刀一挥,原虎胤与义重拨给他的“白额队”,如饿狼般衝破丸前的木柵,伊贺足轻见状纷纷逃回丸內。 义重起初只是想藉此机会锻炼一下“白额队”,可眼见“白额队”如此勇猛,武田信繁改变了之前对这些“二代少爷”们的看法,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不愧是『白额队』,都是好样的!” 武田军的攻势不像是在打仗,简直像是在爭抢战利品。 铁炮队和焙烙玉投掷队提供密集的火力压制,武士足轻们趁机快速向前推进,硝烟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山脊之上,直衝脑门。 “顶住!主公快回来了,都给我顶住!” 西出丸的守將声嘶力竭地喊著,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悽厉的惨叫淹没。米津常春亲自带著先锋队,顶著滚木礌石,踩著用沙袋好不容易堆成的小土堆,爭相纵身跃入城內。 “噗嗤——!” 长枪透胸而过,米津常春手腕一抖,利索地將那名守將像破麻袋一样挑飞坠入城下。 “西出丸破了!” “嘿—嘿——” “吼!!!” 巨大的欢呼声响彻山脊。 也许是听到了米津常春等人的欢呼声,武田信繁和“白额队”也更加用力,仅仅半个时辰后,东出丸的方向也升起了象徵胜利的狼烟,武田信繁亲自將“四割菱”的大旗插在东出丸的门櫓之上! 此刻,正在欢喜山阵地督战的伊贺贞纲,接连收到两翼失守的消息,双腿猛地一软,差点没站稳。 “怎…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304章 百年名城,一朝化烬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伊贺贞纲看著从西出丸如同潮水般漫上来的武田军,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里清楚,欢喜山只能作为西出丸的附属,主要发挥詰城的作用,並不能单独抵抗这般规模的军势,若是死守,反倒有被包围的风险。 “撤!放弃欢喜山!全军撤回本丸!” 犹豫片刻,他终究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指挥山下的溃兵和山上留守的军势儘快向本丸撤退。 但他显然低估了米津常春这头来自三河国的恶狼的咬合力。 “想跑?问过俺手里的枪没有!” 听到物见报告伊贺贞纲开始撤退,米津常春根本不打算给这些傢伙喘息的机会,带著人直接死死咬住伊贺贞纲的后阵。 通往本丸的狭窄谷道內,前有伊贺军挤成一团,互相推搡践踏;后有武田军刀劈枪捅,哀嚎遍野,窄窄的一条火入谷,几乎成了一座修罗场。 中午时分,在家臣的拼死护卫下,伊贺贞纲狼狈地逃进本丸,大手门轰然关上时,他带出去的兵力已经死伤大半,身边的足轻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下午两时。 伊贺贞纲站在本丸的櫓台上,看著东面已经兵临城下的武田信繁军,以及西面正在火入谷稍作休整的米津常春军,知道正面硬抗已经没戏了。 他咬著牙,招来心腹武士: “带八十人,从荒木埼绕道火入谷后方!敌军料定本家应该笼城不出,这才敢在谷內休整,必定疏於防备。 谷內狭窄,你从后面狠很捅他们一刀,其军必乱,届时我自率军出城夹击,即便不能將其击败,也足以打击其气势,使其退回西出丸,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张牌了。 “大人,城內就剩这么多人,臣若是败了,恐怕……不如还是笼城吧?!”家臣神情沮丧地建议道,他並不是怕死,而是怕白白送死,更怕带著仅存的一批生力军白白送死。 可是在伊贺贞纲看来,即便笼城,自己手下这不到两百人也守不到明天,反倒是如果奇袭成功,则有较大概率暂缓武田军的攻势,等撑到太阳落山双方罢兵,局势便能稍作缓和。 明早伊贺久隆率领大军赶到,不论胜利与否,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换句话说,决不能在伊贺军抵达前丟掉虎仓城,这不仅是为了城內伊贺亲眷,更是为了稳定城外两千多伊贺军的军心。 “哈,臣明白了。”听了伊贺贞纲简单的几句解释,武士终究应下军令,振臂一呼,抱著必死的决心由北面的搦手门潜出城去。 八十名伊贺奇兵,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如同幽灵般摸进了火入谷入口处的密林。 领头的武士看著前方毫无防备的武田军,嘴角露出一丝狂妄的笑意:“伊贺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 “就在这儿送死吧!” 一声冷喝突然从头顶传来。 领头武士猛地抬头,只见两侧茂密的树冠里、灌木丛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端著铁炮、拉满弓弦的武田军。 米津常春从一截枯木后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嘲弄:“俺在千鸟坂刚吃过一次地形的亏,难道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给我杀!” “嗖嗖嗖!” “砰砰砰!” 铅弹和箭矢如同雨滴般倾泻而下,见此情形,八十名伊贺奇兵不仅没有还手的机会,更没有还手的勇气和能力,不是抱头鼠窜,就是惨叫著在树林里翻滚,不消片刻,这边小树林便恢復了平静。 “就这么点人,敢偷袭俺?真是太狂妄了。”米津常春冷哼一声,隨即下令武田军结束休整,即刻动身进军本丸,决不能让伊贺军有喘息之机。 本丸內。 伊贺贞纲瘫坐在地上,听著火入谷方向传来的枪声渐渐平息,隨后是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他知道,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大手门外,搦手门外,武田军的撞木已经开始发出沉闷的轰响。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他的心臟上。 “去……去求和吧。” 下午三时,伊贺贞纲面若死灰,看著城內的累累伤兵,终究下定决心。 他拉住一名家臣的袖子,神情凝重且语气悲凉:“出去告诉武田军,我愿意开城投降!只求……只求他饶恕我伊贺一族老小……” 隨著家臣应声出城,城外的进攻逐渐停止,这让伊贺贞纲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可是,半个时辰后,那名家臣返回城內,嚎啕著跪倒在泥水里,绝望地带回了义重的原话: “臣去拜见了大手门外的武田典厩,请他代为向武卫殿转达您的请求。方才武卫殿回復了,说伊贺一族降而復叛,言而无信。今日若是饶恕,明日这备前便无人再敬畏武田家。” 使者咽了口唾沫,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武卫殿还说……既然背弃武田家,就要做好跟中山、岛村之流一个下场的准备!” “一个下场……” 伊贺贞纲惨笑一声,踉踉蹌蹌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御殿。 那里,挤满了伊贺一族的女眷和孩子。孩子们惊恐地缩在母亲怀里,女人们压抑著低泣,眼神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咚!咚!咚!”猛烈的撞击声再度响起,如同一声声丧钟,敲打在城內伊贺一族的胸口。 “主公!门要破了!” 不远处,传来武士的惊呼声,那大手门上粗大的铁轴连同著青石门臼剧烈颤动著,门栓也已严重变形,纵使有几名武士死死顶住,但破城只在片刻之间。 伊贺贞纲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须臾,他猛地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疯狂与决绝。 “既然他不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走!” 他一把拿下一旁篝火架上的火把,厉声嘶吼:“都別哭了!身为伊贺一族,死也不能落入敌手受辱!隨我上路吧!” “不……不要!” “呜哇——母亲!”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在御殿內炸开。 隨著家臣关闭御殿的大门,伊贺贞纲没有丝毫犹豫,將火把狠狠掷向了堆满火药和乾柴的角落——这些东西是他虽早有准备,但此前並未想到真有派上用场一天。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整个本丸仿佛都跳了一下,而大手门也几乎同时被撞开。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华丽的御殿,炙热的气浪將刚刚衝破大手门的武田军都逼退了数步。 烈火中,木材爆裂的劈啪声混杂著女人和孩子绝望的惨叫,如同人间炼狱。浓烟滚滚直衝云霄,將大半个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 伊贺一族的百年居城虎仓城,一朝化墟。 第305章 尼子来了 夕阳西下,加茂川西岸,清常谷地。 距离虎仓城仅仅不到八里地。 眼见天色已晚,且虎仓城那边没有新的求援信传来,伊贺久隆料定双方已经鸣金收兵,加之晚上渡河危险,他便下令大军安营扎寨,准备明日一早渡过加茂川,去解虎仓城之围。 可他刚在阵帷中坐定,疲惫地端起一碗热汤,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东边的天空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红。 “主公!主公!” 一名物见连滚带爬地衝进帐內,声音悽厉得变了腔调,眼神中满是惊恐:“虎仓……虎仓城没了!武田军拒绝接受投降,强行攻破了本丸,贞纲大人……带著全族亲眷自焚了!” “噹啷!” 伊贺久隆霍然起身,手里的陶碗掉落在石头上,摔成两半。 他死死盯著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口老血直接涌上喉咙。 “完了……” 隨著他“噗通”一声跌坐在马扎上,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原本就因为久攻不克和盟友败亡而士气低落的伊贺军,彻底崩溃了。 冒著武田军的追击拼死往回赶,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如今虎仓城没了,妻儿老小也尽数枉死,这支伊贺军彻底成了无根之萍。 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这是伊贺久隆应该考虑的事情,但手底下那些临时拼凑的农兵,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伊贺家完了,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军阵外缘临近树丛的角落里,几个年老的足轻,也是所谓的“兵油子”,眼见伊贺军败局已定,心照不宣地地脱去身上的胴丸,摘掉印有伊贺氏“三藤巴”家纹的阵笠,扔掉手中的竹枪,趁著天色微暗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逃兵像决堤的水一样控制不住,並且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新山益忠走到帐外,本想儘可能地安抚眾人,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波又一波农兵丟盔卸甲,更有甚者,当著他们的面向临近的村庄逃去。 “都不许跑!谁敢逃,我就砍了他!” 他终究没忍住心中的怒气,愤然拔出太刀,一连砍翻了三个试图逃跑的足轻,鲜血四溅。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环顾四周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咬著牙嘶吼道: “新山城没攻下来,虎仓城也丟了,我伊贺一族皆死於武田军手中,你们作为本家领內百姓,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明日隨我与武田军决一死战,以尽领民的本分,二是现在就身首异处,横尸郊野,绝无第三条路!谁要是敢有异心,或是怯战想做逃兵,这三个傢伙就是下场!” 此刻,伊贺久隆也走出帐外,眾人见状,赶忙跪地拜伏,有了新山益忠这个“红脸”做了恶人,自己这个“白脸”也该说两句了: “你们应该也听到了,武田军根本不接受投降,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当今之计,唯有明日渡过加茂川,跟武田军决一死战,只有抱著必死的决心,方能有一线生机!” “哈……” 武士们带头大声向伊贺久隆宣誓效忠,但大部分农兵,则是低著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凭著脸上复杂的表情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就在伊贺久隆准备做困兽之斗的同时,虎仓城外九折谷的武田本阵內,气氛竟同样凝重得可怕。 “啪!” 义重將一封边角染著血跡的求援信狠狠拍在案几上,信是武田国信派人拼死送来的。他低著头,完全不看不清面部的表情。 “好一个中村则治!好一个三浦贞久!” 沉默些许,义重突然抬起头,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我在备前忙著扫尾,他们倒也没閒著,打得越来越起劲!常陆介信上说,津山城丟了,高野城已经被包围,现在正与另一股敌军在医王山城鏖战!” “医王山城?离高山城不过咫尺,这才半月,美作局势怎会恶化如此之快?常陆介不是有三千常备兵和菅家党支撑,並且在开战后还进行了领內动员吗,怎么会……难不成……” 说到这,山本重幸的揣测嘎然而止,他不敢继续说下去,即便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没错,尼子家出兵了。” 义重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求援信,神情凝重地说道,“昨天早上,尼子纪伊守(尼子国久)率领的三千新宫党,由伯耆、美作边境的田代峠杀入,直扑高山城,高野城则被交给了中村、三浦联军。” “另外,”义重停顿片刻,冷笑道,“前些年逃到尼子家的山名左马助,又死灰復燃了,聚集了一千多人攻入因幡,虽说人数不多,但这么一弄,山名金吾难以抽身支援常陆介。” “主公,高山、高野乃是本家在美作的关节所在,绝不能丟。一旦丟了,不仅因幡、作东的统治恐难维繫,对本家好不容易树立的在山阴的威望也是沉重打击。”山本重幸急迫地向义重阐明其中的利害关係。 “我知道。” 此刻,义重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明白,当务之急是北上支援武田国信,但伊贺久隆就在面前,放任不管,犹如放虎归山,对武田家在备前的统治绝对是个不稳定因素。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备前和美作之间划过,猛地转过身。 “新九郎!” “臣在!”武藤光佑大步出列,没有丝毫犹豫。 “你留下来,担任阵代!我把黄备一部,还有八郎、伊予守他们全留给你!凑足两千五百人!” 义重死死盯著武藤光佑的眼睛:“伊贺久隆那条老狗就在清常谷地,明日必会渡河来拼命。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否也得到尼子家出兵的消息军心大振,但是我就一个命令,將这帮备前最后的逆贼彻底歼灭!” “哈!主公放心,这股叛贼的火势我来掐灭。” 武藤光佑先是爽快地应命,接著却又有些担心,“那您的安全……” “我这边不用你担心,”义重决绝道,“兄长、茂五郎都在,我不信美作那群傢伙能杀进我本阵。” “你就放心好了,还有我呢。”山本重幸也郑重地向他保证道,“我的刀也好久没出鞘了。” “佐渡守!”义重又点名林宗贞。 “臣在!” “你带上四百备前眾,立刻入驻黑山城!给我盯死西边的三村家,他们要是敢再冒头,就给我剁了他们的爪子!” “哈!” 安排妥当后,义重一把抄起旁边的头兜,“其余人,集结六千主力,连夜隨我北上美作!” 第306章 优势在我 您喜欢的歷史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加茂川以东,三宅平野。 大雾瀰漫,十步之外人畜难辨。 伊贺久隆率领著仅剩的两千两百多残兵,借著雾气的掩护渡过了加茂川。 此时的他,不仅身上甲冑被雾气沾湿,手心里也全是冷汗,可握著太刀的手指仍死死攥住,丝毫不敢放鬆。 他知道,对面很可能就是武田军的铜墙铁壁,而这將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终於,隨著太阳从虎仓城东面的妙见山上升起,晨雾渐渐散去,武田军的军阵暴露在视野中。 昨夜义重部署完毕,便连夜带领武田军主力沿著宇甘川向北出发前往美作,而武藤光佑则率领黄备及备前眾经关谷小道向西行进。 这条小路是清常谷地通往虎仓城的最短、同时也是路况最好的街道,当初伊贺久隆便是沿著这条路前去攻打建部乡,如今,他也想沿著这条路返回虎仓城。 起初,按照伊贺久隆的设想,天光微亮便抓紧渡河的话,加快点脚步,兴许可以在上午九时前抵达九折谷以西的一处山坳,依託熟悉的地形摆开伏击圈以逸待劳。 但是,由於前一日徵调的部分船夫乘夜驾船逃跑,加之突然起了大雾,减缓了伊贺军渡河速度,致使大军完成渡河时间比预计晚了一个时辰。 见此情形,老谋深算的伊贺久隆断定,若是按照原计划进军九折谷,很可能在半路就遇见武田军。 届时,若是武田骑马队衝锋在前,加之关谷內狭窄的地势,很可能重蹈三村军在治部谷战败的覆辙。 保险起见,他决定以静制动,转而在加茂川东岸的三宅平野,摆好阵仗,等待武田军劳师远来。 事情的发展却是很有戏剧性,武藤光佑確实天没亮就向西进发,並且在重金收买的山中猎户的指引下,找到一条小路,不仅绕过了那处空旷地,还比正常行军速度恰好也快了一个时辰。 因此,在伊贺军排兵布阵之时,隔著雾气的武田军,也同样在关谷出口处拉开阵势,做好隨时开战的准备。 雾气散去,武藤光佑站在阵前,身上穿著標誌性的土黄色阵羽织,头上带著鎏金“万”字前立兜,一手拿著采配,一手握紧腰间的太刀,看似神情自若,可內心却是稍许忐忑。 虽说作为义重的潜邸旧臣,一直和香川盛久、松宫清长、熊谷隆直等三人並称为“近习四人眾”,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四人的发展方向却大不相同。 香川盛久在內政方面颇有建树,武田领內的检地便是由他主要负责,不仅如此,他还担任播州总代官,成为牵制播磨赤松、別所等势力的重臣。 松宫清长除了內政表现出色,在外交方面也是越来越被义重倚重,不论是出使尼子、大內、松田、浦上,还是在长崎城的谈判,他都表现了高超的政治智慧。同样地,他也以因州总代官的身份主政一方,將因幡打造成了武田氏经略山阴山阳的重要后勤基地。 熊谷隆直就更不必说了,他作为义重的妻弟,一直是四人中最受重用,也是四人中唯一武力值能与武藤光佑比肩的,几乎参加了武田氏对外的所有大规模征伐。如今更是统领被称为武田军精锐中精锐的黑备,在近年来一直衝锋在前,屡立战功,也因此获得了若狭守护代的役职。 反观武藤光佑自己,纵然指挥著黄备,但由於一直宿卫在义重身边,难有立功的机会,因此年纪是四个人中最长的,知行却是四个人中最低的,並且不同於其他三人,他並没有役职加身。 这难免导致一些风言风语,有的传言他能力不足,只能待在本阵;有的传言他终究是武田信丰旧臣,义重还是有所介怀。 因此,在得知义重让他独挑大樑,作为阵代领兵对阵伊贺军时,他先是既惊又喜,后是喜忧参半。 惊喜自不必多说,他认为这是义重有意给他立功的机会;至於忧,则是怕自己这场仗打得不漂亮,辜负了义重的好意。 但其实,义重的想法他只猜中了一半。 这次固然是给他立功的机会,同时也是形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 但是,他的资歷却是致命伤。 那些备前眾原本也是一方之主,宇喜多直家,三年前还不过是一名乡间少年,仅凭半年的战功,恐怕难以让他们信服。 因此,义重决定派遣一名重臣坐镇,既代表主家的重视,也便於调和內部关係。 考虑到尼子家战力最强的新宫党已然出手,义重必须保持足够的重视,山县盛信、熊谷隆直自不必说,榊原长政、武田信繁这类猛將自是也要带上,后期与尼子家交涉,同样少不了松宫清长。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武藤光佑最適合、也是最有必要留下来指挥作战了。 相对於武藤光佑的忐忑不安,看到武田军的那一刻,伊贺久隆反倒是长长舒了口气: 没有义重“飞虎通衢”的马標,更没有那具有视觉衝击性的红色甲冑。 除了少数“四割菱”,便是备前国人五花八门的旗帜,粗粗估算,人数撑死不过两千出头! “哈哈哈哈!” 伊贺久隆突然狂笑起来,在旁人看来笑的甚至有些刻意、有些做作。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他举起太刀,兴奋得破音: “武田军的主力不在这里!不是轻敌,便是美作出了差池,总之,此战优势在我!” “儿郎们!” 他的眼中满是峰迴路转的狂喜,“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杀穿对面的乌合之眾,夺回虎仓城!” “吼——!!!” 绝望中的伊贺军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爆发出骇人的嘶吼。这些本是垂头丧气、耷拉著脑袋的杂兵,如同一群发疯的狼犬,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做好与武田军开战的准备。 “放箭!” 隨著新山益忠一声大吼,一百多支箭矢“嗖”地飞向空中,如同一群蚊蝇,衝著远处的武田军叮咬过去。 第307章 百步之內,镰刀割麦 “咚!咚!咚!” 伊贺军的箭矢呼啸而来,看著唬人,可一个猛子扎下去,大多却是直挺挺地扎在武田军事先准备好的竹束上,並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不过远处的伊贺久隆却管不了这些,一波齐射过后,立即命令足轻全线压上。 在新山益忠的驱使下,伊贺足轻组成左中右三个方阵,以手中的竹枪组成枪衾,咆哮著冲向对面的武田军。 不过武藤光佑並未下令衝锋,而是等待阵前武士的讯息。 “两百步!” 那名武士大吼一声,此刻,冲在最前面的伊贺军已经能看清对面武田军阵笠上的家纹。 “一百五十步!” 武士继续大喊,此刻的伊贺军已经能看清对面武田军那一双双冷峻的眼眸。 “准备!” 突然,阵中传出武藤光佑的一声冰冷刺骨的断喝,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武田足轻队列突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了后面整整齐齐排列著的三排铁炮足轻。黑洞洞的枪管,像死神的眼睛一样死死盯著衝上来的伊贺军。 “一百二十步!” 岑岑汗珠已然从武士脸颊低落。 “点火!” 武藤光佑一声令下,前排一百三十名铁炮足轻整齐划一地点燃火绳,耳边隨即响起“滋滋滋”的声响,可他们已然习以为常,眼睛顺著目当直勾勾地盯著扑面而来的伊贺军。 “一百步!” 武士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要把心中积蓄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 “放!” 武藤光佑站手里的采配狠狠地挥下。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豆声在三宅平野上炸响! 硝烟瞬间瀰漫了整个战场。冲在最前面的伊贺武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铁锤重重砸中,胸甲洞穿,血水四溅。 经过多年的不断完善,以及王直等人的指点——当然,不是免费的,稻富一族仿製的这批火绳枪射程虽然仍然达不到原版的水平,但是一百步之內的精度和造成的伤害,已经能与原版不相上下。 “第二列,上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点火!” “放!” “砰!砰!砰!” 又是一排铅弹扫过去,这下轮到后面大片的枪足轻,如同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这是伊贺久隆、甚至整个备西都没见过的的降维打击! “第三列,上前!“ ”点火!” “放!” “砰!砰!砰!” 伊贺久隆自以为是的衝锋,在武藤光佑的“三段击”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前排的人像是被铁墙反弹后硬生生地倒地不起,后排的人先是被满地的尸体绊倒,还没等爬起来,第二轮、第三轮齐射的铅弹已经呼啸而至。 “妖……妖怪啊!” 冲在前面的伊贺足轻彻底崩溃了,他们大多是伊贺久隆临时招募的,並未在金川城见识过武田铁炮队的威力。 眼见死伤惨重,精彩不容错过:第307章 百步之內,镰刀割麦全本放送,点击。这些本想跟著伊贺家捞点残羹冷炙的乌合之眾,不少选择丟下武器,转身就跑。这一跑,反而把伊贺军后排的阵型撞得稀巴烂。 伊贺久隆那张开战前还在狂喜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极度的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铁炮……” 他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如今不止是稻富一族,在义重的支持下,丹后不少国人豪族都开始生產铁炮,这些铁炮不仅每年更满足武田家的需求,还能“出口”给其他势力赚取高昂的利润。 当然,这些“外贸版”的精度和威力相对弱一些,不过顶著“丹后铁炮”的名声,还是吸引了许多买家,近的有丹波的波多野氏、近江的六角氏,远的有九州的大友氏、岛津氏,甚至就连东国的今川、武田家,也託了武田信繁的关係搞到一些。 义重知道,铁炮这东西早晚会在全国推广,与其藏著掖著,让杂贺眾、国友村那帮傢伙转的盆满钵满,倒不如自己这边多发动一些力量进行仿製生產。毕竟自己是“源头工厂”,即便价格稍微高一点点,只要质量过得去,销路和销量自然是不愁的。 当然,义重可以不愁,毕竟现在该发愁的是伊贺久隆。 “呜——!” 伊贺久隆望著战场上的局势还在擦著额头上的汗,武田军的阵中却突然传出了沉闷的法螺號声。 “兄长,武田军动了!” 新山益忠大声惊呼道。 远处硝烟稍散,便看见在明石景亲、坪井信盛,以及国富重幸的率领下,备前眾的枪衾方阵快速向著战场上的伊贺军突进。 见此情形,本就惊魂未定、逃兵四散的伊贺军,开始不自觉的向后方逃窜。 武田军则是乘胜追击,那些备前眾战力虽然比不上武田军主力,但是经过近期一系列的战斗,战力和斗志確实要提升不少,至少不是这支伊贺军可以抗衡的。 加之刚才的三轮铁炮齐射,更是给予备前眾极大的支持和鼓舞,特別是年轻尚轻的坪井信盛,以及刚晋升为宇喜多氏家老的国富重幸,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因此,他们率领的两个方阵攻势最猛,直接將明石景亲指挥的中间方阵甩开半个阵位,从两翼形成了对伊贺军的钳形攻势。 “兄长,这样下去就完了!” 新山益忠一个箭步衝到伊贺久隆身旁,语气急促地向他请命,“我带著家臣先堵上去,只要能顶住这波攻势,战局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伊贺久隆眉头紧锁,牙关紧锁,他心里清楚,除了自己,只有自己这个亲弟弟亲自下场,可能有机会挽回局面。可伊贺一族在虎仓城被屠尽,他又不敢冒险,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 “兄长!” 新山益忠再次言辞恳切地催促道,“不能再等了!” 终究,伊贺久隆抹了一把脸,神情疲惫的点了点头,“去吧,形势不对就赶紧回来,活著比什么都强。” “哈!” 新山益忠欠身领命,隨即招呼一声,便带著身旁的十余名武士风风火火地走出本阵。 “本家的命运全都拜託诸位了!” “哈!臣等敢不誓死效忠!” 说罢,新山益忠纵身上马,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伊贺久隆,微微頷首,紧接著双腿一夹马腹部,大喝一声,头也不回地衝进战场。 第308章 备前,全剧终 开战也就一个时辰,战场上的形势看似焦灼,实则逐渐明朗。 在坪井信盛等人的带领下,武田军接连击破伊贺军的枪衾,並在薄弱处撕开了几道口子,猪突猛进之势,让人数上並不处於劣势的伊贺军难以组织有效的防线。 “叛臣贼子,束手就死!” 新山益忠纵马驰骋至武田军前锋一部,双目赤红,手中一文字枪抡出一道又一道寒光悽厉的半月。 冲在最前头的一名备前武士,还沉浸在对伊贺军的快意杀伐中,面对突然出现的悍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人带甲被生生刺了个透心凉! “啊——!” 武士被新山益忠毫不留情地挑起、甩出,刚一坠地,便被隨后跟上的伊贺骑马武士踩得面目全非。 “拦住他!此人不能留!” 坪井信盛仓惶大呼,可新山益忠已然彻底杀红了眼,抱著对这群备前国人的愤恨,一枪一个,鲜血四溅,连同一起衝上来的十几名骑马武士,硬是凭著一股不要命的衝劲,把潮水般涌来的武田军死死挡住。 见此情形,方才还胆怯后撤,甚至准备撒丫子跑路的部分伊贺军,也重新振作起来,转过身与武田军展开缠斗。 “都给我闪开!”一声暴喝炸响。 武藤光佑大步流星蹚过泥水,眼神死死咬住那头正在奋力撕咬的野兽。 他跨到阵前,看都没看,一把从旁边看傻的铁炮足轻手里夺过铁炮。 端枪,贴腮,瞄准,扣引铁(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刺鼻的白雾猛然喷涌。 前一秒还在举刀咆哮的新山益忠,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赫然多出一个焦黑的血洞,后脑勺直接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烂花。 “噗通”的一声,短小却精悍的身躯硬生生砸进泥水,溅起的血花直达马腹。 “敌將已被击杀!给我冲,中午之前务必解决战斗!” 武藤光佑隨手扔下发烫的枪管,拿起采配指著对面的伊贺军本阵怒吼道。 “左马助真乃神人啊!” “左马助操持铁炮如臂使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新山益忠被击杀的一幕,不仅战场上的明石景亲、坪井信盛等人嘆为观止,战场后方的宇喜多直家也是由衷钦佩不已。 “能当上主公马廻眾组头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一家欢喜一家愁,隨著新山益忠被狙杀,方才燃起的那一缕希望之火,也迅速熄灭。 没了主心骨的十余名骑马武士,很快便在武田军的步步紧逼中陷入进退失据的境地: 有两人想去抢夺新山益忠的尸首,硬是被三名薙刀武士挑落马下;三五人组成小队抱团突围,却在数倍的足轻的围攻下,被扎成了蚂蜂窝,首级当场就被梟了去。 眼瞅著这批最后的热血武士被潮水般的武田军淹没,伊贺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方才燃起的斗志也隨著这批武士的惨死烟消云散。 在武田军的钳形攻势和穿插包围下,冲在战场最中央的伊贺军主力最先被击溃,朝著本阵方向撤退。 而后方的武藤光佑见火候差不多了,隨即对宇喜多直家命令道:“八郎,坪井、国富两部已向中间收缩包围,你率领四百人从坪井侧面绕过,突袭伊贺久隆本阵,我要你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哈!定不辱命!” 宇喜多直家本是留在武藤光佑身旁出谋划策,但如今大局已定,索性將他派出去,儘快结束战斗,便能儘快北上与义重的武田军主力会师。 “败了……全败了……” 乱军之中,伊贺久隆看著自己的弟弟的勇武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他明白,伊贺一族的百年基业即將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主公,武田军从侧面杀来了!” 伊贺久隆循声望去,只见宇喜多直家在冈家利、长船贞亲的屏卫下,率领军势从侧面掩杀过来,一路上如同砍瓜切菜,伊贺军在这个方向上少得可怜的兵力,根本没法阻止他们的奇袭。 “快,你带人给我顶上去,决不能让他们杀过来!落在那个宇喜多八郎手里,不会有好下场!” 说著,他便催促家臣率领少量精锐武士前去迎敌,而他自己,则在支开眾人后,一把扯下身上华丽的阵羽织,解下甲冑,勒令一旁的足轻脱下身上的衣物和装备,快速套在自己身上,猫著腰,率领四五侧近从本阵后面溜出,试图混在成群的溃兵中往河边的渡口逃去。 “只要能逃回对岸,只要能回到清常城,便有机会东山再起!再不济,也能去备中暂避锋芒,武田义重,不要小瞧我伊贺一族!” 他一边念叨著,一边甩开膀子奋力向河边逃去,那几个娇弱的侧近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逐渐被甩在身后。 “还好,有船!天不亡我!” 伊贺久隆看到渡口那几只在隨著河水晃荡的小船,大喜过望,一边暗自窃喜,一边加快速度。 这时,有一名年轻从他身旁跑过,他二话不说直接將其刺穿,在眾溃兵惶恐的注视下,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著渡口飞奔。 突然,一支羽箭“咻”地一声从他阵笠上方略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射来一支,这次,直接射中了他的大腿。 “嗷!” 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捂著腿齜牙咧嘴地来回翻滚。 “嘢——!” 冈家利策马来到他跟前,手里握著还在滴血的朱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眼睛充斥著嘲讽和鄙夷,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是他么?” 冈家利衝著身后一名鼻青眼肿的傢伙冷冷问道,此人正是方才被伊贺久隆甩在身后的侧近。 侧近点了点头便不在做声。 “混蛋!” 伊贺久隆啐了一口唾沫,捂著伤口勉强支撑著坐起来。 “伊贺守,现在想跑,是不是晚了点?” 高木清秀冷哼一声,“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就这么走了?!” “別……別杀我!我愿意降……” 伊贺久隆表情痛苦地衝著冈家利求饶道。 “噗嗤!” 冈家利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手腕发力,朱枪犹如闪电般贯穿了伊贺久隆的咽喉。 伊贺久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最终软塌塌地倒在了烂泥里。 “武卫殿说了,你这种反覆的小人,没资格头投降。”冈家利抽出朱枪,下马、抽到、梟首,给这场野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至此,这场波及四国的“中国总一揆”,备前境內的叛乱,隨著伊贺久隆的身死,宣告彻底终结。 局势,终於从领內的防守反击,转向了对外敌的全面反攻。 第309章 浦上家要完了 三宅平野的硝烟渐渐散去,这些备前军士急不可耐地打扫战场,割取首级。 粗略估算,此战杀伤伊贺军將近七百人,对於溃兵,武藤光佑並未派人追击,而是要求周围村庄开展“落武者狩”,成果由庄屋或者地头先行统计,待大战结束统一结算。 经歷了一场大战,武田军也战死一百多人,在宇喜多直家和明石景亲的建议下,武藤光佑决定给予大军一日休整,明日天亮后再北上与武田家主力会合。 宇喜多直家在冈家利等人的跟隨下,信步走到武藤光佑身旁,將伊贺久隆的首级交给他检验,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备前,终於消停了。” “消停?” 武藤光佑隨手抹掉脸上的汗渍,望著北方阴沉沉的天空,眉头紧锁。 “也许吧……”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从东面九折谷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使番因为脱力,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报——!主公急令!” 武藤光佑定睛一看,这名使番不是別人,而是效力於白额队的白井光胤的庶子、白井清胤的弟弟白井纲胤。 他清除,能派出白额队前来报信,想必是万分紧急的军情。 而白井纲胤这边,顾不得身上沾满的泥垢,赶忙解下一个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封带血的书信递给武藤光佑,慌忙道: “五日前,赤松军攻克长谷山、那波山两处要害山城,三日前又在近藤池附近击败浦上军主力,阵斩重臣弥延新佑卫门尉!如今室山城已被赤松军团团包围,浦上扫部通过海路连发三道求援信,跪求本家速速发兵救援!” 室山城三面环海,一面靠陆地,长谷山城是其北面门户,近藤池一带更是城外最后一块可以进行大规模野战的地方,如今连弥延纲家这样家中数一数二的猛將都战死沙场,可见浦上政宗已经被逼入绝境。 听到这,武藤光佑和宇喜多直家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沉,“主公要我们怎么做?” 白井纲胤赶忙回答道:“主公有令,左马助与宇喜多大人务必儘快击溃伊贺军、击杀伊贺久隆,战后不必北上与大军会师,立即向东前往三石城,听从香川扫部指挥,见机出兵播磨,切勿擅自行动!” “香川扫部指挥?!” 如果说刚才的脸色是黑色,现在武藤光佑的脸色就是黑里透红,他和香川盛久同为“近习四人眾”,如今却要接受他的指挥,心中自是有些不爽,特別是刚打了一场胜仗的情况下。 站在一旁的宇喜多直家,歷史上不愧是有著“备前之狐”的諢名,此刻年纪轻轻却已善於察言观色,他敏锐地察觉到武藤光佑神情异常,便决定先支走白井纲胤: “知道了,你去回稟主公,伊贺军已被击溃,死伤七百余,伊贺久隆及其弟弟新山益忠也被討取,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军士们稍作休息,明日便启程前往三石城。” “哈!”白井纲胤抱拳立刻应了一声,隨即转身上马,一晃眼便消失在远处的山谷之中。 “大人,人已经走了,有什么不甘心的话,倒是可以吐出来了。” 宇喜多直家语气温和,嘴角带著一丝弧度。 “不甘心?你多想了。” 虽说这次备前征伐,让武藤光佑见识到了宇喜多直家的勇猛和谋略,但是仅凭这些,不足以让他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敞开心扉。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人既然不愿说,在下也不多言,只是请您相信,主公这么做,確实是十分妥帖的。” 听到这个比自己小將近二十岁的新晋家臣,竟然如此替义重说话,本想保持沉默的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你跟隨主公不过三年,其中大部分时间还在美作,凭什么这般信誓旦旦?难不成你比我还要了解主公?” “大人消消气,”宇喜多心中一喜,心想只要武藤光佑开口了,这事情就就好办了,他语气依旧和蔼,“大人若是真了解主公,就不会因为刚才的命令鬱鬱寡欢了。” “鬱鬱寡欢?”武藤光佑苦笑一声,“不愧是备前名门出来的,跟我们这些粗人確实不一样。” “难道不是么?”宇喜多直家顺势反问道,“您的表情,別说在下,就连那个白额队的使番都骗不过去。” “那又如何?我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都掛在脸上,没什么好隱瞒的。” “大人,主公怎么想的我確实不清楚,但如今局势紧张,更是应该同仇敌愾、共御外敌的时候,切不能因为没有依据的揣测,耽误了大事。” 宇喜多直家言辞诚恳地劝慰道,“况且,我还是那句话,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主公的这番安排並没有什么问题,更不是有意针对您。” “哦?我倒想听听看。”武藤光佑来了兴致,想听听这个毛头小伙子有什么独到见解。 “首先,若是主公不信任您,又怎么让您长期贴身护卫,更是把三备之一的黄备交给您,就连铁炮队都是交给您亲自训练,这绝对是扫部都没有的恩遇和信任。” 见武藤光佑沉默著没有做出回应,宇喜多直家继续说道,“主公跟我讲过不止一次,当年您和右京亮(熊谷隆直)陪著他,三人孤身前往越前亥山城,密见朝仓景高,促成了若越和睦,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激动不已。您和右京亮、中务如今各指挥一备,他们两人跟主公是什么关係,您心里清楚,能將你们三人放在一个位置,主公的心意难道还要怀疑么?” 说到这,武藤光佑萎靡的双眸中总算有了光芒。 是啊,山县盛信、熊谷隆直,一个是义重的兄长,一个是义重的妻弟,自己不过是若狭国人武藤氏的庶子,並且曾是前任家督武田信丰的旧臣,如今却能与另外两人平起平坐,这何尝不是义重的重视和信任。 “咱们再说回现在,”宇喜多直家趁热打铁,“香川扫部毕竟是播州总代官,全权代替主公调度播磨大小事宜,並且,这些年他一直在播磨深耕,在当地拥有很强的號召力,与浦上家的关係也十分密切。 主公让您接受他的指挥,也是出於大局考量,便於高效统筹播磨的战事,这点无可厚非。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自从检地之后,他常年待在播磨,而您却一直留在主公身旁,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偏爱?” 聊到这,武藤光佑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他长长嘆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颇为感慨道:“八郎,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把事情看得这般透彻,难怪主公会不辞辛苦延揽你。” “大人,主公对我可不是延揽。” 宇喜多直家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一板一眼地“纠正”道,“当年我只是一个乡间的落魄少年,若不是主公的知遇之恩,我绝不会手刃仇敌,夺回居城。主公对我,对宇喜多一族,那可是再造之恩吶。” 沉浸阅读第309章 浦上家要完了,请点击。 第310章 叛旗之下,双壁死守 五月二十六日,深夜,群山环抱的医王山城,本该是虫鸣低语、山风穿林的静謐。 但此刻,周围却是火光冲天,將半边墨色的夜空烧得通红。夜间的雾气如同瘴气一般,顺著山谷四下瀰漫,裹挟著硝烟和血腥味,充斥著山下尼子军的营帐和山上破损的城池。 武田国信被吸进的黑灰呛得剧烈咳嗽,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拉门。冷风混著火星扑面而来,庭院里,几具尸体横陈在血泊中,旁边散落著几把太刀,以及几支印有“上り藤に三つ星”的背旗和阵笠。 “大人!后藤胜国那老狗反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武士连滚带爬衝来,单膝跪在廊下:“小股叛军已被吾等消灭,但大手门已被打开,新宫党已经衝进来了!“ 武田国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住太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藤胜国,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諂媚討好的美作三星城主,原来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当初征伐草刈氏之时,他作壁上观,战后出於稳定局势的需要,准予其本领安堵,没成想如今竟然酿成大祸。 “大人,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武士焦急地哀求道。 喊杀声已如雷鸣般滚来,武田国信沉默片刻,终於用嘶哑的嗓音命令道: “衝出去!回高山城!“ 医王山城山势陡峭,內部道路狭窄曲折,后藤军和新宫党的武士横衝直撞,疯了一般直衝本丸御殿,火光中人影憧憧,惨叫声不绝於耳。 武田国信甩百余名亲卫一路赶到搦手门,骑上快马便要出城,一群不长眼的后藤叛军试图上前阻拦,他手中的长枪借著衝力挥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叛军像破布袋般被戳透脖颈,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可他他看都没看,大喝一声,催马破门而出。 索性尼子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一百余骑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路。 武田国信一路狂奔至高山城下,此时天空泛起鱼肚白,零星几朵阴云压得很低,没有风。 “常陆介!是常陆介!快开城门!” 在城內守军的注视下,这支遍体鳞伤、浑身血污的小队快速进城,隨之便是“哐”的一声,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粗壮的门閂落下。 武田国信扯下满是血跡和菸灰的阵羽织,扔给侧近。露出的甲冑上全是刀劈火燎的痕跡,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后藤胜国那个杂碎!“ 他一拳砸在御殿前的廊柱上,鲜血顺著柱子缓缓往下淌,一双眼睛入火炭般烧得通红。 “主公,尼子军的游骑已经抵达下津川乡了,如今已经离本城不足十五里!“ 一名家臣跑到跟前,跪倒在地,“还有几家豪族也倒戈了,敌军如今大概有四千之眾!不如先撤回淀山城,敌军粮草不济,一时半会还不敢深入因幡。“ “去因幡?!“国信咬著牙,腮帮子鼓起老高,“我是作州总代官,这高山城是主公亲手交到我手里的,草刈氏余孽的血还没干透,我要是夹著尾巴逃去因幡,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主公!“ “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青山在りて薪尽きず)!“ “混帐话!“ 国信猛地转身,太刀出鞘三寸,寒光在晨雾中一闪:“传令,常备兵隨我笼城,美作眾依託地势死守,我倒要看看,没了內应,他尼子国久的新宫党,是不是有传闻中那么彪悍!“ “佐良山、室尾城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各有三百常备兵,每座城砦还配了五十挺铁炮。“ “不够。每城再抽五十挺,跟美作眾一起送过去!“ 武田国信快步爬上井楼,望著从山下沿著加茂川层层设置的出城和詰城,“尼子军想大军攻城,只能沿著加茂川河谷行进,依託这些年建造的城砦,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抵达高山城。“ “高野城有消息吗?“ 家臣摇了摇头,悲戚戚道:“新免左卫门尉被三浦、中村联军的三千人围死了,早先也派几批使番,一个都没回来。“ “明白了,你先吩咐下去,按照我说的准备,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武田国信心里清楚,新免宗贞联合两千菅家党,面对三千五百人的作西联军,从津山城一路打到高野城,竟硬生生扛了二十天,这对於新附国人来说已属不易。 但是新免宗贞和菅家党都明白,这一仗要是打输了,以尼子晴久之前对美作国人压榨的凶狠劲,今后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此时此刻,美作北部、位於津山城、医王山城犄角处的高野城,正经歷炼狱般的洗礼。 “杀——!“ 震天的喊杀声惊起了山间的飞鸟,三浦贞久和中村则治的作西联军像潮水般反覆拍打高野城南麓的曲轮,箭矢如雨点砸在土塀和箭櫓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新免宗贞站在城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带腥味的唾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崽的狼。 “菅家党的兄弟们!一定要撑住了!咱们要是守不住,尼子军战后清算起来,咱们的下场绝不会比草刈家强!中村、三浦这些傢伙当年仗著尼子家撑腰,没少给他们苦吃,就凭他们想支配美作?做梦!“ 他反手抽箭搭弓,一名在阵前指挥的三浦武士哀嚎一声,捂著喉咙滚下了山坡。 “主公!“ 家臣猫著腰爬上箭櫓,声音发颤,“高山城的使番冒死传来急报,佐世伊豆守(佐世清宗)那边动了!已率领伯耆眾与山名左马助(山名诚通)合流,號称四千人,进犯因幡!“ 新免宗贞冷笑:“我呸!当初武卫殿顾及尼子修理的面子,没有一举拿下美作,现在他倒好,看著武卫殿在备前忙不过来,想趁火打劫!“ 他转身盯著那名家臣,眼神中全是坚定,没有一丝恐惧:“给高山城、武田常陆介发信,就说我新免宗贞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绝不让这些乌合之眾跨进高野城的大门!“ 第311章 四目结对四割菱 与此同时,因幡国气多郡,气高青谷之中。 五千军势沿山阴街道蜿蜒东进,山名诚通作为先手眾(前锋),大摇大摆地打著“二引两”和“桐下笹”的旗帜走在前面,昭示著山名一族那早已破败的显赫歷史。 对了,此时他已经拜领尼子晴久的通字,更名为山名久通,彻底成为尼子氏扶持的傀儡。 紧隨其后的,是佐世清宗率领的伯耆眾,除了尼子家的“四目结”,更有乱七八糟一堆伯耆国人豪族的家纹,远远望去,也可算是旌旗招展、蔚为壮观。 山名佑丰站在会下城的城头,冷眼望著不远处徐徐挺近的“还乡团”。 清晨的冷风吹得同样的“二引两”和“桐下笹”旗幡哗哗作响,一旁还树立了几杆“四割菱”大旗,意在向尼子军表明武田氏的援军已经抵达。 “武卫殿的大军全在备前和播磨,咱们这招怕是不管用。“家老垣屋续成指著远处敌阵,“加上吉见长门守、波多野民部的因幡眾,本家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五百人。“ 同为“山名四天王”之一的田结庄是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帮傢伙算准了武卫殿首尾不能相顾。佐世清宗连家底都掏出来了,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我们赶出因幡了。“ 这位佐世清宗是尼子晴久依赖的两大重臣之一,与另一重臣宇山久兼坐拥庞大財力不同,发跡於出云果的佐世一族,掌握了大量的领地,不仅他本人拥有备后十万石领地,同族的佐世勘兵卫尉拥有备中一万四千余石,佐世助三郎拥有伯耆一万余石余,佐世惣三卫门拥有出云五千余石,可谓是尼子氏一门眾以外最强的势力。 听著两位重臣的分析,山名佑丰沉默良久,终於转身: “有左马助(山名诚通)在中间兴风作浪,本家除了死守別无他法。武卫殿专门派白额队前来报信,说是已经命令但马、丹后全领动员,並且让丹后守护代、白井大和守(白井光胤)出山,率军前来支援,以武田家的动员力,至少七八千人,参照之前征討备前时候的动员速度,七八天內就能赶来。“ 他所在的会下城,坐落在山阴街道北侧,乃是通往山名氏本城布势天神山城的必经之路。 山名佑丰之所以没有选择笼城,而是將战场前出,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是天神山城旁边的湖山池近些年水量减少,导致护城河过浅,防御能力降低; 二是城池坐落的山丘地势低矮,难以应对大军围城。因此,索性將主力调集到会下城,依託险峻的地形与尼子军进行周旋。 其实,山名佑丰始终没料到尼子晴久会直接出手,毕竟四年前武田、尼子议和后,双方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睦,他安插在山名诚通家中的眼线也时常传来消息,说是尼子晴久一直將重心放在防御大內、毛利上,对山名诚通妄图藉助尼子家返回因幡的想法一直不太热衷。 但是他不清楚,尼子晴久之所以决定出兵,也是平息家中两派內斗的折中方案。 时间推回到十天前。 出云国,月山富田城的评定间內,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尼子晴久端坐上首,手中摺扇转动,竹骨发出细微摩擦声,“为了三浦、中村这这两个不成器的傢伙,跟武田家彻底决裂。值得吗?“ 此时已经是五月十七,距离伊贺久隆掀起“中国总一揆”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尼子氏內部还在为是否出兵支援三浦、中村爭执不休。《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主公,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我们退让得够多了!“ 尼子国久身体前躬,双掌拍在榻榻米上,力道大得震翻案几上的茶杯,茶水洇湿了织锦坐垫,“因幡、美作、备前,这两年被武田家吞了多少?再退,这月山富田城还是直接掛上『四割菱』吧!“ 晴久静静合上摺扇。这两年与大內氏在石见、备后反覆拉扯,他怕大內氏逮著这个机会背后捅刀,因此,石见和出云的军势,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佐世清宗看透尼子晴久的想法,挪膝向前:“主公,纪伊守大人说得在理。你要是想防范大內家,咱们不动本领的兵,只派新宫党支援。贏了,美作归我们;输了,那是三浦、中村自己不中用。再不济,到时候主公还能以纪伊守擅自出兵为由与武田家斡旋,事后对纪伊守略施小惩也就过去了。“ “没错!” 早先佐世清宗便和尼子国久沟通过这件事,因此尼子国久爽快地答应道:“要是此战输了,主公大可以全推到臣的头上,况且,既然是输了,臣等受罚也绝无怨言。” 晴久盯著他,眼神异样。 新宫党,乃是尼子氏一门眾组建的精锐军团,因其首领尼子国久(尼子经久之子、尼子晴久叔父)居城所在地新宫谷而得名。作为尼子家的柱石,新宫党以勇猛著称,由国久及其子诚久、丰久统领,长期担任尼子军先锋,为尼子家扩张立下赫赫战功。 可正是由於屡立战功,並且实际掌控对伯耆国国人豪族的大部分控制权,尼子国久也开始跋扈起来。在尼子经久去世后,对尼子晴久多有不敬,这使得尼子晴久对他多为忌惮。 正在此时,一名武士著急忙慌地闯进殿內,单膝跪地道:“启稟主公,美作传来消息,中村、三浦联军已经攻克日上山城!鹤首城也传来消息,前日,三村军已经攻克备前金川城!” “呵!了不起啊!” 一连两条喜讯传来,殿內眾人皆兴奋不已,就连之前一直力主与武田家保持和睦的龟井秀纲也开始產生自我怀疑: 武田家是不是真有那么强?前几年席捲但马、因幡,是不是都是看准山名氏內斗趁虚而入,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主公,还等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吶!“ 佐世清宗激动地再次向前挪了一个身位,“主公,以臣之见,此番不仅要调动新宫党助攻美作,还要把伯耆的军势也调动起来,还有山名左马助,他不是一直想反攻因幡吗,让他作为先手眾,本家也藉此机会一举夺回因幡!“ “既然干,咱们就干把大的!反正准备跟武田家撕破脸了!“尼子国久此刻兴奋地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少年,眉飞色舞道。 “能登守,你怎么看?” 尼子晴久依旧没接话,只见他一只手死死攥紧摺扇,另一只手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股犹豫和焦虑顺著摺扇边缘发散出来。 龟井秀纲捋了把鬍鬚,面露难色,“这次一旦出手,怕是很难收场了。不过目前形势大好,纪伊守、伊豆守都表示支持,那臣也不再多言,只要主公下定决心,臣立即开始筹备粮草军械。” “不过……” 他停顿片刻,“本家冒然出兵、又是撕毁与武田家的和睦,还是要找个拿得出手的大义名分。” 第312章 铁蹄北上,摧枯拉朽 “大义名分?” 尼子国久冷哼一声,“能登守你也是老了,『应仁之乱』都过去八十多年了,大义这种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些行,没有也罢。要不然,本家对伯耆、石见的统治又算什么?伯耆原是山名家的地盘,他大內介还兼著石见守护呢。” “住口!” 尼子晴久眉头一紧,严肃驳斥道,“当年祖父也是借著支持山名澄之的名义进军伯耆。至於石见,本家多年来虽然与大內家旗鼓相当,但是因为缺少大义名分,当地国人还是在大內和本家之间左右横跳,三年前大內介的侵攻,那么多国人豪族瞬间倒戈,这个你是没看到吗?!” 知道自己提到了尼子晴久的伤心往事,尼子国久面露愧色,只是轻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好了好了,能登守,那你说说该找个什么由头?”佐世清宗赶忙笑著打圆场。 “既然此番赤松京兆也对武田家盟友浦上扫部开战了,他身上又还掛著美作守护的役职,中村大和守又是美作守护代,本家打著帮助赤松家恢復旧领的名义出兵,绝对名正言顺。” “另外,”他稍作停顿,“山名左马助仍是名义上的因幡守护,本家出兵因幡,更是没有问题。有了这些,对付若狭出来的武田家,旁人便无从指摘,即便战后议和,也不至於在道义上落於下风。” “甚好!甚好!” 佐世清宗兴奋地笑道,“不愧是能登守,既然这样,主公,咱们赶紧准备吧!” 尼子晴久沉默了片刻,摺扇在手心敲了三下,最终一把攥紧。 “那边动起来吧,记住,动作要快。“ “哈!臣等绝不辱命!” 就此,这场“中国总一揆”还是把尼子氏拉下水了,顺带將伯耆一国也波及进去。 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三宅野战消灭伊贺军的次日,清晨。 “嗵嗵嗵——” 沉闷的脚步声混杂著甲冑叶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响,如同闷雷般贴著地皮滚过,硬生生碾碎了建部乡清晨的薄雾。 早起耕作的农民,看到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军势徐徐而来,先是愣了愣神,紧接著像如同看到神明一般,赶忙跪伏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的表现倒也情有可原,毕竟这美作、备前交界的穷上僻壤,別说六千大军,就连两千人以上的军势,也只在前几日伊贺久隆围攻新山城时见到过。 高木清秀站在新山城的门櫓上,脖子伸得老长,两眼死死盯著南边那条蜿蜒的土路。昨夜下了一场急雨,路面泥泞不堪,但此刻,那片泥泞之上,正涌动著一片令人窒息的黑、黄、赤色狂潮。 黑白相间的“四割菱”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三间长枪组成的方阵,宛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六千武田军主力,没有喧譁,没有杂乱,只有整齐划一的草鞋践踏泥水的“吧唧”声,那股子从备前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肃杀之气,隔著老远就能让人汗毛倒竖。 “来了!主公来了!” 高木清秀猛地一拍栏杆,激动的声音都劈了叉。 他连滚带爬地衝下门櫓,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头兜,“快!开城门!把咱们缴获的那些好东西都排在两侧供主公检阅!” 新山城的大门轰然洞开,守军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前些日子被伊贺军压著打的憋屈,在看到主家这遮天蔽日的军旗时,瞬间烟消云散。 义重骑在爱马“黑云”背上,披著那件標誌性的樱红色阵羽织,目视前方,眼神锐利如鹰。 “主公!” 高木清秀几乎是一个滑跪,直接扑在义重马前,泥水溅了一身也毫不在意。 他指了指身后一排排板车上的輜重,咧著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臣幸不辱命!伊贺那老狗撤退时被臣等好好教训了一番,没来得及带走的輜重,全在这儿了!足足二十十多车粮草,还有上百把刀具,竹枪更是无算,全让臣给扣下了!” 义重勒住韁绳,瞥了一眼路边堆积如山的板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干得不错,善次郎。有了这批輜重,咱们北上討贼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义重转身望向城外,目光越过美作、备前交界的弓木山,望向更加阴霾的北方,“常陆介在高山城还在苦撑,菅家党还在高野城与贼人鏖战,咱们没功夫在这儿歇脚。传令下去,大军接管輜重,稍作休息,两个时辰后,全军向美作挺进!” “哈!” 没有休整,没有庆功。武田家这台上足了发条的战爭机器,仅仅吞咽了一口輜重,便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著美作国张开了血盆大口。 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叫势如破竹? 接下来的两天,美作国的国人豪族们,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被这股洪水猛兽支配的恐惧。 五月二十六日,武田军沿著津山街道进入美作境內。 朝阳初升,武田军前锋刚刚抵达原属伊贺久隆势力范围的伏山城,城里的守將连武田军到底来了多少人都没看清,只听见城外那几声震碎耳膜的法螺號,再看看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枪阵,嚇得腿肚子直转筋。 “主公,还要不要替伊贺守报仇……” “报仇?报个屁仇!伊贺家三千大军半天时间便灰飞烟灭了,咱们为啥还要给他卖命?”面对此情此景,守將全然忘记前天对家臣慷慨激扬的动员。 都不用武田军攻城,伏山城的城门就自己敞开了,守將一身素衣跪在泥水里,抖得像个筛糠。 紧接著,畑城、草木城……一连串的城池,就想绷断了的念珠,一个接著一个,只要武田军的旗帜一露头,立马不战而降。 义重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只留下几十个武士足轻接收城池,大军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从他们面前碾压而过。 对於主动要求加入的地方势力,义重也是来者不拒,虽说战斗力差强人意,但用来壮大声势倒也未尝不可。 直到五月二十七日,武田军行进至吉井川畔,夹在大户山和爱宕山之间的山谷中时,总算是遇到了稍微像样点的抵抗。\r\u2029 \u2029战国小贴士: \u2029 山名澄之(?—1533),山名氏末代伯耆守护,山名之弘之子,拜领將军足利义澄偏讳,遂名“澄之”。上任守护山名尚之的堂弟(一说堂兄),其父曾担任伯耆守护,后因与赤松氏关係亲近,被罢免,改立其叔叔山名元之为守护。此后家中陷入內斗,澄之的另一位叔叔山名丰之,及其两个儿子山名政之、山名尚之先后被拥立为伯耆守护。澄之在尼子经久的支持下,於1506年获得伯耆守护之职,但也因此,让尼子氏对伯耆全境进行渗透。晚年意识到尼子氏狼子野心,但为时已晚,被尼子氏击败后彻底失去对伯耆的控制权(一说和嫡子山名丰兴一同被害)。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 第313章 典厩折箭 山谷两侧山麓中,三家长期受到中村氏照拂的豪族,组织了六百军势,分成两队埋伏,誓要利用有利地形迟缓武田家的进军步伐。 “杀啊!决不能让他们抵达津山城!” 一阵羽箭过后,数名武士穿著陈旧的具足,挥舞著光芒暗淡的太刀,声嘶力竭地壮著胆子衝下山谷。 回应他的,是武田军两翼突然变阵形成的枪衾,以及间隙中露出的那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排枪扫过,硝烟还没散尽,数百名薙刀武士便从阵中衝出,面对这些由山县盛信培养出来的久经杀阵的嗜血机器,接下来发生的根本不叫战斗,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三刻钟,这两股试图螳臂当车的军势就变成了满地的碎肉和残肢,而坐镇中军的义重,甚至连这些可怜傢伙的样貌都没看清。 这场战斗的消息隨著溃军的描述传遍周围乡里,前往津山城的道路,自此洞开,再无一兵一卒敢挡在义重面前。 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津山城南侧的吉井川河面上,波光粼粼。 同样刺眼的,还有城池南侧、东侧、西侧那寒光凛冽的枪阵以及遮天蔽日的各类旗纛,当然,尤其是那杆“飞虎通衢”的大纛泛著金光最为耀眼。 城头上,奉命留守的中村氏家老、目付役芦田秀家,死死盯著城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是绝望。 这位芦田秀家,官途名备后守,名义是上中村氏的家老,实际上是尼子晴久安插在中村则治身边的监军。 当年尼子晴久侵攻美作、备前,中村则治自知不敌,主动开城投降。 尼子晴久倒也没有为难他,仍然让他保有岩屋城,但是安排了手下这位芦田备后守进入城內,担任目付役,不仅代替尼子氏监视中村则治,还以所谓“副將格”在中村氏內部占据很强的话语权。 津山城,地处吉井川与加茂川交匯处,扼守出云街道中段,东接播磨上月城,西接中村氏居城岩屋城,南接冈山城,绝对是美作交通核心所在。 正因为极其重要,尼子晴久才在得知城池被攻克的第一时间,跳过中村则治,要求芦田秀家直接担任城代。 中村则治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给他留下五百人守城,率领剩余三千五百人北上高野城。 城下,武田军的大营里里外外绵延数里,像是巨兽的利爪,將津山城死死攥在手心。 夕阳西下,炊烟升起,伴隨著战马的嘶鸣和足轻们嘹亮的操练声,这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芦田秀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大人……这、这少说也有七千人啊……” 旁边的年轻武士连刀都快握不住了,上下牙膛直打架。 实际上,这一路上,义重收纳了周围国人豪族超一千五百人,加上新山城的残余守军,这支大军总兵力约为八千人! “闭嘴!” 芦田秀家猛地转头,恶狠狠地低吼,但这掩饰不住他眼角下意识的抽搐。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虽说城防有所损坏,但咱们还有五百军势,还有充足的粮草!立刻派使番出城,从小路摸出去,去高野城找主公求援!就说武田军主力已至,让他务必速速派人回援,否则津山城危矣!” 月上树梢,树影幢幢。 趁著武田军防守鬆懈的空档,几名使番趁著夜色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山的密林。芦田秀家望著渐行渐远的几个黑影,心里默念:“修理啊,不止是你们先拿下高野城,还是武田军先拿下这津山城?” 他猜得没错,义重確实没打算多等。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薄雾还没散,津山城外就响起了催命的阵太鼓声。 “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像砸在守军的心尖上。 “把那几门大傢伙推上来!” 奉命担任阵代的熊谷隆直抹了一把脸上的晨露,大声咆哮。 “轰隆隆——” 三门笨重的佛朗机炮,被数名民夫吭哧吭哧地推到了与津山城隔著水堀相望的一处台地上。 义重此番出征,隨军携带的两门小型的佛郎机炮,在对阵三村军时立下的大功。这让他觉得,有必要把砥石城的两门中型佛郎机也运过来,毕竟他也不清楚,这一路北上是否还会遭遇意料外的阻碍。 因此,当初治部谷之战结束后,义重便传信给身在砥石城的平井利政,让他押送三门佛郎机、城內剩余的百余挺铁炮,以及最近筹措的粮草同步北上,先行抵达未被战火波及的御津乡北部小镰村,在这里等待义重的指示。 隨著伊贺一族被团灭,义重主力得以顺利北上新山城,平井利政便以最快速度行进,最终比义重提前半个时辰抵达新山城。 此时的津山城,虽说占据交通要道,但仅有本丸和二之丸(外丸)两层结构,相比於平行时空里,森忠政主政时期建造的庞大城池,不得不说是简陋。 “瞄准外丸的大手门和櫓台!开火!” “轰!轰!轰!” 火光喷吐,炮声如雷。凭藉炮手精准的操作,黑色的铁球带著恐怖的衝击力,狠狠砸在津山城的外围工事上。 那些木塀和櫓台在炮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碎木片混合著守军的惨叫声漫天飞舞。 “焙烙玉投掷队!铁炮队!前移,快速压制!” 紧接著,几十个蓄势待发、膀大腰圆的足轻,点燃了手中的陶罐,奋力掷向城头,剧烈的爆炸和火油的蔓延,在城头很快便掀起一阵阵火海,伴隨著铁炮队的精准点名,城头上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儿郎们!跟我上!” 东南方向,正对外丸大手门,面对茂密的灌木,武田信繁一把扯掉碍事的阵羽织,露出里面漆黑的腹卷。他双眼冒火,手里提著一柄通体漆黑的太刀,犹如一头下山的黑豹,顶著城头稀疏的箭雨,直接踏上了攻城坡道。 西南方向,正对搦手门,米津常春同样带著一千黑备,像一群嗜血的饿狼,疯狂地撕扯著敌人的防线。 “嗖——” 一支流矢从狭间里射来,“噗嗤”一声,正中武田信繁的右小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笼手(保护手部的甲冑),顺著指尖滴滴答答滴落在地。 “典厩!” 跟在身后的原虎胤瞳孔一缩,顿感不妙,赶忙一把扶住武田信繁,“您伤的不轻,臣先扶您下去包扎!” “包什么?!” 武田信繁面露不悦,右手抓住箭杆,咬著后槽牙猛地一折,“咔嚓”一声,带血的箭头被他生生折断扔在地上。他额头上疼得全是冷汗,但眼神却狂热得嚇人。 “主公就在后面看著!大军一路狂奔百里,若是因为我这点小伤延误了北上救援,今后还有何脸面请缨出战?!”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314章 城头变换大王旗 说罢,武田信繁一把推开原虎胤,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单手抽出长刀,刀身上明晃晃刻著“备前国长船住景光”,足以展现这把刀的弥足珍贵。 当日,武田信繁在初阵攻打金川城时,获得“一番乘”,义重为表彰其勇武,特將这把名刀赐予他,当时这一赏赐,可是让其他武將眼红得不行。 他將刀举过头顶,衝著身后厉声嘶吼:“诸位,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隨我拿下津山城,主公定会重赏!” “吼——!” 主將如此悍不畏死,那些黑备武士的血性彻底被点燃了,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冒著箭矢向著城垣猛攻。 原虎胤见状,恍惚中看到了当年武田信虎突袭胜山城,平定油川之乱时的身影。一时间,那股子凶悍之气也直衝脑门:“入作首战,儿郎们都精神点,这一仗定要扬我武田军威!” 下午三时,日头偏西。 “砰!” 原虎胤一脚踹翻了一个试图举刀阻挡的敌將,手中太刀顺势一抹,一颗大好头颅滚落而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只脚踏在本丸的城垣上,將身旁武士递来的“四割菱”旗帜狠狠插在木塀的豁口处,仰天狂吼: “我原美浓守虎胤,拿到一番乘了!” 不到一天功夫,外丸和本丸先后被攻破,芦田秀家的儿子芦田正家也在交战中被武田军討取。 隨著武田军源源不断地冲入本丸,米津常春也从本丸的搦手门杀入,內外夹攻之下,津山城的防线轰然倒塌。 “跟他们拼了!” 芦田秀家眼见大势已去,双目赤红,挥舞著太刀带著最后的几个死忠扑了上来。 “不自量力的东西!” 米津常春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飞了芦田秀家的太刀,接著手腕一抖,枪尖“噗嗤”一声贯穿了芦田秀家的咽喉。 这位尼子家的“监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眼中带著浓浓的不甘和难以置信,颓然倒地。 九天。 仅仅九天前,中村家还沉浸在夺取津山城、掌控美作的幻梦中。而此刻,津山城內外各处制高点,再次飘扬起了武田家的旗帜。 …… 同一天,时间稍微往前推半日光景。 津山城以北,高野城南麓。 阳光透过阵帷的缝隙洒在中村则治的案几上,空气中瀰漫著高级清酒的醇香。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他盘腿坐在临时铺设的草蓆上,脸色因为饮酒而泛著红光,他端著一个陶製酒盏,衝著侧面的三浦贞久遥遥一敬。 “下野守,干了这杯!昨夜咱们两家配合无间,终於敲碎了二之丸!我看新免宗贞那只缩头乌龟,还能在本丸里苟延残喘多久!” 三浦贞久也是满脸喜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顺手用袖子擦了擦鬍鬚上的酒渍: “大和守说得是!那个武田国信,被纪伊守摆了一道,现在困守高山城,自身难保。这高野城一破,咱们就能长驱直入,跟尼子军会师高山城下!” “那是自然!就他,还被武田家任命为什么『作州总代官』,真是可笑,如今已然沦落城一介城主尔尔,哈哈哈!” 中村则治得意地摇头晃脑,仿佛已经看到了武田家在美作溃败的场景,“那个武田义重,给他面子叫一声武卫殿,其实就是一只北陆的野猴子,想在美作分一杯羹,真是太狂妄了! 这会儿,估计还在备前跟伊贺久隆周旋呢!伊贺久隆虽然是个废物,但手底下也有几千號人,够他喝一壶的了。等他处理完备前,这高山城、美作全境,早就掛上咱们的……” “报!!!” 本阵的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一个人影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蹌,直接脸朝下摔在了本阵中央。 “混帐!急什么?!扰了我和下野守的雅兴!” 中村则治正兴头上被打扰,自是勃然大怒,手中的酒盏重重往案几上一磕。 那人慌忙抬起头,满脸都是泥垢和混杂著恐惧的汗水,正是昨夜芦田秀家派出的使番。 “主……主公!不好了!” 使番的声音悽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带著哭腔和绝望。 中村则治的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莫名地跳漏了一拍:“慌什么!备后守又有什么『指示』?!” “不、不是!” 使番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是……是武田军!” “武田军?” 三浦贞久在一旁止不住笑了笑,“怎么,难道是菅家党的残兵败將又想趁机溜回去?” “是主力!武田家的主力啊!” 使番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若狭武卫亲率大军,几天前就已经攻破了虎仓城!不仅伊贺久隆……伊贺一族,全被灭族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什么?!!” 中村则治和三浦贞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这不可能!” 中村则治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面前的案几,酒壶滚落在地,酒水洒了一滩,“伊贺守手里有三千人,上次还说正在围攻新山城,破城指日可待,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就全灭了?他武田义重难道会飞吗?!” “他真的会飞啊主公!” 使番急得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硬土地上砰砰作响,“他们灭了伊贺家根本就没怎么歇息,一路北上,伏山城、畑城全部不战而降!大户山和爱宕山的豪族倒是抵抗了,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屠了个乾净!” 使番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中村则治,吐出了一句让帐內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昨天下午……武卫殿亲率七八千人,已经把津山城……围死了啊!” “噹啷……” 中村则治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三浦贞久案几前。 他仿佛被人瞬间抽乾了魂魄,扑通一声跌坐回马扎上,脸色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昨天……七八千人?”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脑海里刚才那“会师高山城、支配美作”的宏伟蓝图,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侧过头,看著同样嚇得面无人色、握著酒盏的手抖得像中风一样的三浦贞久,两人四目相望,眼神中全是惊恐。 陡然觉得,帐篷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了,就连风都突然大了些,吹得帷帐猎猎作响,原本醇厚的酒香,此刻卡在喉中,如同毒药般让他痛苦不已。 完了。 中村则治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松垮垮的弦一点一点地绷紧,直到“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安利:。 第315章 作西联军?作死联军! “大和守,津山城可是要害之地,此处若是丟了,修理殿绝不会饶了我们!” 三浦贞久此刻比中村则治还要惶恐,毕竟自己的高田城紧靠著尼子氏的伯耆和备中,若是战后追责,自己怕是首当其衝。 “慌什么?!” 中村则治倒是稍稍缓过神来,嘴角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修理殿当初信不过咱们,执意要求芦田备后守镇守津山城,他备后守又是尼子家派来本家的『目付役』,说破天也跟本家、跟你我没有关係。” 想到芦田秀家父子仗著尼子晴久的支持,这些年在岩屋城颐指气使、囂张跋扈,中村则治竟觉得此番他们被困在津山城,颇有些畅快。 “那现在怎么办,救还是不救?”相较於中村则治的淡定,三浦贞久还是有些焦急,“津山城一失,下一个可就轮到咱们了!” “救什么救?!” 中村则治瞪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著他,“那可是武田军主力,三村军、伊贺军都没挡得住!就凭咱们这点兵力,跟他们硬碰硬,岂不是找死?况且,高野城还没拿下来,真要是开战,新免宗贞那傢伙从背后杀下来,你我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撤!快往北撤!去往高山城,跟纪伊守会合,合兵一处,总比被逐个击破强!” 中村则治抹了一把那张酒气尚未散尽的肥脸,从小姓手中一把拽过头兜,认真地戴在头上,“下野守,你记住,生逢乱世,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哈……” 如今之计,三浦贞久也只能听中村则治差遣,毕竟自己根本没办法单独抵挡武田军,后面若是尼子晴久追究起来,至少还有中村则治可以垫背。 “全军听令,停止攻城!军势全部撤回山下休整,一个时辰后,大军北上高山城!” 撤军的消息从山下的本阵很快传至山上,虽然不知为何要在本丸快被攻克的时候撤退,但军势连日进攻已经疲敝,得到消息后也是乐得从命,赶忙前军变殿军,快速向山下撤退。 “左卫门尉,敌军撤退了!” 菅家党惣领、大別当城城主有元佐则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喜过望,仰头衝著一旁门櫓上正在指挥作战的新免宗贞大声呼喊道。 “不要掉以轻心。” 新免宗贞心里清楚,按照现在的猛攻势头,少则两日,多则五日,作西联军便能攻克本丸,这时候撤退,要么是发生什么大的变故,要么是耍什么引蛇出洞的诡计。 直到一个时辰后,井楼上的物见望见作西联军整军沿著加茂川向北移动,新免宗贞心头的大石头才总算放下。 “看来这帮傢伙是真的要跑了!” 二十多天了,憋了一肚子气的有元佐则、皆木俊实、福田广赖等菅家党一眾国人纷纷亢奋不已,新免宗贞见状,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动,近乎嘶吼道: “儿郎们!这帮傢伙想跑,你们能忍吗?!” “跟他们拼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们!” “老子憋了一肚子气,今天一定要撒一撒!” 伴隨著异口同声的“不能!”,守城军势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群情激昂,动作快已经衝到大手门前,只待新免宗贞一声令下,便要衝下山去,狠很给这些傢伙咬上一口! “那就上吧!切记,最多追击至平屋村,不可恋战!” 说罢,新免宗贞大手一挥,大手门和搦手门轰然打开,满城的军士,如同过江之鯽,鱼贯而出,衝著山下作西联军的殿军便扑咬上去。 “嗖——” 山腰处,新免宗贞搭弓射箭,箭矢擦著中村则治的头兜飞过,“篤”的一声,死死钉在侧方武士的后心窝上。 那名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中村则治嚇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转头仰望,只见高野城如同开闸的水库,城內的守军漫山遍野涌向山下,他顿感不妙,赶忙命令道: “快!往北跑!去跟纪伊守大人匯合!不必要的輜重该扔就扔!” 中村则治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美作守护代的威风?方才还端端正正的头兜歪在一边,系带勒得脖子生疼也顾不上解。他身下的战马直吐白沫,马屁股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一旁的三浦贞久比他好不到哪去,华丽的阵羽织沾满了尘土,佝僂著身子贴在马背上,生怕自己也被来上一箭。 “新免宗贞这条疯狗,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可恶啊,被围了快一个月,怎么还有力气追著咱们咬?!” 三浦贞久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惊恐地张望。 身后,高野城方向的喊杀声犹如附骨之疽,有元佐则带著满身血污的菅家党,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对这支原本不可一世的作西联军展开了丧心病狂的追杀。 半晌功夫,从河原本阵到平屋村,加茂川畔,作西联军丟盔弃甲,漫山遍野。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时。 经过一整天的夺命狂奔,这支惊魂未定的败军,终於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高山城以南、室尾城外的尼子军本阵。 “废物。” 尼子国久双腿岔开,大咧咧地坐在马扎上,拿著一块白绢,小心擦拭著当年尼子经久赏赐给他的军配。看著下首坐著的中村则治和三浦贞久,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这两个字。 帐內,刚刚夺取了几座支城的新宫党武將们,纷纷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面前这座室尾城,是高山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城池的守將,乃是被尼子氏赶出伯耆的,原羽衣石城主南条元清。 “大人!不是我等无能,是武田义重率领主力赶来了啊!整整八千军势啊!都是精锐!“ 面对尼子国久的冷漠和新宫党诸將的嘲讽,中村则治继续找补道,“三村、伊贺全都被击败了,伊贺守更是身死族灭!昨天来的路上得到消息,津山城,一天不到也被他们拿下了,武田军的战力吾等实在不能敌啊!” 第316章 美作的天塌不下来 “什么?!津山城也丟了?!” 尼子国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將军配放在一旁,缓缓抬起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犹如丧家之犬的两人。 “芦田备后守呢?”他问道。 “想必……凶多吉少。”中村则治怯懦地回应道。 “废物!” 尼子国久冷哼一声,“津山城何其重要,一天便被拿下,想想当初主公对他青眼有加、委以重任,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大人,武田军攻势確实凶猛,他们还有铁炮队,一路北上所向披靡。” 中村则治小声提醒道。 “怕什么?铁炮队,本家也有!有我在,美作的天塌不下来!” 尼子国久顺势指了指阵帷外面正在操练的铁炮足轻,得意道,“现如今,这铁炮不是他武田家专属了,去年开始,我便开始从国友村购买铁炮,出兵前已有百挺,且训练充分,足以和武田军一决高下。”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中村则治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你別看他武田义重节节胜利,可如今已是疲惫之师。 你我如今总兵力达到六千五百人,这室尾城旦夕可下,之后便是高山城,只要拔掉武田国信那颗钉子,大局既定。之后本家以逸待劳,他武田家就算有八千军势,又有何惧?”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三浦贞久总算开口,在一旁咽著唾沫,连连附和。 “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下去洗把脸吧。”尼子国久一挥手,嘴角轻轻抖动,“过个一个时辰,咱们便对室尾城发起总攻,明天,便去拔了高山城!” …… 同一时刻,津山城內,大战过去一日,空气中还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和焦木味。 昨天战后,考虑到连日作战军心疲惫,义重决定,大军休整一日,今日午后再行出发。 他站在残破的广间內,目光扫过那张铺在中央的美作地图,这算是芦田秀家为数不多的“遗產”。 “茂五郎!”他突然喊道。 “哈!” 熊谷隆直大步跨出,身上的具足被手下的足轻擦拭得鋥亮。 义重侧过脸,眼神如刀:“刚才你也听到了,中村、三浦这两个傢伙向北跑了,极大可能是跟尼子军会合了。既然他喜欢跑,那就断了他的后路。你带一千黑备、一千美作眾,合计两千军势,就不要隨我北上了。” “主公的意思是?” “沿著出云街道,往西打!” 义重的手指从津山城狠狠划向西划到岩屋城,“给我直捣中村则治的老巢!我也学一学明国的『釜底抽薪』,他在前面挨刀的时候,老家却被连根拔起,嗯,没有比这个更能动摇军心的了!” 熊谷隆直咧嘴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哈!主公放心,臣定把岩屋城给您拿下来!那高田城呢,三浦家是不是也……” “你倒是比我还要贪心。” 义重淡笑,“拿下岩屋城,就等候通知,记住,剿抚並用,中村家不是伊贺、岛村之流,且我听闻,之前也是被迫倒向尼子家,若是能无血开城,今后倒也能为本家在前线抵挡一二。” 义重挥退熊谷隆直,转头看向山本重幸,“大军休整完毕了吗?” “回主公,休整完毕,隨时可动。”山本重幸早已准备就绪,自是乾脆地回稟道。 “典厩,”义重余光瞥了眼坐在中部位置的武田信繁,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想了想,要么你还是留守津山城,这里也十分重要,容不得闪失。” “主公,臣这都是小伤,无妨,臣想跟隨您一同北上,见识见识尼子家那些自称精锐的新宫党。” 武田信繁右臂上缠著崭新的白布,虽然负伤,但战意愈发高昂。 “好,那这里就交给美浓守吧,你看如何?” 听到义重提起原虎胤,武田信繁下意识地往身后望了望,看见这位武田信虎派来保护的自己的重臣,面露惊讶之色,思忖片刻,頷首道:“多谢主公信任,臣相信美浓守一定能守好津山城。” 自来到若狭武田家以来,原虎胤就一直护卫在武田信繁左右,丝毫不敢怠慢。 但这看似无微不至的护佑,却给了武田信繁很大的压力,他既不希望自己像只雏鸟,一直躲在在这名大將的羽翼下;也不希望这位本该征战沙场的猛將,因为自己而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义重这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可谓是恰逢其时,既能让武田信繁找到理由脱离原虎胤的羽翼,也能顺水推舟,给这位老將谋取一个军功。 “典厩呢,你可愿意?”义重问道。 见武田信繁都点头应允了,原虎胤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道:“多谢主公、典厩成全,臣定当拼尽全力守好这津山城!” “那就有劳了。” 义重向其微微欠身致意,隨即双手撑在面前的地图上,神情严肃地环视一周,“都去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標,高野城!接上新免宗贞和菅家党,一起北上高山城!” 津山城到高野城之间的道路沿著加茂川铺设,相对山路平坦许多,中午出发,下午四时出头便抵达了高野城下的河原村,也就是作西联军曾经的本阵所在。 村子入口处,新免宗贞带领著有元佐则等菅家党,早已齐刷刷地列队恭候,虽说甲冑沾满泥土和血渍,可腰杆却挺得笔直,激动兴奋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早在前一天傍晚,他们便和义重派出的物见建立了联繫,告知了作西联军北上、高野城危急解除的消息,这让义重暂且安心不少,主力也得到宝贵的休整时间。 来到村口,义重在队列前翻身下马,正好踩中一面被泥垢浸染得模糊不清的旗幡,义重瞥了一眼,看到上面隱约“丸內九枚笹”的家纹,会心一笑,“左卫门尉,这是中村家的旗子吧?你可是故意为之?“ ”主公说笑了,中村、三浦两家在高野城下被我们狠很捅了一刀,丟盔卸甲、一路北逃,这种旗子,村子里、山坡上到处都是,臣不敢誆骗主公。“ 新免宗贞脸上堆满笑容,眼神中更是写满了对义重的崇拜,从正式出兵到现在,一路上武田军所向披靡,三千五百人的作西联军更是连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便仓皇逃窜。这种震慑力和战斗力,绝非山名、赤松乃至尼子所能匹敌。 “你们死死拖住中村、三浦这群虫豸二十多天,临了还能啃下他们一口肉。”义重伸手,重重拍在新免宗贞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感慨道,“你们是武田家当之无愧的功臣!” 第317章 一抹丹青入室尾 “主公——!” 新免宗贞等人眼眶瞬间通红,想起之前被草刈家、尼子家压迫还听不到讚赏,如今却能得到义重这般赏识,更是激动得声音直抖,“臣等愿为主公效死!” “谁都用不著死,都给我好好活著!“ 义重转过身,军配直指苍穹,声音在军阵中激盪,”战歿者,皆有抚恤;守城者,皆有重赏!我要你们活著参加评定,活著从我手里领取感状!” “嘿!嘿!” “吼——!” “武田家武运长久!主公武运昌隆!” 此刻,不论是两千名守军,还是义重带来的六千军势,皆是亢奋激昂,同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呼號。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武田军的士气被彻底点燃,犹如似火的晚霞,朝著北方的高山城席捲而去。 …… 入夜,群山深处,高山城。 武田国信靠在井楼的木柱上,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晕红了一片。 他远远望见,南面的室尾城下,灯火通明,火把像繁星一样连绵不绝,他似乎都能透过黑夜,看清城下密密麻麻的尼子军营帐。 “主公……” 一名家臣拎著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室尾城那边,丰后守已经守了三天了,可尼子军的攻势太猛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家臣口中的丰后守,便是原伯耆羽衣石城城主南条元清。 南条氏祖上是长期担任伯耆守护代的盐冶氏,与长期担任出云守护的京极氏都出自宇多源氏佐佐木流,自南条伯耆守贞宗於贞治五年(1366年)在伯耆羽衣石筑城,至今已经绵延近两百年。 南条氏曾长期臣属於伯耆守护山名氏,后山名氏內斗,尼子经久趁虚而入,西伯耆的行松氏、村上氏被迫臣服,但是东伯耆的南条、小鸭、山田等国人则选择与美作国人联合,顽强抵抗尼子军。 尼子晴久继任家督后,加大对东伯耆、美作的攻势,在其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山田氏败逃他国,南条氏与小鸭氏暂时选择臣服,但其实一直等待时机摆脱尼子氏的统治。 天文九年(1540年),南条元清隨尼子晴久进攻安艺郡山城,最终以失败告终。他见识到大內氏的实力,转而投靠大內义隆,参与来年对月山冨田城的进攻。 隨著大內义隆兵败,尼子晴久反攻倒算,南条元清被迫放弃羽衣石城,逃往因幡投奔山名佑丰,后山名佑丰將其引荐给武田国信,此后便作为客將,隨武田国信进驻高山城。 南条一族歷来与山名氏交好,南条元清与当时仍是因幡山名氏重臣的武田国信更是关係匪浅。 听到家臣提到南条元清,武田国信心头一紧,可形势如此,他又能如何?南条元清当初便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前往室尾城,就是要跟尼子家做个了结。 如今,武田国信只能盯著远处的火光,后槽牙咬得死紧。 突然,后方的山道上,一个黑影犹如鬼魅般在树林间穿梭,顺著山间小道快速来到土藏郭外的马场前。 “什么人?!”守夜的足轻警觉地举起竹枪。 “自己人!本家忍军组头,多罗尾四郎兵卫光纲!” 那人气喘吁吁地扯下面罩,掏出一块腰牌厉声喝道,“奉武卫殿令,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常陆介!” 足轻接过腰牌查验,一块斑驳的木牌正面刻著“四割菱”图案,背面是“上”“丹后”“多罗尾光俊”等字样,以及义重独有的虎形画押,这是义重授意下,专门为武田忍军製作的身份凭证。 “原来是多罗尾大人!”足轻恭敬地將腰牌还给多罗尾光纲,隨后呼號一声,城门洞开。 “常陆介大人!主公急信!” 在足轻的带领下,多罗尾光纲来到本丸御殿,从怀中掏出一块油布,利索地將布中包裹的书信递给武田国信。 武田国信猛地站直身体,借著微弱的火光,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爆发出灿烂的光芒。 “哈哈哈!” 他突然畅快地大笑三声,笑声中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压抑许久的愤怒也在这一刻释放。 “主公,大殿来信所为何事?”家臣们面面相覷。 武田国信猛地转身,將信件高高举起,嘶声怒吼:“诸位!主公来了!主公亲率三备主力,连续击溃三村、伊贺叛军,现已在高野城与菅家党合流,已经集结八千大军,正朝这边杀来!” “什么?!八千大军!” “主公来了!我们有救了!” 死寂的高山城,瞬间沸腾了,原本萎靡不振的守军,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簇拥到御殿下,激动地振臂高呼、欢呼雀跃。 “尼子家的狗杂碎们!好日子到头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笑到几时!” 武田国信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传我命令,明日主公一到,咱们便杀向室尾城,把这些傢伙赶出美作!” …… 六月初一,中午时分。 阳光毒辣地炙烤著室尾城所在的山间平野。 室尾城西南的城下町,是尼子军的阵地,三千五百名尼子军此刻正在埋锅造饭,经过连日强攻,特別是上午半天的猛攻,室尾城西部的两个曲轮已经被攻破。 尼子国信下令全军中午休息,待酒足饭饱,下午再加把劲,把最后一个曲轮拿下,兴许能一鼓作气攻克本丸。 而室尾城东南的石米村,是作西联军的阵地,同样是三千五百名军势,中村则治和三浦贞久按照尼子国久的要求,主要负责封锁住室尾城通往高山城的道路,防止城內的守军突围。 视线延伸向南方,地平线上捲起漫天尘土。 “噠、噠、噠……” 沉闷的脚步声犹如整齐的鼓点,一下下敲击著大地。紧接著,一片黑白相间的“四割菱”大旗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丹青,由远及近漫过了山丘和河谷。 八千武田军,以三千美作眾为先手眾,甲兵森严,长枪如林,带著连续击败强敌、收復重镇的高昂士气,一路进驻距离室尾城一里处的位伝原。 书荒?来看看歷史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318章 永乐通宝背一钱 凹凸熊力作《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点击立即阅读! 这位伝原,是位於加茂川东岸的一片开阔地,正巧位於尼子军与作西联军的犄角处。 昨日,为了防范尼子军沿路设伏,义重听从菅家党的建议,改走河东的开阔处,同时派遣物见和忍者沿途侦查,行军速度竟是快了不少。 此刻的尼子军本阵,尼子国久策马来到阵前,眺望著远处的武田军军阵,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医王山城呢?堀坂城呢?”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韁绳,指节捏得发白。 他以为,依託沿途的城砦,以及河西复杂的山路,武田军至少三天才能抵达室尾城,可对方就像一阵狂风,直接猛烈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不知道,由於行军路线的改变,加茂川西岸的医王山城守军,並未逮到伏击武田军的机会;由於畏惧武田军的军势,之前开城投降的堀坂城守將,再次向武田军臣服,並且將城內粮草輜重一併交由义重处置。 看著那严整的阵型、林立的枪阵、装束鲜明的武田铁炮队,以及中军那杆囂张至极的“飞虎通衢”大纛,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像巨石般压在了尼子国久的胸口,前日信誓旦旦要与武田军一分高下的誓言,如今几乎全都拋在脑后。 “主公,武田军的兵力確实要比我们多,並且这阵型、这装备……”旁边的武將声音里透著一丝慌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慌什么!” 尼子国久猛地转头,一声暴喝震得那部將脖子一缩。 藉此一瞬,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眯起眼睛,像一头老辣的狐狸,仔细审视著对面的“猎物”。 “八千人又如何?人数多就算优势的话,当年大內家早就拿下月山富田城了!” 国久嘴角强行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沉稳,试图稳住周围军士的心神,“本该两天的山路,一天就走完了,可见定是急行军,別看阵型整齐,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军中怕是早已疲惫不堪了。” 他用马鞭指了指武田军的后方:“更何况,这么快的行军,輜重粮草绝对跟不上,他们这八千张嘴,在这远离本领的山沟里能撑几天?” “主公的意思是?” “拖!”尼子国久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不出营野战,把他们死死拖在室尾城下。等他们粮草耗尽,士气必然一落千丈,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佐世伊豆守的五千人已经打进因幡,只要他们拿下布势天神山城,大局可定。到时候,进退失据的,就是他武田义重!到时候,即便不能一举將其击溃,也能逼他承认因幡和美作是本家的地盘!” 自说自话中,尼子国久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去,把丰久叫来。” 他吩咐侧近,“儿郎们好生吃饭,仗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先派丰久去探探他们的虚实,挫挫他们的锐气!” …… 武田军本阵,阵帷高掀。 义重端坐在马扎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从津山城缴获的永乐通宝,不同於常见的小平钱或者少见的折三钱,这枚永乐通宝是背一钱。 在他印象中,这种类型的永乐通宝极其稀少,仅次於背三钱。如今能在日本获得这样一枚珍品,竟让他恍惚中產生了一股思乡之情。 义重两侧,山县盛信、山本重幸、松宫清长、武田信繁等重臣一字排开,眼神肃杀。 此时,在武士的引导下,一个面容消瘦,身著光鲜甲冑的年轻武士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面对凝重的气氛,毫无胆怯之色。 此人正是尼子国久的次子,尼子丰久。 当初,毛利元就与相合元纲爭夺家督之位时,龟井秀纲便联繫相合元纲,试图说服对方將尼子丰久收为婿养子,以换取尼子家的支持。相合元纲本意应允,但尼子丰久尚未成行,毛利元就便先发制人攻入其居城船山城,元纲当场被杀。 也正是由於这件事,毛利元就正式脱离尼子氏阵营,而尼子丰久所在的新宫党,更是尼子氏中对毛利氏最厌恶的一员。 尼子丰久身后,跟著一名捧著托盘的隨从,托盘上放著一份盖著红印的文书。 “在下尼子又次郎丰久,奉家父尼子纪伊守之命,特来拜见武卫殿。”尼子丰久微微欠身,看似彬彬有礼,可生硬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恭敬。 义重抬眼看了一眼,隨即手指一弹,“叮”的一声,铜钱“不小心”弹了出去,正巧落在尼子丰久脚边。 “丰久殿下,我的东西掉在了你的脚边,还请帮忙拾一下。” 尼子丰久脸色一僵,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到周围一双双冰冷的眼眸,以及被死死握住刀柄的佩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捡起铜钱,慢吞吞地走到义重跟前,躬身將铜钱还到他手中。 “坐吧。” 义重指了指他身后的马扎,语气不冷不热,“殿下来我军中,所为何事?” “武卫殿,”尼子丰久双手扶膝,正襟危坐,“尼子、武田交好多年,如今刀兵相向实非本家所愿,望殿下顺应形势,顺应民心,撤出美作,以保两家和睦、美作太平。” “真是恶人先告状。” 义重心里不屑地嘀咕著,嘴上更是一改往日的克制,“此番挑起爭斗的,貌似不是本家吧?况且,美作的事情,跟贵方有何关係?跟著那些宵小之辈攻入本家领地,烧杀抢掠,还要求我撤兵?丰久殿下,是你傻了,还是纪伊守傻了?“ “殿下,请不要冒犯家父!” 尼子丰久强压著怒火,转身从托盘里拿起那份文书,当著眾人的面猛地展开:“武卫殿,本家此次出兵,乃是奉了美作守护、赤松京兆殿下之命,这是印判状,诸位可以查验!” 自以为占理的他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並且,中村大和守乃是美作守护代,本家配合他出兵合情合理。反倒是贵方无故兴兵、侵占美作,实乃为祸一方!本家崇尚义理,占据大义名分!派兵至此,正是为了替赤松京兆討还旧领,还望殿下立刻退出美作,否则……” “哈哈哈,否则怎样?” 义重突然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盪出来,在空旷的本阵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尼子丰久面前,义重一米七的个头,对坐在马扎上、一米五出头的尼子丰久產生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大义名分?” 义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著丰久手里的印判状,“你尼子家,也配跟我提这四个字?” 第319章 既要战,那便战! “您什么意思?!” 尼子丰久硬著头皮顶回去。 “当年京极政经公,可是正儿八经的公方任命的出云守护吧?” 义重收敛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如冰窖般森冷,“你祖父尼子经久公,是怎么对待他的?永正五年(1508),政经公弥留之际,把一门惣领之职,出云、隱岐守护之役职,还有诸国所领,一併白纸黑字让渡给了孙子吉童子丸。” 见尼子丰久神情凝重,义重弯下腰,猛地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可那个吉童子丸,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带著京极家祖传的《佐佐木家文书》也一併被你们尼子家夺了去!” 《佐佐木家文书》,乃是出身佐佐木流的歷代京极氏家督,从幕府得到的安堵状,已经京极氏的让状的集合,算是京极氏最重要的歷史见证。 京极政经死后,这套见证京极氏歷史的集大成者,便被出身分家的尼子氏篡夺,后续更是將尼子氏的书信往来收录其中,儼然以京极氏继承人身份自居。 听到这几个在尼子家讳莫如深的名字,尼子丰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段被可以忽略的歷史,如今却被义重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让他一时间无法反驳。 “所以说,这大义名分……” 义重猛地一把夺过丰久手里的印判状,“我武田家说得,他赤松家说得,唯独你尼子家,说不得!”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营帐內响起。 那张印有赤松晴政花押的印判状,被义重毫不留情地撕成两半,接著是四半,最后揉成一团。 “啪嗒!” 纸团被义重隨意地仍在地上,他转身回主位时还狠很碾了一脚。 “你——!你安敢如此辱本家!果真是要不顾多年和睦,要与本家开战吗?!” 尼子丰久指著义重,手指哆嗦得像抽了风,恼羞成怒地嘶吼著。 “回去告诉纪伊守,別废话了,既要战,那便战!我早就想看看,是你们新宫党名不虚传,还是我武田三备更胜一筹!” 说著,义重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另外,他赤松京兆要是想夺回美作,让他自己带兵来!他不来,等我在这边把你们都收拾了,我亲自去播磨找他!” “太狂妄了!你……你会后悔的!本家如今也有七千大军,不输你武田家!”尼子丰久面红耳赤,丟下一句无能狂怒的狠话,转身气哄哄地离开了本阵。 看著尼子丰久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帐內的武將们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义重再次拿起那枚永乐通宝,一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边不屑道:“他们是拖延时间,真当我看不出来?赶紧把这边的战事结束,还要去因幡支援山名金吾,话说,白井大和守现在应该已经带领但马、丹后的军势前去支援了吧?” “主公大可放心,自“御传马之定”(136章)颁布后,但马、丹波率先施行,宿场数量也最多,动员和行军速度都大幅提升,加上常备兵数量充足,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差不多已进入因幡了。” “看来之前耗尽心力做得那些准备,都没有白费啊!” 义重微微頷首,將永乐通宝攥在掌心,霍然起身道:“传令,大军稍作休整,申时(下午三时)发起进攻!两日內,我便要击溃来犯之敌!” …… 申时已至,最毒辣的日头已经过去,可烈日仍在烘烤著大地。 位伝原,这片原本寧静的开阔地,被数万只草鞋踩出了令人窒息的泥腥味。 整个平野的南面,已经被黑、黄、赤三色狂潮彻底淹没。伴隨著激扬的阵太鼓和法螺號响,八千武田军渡过枯水的加茂川,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巨兽,在中部平野硬生生楔进一个巨大的“锋矢阵”。 相较於同为进攻阵型的“鱼鳞阵”,锋矢阵是更加主动的阵型,其一、二阵组成的前方矛头直插敌人、主动触敌,游势多採用远程、近战混编部队,方便奇袭和游走支援。 总体而言,“锋矢阵”是进攻一方占据优势且急於快速解决战斗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这与义重此前的计划正好契合。 一阵,也就是先手眾,是新免宗贞与有元佐则率领的两千美作眾,刀枪林立,眼中满是復仇的血丝; 二阵,米津常春和武田信繁各率领一千黑备足轻与黄备铁炮队组成的混合编队,宛如两块沉默的铁砧,是先手眾最大的底气; 中军,山县盛信的一千五百赤备,在阳光下红得刺眼,三百匹战马不安地刨著地皮,响鼻声此起彼伏; 两翼,长坂信政与榊原长政各领五百赤备、黄备组成的游骑,刀出鞘,人上鞍,如同两只隨时准备扑食的苍鹰。 本阵中央,那杆“飞虎通衢”大纛在热浪中肆意翻滚。 武田义重跨在“黑云”背上,披著樱红色阵羽织,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马鞭。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骑马队和枪衾,冷冷锁定了占据地势高处的尼子军本阵。 “想夹击我?” 义重嘴角勾起一抹讥誚,马鞭猛地朝前一指,“重幸,给他们送个见面礼。让他们认真听听,什么是武田家的声音!” “哈!” 山本重幸狞笑一声,手中采配高高举起,隨即“唰”地劈下。 与此同时,尼子军也离开室尾村,前出至位伝原西北侧,由於临近山麓,地势比武田军要高上一些(约20米)。 尼子国久被诸將簇拥著,来到本阵前方的空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武田军的阵型,不禁冷哼一声:“锋矢阵?面对本家七千大军,竟然想速战速决?真是狂妄!” 回想起早先,尼子丰久在武田军中遭受的屈辱,尼子国久摸著拉碴的鬍鬚,满脸不屑,“传令下去,让作西联军从东侧压上,本家从西路突击,今天,我要把这支『若狭之虎』的锋矢彻底折断!” 第320章 三浦贞久?就这? “轰!轰!轰!轰!” 尼子国久话音刚落,四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炸开的焦雷,瞬间撕裂了战场上脆弱的死寂。 大地猛地一颤,尼子国久身后的军旗和阵帷也隨之剧烈摇晃。 他愕然眺望远处,惊恐地看到,几道黑影裹挟著刺耳的尖啸,如雷霆一般,狠狠砸进了本家的中军,以及作西联军的本阵! 这一切,正是来自四门被拉上位伝原南部山腰的佛朗机炮。 黑色的铁弹如同犁地一般,在密集的阵型中碾出四条血路。 原本用来防御铁炮的木盾和竹束应声碎裂,伴隨著血雾四溅,惨叫声瞬间充斥了位伝原北侧军阵。 作西军本阵中,一个中村武士被炮弹溅起的碎石砸烂脸庞,喷射的血污糊了旁边中村则治一脸。 “那是什么妖术?!” 中村则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和碎渣,嗓音劈成了破锣,胯下的战马受惊跃起,险些將他甩出去。 此刻,不论是尼子军还是作西军,皆陷入一阵混乱。 “吹法螺號!全军突击!” 由於误差,对尼子军本阵的炮轰偏差了一点,但这四声炮响,仍是对武田军產生了极大鼓舞。 “杀——!” 新免宗贞双眼通红,长刀一挥,两千美作眾组成的数个枪衾方阵,隨即一分为二,新免宗贞和有元佐则各率一部,分別朝著混乱的作西联军和尼子军阵地突进。 眼看美作眾的枪衾即將与敌军接战,按照传统的打法,接下来便是长枪互拍的常规环节。然而,就在双方距离不到五十步时,战场两侧突然捲起两股红、黄色的旋风。 长坂信政与榊原长政率领的游骑,迅速从侧翼穿插进战场,在两军阵前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 “准备——!” 身著黄色具足的武田骑马武士,单手控韁,另一只手端起改良过的铁炮。两百骑马武士犹如一个人般,在疾驰中齐刷刷地端平了枪管。 尼子军和作西军的足轻们瞪大错愕的眼睛,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放!” “砰砰砰砰——!” 一排爆豆般的轰鸣掩盖了马蹄声,刺鼻的硝烟瞬间瀰漫了整个锋线。 骑马铁炮队的突袭,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最前排的足轻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成片地倒下,原本因为炮轰一度陷入混乱的阵型开始出现崩溃跡象。 “杀啊!” 一轮齐射后,骑马铁炮队乾净利落地撤出战场,而新免宗贞则抓住战机,趁著硝烟瀰漫加快步伐,美作眾的枪衾如毒龙出洞,狠狠拍打敌军的先手眾,一时间,敌军被打得招架不住、开始溃退。 新宫党毕竟是尼子军的精锐,在尼子国久三子、尼子敬久的指挥下勉强稳住了阵型,但作西军的先手眾,却在这种从未见过的打法中阵型大乱,枪衾方阵乱作一团,足轻们如无头苍蝇般四下溃逃。 “稳住!都给我稳住!” 尼子国久在高处看得急火攻心,“铁炮队!给我压上去!把他们打回去!中村大和守那边也是,铁炮队全线压上!” 刚一开战,尼子国久便把藏著的底牌亮了出来。 一百挺铁炮在尼子军中军阵前列开,支援作西军的五十挺也同样严阵以待。 “放!” 一阵杂乱的枪响,铅弹呼啸著射向美作眾的阵型。十几个冲得最猛的武士惨叫倒地,新免宗贞的攻势猛地一滯。 “呵!他们居然也有铁炮!” 新免宗贞和有元佐则指挥美作眾暂停攻势,將手持木盾的足轻调至阵前,以应对敌军的二轮射击。 眼见武田军攻势暂缓,身在中军的三浦贞久大喜过望:“好!趁现在,给我反击!”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一刻钟。 身在二阵西侧的武田信繁,看著飘起的硝烟,眼神古井无波:“黄备!上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铁炮队!” 另一侧,米津常春率领二阵也尽数压上。两侧各三百名黄备足轻,手持经过改良、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铁炮,快速行进至美作眾侧翼。 “第一列,瞄准!放!” “砰——!” 二百挺铁炮同时开火,声音整齐得像是一声巨响。 尼子军和作西军的铁炮足轻,连填装弹药的动作都没做完,便和身旁的枪足轻一併打成了筛子。 “第二列,上前!放!” “第三列,上前!放!” 行云流水的“三段击”,没有丝毫停滯,密集的弹雨无情地洞穿著敌军的血肉。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作西军刚刚聚起的抵抗意志再次瓦解。 “好机会!” 榊原长政敏锐地捕捉到战机,游骑快速靠近,以一个华丽的迂迴,直接切入了作西军先手眾的后方。 配合著武田信繁的火力与有元佐则的正面强攻,本就开始溃散的作西军先手眾,瞬间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局之中。 “不许后退!退后者斩!” 身在中军的三浦贞久彻底慌了,看著以三浦军为主的先手眾被切成碎块,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拿起长枪,率领著几十名马廻眾不管不顾地朝著武田游骑后方杀去,试图为先手眾打开一条生路。 “找死。” 乱阵之中,榊原长政纵马杀出,黑色的甲冑上沾满了血污,手中的长枪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给我滚开!” 三浦贞久双目赤红,手中的片镰枪带著风声当头劈下。 榊原长政不闪不避,双手猛地一抖枪桿,“鐺”的一声脆响,十文字枪精准地磕开了片镰枪的尖锋。 两马交错的瞬间,榊原长政腰部发力,枪身犹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一撩。 “噗嗤——!” 枪尖精准地撕开了三浦贞久的喉轮,贯穿了咽喉。 三浦贞久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手中的片镰枪无力地掉落。榊原长政手腕一翻,硬生生地將他挑出一个弧度,隨即重重跌落马下。 “主公死了!” “下野守死了!” 主將阵亡,三浦家的马廻眾悲愤地发起自杀式衝锋,但很快便被涌上来的武田军淹没,作西军的先手眾由此彻底崩溃。 直到这时候,榊原长政才知道,这个在自己手下撑了不到十回合的货色,竟然是三浦氏当主三浦贞久!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321章 硬菜还没上桌 “儿郎们,三浦下野守已被我榊原主计助长政討取!敌军已断一臂,隨我冲入本阵,拿下中村大和守首级,向主公报捷!” 伴隨著榊原长政振臂高呼,武田军士气更盛,对作西先手眾的围剿也更加猛烈。 眼看失去中军大將的作西军行將崩溃,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响起。 榊原长政定睛一看,乃是尼子丰久率领四百新宫党如疯狗般扑了上来,兵锋直指榊原长政的游骑。 “主计撤吧,稍作休整,这里有我们在,无需担心!” 武田信繁向著阵內的榊原长政大声呼號道,榊原长政自知自己是作为奇兵使用,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倒也毫不恋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隨即甩掉枪尖的血跡,率领游骑如同退潮般迅速与尼子丰久的军势拉开距离。 虽说有尼子丰久的支援,但一千先手眾最终不是被歼灭,就是溃逃或者丧失战力,真正被掩护著撤回中军的十不存一。 不论是尼子国久还是他的儿子们,其实都看不上形同乌合之眾的作西军,但他们也清楚,若是作西军战败,武田军將会全部攻向自己。 到时候,室尾城的南条元清要是趁机偷袭,新宫党將陷入更大的被动。 因此,尼子国久被迫派遣尼子丰久前去支援,而打完了铁炮队的底牌后,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引以为傲、叱吒中国的新宫党,此刻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米津常春和新免宗贞打了鸡血似的猛攻之下,尼子军先手眾虽说並未像作西军那般崩溃,但也已经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诚久!顶上去!让敬久的先手眾退下来喘口气!” 尼子国久咬了咬牙,最终决定把尼子诚久坐镇的中军派了上去。 尼子诚久率领一千中军杀入战场,让战局一度变得胶著,而尼子敬久则看准时机,率领残存的五百先手眾撤回后方休整。 “战已至此,岂是尔等想走就走的!” 战场后方,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和战马的嘶鸣声。 山县盛信身著赤漆涂伊予札毛引胴、头戴鹿角肋立赤涂兜,犹如一尊浴血的爱染明王,只见他手中大枪一挥,率领三百骑马武士为先导,一千五百名赤备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冲向本就混乱的战场。 长枪伴隨著战马的嘶鸣,快速冲碎了尼子军的本就散乱的阵型,伴隨著“噗通”的声响,战马的健硕的躯干狠狠撞飞了手足无措的尼子军足轻。 长坂信政率领游骑顺势从侧翼再度切入,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尼子军的中军瞬间割裂成几大块。 “杀啊!三浦下野守已被討取,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在米津常春焦急的呼號下,在武田军疯狂的分割围剿下,尼子诚久的中军也开始向之前尼子敬久率领的先手眾那般,犹如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战线也开始向著本阵方向推进。 尼子国久在高地上看得手脚冰凉。 仅仅一个时辰!纵横山阴的新宫党,竟然被逼到了这般绝境! “看来还要我亲自出马!“ 此刻,侧近牵马来到尼子国久面前,他纵身上马,顺带紧了紧头兜上的绳子,大吼一声,犹如发狂的雄狮:“新宫党的儿郎们!隨我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尼子国久亲率本阵八百马廻眾倾巢而出,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接扎进了最惨烈的修罗场。 主將拼命,尼子军濒临崩溃的士气奇蹟般地触底反弹,“保护主公!”的嘶吼声隨即响彻云霄,刚刚退下休整的尼子敬久先手眾也顾不上疲惫,发疯似地再次扑回战场。 新宫党不愧是尼子家的最强战力,在尼子国久和两个儿子的带领下,硬生生抵挡住武田军引以为傲的赤备衝锋,要知道,这是尼子军第三次稳定住了战线! 当然,本阵军势尽出的情况下,若是还不能扭转战局,面临的结局可想而知。 酉时(下午六时),夕阳如血,將位伝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空气中瀰漫著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残破的旗指物、折断的竹枪、还有那些分不清敌我的残肢断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这片开阔地,枯水的加茂川,也已经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杀——!” 山县盛信的嘶吼声已经劈了叉,可他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赤色恶鬼,头盔上的鹿角肋立在昏暗中划出令人胆寒的残影。 手中长枪猛地一个突刺,毫无凝滯地贯穿了两个尼子家足轻的胸膛。手腕一翻,枪桿借著战马的衝力猛地一绞,两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被甩飞出去,砸翻了后面的一小片枪衾。 “新宫党的儿郎们,都给我顶住!凡有临阵怯敌者,就地斩杀!” 尼子诚久亦是不甘示弱,挥舞著打刀在战场中疯狂劈砍,顺带著將一名试图后撤的己方足轻利索地梟首示眾。 不得不说,新宫党確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在尼子国久亲自压阵后,这群山阴的亡命徒彻底爆发了骨子里的凶悍,竟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住了武田三备一波又一波的衝击。 武田军本阵,松明火把依次亮起,山本重幸看著前方绞肉机般的战线,眉头紧锁。 “主公,”重幸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新宫党確实悍勇,国久那老贼已经亲自上阵拼杀了。我军虽然占优,但敌军死战不退,加之天色已晚,今天恐怕难有战果。不如……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义重坐在马扎上,身上那件樱红色阵羽织纤尘不染,与前方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没有看山本重幸,而是抬头望向逐渐被夜幕吞噬的北方天际,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永乐通宝。 “收兵?” 义重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令人脊背发寒。 “再等等,”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死死钉在北方的高山城方向,“美作这顿饭,还有一道大菜没上呢。” 第322章 暮色丧钟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同一时刻,室尾城东南,石米村南口。 作西军的本阵中,中村则治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瘫坐在马扎上,听著使番接二连三传来的战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主公!顶不住了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哭嚎著,“下野守的首级被武田军挑在枪尖上游阵,前面的兄弟全散了!丰久殿下的那点援军,眼看也快要顶不住了!” “闭嘴!” 中村则治哆嗦著嘴唇,狠狠踹了那武士一脚,“天马上黑了,我不信,他武田军能一鼓作气衝到我跟前!” 太阳已经落到室尾山后,仅剩的余暉映照著山顶的城池,与山脚的昏暗形成强烈的对比。 “给我死守,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必然收兵!”中村则治抓起武士的领口,怒目圆瞪。 他不知道,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 “呜—呜—呜—!” 本该敲响阵钟的时刻,一阵极其突兀的法螺號声,从他本阵的正后方——高山城方向尖锐地吹响! 中村则治顿感不妙,赶忙爬上本阵旁的物见櫓,看清背后情势的那一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高山城通往石米村的山道上,无数火把如同蜿蜒的火龙,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作西军本阵扑来。那些火把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四割菱”战旗! “那是什么?!难道……” 中村则治的声音劈了,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慌。 “是武田国信!他带著高山城的守军杀出来了!” 中村则治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 两千高山城守军,还都是常备兵,在武田国信的率领下,犹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作西军近乎毫无防备的菊花! 武田国信左臂绷带上血渍已经板结凝固,他手握长枪、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地冲入作西军的后阵。 “杀啊,討死这些作西狗贼,再去要了尼子国久的命!” 长枪带著狂风呼啸而下,甫一衝到阵前,便將一名惊慌失措的足轻戳了个透心凉,內臟混著血水撒了一地。 “武田常陆介来了,敢挡路者一律斩杀!” 高山城的守军被压抑了近一个月,这股怒火在此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他们根本不给作西军结阵的机会,见人就砍,遇人就捅。作西军后阵本就是战力最弱的军势,瞬间像被重锤砸碎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可恶啊!” 中村则治绝望地看著支离破碎的作西军,连拔刀的勇气都没了,他赶忙爬下物见櫓,搜罗了一匹战马便要向西逃去——指望著西面的尼子军能护自己周全。 “噗嗤!” 一桿长枪毫无阻碍地捅穿了中村则治的战马,战马悲鸣倒地,將这个肥胖的守护代死死压在身下。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十几只脚便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身上,隨即几支长枪混著几把薙刀便將他剁成了肉泥。 “美作守护代、中村大和守则治,被我武田又五郎高信討取!” 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將中村则治的首级挑在枪尖,在一眾武田武士的簇拥下激动地吶喊道。 “主公,是少主!他討取了中村则治!” 家臣衝到武田国信马前,兴奋地稟报导。 “呵,不愧是我武田家的儿郎!”武田国信欣慰地点了点头,隨即再度冲入敌阵。 作西联军,这支曾经妄图瓜分美作的国人联军,在武田军的南北夹攻下,彻底被消灭在这不起眼的石米村,而尼子丰久则见势不妙,率领残部向西逃回尼子军本阵。 眼见尼子丰久夺路而逃,武田国信连气都没喘一口,兵锋一转,直指尼子军东翼:“继续冲!与本家主力一起夹击新宫党!” “主公!常陆介率部突入作西军后阵,阵斩中村大和守,石米村的敌军基本消灭!” 听著使番来报,义重侧脸看向一脸惊愕的山本重幸,淡笑道:“重幸,还收兵么?” “主公英明!” 山本重幸如梦初醒,激动地回答道,“撤什么撤,今天就能把尼子军一举消灭!” “你率领五百马廻前去支援中务,山上的丰后守差不多也要出动了,记住,不计生死,一定要把尼子国久给我留在室尾城下!” “轰!” 没等义重的使番抵达,室尾城的大手门就轰然大开,“夕顏之花”的旗帜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是一把刺破黑夜的利刃,从山巔刺向山下的室尾村。 “儿郎们!憋了这么久,是时候给尼子狗贼些顏色瞧瞧了!” 南条元清身上的具足多处磨损,头兜上也布满暗红色的血渍,可他赤红的双目中充斥著滔天的愤怒和冲天的煞气,在这种肃杀之气面前,一切装备和人数上的优势都不足谈起,更何况,此刻的尼子军全然不存在这种优势。 只见他手持大太刀,直扑尼子军后阵:“后藤胜国,拿命来!把这帮叛徒全给我宰了!” “杀啊——!” 五百名早就憋了一肚子怒火的室尾城守军,犹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城內倾泻而出。他们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完全是復仇的野兽,直接扑向了叛徒后藤胜国率领的后阵。 此刻,战场看似一片混乱,但在远处义重的眼中,一切皆已明朗。 正面,武田军主力在铁炮的掩护和骑马队的穿插切割中,朝著尼子国久的本阵步步逼近; 后面,南条元清率领室尾城守军如饿狼般撕咬著羸弱的后藤叛军; 东面,武田国信带著復仇的怒火以及击溃作西军的高昂士气掩杀而来; 西面,则是陡峭的山丘,纵使有一两条小路,对如此庞大的军势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三面合围!铁壁合拢! “完了……” 乱军之中,尼子国久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新宫党,他纵横山阴的无敌铁军,面对武田军这群饿狼,正如惊慌的羊群一般被分割、包围、屠戮。 “父亲!顶不住了!后藤摄津守被南条丰后守討取,后阵全垮了!丰久被武田国信在东边拖住了,生死不明!” 尼子诚久浑身是血地衝过来,手中牵著一批战马,嘶吼声中带著哭腔,“撤吧!再不撤,咱们全要搭进去了!” 撤?往哪撤? 尼子国久仰起头,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出兵前的豪言壮语,什么“大义名分”,什么“吞併美作”,此刻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他不甘心,但他心里更清楚,如果新宫党全灭在这里,尼子家也就完了! 第323章 猛虎擒狼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传令……全军调整阵型,分南北两路突围!你率一部向北去青柳川,北上伯耆;敬久率一部南下医王山城,向西退往高田城!” “父亲,那您呢?!”尼子诚久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 “我率领马廻眾殿后,你放心,多少场大战下来,没有谁能伤得了我!” 没等尼子诚久多言,他便將其呵退,关键时刻,每迟滯一分,便有一名新宫党因此丧命。 伴隨著撤退的法螺號声,这支纵横中国多年的“霸王之备”,终於面对现实,兵分两路、夺路而逃。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枪没有!” 可米津常春和武田信繁这两名年轻悍將,已然彻底杀红了眼,看著尼子军开始溃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二话不说,带领武田军追上去死死咬住。 铁炮队更是毫不吝嗇弹药,凭藉密集的火力网,对试图依靠人数优势集中突围的尼子军造成大量杀伤。 但新宫党毕竟是新宫党,在付出惨痛代价,甚至连尼子丰久都因为伤重落马被乱军討取后,尼子诚久和尼子敬久仍按照尼子国久的指示,带著少量残兵仓皇分作两路,如同受惊的野狗般钻进山沟河谷,消失在夜色中。 足足两天时间,尼子诚久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带著亲信白天蛰伏、晚上赶路,时不时还要应对“落武者狩”,等他千辛万苦逃回越过田代峠进入伯耆时,一清点人数,身边竟然只剩下了可怜的二十四骑! 而尼子敬久更惨,由於试图向南与医王山城的守军会合,一路上深入美作腹地,被各地的国人豪族像赶鸭子一样追杀,连滚带爬逃到医王山城下时,身边也只剩下了十五人。 更惨的是,医王山城的尼子军得知前线战败,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一座空城。尼子敬久等人只能稍稍填饱肚子,便向著西北方向逃。 可他途中得知,熊谷隆直已经率部进驻胜山城,北上高田城的路线被堵死,万般无奈下,只能硬著头皮一路向西,先后翻阅五山三峠,最终於六月六日才进入伯耆国日野郡。 至於那位叱吒风云半辈子的尼子国久,在混乱的军阵与围剿中,因为战马被长枪刺穿腹部引发惊厥,將其重重从马背上摔下,左腿骨直接折断。当武田信繁麾下几十支竹枪抵住他的喉咙时,这位新宫党的首领,满身泥泞地瘫坐在血水里,望著那轮惨白的朔月,发出了比猿猴还要淒凉的惨笑。 戌时二刻(晚上八时),位伝原上的喊杀声终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痛苦的哀嚎,以及武田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嘿—嘿——” “吼!” 炎炎篝火从山上绵延到山下,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武田军上下沾满血污却狂热无比的脸庞此刻被映照得熠熠生辉。 武田国信和南条元清快步来到义重本阵前,两位在死局中硬生生熬过来的悍將,此刻看著端坐在马扎上的义重,眼眶一红,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臣等叩见主公!幸不辱命!” 义重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將两人扶起,目光扫过他们溅满鲜血的甲冑和满身的伤痕,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一个月,辛苦你们了。” 义重转过身,看著四周聚拢过来的家臣,山县盛信、武田信繁、新免宗贞……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胜利的火焰。 “主公,首实检完毕!” 山本重幸大步流星地走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新宫党尼子丰久、美作守护代中村则治、三浦氏当主三浦贞久等大將被討取!三星城城主后藤胜国、饭山城城主福岛右近等十余名城主亦被斩杀,敌军死伤四千余,我军斩首两千余!缴获铁炮百挺,粮草輜重无数!我军虽然也死伤近千人,不过……” 山本重幸顿了顿,憋住满心的喜悦环视一圈,一字一字地说道:“尼子纪伊守,被典厩殿下俘获,但因为伤势过重,已送去治疗,无法押来拜见主公!” “好!” “总算把这条头狼给抓住了!” 此刻不仅是义重,武田军诸將皆为能俘虏尼子国久欣喜万分。 “传令各部及当地国人豪族,即刻开展『落武者狩』!凡擒获或斩杀敌军落单武士者,赏永乐钱一贯!我要让这美作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为尼子军的阿鼻地狱!” 义重的声音洪亮空明,传遍了整个位伝原,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诸位!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从今天起,这美作国,既不再是尼子家的后花园,也不再是赤松家的应许之地! 诸位捨生忘死、千名將士马革裹尸换来的美作十二郡,从今往后,將彻底插上我武田家的旗帜!” “吼——!” 万名將士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仰天嘶吼,声浪一波搞过一波,几乎要將夏夜的星空撕裂。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义重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越过美作连绵的群山,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吃下了美作,但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日。” 义重嗓音清晰而又决绝,“后天一早,请新免左卫门尉率领五百美作眾留守高山城,其余人等隨我继续北上。” “主公这是要……”山本重幸愣了一下。 “进因幡!” 义重直截了当,眼神中充满杀意,“既然尼子家想要撕破脸,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意,得让中国这些乡野武士明白,跟武田家,开战容易停战难,不剥他一层皮,对不起我兴师远征!” 说著,义重转头看向南条元清,眼神郑重了几分:“丰后守,这场位伝原合战,你居功至伟。我武田义重向你保证——” 义重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周遭安静下来,接著一字一句地砸下:“那座羽衣石城,我定要帮你夺回来!” “主公——!” 南条元清眼眶一红,“砰”地一声把头狠狠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且颤抖道:“臣南条元清,自今日起,这条命就是武田家的!今后南条一族定当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义重的声音洪亮空明,传遍了整个位伝原,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诸位!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从今天起,这美作国,既不再是尼子家的后花园,也不再是赤松家的应许之地! 诸位捨生忘死、千名將士马革裹尸换来的美作十二郡,从今往后,將彻底插上我武田家的旗帜!” “吼——!” 万名將士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仰天嘶吼,声浪一波搞过一波,几乎要將夏夜的星空撕裂。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义重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越过美作连绵的群山,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吃下了美作,但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日。” 义重嗓音清晰而又决绝,“后天一早,请新免左卫门尉率领五百美作眾留守高山城,其余人等隨我继续北上。” “主公这是要……”山本重幸愣了一下。 “进因幡!” 义重直截了当,眼神中充满杀意,“既然尼子家想要撕破脸,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意,得让中国这些乡野武士明白,跟武田家,开战容易停战难,不剥他一层皮,对不起我兴师远征!” 说著,义重转头看向南条元清,眼神郑重了几分:“丰后守,这场位伝原合战,你居功至伟。我武田义重向你保证——” 义重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周遭安静下来,接著一字一句地砸下:“那座羽衣石城,我定要帮你夺回来!” “主公——!” 南条元清眼眶一红,“砰”地一声把头狠狠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且颤抖道:“臣南条元清,自今日起,这条命就是武田家的!今后南条一族定当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义重的声音洪亮空明,传遍了整个位伝原,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诸位!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从今天起,这美作国,既不再是尼子家的后花园,也不再是赤松家的应许之地! 诸位捨生忘死、千名將士马革裹尸换来的美作十二郡,从今往后,將彻底插上我武田家的旗帜!” “吼——!” 万名將士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仰天嘶吼,声浪一波搞过一波,几乎要將夏夜的星空撕裂。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义重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越过美作连绵的群山,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吃下了美作,但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日。” 义重嗓音清晰而又决绝,“后天一早,请新免左卫门尉率领五百美作眾留守高山城,其余人等隨我继续北上。” “主公这是要……”山本重幸愣了一下。 “进因幡!” 义重直截了当,眼神中充满杀意,“既然尼子家想要撕破脸,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意,得让中国这些乡野武士明白,跟武田家,开战容易停战难,不剥他一层皮,对不起我兴师远征!” 说著,义重转头看向南条元清,眼神郑重了几分:“丰后守,这场位伝原合战,你居功至伟。我武田义重向你保证——” 义重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周遭安静下来,接著一字一句地砸下:“那座羽衣石城,我定要帮你夺回来!” “主公——!” 南条元清眼眶一红,“砰”地一声把头狠狠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且颤抖道:“臣南条元清,自今日起,这条命就是武田家的!今后南条一族定当竭诚奉公,万死不辞!!”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义重的声音洪亮空明,传遍了整个位伝原,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诸位!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从今天起,这美作国,既不再是尼子家的后花园,也不再是赤松家的应许之地! 诸位捨生忘死、千名將士马革裹尸换来的美作十二郡,从今往后,將彻底插上我武田家的旗帜!” “吼——!” 万名將士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仰天嘶吼,声浪一波搞过一波,几乎要將夏夜的星空撕裂。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义重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越过美作连绵的群山,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吃下了美作,但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日。” 义重嗓音清晰而又决绝,“后天一早,请新免左卫门尉率领五百美作眾留守高山城,其余人等隨我继续北上。” “主公这是要……”山本重幸愣了一下。 “进因幡!” 义重直截了当,眼神中充满杀意,“既然尼子家想要撕破脸,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意,得让中国这些乡野武士明白,跟武田家,开战容易停战难,不剥他一层皮,对不起我兴师远征!” 说著,义重转头看向南条元清,眼神郑重了几分:“丰后守,这场位伝原合战,你居功至伟。我武田义重向你保证——” 义重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周遭安静下来,接著一字一句地砸下:“那座羽衣石城,我定要帮你夺回来!” “主公——!” 南条元清眼眶一红,“砰”地一声把头狠狠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且颤抖道:“臣南条元清,自今日起,这条命就是武田家的!今后南条一族定当竭诚奉公,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