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证道:从大唐到洪荒》 第1章 风雪山神庙 北风呼呼! 风雪茫茫,天地即便是夜晚时分,也被白雪映得分外明亮。 在一座老旧的山神庙中,纪鸿的意识缓缓復甦,仿佛经歷了一场大醉,在酣眠过后慢慢清醒。 痛! 更强烈的是深入骨髓的生涩感,仿佛这具身体本就不属於自己。 不对,这个身体,原本就不属於他,他的身体应该在一场可怕的空间站事故中被湮灭在宇宙里面了,化作了苍茫星河中的一粒尘埃。 山神庙中,白雪反射的莹莹月光让地面趟亮,一具躯体平躺在神像下方的供桌旁,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大概40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单薄的长衫,嘴唇发紫色,面容苍白。 纪鸿动弹不得,口不能语,他的灵魂在竭尽全力的来適应这具新身体。 甚至动用灵魂所携带的能量,一点点改造这具躯体,让它能更融洽地容纳纪鸿的灵魂。 纪鸿不太记得他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了,可能时间太过久远,岁月漫长,也可能是一瞬之间。 自失去肉身的那一刻,他便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此刻仅能忆起,自己本是农科院从事基因编程的研究员,有幸登上广寒宫空间站,执行太空种子基因诱导工程。 却因一场不明原因的事故,在剎那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后来,他的灵魂似被空间事故的余波裹挟,与一块细小的空间碎片相融。 在无边虚无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终於在机缘巧合之下,坠入此方世界,与这具刚死去不久的躯体融合。 寂静与风声,两种极致反差的感受,让纪鸿倍感煎熬。 可这久违的知觉,又让他格外珍惜。 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在那片死寂、沉闷、连思考与感知都做不到的虚无里,熬过了多少岁月。 “这里是哪里?有人吗?” 纪鸿仅仅凭藉精神力量感应著周边,庙中的一切都如同掌中纹理般纤毫毕现,只是感知范围有限,无法探及庙外景象。 这座老旧山神庙规模不小,大殿之中,八根粗壮立柱整齐排列。 神像威严,从残存的雕栏画栋间,仍能窥见昔日香火鼎盛的辉煌。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雪中打雷,必有奇异,这阵雷声似乎在庆祝纪鸿的到来。 雷声过后,夹杂的特殊磁场携带者一股轻盈的能量,让纪鸿更快速的適应和改造这幅新躯体。 ------- “格老日的,这雪太大了点,今晚就在这落脚了。” 庙中闯入几道魁梧身影,个个携刀带棒。 开口的是领头之人,中年模样,面容饱经风霜,在大雪中赶路已久,早已疲惫不堪。 寻到这处避身之所,神色才稍稍放鬆。 “找找有什么能生火的,这天气,可冷死个球了。”领头人环视山神庙一圈,沉声吩咐。 这座神庙虽说有些老旧,灰尘漫步,一看便知道应该断了很久的香火,但还好屋顶和墙面都很完整,遮蔽风雪错错有余了。 “大哥,这供桌挺好,正好劈了烧火。” 一人走到神像下方,用手拍了拍供桌,笑著说道,这时他的脚触碰到了躺在供桌下方,正好被阴影遮盖住的纪鸿。 “谁?”这人被下了一跳,应激之下立马拔出来隨身携带的长刀。 “老三,怎么回事?”领头的张诚和老二赵守仁连忙放下东西,齐齐拔刀出鞘,神色戒备。 “大哥,这躺了个人。”老三魏阳这时也发现了纪鸿,试探著用脚轻轻踢了踢。 “死了?”见纪鸿一动不动,几人戒备稍减,魏阳更是俯身查看状况。 “是死人吗?”这时张诚和赵守仁也走了过来。 “还有气,没死,应该是生病了,这大雪天的,怎么浑身是汗?”魏阳伸手一摸,入手的是一片湿润。 纪鸿浑身都被汗液浸透,连身下地面都洇出一片水渍,唯有胸膛微弱起伏,证明他仍有气息。 “拿件单衣给他披上,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张诚轻嘆一声,从行李中取出一件麻布单衣,盖在纪鸿身上,便不再多管。 三人各自忙碌,劈柴、清扫一片乾净的地面。 啪、啪、啪。 隨著打火石的声音响起,点燃了一小块火绒,引燃了堆成小塔的柴火。 虽说三人嘴上说不再理会,行动上却特意將火堆挪近纪鸿。 火焰带来的暖意蔓延开来,让他僵硬的身躯舒缓不少。 纪鸿集中意念,拼命发力,指尖终於可以微微颤动。 “大哥,吃饼。”老三魏阳將一块烤得温热的炊饼递到张诚面前。 “这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张诚望著门外漫天风雪,怔怔出神,伸手接过炊饼,轻声嘆道。 “下的越大越好!我们赶路困难,追我们的人照样不好走。”老二赵守仁咧嘴笑道。 “二哥说的对,这雪下的正是时候,正好把咱们的行踪痕跡全盖住!”老三魏阳兴奋的跟著笑了笑。 “但愿吧。”张诚眉宇间满是忧心,显然没有另外两人那般乐观。 这三人在逃避他人的追捕? 躺在地上的纪鸿依旧口不能言,可凭藉精神感应,三人的容貌神態、一举一动,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一目了然。 隨著时间推移,纪鸿的灵魂与肉身愈发契合,他的感知范围也在缓缓扩大。 墨滴水波盪,心中画自生。 风声呜咽,雪落簌簌,夹杂著小动物在雪中爬行的沙沙轻响。 山林、泥土、青砖、雪花,在他意识中勾勒出一道道精致清晰的曲线。 风雪之中,一行人身负竹荆编织的大箩筐,排成队伍,踏著积雪缓慢前行。 箩筐上罩著防雪布罩,人人身披蓑衣,从雪地里深深的脚印便能看出,筐中分量不轻,显然是一群赶路的行脚商。 这群商人的目的地也是山神庙,隨著距离不断拉近,一行人很快落入纪鸿的感知范围。 “有人来了。”张诚瞬间警觉,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投向庙门。 行脚商们很快抵达山神庙外。他们远远望见火光,知道庙中已有人先到。 可方圆十里再无避风雪之处,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想求一处落脚之地。 只是庙中三人身材魁梧、气势凶悍,一看便不好招惹,眾人一时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三位英雄,我等皆是討生活的行脚商,外面风雪太大,路经此地,望诸位行个方便。”商队领头人一脸和气,上前拱手道。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张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张诚鬆开握刀的手,拱手回礼。 “感谢壮士,某叫张高义,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张诚,这是我的两位兄弟。”张诚回应道。 “原来是本家啊,咱们五百年前可能还是一家嘞!”张高义兴奋的回应道。 张诚却只是淡漠点头,不再多言。 张高义见他没有寒暄的兴致,便不再客套,连声道谢,招呼同伴赶紧入庙避雪。 第2章 初闻大唐 一群行脚商在庙门口拍打下身上的雪花,而后鱼贯而入,选择了距离张诚三人稍远的位置安顿下来。 隨著十几人的连人带行李涌入,原本安静的小庙瞬间热闹了不少。 “看看人都到齐了吗?有没有人掉队。”领队张高义开口问道。 “没人掉队,都在呢。” “这雪来的太奇怪了,还没到深秋呢,说下就下。” “呼......是啊,来的太突然了,差点没把我给冻死。” 领队张高义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把箩筐放到庙宇角落。 活动了一下筋骨,又仔细清点了一遍人数,十五人,一个不少。 “赶紧把货物放下,活动活动身子,別冻出风寒。 张五、刘四,快把炭火拿出来点上,给大家暖暖身子。” “好嘞。”张五、刘四放下箩筐之后,赶紧拿出准备好的柴炭。 “这边乾燥些,来这边。”大殿空间宽敞,有人已经清扫出一片空地。 “头儿,这供桌木料看著不错,要不劈了当柴火烧?” 神庙中本就空旷,没什么杂物,仅有的一点乾柴早被先来的张诚三人收拾乾净,自然有人也打起了供桌的主意。 “说什么混帐话。”张高义眼睛一瞪,出声呵斥,“我们能有地方遮风挡雪,全靠山神老爷保佑,还不赶紧赔罪!” 那人被呵斥得一哆嗦,连忙双手合十对著神像连连道歉。 其他人不管有没有这个念头,也都跟著照做。 干他们这一行的,走夜路是家常便饭,也最忌讳神神鬼鬼。 每逢碰到庙宇,不管信不信,总规要拜一拜的,毕竟礼多神不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把柴炭都拿出来,这个时候就不要省了,先熬过今晚再说。”张高义嘆了口气,打定主意。 他们本就是行脚商人,翻山越岭、涉水过河是常態,应对路上各种恶劣天气,箩筐里的应急物品准备得很充足。 好在他们刚装满货物出发,炭火还算充裕,足够抵挡今夜的寒风。 隨著碳火的升起,山神庙室內温度明显升高,眾人开始拿出隨身携带的瓦罐,以雪做水,下粟米,烧起汤水来。 “三位壮士喝口热汤,暖和暖和身子。”在张高义的示意下,张五盛了一瓢热汤,递给张诚。 “谢谢,承情了。”张诚接过水瓢点头示意。 “客气了,喝完我们那还有,汤虽然不多,但是热水管够。” 张五笑著回应道,在將水瓢递给即將返回之际,却在灯光的照射下,注意到了一直躺在供桌下方的纪鸿。 神情一凝,但却並未多说什么,而是返回后轻拽张高义衣服,指了指那边。 察觉到张高义等人看到躺在供桌下的纪鸿,为避免误会,张诚第一时间作出解释。 “这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们到庙里的时候他就躺在这儿了,应该是突遇大雪,受了风寒,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高义等人听到解释,暗自放下心来,对於他们行脚商而言,最怕的莫过於路上碰到强人。 財物损失是小,更可能会丟掉性命。 “原来如此,同是行路上的苦命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说著,张高义便端起手中的热汤向纪鸿走了过去。 確认纪鸿確实如张诚所说,气若游丝,身上也没有刀伤外伤,便扶著他半躺起来,餵了几口热汤。 在外经商,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我们能做的不多,就这样吧......” 之后便放下不管了,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 经过这件事之后,双方倒是少了些拘束,行脚商们也开始畅聊了起来。 “头儿,你说这清涂山怎么会突然下雪?而且来得也太邪门了。 要是明天雪还不停,可怎么办?总不能在庙里再熬一天吧。”张五望著门外不停飘落的雪花,忧心忡忡。 “这雪来的蹊蹺,应该不会下太久。”张高义也不太確定的回覆。 “听说天气反常下大雪,多半是有冤案。” “清涂山下就是清河县,难不成是县令糊涂断了冤案?哈哈哈……”刘四自己先笑了起来,一群人也跟著鬨笑。 “即便是有冤案,那也应该是在清河县下啊,怎地都下到了清涂山上了,害得我们在这儿受罪。” “那你说,会不会跟其他的东西有关。”刘四突然神秘的伸头低声沉语。 “什么东西?”眾人都是一愣。 “我听人说啊,咱这清涂山脉可不太平,有狐妖出没。”刘四將碗中汤水喝光,小声的回答眾人。 “你听哪个胡说的?这大半夜的,可不禁念叨,別胡咧咧。”张高义瞪了刘四一眼。 “真嘞,我可没乱说。”刘四急了,连忙解释,“在涂县我可是听人说了,这清涂山闹妖怪......” “我...我也听人说了,好像是闹狐妖。”赵福跟著附和道。 “你看,对吧,而且有人亲眼见过狐妖,听说还有商队路过清涂山莫名消失l了。” 不知为何,张高义听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怎滴不早说?” “啊!我也就是听人这么一说。”刘四一愣,倒是没想到领头的张高义態度认真,真信起来了。 “当时我当笑话听,也没怎么在意啊。而且,即便是狐妖,说不定也是个妖艷的母狐妖,我等怕个甚啊。” “对对......说不定还有艷福呢。”其他人倒是没当真,只当是閒话乐子。 “別自己嚇自己了,这清涂山隔著清河县和涂县,我们也绕不过去。”张高义点了点头,隨后又道,“我到是在涂县听说了一个新鲜事”。 “今日在涂县採办的时候,听县衙的捕快说如今换了个皇帝,新皇刚刚登基。” “老皇帝宾天了?没看县衙掛白幡啊?” 按常理,一般帝皇驾崩,需要逐级往下通知百姓,举行国丧,其等人未见县衙告示,不免有些奇怪。 “不是驾崩,新任唐皇是老皇帝禪让退位的,刚刚登基不过一月光景,而且好似不是太子继位。” “那这太子不是死球嘍,这新皇帝,可当真英勇啊。” 生活在这刚刚结束的乱世,眾人对这皇帝更换次序倒是並不太惊讶,况且老皇帝之前的前朝皇帝也不是太子顺位,倒也不惊讶。 “哼,不过是倒行逆施,杀兄、弒弟和逼父退位不孝之徒罢了。”另外一边听著张高义等行脚商谈话的赵守仁忍不住插话道。 “守仁,莫要多嘴。”老大张诚制止了还要继续说话的赵守仁。 “诸位莫怪,这皇帝家的事情,距离我等百姓太过遥远,但是祸从口出,我等还是莫要过甚其辞的好。” “是嘞、是嘞。”张高义等人连忙点头,不想因为这种话题招惹张诚几人。 而將所有都尽收『眼底』的纪鸿,心里却泛起了迷糊。 杀兄弒弟,逼父退位的唐皇? 他这是被干哪来了? 是一个和古代相似的异世界,还是歷史上的大唐? 第3章 妖异 狭义相对论中,宇宙存在一道绝对速度壁垒。 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无法真正达到,更无法超越光速。 这仿佛是世界底层规则定下的极限。 而在无数影视与小说的构想里,一旦突破光速,便有可能引动时光倒流。 纪鸿本是一名农业基因编程领域的科研人员。 即便已是二十一世纪中叶后期,能够登上空间站参与基因编程项目的,也已是业內最顶尖的一批人。 在专业能力上,纪鸿一向有足够的底气。 他对物理、数学涉猎不算深入,却也绝非普通大学生可比。 儘管心中万分不愿相信,可此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能够说得通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空间站遭遇的那场空间坍塌,或许是意外捲入了一处微型黑洞。 在黑洞的扭曲作用下,他无意间衝破了宇宙规则的限制,引发了时间倒流? 否者,无法解释纪鸿目前所面对的一切。 古朴的建筑、古人的衣著、熟悉的汉语,再加上张高义等人閒谈间勾勒出的、与大唐高度重合的世界观…… 三十岁出头的纪鸿,也算正值年轻。从前,他也对穿越、神话、仙侠一类故事里构建的新奇世界充满兴趣,心中不乏遐想与嚮往。 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却只觉一阵叶公好龙式的茫然与无措。 半点爽感与乐趣都体会不到,反而对这个落后、无序、危机四伏的古代世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適。 他这也算重活一世,可纪鸿心底,仍无比希望回到原本的世界。他並非无牵无掛之人。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此刻他已渐渐摆脱困境,身体的麻木僵硬渐渐散去。 虽然还未彻底融合,终於能够轻微控制这具新的身躯,通过身体感受久违的触感,哪怕来的那份感觉並不美妙。 酸痛、飢饿、接憧而来。 况且眼下局势不明,纪鸿选择安静地躺著,静观其变。 ....... 山神庙內,一番閒谈过后,眾人正要歇息,被木棍顶住的木门,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拍打声。 “嘭嘭嘭......” “谁?” 庙中眾人瞬间被吵醒,张诚三人更是下意识的拿起了放在身旁的长刀。 “有人吗?求里面的好心人救命啊。” 一段柔弱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听到是女子的声音,屋內原本还稍微有些紧张的眾人顿时放鬆了下来,刘四更是直接拿开了顶住木门的木棍,打开了大门。 只见门外站著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神色焦急,满面仓皇。 “小娘子,何事如此惊慌?” “诸位壮士,我家老爷与小姐的马车被困雪中,老爷又染了风寒,动弹不得,只能在车里躲避风雪。恳请哪位好心壮士,救救我家老爷和小姐吧!” 丫鬟一见庙中十几人,非但不惧,反倒梨花带雨,急急哭求。 纪鸿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这便是古代的丫鬟,打扮倒是挺接近印象中的装扮,心也是挺大的。 这庙中近二十名成年男性,这丫鬟一见面就將自身情况全盘托出,若是有人起了歹心,自是福祸难料。 在这没有法律和监控的时代,人类自身的道德约束力可经不起考验。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彆扭感縈绕在纪鸿心头。在他精神力的细致感知下,这名丫鬟与周遭格格不入。 什么感觉呢? 生硬! 这丫鬟虽然在哭、在急、在哀求,可在看过无数影视戏剧的纪鸿眼中,她的表情、神態、动作,都透著一股刻意的僵硬。 “这?” 刘四等行脚商纷纷看向张高义,等他拿主意。 张诚三人则不动声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娘子,你家老爷出行,难道没有家丁隨行?”张高义心中疑惑。 正常来说,一行有小姐、丫鬟,还有体弱的老爷,却不见僕人家丁护卫,未免太过反常。 “只带了一位老僕,实在顶不上用场。”丫鬟连忙解释。 看出眾人还在顾虑,这丫鬟一咬牙,轻轻跺脚,从衣袖里拿出来一块银鋌。 “诸位壮士,谁要能把我家老爷和小姐救出来,这五十两银鋌,就是他的了。” 一见那明晃晃的银鋌,行脚商们顿时骚动起来,好几人已是蠢蠢欲动,不停朝张高义使眼色。 要知道,他们一行十五人,辛苦奔波月余,一趟行商下来,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能赚到五十两。 张高义见此,也知道不能多说什么了,对方给的太多,此时若持反对意见,队伍就不好带了。 “刘四、赵福、王田、孙虎,你们四人隨这位小娘子走一趟。” 他点了四个年轻力壮、神色最急切的人。其余人虽也眼热,却也不多说。 他们一行结伴行商,收益本就按份分配,这四人前去出力,事后多分一些便是,那五十两並非某人独享。 纪鸿躺在地上,眾人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的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那突然出现的丫鬟,在他眼中处处透著诡异。神情、动作、语气,都极不自然。 有心想要出声阻止,可又能说什么呢? 哪里不对? 这丫鬟在演戏?是想引诱人出去?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奇妙的是,精神深处那道冥冥中的预警,让纪鸿又非常確认,跟隨这丫鬟出去会有极大的危险。 只是此刻身躯尚未完全融合,行动依旧滯涩。 到了嘴边的提醒,被僵硬的喉咙与面部肌肉堵在口中,只发出几声微弱沙哑的声响。 “嗯?那人醒了?” “再给他餵一些热汤。” 纪鸿心中焦急,可越是急,身体越是不听使唤。 等他被人勉强扶起,灌下半碗温热的小米汤时,那四人早已跟著丫鬟,在风雪中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也罢! 纪鸿暗暗嘆了一口气。 他不知该如何提醒,又该如何解释。 他所有的判断,都来自上帝视角的推理、怀疑,以及精神力的莫名预警。 难道要跟这群多半不识字的古人,谈论什么演技、表情生硬、像是在演戏? ...... 一刻钟之后,山神庙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刘四,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其他人呢?” 门外站著的,正是刚刚前去救人的刘四。 “人数不够,需要再喊几个出去帮忙。”刘四翁声回答。 “哈哈,你们四个软脚的螃蟹,將人给救出来不就行了,这下大雪嘞,还管什么马车。”有人打趣一笑,自以为看穿了真相,其余人也全无半点疑心。 “嗯,再跟我去几个人。”刘四点了点头回应道。 整座山神庙里,几乎无人察觉到异常。 唯有一人,看得遍体生寒。 纪鸿只觉脊柱发凉,紧张之下气血直衝头顶,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下,眼前的刘四,根本不是活人。 身躯冰冷,没有心跳,肢体僵硬滯涩,就像……就像一具套著人皮的提线木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殭尸?鬼物?还是……妖物?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纪鸿陷入了惊恐与迷茫之中,古代中的妖魔鬼怪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所以现代之后这些东西才绝跡消失的? 没有时间让纪鸿思维跳跃,胡思乱想了。 一群赶脚商们跃跃欲试,都想要赶过去。 庙中很快又凑齐六人,连张高义也在內,正要跟著刘四一同出发。 就在此刻,一道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 “別去!別跟过去!” 第4章 画皮 纪鸿已经顾不得如何解释了,僵硬的躯体终於在这生死关头彻底融合。 他立刻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急切地大声阻止张高义等人。 “谁?” 山神庙中的眾人被纪鸿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嚇了一跳。 “头,是那个躺著要死的人醒过来了。” 眾人这才发现喊话的是纪鸿。隨著话音落下,他艰难地控制著身体,缓缓从地上坐起,背靠在神像底座上。 “这位兄弟倒也福大命大。”张高义等人只当纪鸿刚刚在说什么囈语,並未放在心上。 急於心切的眾人这边便要跟隨刘四出发。 “你们回来!若不想死,就不要出去!”纪鸿再次出声提醒。 这一次他已经完全適应身体,声音字正腔圆,洪亮清晰。 “什么?”张高义回头疑惑的看向纪鸿,不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別磨蹭了,兄弟们还在大雪里等著呢。”刘四见张高义回头,连忙催促。 “是啊,头,我们赶紧过去,赵福他们还在大雪里等著呢。” 其余人同样催促,不愿意理会纪鸿这个陌生人的胡言乱语。 可向来谨慎的张高义却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纪鸿身上,等著他说出下文。 纪鸿也在飞速思索该如何说明真相。 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人拥有他这般精神感知,能辨出刘四的异常。 刘四就站在庙门口,看上去与活人毫无二致。 “这位兄台,不知你方才的话是何意?”等了片刻不见纪鸿开口,张高义主动问道。 “你们刚刚出去的四名同伴,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你们若是再出去,定然也会有去无回。”纪鸿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如实相告。 不管是碰到了什么精怪,但是费尽心机想要引人出去,逐个击破,定然不会太强,呈现碾压局势。 反向而行之,將人留在庙中,团结一致,必然是正確的通往活路的选择。 “若人都死了,那我是什么?”刘四问道。 “笑话。”张高义也气急而笑,只觉得自己刚才谨慎过头,竟然信了一个陌生人的囈语。 “哈哈,头,你竟然真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別搭理他了。”其余人也同样失去了耐心。 “站在你们面前的,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一试,他早已失温,没有心跳。”纪鸿见对方不信,直接点明。 “什么?” 纪鸿这番话,连一旁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张诚三人都被惊了一下。 “无稽之谈。”张高义嗤笑一声,他还以为纪鸿会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见解,没想到竟然將话题扯到鬼神之说。 相对於陌生人,张高义当然更相信自己人。 刘四活生生的正站在大家面前,难道还真的已经死了不成? 真的,真的...... 死了?! 儘管对纪鸿的话嗤之以鼻,但是出于谨慎的心理,张高义还是不自觉的伸手牵住了刘四的手。 入手一片僵硬、冰凉,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什么情况? 不敢置信的张高义,手掌颤抖著又摸了摸刘四的脖颈——没有心跳! “你是什么东西?” 张高义头皮发麻,一股血气直衝头顶,脑袋嗡嗡作响,几乎一片空白。 “我是刘四啊。”刘四回应,本人並没有任何的动作,像是一台不会应急预案的机器人,笔直的站在庙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头。”其余人见张高义神色慌张,身体颤抖的慢慢往庙中大堂退,好像发现了什么恐惧之事,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是刘四……不对,你不是活著的刘四!”张高义颤抖著手指向刘四,“你是什么东西?赵福他们人呢?” 其余人也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不对,站在刘四身边的几个行脚商更是嚇得慌忙后退。 一直观察事態发展的张诚三人,这时也站了起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长刀。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刘四啊,快跟我走。”刘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伸手直接向前抓住张高义的臂膀,动作僵硬却又显轻盈。 张高义大骇,想要挣脱,却发现刘四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抓住他的臂膀,將他往山神庙外面拖拽。 其余人连忙上前帮忙,生拉硬拽。 有人见挣脱不开,更是狠下心捶打刘四的脑袋,想让他吃痛鬆手。 可刘四仿佛没有痛觉,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拖拽的速度稍稍减缓。 “闪开。” 眾人闻声而散。 唰! 一片刀光划过,张诚用刀直接竖劈,当场砍断了刘四的小臂。 眾人还没来得及震惊张诚的狠辣,更离谱的一幕便出现了:只见刘四被砍断的小臂,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乾瘪地落在地上。 有胆大的上前捡起来一看,哪里还是什么手臂,分明只剩一张皮,里面的肉与骨头早已消失不见。 “皮?只剩下皮了,刘四的肉都没了,定是被妖怪吃掉了。” “我的手臂。”刘四见手臂被砍了下来,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向那截断臂。 嚇得拿手臂之人,赶紧將漏了气的断臂扔给了刘四。 拿到手臂的刘四停止了其他动作,只是愣神的看著被砍断,乾瘪的只剩下皮囊的手臂,浑浑噩噩,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办的眾人围成了一个半圆,谨慎的看著刘四。 现在谁也分不清刘四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反正绝对是个异类,而非是正常活人了。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刘四呆呆的看著被砍下来乾瘪的手臂,愣愣的自言自语,好像陷入了某种浑浑噩噩的状態。 “刘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其他人呢?”张高义壮著胆子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刘四两米开外问道。 “其他人?死了......都死了。”张高义的问话,好像让刘四想起了什么,“我也死了?” “都死了?” “你们遇到了什么东西?谁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 “我们碰到了......妖怪?” 刘四喃喃著,嘴角突然向上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邪恶又诡异。 “你把我的手臂砍断了,把你的手臂还给我。” 刘四越过张高义,迅速朝著张诚扑了过去。 早有防备的张诚,並不惧怕,举刀便朝著扑过来的刘四砍去。 哗啦一声! 即便是刘四速度很快,对著张诚的刀进行了躲避,但是张诚的速度更快,长刀还是在刘四的胸前花开了一个大口子。 刘四胸前肉皮反露,但並没有血液流出。 这一刀,让刘四再次愣神,他將仅剩的一只手,插进胸腔摸了摸,好像也在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血液流出。 “你又弄坏了我的皮,把你的肉和骨也偿还给我吧!” 刘四嘶吼一声,再次扑向张诚。即便已经沦为异类,他身为行脚商不肯吃亏的本性,却依旧没有泯灭。 “哼,最多不过是一个被阴魂操纵的皮囊!” 经过两刀的过招,张诚已经摸透了刘四的虚实,心中再无忌惮。 他本就是纵横沙场的百战之兵,血雨腥风、残肢断臂都不知道见了多少。 刚开始也仅仅是对於未经歷过的诡异骇然,出於对神神鬼鬼的敬畏。 如今探明刘四並未有其他无法理解的手段,自然没了敬畏之心。 同时也不再留手,横向一刀,將刘四梟首。 隨著刘四头颅与身体分离的瞬间,两者同时迅速乾瘪下去,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人皮。 “刘四......”张高义等人失声痛哭,即便是已经意识到刘四等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但是在亲眼看到刘四被梟首之后,仅剩皮囊落在地上,依旧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山神庙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缓缓推开。 那道娇柔却诡异的声音,再次飘了进来: “各位壮士,能否再来几人,跟小女子出去救救我家老爷和小姐啊——” 第5章 山魈 眾人骇然转头,齐刷刷看向门外,那丫鬟正俏生生立在门前,脸上掛著淡淡的浅笑。 “你是妖怪?还是人?为什要把我们骗出去。” 张高义双目赤红地瞪著门外的丫鬟,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 心中翻涌的恨意,一时竟压过了心底的惧怕,让他忘了眼前这女子的诡异。 “你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小女子只是过来求助而已。”丫鬟手捏兰花指,身姿微晃,用矫揉造作的柔媚语气回应著。 “你.....你......”张高义手指颤抖著指向丫鬟,恨到极致。 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打颤,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兄弟们,抄傢伙。”张高义猛地回过神,一声大吼震得屋樑微微发响。 一眾赶脚商人闻声而动,纷纷从隨身携带的竹筐中抽出砍柴刀,人手一把,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们作为赶脚商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披星戴月是常態,一路上碰到的猛兽、强人不计其数。 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性子不够硬,根本撑不起这份营生,更活不到今天。 起初的慌乱散去后,眾人渐渐冷静下来,眼底只剩决绝。 此刻听闻张高义一声號召,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 眼神凶狠地盯著门前的丫鬟,只想一拥而上,砍死这个蛊惑眾人的妖人。 “各位壮士,当真要对小女子动刀吗?”丫鬟的声音愈发轻柔,像羽毛般搔刮在人心上,却带著一股诡异的蛊惑与催眠之力。 屋中几个意志本就不坚定的赶脚商人,听得浑身发软,竟已不自觉地丟下了手中的利器,身体摇摇晃晃,双眼发沉,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即便是纪鸿都感觉自己的大脑运转有些迟钝了。 情势万分危急。 纪鸿心中清楚,若是眾人全都被这妖术蛊惑,沉沉睡去,那么刘四的下场,便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被妖物啃食殆尽,只剩一副空皮囊。 可纪鸿大半辈子都生活在象牙塔中,养尊处优,半点爭斗搏杀的手段也没有,此刻心中再急,也只能干著急,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甚至不敢贸然行动、大声呼喊。 先不说这般举动有没有用处,定然会第一时间被这丫鬟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按照他以往看的影视剧剧情,这种时候,最先送命、领盒饭的,必定是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纪鸿急忙举目四望,万幸的是,张诚三人虽然也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神色疲惫,却仍在咬牙抵抗著那股蛊惑之力,没有被完全迷惑。 就在这时,“吒!”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瞬间將屋中昏昏欲睡的眾人全部唤醒。 醒过来的眾人只感觉背后发凉,虽就像是打了个盹,在纪鸿的视角內也仅仅过去了半分钟。 醒过来的眾人浑身一僵,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虽说从被蛊惑到惊醒,在纪鸿的视角里不过才过去了半分钟,仿佛只是打了个盹,但其中的凶险,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妖人,休得用妖术装神弄鬼!”张诚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周身还残留著未散的內力波动。 方才,正是他强聚全身內力,一声大喝才將眾人唤醒。 还好他內力已至化境,再加上意志坚定,才没有著了这丫鬟的道。 “大哥!”赵守仁和魏阳连忙转头看向张诚,神色中带著几分后怕。 他们二人虽也有內力傍身,却远不及张诚强横,若非关键时刻张诚那一声震彻屋宇的大喝,只怕他们此刻也早已陷入昏睡,任人摆布。 更不用说那些只是身体强壮,却没有半点武艺傍身,全凭一腔热血的赶脚商人们,此刻个个面色发白,握著刀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二弟、三弟,给我掠阵!”张诚对著身边的赵守仁、魏阳二人沉声吩咐一句,话音未落,便握紧长刀,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朝著门前的丫鬟砍去。 长刀横劈而出,势如惊雷,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刀刃划破空气,泛著逼人的寒光。 这一刀,张诚灌注了全身內力,拿出了百分百的实力。 他心中清楚,这丫鬟不管是人,还是什么精怪诡异,定然绝非刘四那种被阴魂操控的皮囊小嘍嘍可比。 丫鬟的身形却快得惊人,在刀光即將近身的剎那,身形猛地向上一跃,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堪堪避开了这极速一刀。 张诚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喝一声:“上当了!” 原来这一刀本就藏有后招。 就在丫鬟腾空跃起的瞬间,张诚手腕一转,长刀紧隨其后,刀尖朝上猛地撩出一道半月形的刀光,快如闪电,狠辣至极。 这是张诚身经百战、在生死廝杀中悟出来的绝招。 他借著自身內力可二次爆发的独特优势。 第一刀全力以赴,引敌上鉤。 第二刀紧隨其后,趁敌不备发动突袭,招式看似简单,却极为有效。 以往的无数次作战中,这一招屡试不爽,不少武艺与他相当,甚至比他更强一些的高手,都栽倒在了这看似简单的两刀之下。 儘管这一招因为內力的连续爆发,对他的身体负担极大,事后难免会气血翻涌,但是面对未知的敌人,唯有全力以赴。 果然,隨著“划拉——”一声刺耳的异响,那丫鬟和张诚以往遇到的所有对手一样,终究还是中招了。 生死搏杀之下,张诚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一出手就是绝招、阴招,这一刀精准无比,给这不知是人是精怪的丫鬟来了个开膛破肚。 第一刀建功,张诚三兄弟却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功夫观看战果、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在张诚一刀用尽、短暂调息的空档,赵守仁与魏阳已然无缝衔接,身形一闪,便朝著丫鬟扑了过去。 他们三兄弟常年並肩作战,配合得极为默契。 只见赵守仁、魏阳二人各握长刀,一左一右,两道刀光同时朝著丫鬟砍去,势大力沉,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嘭!” “什么?”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紧接著便是金属碰撞的金鸣之声。 让张诚三兄弟无比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两把势大力沉、极速下劈的钢刀,竟然被丫鬟用两只手掌稳稳托举住,牢牢攥在了手中,纹丝不动。 “抽刀!” 张诚见状,当即大声提醒。 与此同时,他趁著赵守仁和魏阳奋力抽刀、与丫鬟角力的空档,握紧长刀,身形一闪,长刀直刺而出,精准直击丫鬟的后背要害。 面临致命危机,那丫鬟也瞬间看穿了张诚的意图。 她当机立断,单手猛地鬆开了赵守仁手中的长刀,另一只手却骤然发力,借著钢刀传来的力道,竟直接將魏阳朝著张诚甩了过去。 没办法,张诚只能收刀,想用手先接住被甩过来的魏阳。 三兄弟中,魏阳最为年轻,武艺也是最弱,这疑似非人的丫鬟也是会找最弱的来拿捏。 就在张诚稳稳接住魏阳、招式用尽、身形不稳的剎那,那丫鬟眼中寒光一闪,伸手便是一爪,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张诚的胸口拍了过来。 张诚匆忙之间,只能伸手格挡,却被丫鬟的利爪死死抓住了小臂。 他虽凭藉多年的打斗经验,用招式取巧挣脱开来,小臂上却还是被利爪连肉带衣服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一时之间,张诚的左臂血流不止,血腥味在屋中瀰漫开来。 “大哥!”赵守仁和魏阳心中一紧,连忙急退几步,挡在张诚身前,握紧长刀,警惕地盯著丫鬟,神色焦急。 “无碍!”张诚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久经沙场的他,对这种皮外伤早已司空见惯,倒也不慌不忙。 他快速运转內力,封住了左臂的几处穴道,鲜血渐渐止住。 经过刚刚那电光火石间的几回合过招,张诚心中那丝隱隱的惊恐,终究还是应验了。 眼前这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绝对不是人类。 她的招式毫无技巧可言,却有著坚固如铁的身躯。 没有丝毫內力波动,却能徒手硬接灌注了內力的长刀。 没有任何精妙的身法,单单是凭藉著鬼魅般的速度,便与他们三兄弟周旋缠斗。 若是让张诚形容,她更像是凭藉著自身强悍的身体优势,驾驭著原始的杀戮本能在战斗,凶狠、直接,却又致命。 好在,他方才的杀招终究是成功建功了。 那丫鬟的身上,从腰部一直延伸到下嘴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痕,狰狞可怖。 张诚心中清楚,他这一刀,若是砍在寻常普通人身上,即便对方是內功高手,也早已被长刀上灌注的深厚內力劈成两半,当场殞命。 可这丫鬟,却和之前的刘四一样,身上只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刀痕,伤口处乾乾净净,没有丝毫血液流出,仿佛她的身体里,本就没有血液一般。 “嘎嘎嘎……”一阵怪异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那丫鬟脸上的浅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副皮囊啊,你竟然敢毁了它!” 她的笑声诡异而嘶哑,似乎是因为刀痕破开了下嘴唇,说话时带著明显的漏风之声,再也没有了之前少女般的清脆柔媚。 “装神弄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必再偽装了,显出身形吧!” 张诚右手紧握长刀,眼神冰冷地盯著她,左臂的剧痛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判断力,周身的內力再次缓缓运转起来,隨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突袭。 “我是什么东西?”丫鬟歪了歪头,语气诡异,带著一丝戏謔,“我当然是妖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她的一只手掌突然膨胀起来,黑乎乎、毛茸茸的利爪硬生生撑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紧接著,她伸出这只利爪,一把抓住自己的面容,猛地向外一撕扯。 “嗤啦”一声,整张人皮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整个身体也在快速增大,如同撑破了一个束缚身体的皮套,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片刻之间,一个近乎两米高的黢黑身影,便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所有人,包括一直缩在一旁的纪鸿,都目瞪口呆、满脸震惊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幕,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这诡异的场景,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恐怖。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与人形態相似,却丑陋无比的生物。 它浑身长满了漆黑的毛髮,却斑斑禿禿,显得格外狼狈。 面部轮廓如同猴子一般,却长著一个醒目的大红鼻子,鼻子周围布满了褶皱,双眼圆睁,透著凶光,模样狰狞可怖,让人不寒而慄。 “山魈,原来是一只成了精的山魈!” 张诚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虽从未见过真正的山魈精怪,却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这般模样,正是传说中常年隱居在深山之中、性情残暴的山魈! 第6章 爭斗 这只山魈缓缓站起身,足有两米多高,浑身毛髮虽斑斑禿禿,却膀大腰圆、四肢粗壮,每一寸都透著蛮横蛮力。 它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一股暴虐嗜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压迫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也无法想像,这般壮硕如铁塔的身躯,竟是从那具仅有一米六的女子皮囊里钻出来的。 也许,这便是妖! 异於常人、逆理而行者,皆为妖! “大哥,怎么办?”赵守仁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望向张诚。 方才交手,这怪物明显被皮囊束缚,未曾全力出手。 如今褪去偽装,实力只会更恐怖,他们三兄弟即便武艺不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唉,如今已是难以善了。”张诚轻嘆。 外面大雪封山,无路可退。 若是转身逃跑,在山林中面对主场作战的山魈,只会死得更快,倒不如在此拼死一战、放手一搏。 “妖仙,我们只是路经此地,若有冒犯,在此给你赔罪了。可否放我们就此离去?” 这妖怪既然是能交流的,张诚还是尝试一下能否和解,不动刀兵。 “嘎嘎嘎……”山魈咧嘴狞笑,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刺耳,再无半分少女柔美。 “你们误入机缘之地,早已是死路一条。不如灵魂供我驱使,血肉入我腹中,也算送你们一场造化!” 机缘之地? 张诚等人与纪鸿皆是一头雾水,可此刻根本无暇细想。 沟通已断,生死之战,避无可避。 张诚给赵守仁、魏阳二人使了个眼色。 三兄弟多年並肩,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下一刻,赵守仁猛然大吼一声,提刀直衝而上。 “既然如此,妖怪,看刀。” 山魈个头很高,赵守仁施展轻功,一跃而起。 长刀高举,背於身后,一招力劈华山,施展而来。 山魈没有將赵守仁放在眼里,在它看来,庙中的所有人,都是他更进一步的资粮,满足乐趣的玩物而已。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刀,山魈举起右爪,迎了上去,它想要凭藉其坚硬的爪子,直接抓住长刀,夺取这些玩物的武器。 可它万万没料到,赵守仁这一刀看似拼命,实则留有余地,全是佯攻。 另一只左手,將早已偷偷抓在手中的毒药,在山魈举爪抓刀的空挡,猛然洒向山魈的眼睛。 这始料未及的一招,即便是狡猾如山魈,也没有预料到,很快便中了招。 它只感觉眼睛一酸,便是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视线模糊,难以视物。 就现在! 张诚与魏阳早已蓄势待发,等的便是这一刻。 长横刀被內力灌注,发出长鸣之声,二人一上一下,直接突刺山魈的弱点。 张诚刺向山魈的眼睛,魏阳则是专攻山魈的下阴处。 山魈利爪坚硬如铁,又已开灵智、通人语。 张诚等人战斗经验十足,却也没有跟妖怪拼杀的经歷。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张诚三人可能只有这一次杀招的机会,自然是不敢赌。刚刚三人无声交流之时,便已確定好计划。 这套杀招,本是他们一路逃亡,用来对付强敌的保命阴招,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一只妖物身上。 “吼——!” 山魈暴怒狂吼,何曾被这般螻蚁般的凡人暗算。 它巨爪一挥,將赵守仁连人带刀狠狠甩飞,另一只爪捂住眼睛疯狂揉搓,想要缓解灼痛。 就在这时,张诚和魏阳的杀招也已到了。 张诚欺身近前,看准空隙,长刀直刺山魈双目。 可就在刀锋將落的剎那,山魈似有危险直觉,骤然停手,一只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住袭来的刀锋。 张诚心中一凛,这妖怪发现了! 虽然料想到这可以毒瞎內家高手的毒药,对妖怪的作用可能不那么明显,但也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影响。 顾不得思考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灌注內力的长横刀刀尖,如流星般急速刺向山魈,但是在被山魈察觉到这一刀危险之时,便已註定了这一招式的功败垂成。 张诚的速度很快,但是山魈的速度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嘭”的一声闷响。 刀尖被山魈的爪心硬生生拦下。 也许是集中了张诚的所有內力,並且聚集在一个点上。 所以虽然刀尖未刺穿山魈的爪心,但也是刺破了,刀尖入骨肉三分。 “吼!!!” 山魈再次发出悽厉的嘶吼声,正是专攻山魈下阴处的魏阳建功了。 刀锋正中它下阴,鲜血汩汩涌出,只是被浓密毛髮遮掩,看不清伤势轻重。 “嘭!” 魏阳被山魈一脚狠狠踹飞,身形如断线纸鳶倒飞出去。 几乎同一瞬,山魈利爪一绞,竟直接掰断了张诚扎在它爪心的刀尖。 惊骇的张诚直接后退,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山魈並没有攻击他,而是直追倒飞的魏阳而去。 “三弟,小心!” 赵守仁想要举刀再攻,吸引山魈的注意力,给魏阳爭取躲避的时间。 可山魈速度快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伸出未受伤的利爪,以摧枯拉朽之势,抓向倒地的魏阳。 魏阳强忍剧痛,横刀格挡,阻挡利爪。 “咔嚓......” 精钢长刀竟被一爪拍断。 利爪去势不减,重重拍在魏阳胸口。 “噗嗤!” 魏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前瞬间染红,重重摔倒在地,再难起身。 “三弟。” 这时用身法追赶过来的张诚二人怕山魈再次攻击重伤的魏阳,第一时间二人均朝著山魈挥刀猛攻。 “碰、碰!” 两声闷响。 这次山魈吸取了教训,根本不硬接砍过来的长刀。 而是利用比张诚等人身法更快的速度,躲过长刀之后,分別给了张诚和赵守仁一人一爪。 好在山魈不懂招式变化,仅仅依靠原始本能攻击。 张诚二人勉强接住,却仍被那股巨力震得胸口发麻。 功力较弱的赵守仁更是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便是內力最深的张诚,也喉间发甜,內力一阵滯涩。 就在他们以为山魈会乘胜追击、斩尽杀绝时,它却猛地转身,直奔一旁观战的行脚商人们。 方才张诚三兄弟与山魈的激战,速度快到张高义这群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连眼睛都快跟不上。 他们有心帮忙,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山魈猛衝而来,眾人瞬间手足无措。 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一把抓起两名同伴,衝出山神庙,这才如梦初醒。 “张顺、小金......” 张高义等人的喊叫是无助的,被山魈抓走,不用脑袋想也知道会是何下场。 悲痛瞬间蔓延开来,几个常年在外奔波的汉子,竟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们背井离乡,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谁不是家中的儿子、丈夫、父亲? 短短时间,接连折了六名同伴,等於六个家庭,一夜破碎。 张高义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心中一片茫然——若这次能侥倖活下来,他日回乡,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死去兄弟的家人? 第7章 沈轻 对於山魈抓走的两人,张诚也是有心无力。 方才山魈若是继续猛攻,他们兄弟三人恐怕都已丧命当场。 好在这山魈生性谨慎,稍有受伤,便先撤退。 “大哥……”魏阳口吐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三弟!”张诚与赵守仁连忙將他扶入怀中,一探之下,脸色骤变。 魏阳的伤势远比预想中沉重,胸口大片凹陷,肺腑近乎碎裂。 寻常人受此重创,早已气绝。若非魏阳自幼修炼內力、根基扎实,根本撑不到现在。 “大哥,我……我怕是回不去了。没想到远离......朝堂,终究还是要死在这路上……”魏阳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別说话,你不会有事的。”张诚语气哽咽。 他征战多年,从死人堆里不知爬出过几回,见惯了生死別离,可此刻面对朝夕相伴的兄弟,心中仍是剧痛难忍。 他立刻催发体內汹涌內力,疯狂涌入魏阳体內,只想强行吊住他即將消散的生机。 “没用的……別浪费內力了……那妖怪,还会回来的。”魏阳轻轻摇头,轻声阻止。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已是药石无医,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 大哥。”赵守仁双目通红,伸手按住张诚,打断了这徒劳的施救。 魏阳说得没错,以山魈的狡猾与凶性,必定去而復返。 与其在这里耗空內力,不如留著力气,为兄弟报仇。 张诚回过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將魏阳轻轻靠在立柱旁。 他拿起那柄被崩断刀尖的长刀,一下下缓缓擦拭,以此平復心中的悲怒与慌乱。 纪鸿缩在神像底座旁,一动也不动,心神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妖怪、武功、大唐…… 他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是真实歷史?是武侠江湖?还是神话鬼怪横行的诡异之地? 这真的是他印象里的那个歷史吗? 若不是,这是平行世界,还是无限宇宙中一朵相似的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股微弱的异常被他的精神力捕捉到。 房梁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竟是一只体型壮硕得极不正常的狐狸,趴伏在阴影里,个头竟如同豹子一般巨大。 它通体暗红色毛髮柔软蓬鬆,在昏暗的山神庙中,简直是天生的隱蔽色。 怎地,这个世界的动物,都是如此壮硕吗? 更让纪鸿心惊的是,大殿之內,除了他之外,竟无一人察觉这只狐狸的存在。 纪鸿心中一紧,他几乎可以確定,这狐狸在山魈大闹之前並不在庙中,必定是他刚才全神贯注观战、心神分散之时悄悄潜入的。 有山魈成精的前车之鑑,纪鸿现在看什么野兽都觉得是妖物,更何况是这般体型壮硕的巨狐。 怎么办?提醒张诚他们吗? 可提醒了又有什么用? 奄奄一息的魏阳、身受重伤的张诚与赵守仁,再加上一群手无寸铁的赶脚商人…… 就算全员戒备,真能对付得了一头可能已成精的妖狐? 更何况,山神庙外还有一头隨时可能捲土重来的山魈。 纪鸿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力交瘁! 他的出生点,为什么会是噩梦模式啊! 毁灭吧!赶紧的。 有一点纪鸿並没有注意到,在他精神力扫过那只狐狸的瞬间,狐狸全身紧绷,趴在樑上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道无形的感知撤回,它才控制不住地浑身瑟瑟发抖。 “又有人来了!” 正在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的纪鸿,精神力在庙外注意到又一群人到来。 “吱呀......” 山神庙大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四名携带兵刃的人影鱼贯而入。 “张诚、赵守仁、魏阳,你们倒是让我一路好找啊。” 来人显然是认识张诚等人的,一进大殿,几人第一时间便朝著张诚三人围了过来。 张诚头也未抬,依旧低头擦拭著断刀,语气淡漠:“沈轻?没想到,来抓我们的竟是名动长安的沈十三。呵呵,秦王倒是看得起我们三兄弟,就凭你,也想杀了我们?” “大胆,乱臣贼子,秦王殿下已登大宝,你该称陛下!”隨行一人勃然大怒,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刀。 “乱臣贼子?”赵守仁撑著刀站起身,一声冷笑,“不过是成王败寇,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成王败寇也好,乱臣贼子也罢,定论如何,隨我回长安,自有陛下裁决。陛下並未想取你们性命,长安城里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沈轻缓步走到张诚面前,並无立刻动手之意。她早已注意到靠在柱上奄奄一息的魏阳,也看清了张诚被鲜血染红的左臂。 一番观察下来,她已断定,这三兄弟早已失去威胁。这並非自大,而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纪鸿也在悄悄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四人之中,三人穿著公服装束,显然是朝廷缉查之人,而最后一人,却让他微微一怔。 走到张诚面前的沈轻,明显是四人中的主心骨,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子,二十上下。 她头戴武弁,身著锦缎劲装,脚蹬乌黑亮皮靴,腰间横挎一把长刀,一身男儿打扮,容貌俊美英气,气质冷峻干练,不显半分女儿娇態。 “皇上真是这么想的?”听到秦王,也就是如今的皇帝,並没有要处死三人的意思,张诚的语气也不免有些鬆了下来。 “自然,你们虽然是建成旧部,但毕竟没有参与行事。而且在开国之初便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长安城內局势已经稳定下来,陛下不愿再造杀虐,尔等留下有用之身,可继续为大唐建功立业。”沈轻点头肯定道。 她出长安之时,已被明確下达旨意,若张诚三人有悔改归顺之心,便带往长安,听候发落。 若是三人拘捕,不肯就范,便不能放虎归山,就地斩杀便可。 张诚心中苦笑,什么叫做没有参与行事? 事实上是李建成根本就没来得及行动,便在玄武门被现在的这位皇帝给一锅端了。 等他们这些残存的旧部收到消息,已经无回天之术了。 为了防止被清算,兄弟三人一合计,决定拋下长安基业,回归家乡,隱姓埋名。 他也清楚,像他们这样位置敏感的旧將,即便弃甲归田,朝廷也绝不会放心,追杀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追杀他们的竟然是一女子。 虽然沈轻在长安城名气很大,不爱红装爱武装,建国之初以十七岁妙龄便进入缉查司。 但张诚可不认为一个年轻的女子有多厉害的武艺。 多半是家世背景加持,才得此地位。 看来,他们这位秦王殿下,是真的不太重视他们三兄弟啊,张诚心想。 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此刻处境诡异,张诚反而寧愿追捕他们的是一位顶尖高手——越强越好。 第8章 先天 “你要带我们回去,可不太容易。” “张將军,还是不要自误的好。”听到张诚的回答,沈青眉毛紧蹙,右手自然而然的放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 沈轻这次出差,原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 张诚三人是否能够平安返回长安,从轻发落,腹黑一点来说,本就是在她的一念之间。 只是她念及张诚三人在长安城没有恶名,不是大奸之人。 开国之初立有功勋,而且本就是在这场权力斗爭中无关紧要之人,所以不愿造就杀孽,平添刀下亡魂。 “沈大人误会了。”张诚轻轻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沈大人,你就不好奇,我们兄弟三人,是被谁伤得这般惨重吗?” 沈轻眉头蹙得更紧,並未开口询问,只以沉默回应,静待张诚道出下文。 她性子冷峻,素来不喜多言,更愿听人直言要害。 见沈轻不愿接话,张诚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们兄弟三人,虽不及程將军那般名震天下,却也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硬骨头。” “练的皆是军中搏杀之术,专擅近战取命,即便遇上寻常先天高手,也未必会落得下风,更休想將我们伤成这般狼狈模样。” “之所以让我兄弟三人如此狼狈,只因碰到了妖物。” “妖物?”跟隨沈轻一同前来的三名捕快闻言,顿时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常年在市井、山野间奔走,只当妖物是民间传说,从未想过,张诚这般沙场老將,竟会被传说中的妖物所伤。 沈轻则陷入了沉思。 她任职的缉查司,本就是朝廷特意针对武林高手设立的暴力机关,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入了朝廷的情报核心。 与张诚这般常年征战沙场的將领不同,她知晓的世间隱秘,远比三人要多。 她虽从未亲眼见过妖物,却早已知晓妖物的存在,只是未曾想,今日竟会这般真切地遇上相关之事。 “你確定,你们碰到的是妖物?”沈轻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诚,语气中带著几分审慎。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得不怀疑,这是张诚等人故意编造的託词,目的便是藉机脱身,继续逃亡。 “自然確定。”张诚重重点头,事到如今,唯有坦诚布公,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便从一旁的角落中,拿出了刘四与那丫鬟的皮囊。 这两具皮囊早已没了骨肉,乾瘪却完整,肌肤纹理清晰。 绝非人类所能做到,即便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也不行。 那般浑然天成的剥离手法,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两具皮囊上,尤其是看到那空空如也的乾瘪头颅时,皆是心头一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其中一名捕快本就心性稍弱,此刻只觉胃部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扶著立柱乾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事实摆在眼前,这皮囊做不得半点虚假,由不得沈轻与三名捕快不信。 “唉,只怕要连累沈大人了。”张诚摇头嘆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这妖物实力非比寻常,虽说没有什么厉害的神通妖术,但其躯体强横无匹,皮糙肉厚,若是懂得些许搏杀之道,即便先天高手,恐怕也难以奈何得了它。” 在他看来,沈轻等人的到来,非但无法改变战局走势,反倒只会多添几道亡魂,沦为那妖物的口中食、腹中粮。 跟隨沈轻而来的三名捕快,看装扮便知是附近县城的衙役,多半是临时被徵调而来,步伐轻浮,气息杂乱,显然没有太高的武艺傍身。 至於沈轻,年轻、又是一女子。 他虽摸不准其真实实力,却也只能高估到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地步,这还是他已经尽力高估了。 即便加上沈轻,他们这般残兵弱將,面对那强横的妖物,也依旧没有半分胜算。 “这妖物是一只成了精的山魈,体型比寻常山魈大了一倍不止,还懂得用皮囊装扮成人的神通。” “最开始若不是这位兄台及时提醒,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著了那妖物的道,沦为它操控的傀儡。”张诚说著,右手指向了背靠在神像旁的纪鸿。 沈轻的目光顺势扫了过去,上下打量了纪鸿一番。 只见他气息短促,周身毫无內力波动,四肢修长却略显单薄,绝非修有內功之人,也不像是练过外功的模样,显然是个没有半点武艺傍身的普通人。 她不由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发现那妖物的神通的?” “我……我的听力很好。”纪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意。 他做了半天的旁观者,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推到眾人面前,成为焦点。 他自然不能说出自己有精神之力扫描的秘密,只能找个“听力好”的藉口搪塞过去。 沈轻不置可否,並未过分较真。 在她看来,纪鸿约莫是天生有著异於常人的听力天赋,再加上心思细腻。 故而才能比张诚这般內力深厚的沙场老將,更早察觉到那妖物的端倪。 “沈大人,你们四人踏入这山神庙,恐怕早已落入那山魈的眼中。” 张诚再次开口,语气凝重起来,“此刻即便想要离开,也已然来不及了。” “那妖物狡猾异常,不仅实力强横,还懂得游斗之策,显然是想將庙中的所有人,都一点点耗死在这里,逐个击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沈轻神色未变,未有半分惧色。 缓缓取下腰间横刀,指尖轻抚冰凉的刀鞘,语气坚定,“后无退路,便试试我这把刀,利不利索。” “它若想游斗,我便不给它这般机会,全力以赴,毕其功於一役,直接斩了这妖物!” 此刻,张诚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眼前这女子,当真称得上巾幗不让鬚眉,暂且不论其武艺高低,单凭这份临危不惧的胆识,再加上其门阀出身。 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能进入缉查司,成为名动长安的沈十三。 就在张诚想要开口,与沈轻商议一番接下来的战术,分工御敌之时。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细碎却清晰,在这寂静的山神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张诚神色一凛,当即握紧手中断刀,低声喝止了眾人的低语,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让眾人久等。 山神庙的大殿木门,再次被一股巨力推开。 这扇今晚数次被开关、早已破旧不堪的木门,终究是不堪重负,“哐当”一声,径直倒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漫天风雪,呼啸著涌入大殿,吹得烛火剧烈摇曳,映得眾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大殿,让人不寒而慄。 可门外站著的,却並非眾人预想中的山魈,而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群人身形各异,有老有幼,有男有女,神色皆是一片麻木,双眼空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缓慢地朝著大殿內前行,没有丝毫声响,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赵福、金子……”张高义站在人群中,瞳孔骤缩,在震惊之中,赫然认出了人群中的几个身影。 有当初和刘四一起,跟隨那丫鬟出去探查,再也没有回来的同伴,也有刚刚被山魈掠走的张顺与小金。 此刻,无需多想,联想到刘四那具乾瘪的皮囊,眾人也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人,早已不是活人,而是被山魈操控的人皮傀儡。 “这便是那山魈操控的皮囊傀儡。” 张诚拔出断刀,刀尖直指那群傀儡,语气严肃地提道,“它们实力不高,不足为患,只需梟首,便可將其斩杀。但大家务必小心,那山魈狡诈得很,说不定就隱藏在这些傀儡之中,伺机偷袭。” 在他看来,野兽终究是野兽,即便成了精、开了灵智,也终究比不上人心狡诈。 那山魈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如今己方的战力,也就只有他、赵守仁,再加上沈轻三人尚可一战。 其余人,对付这些傀儡或许还能勉强应付,若是遇上山魈,根本插不上手,只会白白送命。 沈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环视著缓缓走来的傀儡群,眼底杀意翻涌。 眼前这上百道身影,不用多想,皆是被那山魈残害之人,其中不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与幼童。 可见这妖物,即便能口吐人言、开了灵智,却也是半点人性全无,骨子里残存的,依旧是嗜血残暴的兽性。 即便得了机缘造化,野兽,终究还是野兽。 “你们三个,护住自己便可,不必逞强。”沈轻转头,对著身后的三名捕快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清楚这三人的实力,若是强行让他们参与对战,只会徒增伤亡。 三名捕快中的领头人燕云连忙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刀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脸色也有些发白,却依旧咬著牙,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小三、顺子,你们二人护住自己,別太出头,找准机会辅助我便可。”燕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个同伴吩咐道。 他自负有些武艺在身,虽说远不及张诚、沈轻这般高手,可此刻却是难得的表现机会。 若是能被这位从长安来的沈大人看中,日后平步青云,也並非不可能。 就在这时,那些皮囊傀儡已然踏入大殿,仿佛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原本缓慢的步伐骤然加快,如同疯魔一般,朝著殿內的眾人猛衝而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攻击目標,人数眾多,攻势杂乱无章,却胜在悍不畏死,即便被砍中,也依旧悍然向前。 “杀!”张诚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手中断刀虽无刀尖,却依旧凌厉无比,刀光如龙,横扫而出。 沈轻紧隨其后,腰间横刀出鞘,寒光一闪,刀风凌厉,二人对付这些皮囊傀儡,简直是降维打击,出手便是梟首。 动作乾脆利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傀儡一触即倒,毫无还手之力。 其余的行脚商人们,便显得有些狼狈了。 他们虽也握著砍柴刀奋力抵抗,可这些皮囊傀儡,即便没有武器,力气却比寻常人大上数倍,速度也更为迅捷,且悍不畏死,眾人只能苦苦支撑,一时间险象环生。 没过多久,大殿中最为弱小的几名行脚商人,便已被傀儡抓伤、撞倒,身上添了不少伤口,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而燕云等三名捕快,以燕云为首,三人相互配合,倒是也勉强斩杀了几个皮囊傀儡,渐渐找到了几分章法。 赵守仁则始终守在奄奄一息的魏阳身旁,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將靠近的傀儡一一斩杀,寸步不离,死死护住自己的三弟,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大殿內的战斗愈发混乱,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傀儡倒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片狼藉。 而躲在大殿最內侧、靠著神像底座的纪鸿,倒是暂时没有受到波及,也无人顾及他。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战斗之上。 就在这时,纪鸿的目光骤然一凝,藉助精神力的扫描,他赫然发现,一个身形瘦小的小男孩傀儡,正悄然绕到沈轻身后,看似动作缓慢,眼底却藏著一丝诡异的灵动,与其他麻木的傀儡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精神力扫描之下,他竟察觉到了这小男孩皮囊之下,传来的微弱心跳声。 “小心那个男孩!他有问题!”纪鸿心中一紧,当即大声呼喊起来。 他清楚,这群人的生死,直接关乎著他自己的性命。 若是这些人都死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定然也会惨死在这山神庙中,沦为史上最悲惨的穿越者。 纪鸿可不想成为史上第一悲惨的穿越者。 事实上,在纪鸿提醒之前,沈轻便早已察觉到了这个小男孩的异常。 她方才並未尽全力斩杀傀儡,一直留著心神,暗中搜寻山魈的踪跡,这具与眾不同的小男孩傀儡,早已落入了她的眼中。 此刻听到纪鸿的提醒,她不再犹豫,当即转身,手中长刀划破虚空。 一道凛冽的刀光如同月下匹练,刀身之上,赫然吐出五尺长的真气刀芒,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朝著那小男孩傀儡急速劈去。 长刀划破虚空,犹如月下匹练,斜劈的刀身吐露出五尺刀芒。 “真气外放——是先天高手!”张诚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竟然真的是先天高手,这般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还要强横得多! 第9章 机缘之地 五尺刀芒疾如闪电、势如奔雷,山魈藏身小男孩皮囊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格挡,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瞬间席捲周身,让它浑身毛髮倒竖。 刀芒裹挟著强横无匹的真气浪涛轰然劈落,不仅精准命中目標,余劲更擦著大殿的青石板横扫而过。 “嗤啦”一声划出一道深可及指的长痕,碎石飞溅如雨,其恐怖威力,看得在场眾人无不心惊。 “噗嗤——” 清脆的裂响过后,刀芒精准洞中山魈胸膛。 裹在它身上的小男孩皮囊瞬间被狂暴的真气撕碎,化为漫天碎布,轻飘飘地落在满地碎石与血跡之中。 “吼——!” 悽厉而暴怒的嘶吼响彻整个山神庙,震得屋樑微微发颤,烛火摇曳欲熄。 山魈再也无法隱藏行踪,两米高的黢黑真身轰然显露。 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狰狞可怖,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顺著粗壮的躯体蜿蜒滴落,很快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著雪水的寒凉,在大殿中快速瀰漫开来。 张诚立在原地,浑身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轻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这般年纪,便已踏入无数武者毕生追寻、难以企及的先天之境。 要知道,即便在战火纷飞、高手辈出的战乱时期,据他所知,整个天下明面上的先天高手数量也不足百人。 看清沈轻的真正实力后,张诚心中原本沉鬱的绝望,瞬间被熊熊燃起的信心取代。 有这样一位先天高手坐镇,他们未必没有胜算,未必不能斩杀这只凶残的山魈。 刀芒造成的剧痛,彻底激起了山魈骨子里的嗜血凶性。 它双爪猛地拍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厚重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拍得凹陷下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碎石飞溅四射,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让一旁观战的行脚商人们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半分。 张诚与赵守仁皆是百战余生的沙场老兵,深諳战机之道,自然不会放过这山魈旧伤未愈、暴怒失智的绝佳时机。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早已形成的默契刻入骨髓,当即再次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握紧手中长刀,纵身跃起,朝著山魈迅猛搏杀而去。 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其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军中搏杀的狠厉。 但是这一次有些出乎张诚二人预料的事发生了。 山魈竟全然无视二人劈来的长刀,硕大的脑袋微微一偏。 一双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身形相对较弱的赵守仁,粗壮的右爪带著呼啸的劲风,如泰山压顶般径直抓了过去。 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便是要依仗自身皮糙肉厚、躯体强横的优势,採取以伤换命的打法,先除掉己方最弱的一环,再逐个击破。 方才沈轻那威力无穷的刀芒,若是换做寻常武者,早已被劈成两半、当场殞命。 可落在山魈身上,却仅仅是破开防御、让它受了重伤,这妖物的躯体强横程度,远比眾人预估的还要恐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弟,小心!”张诚见状,心中一紧,当即厉声提醒,手中长刀的攻势又快了几分,试图引开山魈的注意力。 赵守仁也第一时间看穿了山魈的险恶意图,他借著自身轻功身法迅捷的便利,当即旋身回刀,脚下轻点地面,身形急速后撤。 堪堪避开了山魈这势大力沉的一爪,利爪擦著他的衣袍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惊得他后背发凉。 而张诚手中的长刀,去势不减,借著前冲的力道,狠狠砍在了山魈的后背之上。 “錚——!”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张诚只觉手臂一阵发麻,长刀竟像是砍在了坚不可摧的铁板之上,震得他虎口隱隱作痛。 竟然无法伤到它分毫? 张诚心中惊骇不已,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更令人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山魈的脑袋猛然向后扭转,一双血红的眼珠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涌著嗜血的凶光与戏謔,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击。 原来,它方才抓向赵守仁,不过是一招佯攻,最开始的目標,便是他张诚! 所以它才故意露出后背不闪不避,算准了以自身躯体的强横,张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分毫,就是要等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一举將他拿下。 “什么?” 这妖物也会声东击西! 此刻的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身形僵直,根本来不及躲避。 山魈见状,眼中凶光更盛,趁著这个空档,一把顺著长刀的刀身,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臂,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的骨头捏碎。 另一边,沈轻早已调息完毕,察觉到张诚身陷险境,不及多想,当即挥刀再斩,又一道凝练的刀芒破开虚空。 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急速朝著山魈射去,目標直指它抓住张诚的利爪,欲逼它鬆手。 可万万没有想到,山魈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猛地举起另一只左臂,硬生生朝著刀芒迎了上去,竟是要以肉身硬抗这致命一击。 “錚——!”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彻大殿,山魈的手臂本就是它整个妖躯最强横的部位,皮糙肉厚、坚硬如铁,与沈轻的刀芒碰撞之下,竟硬生生將那道凝练的刀芒击碎。 左臂之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失不见。 不好! 在场眾人心中皆是一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诚更是陷入了绝望之中,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山魈的利爪,右臂被牢牢攥住,骨头传来阵阵剧痛。 好在沈轻並未放弃张诚,见刀芒无法建功,当即改变战术,身形闪转腾挪,如鬼魅般迅速贴近山魈,长刀直指它的腹部。 那是山魈躯体相对薄弱的部位,招式直来直去,尽显军中搏杀的精妙,最擅围魏救赵,就是要逼山魈鬆手,不给它伤害张诚的时间。 先天之境,真气外放不过是这一境界的基本特点,沈轻灌满真气的长横刀,远比单纯的剑气刀芒更加锋利,其攻击力,与张诚相比,早已是云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语。 山魈瞬间感应到了沈轻长刀带来的致命危险,可它却始终不愿意放过张诚。 这凡人不仅伤了它,还屡次坏它好事,它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在它向后急速躲避沈轻攻击的同时,竟猛地发力,生生撕下了张诚的右臂! “啊——!” 悽厉的惨叫从张诚口中爆发而出,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右臂断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山魈的利爪,浓重的血腥味愈发刺鼻。 就在山魈报復张诚、撕下他手臂的这一瞬空档,沈轻的长刀已然抵达,再一次在它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与之前的刀痕交错在一起,鲜血喷涌得更加猛烈。 山魈发出一声嘶哑暴怒的嘶吼,口吐人言,声音中满是刻骨的怨毒:“你们闯入我的机缘之地,还敢屡次伤我!今日,你们所有人的骨肉,都要入我腹中,阴魂化为倀鬼,供我夜夜驱使,永世不得超生!”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沈轻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手中长刀不停,招招狠厉、不留余力,“今日,我定將你抽筋拔骨、碎尸万段,以告慰所有被你残害之人的在天之灵!” “在天之灵?嘎嘎嘎……”山魈发出一阵诡异刺耳的怪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他们早已被你们亲手砍杀,魂飞魄散,哪里来的在天之灵?” “若不化为我的倀鬼,他们的魂魄只会消散於天地之间,永归沉寂!尔等凡人,魂归我处,免除魂飞魄散之苦,便是咱家的仁慈!” 山魈口中怪笑不止,凭藉著比沈轻还要迅捷的速度,以及强横无匹的躯体,与沈轻缠斗在一起,竟是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妖言惑眾!”沈轻怒喝一声,长刀挥舞得愈发迅猛,刀光霍霍,真气繚绕。 一人一妖,廝杀得难解难分。 沈轻身法灵动,招式变化莫测,长刀时不时吐出凝练的刀芒,招招直指山魈要害。 山魈则速度鬼魅,躯体强横无匹,一双利爪力大势沉,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呼啸的劲风,足以开山裂石。 山魈虽为兽类,却兽性与狡猾並存,廝杀许久,见迟迟无法拿下沈轻,反而自己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心中顿时生出了退意。 它盘算著,先暂时撤退,找个地方吞食血食、恢復伤势,片刻之后再捲土重来,与眾人打消耗战。 它有的是耐心,耗也能把这些凡人耗死。 胸口上的刀痕,终究只是凡人武技所伤,並未伤及它的本源,对它这种成了精的妖物来说,只要吞食两个血食,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恢復如初。 山魈心思急转,当即使出一招佯攻,利爪猛地朝著沈轻面门抓去,趁沈轻疲於应付、侧身闪避的空档,它身形一矮,快速钻入了一旁躲避爭斗的人群之中。 双爪齐出,一边一个,死死抓住一名捕快和一个赶脚商人。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便带著两人,猛地撞破大殿的窗户,身形一闪,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沈轻见自己的手下与无辜百姓被抓,心中一急,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即纵身追了出去。 可雪夜中的深山老林,本就是山魈的主场,它身形迅捷,熟悉地形,不过转瞬之间,便彻底失去了踪跡。 沈轻站在茫茫大雪之中,寒风裹挟著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群山被大雪覆盖。 根本看不到半点山魈的踪跡。 即便她武功高强、已是先天之境,在这无边无际的雪夜山林之中,也无力寻找,只能徒嘆奈何。 无奈之下,沈轻只能压下心中的愧疚与怒火,转身返回了山神庙中。 “沈大人,小三他……”被抓走的捕快名叫小三,捕快燕云见只有沈轻一人返回,心中一沉,急忙上前,声音颤抖地询问。 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却又不敢直面那最坏的结局。 “对不起,节哀。”沈轻语气沉闷,神色低落,眼底满是愧疚。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小三。这句话,已然默认了小三的结局,被山魈抓走,定然是尸骨无存。 燕云紧握双手,指甲深深扎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心中满是对同伴不幸的悲痛,却並未责怪沈轻。 他清楚,沈轻已经尽力了。 他们三名捕快,本是被沈轻从清河县城临时徵调而来,起初还以为这是个平步青云的好差事,能跟著长安来的上差立功受赏。 可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跟隨上差出公差,便碰到了这般荒诞离奇、凶残嗜血的妖物,而小三,更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小三更是死无尸骨。 沈轻压下心中的情绪,缓步走到张诚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神色凝重:“张將军,撑住,我先帮你止血。” 张诚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脸上露出一抹淒凉的苦笑,语气沙哑:“我已经彻底废了。沈大人也不必担心交不了差,我还死不了,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握不了刀,再也不能廝杀了。” 他心中清楚,右臂断裂,即便侥倖活下来,一身武艺也废了大半。 从今往后,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再也不是那个能在沙场上衝锋陷阵、能护得住兄弟的张诚了。 “这妖物睚眥必报,而且看它的模样,似乎有吞食活人恢復伤势的能力,用不了三刻钟,它必定会再次攻过来,我们必须儘快做好防备。”张诚强忍著断臂之痛,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即便自身重伤,他也依旧没有忘记眼下的凶险。 对於张诚的提醒,沈轻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神色愈发凝重:“你说得对,这妖物定然会再次攻来——因为这里,是它的机缘之地,它绝不会轻易放弃。” 沈轻的语气十分肯定。 “在下不明白。”张诚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他已经听山魈说了两次“机缘之地”,却始终不知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沈轻也这般说。 “你尚未踏入先天之境,未能贯通天地二桥,故而无法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沈轻轻轻解释道,语气放缓了几分。 “此地的天地灵气,远比別处浓烈数倍,对我们武者修行,有著莫大的裨益。而山中的妖物,大多是吸纳天地灵气,日积月累才得以成精,想必这只山魈,也是追逐著这片灵地而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清涂山山脉绵延百里,地域广阔,若是山中还有其他妖物,察觉到此处的浓郁灵气,定然也会闻风而来。到那时,我们面临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原来如此。”张诚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可对於沈轻最后的猜测,却並未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妖物? 他活了大半辈子,征战沙场、闯荡江湖,从未见过妖物,今日不过是偶然遇见一只,便已是这般下场。 三弟奄奄一息,自己断臂成废,还有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他实在不愿相信,这山中,还会有其他妖物存在。 一旁的纪鸿,听到沈轻的解释,心中微微一惊,瞬间明白了过来。 看来,房樑上那只体型壮硕的巨狐,定然也是被这浓郁的天地灵气吸引而来,並非偶然出现。 至於沈轻所说的,山中还有其他妖物……纪鸿心中一紧,下意识將自己的精神力,悄悄蔓延到了山神庙之外,仔细探查著四周的动静。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精神力便有了发现。 在山神庙后墙外的雪地之中,赫然趴著一团长度约莫三米的“肉山”,身形臃肿,浑身覆盖著灰褐色的毛髮,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若非他用精神力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纪鸿嘴角抽搐,心中满是绝望与崩溃,忍不住在心底哀嚎:“o(╯□╰)o!” “没完了!怎么还有一只妖物?!” 第10章 神仙手段 纪鸿心中掀起滔天骇浪,指尖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他的穿越,难道真的惊动了这个世界的天道? 是他本就不属於这片天地、不容於世,才会步步皆死、绝境难生吗? 原以为先天武者沈轻的到来,能给深陷绝境的他们带来一丝存活的微光。 可万万没有想到,明面上那只已然让眾人疲於应付、伤亡惨重的山魈尚未解决。 暗地里,竟还蛰伏著另外两只妖物,虎视眈眈! 房樑上的巨狐暂且不论,从方才与山魈的殊死缠斗便能看出,这个世界虽有武者、有妖物,甚至可能潜藏著传说中的神仙。 却终究遵循著最基础的物理法则。 妖物的神通纵然诡异,却並未超出常理所能理解的范围,並非虚无縹緲、无从抵挡的诡异之力。 单从体型来看,那只巨狐约莫与成年猎豹相当,即便已然成精开智,想来也不会比那两米多高、形如暴怒大猩猩般凶戾强横的山魈更难对付。 可山神庙后墙外,那团缩在茫茫雪地里、蜷成一团的“肉山”,单单横长便有三米有余。 身形臃肿笨重,浑身覆盖著杂乱的灰褐色毛髮,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若是体型真的能代表实力,那这团肉山,显然是个比山魈还要恐怖难缠的狠角色。 该如何破局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鸿的大脑飞速运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满是焦灼。 前有虎视眈眈的山魈,后有未知强横的肉山,身旁还有一只藏在暗处的巨狐,他们这群人,简直是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一道哽咽的声音打破了大殿內的凝重:“大哥,三弟……三弟已经不行了。” 一直寸步不离守护在魏阳身边的赵守仁,指尖颤抖地探著魏阳的脖颈,声音里的悲慟难以掩饰。 魏阳的气息已然微弱到近乎消失,脉搏细若游丝,几乎快要触摸不到。 即便早已知道魏阳的伤势绝无存活可能,可真到了这一刻,赵守仁依旧难忍哽咽,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唉……”张诚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无力,他强装镇定,可眼角还是有泪珠滑落,顺著脸颊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这是三弟的命,只怪我等兄弟时运不济,终究没能护得彼此周全。”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们三兄弟来自同一个地方,年少时一同投军,在尸山血海中相互守望、彼此扶持,百战不死已然是天大的幸运。 后来天下初定,他们沦为权势斗爭的棋子,身不由己、隨波逐流。原以为放下一切、隱姓埋名,便能远离朝堂纷爭,安稳度过一生。 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荒山野岭,遇上这种只在怪谈异闻中才会出现的妖物,落得这般兄弟离散的下场。 时也,命也! “也许,我可以救他。” 就在张诚与赵守仁沉浸在绝望与悲痛之中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宛如黑暗中的明灯送到张诚和赵守仁面前。 “谁?!”张诚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最终死死定格在纪鸿身上,声音颤抖却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你……你真的能救我三弟?” 张诚直直的盯著纪鸿,生怕纪鸿给与否定的答案。 “我可以试试。” 纪鸿语气平淡,眼底却藏著一丝不確定。 他在穿越之初,便觉醒了外放精神力的能力,这种精神力不仅能探查周围的环境、感知潜在的危险,更能小范围、精细化地驱动物质。 没人知道,他如今占据的这幅身体,原本只是一具冰冷的死尸。 正是靠著精神力的精细化驱动,他才一点点激活了躯体的细胞活性,將这具身体改造成了完美契合自己灵魂的形態。 如今的他,面貌上虽与前世还有些许差別,但形体与气质,已然有了前世七八分的神采。 可以说,目前为止可能在面貌上和前世还略微有些差別,但是形体和气质方面已经有上一世七八分神采了。 “你是医者?”赵守仁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跑到纪鸿身边,小心翼翼地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恭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算是吧。”纪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靠著精神力对躯体的改造与探查,他如今对人类身躯的了解,已然堪称宗师级別,甚至比前世那些顶尖的外科大夫,还要精通解剖与躯体修復之术。 其实,暴露自己的能力、救治魏阳,早已是纪鸿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如今他们前有猛虎、后有深渊,深陷绝境之中,唯有尽力保住己方的战力,凝聚所有人的力量,他才有机会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 一味地藏拙扮弱、故作平庸,到头来,很可能真的会沦为妖物口中的食粮,成为一头任人宰割的“死猪”。 张诚、沈轻以及一旁的捕快、行脚商人们,全都將信將疑地看著纪鸿。 无论怎么观察,纪鸿都只是个气息短促、周身毫无內力波动的普通人,既不像身怀绝世武艺的高手,也不像精通医术的名医。 魏阳的伤势那般惨重。 肺部尽数碎裂,胸腔肋骨全是粉碎性骨折,寻常医药早已无力回天。 即便让先天巔峰的高手耗尽真气为他续命,也不过是饮鴆止渴,终究逃不过一死。 他们实在无法想像,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手段,救活一个早已被宣判死刑的人。 可事到如今,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眾人对视一眼,都默认了让纪鸿一试。 反正魏阳已然濒临死亡,让这个自称能救治他的“普通人”试一试,即便失败,也不过是多添一分遗憾,又有何妨? 一时间,张诚、沈轻的目光都匯聚在纪鸿身上,好奇又忐忑地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行动。 连大殿外呼啸的风雪声,都仿佛变得微弱了许多。 纪鸿神色平静,径直走到魏阳身边,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魏阳的脖颈处,探查著他的脉搏。 还好,还有微弱的脉搏,人还没死透。 纪鸿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 他不清楚,在这个明確有灵魂存在的世界里,若是魏阳已然气绝、阴魂离体,他即便能修復好魏阳的躯体,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又能算作什么? 是行尸走肉,还是一具空壳?他不敢想像,也不愿去试。 收起思绪,纪鸿將手掌轻轻按在魏阳的胸口,一丝无形的精神力,悄然探入了魏阳的躯体內,细致地探查著他体內的伤势。 探查之下,魏阳的肺部已然彻底碎裂,连一丝完整的组织都没有,胸腔处的肋骨更是尽数粉碎,断骨刺穿了周围的肌肉与臟器,伤势惨烈到了极点。 很难想像,他竟然能凭著一身內力硬撑了近乎半个小时,才走到死亡的边缘。 若是在前世,普通人受了这般伤势,別说硬撑半个小时,恐怕连几分钟都撑不住,早已当场毙命。 也许,这就是內力的魅力,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力量,能硬生生吊著人的性命,创造奇蹟。 这一刻,纪鸿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嚮往。 对內力、对真气,甚至对可能存在的修仙之术,都充满了憧憬。 或许,来到这个危机四伏却又充满奇遇的世界,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收敛心神,纪鸿集中全部精神,驱动著体內的精神力,开始修復魏阳的伤势。 他的精神力对物质的操纵极为轻鬆,只需对照著魏阳体內残存的正常细胞,便能精准地模仿、修復那些破损的细胞与臟器,连断裂的骨骼,都能一点点拼接、重塑。 至於精神力的精细操纵极限,纪鸿自己也未曾探寻到。 他甚至隱隱觉得,若是拼尽全力,或许连原子级別的物质,都能隨意操纵。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过片刻的功夫,在纪鸿精神力的专注修补下。 魏阳碎裂的肺部、断裂的肋骨,甚至身上那些常年积累的暗伤,都被一一修復、调整。 到最后,魏阳的整个躯体,已然恢復到了完美状態,甚至比他受伤之前,还要强健几分。 纪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他死不了了。” 修復这些破损的器官与骨骼,对他来说並不算复杂,就连修补那些暗伤,也不过是顺手为之,前后加起来,也才花费了几分钟而已。 一直守在一边的赵守仁,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魏阳的胸口,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凹陷破碎的胸腔,而是平整光滑、温热坚实的肌肤。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覆摸索著,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明明方才还是肋骨尽断、胸腔塌陷、气息奄奄的將死之人,此刻竟然完好无损,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全好了!大哥,三弟全好了!”赵守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叫起来,声音里的悲慟早已被狂喜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什么?全好了?”张诚因为断臂重伤,只能半坐半躺在原地,与魏阳还有些距离,一时间没能看清魏阳的具体状况。 但听到赵守仁的欢呼声,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实在无法相信,纪鸿真的能创造奇蹟,救活魏阳。 沈轻更是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已然来到魏阳身边,目光紧紧盯著魏阳光洁如初、毫无伤痕的胸口,眼中满是惊异。 隨即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讚嘆:“神仙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纪鸿身上,眼底充满了探究与敬畏。 赵守仁连忙转过身,对著纪鸿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带著一丝忐忑,连称呼都变得小心翼翼:“前……仙长,我三弟他……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纪鸿那如鬼似仙的修復手段,早已让他心生敬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对待纪鸿,只能勉强想出“仙长”二字,语气里满是尊崇。 “哦,还差一点。”纪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即伸出手,对著还深陷沉睡之中的魏阳,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刮子。 “啪!” “嗯?”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疑惑,纷纷看向纪鸿。 好好的,怎么突然扇魏阳一巴掌? 面对眾人疑惑的目光,纪鸿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刚刚濒临死亡,大脑自动陷入了保护模式,陷入深度沉睡,给点外力刺激,就能醒过来了。 这个解释,眾人虽觉得新颖奇特,却也能理解。 就像是人溺水昏迷后,需要拍打唤醒一般,只不过纪鸿的方式,太过直接了些。 果然,挨了这一巴掌的魏阳,眼皮轻轻动了动,下一秒,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迷茫,下意识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脸上满是困惑。 “我……我不是死了吗?”魏阳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全身。 肌肤光滑坚实,没有一丝伤痛,浑身轻鬆自在,甚至比平日里还要舒畅,哪里有半分濒临死亡的模样?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当自己是陷入了濒死的梦境,於是抬起手,对著自己的脸颊,也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晰的疼痛感传来,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迷茫与疑惑。 这不是梦,他真的活过来了! 眾人“......” 第11章 上界仙使 “万谢仙长的救命之恩!” 魏阳叩首。 弄清伤势痊癒的来龙去脉后,他对纪鸿的感激早已溢於言表,浑身的恭敬几乎要化作实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先前的状况。 不仅体表的重创彻底癒合,潜伏多年的暗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连呼吸都带著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吗?魏阳心中震撼不已,叩首的动作愈发郑重。 纪鸿並未避让,坦然承受了他这一拜。 出门在外,身份本就是自己挣来的,早在他暴露修復能力的那一刻,便已预料到这般场景。 他这份能操控微观物质的能力,即便在这个妖物横行、武者辈出的世界里,恐怕也算得上独一份。 只是,在这陌生又凶险的地界想要安稳活下去,有个“高人”的虎皮可依,终究是多了一层保障。 “咳咳……”纪鸿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掩饰著对“仙长”这个称呼的尷尬,“我並非什么仙长,你们唤我纪先生便可。” 他可不敢冒领“仙长”之名。 说到底,他並无真正的仙家术法,心底终究是虚的,这般模稜两可的说法,既能借势立威,也能为自己留有余地。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张诚:“张兄弟被妖物撕扯下来的手臂,还在吗?” “在!在的!”赵守仁连忙应声,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捡起那截尚有余温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生怕再添一丝损伤。 张诚瞬间听懂了纪鸿的言外之意,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悬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望著纪鸿,语气里满是恳求。 “还请纪先生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来世必当衔环相报!” 对纪鸿而言,给张诚接臂,可比给魏阳疗伤麻烦几分。 那是实打实的撕裂性损伤,皮肉外翻,筋骨断裂,即便放在他原本的世界,顶尖的外科医生见了也要摇头兴嘆。 但也仅仅是麻烦。 客观的说,微观操控之法一通百通,这般小小的接臂术,根本不在话下。 无需麻药镇痛,无需消毒防感染,在他能深入微观层面操控细胞的能力面前,所有的难题都变得轻而易举。 无非是耗费更多心神,精细地引导细胞增殖、粘连,將断裂的筋骨、皮肉重新缝合如初。 “这……这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通啊!” 那断裂处的血肉肉眼可见地萌芽、增殖、缠绕、连接,原本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般景象,彻底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衝击著他们固有的三观。 “谢纪先生的再造之恩。” 张诚活动了一下重新接好的手臂。 触感如常,力道依旧,仿佛从未被撕裂过一般。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双膝一弯,对著纪鸿恭恭敬敬地行下三叩之礼,声音哽咽。 “还请仙长……再发发慈悲吧!” 见此情景,一旁倖存的赶脚商人们眼中也燃起了绝望中的希望。 张高义双手颤抖地举著刘四被妖物劈成两半的皮囊,踉蹌著扑到纪鸿跟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著尘土滑落,语气里满是哀求。 “......” 纪鸿看著那截毫无生气的皮囊,额头瞬间垂下黑线。 这个,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他的能力看似神奇,却从未违背过基本的能量守恆与生物系统原理。 治疗魏阳和张诚,所用的皆是他们自身的能量,只不过被他引导著,尽数用於细胞修復与增殖。 可这具皮囊,先不说早已没有可供消耗的生命能量。 即便能解决能量的问题,最终也只能增殖成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意识的空壳,根本无法让刘四死而復生。 这些人,还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生魂已散,回天乏术。”纪鸿摇头。 张高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他听懂了纪鸿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等人终究是强“仙”所难了,只能抱著刘四的皮囊,无声地啜泣。 子时末,夜色正浓,寒风裹著雪粒,不断拍打在破旧的屋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己方的战力已然全部恢復,但想要熬到天明、顺利离开这片凶险之地,还有至少三个时辰。 纪鸿凝神,精神力再次扫向房梁。 那只偷袭的狐狸,依旧盘踞在横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正欲开口,提醒沈轻等人留意,一道轻盈的身影却骤然从房樑上跃下。 “嗖——” 狐狸身形矫健,落地时悄无声息。 沈轻、魏阳等人见状,顿时神色一凛,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满脸警惕地围了上来,却並未立刻拔刀相向。 有纪先生这般“仙长”在此,一只小小的妖物,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纪鸿“......” 狐狸落地后,没有丝毫异动,反倒前肢弯曲,如同人类一般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匍匐在纪鸿跟前,脑袋贴紧地面。 “小狐胡涂,拜见上界仙使!”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狐狸口中传出,竟清晰地吐露出人言,听那语气,倒像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 这还是一只老狐狸! 纪鸿心中暗自惊异,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不露半分破绽。 上界仙使? 这又是什么名头? 看来,这只老狐狸,是彻底误会他的身份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询问:“你如何认定,我是上界仙使?” 胡涂依旧匍匐在地,声音恭敬无比,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仙使的神识浩如渊海,远超小狐所能企及。” “再者,小狐世代居住在清涂山,在此地得天地灵气滋养,对这片山林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此地在仙使到来之前,不过是一处灵气匱乏的荒僻之地,可今日却突降大雪,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暴涨。 想必是仙使从上界破界而来,无意间引动了上界灵气洒落於此。 因此,小狐才斗胆妄自猜测仙使的身份,还望仙使恕罪。” 说罢,它偷偷抬起眼角,飞快地偷瞄了纪鸿一眼,见纪鸿神色未变,又连忙垂下脑袋,连眼神都不敢与他交匯。 此刻,纪鸿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差一点就没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上界? 破界而来? 虽说狐狸的猜测与事实略有偏差,但竟与他的来歷重合了七八分。 他的確是“破界”而来,可他的故乡地球,绝非狐狸口中那高高在上的“上界”。 纪鸿定了定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如暂且认下这个“上界仙使”的身份。 眼下,安全走出这片新手村,才是他的第一要务,有这么一个身份加持,无疑会顺利许多。 “嗯,算你还有些机智,你来此是为何?” 胡涂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光亮,缓缓地抬起头,圆滚滚的狐狸眼睛里满是期盼与忐忑。 “小狐……小狐是想求仙使赐下一道仙缘。” “仙缘不可轻赐。”纪鸿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 他压根就没有什么仙缘可赐,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小狐明白!小狐明白!”胡涂连忙点头,生怕惹得纪鸿不快,又连忙补充道。 “自从偶然听闻上界仙家秘闻,小狐便心生嚮往,日夜苦修,只求能有一日得窥仙途。 今日得见仙使,便是小狐的机缘,恳请仙使指点一二,告知小狐,如何才能获取去往上界的机缘。” 听起话语,还真有所谓的上界和仙缘? 这倒是一只消息灵通的老狐狸。 纪鸿心中暗自思忖,沈轻、张诚等人碰到一只普通妖物便大惊小怪,可见这个世界的灵异之事並不常见。 起码在凡间,妖物化形、口吐人言的情况极为罕见,更別说知晓什么“上界仙家秘闻”了。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大抵是仙凡两隔,凡间与仙界毫无交集,消息也彻底不通。 纪鸿故意放缓语气,学著话本里神仙的模样,打了个禪语:“若想获取去往上界的机缘,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一边说著,他的大脑一边飞速运转,思索著如何搪塞这只老狐狸,既不能露馅,又能让它信服。 “求仙使指点迷津!”胡涂何等上道,立刻再次叩首,一双狐眼闪著殷切的光芒,死死盯著纪鸿,生怕错过一个字。 “想要去往上界,首先要严以律己,明德修正,心怀善念,不墮邪道。” 纪鸿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若连基本的善恶都不分,即便有机缘摆在眼前,也终究难以承载。” “小狐谨记仙使教诲!”胡涂连忙磕头,脑袋撞得地面咚咚作响,语气无比肯定。 “小狐修行三百载,平日里除去觅食果腹、滋养修为外,从未残害过任何无辜生灵,更未曾伤过一人性命,始终恪守本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我勒个去,三百岁的老狐狸。 纪鸿心中大呼不可思议,险些破功。 虽说早已料到这是只成精的老狐,可听闻它竟有三百年修为,依旧觉得震撼,好在他反应极快,面上依旧神色淡然,只当这是妖物修行的常態。 毕竟,异於常態是为妖。 “光做个『好妖』,还远远不够。” 纪鸿话锋一转,继续忽悠道,“这不过是踏入仙途的门槛,想要得以上界,最重要的,是一个『缘』字。”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最是含糊不清。 有缘无缘,全凭际遇定论,日后它若真能得偿所愿,便是有缘。 若是不能,便是无缘,与他今日的指点毫无干係,这般说法,堪称万无一失。 “缘?”胡涂眨了眨圆溜溜的狐眼,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可仅仅片刻后,它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狐脸上瞬间泛起狂喜,眼睛亮得惊人。 “小狐明白了!谢仙使指点迷津,大恩大德,小狐没齿难忘!” 嗯?它明白了?它明白什么了? 纪鸿纳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缘”是什么意思啊。 缘?什么是缘? 胡涂却心中清明,满心欢喜。 眼前这位从上界而来的仙使,不就是它修行三百载,苦苦寻觅的最大机缘吗? 今日能够得见仙使真容,就是最大的缘。 只要抱紧仙使的大腿,好生侍奉,与仙使结下深厚缘分,何愁没有去往上界的机会? 这般想著,胡涂匍匐在地的姿態愈发恭敬,紧贴在地面上的尾巴,都兴奋的左右摇摆起来。 第12章 熊大 纪鸿不知这老狐狸在自己的忽悠下究竟悟到了什么,但眼下,今夜的危机总算解除了一部分。 他眸光微转,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不如趁机借势,以妖治妖,彻底扫清眼前的隱患。 “既然你是此地东道主,那我问你,今夜作乱的山魈,你可相识?” 纪鸿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胡涂身上。 “识得!识得!”胡涂连忙点头,生怕慢了半分惹得仙使不快,隨即又急忙摆了摆前肢,小心翼翼地撇清关係。 “这山魈修得灵性已有二百载,早年与小狐相邻而居,自然熟悉得很。” “只是后来可能是境界停滯不前,难以寸进,便急功近利,打起了吞噬血食、掠夺生魂来增长道行的主意。” “小狐素来爱惜清涂山的清修之地,不愿被它污了灵脉,便与它交手数次,最终將它驱逐出了清涂山。” 胡涂说得恳切,眼底还带著几分不屑,“想来,定是仙使从上界破界而来,身上的精纯灵气外泄,才將这只恶妖吸引了过来,妄图在此寻觅机缘,浑水摸鱼。” 还有些话,胡涂没敢明说。 在它看来,那只山魈就是个莽夫,只知打打杀杀、嗜血成性,半点灵智都用在了歪路上,脑子早已被血食污垢。 即便真的撞对了机缘之地,也未必能认出真正的机缘是什么。 好在它老谋深算,凡事谋而后定,自始至终都隱藏在房梁暗处。 没有贸然出手驱赶庙中的凡人,才得以等到这位真正的上界仙使,抓住了这百年难遇的仙缘。 这般心思,可比那只蠢笨的山魈通透多了。 纪鸿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他並未深究胡涂话语中的真假,眼下局势不明,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那只山魈依旧是最大的威胁,唯有彻底解决它,眾人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更何况,庙后还藏著另一只妖物,隱患未除,终究难以安心。 “这庙后的妖物,你可相识?”纪鸿抬眸,再次开口询问,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认识!认识!”胡涂连忙应声,“小狐这就去將它唤来,拜见仙使!” 纪鸿早已察觉庙后躺著一只妖物,胡涂对此並未感到丝毫惊讶。 在它看来,眼前这位仙使身怀通天神识,周遭百里之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能发现庙后的妖物,再正常不过。 胡涂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身形矫健地跑出了山神庙。 不过片刻功夫,它便领回来了一座“肉山”,缓缓挪进了庙中。 那妖物体高近五米,庞大臃肿的身躯刚一踏入庙门,便散发出一股狂暴凛冽的压迫感。 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连空气都隨之凝滯。 那是一只棕熊,体型要远比北极熊还要夸张的多,浑身覆盖著浓密粗糙的棕毛,四肢粗壮如柱,爪子锋利如刃,每走一步,地面都要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在这山神庙的房梁足有八九米之高,否则,还真容不下这头庞然大物。 庙中的眾人瞬间看呆了,一个个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眼圆睁,大气都不敢喘。 即便纪鸿早已对这个世界妖物的体型有预期,也未曾想过竟是这样一头体型如此夸张的棕熊,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有几个胆子小的赶脚商人,更是被这股狂暴的气势所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纪鸿强装淡定,稳稳地站在大堂中央,身姿挺拔,神色未变。 他可不能露怯,一旦失了“上界仙使”的气度,先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那头棕熊在胡涂的指引下,缓缓走到纪鸿面前,停下脚步。 纪鸿近距离望去,只见它的大嘴宽阔无比,獠牙外露,泛著冰冷的寒光,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还不够它一口啃噬。 “噗通......” 棕熊笨拙却恭敬地学著胡涂的模样,双膝跪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周遭的石砖都裂开了细纹。 隨后乖乖匍匐在纪鸿跟前,脑袋贴紧地面,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仙使恕罪。”胡涂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这大熊修得灵性不过二十载,尚且未能炼化喉中横骨,无法口吐人言,只能以这般姿態拜见仙使。” “嗯。”纪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棕熊身上,淡淡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胡涂闻言,小眼睛飞快地转了一圈,心中立刻有了盘算,连忙恭敬地回覆: “它也是清涂山中的生灵,因未能吐言,平日里小狐便隨口唤它大熊,並未给它取过正式的名字。 今日它能得见仙使,乃是天大的福气,还望仙使不嫌弃,赐它一个名字。” 话音刚落,棕熊便將身体匍匐得更低了,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一副期盼又恭敬的模样,连浑身的棕毛都变得温顺了几分。 纪鸿看出了老狐狸的小心思,赐名可不是隨便能赐的。 纪鸿心中一清二楚,瞬间看穿了老狐狸的小心思。 赐名可不是一件隨便的事。 唯有长辈或是至亲之人,才有资格为晚辈赐名。 而在这个有仙有妖的世界,赐名更可能意味著一种因果羈绊,代表著认可与牵连。 胡涂这是故意为之,想让这头棕熊也攀附上自己,沾染自己这个冒牌仙使的“仙缘”。 但纪鸿也並没有拒绝,有这样一头实力强悍的棕熊相助,今夜的安危便多了一层保障,即便真的要牵连一份因果,也值得。 他故作沉吟,眉头微蹙,仿佛在仔细思索合適的名字。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它属相为熊,便以熊为姓。 它的体格这般壮硕庞大,气势十足,便叫它熊大吧。” 眾人“.......” 这名字,也太过隨意了些,与仙使的身份,实在有些不相称。 胡涂反应极快,立刻满脸諂媚地夸讚道:“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简洁大气,又贴合它的模样,谢仙使赐名,熊大真是有福之妖啊!” 那头棕熊,也就是熊大,似乎也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哼唧声,硕大的脑袋不停点头,重重地叩击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山神庙的房梁被震得沙沙作响,灰尘簌簌从房樑上飘落,落在眾人的肩头。 身下厚实的地坪石砖,更是被它磕得粉碎,碎石飞溅。 胡涂见状,嚇得连忙上前,轻轻拉扯熊大的棕毛,低声呵斥劝阻:“熊大,轻点!莫要放肆,惊扰了仙使!” 它生怕熊大太过热情,惹得纪鸿不快,反倒坏了好事。 熊大立刻收敛了动作,乖乖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温顺的哼唧,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胡涂这才鬆了口气,转过身,对著纪鸿躬身提议道: “仙使,那山魈凶性难改,残暴嗜血,今日竟敢冒犯仙使威严,残害凡人,罪该万死。 不如就让熊大前去,將那孽障打杀,以儆效尤,也能为此界百姓扫清后患。” 在胡涂看来,那只山魈本就该死。 平日里食人害命也就罢了,今日竟然敢跟它抢夺仙缘,还冒犯了上界仙使,简直是自寻死路。 让熊大去打杀它,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討好纪鸿,可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熊大也抬起硕大的脑袋,目光灼灼地看向纪鸿,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静静等待著他的指令。 只要纪鸿一声令下,它便会立刻衝出去,將那山魈撕成碎片。 “可。”纪鸿淡淡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熊大之手除掉山魈,既不用自己出手,又能坐收渔利,再好不过。 ...... 眾人原本以为,打杀山魈这般凶险的事,胡涂会带著熊大一同前往,相互照应。 可没想到,胡涂只是对著熊大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唯有熊大一头妖物,缓缓站起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山神庙,去寻觅那山魈的踪跡。 纪鸿心中暗自担忧。 熊大仅有二十载道行,而那山魈却有二百载修为,这般差距,熊大真的能对抗得过那只山魈吗? 可这话,他万万不能问出口。 一旦问了,便会显得自己十分不专业,甚至可能暴露自己根本不懂妖道修行的真相,。 先前建立起来的“仙使”威严,也会瞬间崩塌。 他只能强装镇定,站在庙中,静静等待著消息。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便从庙外传来。 紧接著,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被熊大叼在口中,狠狠扔进了山神庙的大堂中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眾人定睛一看,那正是今夜作乱的山魈。 它的躯体早已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四肢被生生撕裂,內臟外露,模样悽惨至极,如同一块被丟弃的破抹布。 熊大红棕色的毛髮上,沾染了不少漆黑的鲜血,顺著毛髮滴落,落在地面上,匯成一滩血跡,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 显然,这些鲜血,全都是那只山魈的。 实力差距这么大? 纪鸿心中满是疑惑,难道妖怪的道行,並非是按照修行时间来计算的,而是按照体型大小来定的? 要知道,这只山魈先前给庙中眾人带来了灭顶之灾,重创了魏阳和张诚。 就连身为先天高手的沈轻,都奈何它不得,只能勉强周旋。 可谁能想到,它竟然会被只有二十载道行的熊大,打得如此悽惨,连完整的躯体都没能留下。 “就是这个妖怪!” 张高义率先反应过来,经歷了先前的惊嚇,他此刻已然適应了妖物的存在。 眼中燃起怒火,大胆地走上前来,对著山魈的残躯狠狠踢打发泄。 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悲痛与恐惧,都倾泻在这具残躯上。 其他倖存的赶脚商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上前,对著山魈的残躯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咒骂著,发泄著心中的怨恨。 纪鸿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嘆息。 不管在哪个世界,似乎都逃离不了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 也许,站在妖物的角度,食人不过是遵循自然法则,是天性使然,就如同凡人捕食鸟兽一般,並无对错之分。 这般想来,胡涂反倒有些清俗了。 它身为妖物,却知礼节、守本心,不残害无辜,不嗜血成性。 与那只山魈、甚至与眼前这头看似温顺却战力强悍的熊大,都截然不同。 发泄完毕,张高义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转身走到纪鸿面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谢仙使救命之恩!谢仙使救命之恩!小人给仙使磕头了,给仙使磕头了!” 说著,他便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倖存的十个赶脚商人,也纷纷有样学样,一个个双膝跪地,对著纪鸿恭敬叩拜,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感激。 “谢仙使救命之恩......” “谢谢仙使......” 剩下的十个赶脚商人一同叩首,动作整齐划一,磕头声落地有声,迴荡在空旷的山神庙中,满是虔诚与敬畏。 纪鸿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 “起来吧,你们不埋怨我没有早些提醒,没能救下刘四等人,便足够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最开始,他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未知,对周遭的危险毫无察觉,更未曾发现那山魈会装扮成丫鬟,引诱眾人入瓮。 他並非不想救人,而是当时的他,既没有足够的手段,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 赶脚商人们闻言,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尷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其实,他们的心底,並非没有过埋怨。 明明有仙使在庙里,为何还要让自己的同伴惨遭毒手,白白送了性命? 但这话,他们万万不敢说出口。 张高义定了定神,连忙开口,语气恭敬而诚恳: “仙使言重了,我等不敢有半句埋怨。 能得仙使出手,剷除恶妖,救我等性命,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我等心中,唯有感激,別无他念。” 纪鸿轻轻点头,语气平淡:“但愿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麻烦,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他心中清楚,自己没有手段,也没有能力在一开始就救下刘四等人。 只能说,这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无法逃脱的宿命。 第13章 清河县 危机彻底解除,山神庙內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纪鸿看著依旧匍匐在旁、满脸期盼的胡涂和熊大,心中暗自盘算。 这两个妖物一心想跟在他身边“聆听教诲”,可他哪里有什么教诲可授? 且不说带著两个身形扎眼的妖物同行极为不便,更关键的是,他本身对修行一窍不通。 先前的“仙使”模样全是忽悠出来的,根本经不起长时间试探,隨时都有可能露馅。 忽悠只能解一时之急,绝不能长久维繫。 打定主意后,纪鸿便耐著性子,温言劝解胡涂和熊大离去。 胡涂虽满心不舍,一双狐眼氤氳著渴求与哀怨,那模样竟与世间恋恋不捨的晚辈別无二致。 连纪鸿都暗自诧异,自己竟能从一只狐狸眼中读出这般细腻的情绪。 熊大虽不能言语,却也耷拉著脑袋,硕大的爪子轻轻扒拉著地面,满脸委屈,不肯挪步。 在纪鸿的反覆劝说下,一人两妖终究还是惜別。 临走之前,老狐狸胡涂从怀中叼出一支小巧的短笛,恭敬地递到纪鸿面前,低声说道: “仙使,此笛乃小狐炼化灵木所制,若仙使日后有需,只需在百里之內吹响此笛,小狐必能闻声赶来,听候仙使差遣。” 纪鸿接过短笛,指尖触到笛身,只觉温润微凉,他郑重点头,明確表示知晓后,胡涂才恋恋不捨地用脑袋在地上蹭了蹭,隨后转身,示意熊大跟上。 一狐一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再也不见踪跡。 经歷了今夜如此怪诞离奇的事,眾人都对纪鸿心感敬畏,不敢过多打扰。 大概过了两刻钟,山神庙外呼啸的风声渐渐平息,周遭变得格外寂静,只剩下屋內眾人均匀的呼吸声。 “头,外面的雪停了!”一个赶脚商人凑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探头望去,语气里满是惊喜。 “是吗?”张高义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和眾人一同推开了山神庙的木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冻得眾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去,先前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然停歇。 整片山林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静謐而壮阔。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眾人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今夜接憧而来的担惊受怕、生死考验,让他们身心俱疲。 这场雪的停歇,或许是这满是哀伤的一夜里,唯一的好消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可收拾行装,直接出发了!” ....... 一夜无眠,眾人终究是熬到了天明。 天刚蒙蒙亮,早已收拾妥当行装的赶脚商人们,便纷纷背上背篓,准备离开这片让他们刻骨铭心的凶险之地。 张高义从自己的背篓中取出一个乾净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將几位遇难同伴仅剩下的皮囊一一放入袋中,神色沉重: “这些兄弟,终究是没能活著走出清涂山,我们得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唉,赵福就这么走了,我们回去,该怎么跟赵叔交代啊……”有人低声嘆息,语气里满是悲痛与无奈。 “还有刘四,他今年刚娶了媳妇,听说大妹子还怀了身孕,他这一去,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活啊……” “那王田还没娶媳妇呢,年纪轻轻的,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悲伤的情绪再次在眾人之间蔓延,张高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沉声道: “兄弟们放心,日后他们的家人,我们多帮衬著点,不能让兄弟们走得不安心。” “好的,头!”其余赶脚商人纷纷点头,语气坚定。 干他们赶脚这一行,常年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本就是高风险的营生。 一场水土不服、一场风寒,或是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夺走性命,死亡率远比其他行业要高。 相互帮衬,早已是他们之间默许的规矩。 今日帮衬他人的家人,明日若是自己遭遇不测,也能放心同伴会照拂自己的亲人。 收拾妥当后,张高义走到纪鸿面前,恭敬地说道:“纪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也该出发了。” 终於要离开这片“新手村”,踏入更广阔的天地,去探索这个陌生的时代了! 纪鸿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恨不得立刻就了解这个有武功、有妖物的世界,对前路的好奇,早已压过了心中的茫然与不安。 纪鸿內心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了解这个时代。 一行人一同踏上了下山的路,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清涂山下的清河县。 燕云等捕快,正是沈轻从这座县城借调而来,协助他追捕张诚三人的。 纪鸿刚穿越而来,身无长物,一路上只能两手空空,跟在眾人身后。 而捕快燕云、顺子,以及赵守仁、魏阳二人,则轮流替换著搬运山魈的尸体。 这只山魈被熊大击杀后,已然缺了一条腿,即便如此,它那两米多高的壮硕身躯,重量也將近千斤,极为笨重。 在积雪深厚的山区小路上携带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便眾人都有武艺在身,也倍感吃力。 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很快又被山间的寒气冻成了白霜。 燕云一边吃力地抬著山魈的尸体,一边语气沉重却又带著几分欣慰地说道: “这妖物作恶多端,残害了不少百姓,如今被击杀,既是一份大大的功绩,也总算能告慰小三子的在天之灵,他的死,没有白费。” 清河县紧挨著清涂山,县城与山林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二三十里路程。 辰时末,一行人在积雪中艰难跋涉了许久,终於走出了山林,抵达了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眾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整座清涂山被厚厚的白雪包裹著,如同披上了一件洁白的棉衣,巍峨壮阔,气势磅礴。 而山脚下,虽已入秋,却仍有草木鬱鬱葱葱,绿意盎然,与山间的银装素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涇渭分明。 纪鸿看著眼前这奇特的景象,心中暗自感嘆: “看来,这场雪,还真有可能是因我破界而来引起的,不然怎会下得这般涇渭分明?” 山路难行,更何况是在厚雪中摸索下山,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 抵达山脚下后,眾人便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崖,简单休息片刻,拿出隨身携带的乾粮充飢。 纪鸿拿起捕快燕云递来的一块干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清晰地分辨出饼中是高粱面与全麦面混合製成的。 或许是这个时代的麵粉加工工艺不够精细,饼身粗糙,吃起来有些拉嗓子,甚至没有半点盐分,味道极为清淡。 可即便如此,纪鸿也吃得格外香甜,一股久违的满足感充盈著全身。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食物的味道了,穿越后的惶恐、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简单粗糙的干饼,悄悄抚平了几分。 休息完毕,眾人再次启程,可刚走没多久,便到了分岔路口。 赶脚商人们与纪鸿等人的路线,从此刻起,便分道扬鑣了。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也是清河县,可如今,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带著遇难同伴的皮囊回去,妥善处理后事,安抚他们的家人。 “纪先生,我们就先告辞了。”张高义对著纪鸿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不舍。 纪鸿点头,抬手挥手告別,心中也泛起一丝感慨。 “临走之前,我们再给纪先生磕一个吧!”这时,有人提议道,语气无比诚恳。 “若不是纪先生,我们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这一拜,是我们发自內心的感激!” “对!磕一个!” “理应如此!”其余赶脚商人纷纷附和,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刚落,张高义便率先双膝跪地,其余赶脚商人也纷纷效仿,一同对著纪鸿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头声落地有声,满是虔诚与感激。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纪鸿连忙上前,想要扶起眾人,脸上泛起几分尷尬。 他心中暗自苦笑,这种被人当成真仙敬仰、叩拜的感觉,让他生出一种“假大师行骗”的羞涩。 他的“忽悠道行”还是不够深,要改。 眾人起身,张高义看著纪鸿,嘴唇动了动,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奢望。 想求纪鸿赐一张护身符,往后出行,也好求个平安顺遂。 可转念一想,他又悄悄压下了这个念头,暗自羞愧: 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赶脚商人,今日能有幸得见仙使风采,亲歷仙法神通,已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足够他吹嘘一辈子了,又怎能再得寸进尺,奢求更多? 与赶脚商人们告別后,纪鸿等人便继续带著山魈的尸体,沿著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小路前行。 一路上,眾人依旧轮流搬运尸体,步履匆匆,又走了將近一个时辰,才远远看到了清河县的轮廓。 此时,已然是巳时末,距离午时仅有一步之遥。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巍峨的城池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更显其威严壮观。 一行人走到县城脚下,纪鸿仰头望去,看著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古代城池。 城墙高大厚重,青砖垒砌,城门巍峨,城楼高耸,其上旌旗飘扬,守卫森严,这般壮观程度,远比后世留存的西安城墙还要震撼。 那一刻,他心中悬掛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样一座城池,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地球歷史上的任何一座古代城池。 纪鸿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並非穿越了时间,回到了地球的古代,而是穿越了空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先前他还心存一丝侥倖,想著或许可以凭藉自己的微观操控能力,在这个世界长生久视,苟活到自己原本的时代,再见一见家人。 可此刻,这份侥倖,连同心中的期盼,一同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失落。 纪鸿轻轻长嘆一口气,心中暗自自嘲: 也是,这里有武功高强的武者,有能口吐人言的妖物,甚至可能有真正的仙人,这般光怪陆离的景象,怎么可能和地球的古代对上號?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里是一个平行世界,一个大概还处在类似唐朝歷史背景下,却又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山魈那庞然大物般的尸体,刚一出现在县城门口,便立刻引起了轰动。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爱看热闹的心思,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世界,都是世人共有的天性。 县衙的人也闻讯赶来,得知这是残害百姓的恶妖,又听闻是沈轻等人联合“高人”將其击杀,顿时大喜过望。 连忙安排人手,在一群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中,將山魈的尸体恭敬地迎入了县衙,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欢呼。 喧闹过后,沈轻走到纪鸿面前,恭敬地询问:“纪先生,您初来清河县,可有去处?” 纪鸿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初来乍到,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方。” 有胡涂和熊大这两个妖物的“背书”,沈轻、燕云等人,早已对他“上界仙使”的身份深信不疑。 即便他先前在下山的路上,曾旁敲侧击地解释过,试图淡化自己的“仙使”身份,却也无济於事。 眾人依旧对他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轻闻言,眼中瞬间亮起,满脸期待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先生可愿在此盘桓一日? 明日,我等便启程前往长安,先生可与我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纪鸿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却又温和: “长安,日后总会去的。但眼下,我想在清河县常住一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一切。” 他心中自有盘算,如今他还不熟悉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规则,贸然前往长安那个绝对的中心,太过冒险,不如先在清河县落脚,慢慢融入,摸清底细,再作打算。 沈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也不敢勉强,连忙说道: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那今日便先住到客栈之中。明日,我等將先生安顿妥当后,再启程前往长安。”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纪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此刻身无分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即便顶著“仙使”的名头,也终究要面对衣食住行的现实,只能暂时麻烦沈轻等人。 “先生言重了。”沈轻连忙躬身,语气无比恭敬,“能为先生做事,是我等的荣幸,何来麻烦之说?” 纪鸿心中一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了,沈大人,我对你所练的武功,十分感兴趣,不知? 当然,若是此事有忌讳,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我绝不为难你。”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实力,便只能任人宰割,无论是先前的山魈,还是未知的危险,都让他深刻意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 若是能学会武功,即便没有“仙使”的名头,他也能在这个世界安稳立足。 没办法,他对於神奇的內力、真气之类的超凡力量,实在是太馋了! 第14章 灰雾空间 清河县本就是个偏安一隅的县城,不比纪鸿前世所处的信息爆炸时代。 那时网上形形色色的奇闻异事隨处可见,除了真妖真怪,几乎没什么能让人大惊小怪。 正午时分,纪鸿等人拖著山魈的尸体进城,消息借著百姓口口相传的势头,没用半柱香便传遍了整个县城。 看热闹本就是人之天性,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百姓蜂拥而来,挤挤搡搡,都想亲眼瞧瞧这成了精的山魈究竟长著一副什么模样。 不少人直奔城门而去,却大多扑了个空。 没等人群围拢,山魈尸体早已被抬进了县衙。 ...... 县衙公堂大殿內,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稳稳摆在堂前,那具庞然的山魈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上面,周身还残留著未散的腥臊味道。 “我的个乖乖,你瞧瞧这牙,尖利得能咬碎石头!还有这利爪……” “可不是嘛!这爪子要是攥紧了,比我这颗脑袋都大上一圈!” “果然是成了精的东西,寻常山魈哪能长这么壮硕?” “我听说啊,这妖物是靠吃人才能长到这般地步的……” “那岂不是要吃掉上百號人?太嚇人了!” 一群县衙的文书、捕快围在八仙桌旁,伸著脖子指指点点,语气里掺著惊惧与好奇。 而先前围在县衙门前探头探脑的百姓,早已被衙役们有序驱离,只余下公堂內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县令孙旭满脸堆著諂媚的笑,寸步不离地站在沈轻身侧,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沈上差,今日能除去这为祸一方的妖物,真是本县的大幸,更是全县百姓的福气啊!”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本县与涂县的商道,最近这些天总有钱商、行商失踪,害得两县往来日渐萧条,人心惶惶。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原先我还疑心是清涂山有强人盘横作祟,今日见了这妖物尸体,才知那些失踪之人,定然都是被它残害了!” “这妖物残害的百姓,约莫近百之数,如今被除,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却一桩隱患。”沈轻点头认同。 想到那夜涌入庙中的眾多皮囊,想必就是孙旭口中所说的失踪者,全成了这山魈的果腹之物,这妖物,当真是罪该万死。 孙旭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沈上差功德无量!本官即刻便让人將这妖物尸体悬掛在城门之上,示眾三日。 一来,是告慰那些被妖物残害的亡魂;二来,也让全县百姓都知晓沈上差的赫赫功绩!” “不必。”沈轻当即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妖物之事太过玄乎,大肆张扬反倒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况且这妖物的躯体颇为珍贵,你今日挑选几名內功尚可的好手,將它抽皮扒骨、处理乾净,明日我亲自过来取。” 这山魈的皮毛坚硬异常,即便已经断气,寻常刀尖也难伤其分毫。 再者,妖物躯体本就罕见,皮毛可炼製成软甲,坚不可摧,骨头更是难得的大药,药效远比虎骨醇厚,若是浪费了,未免太过可惜。 只是她不知道炮製之法,先带回长安再说,找专人处理。 孙旭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领命。 这位从长安来的沈上差,他可是半分也不敢得罪。 先不说她能直达天听的特殊地位,单单是她门阀世家子弟的身份,就绝非自己这个小小县令能招惹得起的。 沈轻又开口问道:“另外,这山魈並非我所击杀,而是一位奇人出手制服的。本县可有相应的奖励,用以答谢那位义士?” “奖励?有!自然有!” 孙旭心头一慌,连忙应声,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沈轻的神色,试探著说道,“那就……奖励二百……五百两银鋌?” “凑个整数,一千两吧。”沈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一千两?”孙旭心头一紧,隨即咬牙应下,“好!就一千两!” 他暗自盘算,县衙內库本就有些亏空,这笔钱定然不能从內库出,回头只能找城中那些富户分摊一番。 好在只是一千两,倒也不算太难。 他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显得恳切,“义士为县城除此大害,让商道重归畅通,这一千两奖励,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多!” “有义士为县城除此大害,让商路畅通,奖励一千两不多,不多。” “既如此,今夜之前,將一千两银鋌送到悦来客栈。”沈轻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堂,燕云等人紧隨其后。 沈轻一走,一旁始终沉默的县丞徐冬来便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孙大人,这一千两银鋌,当真要从县衙內库出?” “內库早已亏空不少,再从中支取,实在不妥。”孙旭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清涂山的妖物被除,商路得以畅通,受益最大的便是城中那些富户,这笔钱,理当由他们来出。” “这?让他们出钱,只怕不容易吧。”徐冬来略有为难。 一千两银鋌,虽说对富户而言不算巨款,但咱们县城的富户势力盘根错节,县衙里的典史、胥吏,大多也出身这些家族。 强行摊派可不太容易。 孙旭却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忘了?这山魈尸体不是要被肢解吗? 沈上差顶多也就挑些皮毛、骨头之类的上等材料,剩下的残肢肉块,咱们卖给那些富户便是。 这妖物百年难遇,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所以啊,这妖物躯体定然是大补之物。 我看啊,即便只是沈上差挑剩下的,也能卖个几千两,足够凑齐这一千两奖励,说不定还能有结余。” 徐冬来闻言,眼前一亮,连忙拱手讚嘆:“孙大人英明!属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可是,这东西都没尝试过,若是吃坏了人,怎么般?”徐冬来还是有些迟疑。 “吃坏了人?那也是有沈上差背书,与我等何干。” 孙旭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隱秘的期许:“记住,那山魈的鞭,单独给我留著,万万不可弄丟了,等他们都尝试过后,我也要试试这大补之物。” ......... 另一边,纪鸿等人进城之后,第一站便直奔悦来客栈落了脚。 纪鸿这具被改造过的躯体,先前剔除了体內的不良细胞,再加上改造过程中凋零的死细胞。 浑身上下都裹著一层厚厚的死皮泥垢,浑身散发著一股难闻的异味。 客栈伙计端来热水,足足给他换了三次,木桶里的水才总算从浑浊变得清澈。 纪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衫,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先前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走到铜镜前,望著镜中的自己。 肌肤白皙透嫩,弹指可破,眉眼间竟与前世的自己有了九分相似,只剩下些许细微的差別。 纪鸿忍不住轻笑一声,喃喃自语:“没想到,我竟也有从黑古变白古的一天。” 閒暇下来,纪鸿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金手指”上。 这可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安身立命、求仙逐道的最大本钱。 首先,便是那能微观操纵物质的精神力,也就是老狐狸胡涂口中所说的“神识之力”。 纪鸿並不清楚,是所有仙人的神识都有这般奇效,还是自己特殊。 毕竟他初来乍到,从未见过其他修仙者,无从对比。 这份神识的作用,已然堪称逆天! 虽然可能强度不高,覆盖的范围也不广,但是操纵微观物质时举重若轻,得心应手。 即便改造自身躯体、救治张诚等人那般耗费心神的事,竟也几乎没有损耗,仿佛与生俱来便该如此。 其二,便是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小空间。 这空间与他心神紧密相连,不分彼此,更准確地说,若论亲疏,这小空间反倒更像他的本体。 而这具被他占据、改造的躯体,不过是临时棲身的居所罢了。 小空间究竟有多大,纪鸿无从得知。 他没有合適的测量工具,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但有一点他十分確定:这空间绝不能当作寻常储物空间使用。 先前他曾试著將客栈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丟进去,可没过片刻,那些物件便被空间中瀰漫的灰色雾体彻底消融。 没错,就是消融,比强酸侵蚀物品还要迅速,连渣也不剩的那种。 好在,他的神识之力在这小空间內却能如鱼得水,那些看似诡异的灰色雾体,在他面前也温顺得不像话,宛若羞涩的妙龄少女,任由他隨意摆弄。 纪鸿心神一动,神识探入空间,操纵著那些灰雾变幻形態。 散时依旧是漫天雾靄,聚时便化作澄澈的液体,稍稍发力凝结,又能变成坚硬的固体。 他饶有兴致地摆弄著,只见空间內的灰雾时而化作桌椅板凳,復刻著客栈里的模样。 时而又化作飞禽走兽,栩栩如生,虽是雾体凝结,却宛若活物。 看著眼前这一幕,纪鸿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 有这般逆天异能在身,何愁大道无期? 他右臂横抱在胸前,左手大拇指摩挲著下巴,食指轻轻点著鼻樑,摆出行家般的姿態,眼底闪烁著篤定的光芒。 世间从没有废物的金手指,只有废物的穿越者! 第15章 扶摇子散记 沈轻率先返回悦来客栈,紧隨其后的,是几名高举红丝绸、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官差,锣鼓声鏗鏘有力,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纪鸿算是对一千两有了明確的概念了。 二十枚五十两重的银鋌,打磨得光亮莹润,整整齐齐排列在两个红底描金托盘上,沉甸甸的分量,透著实打实的厚重。 “纪先生,这些凡间银白之物,是清河县衙为答谢先生除妖之恩所赠,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沈轻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语气里满是诚意。 这怎么会嫌弃呢? 其实纪鸿本就不甚看重银钱,手握逆天金手指,他自然不愁日后无钱可用。 但他也清楚,这一千两银鋌绝非小数目。 来时路上,与张诚等人閒谈时,他早已对这个世界的银钱购买力有了大致了解。 一两银子,最少可买百斗米,一斗米重十二斤,算下来便是一千四二百斤。 而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衣食花销,也不过区区几两银子而已。 原本纪鸿便打算在清河县暂住一段时日,好好摸清这个世界的规矩与风貌,正琢磨著该如何赚取些日用银钱,没想到县衙的奖励竟来得这般及时。 这般一来,倒省了不少麻烦,不如索性在县城里买一栋民宅,安稳落脚。 他孤身一人,对住处的要求並不算高,不必太过阔绰,只求地方幽静,有一方独立小院,配齐厨房、臥室、茅房等基本居所,便足够他安身了。 见纪鸿眼中並无拒绝之意,沈轻抬手示意官差放下托盘,又叮嘱了两句,便让官差退下了。 毕竟锣鼓声太过张扬,久留恐再生事端。 此时客栈门外,早已因这场高调的送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这位能得县衙重赏的“除妖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清河县虽偏,县城却不小,找人寻屋自有专门的掮客,就连县衙里的文书、捕快,閒时也常会客串一番,赚些外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得知纪鸿有意买房,燕云当即自告奋勇地揽下了差事。 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清河县人,大街小巷、宅院房源,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纪鸿在客栈中重新梳洗乾净,换了一身清爽衣衫,又用过午膳,不知不觉已至下午。 在沈轻的陪同下,他走出客栈,打算好好逛逛这座县城,亲身感受一番这古代世界的风土人情。 午后的街道,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沈轻熟门熟路地领著纪鸿,直奔县城最繁华的安寧坊市。 刚一踏入坊市,眼前便呈现出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得堪比过年。 行人往来错落有序,虽拥挤却不杂乱,路边的店铺鳞次櫛比,小摊小贩沿街而设。 叫卖声、吆喝声不绝於耳,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模样。 “清河县下辖二十三万户,人丁共计一百五十万,县城常驻人口也有十万左右。” 沈轻缓步走在纪鸿身侧,轻声解释道: “只因地处偏僻,前朝战乱之时,並未受到太大波及,故而方能保得这般繁华。 纪鸿望著眼前的烟火人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轻声嘆道: “王朝更替,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沈轻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敬佩,拱手行礼: “先生此言,堪称警示名言,一语道尽人间沧桑本质。”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纪鸿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还没有像其他穿越者那般,厚著脸皮將前人的智慧结晶据为己有。 沈轻眼中满是好奇,追问不休: “那这般至理名言,是哪位先贤所说?” 纪鸿淡淡一笑,含糊道:“一个还未出生之人。” 他这话本是实情,可落在沈轻耳中,却愈发觉得纪鸿深不可测。 纪先生果然是真仙下凡,竟连后世之人的话语都能预知! 她望著纪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崇拜,只是这份心思。 纪鸿此刻並未察觉,他依旧沉浸在对这个世界的感慨之中。 按照地球的歷史记载,唐初人口绝不可能超过一千万,而这个小小的清河县,管辖范围约莫也就前世一个地级市大小,竟已有百万人口。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繁华富庶,绝非歷史上的大唐所能比擬。 纪鸿再次在心中告诫自己:歷史上的大唐,与这个世界不过是形似而神不似,宛若两朵相似却不同韵的花。 万万不能拿前世的歷史当作模版,来衡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有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有凶神恶煞的成精妖物,甚至可能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仙人。 这是一个既带著几分熟悉烟火气,又处处充满未知与神奇的全新世界。 “上好的胭脂水粉嘞,姑娘小姐们快来看看,色泽鲜亮,香氛持久,买一盒送一支眉笔嘍!” “炊饼!刚出炉的热炊饼!外酥里软,好吃不贵,一文钱两个嘞!” “走过路过,可別错过啊!十文钱一粒大力丸,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吃了能练出千斤力气!”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邻里玩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纪鸿满眼新奇,左顾右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新鲜,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置身於古代市井之中,每一样物件、每一声吆喝,都透著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韵味。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便停在了一个书摊前。 书摊老板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一副文人打扮,气质温文尔雅。 书摊旁还额外支了个小摊子,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墨字写著“代写家书”四个大字,字跡工整清秀。 见纪鸿二人驻足观望,老板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招呼,语气热忱: “二位贵客安好!吾这书摊上的书籍,多是祖上遗留的珍藏,若非近来家道中落,实在无米下锅,万万捨不得拿出来售卖的。” 老板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暗自打量。 纪鸿衣著得体,气质清逸,沈轻则身著武者劲服,腰挎横刀,腰间玉佩香囊一应俱全,一看便是出身不凡、不差银钱的主儿。 故而他格外卖力地推销著自家藏书,只盼著能卖个好价钱。 沈轻扫了一眼书摊,轻声对纪鸿说道:“先生,这书摊上多是些百家经书的註解本,诸如《论语》《诗经》之类,並无什么精贵稀有的书籍。” 纪鸿顺著她的目光扫视过去,果然如沈轻所说,书摊上的书籍大多是常见的经书註解,並无特別之处。 沈轻出身门阀世家,自幼饱读经书,见惯了珍本典籍,自然看不上这些寻常读物。 其实纪鸿原本还抱著一丝期待,盼著能在书摊上找到些基础的武功秘籍之类的读物,也好稍稍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当然了!这般寻常书摊,怎可能有武功秘籍售卖? 书摊老板听到沈轻的话语,语气里带著几分鄙夷,心中难免有些不忿,可瞥见沈轻腰后那柄寒光闪闪的横刀,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敢得罪这般习武之人。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脸上重新堆起笑意,语气愈发恭敬: “二位公子一看便是出身高贵、见识广博之人,这书摊上的普通读物,自然入不了二位的眼。 不过小人家中藏有几册孤本,绝非寻常书籍可比,保管二位公子喜欢!” “哦?”纪鸿闻言,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兴趣,抬了抬下巴,说道: “若是真有珍稀孤本,便快快拿出来瞧瞧,只要合心意,银两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好嘞!贵客稍等,小人这就去取!”书摊老板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在书摊旁一个上锁的木箱中翻找起来,手脚麻利,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 不多时,他便从木箱中取出三册线装书籍,小心翼翼地捧到纪鸿面前,语气带著几分炫耀: “贵客您看,这三册便是小人祖上珍藏的孤本,寻常人,小人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示人!” “《扶摇子散记》?”纪鸿目光落在封面上,繁体字他倒也认得,当即伸手接过,好奇地翻阅起来。 这三册书,皆是一个名叫扶摇子的人所著,记录的是他寻仙访道的所见所闻,以散记的形式,零零散散、隨性而写,並无固定章法。 纪鸿一目十行,快速翻阅著,书中记载的诸多奇人异事、山川秘境,都让他倍感惊奇。 这约莫就是这个世界“唐朝版”的《徐霞客游记》吧。 “唉,这位公子,您別光看啊,到底买不买?” 书摊老板见纪鸿翻书的速度极快,心中顿时有些发急,生怕他粗略看完內容,便不肯付钱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 “老板,这书分明是你近期誊录的,怎敢谎称是孤本?”沈轻也凑过来翻看了几页,对书中的內容並无太多兴趣。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名叫扶摇子的紈絝子弟,白日做梦般的臆想之作罢了。 身边就站著一位真仙般的纪先生,她自然对这类虚无縹緲的寻仙游记嗤之以鼻。 身边就站著一位真仙,自然对此类书嗤之以鼻。 更何况,这三册书页纸乾净整齐,墨跡新鲜,一看便是誊写不久,绝非什么祖传孤本。 不过见纪鸿看得兴致勃勃,即便沈轻是先天高手、当朝差官,骨子里身为女子的天性,还是忍不住想要帮纪鸿討价还价一番。 书摊老板见沈轻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 “这位公子,您可不能这么说!虽说书册是吾近期誊写的,但里面的內容,確確实实是孤品! 祖上的原本早已遗失,唯有小人这里有完整的抄录,算起来,也能称得上是孤本了!” 其实这类誊写的游记,他私下里抄了不少,每每遇到那些天真纯良、喜爱寻仙问道的公子哥,总能卖出个好价钱,所获不菲。 纪鸿合上书籍,抬眼看向老板,语气平淡地问道:“多少钱?” “啊?一……一两……不,三两银子!三册书,二位公子都带走,算便宜些!” 书摊老板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留足议价空间的价格。 他本以为纪鸿会像寻常公子哥那般討价还价,故而故意抬高了些许。 “好。”纪鸿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隨即从怀中摸出三两碎银,递给了书摊老板。 好在出门之前,他特意找客栈掌柜换了些碎银,应付这类零星花销,倒也方便。 “嗯?”书摊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纪鸿竟这般痛快,连价都不还,接过银子时,手指都微微有些迟钝。 他原本还打算著,若是纪鸿还价,一两半银子便愿意出手,没想到竟能足额拿到三两! 等纪鸿和沈轻二人转身走远,彻底离开了书摊,沈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问道: “先生,这三册誊录的游记,至多一两银子便能买下,您为何要多付二两,这般吃亏?” 纪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篤定:“因为它值得。” 第16章 乔迁定居 待纪鸿与沈轻折返客栈时,燕云早已在堂中候著,见二人进门,当即起身迎了上来。 “纪先生,我在县衙文书中筛出三栋合您心意的宅子,不知此刻是否动身前往查看?” 听闻燕云办事这般迅捷,纪鸿也不耽搁,頷首示意后,便与沈轻一同跟著燕云,三人脚步匆匆往城外宅地方向去了。 清河县之名,一半得於毗邻的清涂山,另一半则源於穿城而过的清河。 这县城选址本就遵循依山傍水之道,清河蜿蜒其间,滋养著城中百姓,说是清河县的母亲河,半点不为过。 第一座宅子就坐落在清河之畔,是一处一进院落,院內排布著三间正堂、一间厨房与一间茅房,天井中央还栽著一株桃树。 只是这桃树已是老桩,树干粗壮遒劲,枝椏却稀疏得很,唯有几处嫩芽缀著零星绿叶,瞧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添了几分萧索。 这宅子还附带周边几亩薄田,占地面积颇为宽敞,后院紧挨著安寧坊市。 正是纪鸿方才买书之地,闹中取静,端的是块好地界。 “纪先生,这宅子的前主人在前朝时获罪下狱,宅子便一直由县衙接管售卖,算是官府私產。 后续过户手续简便,无需多费周折。” 燕云边走边介绍,目光扫过院落各处: “先前那主人是城中富户,这宅子原是他安置外宅之所,用料极为精细。 一旁还有片不小的空地,若是日后想扩建,足可改建成大户人家的规制。” 显然,燕云前来之前,早已將这宅子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在他看来,这处院落最是合纪鸿的心意。 三人寻来钥匙打开门锁,踏入院落。 院墙不算甚高,形制颇似京城的四合院,只是院內空间更为阔绰。 纪鸿悄然运转神识,一股无形之力扩散开来,院落的每一处细节,都如16k画质的3d图卷般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半点疏漏也无。 正如燕云所言,这宅子因久无人居打理,四处蒙著一层薄尘,显得有些陈旧,但用料著实考究。 雕樑画栋虽蒙尘却难掩精致,青砖绿瓦整齐规整,从檐角的雕花到屋樑的纹路,处处都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用心。 燕云见纪鸿神色平静,轻声问道:“先生,您看这宅子可还满意?” “嗯,不错。”纪鸿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讚许。 “就知先生会中意此处!” 燕云面露喜色,连忙补充,“这宅子在县衙掛价三百八十两银鋌,您若是满意,我到县衙出面周旋,三百两便可拿下。” 纪鸿微微一怔,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奇:“怎会便宜这么多?” “县衙掛价本就虚高,不然这好地界的宅子,早被城中富户抢去了。”燕云低声解释。 “如今有沈大人在此,县衙的笔吏怎敢耍花样?三百两银鋌,才是这宅子真正的实价。” 纪鸿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 每个时代、每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门道,这般人情世故,不必深究,他微微頷首,算是应下了。 隨后,三人又陆续去看了另外两栋宅子,纪鸿瞧著也都还算合意,但论起地段、规制与便捷度,终究是第一栋更为合適。 他此刻也懂了,燕云特意先带他来看这一处,原是早有考量。 趁著天色尚未擦黑,三人当即折返县衙,著手办理宅子的过户文书。 这般一来,明日便能安排人清扫院落、添置家具,早日安顿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最终的成交价格,比燕云所说的三百两银鋌还要便宜。 有沈轻亲自出面,掌管县衙私產的主簿哪敢有半分怠慢,验册、审批、画押、撰写房契,再到盖上官府大红大印,一系列流程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沓。 最终,纪鸿仅花了一百两银鋌,便办完了所有过户手续,將房契稳稳攥在了手中。 看著契书上密密麻麻的楷书、鲜红的官府大印,还有自己清晰的名字,纪鸿心中竟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上辈子即便拼尽全力,做到了尖端人才,也未能购置一套属於自己的房產。 可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日,他便拥有了第一套宅院,还是这般雅致的院落。 这,竟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套真正属於自己的房產。 .......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轻便带著张诚三人前来与纪鸿告辞。 他们需即刻返回长安復命,不便在清河县久留。 “纪先生,我等告辞!”张诚三人齐齐拱手行礼,神色间满是不舍。 却也知晓还有麻烦在身,等候发落,不得不归往长安,儘快处理。 沈轻望著纪鸿,眼底藏著几分失落,语气恳切:“先生,您日后定要去长安一趟,我等在长安,隨时盼著您的到来。” 能得遇纪鸿这般奇人,已是她此生幸事,她不敢妄自揣测纪鸿的心意,唯有默默期盼日后再有相见之机。 “长安,我定然会去。”纪鸿缓缓点头,语气篤定,“有缘自会相见,不必掛怀。” 长安作为这个时代的都城,若是不去亲身领略一番风采,未免太过可惜。 即便这並非他原时空的长安,那份独有的古韵与繁华,也足以令人嚮往。 沈轻四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四匹骏马扬蹄而去,尘土飞扬间,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此去长安,山高路远,不知何日方能再相见。 纪鸿转身回屋,拿起桌案上那本厚厚的书籍。 书页间还带著淡淡的墨香,墨跡尚未完全乾透,显然是沈轻连夜默写而成。 他轻轻翻开封面,一行工整的楷书映入眼帘:《沈氏秘典》。 “《沈氏秘典》……”纪鸿低声念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名字倒是朴实无华,莫不是沈轻家族的不传之秘?” 他心中陡然一凛,要知道,在这古代,以姓氏冠名的秘笈,往往是家族核心之术,从不轻易外传。 这般想来,他欠下的人情,可就不小了。 他连忙翻开秘笈,匆匆翻阅了一遍,脸上却渐渐露出茫然之色。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串联在一起,那些晦涩的语句却让他一头雾水,半点也读不懂。 果然,不懂道家经络术语,即便手握秘笈,也只是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 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补习一番道家经络与內功的基础术语才是。 ....... 另一边,纪鸿刚购置的宅子,在燕云的安排下,一上午便被清扫得乾乾净净,连角落的灰尘都未曾遗漏,顺带还添置了些必备的家具。 不到中午时分,纪鸿便正式搬进了新居。 他简单备了几样小菜,与一直忙前忙后的燕云、顺子二人在新居吃了一顿午饭,权当是乔迁之宴。 杯中清茶浅酌,席间笑语寥寥,从今往后,他便是这清河县的一员,算是真正在这个时空安下家来了。 酒足饭饱,纪鸿放下碗筷,看向燕云,缓缓问道: “燕云,你可知城中有哪些武馆,可教授內功心法?” 如今他手握《沈氏秘典》,却因不懂经络术语无从下手,唯有先寻一处能学习基础的地方,才能解开秘笈之谜。 燕云闻言,思索片刻后回道: “先生,清河县城人口稠密,武馆倒是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几十家。 只是寻常武馆,想要学习內功心法,除了要缴纳不菲的学费,还需在馆中做满三年学徒,表现合格,方能得师傅传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我也是在武馆中熬满了三年,才有幸习得內功心法。” 对呀! 话音刚落,纪鸿眼前陡然一亮—。 是啊,燕云本身便会內功心法,虽说武力值不算顶尖,但传授他一些基础的经络术语,定然是足够了。 他何必捨近求远? 想到此处,纪鸿当即开口,说明自己只想学习內功心法相关的经络术语,不必习得完整功法,只求能读懂秘笈。 谁知,燕云听后,却连忙摇了摇头,神色间带著几分窘迫与无奈: “纪先生,在下虽是习得內功,却只是武馆的低级学徒,並非正式入门弟子。” “当年师傅传授內功时,怕我们私下外传,並未讲解任何经络术语。 只是强行將內力注入体內,让我等学徒凭著感觉记住內力的行进路线,那些晦涩的內家术语,我竟是一个也不懂。” 虽然不知道纪鸿这位上界仙使为什么要学习凡间武学,但是他確实不会啊。 纪鸿闻言,心中难免有些始料未及,嘴角微微抽搐。 好傢伙,这古代的“防盗版”意识,竟这般强烈?连基础术语都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吃饭、未曾插话的顺子,忽然抬起手,小声说道: “先生,我知道有一家武馆,可传授內功心法,而且,只要给钱就教。” 纪鸿眼中顿时燃起光亮,连忙追问道:“哪家武馆?” 顺子连忙回道:“名叫白云武馆,那家武馆不拘规矩,只要交足银钱,便会传授內功心法与相关术语。 不用熬学徒期,也不用受诸多约束。” 还好,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卷王是永远存在的。 第17章 初识內功 老旧的木门褪尽了漆色,几道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爬满门板,一块褪色的木招牌斜斜掛在门楣上,被风一吹便吱呀晃悠。 院子里更是荒草丛生,墙角堆著些破烂的木料,满眼都是破败萧条之色。 若不是那歪斜的招牌上,用褪色墨汁写著“白云武馆”四个大字,纪鸿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地方能是武馆?顺子,你没带错路吧?”燕云身为本地捕快,对清河县的街巷角落熟得不能再熟。 可眼前这破落去处,他却是头一回见,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没带错没带错,燕哥你看,这不写著呢嘛——白、云、武、馆。”顺子指著招牌,踮著脚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得真切,生怕燕云不信。 燕云望著那在风里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下来的招牌,额角瞬间滑下三根黑线。 他耐著性子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认识字!我是说,你確定这儿是家正经武馆?不是什么糊弄人的破院子?” 见顺子没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燕云只得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 顺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实诚:“这就是武馆啊,至於是不是正经的,我就不知道了!” “——” “燕哥,这家武馆其实刚开没多久,所以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顺子连忙拍著胸脯保证,语气篤定,“但我跟你说,里面的馆主是真传授內功心法,只要给够银子,绝不藏私!” “是个外来户,不是咱清河县本地人。” 顺子说著,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看他收的银子不算多,正打算筹齐银两,来学两手內功防身呢。” 纪鸿笑了笑,率先抬步:“走吧,进去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 话音落,他便一马当先跨入了院子。 这武馆从外面看已然破败,可进了门才发现,里面比想像中还要不堪。 三面房屋,唯有正对著大门的正堂还算完好。 两边的配房早已破败不堪,门窗尽失,风一吹,空荡荡的屋架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著冷清。 “馆主!馆主在吗?”顺子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一进武馆,便径直走到正堂门口。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木门,声音洪亮地叫喊著,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来嘍来嘍!喊啥喊啥?再拍,这破门就要被你拍散架了,坏了门,你可得赔我银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接著,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头髮雪白、满脸红光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脚步微浮,身上还带著淡淡的酒气,显然是刚被吵醒,眼神里还有几分惺忪的睡意。 看清门口的人,老头眼睛亮了亮,隨即伸出枯瘦的手,直截了当地道: “哦,是顺子啊!怎地,筹齐十两银子了?拿来吧。”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嘿,馆主,我还没筹齐呢,不过也快了,就差三两!” 顺子被老头直白的举动弄得更不好意思了,挠著头傻笑,脸颊涨得微微发红。 “没带钱你来个啥子嘛?去去去,別打扰老夫清梦。” 听闻顺子没带银子,老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就要关门,那模样,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累赘。 “馆主您等等!”顺子连忙伸手拦住门板,急声道,“不是我要学艺,是这位纪先生,他想跟您学些內功心法!” 说著,他侧身让开,將身后的纪鸿让到了前面。 “纪先生?有钱嘛?”老头挑了挑眉,这才抬眼,慢悠悠地瞥向站在一旁的纪鸿和燕云。 他的目光扫过燕云那身標誌性的捕快服饰,又看了看衣著普通的顺子,很快便將目光锁定在了纪鸿身上。 纪鸿风姿卓然,身著一袭素雅文衫,气质温润却又藏著几分沉稳,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也正合顺子口中“先生”的模样。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几分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些: “好俊的小子,形象倒是不错,不算辱没了老夫的功夫。交钱吧,內功心法十两银子,不包教包会。” “哼,不过是个贪酒的小老头罢了,看这身子骨,怕是还不够我一拳打的,能有什么真本事?多半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燕云见老头这般市侩,还对纪鸿这般隨意,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忍不住出言讽刺,语气里满是不屑。 “嘿,你这小娃娃,倒是口气不小!”老头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致,眼睛一瞪,拍了拍胸脯,“既然你不信,那老夫就让你开开眼,看好嘍!” 赚钱嘛,不寒磣。 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证明自己有资格收这十两银子,老头也不含糊,抬脚便朝著脚下的青石板踩去。 动作看似缓慢轻柔,没有半分力道。 可下一秒,隨著老头的脚掌轻轻落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竟像一块鬆软的水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凹陷下去。 整个脚掌都稳稳陷进了石板之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唯有细碎的石粉,从凹陷处缓缓溢出。 “假、假的吧?”燕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直到老头缓缓抬起脚,露出一个深深的脚掌印,他才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凹陷处,指尖沾满了细碎的石粉。 他又抽出腰间的横刀,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石板,“噹噹”的脆响传来,证明这確实是实打实的坚硬石材,绝非什么糊弄人的假货。 厉害啊! 燕云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看向老头的眼神彻底变了。 內力若不入化境,根本不可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悄无声息地踏碎青石板! 此刻,他便是有再多的不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但是隨即心中又一想,跟纪鸿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比起来又算作什么呢?总归是凡间武学,不值一提。 老头看著燕云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理直气壮地说道: “现在信了吧?可以交钱了。 不过要多加一两银子,这块石板被踩坏了,得再买一块替换,这钱,自然得你出。” “老先生真是深藏不露,令人敬佩。这是学生的学资,还请老先生笑纳。” 说著,纪鸿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鋌,递到老头面前。 那银鋌足足有一百两,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燕云內功修为尚浅,只看出了老头功夫高深,却没能看透其中的精髓。 可纪鸿虽无內功在身,神魂自带的神识之力,却比寻常內力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个等级。 方才老头踏碎石板的瞬间,在他神识之下洞若观火,將其中蕴含的功力看得一清二楚。 这老头的实力,比沈轻还要强横几分,定然也是一位先天武者。 老头看著纪鸿递过来的一百两银鋌,微微一愣了,眼含笑意的看著纪鸿。 他原本只想要十一两银子,没想到纪鸿竟直接给了一百两,这般大方,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也不客气,伸手一把接过银鋌,掂了掂分量,送上门的“冤大头”,哪有不宰的道理? “不错不错,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夫格外开恩,允许你多问几句问题。” 说著,老头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陈旧不堪的书籍。 书页泛黄髮脆,边角早已磨损,连封面都没有,更別说写书名了。 他隨手將书籍递给纪鸿,摆了摆手:“拿著这本秘笈,回去细细研读,有不懂的,改天再来问老夫。” 书籍递给了纪鸿之后,便要关门送客。 “老先生且慢。”纪鸿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门板,阻止了他关门的动作。 “怎地?反悔了?告诉你,入了小老二手中的银子,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老先生误会了。”纪鸿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 “在下读书向来较快,不必等到明日,还望老先生稍等片刻,我现在便將秘笈看完,有不懂的地方,也好当场向您请教。” 老头上下打量了纪鸿几眼,眼神里满是怀疑,隨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和劝解: “后生,老夫看你出手大方,好心提醒你两句。你这年纪才开始学武,本就已经晚得不能再晚了。 须知练內力最忌心浮气躁,欲速则不达,稍有差错,便会走火入魔。 你这般急功近利、毫无定性,老夫劝你还是儘早放弃的好,免得一招不慎,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害人害己。” “谢老先生提醒,纪某对於学武还是有几分把握的。”纪鸿笑著回应,对老头所言並不在意。 他心中瞭然,有神识之力在身,无论內功修炼中有何种凶险,他都能精准规避,且不惧身体损伤,自然不必在意老头的劝解。 老头见纪鸿这般不听劝,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去,暗自腹誹。 看来又是个家境优渥、一时兴起想来练功消遣的富家子弟,不识好人心,也就是看著他出手阔绰的份上,姑且稍等片刻。 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言尽於此,你要快些看便看吧,別耽误老夫睡觉。” 穿越之后,纪鸿本体神魂自带的神识之力,不但有精细的微观物质操纵能力,还赋予了纪鸿强大的脑力。 若无这脑力支持,纪鸿即便是能够操纵微观物质,也无法完成身体內部细胞的精细改造。 在强横的脑力支持下,纪鸿看书很快,他指尖翻动书页,“哗哗”的声响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便將整本书籍翻完。 这还是纪鸿收敛的结果,为了避免太过惊骇世俗,在纪鸿集中注意力之下,根本就不用翻书,书中所有內容,便能在一瞬间涌入脑海,一字不差。 一旁的老头,见纪鸿这般如同儿戏般飞速翻阅秘笈,连片刻停留都没有,心中的不屑更甚,暗自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不懂行的门外汉,这般看书,能记住一个字就不错了,还想学成內功?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18章 周道子 纪鸿虽尚未吃透手中秘籍的真意,却也分得清高下。 这老者所赠的无名秘笈,与《沈家秘典》相比,实在云泥之別。 即便不通玄理,好歹坏好还是能辨的。 《沈家秘典》中记载的修行关隘,远比这本无名秘笈繁复精深得多。 想像也是,十两银子就可传授的大路货色怎么能跟门阀家族秘传想比较呢。 但是在这如此看中传承和智慧財產权的地方,花十两银子就可接触內功心法,哪怕是比较普通的,也未免不是一场造化。 “老先生,何为文火、武火?”纪鸿合上秘籍,抬眼问道。 “文火,意念轻柔,以呼吸温养经脉。” “武火,意念专注,以呼吸烹炼精气。” “何为降龙伏虎?”纪鸿再问。 “龙为心神正念,虎为元精正阳。 降龙伏虎,便是降服心猿意马,调摄自身元精。” 纪鸿问得极快,老者答得也乾脆。 一连数十问过后,老者终於忍不住皱眉:“后生,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 他绝不相信,有人只这般草草翻书,便能记下全部內容,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发问。 这小子,定然早已读过其他功法秘籍。既然懂武,又何必来问这些基础常识? “老先生还请认真解惑。”纪鸿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哼,问吧,问吧......”老者冷哼一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收了银钱,自然不好推脱。 ....... “那何为后天之精?” “后天之精,由水谷化生而来。人食五穀杂粮,化生气元藏於体內。” “那何又为先天之精呢?” 老者不假思索:“先天之精,乃生命本源之气,隱於周身,藏於天地之间。 需打通天地玄关,贯通任督二脉,方能窥见门径……”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眉梢一挑,骤然顿住。 “后生,我可不记得给你的秘笈里,有先天之精的內容。” 他给的无名秘笈,只涉及基础內功,绝无先天境界的只言片语。 这些都出自沈轻留下来的《沈家秘典》中所涉及的。 “老先生,这些都是从其它书籍中看到的,但若无名师解惑,我也是一窍不通啊。”纪鸿未做多余解释。 难怪,老头暗道一声,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这人是早就看过其它秘笈之类的书,难怪翻书如此之快。 根本就是对他的秘笈不屑一顾,心中略微不岔。 纵是过目不忘的奇才,也需细细研读,哪能这般轻慢。 “既然疑惑已解,你我钱货两清,便请自便吧。”確认了心中猜想,老者对纪鸿再无半分兴趣。 这般紈絝子弟,他见得太多,多是酒囊饭袋之流。 “且慢,纪某还有一事。” 果然,这一百两银鋌不是那么好拿的,老头心中暗道。 “甚事?” “可否搭把手,按照老先手所授秘笈的內功路线,引內力入我体內,让纪某亲身感受一番。” 纪鸿还是想要亲自体会下內力,了解內力到底为何物。 听闻是此要求,老头暗鬆一口气,简单。 “这有何难!” 话音落,老者一把扣住纪鸿手臂,抬掌便按在他掌心之上。 掌心对掌心。 一股温热气流瞬间涌入纪鸿体內,循著无名秘笈所载路线,沿手臂经脉运转一个大周天,沿途吸纳后天之精不断壮大,最终匯入丹田。 这就是內力!? 纪鸿闭目凝神,细细体悟其中玄妙。 积攒於身,匯聚于丹田,再反哺滋养自身。 “这是——!” 老者双目骤然圆睁,如铜铃般大骇。 他身为传功之人,对纪鸿体內的气机变化一清二楚。 也正因看得透彻,才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百脉俱通,天眾奇才啊!” 老头激动的看著纪鸿,如同看著一块稀世璞玉。 “可惜,可惜……若是再年轻十岁,便是绝佳根骨。 好在如今也不算晚!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纪鸿微怔。老者口中的可惜,他明白。 这具身躯已是三十岁往上,在寻常武者看来,早过了最佳习武年纪。 可他对拜师,本就毫无兴趣。自身秘密太多,不便与旁人太过亲近,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疑似先天境界的高手。 “谢老先生抬爱了,纪某並无拜师打算。”纪鸿轻轻摇头。 老头闻言,有些急了。 “小子,你可知这学武有师承和无师承的差距有多大吗? 不怕告诉你,以老夫的身份,若是想要收徒,各个王孙贵族能从武馆门口排到县衙门口去。” “老先生,纪某真无拜师打算,只是想简单了解下內力而已。” “你小子......”老头气急,快速挤起眼睛,手指指著纪鸿,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断然没想到纪鸿会再次拒绝。 “拜我为师,是你的天大福缘,绝不会辱没你!” “老丈,纪先生既不愿拜师,你又何必强求。”一旁的燕云看不下去,开口打断。 开玩笑,纪先生何等人物,便是修行三百年的妖物见了,也得俯首帖耳,岂会拜你一个凡间武者为师? 就算你如何厉害也不行。 老者扫了燕云一眼,根本不屑理会。 龙不与鼠语,他懒得与一个武功粗浅的小捕快多费口舌。 见纪鸿態度依旧坚决,老者轻咳两声,陡然挺直胸膛,摆出一副高深模样。 “你可知,老夫是谁?” 谁?这很重要吗? 在纪鸿看来,无论是谁,他都没有兴趣拜师,有恐怖的神识之力在身,任何武学对他来说都非常简单,根本就没有必要拜师。 “老夫周道子,乃太平道当代掌教!” 周道子说完,便抬首昂胸、怡然自得的站在那里,等待享受眾人的惊嘆。 “太平道?那不是反贼吗?”一旁的顺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啪!” 一个巴掌拍在顺子额头上。 “臭小子,不知道不要乱说。”周道子轻哼一声。 “我太平道自汉末大贤良师张角起势,存续至今,自有一番道统。” “前隋末年打乱,群雄逐鹿,武林浩动,我太平道虽然也有参与其中,也是多为救苦救难,保一方百姓存续。 况且如今天下已定,自然是放马南山。” “何况,若说反贼,那也是隋朝的反贼,关今朝何事?” “反贼还分前朝今朝?”顺子呆呆地问。这番说辞,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啪!” “哎呦!”顺子发出一声痛呼,他的脑门又挨了周道子一巴掌,这第二掌,显然用了点力道。 “跟你说了,不懂就少多嘴!” 第19章 武道金丹 “纪小子,实话跟你说了吧,老夫看中了你的天资,想引你入我太平道门下。” 周道子收起急切,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那不是要跟你一起当反贼?”顺子惊声脱口,话音刚落便回过神来,暗道不妙,忙捂著额头往后急撤,生怕再挨巴掌。 “哼!你这犟种,真是记吃不记打!”周道子冷哼一声,手腕一扬,又是一巴掌径直挥了过去。 顺子此刻已撤出去好几步,心中暗松,只当这一巴掌定然挥空。 可下一秒,他便觉身后空气骤然灼热,泛起一阵无形的涟漪,一只仅有模糊轮廓的巨手凭空浮现,狠狠將他拍在地上。 顺子四肢摊开,紧贴著青石板路,硬生生摔成了一个“大”字,疼得齜牙咧嘴。 “顺子!”燕云惊呼一声,身形一动便要上前查看,神色间满是焦急。 纪鸿却立在原地未动,他的神识早已將周遭一切笼罩,清晰地感知到,周道子这一掌看似凌厉夸张,实则力道收得极巧。 並未伤及顺子分毫,顶多让他摔个结实、吃点皮肉苦,不过是惩戒罢了。 唉,果然是先天高手! 纪鸿心中暗嘆。 內力吸纳先天之精,蜕化为真气,可外放於体外,这便是先天境界最鲜明的標誌,今日又亲眼得见了。 “多谢老先生抬爱,纪某向来閒散惯了,如閒人野鹤,受不得半点约束,况且……” “你先別急著拒绝,听听老夫把话说完!”周道子抬手打断纪鸿,若是一连被拒绝三次,他这太平道掌教的脸面,可就彻底掛不住了。 “学武之人,欲成大器,天资与资源缺一不可。 你这百脉俱通的体质,百万之中难寻其一,乃是天生的武道奇才。 可即便如此,若无良师引路,不习我道家玄门经要秘典,终究难窥武道巔峰,难成大气。 我太平道传承自南华仙人,手握《太平要术》三卷。 虽歷经千年传承,偶有精要失传,但底蕴深厚,绝非江湖上那些寻常传承可比。 以你的体质,若修行我太平道秘法精要,日后踏入先天之境,不过是易如反掌。 更可藉此一窥武道金丹的奥妙,远超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武道金丹?”纪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眉梢微挑。 这莫非是先天之上,更进一层的境界? “正是!”周道子语气傲然,掷地有声: “武道金丹,乃是寻常武者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境界,唯有道门正宗,修行玄门大法,方能窥探一二皮毛。 踏入武道金丹之境,便可修神炼气,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太平道还传承有《太平青领书》残卷,乃是金丹境的秘传宝典。 其中记载的符籙、列阵之道,神妙无穷,可驱邪避祸、斩妖除魔。 你若肯修我太平道秘典,日后若能成就武道金丹之境,老夫便將这太平道掌教之位,亲手传於你! 更何况,我太平道教眾多达十万之巨,届时皆可听你驱使,供你差遣!” “十万教眾?”纪鸿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看著这座破败简陋、蛛网遍布的小院,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周道子被他看得面色微红,略显窘迫地摆了摆手,含糊道: “这、这只是修辞,修辞而已……莫要在意这些细节!” 说实话,纪鸿此刻心中確有几分心动。 太平道的秘法经卷,武道金丹的传承,还有那记载著符籙、阵法的《太平青领书》。 每一样都让他颇为在意,皆是他此刻急需了解的东西。 可一番思索过后,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依旧恭敬:“老先生美意,纪某心领了。”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穿越而来的身份、神识之力的金手指,每一样都不能轻易暴露。 在他尚未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实在不適合与人太过亲近。 更不必说与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教派,建立起师徒这般紧密的关係。 “老先生,纪某志不在此,今日前来,也仅是出於对內功的好奇,前来请教一二。 若日后有缘法相遇,纪某定当再登门拜访,多多向老先生请教。” “哼!” 前一刻还满脸热忱、极力劝说的周道子,听闻纪鸿再次拒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他太平道传承千年,秘典无数,乃是江湖顶尖传承。 今日竟屡屡被一个大龄小子这般拒绝,简直是奇耻大辱,气煞他也! “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留在这里,碍老夫的眼了!”周道子语气冰冷,满是不耐。 “纪小子,你给老夫记好了,今日之事,乃是你此生所能遇到的最大福缘,日后无论何时想起,莫要追悔莫及!” 话音落下,周道子抬手便“啪”的一声,將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送客! “嘿!这老头儿什么態度!还太平道掌教,我看啊,就是在吹牛唬人!” 顺子从地上爬起来,揉著额头嘟囔道,满脸不服气。 “纪先生,咱们也不必理会他!” 燕云对於周道子表现的態度心有不岔。 福缘? 什么叫福缘? 哪里来的福缘?能比得上仙缘? 在燕云心中,纪鸿乃是上界仙使,是山中修行三百年的老狐妖都俯首称臣的存在,何等尊贵? 周道子一个凡间武者,就算真是太平道掌教,也不配让纪先生屈尊拜师,那所谓的“福缘”,在仙缘面前,不过是尘埃罢了。 纪鸿却毫不在意,脸上反倒带著几分笑意,此次前来,他的收穫已然远超预期。 不仅弄清了先天之境以上还有武道金丹的境界,更解开了诸多道家经络、內功术语的疑惑。 此后,江湖上的那些內功心法,在他面前再也没了神秘可言,修行之路豁然开朗,大道可期也! 他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只想立刻回家,將今日所学、所感一一验证。 亲自体悟內力流转周身的诸多奥妙,摸索属於自己的修行之路。 回去的路上,燕云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著问道: “先生,您修行的仙法,应该和这些凡人的內功,有很大不同吧?” 他实在不解,为何身为上界仙使的纪先生,会对这些粗鄙的凡间功法,如此感兴趣。 纪鸿的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微动,隨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也许吧。” 这个问题,纪鸿还真的没法回答,他又不是真的修仙者,哪里知道修行仙法和內功的区別。 在燕云、顺子等人眼中,他身为上界仙使,修行的自然是通天彻地的仙法。 可唯有纪鸿自己清楚,他此刻还只是一个连內力都未曾真正修炼出的小菜鸟。 所有的仙使人设,不过是依靠穿越带来的神识金手指,还有老狐妖胡涂的一场误会,勉强维持罢了。 而且,纪鸿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周道子所说的武道金丹境,难道就是老狐妖胡涂口中,那些神通广大的仙人所触及的境界吗? 周道子说,武道金丹境涉及修神,那会不会,修到那个境界,就能自然而然修出神识之力? 还有周道子提及的,太平道金丹境秘传的《太平青领书》。 其中记载的符籙、阵法之道,怎么看都与胡涂口中的“修仙之术”极为相似,而非寻常的江湖武学。 怎么看都像是修仙啊! 这般一想,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纪鸿心中浮现。 胡涂口中的上界仙使,难不成,並非是什么真正的仙人,而是那些修行到极高境界的武者? 越是思索,纪鸿便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厚,恨不得立刻找机会验证一番。 三人一路前行,不多时,燕云忽然眼睛一亮,又隨即皱起眉头,快步朝著街道一角走去。 只见那里,一位身著粗布衣衫、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正蹲在路边摆摊。 “周阿奶,您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燕云快步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责怪,却满是关切: “不是跟您说了吗?这些野菜也卖不上几个钱,您年纪大了,何必这般劳心劳力,在家好好歇著便是。” 周奶奶的摊位极为简陋,一块破旧的麻布平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上面摆著一小捆新鲜的野菜,带著山间的露水,看得出来是刚采不久的。 听到燕云的声音,周奶奶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在家待著也无事可做,閒著也是閒著,便上山采了些野菜,不费什么功夫,能卖几个是几个。” “好好好,下次可不许再这般了。”燕云无奈嘆气,语气软了下来: “家里若是短缺什么东西,您就跟我说,我给您送来便是。 您要是有个闪失,我日后可怎么跟小三子交代啊?” 在燕云提到小三子之后,周奶奶刚才见到燕云还高兴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浑浊。 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垂了下来。 “怪我,都怪我。”燕云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满脸愧疚,“我不该提小三子的,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他。” “不怪你,不怪你。”周奶奶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反而反过来宽慰燕云,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这都是小三子的命不好,跟你没关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燕云心中愈发愧疚,沉默片刻,才猛然想起身边还有纪鸿和顺子,连忙转过身,歉意地说道: “顺子,你先送纪先生回去。纪先生,实在对不住,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明日再登门拜访您。” “燕哥你放心吧,纪先生这边有我呢?”顺子拍了拍胸脯。 纪鸿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跟著顺子转身,继续朝著住处走去。 走了几步,纪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 “那位周奶奶,是燕云的什么人?” 顺子嘆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 “周奶奶是小三子的奶奶。 就是前日,在神庙里被那妖怪害死的捕快兄弟,家中就只剩下周奶奶一个人了。 周奶奶年事已高,无依无靠,燕哥便主动担起了照顾她的担子,怕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出什么事。” 纪鸿闻言,脚步微顿,隨即沉默下来。 他当然记得,刚穿越过来的那一日,在神庙中被山魈害死的那个年轻捕快,原来便是小三子。 他这一死,便留下年迈的奶奶,孤苦无依,世间最悲凉之事,莫过於此。 纪鸿心中不禁思索,燕云心中,是否也曾有过疑问? 当日在神庙,他这位被眾人奉为“上界仙使”的人,为何不提前出手,救下小三子? 就像那日分离的行脚商人们,看向他时,眼中那欲言又止的疑惑与试探。 可他心中有苦难言。 彼时的他,毫无自保之力,若不是机缘巧合,被老狐妖胡涂误会成上界仙使,借妖治妖。 他恐怕也早已沦为山魈的口粮,落地成盒。 纪鸿心中暗自感慨,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弱肉强食,都是永恆不变的真理。 普通人的生命,在强大的妖怪面前,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如同尘芥微光,弹指即散。 第20章 风起聚灵阵 文火,意念轻柔,呼吸作温养之態! 武火,意念专注,呼吸作烹炼之势! 脉走太阴,环任督以通周天,吞后天之精,纳于丹田。 夜色渐深,玄月高悬於墨色天幕,清辉洒落,透过窗欞,映得屋內一片朦朧。 纪鸿盘膝坐於床榻之上,双目轻闔,周身气息渐趋平稳,依著《沈氏秘典》所载的內功心法。 缓缓运转气机,尝试人生中第一次凝结內力。 幸得白日里周道子传功时,曾引一丝內力入他体內,顺势匯入丹田。 这便让他省去了武者入门最艰难的“感气”之境,得以直接踏入內力运转的阶段。 神识铺展而下,体內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可辨。 那丝微弱的內力,循著秘典所载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沿途吞噬著躯体中逸散的后天之精,一点点壮大自身,待运转一周天毕,便稳稳匯入丹田之中。 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果然是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也!” 纪鸿心中感慨。 后天之精,乃水谷化生而成,人食五穀杂粮、飞禽走兽,经脾胃运化,化为元气,藏於周身经脉之间。 通俗而言,便是人体所需的生物能,唯有充足进食,方能源源不断供给。 这般想来,寻常贫困人家,每日若只能粗茶淡饭,甚至食不果腹,根本无多余元气可供炼化。 即便强行修行,非但无法凝结內力,反倒会耗损自身本源,伤及根本。 待內力平稳运转五个大周天之后,纪鸿缓缓收势,停止了气机流转。 他清晰感知到,躯体內多余的后天之精,已然尽数被转化为內力。 若再强行运转心法,便会触及细胞的生命本源,徒增损伤。 沈轻所留的《沈氏秘典》,其內功心法中正平和,底蕴深厚,瞧著便是出自道家正宗。 即便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秘典,在江湖之上,也绝对算得上是上流品级的秘笈。 相较於周道子那十两银子售卖的无名秘笈,《沈氏秘典》的周天运转路线更为繁复精妙。 吞噬、转化后天之精的速度,更是前者的三倍有余。 “想来,內力功法的优劣,关键便在於后天之精的吞噬转化效率,以及內力运转走势所赋予的內力属性吧。” 纪鸿心中思索,已然摸到了內功修行的本质。 一旦洞悉了核心原理,周道子此前极力推崇的太平道秘法精要,便再难勾起他的兴趣。 內功本就是前人在无数次尝试与摸索中,一步步探寻而出的修行之法。 而他身负可操纵微观物质的神识之力,根本无需惧怕修行中的身体损伤。 更可不限次数地推演、实验內力运转的各类数据,探寻最优路径。 前世身为顶尖科研人员的纪鸿,最不缺的,便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与严谨的钻研精神。 这份特质,即便穿越异世,也未曾改变。 更何况,他的身躯早已被神识之力改造得极为完美,即便用“洗髓伐骨”来形容,也显得太过狭隘。 百脉俱通的体质,让他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五个大周天的运转,並未耗费过多时间,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圆满完成。 纪鸿无从得知,寻常武者运转一个內力周天,究竟需要耗费多久,他手中並无相关参照数据。 思来想去,他结合自身经脉被神识扩充的变量保守推算,寻常武者,或许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方能完成一次周天运转。 体內多余的后天之精已然耗尽,无法再继续转化內力,纪鸿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周道子提及的先天之精。 先天之精,乃天地本源之气,亦是生命之根基,隱於周身寰宇,弥散於天地之间。 这便是纪鸿结合自身认知,对先天之精的理解,约莫就是传闻中的天地灵气。 寻常武者,需先打通天地玄关,贯通任督二脉,再不断壮大自身精神力,方能勉强窥见先天之精的踪跡,进而吸纳炼化,踏入先天之境。 而他,任督二脉早已通畅无阻,神识之力更是远超寻常武者的精神力百倍不止,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更难得的是,沈轻默写的《沈氏秘典》中,亦留存有先天之境的修炼之法,无需他再四处探寻。 念及此处,纪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再度盘膝坐回床榻,收敛心神,凝神细辨,缓缓感知起周遭的天地灵气来。 神识之力缓缓铺展,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房间。 不多时,他便察觉到了那些隱藏在空气之中、细微难辨的青灵之气。 想必,这便是天地灵气了! 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后,纪鸿对神识之力的运用愈发熟练。 在他的神识引导之下,屋內的空气渐渐泛起细微的涟漪,一阵轻柔的微风悄然兴起。 一道道似有似无的青灵之气,循著神识的牵引,缓缓显现身形。 从窗外、从院外,循著气流,源源不断地飞来,如同归巢的鸟儿,尽数没入纪鸿的躯体之中。 起初,灵气涌入的速度尚缓,如潺潺溪流,润物无声。 渐渐地,涌入的灵气愈发浓郁,流速也愈发迅猛,以纪鸿的身躯为中心,渐渐形成一个细微的灵气旋涡,引得屋內的窗帘轻轻浮动,衣袂微微翻飞。 纪鸿则全然沉浸在修行的快感之中。 体內的內力,在吸纳天地灵气之后,正飞速转化为更为精纯的真气,真气不断壮大,循著经脉流转,反哺著肉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个细胞。 “身体强度在不断增强,是全方位的淬炼与提升……”纪鸿心中暗道,感受著肉身的变化。 “只是这个过程,还是太过缓慢了。若是能有更多的天地灵气就好了。”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与注意力,都集中在灵气吸纳与真气转化之上,浑然忘我。 就在这福至心灵的剎那,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扶摇子散记》中所绘製的一种简易聚灵阵。 扶摇子究竟是哪个朝代的人,游记中並未有详细记载,但纪鸿对这位先贤,却颇有几分敬佩。 此人一生寻仙问道,虽终未得偿所愿,未能踏入仙途,却也遍歷名山大川,见识广博,颇有几分造化。 他所著的《扶摇子散记》共三卷,书中除了记载各地道派、佛宗的秘闻軼事,以及诸多名山福地的景致与玄机之外。 还偶然记载了一个简易聚灵阵的图谱与布设之法。 彼时纪鸿只当是杂记閒谈,未曾深究,如今恰逢其会,便想著姑且一试,看看是否真有奇效。 如今,纪鸿的神识之力,已然能够覆盖方圆一百米左右的范围。 而在修成真气之后,他更是察觉到,神识之力也隨之得到了滋养与增强,不仅覆盖范围有所扩大,对范围內物质的操纵能力,也愈发精准、强悍。 知行合一,身隨念动。 纪鸿心中念头既定,便不再犹豫,当即付诸行动。 没有布阵的器物当作阵基,又有何妨? 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就是最好的阵基! 神识之力全力铺展,笼罩住方圆五十米的区域,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周遭的天地灵气,按照《扶摇子散记》中记载的图谱,有条不紊地排列、组合。 一丝丝,一缕缕,青灵之气相互缠绕、交织,渐渐勾勒出聚灵阵的轮廓,一点点成型。 就在那座由天地灵气组建而成的聚灵阵彻底成型的一剎那,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迸发。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以纪鸿的住处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荡漾开来。 这道波动势不可挡,越过了房屋的围墙,穿过了县城的城墙,悄无声息地將整个清河县城,尽数包裹其中。 原本还是秋老虎横行,空气沉闷燥热的夜晚,忽然之间,一阵清风吹拂而来。 这阵风起初尚缓,转瞬之间,便如同得到了滋养一般,势头渐盛。 风力越来越大,呼啸著掠过街巷,捲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 “起风了!” 清河县城本就无甚夜生活,此刻刚至亥时一刻,夜色正浓,多数人已然歇息。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阵风,力道颇大,不少浅睡之人,都被风声惊醒,口中喃喃自语,满是疑惑。 “这是……天地灵气?!” 县城一角,白云武馆之內,原本盘膝打坐、闭目养神的周道子,忽然双目猛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瞬间从打坐状態中惊醒。 “天地灵气在疯狂聚集!这般动静,难道是有人在突破先天之境?不可能,绝不可能! 突破先天的动静,绝不可能这般浩大!” 周道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隨即猛地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莫非……是李淳风当年的卦象应验了?天降仙缘,降於清河县城?” 念及此处,周道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从床榻上一跃而起,隨手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连鞋袜都未曾仔细整理。 便足尖一点,施展起精妙轻功,循著天地灵气聚集的方向,飞速追了过去,身形如一道残影,掠过夜色。 而此刻,聚灵阵的中心之处,纪鸿所在的小院之中,已然颳起了八级旋风。 天地灵气浓郁得宛如实质,泛著莹莹青光,在旋风之中疯狂聚集、涌动,形成一道壮观的灵气光柱,直衝云霄。 可身处中心点的纪鸿,此刻却满心无奈,只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感觉“太饱了”,没错,便是那种吃撑了的胀痛感,丹田之中的真气,已然充盈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容纳分毫。 即便他拼尽全力,用神识引导丹田中的真气,不断反哺肉身、扩充经脉与丹田,可这样的速度,依旧赶不上灵气涌入的迅猛势头。 丹田胀痛难忍,经脉也传来阵阵刺痛,已然濒临承受的极限。 无奈之下,纪鸿在大脑频频发出警告、神识即將过载的情况下,只得当机立断,用神识之力强行打破聚灵阵的灵气迴路。 剎那间,那裹挟著无尽灵气的旋风骤然溃散,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四散奔逃,溢散於天地之间。 “大意了……已经超出了大脑的运算极限。” 纪鸿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大脑之中传来阵阵隱隱刺痛。 头皮发热、发麻,如同前世那些过载运行、濒临报废的主机一般,运转艰难。 仅仅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即便他用神识之力倾尽全力修补受损的细胞,可大量的脑细胞,依旧因为过度超频、算力耗尽而死亡。 一边要维持聚灵阵的稳定运转,一边要引导灵气转化为真气、反哺肉身,还要分心修补受损的身体细胞与经脉。 三者同时进行,已然將他的神识算力运转到了极致。 而他的大脑硬体,终究无法跟上这般高强度的运转,彻底陷入了超频过载的状態。 “灵气怎么突然散了?这就停了?闹呢?”周道子满脸错愕,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懊恼: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怎么才持续这么一会儿?这仙缘,也太短了些吧……” 愣了片刻,他猛地抬手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道: “李淳风,你个小骗子!竟敢欺我!” 第21章 升仙令 小院的院落物件,被四处窜动的灵气流搅得一片紊乱。 院中的草木、碎石皆被堆砌的杂乱无章,今日刚刚清扫乾净的庭院,又重新落满了枝叶。 此时此刻! 距离清河县城极远的天际尽头,一道模糊物体忽然震颤起来。 仿佛精准感应到了小院中的异常,瞬间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硬生生破开空间壁垒。 拖著长长的莹白尾翼,如流星坠地般划破墨色天幕,直奔纪鸿所在的小院而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在院中炸开,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直接惊醒了屋內还在因大脑超频运转、脑细胞大量损耗而浑浑噩噩的纪鸿。 纪鸿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快步推门而出,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一团莹润的青光包裹著某物,正悬浮在院子中央,离地约莫一尺高下,青光流转间,透著一股神秘而磅礴的气息。 而它下方的地面,已被砸出一个不小的土坑,泥土还在缓缓滑落。 “什么东西?” 纪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脚步下意识地走上前,细细打量著那团悬浮的青光。 青光浓郁,將內里的物体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下意识探出神识,想要穿透青光一探究竟,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狠狠挡了回来,半点也无法渗入。 一向无往不利的神识之力,竟然栽了跟头! 这还是纪鸿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能完全隔绝他神识探查的物件。 他凝神感知,能清晰察觉到,环绕在物体周身的青光,竟是一种密度极高的能量。 远比空气中零散漂浮的天地灵气要高阶得多,温润中带著不容褻瀆的厚重感。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倒是麻烦。” 纪鸿皱了皱眉,正琢磨著该如何下手,那悬浮在半空的青光物体,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竟缓缓转动方向,慢悠悠地朝著他飘了过来,动作轻柔,並无半分恶意。 感受到那股温和的气息,纪鸿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缓缓伸出手,试探著朝青光探去。 出乎他的预料,手掌触碰到青光的瞬间,並未受到丝毫阻碍。 那股高密度的能量竟如温水般,顺著他的手掌缓缓流淌。 与他的气息隱隱相融,宛若水乳交融,毫无隔阂。 纪鸿索性將手探入青光之中,指尖触到一件冰凉坚硬的物件,他微微用力,將其从青光中取出。 就在物件离开青光的剎那,环绕周身的莹润青光瞬间收敛消散,如潮水般涌入物件之中。 原本被遮蔽的模样,也终於展露在纪鸿眼前。 是一块令牌! 一块古朴厚重的金属令牌,色泽暗沉,触手微凉,质感温润,瞧著竟像是青铜铸就。 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却更添了几分古朴道韵。 令牌的一面,刻著繁复细腻的玄鸟云纹,青鸟振翅,云气繚绕,栩栩如生。 另一面,则端端正正刻著三个古朴苍劲的篆文,笔力遒劲,自带一股仙韵。 “升、仙、令!” 升仙令? 这是何物? 还未等他细想,一道隱晦而清晰的信息流,忽然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没有丝毫突兀,温润地融入他的神识之中。 “六月初九,泰山之顶,有运承缘,登仙造极。” 升仙令传递而来的信息很简单,不仅有这十六字的隱秘指引,同时也清晰说明了自身的用途。 “这世上,还真有上界存在?” 纪鸿闭上眼,仔细梳理著脑海中的信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此前一直以为,自己“上界仙使”的身份,不过是老狐狸胡涂道听途说杜撰而来。 当初为了在这异世站稳脚跟,他才顺势认下,从未当真。 可如今,升仙令的出现,却实实在在印证了上界的真实性,由不得他不信。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明明是不一样的大唐,为何会有所谓的上界存在,还有这样的仙缘信物? 这所谓的升仙令又如何找到自己的?自己的到来是真的有些特俗吗?” 原本身怀金手指纪鸿对於此世界感官淡然的纪鸿此刻也不得不新生敬畏,此这个所谓的上界绝非之前猜测的高武那么简单。 纪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压了下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样也不错。追星逐月,长生不死,本就是千古佳话。 如今有机会亲身体验,倒也有趣得很。” 他心中忽然一动,眼底泛起一丝希冀: “若是真能成仙,是不是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哪个人心中没有一个仙侠梦? 旁人的仙侠梦,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一世,竟然真的撞上了这份机缘。 这份普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仙缘,就这般毫无预兆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思绪流转间,纪鸿忽然想起了《扶摇子散记》最后一篇结尾处。 那位前辈写下的一首诗,语气中的悵惘与不甘,此刻想来,更显悲凉: 空余霜鬢嘆秋风,俗客问道万事空。 大道隱踪无处觅,古人成仙几人许? 扶摇子前辈,一生执著於追寻仙道,耗尽心血,却终究未能得偿所愿,未曾沾染半分仙缘。 他偶然所得的聚灵阵,未能助自己踏上仙途,反倒成全了穿越而来的自己。 嗟嘆! 缘之一道,妙不可言,料之不及,强求不得。 纪鸿的穿越,来得猝不及防。 他並非无牵无掛之人,前世虽未成婚,却有父母双亲、亲朋好友相伴左右,那份牵掛,从未因穿越而消散。 若是有机会,他终究还是想回到那个属於自己的世界,再见一见那些牵掛的人。 今夜的收穫,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脑超频运转带来的疲惫与脑细胞损耗,还未完全修復。 此刻的纪鸿只想去好好睡一觉,等閒暇下来,再仔细研究这升仙令的用途。 而且,他才刚刚在內功心法的基础上,为自己的身体搭建好能量迴路,需要一段时间沉淀、打磨,稳固根基。 纪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打算回房歇息,余光却忽然扫到一丛翠绿的杂草间,嵌著一团雪白的毛绒物体,格外扎眼。 “院中的杂草,今日长的十分旺盛啊,看来还需要重新打理。”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这白色物体是什么?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中暗嘆: 大脑超频后的副作用还没消除,思绪都变得迟钝散乱,竟有些浑浑噩噩,堪比狂饮半斤高度白酒后的模样。 纪鸿放缓脚步,走上前去,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团雪白的毛绒物体,竟是一个团缩在一起、裸露在草丛外的小屁股。 毛茸茸、圆滚滚的,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像筛糠一般,停都停不下来。 “这是啥动物?”纪鸿满脑子问號,忍不住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个雪白的小屁股。 嗖...... 那团白色的小东西,瞬间感受到了纪鸿的触碰,嚇得猛地窜起身来。 飞快地扭过头,对著纪鸿齜牙咧嘴,露出一口小小的尖牙,模样奶凶奶凶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这是? 狐狸? 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的胖狐狸! 瞧它的体態,体型倒是和普通狐狸相差无几,可那张圆滚滚的狐狸脸,如同人类幼儿的婴儿肥。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却分明透著几分稚气,看得出来,还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幼狐。 而这只雪白的胖狐狸,在看清纪鸿的模样后,脸上的凶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奶凶奶凶的模样,此刻竟变得温顺无比,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纪鸿,满是崇拜与敬畏。 “小狐狸,你是胡涂派过来的?”纪鸿蹲下身,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缓缓问道。 “胡涂?我不认识什么胡涂老祖呀。” 小白狐听到纪鸿的问话,赶紧摇了摇脑袋,口吐人言,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几分稚气。 口吐人言,还不认识胡涂? 纪鸿正疑惑著,就听小白狐又接著说道: “您就是那位大慈大悲、神通广大的纪仙人吧? 我们真是太有缘分啦!我第一次下山,就碰到了您这样的大仙人,太幸运啦!” 纪鸿无奈地一拍额头,看著眼前这只小胖狐狸一本正经“演戏”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还是胡涂派过来的吗?” “我真的不是胡涂老祖派过来的!”小白狐急得摆了摆爪子,语气急切,“能碰到纪仙人,全都是缘分,真的!” “哦?”纪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它,“你刚才还说,不认识什么胡涂,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姓纪,还知道我就是那位『仙人』呢?” “嗯……啊?”小白狐瞬间僵在原地,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明显有些发蒙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真......嗯?真的是......” 纪鸿看著它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和:“想要求得仙缘,最要紧的,就是待人以诚哦。” “啊?原来是这样……”小白狐耷拉著耳朵,满脸的不好意思,扭捏地低下头,用小爪子扒拉著地面,小声说道,“那……那我说实话,我是胡涂老祖让我过来的……” “胡涂让你来做什么?”纪鸿收起笑意,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才刚下山,找到落脚之地,第二天就被狐妖摸上门来了,由不得纪鸿不警惕。 “他让我……让我过来求仙缘的。”小白狐依旧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著纪鸿,生怕他生气: “老祖说,仙缘讲究一个『缘』字,不能强求,所以……所以我就过来找您啦。” 纪鸿看著它怯生生的模样,故意板起的脸忍不住柔和下来,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么说来,我们確实很有缘分。” “(???????)?” 小白狐瞬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与激动,“真的吗?纪仙人,我真的有仙缘吗?” “嗯,有缘。”纪鸿笑著回应,却並未明说『仙缘』之事,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小,是怎么找到我的?” “靠鼻子呀!”小白狐立刻抬起头,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小鼻子,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可是靠著气味,一路寻过来的!” “......” 纪鸿一阵无语,看著眼前这只一脸骄傲的小胖狐狸,心中暗自腹誹: 这到底是只狐狸精,还是只狗精啊?靠鼻子寻路,也太接地气了点。 不过,这也让纪鸿稍微放鬆下来。 小白狐却没察觉到纪鸿的无语,皱著小小的眉头,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但是,今晚纪仙人身上的味道好像变了,比之前淡了很多,也更好闻了,清清爽爽的,像山间的晨露。” 说著,它还凑上前,轻轻嗅了嗅,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要好好记下来这个味道,这样,我的仙缘就不会跑掉啦!” “你来了多久了?”纪鸿看著它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动,隨口问道。 “有一会了,在纪仙人施展神通、吞云吐雾之前就到了。” 小狐狸一边说著,一边还用小爪子笨拙地比划著名当时灵气翻腾的模样,脸上带著几分后怕: “如若不是我比较重,身子沉,刚刚就被那厉害的灵气旋涡给带上天,吹跑啦!” 它一边说,一边还心有余悸地抬起小爪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残留著几分惊魂未定,模样可爱又好笑。 第22章 胡灵 “你叫做什么?” “我叫胡灵!是胡涂老祖最、最、最疼爱的子孙!” 小白狐胡灵挺起圆滚滚的胸脯,狐狸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连尾巴都轻轻翘了起来,一副“我很厉害”的模样。 “那么胡灵,那今夜我们也算认识了。 你回去吧,跟胡涂说一声便是。”纪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淡淡的倦意。 “嗯?”胡灵脸上的骄傲瞬间褪去,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泛起几分慌乱。 小心翼翼地抬眼望著纪鸿,声音软软的,满是忐忑。 “那……那我以后还可以过来吗?” 它生怕纪鸿下了逐客令,就再也不让它靠近,这份来之不易的仙缘,它可半点都不想错过。 纪鸿略微思索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很快便给出了答覆: “若是想来,这里隨时欢迎你。” 听到这话,胡灵瞬间鬆了口气,却还是一副恋恋不捨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望著纪鸿。 直到走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彻底离去。 纪鸿站在院中,望著它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对於胡涂这般刻意的安排,纪鸿並没有十分反感。 为人父母,皆为子女谋深远,即便胡涂是一只修行多年的妖物,这份心思也与常人无异。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它身上的理性,已盖过了兽性。 反倒因为这点,纪鸿渐渐放下心防,愿意与胡涂稍稍接触。 先前在山神庙中,胡涂赠予他的那支骨笛,纪鸿一直心存顾虑。 他担心过多与妖物牵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是触犯这异世的某些规则。 所以自找到这座四合小院、安定下来之后,那支骨笛便一直被他锁在柜子深处。 从未想过要主动用它联繫胡涂。 如今,借著升仙令带来的信息,纪鸿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几分简单的认知。 他大致判断,这个看似寻常的大唐,顶多算是一个高武世界。 即便武学层次相较於普通武侠世界更高,也终究未触及仙道的门槛。 至於所谓的“仙”,想来应当是来自那神秘莫测的上界,与这个凡俗世界,本就没有太多关联。 不然的话,扶摇子前辈穷尽一生、踏遍名山大川追寻仙缘,最终却一无所获、鬱鬱而终,岂不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仙缘、仙缘。 有运承缘! 升仙令中那句“有运承缘”,始终在纪鸿脑海中盘旋。 升仙令传递而来的信息总结下来並不算多,只有几句简略的指引。 比如明年六月初九,泰山之巔將有升仙盛会,还有便是那句耐人寻味的“有运承缘”。 从字面意思不难解读,唯有身负“运道”之人,方能得遇仙缘。 可问题来了,这里所说的“运”,与他前世所理解的“运气”,是同一个意思吗? 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何先前他初来乍到、平平无奇,从未有过什么特殊的际遇。 偏偏是在今日,用神识之力布下聚灵阵,又在一夜之间突破桎梏、踏入先天之境后。 这份“运”便悄然降临,甚至引来了升仙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问縈绕在他心头,升仙令是独一无二的? 还是有很多枚? 诸多疑惑交织在一起,让纪鸿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他心中清楚,这些问题,恐怕只有等到明年六月初九,亲自前往泰山之巔、参加那场升仙盛会后,才能找到答案。 这场关乎仙缘、关乎上界的聚会,纪鸿定然是不会错过的。 一想到此处,他心中便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连先前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或许是发出升仙令的人,担心获得令牌的人找不到泰山的位置,特意留下了指引。 他试著將神识之力再次探入升仙令中,一幅简易的山水画地图,瞬间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这份地图颇为贴心,用一个鲜红的小点,精准標记出了他此刻所在的四合小院,又用一个简易的令牌图案,標註出了泰山的方位,路线清晰,一目了然。 而想要催动升仙令的这份地图功能,恰好需要神识之力作为支撑。 凡俗之人大多没有神识之力,或是神识微弱,无法催动地图,看来使用这升仙令还是需要一定门槛的。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心中暗嘆:今日的收穫,已然远远超出了预期,可越是深入思索,心中的谜团就越多,反倒让人有些混沌。 纪鸿索性不再多想,不管是修仙功法、升仙大会,还是那神秘的上界,暂且都拋到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放空疲惫的脑袋,好好睡上一觉。 毕竟,很多事情,急也急不来,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或许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一夜无话,夜色渐深,小院再次恢復了静謐,唯有残留的灵气,还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第二日清晨,纪鸿难得睡了一回懒觉。 自大学读博开始,他便一直深耕科研领域,日夜操劳,早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般毫无牵掛、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直到太阳高升、暖意透过窗欞洒进屋內,才被院外传来的惊呼声吵醒。 是燕云,一大早就过来了。 “这是……先生,这院子是怎么了?” 燕云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踏入院子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目瞪口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座院子昨日还被他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连一片落叶都未曾留下。 更何况,如今已然入秋,草木渐枯,大多都开始泛黄凋零。 可眼前这座院子里,却长满了翠色的杂草,长势疯猛,竟快要长到一人多高,鬱鬱葱葱,生机勃勃。 这般不合时宜的景象,怎么看都画风诡异,与周遭的秋景格格不入。 可转念一想,此间院子的主人,乃是纪鸿先生,那位深不可测、疑似仙人的存在。 燕云心中的诧异,又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说书先生讲的果然没错,仙人所至,步步生莲,周遭皆是藏风聚气之地,连草木都能借取灵韵,逆势生长啊!” 燕云摸著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频频点头,心中对纪鸿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此刻,纪鸿也被院外的动静彻底吵醒,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房门。 可当他看到院中那片一人多高的青草时,也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昨日便知晓,在聚灵阵的灵气催生之下,院中杂草已然疯长。 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这些杂草竟然又拔高了一大截,长势这般惊人。 就连院中半枯的老桩桃木,也焕发了新机一般,又重新抽枝发芽。 纪鸿心中暗嘆:这天地灵气,果然是世间本源,竟能这般催发万物生机,化不可能为可能,连秋冬时节的杂草,都能长得这般鬱鬱葱葱。 “先生,这院中的草……”燕云费力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纪鸿面前,脸上还带著几分未散的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昨日吐纳灵气时,灵气逸散,无意间催生了这些草木罢了。”纪鸿淡淡一笑,实话实说,这般小事,也无需刻意隱瞒。 “果然如此!”燕云心中暗自篤定,与自己先前的猜测分毫不差,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那这草,我今日再找些人手过来,好好收拾一番吧,免得扰了先生的清净。”燕云连忙提议道,语气恭敬。 “倒也不必这般麻烦。”纪鸿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昨日刚刚凭藉《沈氏秘典》,成功搭建起身体的內功能量迴路。 又借著聚灵阵的灵气,一夜之间突破至先天之境,將体內的內力,尽数转化为更为精纯的真气。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他体內的真气已然趋於平稳,大脑细胞也竟数恢復。 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番,看看先天境界的真气外放,究竟有几分威力。 只见纪鸿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脑海中飞速回想《沈氏秘典》中记载的真气外放之法,化真气于丹田,聚於经脉,再引气於体外。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真气,瞬间从他的指尖外放而出,凝聚成一柄纤细而锋利的刀芒匹练。 这道青色刀芒匹练,在纪鸿的精准操控之下,看似轻柔,却暗藏凌厉,宛若一条灵动的丝带,在院中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一人多高的杂草,皆被精准斩断根系,没有丝毫拖沓。 转瞬之间,院中原本鬱鬱葱葱的杂草,便如波浪起伏般,整齐地倒伏在地,露出了下方乾净的地面。 “先生,这是……”燕云看得眼睛发亮,好奇地问道。 他对纪鸿能做出这般神乎其技的事情,感觉理所当然。 毕竟在他心中,纪鸿本就是仙人般的人物。 可让他疑惑的是,昨日纪先生明明还对凡俗武学一窍不通,可方才施展的手段,分明是先天武者才能掌握的真气外放,而且操控得这般熟练,丝毫不像是初窥门径之人。 “不过是我昨日的一点研究成果罢了。”纪鸿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並无半分炫耀之意: “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手段,只是先天境界中,真气外放的一些基础运用而已。” 燕云闻言,暗自惊嘆不已:纪先生果然是仙家高人! 凡俗武者穷尽半生都难以触及的先天之境,先生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便已然掌握,甚至能熟练运用真气外放的技巧。 看来,这些凡俗武学,对於纪先生而言,当真是信手拈来,不值一提。 惊嘆过后,燕云脸上又露出几分迟疑,神色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先生,有……有件事,想跟您稟报。” “何事?直言便是,不必这般拘谨。”纪鸿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是这样的,两日后清河县的孙县令,想要设宴宴请先生,一来是欢迎先生落户清河县,二来也是特意为先生接风洗尘。” 燕云连忙开口,生怕纪鸿不喜,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先生放心,我並未在外乱传您的名號,也未曾透露您的任何情况,只跟孙县令说,您是一位隱世的高人。” 纪鸿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门框,心中快速思索著。 他清楚,想要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彻底在清河县安定下来,一些必要的人际交往,终究是少不了的。 而这位孙旭县令会知晓他的存在,甚至想要宴请他,纪鸿也並不意外。 毕竟当日由沈轻操作,县衙不仅敲锣打鼓地送来了一千两银鋌作为安置之资,还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优惠政策,让他以远低於市价的价格,买下了这座四合小院。 虽说沈轻自始至终都未曾明说什么,但其中的意味,一切都在不言中。 孙县令身为一县之主,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不管这位孙县令,是出於想要巴结沈轻的心思,还是单纯想要探查他的背景来歷,对於如今的纪鸿而言,都无关紧要。 一夜之间突破至先天之境,体內充盈的真气,给了他极大的自信,面对一位凡俗县令,他自然没有丝毫畏惧。 更何况,他自穿越而来,还从未体验过古代的官场宴请,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可以。”纪鸿缓缓点头,应了下来,隨即问道,“两日或何时设宴?地点在哪里?” 见纪鸿答应下来,燕云瞬间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说道: “多谢先生应允!我这便回去跟孙县令稟报喜讯! 设宴的时间定在午时,地点就在孙县令的府邸,到时候我一早过来,陪先生一同前往。” 第23章 买矿 秋风如剪,簌簌裁落枝头残叶,却剪不黄纪鸿小院里那一片鬱鬱葱葱。 昨日才清扫乾净的庭院,不过一夜,青草又疯长起来,只得重新收拾。 初得一身功夫,纪鸿浑身都是干劲。 真气运转之下,体力、速度皆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过片刻,便將连根斩断的杂草拢作一堆,又持著清扫工具,里里外外將小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不错,利落多了。”纪鸿望著眼前整洁的庭院,满意頷首。 可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稍一思索,他便明白了,是缺一口乾净的水源。 院中原有一口老井,只因临近清河,井壁早年便有塌陷,本就不算太深。 河水涌动,浅层地下水也隨之翻腾不休,是以井中之水虽清冽冰凉,却始终带著几分浑浊。 纪鸿轻抚井沿。 青砖垒砌的井口透著厚重古朴,一望便知,这井已有数十年岁月。 心中一动,他当即付诸行动。 神识之力汹涌而出,顺著井壁蜿蜒向下探去。 修復一口水井,远比修补肉身细胞要简单得多,无需分毫精细操控。 在神识粗略引导下,原本仅六七米深的老井,被硬生生拓深四十余米。 井壁亦被层层加固,鬆软黄泥化作坚硬岩质,內里竟如现代深埋的水泥井管一般稳固。 那青砖垒成的井口,更似融化的黄油般重新塑形,浑然一体。 再看不出半分砖石拼接的痕跡,反倒如整块天然原石凿成。 这般隨心所欲操控物质转化的手段,让纪鸿心中畅快。 虽非无中生有,可若有朝一日,神识强横到挥袖之间,万物皆来,那与传说中的仙人,又有何异? 更何况,他的神识之力,比初临此世时强盛了太多。 纪鸿细细感受著运转自如的神识。 本质未见大变,总量却暴涨数倍,想来该是体內充盈的先天真气,间接反哺了神识。 还缺什么呢? 缺一把剑。 已然能凝出先天剑芒,若无一柄相配的长剑,终究少了几分意境。 纪鸿的小院前临清河,后接坊市一隅,位置说偏不偏,绕过院墙穿过一片竹林,便踏入热闹市井。 坊市之中人声鼎沸,叫卖吆喝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问过两位路人,纪鸿很快寻到一家铁匠铺。 铺前掛满各式农具,还斜插著两把厚背砍刀,瞧模样该是砍柴所用。 “这位公子,可是要定製什么器物?” 铁匠铺里的师傅见纪鸿驻足门口,虽衣著朴素,却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衫,气度温雅如书生,当即上前招呼。 “有无铸造好的长剑?”纪鸿询问。 “有!小店虽以农具为主,可刀枪剑戟,打造起来也丝毫不差。”店家咧嘴一笑,心知来了大主顾,长剑形制复杂,利润远非农具可比。 不多时,店家吆喝一声,铺中小伙计便抱著五柄长短不一的长剑出来,隨意搁在门前石台上。 “公子请看,这五柄剑锻打次数不同,价钱也不一样,但每一把都是实打实的好剑。”店家自夸道。 纪鸿隨手拿起一柄端详。 剑形古朴,材质却只是寻常精铁。 见他神色平淡,似是不甚满意,店家生怕生意落空,忙拿起石台上一柄三尺短剑,递到纪鸿面前。 “公子,这可是百炼精钢!小店师傅耗时半年,千锤百炼而成的好剑。若是看得上,五两银子便可拿走。” 纪鸿接过短剑,一手握柄,另一指轻弹剑刃。 “叮——”一声清越金属迴响,绵长悦耳。 確实是好钢,也比其余几把强一些。 “店中卖铁吗?”纪鸿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卖铁?”店家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回覆:“只要给钱,自然是卖的。” “那些矿石呢?”纪鸿伸手指向铁匠铺门前一角堆砌的生铁矿。 店家顺著他指尖望去,见是那些初炼过的半成品生铁,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来铁匠铺,不买成品,反倒盯上原材料的。 “只要先生肯付钱,那便都是要卖的。” 送上门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只要价钱合適,便是把这铁匠铺打包卖了,又有何妨? “那就把这些生铁矿石,连同这柄短剑,一併送到我住处。” 纪鸿指了指方向,“坊市东南角,临河那座小院,门前有一棵大柳树,可认得路?” “识得、识得,公子放心,不消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便把先生要的东西,全部送上门。” 纪鸿点了点头,隨后简单协商好价格,便都丟下了十两银子作为定金。 自清晨出门,他尚未进食,便隨意寻了一家看得顺眼的酒肆入內。 简单用罢饭菜,见他家滷味香气浓郁,又点了一只烧鸡,用纸包好,悠哉悠哉往回走去。 刚到小院门口,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前,正扒著门缝往里探头。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圆乎乎的小屁股一扭一扭。 纪鸿轻步走近,抬手在少年后背轻轻一拍。 少年嚇得猛地一蹦,浑身一个激灵。 “谁?別吃我!我肉不好吃!”他双手胡乱挥舞,像是撞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小孩儿,你是谁家的?在这儿做什么?”纪鸿问道。 少年这才回过神,看清是纪鸿,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颤声道:“郎君,你是刚搬来这里的吗?” “嗯,昨日才入住。”纪鸿点头。 “那你快搬走!千万別进去!”少年神色紧张,语气急切。 “为何?”纪鸿好奇。 “里面……里面有妖怪!” 纪鸿微讶。 他本以为少年是察觉了院中异象,毕竟疯长的草木,不止院內,院外也蔓延了一片。 “什么妖怪?” “是一只能说人话的狐狸,白色的……” 纪鸿心中瞭然,定是胡灵又溜了过来,被这孩子撞见。 “既有妖怪,你还不快回家。”他故意逗道。 “是真的有妖怪!我没骗你!方才我还听见它说话了……”少年见他不信,急得连忙比划,拼命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纪先生回来了。” 恰在此时,门缝里探出一颗圆滚滚的白色狐头,正是听见纪鸿声音的胡灵。 “妖、妖怪啊!” 少年一见白狐,嚇得声音发颤,腿下一软,转身拔腿就跑,瞬间没了踪影。 第24章 铸器 胡灵委屈巴巴地蹲在桃树下,若不是那双小眼珠滴溜溜乱转,泄露了骨子里的机灵,纪鸿还真要以为它知道错了。 “这世上的妖族,都这般不避人吗?” “要避开的呀。”胡灵小声道,“胡涂老祖说过,人是最可怕的生灵,一旦被他们发现成精的妖物,多半会喊打喊杀。 而且,还会被抽皮扒骨,炼成大药。” 胡灵一边说,一遍露出害怕的神情,“所以,我们基本都不跟人接触的。 但是,我也没想到,刚进院子喊了两声纪先生,就被一个乱逛的小屁孩撞见了,还一直透著门缝偷窥。” “罢了,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下次务必小心。”纪鸿淡淡道,“若真被有心人盯上,小心被捉去扒皮燉汤,听说狐狸肉滋味不错,尤其是你这般肥的。” “不要不要!我真的不敢了!” 胡灵被纪鸿这番话嚇得不轻。 从小到大胡涂老祖的耳提面命,竟都不如纪鸿这一句“现身说法”来得印象深刻。 “此番过来,可是有事?”纪鸿问道。 “不、不是说……没事也能来吗?”小狐狸扒拉著爪子,小心翼翼地回应。 “当真无事?”纪鸿眉梢微挑,笑意浅浅。 “有事、有事!”生怕被逐客,胡灵连忙改口。 “是胡涂老祖让我来的,想请纪先生移步,到府邸做客。” 去妖怪窝里做客? 听听都感觉有些刺激。 但念及胡涂曾出手相助,且纪鸿对这位知进退、明事理的老狐妖本就颇有好感。 如今他体內先天真气充盈,神识之力更非初来乍到之时可比。 做客,倒也无妨。 “何时?” “何时都成!老祖说了,纪先生肯赏光,便是胡府莫大的荣幸,必定扫榻相迎。”胡灵高兴得手舞足蹈。 “若是有空閒时间,我会去的。”纪鸿頷首。 明日他要去见本县县令,等閒暇之余可以去清涂山。 “若无別的事,你便先回去。” 他算著时辰,订购的铁矿石快要送到,留著这只狐狸在旁,反倒怕节外生枝。 “还、还有……”胡灵怯生生站起身,一只小爪子指向纪鸿手中用油纸裹著的烧鸡。 “想吃?” “嗯!”胡灵点头如捣蒜,“我跑了好远的山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上门便是客,虽然只是一只狐狸。 但院中並没有摆放座椅,直接把烧鸡丟在地上,也不太合適。 毕竟是开了灵智,且能说人语,正常交流的妖精。 纪鸿环视院落一圈,最终选定了枝叶葱鬱的桃树下。此处既能纳凉,又有几分意境。 他神识微动,探入地底,搜寻岩层结构。 剎那间,一张浑然天成的石桌自地面缓缓隆起,如同破土而生的蘑菇一般。 紧接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又各自生出一张石凳,与地面完美契合,不露半分人工痕跡。 胡灵一双狐眼瞪得滚圆,小爪子捂住嘴,才没让惊呼脱口而出。 此前它只觉得这位纪先生气质儒雅、待人隨和,但却也没有看出哪里像仙人。 传说中的仙人,不都是吞云吐雾、腾云驾雾吗? 直到此刻,它才明白,胡涂老祖为何对纪鸿那般推崇。 每次让它前来,都要千叮嚀万嘱咐。 这等手段,確確实实是仙人无疑,绝对假不了。 纪鸿將烧鸡放在石桌上,拆开油纸,示意它可以吃了。 胡灵也不客气,纵身跳上石桌,眯著眼享用起来。 “请问是纪郎君府上吗?” 院外传来一声吆喝,正是铁匠铺的人送生铁来了。 纪鸿推开院门,只见六辆马车一字排开。 生铁分量沉重,车上並未堆满。 在他指引下,十余名力夫很快將生铁与铁矿石悉数搬至桃树旁。 几人干活时,好奇地瞥了眼石桌上啃烧鸡的胡灵,私下低声议论: “这位主子行事古怪也就罢了,养只狐狸还餵得这么好,瞧它胖的,真是糟蹋钱。” 凡人私语,別说瞒不过神识敏锐的纪鸿,就连已成精的胡灵也听得一清二楚。 它气得齜牙咧嘴,反倒引来几名力夫一阵鬨笑。 纪鸿结清余款,这批生铁矿石,一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 胡灵一边啃著烧鸡,一双机灵的小眼睛却紧紧盯著纪鸿的动作。 它实在想不明白,这位神通广大的纪仙人,要这一堆铁疙瘩做什么。 纪鸿坐在石凳上,隨手拿起一块初步熔炼的生铁。 矿石表面斑驳,內里杂质极多。 他神识一动,手中生铁竟如液体般涌动,一分为二。 一块泛著纯粹的金属光泽,是提炼出的精铁。 另一块黯淡无光,只剩废弃矿渣。 依此法,一堆矿石转瞬便被提纯完毕。 提取出的铁锭在地上排成一列,足够打造数十柄长剑。 原材料就绪,接下来便是塑形。 纪鸿拿起三块铁锭,想起沈轻等人所用横刀,心念一动,铁锭熔合,化作一柄长约一米的横刀。 刀刃七十五公分,刀柄二十五公分。 他只觉刀身材质尚显不足,又有两块铁锭凌空飞起,融入刀中。 仍未到极限。 身旁铁锭接连熔化,源源不断地匯入刀身,一连融入二十二块,方才停下。 可诡异的是,刀身体型並未变大,只是重量疯狂暴涨。 足以打造九柄同规格横刀的精铁,被他以神识硬生生压缩进了一柄刀里。 这把刀被纪鸿用神识之力压缩,重量远超市面上的横刀规格。 当然,这点分量,对身负內力的武者而言,並不算什么。 “到极限了吗?”纪鸿微微蹙眉,神识施加的力量已然触碰到瓶颈,再难融入更多铁锭。 “这只是凡俗物理的极限……若是將原子以更合理的方式排布呢?” 一直以来,他以神识操控物质分解重组,都停留在宏观层面,未曾深入原子乃至更细微的层次。 纪鸿也想一试,看看自己神识极致之下,能否直接干涉原子结构。 纪鸿本身也想尝试一下,看看自身神识发挥到极致,是否能直接进行原子的重新排列。 微风拂过小院,隨著纪鸿將神识催动到极致,探入物质深处,一股恐怖的神识威压在院落中席捲开来。 一旁看得入迷的胡灵,瞬间连烧鸡都不香了,啃得只剩骨架的鸡架滑落在石桌上。 因为距离纪鸿较近,它的整个身体都快僵直了,止不住地发颤。 “太可怕了……仙人真的太可怕了……” 在胡灵眼中,此刻的纪鸿,宛如自远古甦醒的无上凶兽。 那源自生灵血脉最深处的阶级压迫,让它几乎神魂冻结。 隨著神识不断深入,刀身內部的物质构造,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纪鸿脑海。 “这?这是......” 眼前景象,与他预想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这世间物质的基础,仍是原子核与电子构成的原子。 可在他神识观测下,呈现的並非如此,而是一粒粒更为细微、近乎惰性的基础微粒。 可是在纪鸿的观察下,呈现在他面前的並非是带有原子核和电子的原子构成,而是一粒粒呈现的更加惰性的物质。 这种微粒远比原子更小,也不具备他认知中的原子能。 他曾设想,以自己操控微观物质的能力,日后是否能分裂原子、掌控核能,甚至改变原子结构,进行物质的转化。 同传说中的圣人一般点石成金,如若等閒。 如今看来,在这方世界,全然是妄想。 这方天地的物质基础,用“本源微粒”或者元素来形容更为贴切。 见微知著啊! 这世界的“底层规则”,与他前世那个科学至上的物质世界,早已南辕北辙。 纪鸿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悵然,既有对这方天地更深的敬畏,也对前路的一时茫然。 第25章 赠刀 “先生,纪先生......” 离小院还有数步之遥,燕云便扬声呼喊起来。 见院门锁著却未落栓,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踏入院中。 纪鸿正坐在院中央的桃树下,石桌旁落著几片粉白的桃花瓣。 燕云快步走近,目光先被那张造型古朴的石桌吸引,隨即又瞥见桌角蜷著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唉?先生,您什么时候添了张石桌?还有这么一只小巧的狐狸。” 话音未落,燕云便来了兴致,竟不由分说地探出手,一把攥住了胡灵的两条后腿,径直將它提了起来,拨开两腿之间的绒毛。 “还是只母的!” 纪鸿额角瞬间浮起几道黑线,这可是实打实的狐妖,竟被人如此轻易地拿捏,未免太过离谱。 胡灵更是在懵懵的状態中,燕云的动作又快又急,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一时之间竟僵在半空,连挣扎都忘了。 等它回过神来,顿时急了,四肢拼命蹬踹,想要挣脱这双“魔爪”。 可它越是挣扎,燕云便越当它是普通狐狸闹脾气,手指攥得反倒更紧了些。 “快拿开你的臭手!”见挣扎无果,胡灵气得炸毛,终於忍不住开口呵斥,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恼意。 “妖,妖怪!” 骤闻狐妖口吐人言,燕云嚇得浑身一机灵,手一抖,便將胡灵匆匆扔回了石桌上。 他指著胡灵,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口吃,双眼却紧紧盯著纪鸿,满是求证的神色:“先生,这、这是妖……妖怪?” “你才是妖怪!姑奶奶是……是……”胡灵气鼓鼓地反驳。 一只小爪子直直指著燕云,另一只爪子却挠了挠圆滚滚的脑袋。 一时竟想不起该如何自称,小脸上满是窘迫。 一旁的纪鸿静静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看来这世间的妖怪,即便开灵早、炼化了横骨能说人言,也不代表实力有多强悍。 起码他刚穿越过来的那一晚,遇到的那只尚未炼化横骨、灵智也远不如胡灵的熊大,给纪鸿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可以轻鬆压制先天武者的山魈,在熊大手中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姑奶奶是狐仙!”琢磨了片刻,胡灵终於想好了自称。 立刻仰著小脑袋,奶凶奶凶地朝著燕云嚷嚷,那模样既傲娇又可爱。 “就你?还狐仙?”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燕云恢復了平静。 毕竟在纪鸿这位仙家高人身边,出现什么离奇的事,都实属正常。 “你不信?告诉你,我可是清涂山胡涂老祖最最疼爱的子孙!” 胡灵叉著小短腿,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傲娇都快溢出来了。 “好了,莫要大惊小怪。”纪鸿缓缓起身,轻抬手阻止了一人一妖的拌嘴。 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灵的脑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若是无事,便快快回山去吧,免得在这里再生事端。” 他可没心思留这么一只既会说话、又傲娇冒失的小狐狸在身边,万一闹出事端,反倒麻烦。 “知道了……” 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胡灵,一听纪鸿又要赶它走,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耷拉著耳朵。 小脸上写满了委屈,连尾巴都没了精气神。 临跳下桌前,它又抬头叮嘱了一句:“纪仙人,可別忘了赴约哦!” 见纪鸿微微点头应下,胡灵便灵巧地一跃,四肢轻快地蹬著地面,一溜烟就跑出了小院,转眼就没了踪影。 “先生,这只小狐狸是?”胡灵走后,燕云又凑了过来,眼底的好奇丝毫未减。 “还记得那晚神庙里的那只红狐狸吗?”纪鸿问道。 “当然记得,那只狐狸精,壮的跟一只小牛犊一样。” 燕云点了点头,那晚的记忆,燕云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到妖怪,也是第一次遇到纪鸿这位传说中的仙家人物。 “这只小狐狸叫胡灵,是胡涂的后辈。”纪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说这清涂山哪来的这么多狐狸精,感情是一窝的啊。” 燕云恍然大悟,隨即目光又落在石桌上摆放的一刀一剑上。 相较於他之前在铁匠铺见过的古朴短剑,纪鸿亲手熔炼定型的那把长横刀,无疑更吸人眼球。 刀身通体由金属打造,因极致压缩而泛著沉稳的金属哑光,没有多余的纹饰,却透著一股厚重质朴的力量感。 “纪先生,这把刀是?”燕云忍不住伸手,又碍於恭敬,终究没敢触碰,只是满眼好奇地询问。 “不过是我刚融造的小玩意。”纪鸿拿起石桌上的长横刀,隨手递向燕云。 燕云连忙双手去接,可刚碰到刀柄,便被横刀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手腕微微一沉,身形也下意识顿了顿。 “这重量……”他眼神一凝,暗自估量,这刀怕是有三四十斤重,比寻常横刀重了十倍不止。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横刀,仔细端详起来:哑光的刀身薄而坚韧,刀刃锋利得近乎透明。 他隨手拔下一根头髮,无需吹气,髮丝落到刃口上,便瞬间断成两截,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先生,这莫不是用天外陨铁锻造的神兵?”燕云越看越喜爱,指尖轻轻摩挲著刀身,眼神里满是珍视。 “沈大人的佩刀已是寒铁所铸,可分量和锋利度,远不及这把啊!” “喜欢?”纪鸿看著他爱不释手的模样,淡淡开口问道。 “此等神兵,自然是喜欢的!”燕云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嚮往。 却也带著几分自知之明,这般宝物,他怎敢奢求。 “喜欢,便送你了。”纪鸿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啊?这、这如何使得!”燕云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连忙摆手拒绝,“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 “无妨。”纪鸿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地面上整齐堆放的铁锭,“这把刀不过是我用精铁隨手打造的,对我而言,並不算贵重。” 燕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桃树下整齐码放著的铁锭,心中愈发震撼。 可环顾小院四周,既没有熔炉,也没有锻打工具,这般精美的长横刀,先生究竟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念头一转,他便想起纪鸿那神鬼莫测的仙家手段,心中顿时释然。 他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如何能揣测的到仙家手段。 “那、那便谢过纪先生赠刀!”燕云不再推辞,双手捧著横刀,朝著纪鸿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感激。 “既有刀,岂能无鞘。”纪鸿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既然要赠刀,便要赠得周全,这般光禿禿的金属刀身,既不美观,也不方便携带。 话音未落,纪鸿隨手挥出一道淡淡的刀芒,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桃树的一根粗壮枝干便被齐齐斩断,缓缓飘落。 紧接著,他神识涌动,指尖泛起微光,那截桃树枝干竟渐渐化作一团流体状的木质光晕。 在纪鸿的隨手一指下,那团光晕骤然飞起,缠向燕云手中的横刀。 燕云惊呼一声,眼睁睁看著光晕渐渐凝形,一部分化作温润的绿色木鞘,紧紧裹住刀身。 另一小部分则融入刀柄,將其变的光滑圆润,握在手中愈发舒適。 燕云紧紧握著手中的长刀,木鞘的温润与刀身的厚重相得益彰。 他越看越欢喜,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刀鞘,一时竟有些爱不释手,连声道:“谢先生!多谢先生!” 纪鸿点头承应,心中亦有几分感慨。 这把长横刀,是他第一次动用神识之力尝试打造的兵器,也是目前他神识之力所能达到的巔峰之作。 它並非简单的金属压缩,而是被他用神识细细梳理过內部的元素构造。 虽说这世间的基础构造,並非他前世熟知的原子,但基本的物理定律却相差无几。 经神识梳理过元素排列的长刀,其坚硬程度,早已超乎寻常。 第26章 虞夫子 距离纪鸿小院尚有一段路程的一处庭院外,一名少年正脚步踉蹌地奔著家门急冲。 全然不顾周遭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头扎进院內的厨房。 反手攥过墙角的水瓢,舀起满满一瓢凉水,咕嘟咕嘟猛灌下肚。 喉结滚动间,溅出的水珠顺著下頜滴落衣襟,也浑然不觉。 这处庭院坐落在清河县城城郊初的一隅,虽说占地面积宽广,却地处偏僻,少了市井的喧囂,多了几分清净。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二三十个与那少年年岁相仿的少年少女围坐在矮桌旁,或低头诵读,或小声研討,看模样竟是一处简易书堂。 人群中,一个身形稍显挺拔的青年见少年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微挑,起身快步跟进了厨房。 “嗨,小虞子,这是疯跑去哪儿了?慌慌张张的,魂都快没了?”青年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 正低头灌水的少年虞庆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嚇了一跳。 手腕猛地一颤,水瓢里的凉水哗啦啦洒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水渍,见是熟人,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哥哥,你能不能小点声?差点把我魂嚇飞了!” “哟,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出门撞见鬼了,这般胆小?”青年笑著取逗,伸手拍了拍虞庆的后脑勺。 谁知这话一出,虞庆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竖起右手食指,凑到嘴边比出禁音的手势。 眼神紧张地扫了眼厨房门口,压低声音急道:“温哥哥,別乱说话!这话可不能乱说!” 见虞庆这般郑重其事、甚至带著几分惶恐的模样,温姓青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头不免生出几分好奇,追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別这般神神叨叨的。” 虞庆咽了口唾沫,身子又往温青年身边凑了凑,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语气里满是神秘与真切: “温哥哥,我没撞见鬼,但我见到妖怪了!真的是妖怪!” 温姓青年闻言,脸色顿时一拉,语气也严肃起来,忍不住呵斥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好好用功读书也就罢了,还敢编这种荒唐话。 我看你是神鬼异志的杂书看多了,看我不告知虞夫子,罚你几戒尺,让你长长记性!”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虞庆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 “是一只会说话的狐狸,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还能跟人对话,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眼花!” 温姓青年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虞庆的额头: “会说话的狐狸?我看你才是那只狡猾的『狐狸精』,整日不务正业,溜街串巷混日子。 这顿戒尺,你是躲不掉了!” ...... 秋日的清晨,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洒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纪鸿起得不算早,自穿越到这似是而非的古代,无甚琐事缠身,日子过得清閒,自然是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小院。 今日恰逢清河县城一月一次的庙会,刚踏出庭院大门,街上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人头攒动间,衣袂翻飞。 竟让纪鸿生出几分回到小时候赶大集的错觉,心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顺著人流挤过拥堵的街巷,脚步不自觉地又停在了昨日那家酒肆门前。 昨日是只简单喝了点羊汤,后又闻到店中烧鸡香气,本来买了一只准备带回小院慢慢享用,却被那只白狐胡灵截了胡。 今日说什么也要好好品尝一番这让他念念不忘的烧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未点好餐,一声清脆又带著几分熟稔的“纪先生”便先传了过来。 只见燕云腰间挎著一把格外惹眼的长横刀,那刀身古朴厚重,纹路清晰,一眼望去便非寻常兵器,这边是昨日纪鸿所赠之刀。 为了配这把刀,他还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青布劲装,身姿挺拔,脸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嘚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纪鸿对面坐下。 “我就猜先生今日定会来这家酒肆,果然没白跑!” 燕云笑著说道,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纪鸿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好奇地问道:“今日是庙会,这般热闹,你不去县衙当值?” 燕云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不打紧不打紧。今年这庙会,可比往年冷清多了,外地来的行商少了大半。 街上虽人多,但基本都是县城本地人,也没什么乱子。城中只要没人闹事,便无碍。” “哦?竟有此事?这是为何?”纪鸿微微挑眉,心头生出几分疑惑。 燕云左右看了看,见邻桌无人留意,便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我也不甚清楚。起初县衙里还以为是有强人盘踞在县城要道,专门劫掠行商。 后来还特意派人清扫了几次匪患,却什么也没查到,连个强人影子都没见著。 前几日先生不是除去了那只山魈妖吗?现在县衙里都在传,说不定这不是人患,而是妖祸作祟。” 妖祸?纪鸿心中一动,暗自思忖。 这清河县本就地处偏僻,三面环山,仅有一面通路,还有几条狭窄的山路相连。 若是真有像那晚山魈一般的妖物,盘踞在某条要道之上,倒確实能將商道与人员往来彻底阻断。 也难怪外地行商不敢前来,庙会也这般冷清。 等改日见到胡涂,倒是可以问问它。 那老狐狸常年盘踞在清涂山脉,消息定然比这些凡人灵通得多,说不定能知道些端倪。 不多时,烧鸡与羊汤便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纪鸿不再多想,与燕云一同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之后,便在燕云的带领下,慢悠悠地逛起了庙会,好好领略这古代集市的独特风采。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之前纪鸿购买《扶摇子散记》的书摊前。 许是今日庙会人多,书摊前比往日热闹了些,除了摊主虞夫子,还有一个少年在一旁帮閒,正弯腰整理著摊面上的书籍。 纪鸿抬眼一瞧,不由得笑了。 这帮閒的少年,不正是那日在他小院门前偷窥胡灵,被发现后慌慌张张逃跑的那个少年郎吗? 虞庆也恰好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纪鸿,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嘴角微微抽搐。 昨日他跟温哥哥说自己见到了会说话的狐狸,谁知温哥哥转头就告诉了父亲虞夫子。 父亲不听他辩解,不由分说便拿竹条抽了他一顿,到现在屁股还隱隱作痛,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他定了定神,连忙扯了扯正在一旁整理书籍的虞夫子的衣袖,小声提醒道:“爹,有客人来了......” 虞夫子闻言抬起头,看清来人是纪鸿,眼中顿时露出几分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籍,走上前拱手道: “原来是郎君,可是有看上的书?隨便挑,今日我给郎君半价,也算报答郎君上次的关照。” 上次他將誊录的先祖散记卖给纪鸿,可是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缓解家中燃眉之急。 虞夫子虽家境落魄,却也自认坚守著文人的风骨,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厚著脸皮多赚纪鸿的钱。 纪鸿用神识轻轻扫过摊面上的书籍,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摊面上的书多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启蒙读物,並无他感兴趣的道家典籍或是记载奇闻异事的孤本。 但转念一想,他原先已然在此淘到了《扶摇子散记》,还从书中领悟了聚灵阵,已是天大的幸事。 世间好物,岂能强求太多? 这般想著,纪鸿便压下了心中的失望,对著虞夫子温和地笑了笑。 第27章 散记原本 “郎君可是看不上这些经书散文?” 虞夫子见纪鸿只淡淡扫了眼书摊,连伸手翻一页的兴致都无,眉梢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问道。 纪鸿闻言,浅笑著拱手回应:“吾素来偏爱神怪异志之类的杂书,倒是让夫子见笑了。” 虞夫子听了这话,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亮色,心思悄然活络起来。 近来城中粮价疯涨,家中人口繁多,存银早已捉襟见肘。 眼前这位郎君出手阔绰,若是能趁机將家中先祖原本卖出,倒能解燃眉之急,好好贴补一番家用。 他定了定神,放缓语气道:“郎君若真喜好此类,老夫家中存有先祖散记原本,不知你可感兴趣?” 《扶摇子散记》? 纪鸿心中一动,眼底瞬间泛起光亮。 这本书中记载的聚灵阵,於他而言意义非凡。 那是他掌握的第一个阵法,也是他初次触碰到超越武学的超凡力量,怎会不感兴趣? “哦?”他刻意压下语气里的急切,故作从容地追问: “夫子家中的原本,莫非还有未誊录的內容?” “郎君猜得不差。”虞夫子笑著点头,“先祖散记原文杂乱无章,里头记载的鬼怪异志也真假难辨。 老夫为了方便售卖,便挑拣些易懂有趣的內容誊写下来。” 这话让纪鸿的兴趣愈发浓厚。 那扶摇子,在他看来便是古时的“旅游达人”,遍歷名山大川,若能得见原文,也能从中窥见这方世界的全貌一角。 见纪鸿意动,虞夫子当即手脚麻利地收了摊子,將书籍尽数託付给相熟的店铺寄存。 这些书籍本就是誊录来售卖的,利润微薄,今日能否卖出几本还是未知数,远不及將先祖遗书卖给纪鸿来得实在。 虞夫子自然没了继续摆摊的打算,收拾妥当后,便领著纪鸿二人就往家赶去。 返程路上,少年虞庆瞅准机会,拽著虞夫子的衣袖往前快步走了几步,刻意与纪鸿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匯报导: “爹,昨天我见到的那只狐狸精,就是身后那位纪郎君养的!” 虞夫子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你昨日挨的竹丝还不够疼?还敢胡言乱语!” “真的!爹,我没骗你!你咋就不信呢?”虞庆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切地辩解著。 “当真?”虞夫子的语气终於鬆动,脸上露出几分將信將疑。 他乃是正统读书人,一生信奉“眼见为实”。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什么妖魔鬼怪。 虽说先祖扶摇子在散记中屡屡提及神鬼异志,但他只当是先祖求仙不得,心生癔症。 或是故意夸大其词、博人眼球,或乾脆有吹牛皮之嫌疑。 这些年,他抄录《扶摇子散记》售卖,也不过是为了博取路人关注,换些银钱贴补家用,对书中记载的內容,实则半分不信。 虞夫子的家离坊市颇有一段距离,坐落在城外一隅。 占地倒颇为宽广,错落排布著几间茅草屋,虽不算破败,却也尽显陈旧。 院落正中,有一座宽敞的敞亭,亭中围坐著二三十个少年少女。 有的正低头研读书卷,有的则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一派鲜活热闹。 眾人见虞夫子归来,皆是一怔,隨即纷纷正襟危坐,慌忙拿起书本,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诵读起来。 虞夫子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对著纪鸿拱了拱手,笑道: “纪郎君见笑了。这些大多是城中商户家的孩子,老夫平日里收些微薄束脩,教他们认认字、明事理,再学些算学。” “纪先生,这位虞夫子在县城可是出了名的善举。 这些学生有些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被虞夫子收养在书堂中的。” 燕云作为县衙捕快,对於县城人员信息较为熟悉,这位虞夫子,他自然是认识的。 虞夫子摆了摆手,语气谦和:“算不得什么大善举。 前朝战乱不断,本朝新立,才安定没几年,遗留了许多孤儿。” “老夫实在见不得这些孩子因无米下炊,活活饿死。 便將他们收在学堂之下,教些认字、算学的本事,也算给他们指一条出路。” 他嘆了口气,又道:“平日里靠著束脩和书摊的营生,倒也能勉强餬口。 只是不知为何,近来县城商路受阻,粮价一日涨过一日,如今已比往日上浮了五层,实在难以为继。 若非如此,老夫也不会捨得將先祖的原文散记拿出来售卖。” 纪鸿近日对清河县也有些了解,清河县作为典型的位於山区盆地中的县城,三面环山。 虽因为独特的地理优势,在乱世之中所受侵扰减少很多,但也因为可耕种土地较少,粮食不能自给自足,多数通过水路或者陆上商路运粮。 如今水路和陆上商路都受阻,城中粮价激增是必然。 说话间,一名清秀妇人从一间茅草屋中走了出来,手中端著一个淘米的簸箕,步履缓慢。 仔细瞧去,便会发现她眼白泛黄、瞳孔泛白,显然是患了眼疾,像是一幅清雅的古画,无端被点上了一滴碍眼的墨跡。 “当家的,家中米缸已经见底了,你中午可得赶紧买些米回来。” 妇人虽有眼疾,却並非全然失明,一眼便瞧见了归来的虞夫子,声音温和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中午便去买。”虞夫子温声应下,隨即转头向纪鸿介绍,“这是內人,老夫平日里要出摊,家中大小琐事,全靠她照料。” “夫人也是心善之人。”纪鸿目光微动,方才瞧见虞夫人走出时,正与两名身有残疾的少女说说笑笑,神色亲昵、相处融洽。 那两名少女,想来便是虞夫子收养的孤儿。 这般家境贫寒,却能容忍夫君收养孤儿,还待他们这般和善,可见其心性纯良。 “当不得纪郎君这般夸奖。”虞夫子脸上露出几分自得,语气里满是对妻子的讚许,“郎君稍候片刻,老夫这便去取书籍。” 说罢,將纪鸿等二人迎座在一个小凉亭下。 他转身走进屋內,片刻后便捧著五本厚厚的线装书走了出来,递到纪鸿面前: “这便是先祖散记的全部原册了。” 纪鸿连忙伸手接过,翻开其中一本细细翻看。 书中內容,果然比虞夫子誊录的版本丰富了许多,多了不少未曾面世的记载,字跡也带著几分古拙苍劲,想来便是扶摇子亲手所写。 可当他依次翻完五本原册,心中却不免泛起一丝失望。 聚灵阵图虽在其中一册有记载,却仅有这一张阵法图纸,再无多余註解。 书中,扶摇子也提及,这聚灵阵乃是他在一处玄门遗址的石刻上寻得。 至於阵法是否真有奇效,他因不通布阵之法,也不知该用何种材料作为阵基,从未试过。 不过是隨手记录在散记中,当作谈资与念想罢了。 虽说没能找到自己最想要的阵法註解,但散记中新增的诸多玄门遗址、妖魔异志,仍让纪鸿大开眼界。 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位扶摇子,还真是个寻仙问道的狂热之人。 一生遍歷名川大山,踏遍世间角落,只为寻得一丝仙缘。 第28章 法器 空余霜鬢嘆秋风,俗客问道万事空。 大道隱踪无处觅,古人成仙几人许? 纪鸿將五卷散记用神识飞速阅览一过,字里行间,那位扶摇子前辈藏於笔墨间的世事无奈与求道艰辛,愈发清晰可感。 他抬手探入隨身行囊,將囊中零碎碎银元素重构,化作两锭银鋌,每锭皆重五十两有余。 “纪郎君,这……万万使不得,太过厚重了!” 虞夫子见纪鸿递来两锭沉甸甸的银鋌,当即惊得连连推辞。 在他心中,这几本先人散记,能卖上十两银子已是顶天,纪鸿一出手便是百两纹银,实在超乎预料,他如何敢收。 “先祖扶摇子此书,於我大有裨益,这百两银子,並不算多。”纪鸿淡淡应道。 於他而言,自书中所得的聚灵阵图,价值早已无法估量,远非凡俗银钱可比。 只是这些涉及超凡之力的隱秘,自然不便与虞夫子这等普通人明说。 “可即便如此,也实在太多,老夫断不敢收。”虞夫子依旧摇头。 在他看来,不过几本杂记隨笔,再是稀奇,也绝不值百两白银。 纪鸿见他执意推辞,便换了个说辞: “便算我为这些孤儿,略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虞夫子,您就收下吧。 这点银钱,於纪先生而言,本就不算什么。”一旁燕云適时开口帮腔。 他虽不清楚纪鸿为何愿为几本书付出如此重金,却深知这位“仙人”一言一行,自有深意。 以纪先生的通天手段,这点凡俗银两,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如此,吾受愧了!” 虞夫子也不是矫情之人,见纪鸿一片诚心,便不再推拒,收下了这份厚赠。 如今家中张口吃饭的人正多,城中粮价又飞涨,这一百两,恰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就在这时,虞夫人携两名身有残疾的少女淘米归来。 她目有眼疾,行路一步一缓,步履蹣跚。 纪鸿略一沉吟,开口问道:“夫人这眼疾,可曾寻医诊治?” 提及此事,虞夫子一声长嘆:“找过不少医者,却全都无功而返。 有位医术高明的老者曾言,內人这眼疾乃先天本源缺损所致,即便一时缓解,终究会復发。” “我略通医术,若是虞夫子信得过,不妨让我一试。”纪鸿微微一笑。 这般肉身修復之术,於他而言,早已是轻车熟路。 纪鸿一向信奉,良善之家,必有余庆。 若无能力也就罢了,既然身怀手段,他自愿意伸手一助。 何况他的能力,早在穿越之初为保命时便已暴露,被少数人知晓,即便大方展露,也並无不可。 “这……”虞夫子有些犹豫。 连诸多名医都已定论的顽疾,他不觉得纪鸿能够扭转。 可纪鸿方才慷慨解囊,他又实在不好拒绝。 “纪先生愿意出手,便是尊夫人的福缘! 无论何等疑难杂症,在纪先生手中都是小菜一碟。 若是错失此等良机,怕是要终生懊悔,还不快请夫人前来!” 燕云適时开口,语气满是篤定。 他早已迫不及待,想再一睹纪先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 事已至此,虞夫子也不再多言。 虽不愿让夫人的残缺暴露人前,却也不好再拂逆对方好意。 他当即唤出虞夫人,由虞庆搀扶著,缓步来到纪鸿所在的凉亭前。 虞夫人大方得体,並不介意將眼中残疾展露在眾人面前。 虞夫子等人原以为,纪鸿与寻常医者一般,无非望闻问切、针灸诊脉那一套。 可纪鸿只是让虞夫人紧闭双眼,隨后將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不过几息功夫,便收回了手。 虞夫人只觉眼眶微微一热,再睁眼时,眼前景象瞬间清晰,再无半分模糊昏蒙。 “我这是……好了?” 她难以置信地轻抚眼眶,茫然扫视四周,声音都在发颤。 “仙人抚顶,不可思议……” 虞夫子喃喃自语。 在夫人睁眼的那一瞬,他便已確认,眼疾痊癒了。 夫人眼中常年不散的白翳已然消散,双目清澈有神,与常人无异。 “多谢仙人慈悲!” 虞夫人回过神,当即纳头便拜。 “纪郎……纪仙人,吾……” 虞夫子嘴唇微颤,一时语塞,僵硬地拱手,也要下拜。 “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当不得这般称呼。” 纪鸿连忙摆手,对古人遇此奇事便纳头便拜的习性颇感无奈,也不愿承认什么仙人身份。 虽说他这些手段,在旁人眼中,与仙人无异。 “你还是称我纪郎君,或是纪先生便可。” “多谢先生慈悲,老夫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虞夫子激动不已。 “虞夫子广结善缘,自有善果。 若真想感谢,不忘初心,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纪鸿淡淡道。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虞夫人身旁,两道热切又怯生生的目光。 “纪先生,妾身深受先生恩泽,本不该再有妄求。 只是身边这两个孩子实在可怜,生来便身有残疾,被亲人遗弃。 妾身斗胆,想请先生再施妙手,成全一段善缘。” 纪鸿望著两个少女胆怯的眼神,心中微嘆。 救一人是救,救两人也是救。 他本就有心相助,如今虞夫人开口,自无不应之理。 他依次將手轻放在两名少女额头,不过片刻,她们先天畸形的骨骼,便在他的手段下缓缓矫正,恢復如常。 两个少女初得健全身躯,虽尚有几分不適,却已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相拥而泣。 燕云在一旁嘖嘖称奇。 即便早已见识过纪鸿这般神仙手段,此刻再看,依旧震撼莫名。 虞夫子咬牙一躬身,转身回书房,取出一面古朴铜镜。 铜镜一面光滑莹亮,另一面刻有八卦图案,辅以天干地支与玄奥符文,隱有灵气流转。 “纪先生,此镜乃是先祖扶摇子的珍藏遗物,不知对先生是否有用。 先生大恩,老夫无以为报,特將此镜奉上,只求能略表寸心。” 见到那面铜镜的剎那,纪鸿心神骤然一凝。 铜镜古朴厚重,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属锈跡,一看便知年代久远。 可当他的神识轻轻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息,自镜中缓缓流转而出。 这是纪鸿除却升仙令之外,第一次接触到蕴含灵气的物件。 他心中微动,若所料不差,这绝非寻常古物。 应当是修行者,或是武道臻至化境的玄门高人,所遗留的法器。 第29章 宴请 这件法器对纪鸿而言,关乎对此界高阶修士奥秘的探索,他自然没有拒绝。 结善缘者,自有善报。 在指尖触碰到升仙令的剎那,一股源自气运牵引的仙缘扑面而来,纪鸿心中便已然明了。 这世间,並非只以修为强弱论高下。 因果、功德这类玄之又玄的道理,或许並非虚妄。 总而言之,坚守本心之余,顺手行些善事,总归是有益无害。 与虞夫子略作交谈后,纪鸿被一眾少年少女敬畏又好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当即起身告辞。 自身养气功夫还是差了些,这般场合,还是少停留为妙。 纪鸿在心中暗自感慨。 而在纪鸿和燕云二人离开不久,被神秘与敬畏压抑许久的少年们,便轰然炸开,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有人惊嘆纪鸿神乎其技的手段,也有人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眼见眾人越说越离谱,竟將纪鸿捧成了下凡天尊,虞夫子终於轻咳一声,厉声喝止。 “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日所见,任何人不得外传,若是被我知晓,定以竹丝伺候!” “爹,我就说那日我所见是真的!那狐妖,便是纪先生养的!” 眾人噤声之际,虞庆终於扬眉吐气,得意地开口。 此前他所言无人相信,反倒挨了一顿竹丝,如今纪鸿高人身份坐实,他自然要一吐怨气。 谁料虞夫子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捂住虞庆的嘴,示意他噤声。 “这位纪先生,无论是仙人还是世外高人,都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隨意议论揣测的。 我再重申一遍,今日之事绝不可乱传,否则祸从口出,休怪为师无情。 尤其是你,虞庆!” 在虞夫子严厉的告诫下,眾人连连应诺。 虞夫子心中亦是无奈。 与纪鸿短暂相处,他能看出这位先生心性良善、气度宽和。 可这般惊世骇俗的手段,实在不宜大肆宣扬。 即便真要传开,也绝不能由他们口中传出。 他摸不透纪鸿对自身声名被传扬的態度。 亲歷过乱世,如今安稳日子没过几年,虞夫子比谁都珍惜这份平静。 而另一边,他又不免心生感慨。 而另一方面,虞夫子又心生感慨,自家先祖一辈子都在寻仙路上,都无缘得窥真仙。 自己不过一介靠誊书摆摊的书生,竟然有缘得见。 再看纪鸿对先祖手记那般重视,也足以证明先祖並未虚言,手记所载多为真实。 还好自己留有誊抄全本,即便將原本售出,也无甚可惜。 ....... 纪鸿与燕云二人返回小院。 尚未进门,便见院门虚掩,一匹黑色骏马静立一旁,两名公差守在门口。 院中,一身官袍的男子负手站在桃树下,望著枝头新发的嫩芽与花苞,嘖嘖称奇。 “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莫怪。我见院门未锁,只当先生在屋中,便擅自入內等候。” 那人闻声转身,对著纪鸿躬身一礼,態度恭敬。 “先生,这位便是本县徐县丞。”燕云在一旁低声介绍。 “徐大人安好!”纪鸿叉手礼回应。 “在先生面前,岂敢称大人。”徐冬来连忙摆手,“在下徐冬来,先生若不嫌弃,直呼我职位便可。” 他摸不清纪鸿底细,但有著击杀成精的山魈的战绩。 若沈轻所言非虚,想来自有本事在身。 更何况来自长安门阀的上差沈轻,为了討好纪鸿所做的一些举措,自然逃不过他这个本地县丞的眼中。 这也都给纪鸿赋予了一股神秘色彩,自然不敢在其面前托大。 “徐县丞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纪鸿开门见山。 “今日正午,孙县令在府中设宴,宴请城中武学大家与玄门高人。 以先生身份,在下自然亲自前来相迎,以示敬重。” 纪鸿心中瞭然。 原以为是沈轻在县令面前透漏了什么信息,让这位县令想要独自宴请自己,拉拢关係,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宴请城中的武学大家,玄门高人? 摆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只是一场寻常宴席。 “徐县丞有心了,那我们现在便动身?” “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徐冬来笑著摇了摇头,隨后扭头目光再次落回院中桃树。 “如今已是秋日,桃树抽新枝尚可理解,可这般逆势而生、含苞待放,实属罕见。可是先生手段?” 纪鸿同样看向桃树,这颗老桩桃树最初不过只有寥寥几枝绿枝。 在纪鸿凝结聚灵阵,匯聚灵气之后,在高浓度的灵气侵染下,再焕生机。 不但绿枝遍布躯干全身,如今更是生出花苞,有要开花的趋势。 他自然明白,深諳官场之道的徐冬来,绝非只是隨口閒聊,分明是在旁敲侧击,试探他的本事。 “不过一点微末手段,劳徐县丞掛心了。”纪鸿坦然点头。 “如此甚好。”徐冬来笑容更甚,他虽然不精通武学,但毕竟是也算是县城大族出身,见识自然是有的。 虽不知纪鸿用了何种法门,能让老树逆季开花,但能做到这一步,必是身怀真本事之人。 此前他还顾虑沈轻情面,担心纪鸿只是徒有其表,打算在午宴上提醒县令几分,免得怠慢了纪鸿,得罪沈上差。 而今他心中已然篤定。 如今县城表面平静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早已到了危急关头。 今日这场宴席,名为宴请,实为召集各方能人,共渡难关。 ....... 宴席之热闹,远超纪鸿预料。 形形色色近百號人聚在此地,大多是一身劲装的江湖武夫,间或夹杂著几名道士与僧人,气氛肃然。 县衙大厅本就狭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桌椅便直接摆在了府中院里。 所幸已是秋日,日光柔和,並不灼人。 纪鸿的席位设在靠前之处,紧挨著孙县令的主桌,这份安排,足见对方对他的重视。 落座之后,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过全场,却並未发现周道子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 在他想来,县衙既然召集各方能人,必是遇上了棘手麻烦。 可身为先天境界的周道子竟未现身,实在不合常理。 想来,要么是这周道子只是途经清河县的过客,並不为县里眾人所知,要么这位太平道掌教、先天高手,不屑於参与其中。 第30章 粮荒危机 “今日请诸位高人齐聚,实乃我清河县已到危急存亡之秋,迫切需要诸位群策群力,共渡此劫。” 县令孙旭见宾客差不多到齐,便不再多作寒暄,直言切入正题,语气里满是焦灼。 堂下眾人听闻此言,顿时炸开了锅,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那消息灵通之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传递著自己打探到的零星讯息,神色间各有忧喜。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先听孙县令把话说完再议不迟。” 庭院內宾客眾多,喧闹之声渐起,县丞徐冬来连忙站起身,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语气沉稳,勉强稳住了场面。 能被县令亲自邀请而来的,皆是清河县內有头有脸的人物,倒是也明事理、顾大局。 闻言便渐渐收敛了声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孙旭,静待下文。 “此劫,关乎我清河县內外一百五十万百姓的性命!若是处置不当,他日必定生灵涂炭,死伤遍野啊!” 孙旭端起案上酒杯,抬手掩住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神色悲戚。 “孙县令,不知究竟是何等劫难,竟能危及全县百姓的安危?” 主桌不远处,一位清瘦矍鑠的道人缓缓开口,右手捻著頜下长须,神色间带著几分自负与疑惑,正是新近来到清河县的安真人。 “安真人刚到清河县不久,对我县的情形尚不甚熟悉。”孙旭放下酒杯,苦笑著解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清河县三面环山,偏安一隅,境內多是山地,百姓世代以种桑、制茶为生,粮食向来难以自给自足。 因此,每月都需依靠清河水路或是陆上商道运粮入境,维繫商路通畅,才能保全县运转。 可如今不知何故,往来商队频频无故失踪,尤其是粮商,我县已有一月有余,再无一粒粮食运进城中了。” “哦?竟有此事?”安道人眉头微挑,目光扫过庭院外街巷的繁华景象,语气里的不解更甚。 “本道瞧著这县城之內,依旧是一派祥和,锦簇繁荣,倒不似缺粮的模样。” “安真人所见,不过是表面祥和,实则城內早已暗流涌动。” 徐冬来在一旁补充,语气凝重,“因我县不產粮食,县衙向来注重储备粮仓,往日里库存充足。 可架不住一百五十万百姓日日消耗,为了稳住粮价、安抚民心,县衙仓库一直在开仓放粮。 如今粮仓库存已濒临见底,最多只能再支撑一月有余。 届时若再无粮食运入,只怕会重现易子而食的惨状啊!” “既如此,为何不將情况呈报潁州郡府,请郡府派兵护粮?”有人高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 “早已呈报多次!”孙旭无奈摇头,满脸苦涩,“可郡府几次组织运粮队,皆是无疾而终,运粮的商队连同隨行护卫,全都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般邪乎?”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再次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恐慌,也有难以置信。 “我福远鏢局,曾两次奉命护卫运粮队,前后三十七名鏢师,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如今却全都没了踪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时,一名身著劲装的大汉猛地站起身,面色涨红,双拳紧握,语气中满是愤慨与悲痛,正是福远鏢局的总鏢头。 “阿弥陀佛。”一位身著僧袍、面容慈祥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这般诡异,莫非是遇上了妖物作祟?” 这位便是城郊金池寺的如净住持,常年修行,见多识广。 孙旭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芒,连忙问道:“如净住持,您对妖物可有见解?实不相瞒,我心中也有这般猜测。” “见解谈不上,只是老衲年轻时云游四方,曾偶然接触过妖物。” 如净住持缓缓摇头,神色愈发慎重,“山间生灵,若有机缘,皆可修炼成精,只是受限於本体,实力有强有弱。 如今清河县商路全断,若不是有大批强人盘踞作乱,便必定是妖物作祟。 只是老衲实在不解,为何水路与官道会同时被堵,如此看来,若真是妖物所为,那便凶险了。 这绝非单个妖物能做到的,定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哼,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物!依我看,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断我清河县的粮道!”有人高声反驳,语气篤定。 “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此人得有何等高强的身手?”福远鏢局总鏢头怒视著说话之人,语气不忿。 “我鏢局那三十七名鏢师,个个都已踏入后天境界,身手不凡。 即便是先天境的高手,也绝不可能做到让三十七人无一生还、不留一丝痕跡!” “清河县连接潁州郡府的路,並非只有一条吧? 水路不通,陆上除了官道,那些山间小道难道也走不通吗?”又有一人提出疑问,语气中带著几分侥倖。 “诸位所思,我等早已考虑过。”孙旭轻嘆一声,缓缓说道,“可无论选择哪条路,运粮队都无一倖免,没有一支能顺利抵达清河县。” “况且,每一次重新组建运粮队,都要耗费大量的钱財与时间,如今的清河县,早已耗不起了。”徐冬来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无奈。 “那我等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眾人愈发焦灼,纷纷追问。 孙旭並未立刻回应眾人的疑问,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纪鸿身上,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前几日那只被除去的山魈妖物,便是这位纪先生的手笔。 这也侧面印证了,我清河县周边,定然盘踞著不少妖物。 但只要诸位高人能够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定能扫清妖邪,还我清河县一个朗朗乾坤!” “我在县衙见过那山魈的尸体,个头足有丈余,凶猛异常,老虎在它面前,竟跟个小猫咪一般!” “这位纪先生看著平平无奇,不像是习武之人,竟有如此本事,不知是何等境界?” “唉......你们说,这妖物都是这么大的个头吗?” “唉,连这般强壮的山魈都有,若是再遇上更厉害的妖物,我们可如何应对啊?” 庭院內再次陷入议论声中,这一次,孙旭与徐冬来並未上前阻止。 他们知道,此事太过震撼,总要给眾人一点时间消化。 安道人就坐在纪鸿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走道,他嘴角微微上翘,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 “纪先生竟有如此能耐,能除去那般凶悍的山魈,实力定然不凡吧?” 纪鸿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地否认:“说来惭愧,那只山魈妖物,並非在下亲手斩杀。” “即便不是先生亲手斩杀,可在那般凶妖面前,先生既能全身而退,还能將妖躯带回县衙,也定然是有大本事之人。” 安道人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先生还是莫要太过谦虚了,不知先生如今已是何等武道境界?” 纪鸿的神识异常敏锐,此刻早已察觉到安道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敌意。 只是他不解,自己与这老道素不相识,为何会招致对方的敌视。 “非吾之功,不敢居功。” 纪鸿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既然察觉到了敌意,他便不愿再多纠缠,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理会安道人。 安道人討了个闭门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诸位,静一静!”见眾人议论得差不多了,孙旭再次提高声音,打断了眾人的喧囂。 “后日,潁州郡府將有一支运粮车队,再次启程运往我县。 今日宴请诸位,便是想请全城的武道高人,明日提前出发,前往途中接应,务必確保此次运粮万无一失。 若是此次再失败,整个清河县,恐怕便支撑不了多久,终將陷入粮荒,到时便是万劫不復啊!” “一同出发接应?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有人低声嘀咕,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情愿。 “是啊,如果真遇上妖物,这般多人一同前往,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若是被妖物一网打尽,那可就糟了!” “阿弥陀佛。”如净住持双手合十,沉声说道,“孙县令考虑周全,此次运粮关乎全县百万百姓的性命安危,无论做多少准备,都不为过。 老衲愿意前往,尽一份绵薄之力。” 眾人意见不一,各执一词。 纪鸿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虽说清河县与外界的商路彻底断绝,但对於生存能力较强的人来说,往来出行並未受到太大影响。 可这仅限於那些能护住自身周全的武道高人等,对於城中的平头老百姓而言,却是绝境。 若是粮荒真的来临,城中武者大可收拾行囊,转身离去,另寻安身之所。 可那些世代在清河县农耕为生的贫民,既无实力,也无退路,届时定然无一生还。 这般想来,比起前往接应运粮队可能遇到的危险,转身离开清河县,无疑是更安全的选择。 可纪鸿看著堂下眾人或犹豫、或恐慌、或冷漠的神色,心中却隱隱有了决断。 第31章 金光镜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纪鸿甚至还没真正踏入江湖,便已尝到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一场暗藏目的的宴会,在宾主尽欢、群雄激昂的氛围里,他半是被捧、半是被裹挟,稀里糊涂便加入了运粮除妖的队伍。 事已至此,也是无奈。 他穿越而来不过数日,仗著远超常人的脑力与诡异神识,取巧凝出先天境內力,可论起杀伐搏杀,他几乎一窍不通,只懂些最粗浅的真气运用。 空有一身內功,却无与之匹配的搏杀手段。 若是一路平安倒也罢了,可真遇上妖物,他该如何对敌? 要知道,即便是正经先天武者,对上妖物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实在是刚刚穿越的那晚,现身的山魈与熊大,给予了纪鸿太多震撼。 今日庭院之中,看似武道高人云集,可几乎都是后天境界。 真要撞上熊大那等肉身强横无匹的妖物,来再多武者,也不过是给妖物添几碟下酒菜罢了。 “哎……车到山前,才发现根本没有路。” 纪鸿有些苦恼,他也想过临阵退缩,但很快便被否定了。 可真遇上肉身强悍的妖物,又该如何自保、如何反击? 纪鸿陷入沉思,思考自身所具备的能力,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底牌。 只有超越凡俗的神识之力,或许,可以在器具上做文章。 回到小院时,已近傍晚。 纪鸿满脑子都在琢磨,该造件什么东西防身。 狙击枪? 加特林? 火箭筒? 以他的见识,这些跨时代之物並非造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虽与他前世的物质宇宙不同,可火药、爆竹一类之物並不罕见。 只要解决底火,其余都不难,唯一不確定的只是威力是否足够。 顶多就是……画风与这江湖世道有些格格不入。 “吾乃南无加特林真人......” 一道荒诞画面突兀闯入脑海,纪鸿忍不住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从虞夫子手中得来的那面法器铜镜。 自拿到手,他还从未认真研究过。 那是一面古朴铜镜,表面带著淡淡铜锈,年代久远。 可镜身之中,却有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气息缓缓流转。 纪鸿试探著注入一丝真气。 嗡—— 一道柔和温热的黄色光柱,自镜面激射而出。 这光柱並无杀伐之气,握在手中,倒像是一盏泛著土黄色光晕的老式手电筒。 “有点意思!” 纪鸿嘴唇勾起笑意。 他將神识探入铜镜內部,瞬间便看清了镜中纵横交错的灵能路线。 真气便在这些路线中流转、消耗,如同电路板上的电流,引动著几枚玄奥符文,將真气转化为光与热。 这铜镜外表锈跡斑斑,內里阵法灵路却完好无损。 不知它原本用途为何,可能是古人高修的隨意练手之作,实际並无太大用途。 可对纪鸿而言,这阵图灵路本身,已是无价之宝。 他感受著铜镜的真气转化效率,又缓缓加大注入。 黄光只是更亮、更热,除此之外,再无变化。 “能不能……復刻这面铜镜?” 一念升起,纪鸿心头骤然火热。 若这里面的阵法灵路图可以復刻,不需特殊材料便能生效,那他后续诸多想法,便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他取来一块早已提纯好的铁锭,置於石桌之上,熔铁、塑形。 片刻之后,一面崭新铁镜成型,除了材质,与那古铜镜几乎一模一样。 纪鸿注入真气。 一道微弱金光自镜中亮起。 他眉头微蹙。 实验算是成了,却又不算成。 灵路復刻无误,可能量转化与消耗却天差地別。 若古铜镜的转化率是九十以上,这面铁镜,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並且铁镜內部真气流转生涩,更多的能量在流转过程中被消耗,转为无效的热能。 若是加大真气供应,只怕威力还没显现出来,这个铁镜子先报废了。 “果然,这个世界的法器,没那么容易復刻。 普通材质,在能力运输中损耗颇大,也根本承载不住阵法灵路运转。” 纪鸿並未气馁。 普通材质不行,那便在原本的法器铜镜上动手改造,总该可行。 铜镜能將真气转为光与热,那若是將这光热束缚成一线,不就是雷射? 几经尝试,他终於摸清了將黄光凝束成线的灵路改动之法。 稍作调整,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光线自镜面射出,落在石桌上,瞬间烫出一块黑斑,白烟裊裊。 “方向没错,可威力还差了些。” 纪鸿摸了摸被金光灼烫的桌面。 落点滚烫,却只陷下一寸深的凹槽。 这威力对付常人尚可,可对付肉身强横的妖物? 怕是远远不够。 那日山魈,连灌注內力的兵刃都能徒手硬接,这点金光,恐怕连皮都破不开。 更何况,若是遇上比山魈更强的妖物? 如熊大一般强横,岂不是要束手就擒? 威力不足,便以数量弥补。 铜镜內部的灵路排布鬆散,並未占满镜中空间。 想来是原炼製者修为眼界所限。 若是以神识精细规划,层层压缩,完全能挤出大片空间,再刻入更多阵法。 这般疯狂想法,也只有纪鸿敢有。 那位炼製铜镜的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日后会有人敢这般肆意改动法器。 毕竟,拥有入微级神识、能在法器內部精细操刀的,遍寻天下,可能也只有纪鸿一人。 数十次尝试修改后,他在不影响原有灵路转化效率的前提下,硬生生在铜镜內部,又刻印了五十七道灵路图。 层层叠叠,以三维立体之態相互分隔,与最初的铜镜构造,早已天差地別。 灵路之间彼此关联,能量转化却互不干扰。 最终金光匯聚,威能绝非简单的五十七倍叠加。 纪鸿深吸一口气,全力注入真气。 这一次,真气不再是潺潺溪流,而是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铜镜。 嗡—— 一道炽烈赤金光柱破镜而出,唰的一声,將整张石桌拦腰切为两半。 如同赤红利刃切入黄油,顺滑无比。 石桌断口处残留著赤红熔痕,足以证明这道赤金光柱的恐怖威能。 感受著体內瞬间耗去近十分之一的先天真气,纪鸿满意点头。 “没想到竟是个耗蓝大户,可这般威力,值了。” “从今往后,便叫你——金光镜。” 第32章 巨蛇 清河横贯清河县,上游直通潁州郡。 九十七人,二艘快船,浩浩荡荡溯流而上,前去接应郡府运来的粮船。 昨日宴上觥筹交错,人人意气风发,可真到了出发之时,仍有少数人临阵退缩。 面对未知凶险,趋吉避凶本就是人之本能。 “不是说好走官道吗?怎忽然改走水路?” 纪鸿望著翻涌的河水,心头莫名不安。 比起陆路的踏实,水面之下总藏著看不见的凶险。 如净主持双手合十,缓缓解释:“是潁州郡府临时改的主意。 一来此次粮船数量巨大,陆路转运不便,水路省时省力。 二来也是老衲建议,妖物成精,强弱多与本体相关。 山间多猛兽凶禽,一旦化妖,实力惊人;可水中鱼虾蟹鱉,即便成精,也难有大气候。” “大师思虑周全!”一旁的李雁归朗声笑道。 “我等九十七人,皆是武艺在身之辈,更有大师这位先天境强者坐镇,此次护粮,定然万无一失!” 他是清河县武馆总武师,一身锐气,对此行信心十足。 “未必。”福远鏢局总鏢头石雄皱眉摇头,“清河上接云梦泽,绝非寻常小河小溪,水下藏著什么妖物,谁也说不准。 依我之见,还是陆路更为稳妥。” “石鏢头这是心有胆怯?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雁归脸色一沉。 “我胆怯?”石雄顿时被激怒,“我若胆怯,便不会来了! 我福远鏢局三十七条人命,不能白白再添新丧! 李馆主久居县城,少经风浪,还是多留心自身安危,莫要因大意丟了性命!” “阿弥陀佛,诸位即將並肩作战,切勿伤了和气。”如净主持连忙出声劝解。 纪鸿目光扫过三船,忽然开口:“大师,怎不见那位安真人?” 如净尚未开口,石雄已是嗤笑一声: “什么安真人,根本没来!多半是嚇破了胆,还敢號称先天境高人? 真是白白糟蹋了这等境界!” 说罢,还狠狠啐了一口。 纪鸿眉头微挑。 那位安真人昨日虽態度轻狂、令人不喜,可那份桀驁,绝不像贪生怕死之辈。 此番无故缺席,实在蹊蹺。 接应粮船的行程一路平静。 船队顺流而下,行至次日正午,眼看便要抵达潁州郡。 而收到护卫船即將抵达的消息,早已整装待发的运粮船队,正式启程。 十艘粮船依次而行,船身吃水极深,舱內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船上甲士持刀披甲,背负弩箭,一看便是郡府精锐,可见潁州府对此趟运粮极为重视。 二艘护卫船立刻调转船头,將十艘粮船护在中央,合流之后一刻不停,径直往清河县赶。 前半段风平浪静,顺风顺水,船行如飞。 眼看再走半日便能抵达县城,眾人紧绷的心弦渐渐鬆了下来。 纪鸿也以为,此行便会这般平安结束。 他慵懒地臥在船头木椅上,享受著河风拂面,水汽湿润,几乎要沉沉睡去。 可一阵突兀的嘈杂,猛地將他惊醒。 “快看,水下有东西.....” 纪鸿迅速起身,走到船边。 原本还算清亮的河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不堪。 平静的河面剧烈翻涌,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河底疯狂搅动。 他神识立刻探入水中,下一瞬,瞳孔骤缩。 河底竟是密密麻麻的巨蛇,每一条都近五米长短,只惊鸿一瞥,便不下百条! “这是?蛇?” 纪鸿头皮一阵发麻。 天生对长形软体之物的恐惧,加上密集带来的窒息感,下意识的一起涌入大脑。 但很快被纪鸿强压下去。 为什么说是蛇,不是蟒蛇? 那三角蛇头、尖利毒牙、凶光毕露的眼神,还有覆盖著冷冽鳞片的修长身躯,分明是剧毒之蛇。 “水下有大蛇!小心它们登船!” 石雄一刀劈断一条攀上船舷的大蛇,厉声示警。 那断成两截的蛇头落在甲板上,生命力依旧顽强,扭曲著两米多长的上半身,张口便要噬人。 “噗呲!” 李雁归一脚狠狠踩下,蛇头瞬间爆裂,血浆四溅。 其余船只也相继发现水中异动,乱箭齐发。 可蛇在水中,本就难瞄,且这些蛇绝非凡类,鳞片坚硬如铁,箭矢若无內力灌注,根本难以破防。 “这就是妖物?不过是些大一点的蛇罢了。”李雁归语气带著几分失望,“若妖物都只有这般程度,也没什么可怕。” “哼!李馆主,还是切莫大意才是。”石雄在旁沉声提醒,“若真如此简单,潁州郡府前几次运粮,也不至於尽数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那些大蛇仅有少数朝著船只爬行,更多依旧蛰伏水下,伺机而动,仿佛在等待著什么號令。 纪鸿神色凝重,全神贯注放开神识,方圆三百米內的一切动静尽在掌控之中,目光直探水底深处。 瞬息之间,一道庞然巨影骤然闯入他的神识范围 在被纪鸿神识扫中的剎那,那巨大生物猛地一僵,竟有两秒的迟疑。 也就在这一瞬,纪鸿已彻底看清了那庞然大物的真身。 那是一条体长近三十米、身躯粗如油桶的恐怖巨蛇,蛇头大如小型马车,外露的毒牙森白坚硬,堪比象牙。 纪鸿毫不怀疑,此等凶物即便不用剧毒,仅凭这强横无匹的肉身,便足以横行无忌、撕裂一切。 他念头刚落,那巨蛇便从短暂的迟疑中回过神来,身躯一拧,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朝著中央的运粮船猛衝而去。 “小心!有巨蛇——” 纪鸿的警示尚在半空,那巨蛇已然如一道黑色巨鞭,狠狠撞在一艘运粮船之上。 船舷边的甲士、船夫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如同断线纸鳶、下锅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坠入水中。 水下群蛇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蜂拥而上,纷纷扑向落水之人。 水中本就是蛇群的主场,这些掉入河水之人连半分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便被狠狠拖入深水之下。 纪鸿心中一震。 他来自和平年代,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一幕。 悽厉的惨叫一声声钻入耳中,狠狠衝击著他的心神。 祸不单行。 被巨蛇撞中的运粮船船身破开一个大洞,河水疯狂倒灌,船体剧烈摇晃,顷刻间便摇摇欲坠,隨时可能沉没。 船上残存的甲士、船夫等人面色惨白,满眼绝望,有人已是失声嘶吼。 “救人!” 如净住持一声低喝,当先动身。 他身为先天境武者,內力雄浑浩瀚,纵身一跃,竟凌空飞渡十余丈。 从护卫船直接踏空落在破损的粮船之上,双手各抓起一人,脚下再一点,又横跨长空,稳稳返回。 石雄等人也瞬间惊醒,但凡自认內力尚可的武者,纷纷纵身加入救援。 他们虽不如如净住持那般瀟洒,能凌空飞渡十余丈,却也可踏水借力,几番腾跃便抵达沉船附近,奋力救人。 第33章 道心初现 眾人齐心协力,轻功好的武者,拼尽全力拖拽拉扯,终於在被撞裂的运粮船彻底倾覆沉没之前,將船上官兵和船夫尽数救上护卫船,堪堪鬆了一口浊气。 可这份侥倖並未持续片刻,就在最后一名武者提著一名船夫,踏水借力、步步接力,堪堪要抵达护卫船船舷的剎那,纪鸿瞳孔骤然骤缩,周身汗毛倒竖。 他神识远超常人,早已穿透浑浊河水,清晰捕捉到那道蛰伏的庞然大物。 巨蛇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游至两船之间,蛰伏水底蓄势完毕,猛地张开血盆巨口。 獠牙森白泛著寒芒,庞大身躯冲天而起,硬生生破开滚滚河面,带著腥风恶浪,径直朝著水中二人狠狠吞咬而去! “不好!” 船上几位境界偏高、耳聪目明的武者,也同时察觉到水下异动,失声惊呼,可已然来不及提醒 那名踏水的武者身处河面中央,脚下无舟、周身无借力之处,进退两难陷入绝境。 望著扑面而来的巨口与腥风,满眼只剩绝望,浑身僵在空中动弹不得。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淡色丝带破空而出,精准缠住二人腰间,隨即一股沉稳力道猛然发力,硬生生將二人朝著护卫船方向猛拽。 堪堪在蛇口合拢的前一瞬,把人拉回船板之上,彻底脱离险境。 蛇口狠狠咬空,发出震耳的闷响,河水四溅。 这头巨蛇並未立刻沉回水底,反倒缓缓將硕大蛇头探出水面,直立而起的蛇身足足八米多高,远超护卫船船舷,居高临下俯视著满船眾人。 那蛇头堪比寻常马车大小,鳞甲漆黑厚重,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竖瞳冷冽如冰,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夹杂著巨型妖兽独有的天生压迫感,瞬间席捲全场,压得眾人几乎喘不过气。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僵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物?”李雁归舌头打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死死盯著眼前遮天蔽日的巨蛇,震撼与恐惧交织,腿脚已然发软。 “李馆主,这回可不是寻常货色,够劲得很吧。” 石雄身为常年走鏢、刀口舔血的总鏢头,见惯生死廝杀,心理素质反倒过硬。 虽面色凝重,却还能稳住心神开口,手中兵器已然紧握。 可船上其余武者便没这般定力,不少人被这滔天威压嚇得心神失守。 甚至有人指尖发软,当场丟掉了手中兵器,面露惧色,惶惶不安。 早已无来时的意气风发! “阿弥陀佛!” 危急关头,如净法师一声沉稳佛號缓缓响起,嗓音浑厚清朗。 宛如一剂强心针,硬生生稳住了眾人濒临崩溃的心神,让慌乱的场面稍稍安定。 巨蛇却全然不理会船上的眾生百態,那双冰冷巨瞳直直锁定纪鸿。 眸底竟掠过几分迟疑与疑惑。 方才甩出丝带救人的,正是纪鸿。 他內力习得不久,虽说机缘巧合一夜踏入先天境界,可终究根基尚浅,对內力运用极不熟练。 尤其是纵身提气、闪转腾挪的轻功,独自施展尚且勉强,若是贸然带人施救,极易出错拖累旁人。 是以他方才並未贸然上前救人,反倒一直凝神运转神识,死死紧盯巨蛇动向,静待最佳时机。 最后关头以神识之力操控外衣边角布料,凝形为丝带,才险之又险救下二人。 就在巨蛇凝目紧盯纪鸿、周身戾气渐涨之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刀芒骤然破空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径直砍向巨蛇裸露在水面的脖颈要害! “是吴道子前辈!”有人眼尖,当即失声惊呼,语气里瞬间燃起希望。 吴道子乃是此行一眾武者里,为数不多的先天境高手,並未与纪鸿等人同乘一船,而是守在十艘运粮船末尾的押尾护卫船上。 方才巨蛇撞击运粮船时,他便运转轻功悄无声息摸至近前。 此刻见巨蛇直立水面、破绽显露,自觉是斩杀妖物的良机,当即毫不犹豫提刀衝刺,出手狠辣果决。 可眾人寄予厚望的致命一刀,非但没能建功,反倒连巨蛇的防御都未曾破开。 刀芒狠狠劈在漆黑鳞甲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丝血痕都未曾出现,便彻底消散。 吴道子眼神微凝,却並未气馁,当即提气纵身,周身真气尽数灌注长刀之中,刀身泛起淡淡灵光。 打算趁巨蛇尚未完全反应,再度近身劈砍,直击要害。 “好!有吴先天这般高手出手,此番定能斩除妖物!”石雄眼前一亮,当即扬声喝彩,满心以为胜券在握。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戛然而止,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宛如巨锤砸击金石。 方才被刀芒击中、已然惊醒的巨蛇,在吴道子近身出刀的剎那,庞大身躯猛然一抖。 坚硬如铁的蛇身带著摧枯拉朽的巨力,狠狠撞在吴道子的身上,將他撞了个正著。 吴道子即便察觉不妙,瞬间运转真气护住周身,可在巨蛇绝对的蛮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整个人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的破布娃娃,身躯瞬间扭曲,半空炸开一团刺目血雾。 残破身躯直直坠入滚滚河水之中,瞬间被浊浪吞没。 “......” 一股刺骨寒意再度席捲眾人心头,这一幕远比方才巨蛇撞击运粮船更具衝击力,更让人绝望。 先天高手被一击秒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妖物的强悍,早已超出了眾人的认知。 可诡异的是,在眾人心神崩溃、不少人已然放弃抵抗、闭目等死之际。 巨蛇只是缓缓转动蛇头,冷峻瞳光扫视满船眾人一圈,並未再度发起攻击。 反倒庞大身躯一沉,重新隱入河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唯有神识敏锐的纪鸿,清晰察觉到,巨蛇方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份忌惮与探究,绝非针对旁人。 “这、这妖怪是……是打算放过我们?” 李雁归声音发颤,心弦紧绷到极致,唯有死死攥紧手中刀柄,才能寻得一丝微薄慰藉,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侥倖。 “痴心妄想,我们这次死定了。”石雄面色铁青,冷声一语,瞬间打破李雁归的幻想,语气沉重无比。 “若是在陆地之上,眾人四散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困在河舟之上,水下全是妖蛇,往哪里跑? 也就如净大师这般先天高手,凭藉绝顶轻功或许能脱身,我们这些人,根本无路可逃!” 第34章 河战诛妖 果不其然,巨蛇根本未曾远去,不过片刻功夫,河水再度翻涌。 庞大身躯蓄力完毕,以蛮横无匹的力道,狠狠撞向另一艘运粮船! “轰隆......” 运粮船板瞬间碎裂崩塌,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河面,不少来不及逃生的甲士与船夫,隨同断裂的船身一同坠入水中,生死不知。 河面上的巨蛇,宛如雨夜觅食的凶戾恶兽,在水面肆意穿梭,对著一艘艘运粮船展开无情衝撞。 落入水中的官兵、船夫,很快便被水中大蛇缠绕,上演著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河水渐渐被血色染红,场面惨不忍睹。 “阿弥陀佛……” 如净住持佇立船头,望著湖面惨状,轻声低诵佛號,清瘦挺拔的身影沐浴在正午的金色阳光之中。 周身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与河面的血腥惨状形成刺眼对比,宛如一尊为眾生苦难垂泪的佛陀。 纪鸿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他始终想不通。 这巨蛇为何不先摧毁防御力更强的护卫船,反倒针对性地逐一撞毁运粮船。 这般行径,绝非无脑凶兽,反倒透著几分刻意算计。 难道是如同此前遇见的胡涂那般,拥有不低智慧的妖物,被自己的神识所摄,才会迟疑? 就在纪鸿凝神思索之际,河水再度剧烈翻涌,巨蛇已然完成蓄力,硕大蛇头隱隱浮现。 目標直指第六艘运粮船,眼看又一场惨剧即將上演。 这一刻,纪鸿眼底的迟疑尽数散去,目光变得无比坚毅,他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铸就的三观,始终驱使著他在能力范围之內,尽己所能帮扶旁人,做问心无愧之事。 穿越至此,他一直迷茫自身再活一世,穿越异界的意义。 是追寻长生久视、修仙得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是希望渺茫的寻觅归家之路? 可此刻,看著眼前生灵涂炭的惨状,听著耳边不绝於耳的惨叫,他骤然明晰了一份意义。 倘若他只顾自身安危,一味缩在安全之地,对眼前惨状视而不见,对无辜性命见死不救。 即便日后成功踏上修仙坦途,今日的怯懦与冷漠,也会成为永生难解的心结,阻碍道心,永无超脱之日。 认清本心,纪鸿再无半分迟疑。 他凝神敛气,运转神识,细细摹仿方才眾人运使內力、流转真气的法门。 凭藉超凡脑力精准把控,周身內力缓缓循行,隨即提气纵身,身形腾空而起,横挪腾跃一气呵成,姿態瀟洒从容,不见半分生涩。 “好俊的轻功!” “他要做什么?” 眾人望著纪鸿纵身朝受损运粮船飞掠而去的身影,心中虽觉此举无异於螳臂当车,可死寂的心底,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 “弟兄们,死便死了!即便葬身河底,也不能做束手待擒的软蛋,跟这妖物拼了!” 石雄见状,胸中血性被彻底点燃,一声怒吼震彻船头。 他当即抱起船舱內预备应对河內险情的火油,拧开瓶口狠狠砸入河中。 回过神的眾人纷纷效仿,顷刻间,大量火油倾入河面,迅速在水面铺散开来。 一道火光掷入河中,熊熊烈火骤然燃起,河面之上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眾人慾以此暂缓巨蛇攻势。 好在早有防备,运粮船与护卫船外侧船板尽数刷过特製防火树漆,倒也不惧火势蔓延伤及自身。 只是这些漂浮在水面的火焰,显然无法有效阻遏杀戮。 水中群蛇不过是被河面炙烤惊扰,纷纷潜入深水。 那巨蛇却根本无视火焰炙烧,强横妖躯足以硬抗此等烈度。 巨蛇蓄力完毕,再度如离弦之箭,朝著一艘运粮船猛衝而来。 便在此时,一直以神识紧盯巨蛇动静的纪鸿,几经借力腾跃,已飞落至运粮船上。 在巨蛇衝撞而至前,他朝著其必经之路掷出三枚金属圆球 “砰砰砰!” 三声巨响炸裂河面,大片水花冲天而起,更有大蛇残躯被衝击波掀至半空。 这是纪鸿为此次险情特意炼製的高爆手雷。 於拥有操控微观物质之力的神识而言,打造这些小物,並无半分难度。 纪鸿亦深知自己不通近战武艺,且见识过妖物强横肉身,並不觉得寻常搏杀之术能有多大效用。 果不其然,防患於未然果然至关重要,这些简易的现代火器,威力与实用性皆不容小覷。 余下眾人皆被这三声巨响震慑,一个个目不转睛地望向纪鸿。 虽不知那是何等奇物,心中却再度燃起求生之望。 纪鸿心神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鬆懈。 这高爆手雷看似威力惊人,搅得河底翻涌,炸死无数大蛇,可在他神识探查之下,並未对巨蛇造成重创。 巨蛇也是初次遭遇这般剧烈爆炸,一时竟被炸得懵在原地。 方才纪鸿精准计算路径与时机,三枚手雷几乎紧贴蛇首炸开。 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將其额间鳞片炸得翻卷翘起。 短暂失神过后,巨蛇勃然大怒,冰冷竖瞳死死锁定纪鸿。 浑身筋肉紧绷,蛇头猛地破开水面,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 纪鸿始终留意巨蛇一举一动,早对其反击有所防备。 在巨蛇筋肉痉挛、蓄势发力的剎那,他已提前纵身掠开。 內力运转周身加以加持,虽速度不及巨蛇,却凭著先发之机,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咬。 巨蛇再度扑空,庞大身躯狠狠砸向运粮船。 船上瞭望室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暴力衝撞,瞬间塌陷,木料飞溅。 两名倒霉船夫当场被砸成肉泥,运粮船亦在巨蛇重压猛击之下,吃水线骤升,剧烈摇晃间,又有人失足落水。 “好机会!” 纪鸿此刻无暇顾及旁人,神识之力全功率运转,死死锁定巨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巨蛇一击落空、砸中船只的瞬间,身躯出现了片刻僵直。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成了纪鸿寻觅已久的致命战机。 “金光镜!” 一面古朴铜镜倏然出现在纪鸿手中,他奋力將真气灌注其中,一道赤金色光柱自镜中暴射而出,直轰巨蛇暴露在空中的腹部。 打蛇打七寸,无论此蛇何等庞大,天生生理结构总不会相悖。 赤金色光柱威力绝伦,连巨蛇那防御力超凡的鳞片也难以阻挡,击中瞬间便將其肉身洞穿。 见金光威力如斯,纪鸿心中大喜。 伴著“刺啦”一声锐响,他微调镜角,金光向上横扫,险些將巨蛇拦腰斩断。 蛇躯內的心臟更是被金光搅烂。 可此巨蛇本就不是凡类,作为超凡生物,生命力远胜寻常妖物,不能以常理判断。 换作一般精怪,受这洞穿心臟的一击早已毙命。 可它竟凭著顽强生机苟延残喘,身躯迅速滑入水中。 第35章 疑云 两侧船只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眾人虽不明纪鸿所用手段,却亲眼目睹巨蛇遭此重创,几乎伏诛。 绝望之中逢生的狂喜与解脱,尽数化作歇斯底里的吶喊。 “这位纪先生究竟是何来歷?果然是世外高人,还是正宗玄门高人!”石雄兴奋得搓手不止,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前那山魈便是他斩杀的,还不肯居功,高人果然都这般低调。”李雁归亦感慨不已。 “阿弥陀佛。”如净住持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垂首,轻诵一声佛號,喜怒难辨。 纪鸿却无暇理会眾人欢呼。 “还没完。” 巨蛇在河底痛苦翻滚,搅得河底尘沙翻涌,本就浑浊的河水愈发混沌,也遮挡了纪鸿的神识探查。 “砰!” 就在眾人以为难关已过、欢声渐起之时,巨蛇猛地衝破护卫船底,庞大身躯硬生生卡在船板中央。 一名倒霉武者在船板破裂的剎那,便被巨蛇张口吞入腹中。 欢呼声戛然而止。 余下人回过神来,胆怯者慌忙躲避,勇武之士则提刀劈砍,欲趁巨蛇身受重创、痛苦乱冲、卡在船上之机反击。 可他们显然高估了自身攻势,更低估了巨蛇防御。 刀刃砍在鳞片之上,只迸出点点火花,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根本破不了防。 “如净大师,还不出手!” 石雄倾尽全身內力与气力猛攻,连刀刃都砍得卷刃,依旧难伤巨蛇分毫,不由心急如焚,回身望向一直立在船头低声诵经的如净和尚。 这位如净住持,乃是护卫船上唯一的先天境武者。 先天境界武者已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內力蜕化为真气,灌注兵刃之后,破坏力远非后天武者可比。 眾人一时皆破不了巨蛇防御,纪鸿又距护卫船甚远,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如净住持。 可如净仿若未闻,依旧闭目低吟,静心参禪。 纪鸿自然不愿错失良机,当即凌空飞渡而来,只是两船相隔甚远,一时难以赶至。 此刻的巨蛇,恰似困兽犹斗,爆发出惊人力量。 身躯疯狂扭曲挣扎,水桶粗细的妖躯宛如立在船上的擎天之柱,碰之即死,擦之即伤。 围攻的武者顿时伤亡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雄奋力一击,手中卷刃长刀当场被震断,因发力过猛收势不及,被狂摆的蛇身狠狠扫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巨力轰然袭来,他当场接连呕血,倒飞出去。 更糟的是,这艘护卫船终不堪折腾,轰然断成两截。 船上武者纷纷寻物漂浮,水中群蛇也蠢蠢欲动,朝著断船攀爬而来,大肆袭杀。 便在此时,纪鸿终於赶至。 巨蛇也察觉到他的身影,欲再度潜入水中,躲避金光镜的攻击。 纪鸿岂会给它逃生之机? 若真让此蛇遁入深水之中,凭藉主场之利,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金光镜內法阵流转闪烁,又一道赤金色雷射暴射而出。 在纪鸿精准操控下,光柱径直击中巨蛇旧伤之处。 “嘶嘶嘶——” 巨蛇发出悽厉哀鸣,身躯在水中剧烈翻腾。 纪鸿则在空中不断腾挪调整身姿,確保金光持续轰击同一位置。 金光穿透河水,高温蒸腾起大量水汽,一股奇异的焦糊肉香瀰漫开来。 直至金光镜近乎发出哀鸣,纪鸿才堪堪停手。 这件法器已被灼得通红,內部法阵亦出现轻微损毁,显然方才纪鸿全力催动,已让这材质寻常的法器不堪重负。 而他体內真气也几近枯竭,根本无暇调息恢復。 巨蛇已然奄奄一息,庞大身躯浮在水面,被金光持续轰击之处,仅剩一截脊柱连接躯体,骨骼在高温下已然碳化。 纪鸿仍不放心,以神识操控仅剩的六枚高爆手雷,从巨蛇躯体裂口送入体內。 “嘭嘭嘭……” 六声巨响接连炸开,巨蛇脊柱终不堪衝击,被炸成两截。 “终於结束了。” 纪鸿长舒一口气,神识仔细观察下,这只巨蛇依然生机断绝。 巨蛇一死,水中群蛇似失了约束,又忌惮纪鸿神识威压,纷纷四散逃窜。 此战之惨烈,难以言表。 若非纪鸿早留后手,后果不堪设想。 若无金光镜立下大功,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恐怕都要葬身河底,尸骨无存。 战后光景,既悲凉又让人鬆了口气。 两艘护卫船、十艘运粮船,最终仅倖存半数。 河面上漂浮著无数尸体与破碎船骸,打捞上来的粮食被染红的河水浸满血污,可经淘洗晾晒后,仍可食用,终將成为清河县百姓的救命粮。 …… 六艘船抵达清河县渡口时,已近傍晚。 早已算准时辰,早早在此等候的县令孙旭、县丞徐冬来等人,望见归来的六艘船只,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预想过船队平安抵达,也料过最坏结局,运粮队与护卫船彻底杳无音信,唯独没料到,竟只回来了一半。 待船队驶近,打头那艘运粮船,正是被巨蛇砸毁桥楼的一艘,船身歪斜残破,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这……当真遇上妖物了?”孙旭心中暗惊。 船只依次靠岸,当最后一艘护卫船拖著巨蛇残躯驶至码头时,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如此庞然大物,莫不是水中真龙?”徐冬来踮脚仰望,水中沉浮的巨影,虽只看得模糊轮廓,却已足够撼人心神。 不少百姓心神摇曳,竟当场跪地叩拜起来。 却不知,他们满心敬畏的巨兽,恰恰是將他们推向灭顶之灾的元凶。 可转念一想,百姓又何其无辜! 这份无知,源於他们所处圈层的局限,源於信息的闭塞不通,更源於这世道的身不由己。 在这个超凡力量横行的世界里,寻常百姓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只能在茫然中隨波逐流,甚至將灾星误作庇佑。 “纪先生果然是道家高人!大显神通,诛杀恶妖,解我清河县倒悬之危,孙某代表全县百姓,叩谢先生大恩!” 从隨行武者、官兵口中听闻途中遭遇巨蛇、纪鸿力挽狂澜的经过,县令孙旭满脸堆著諂媚的笑意,对著纪鸿深深一揖,语气里的奉承毫不掩饰。 纪鸿微微頷首,神色却未放鬆,沉声道:“孙大人客气了。 此次运粮折损过半,虽能解清河县一时燃眉之急,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需找到此事的根源才是。” 他心中早已起了疑竇:清河县境內,无论是官道之上,还是水路之中,商队被劫、运粮队遇袭的事屡有发生,绝非偶然。 这分明是有人或者妖在暗中布局,故意製造一场“人为”的粮荒,搅动清河县的安稳。 尤其是此次河上激战,那巨蛇目標极为明確,盯著运粮船疯狂损毁,这般刻意而为的行径,更让纪鸿的猜测多了几分篤定。 第36章 一念佛魔 “走水了......” 星光高悬,圆月半掩,秋夜深沉,点点萤火在纪鸿的小院中翩躚环绕。 这般超脱凡俗生物本能的异象,唯有此地浓郁醇厚的天地灵气,方能孕育而成。 “先生,当真走水了!” 燕云一把推开小院大门,急匆匆闯了进来,衣间还沾著烟火灰烬,分明是刚从火场折返。 纪鸿轻轻一嘆,他最不愿应验的猜测,终究还是发生了。 “可擒住纵火之人?” “未曾抓到。那纵火贼身手极为高明,看守察觉时,粮仓已是烈焰滔天,今日刚运回的粮食,尽数付之一炬。先生,如今……该如何是好?” 燕云面色凝重,他已然清楚清河县眼下的绝境。 此番运粮虽折损过半,好歹能暂解燃眉,可一场大火,又將全县打回了绝境。 “走。”纪鸿起身,径直朝院外走去。 “先生,往何处去?”燕云连忙跟上。 “带路,去城郊金池寺,或许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 金池寺是清河县唯一的古剎,平日香火鼎盛,寺宇坐落於半山腰,距县城三十余里。 纪鸿一手提著燕云,依著指路方向运转真气,身形离地三尺,一路踏风疾驰,片刻便至。 也亏得他有神识加持,回气速度远超常人,换做寻常先天武者,绝无这般持久耐力。 夜已深沉,金池寺山门紧闭,四下一片漆黑,僧眾早已歇息。 纪鸿自然没有循规蹈矩叩门的心思,此番前来,本就是恶客登门。 他提著燕云径直越过高墙,飞檐走壁,在殿宇檐角间穿行。 神识铺开,周遭动静尽在眼底,不多时便锁定目標,携著燕云凌空掠至。 住持禪房之內,如净住持正对著一尊小型金佛闭目诵经。 即便察觉房门被推开、有人闯入,也未曾停声,依旧低声梵唱不止。 “如净法师,看来你早料到我会来。”纪鸿见他这般镇定自若,心中微生讶异。 “阿弥陀佛,纪施主別来无恙。” 如净这才缓缓转身,双手合十,微微頷首致意。 “纵火之人,並非你?”纪鸿眉头微蹙,神识扫过之下,如净衣物等细微之处皆无所遁形。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与不是,大错已然铸成,贪痴之念,终究未除。” 如净面容平静,语气淡然,一派高僧气象。 “清河县四面遭厄,有人刻意製造人为粮荒,究竟所图为何?”纪鸿直问心中最大疑团。 如净却不答反问,目光平和:“纪施主,可修来生?” “道在当下,不在来生。我只求现世心安,坚守今生道义,来世縹緲虚妄,活好眼前,方为至真。” 纪鸿虽不明他为何突兀提及此事,却也知其必有深意,故而沉声回应。 “佛家讲因果、重轮迴,我佛慈悲,主修来生,意在度化眾生脱离苦海,盼来世得享安乐。 若有机会,携眾生共脱此世苦难,求轮迴、修来世,纪施主又当如何抉择?”如净缓缓追问。 “你又怎知,你所求的轮迴便是善途,你修的来世便胜於此生? 更重要的是,无论说辞何等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背后的杀戮行径,掩盖不了你肆意操控他人命运的本质。 这与恃强凌弱何异?早已与你佛家本心,背道而驰。”纪鸿一声冷喝,直指要害。 “阿弥陀佛!”似乎对纪鸿的话有些触动,如净垂眉闭眼,轻哼佛號。 燕云虽然未听懂纪鸿与如净的对话,但此刻也明白了,清河县面临的困境和今夜粮仓纵火一事,都跟如净免不了干係。 “你这和尚,还是老实交代,何人是你的同伙?”燕云將长刀局举於胸前,大声呵问。 “纪施主,听贫僧一句劝告,这一池浑水,太深,太重。非一人、一城、一地,所能撼动。 还是早早离开清河县,莫要沾惹麻烦。 不然……任凭你神通再高,修为再强,亦是蚍蜉撼树,终落身死道消。” 如净並未理会燕云,反而真诚的对纪鸿进行劝诫。 纪鸿心中一沉。 他对此事早有预估。 能驱使那般巨蛇妖物、布局一城生死,身后之人或者妖,绝非凡俗之辈。 即便是他在如净面前显现本领,斩杀巨蛇,其仍然认为自己没有一战之力,可见其中隱情之巨大。 这背后之人,难道是武道金丹境的强者? 不对,武者境界的差距,还未到不可撼动的地步。 绝世大妖? 这也未必不可能,见识过口吐人言,聪慧异常的狐妖胡涂,纪鸿对於这个世界的妖物始终是抱有深深的警惕。 但是其所求为何呢? 困死一县之人,能有何好处? “如净法师,还请言明,吾对其中隱秘,实在好奇的紧啊。 光凭劝诫,很难让记某,投身事外,置之不理。 何况……你一边害人,一边救人。 一路行来,行事拧拧歪歪,既不像恶人,亦不像善人。 何苦?” 纪鸿对这个拧巴的和尚有些头疼。 从运粮事件便可看出,当坏人,却坏的不彻底。 其建议运粮队走水道,险些让其全军覆没。 而在运粮船被损坏,船上人危在旦夕之时,又第一个衝出去拯救人员。 中途纪鸿与巨蛇爭斗,也是不偏不帮。 放著好人不做,做坏人也不彻底。 如净默然片刻。 “非我不愿说。” 他缓缓开口: “而是背后成因太过骇人听闻。 纪施主若执意入局,不惜自身。 明日午时之后可前往清涂山神庙,那里自有答案。” 话音一顿。 他目光柔和下来。 “最后一事。 金池寺眾僧,与此事无关。 一切邪念,一切罪孽,皆在我一人。 还望施主,莫迁怒旁人。” 言毕。 他缓缓闭眼。 “南、无、阿弥陀佛……” “唉,你这和尚,事到临头了竟然还打禪语......”燕云异常气愤,就要上前去理论一番,却被纪鸿扯了回来。 “算了。”纪鸿摇了摇头。 隨后对著如净认真说道,“若是有来世,如净法师,你还是做一个纯粹一点的人好。” 此刻纪鸿真的討厌拧巴之人,更討厌打禪语的谜语人! “这就算了?”燕云错愕,指了指如净,“不把这个罪魁祸首抓回去?” “如若你不怕麻烦,带著尸体回去,那就把他抬回去吧。” “什么?”燕云一时之间没明白纪鸿话中含义。 “他已经自绝心脉,早已没了气息。” “啊?”燕云惊呼,手放在如净鼻息处,发现其已经没了气息。 其实纪鸿推门而入之时,便已经发现了如净自绝心脉,能够强撑著跟纪鸿说这么话,也是全赖一身先天真气。 纪鸿怔怔看著端坐的如净。 一个走错路、放不下、挣不开、最终一死了结的僧人。 纪鸿心底,並无波澜。 不必救。 也,不必恨。 好在,终於是有些线索了。 “清涂山神庙!” 第37章 蛇骨炼器 如净法师自绝前的劝诫,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始终压在纪鸿心头,挥之不去。 那背后究竟藏著何等超越凡俗的力量,竟能让一位先天高手心生绝望,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为世人求轮迴、修来世,又藏著怎样不为人知的深意? 这一切的背后,都縈绕著挥之不去的诡异。 清涂山神庙? 那是他穿越而来的起点,如今竟又与这桩诡异之事的隱情紧紧纠缠。 尽然如此巧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悄然在纪鸿心头环绕。 去? 或者不去? 必须去! 若是真有宿命註定,那这便是他此生必须闯过的歷练。 能重活一世,本就是天大的侥倖,这一世,无论追寻大道还是探寻真相,他都要守住本心,绝不退缩。 既然前方凶险未卜,便要想方设法为自己多添几分底气。 纪鸿抬手取出金光经,这件法器在上次与巨蛇的死斗中,无疑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可碍於材质所限,它无法长时间承受真气灌注,续航始终是个隱患。 对於真气消耗,纪鸿倒不甚担心。 大不了拼著神识过载,凝结聚灵阵便是。 眼下最紧要的,是解决金光镜因为材质而无法长时间输出金光的难题。 此刻,石桌上正摆著一大团泛著淡淡灵光的蛇骨,皆是从那巨蛇尸身上取下的。 那日,金光镜射出的金光能瞬间洞穿刀剑难伤的巨蛇鳞片,却对它的骨头有些束手无策。 唯有在金光持续灼烧之下,才渐渐有了碳化的跡象,其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蛇骨,还是纪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巨蛇残骸上剥离下来的。 蛇骨绝非凡物,其內部蕴含著精纯的灵力。 也正因如此,纪鸿试著將真气注入其中时,发现它对真气的传导性能极佳,远超寻常凡铁。 “果然,这般灵性之物,才是炼製法器的上佳材料。” 纪鸿心中难掩兴奋,摸索许久,总算摸到了炼器的三分门道。 这般说来,他也算得上半个炼器师了。 只不过,是个毫无师承的野路子。 纪鸿凝神催动神识之力,想要將蛇骨塑形,可很快便遇上了难处。 这蕴含灵性的骨材,远不如凡俗材质那般听话,塑形时的阻力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这已是纪鸿第二次遭遇神识被阻的物件,第一次,是那枚神秘的升仙令。 在纪鸿的神识探查下,升仙令就如一块顽不可破的玄铁。 內部蕴含的灵力紧闭不开,纯度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他的神识之力落在上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这或许也与他当前的修为有关。 自从突破至先天境界,他的神识之力也有大幅增幅。 好在,蛇骨虽难以操控,却並非完全无法撼动,只是太过耗费心神与神识。 纪鸿屏气凝神,足足耗费了近两个时辰,才將石桌上那堆杂乱的蛇骨,炼化压缩成一块巴掌大小、白洁无瑕的古镜。 金光镜2號! 这面新炼就的金光镜,温润如玉,莹白通透,若不细说,谁也想不到它竟是由蛇骨炼製而成。 可它的分量却著实不轻,足足有二十多公斤。 这已是纪鸿剔除了所有杂质,只保留最精纯的灵性骨质,反覆压缩而成的结果。 镜身之內,蕴含的金光阵灵路,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一百零八道。 纪鸿掌心凝注真气,缓缓注入镜中,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射落,径直將身前的石桌劈成两半。 这一次,桌面的断裂处竟瞬间化为灼热的熔岩,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仿佛整座石桌都要被这金光的温度融化。 “真气运转顺畅无比,转化效率也高得惊人。”纪鸿细细体悟著新镜与原版金光镜的差异,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威力更是增强了两倍有余!” 他心中篤定,若是当初有这面白骨版金光镜,再遇上那巨蛇,绝对无需发射第二次金光,便能將其彻底斩杀。 ...... 秋风掠过山林,將漫山枫叶染得火红,山间的清晨,空气澄澈透亮,带著草木的清芬。 故地重游,纪鸿心中別有一番滋味。 初次穿越到这方世界时,山间的漫天暴雪早已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纪鸿闭上双眼,细细感悟周遭的灵气,一股精纯无比的灵气缓缓縈绕在他周身。 其纯度与浓度,远非清河县所能比擬。 或许,这便是胡涂所说的灵地。 而这座灵地的出现,似乎与他的穿越,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缓缓抬头,望向茫茫虚空,那里,或许就是他来时的方向。 “嘀嘀......”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骨笛声划破山林的静謐,传遍四野。 纪鸿握著胡涂赠予的骨笛,轻轻吹奏著,以此呼唤那只灵狐。 不多时,丛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一道火红的身影迅捷窜出,身形庞大,竟堪比一只成年猎豹,正是胡涂。 “纪仙长......” 胡涂见到纪鸿,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快步奔上前来,恭敬地匍匐在纪鸿脚前,语气里满是亲昵,“您终於来了,小狐还以为,您忘了小狐呢。” 它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像一只受了冷落的小狗,看得纪鸿有些尷尬。 说实话,若不是如净法师的提点,將线索指向这座山神庙,他或许真的不会特意前来。 “就你自己?胡灵和熊大呢?”纪鸿连忙岔开话题,避开那份尷尬。 “回纪仙长,这骨笛是小狐喉间横骨所化,所以与小狐有著特殊的感应,您只要在方圆三十里內吹响,小狐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胡涂连忙解释,又补充道,“胡灵和熊大可没有这般能耐,它们在別处活动,小狐这就去叫它们过来。” 说罢,便要起身折返。 “不必了。”纪鸿轻轻摇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穿越至今,他虽接触过不少妖物,却对这些妖物的境界与战力毫无概念,此刻正好藉机询问胡涂。 “胡涂,你得灵三百年,如今处於何等境界?” 胡涂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回覆:“回稟纪仙长,小狐......小狐不通修炼境界的说法,也不知自己处於何种境界。” 不知境界? 第38章 仙使疑云 纪鸿眉宇间掠过一丝意外。 见纪鸿神色间有不耐与疑惑,胡涂心头一紧,连忙补充:“狐资质浅薄,血脉寻常,不过是几百年前误食一株灵物,才侥倖开启灵智、化身为妖。”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自嘲与无奈:“虽说活了三百年,却无人指点修炼之法,全程都是瞎摸索的野路子,对於妖类修行境界划分自然一无所知。 而且,小狐多年接触其他妖类,修行多依靠本能,也未有境界之说。” 说到此处,胡涂抬了抬狐首,语气多了几分庆幸:“也正因血脉普通,无强横妖兽的桎梏,我才能炼化喉间横骨、口吐人言。 那些血脉尊贵的妖兽,即便修为通天,也难破开桎梏说人话。” 纪鸿若有所思点头,指尖摩挲袖口,暗自思忖。 显然,妖物的实力不能单纯的用修行年限来衡量,起码在这方世界是如此。 就像熊大,得灵不过二十载,战力却远超百年凡妖。 还有那拦路巨蛇,肉身强横、毒液蚀金,却因血脉所限,虽有灵智,但也只能嘶吼,无法口吐人言。 纪鸿心中瞭然,血脉与物种,不仅极大加成妖物战力,更能决定其修行上限。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小白,修为日深,只需释放一丝神识,便能看穿胡涂虚实。 虽说活了三百年,但其实力也仅仅能在普通野兽中逞威风而已,远不及熊大,更比不上那巨蛇。 纪鸿追问道:“既然知晓血脉有別,你可知像熊大这般妖兽,血脉等级如何划分?” “这......这可为难小狐了。” 胡涂面露难色,耳朵耷拉下来,低声道,“小狐只知道,血脉越是强横的妖兽,开启灵智就越容易。 像小狐这般凡俗妖物,开灵全靠天赐机缘。 所以小狐这些年子孙无数,到头来唯有胡灵一个后辈,侥倖开启了灵智。” 纪鸿见他確实不知,便不再纠缠,话锋一转:“今日这山神庙,可有什么事即將发生?” 闻言,胡涂神情骤然古怪,眼神闪烁,频频瞟向纪鸿,欲言又止,显然有难言之隱。 见他畏畏缩缩,纪鸿语气微沉,一字吐出:“说。” 那语气中的威严震得胡涂心头一颤,连忙说道: “回仙长,今夜戌时后,山神庙前有一场酒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上界仙使名义发起,广邀崑崙支脉方圆五百里內的能人异士、妖中强者。 小狐见仙长驾临,还以为您是为这场酒会而来。” 上界仙使!? 纪鸿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悄然从脊背升起。 此事竟会牵扯到真正的上界仙使! 这上界仙使,並非是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 自他获得升仙令,便知那枚莹润含高能灵力的令牌,是通往上界的唯一凭证。 可清河县城的凡界纷爭,为何会与高高在上的上界仙使有关? 转念一想,若幕后黑手真是这位神秘仙使,所有疑惑便迎刃而解。 唯有这般存在,才有通天能量,能驱妖役怪,能让先天武者俯首卖命。 ....... 所谓的酒会,不过几张长桌、几坛散酒、些许野果。 陈设朴素。 怪不得纪鸿没有第一时间见到熊大与胡灵二妖,原来是去置办酒水去了。 胡灵与熊大见到纪鸿也是异常兴奋,尤其是胡灵,仗著会说话,一直在喳喳个不停。 而熊大因为体型庞大,只能温顺而又恭敬地趴在纪鸿身边,表达亲近之意。 胡涂立在一旁,狐眸深邃,神色间有思索与迟疑,频频看向纪鸿。 这一切皆逃不过纪鸿的神识。 他清楚胡涂的心思,今夜盛会齐聚强者,更可能有真正的上界仙使大驾光临,他那层“上界仙使”的误认外皮,恐怕会被戳破。 可纪鸿並不在乎,因为今时今日与刚刚穿越那一晚的处境可谓云泥之別。 他也从未承认过自己上界仙使的身份,一切不过是旁人揣测。 虽陈设朴素,酒会布置却也算规整。 胡涂指挥,熊大搬运重物,长桌整齐排布,桌上摆著野果与散酒,酒香果香交织。 神殿正门缠红绸、掛红灯笼,喜庆与深山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从胡涂口中得知,今夜酒会是人、妖同在。 它也是在一个积年老妖的要求下,装饰会场。 盛会本不在这里,只因山神庙周边诞生灵地、灵气充沛,才临时改址。 酒会既然这么隆重,自然是在灵蕴纳含之地进行举办才尽显格调。 “小狐活了三百年,这般规模的盛会,还是头一次见。”胡涂感慨道。 纪鸿吩咐三妖莫要打扰,便寻了僻静角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对结识所谓的能人异士、妖中强者毫无兴趣,只为探寻清河危机的真相。 若答案不尽人意,今夜难免一战,唯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变故。 ....... 山间落日迟迟,余暉给山峦镀上金边,良久才渐渐褪去,夜幕笼罩群山。 神殿门檐的红灯笼被一一点燃,烛火摇曳,配合桌上烛火,渲染出诡异神秘的氛围。 纪鸿耳聪目敏,心中暗道:“有妖来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纪鸿並未放开神识感应。 因为纪鸿的神识扫描,对於有些道行的妖物来说,威压似海,必引妖物警惕,不利於暗中探查。 这时,胡涂的恭敬声音响起:“陆山君,您可算来了!一切都按您吩咐布置妥当,还有需调整之处吗?” 纪鸿抬眼,只见黑暗中走来一头健硕猛虎。 肩高堪比黄牛,体长四米有余,毛髮泛光,自带百兽之王的威压。 虎额一道刀疤从眉心延伸至鼻樑,更显凶悍。 陆山君环绕一周,满意点头,声音厚重威严: “不错,仙使的使者即將到来,你好生表现,我会为你美言。 若能入使者法眼,便有飞升上界的机缘。” “小狐谢陆山君提携。”胡涂连连道谢,眼神却又不自主地瞥向盘坐在角落里的纪鸿。 “嗯?已经有人来了!”这时候,陆山君也发现了角落阴影处的纪鸿。 “回山君,此人来得甚早,一直静坐不语。”胡涂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岔开话题,“山君一路风尘,不如入庙歇息片刻,稍作休整?” 在摸不清虚假真实之前,胡涂深怕陆山君上前盘问纪鸿,引起不必要的纷爭。 “不必如此,我就在这里歇息片刻就好,也能第一时间静候仙使的使者驾临。” 陆山君对於纪鸿这般普通的人类武者也不感兴趣,没有上前询问的心思,找了个桌子,趴在后面就闭目养神了起来。 角落里的纪鸿心中疑惑更甚:“仙使的使者?竟不是仙使本尊?” 一场惊动方圆五百里內凡俗之上的盛会,上界仙使竟不屑亲自前来? 第39章 升仙会启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三三两两的妖陆续赶来,脚步声、兽吼声交织著,打破了神庙周遭的死寂。 赶来的妖物,大多与胡涂身形相近,体型不过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倍有余,气息驳杂而普通,並无太过强横之辈。 其中既有猴子、白鹿这类常见的山间灵物,也有一只通体褐羽、喙如弯鉤的金雕,翅展丈余,神態桀驁。 那些实力稍弱些的妖物,大多已能口吐人言。 唯有那只外形冷酷俊朗的金雕始终默不作声,单足立在神庙的飞檐之上,锐利的鹰眼扫视著下方,宛若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此界妖物並无明確的境界划分,但纪鸿凭著眼力,也能大致凭体型判断其战力。 总结下来便是,体型越是庞大的妖物,血脉便越显强横,战力也隨之越高。 赶来的人类武者约莫五人,其中两人纪鸿尚有印象。 一人是前日县城宴会上结识的安真人。 此人明明身负不俗实力,却在运粮船护卫一事上避而不战,给纪鸿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另一人则是太平道掌教周道子,依旧是那身破旧道袍,衣袂上还沾著些许尘土,却难掩其周身的先天强者气度。 周道子显然也很快发现了盘坐在角落中的纪鸿,轻“咦”一声,困惑与不解瞬间爬满脸庞。 纪鸿正盘坐调息,吐纳天地灵气,动静虽微,但体內真气与外界灵气交融炼化的轨跡,分明是先天境界的標配。 如何能逃得过周道子这等资深先天强者的法眼? 可周道子分明记得,纪鸿此前从未修行过內力。 他曾亲自以真气探查过纪鸿的经脉,正因发现其是先天无垢、百脉俱通的绝世体质,才一心想將其引入太平道。 这才短短几日功夫,纪鸿竟直接踏入了先天境界? 即便体质再好,这般进境也未免太过夸张,周道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神情愈发惊疑不定。 纪鸿並未察觉周道子的內心波澜,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便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此刻神庙之中,妖物们嘰嘰喳喳、议论不休,连同纪鸿在內,六个人类武者反倒显得势单力薄,格格不入。 时辰渐至,一直趴在地面闭目养神的陆山君忽然动了动耳朵,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 一声凶猛的虎啸破空而出,刺破沉沉夜幕,震得周遭林木簌簌作响。 方才还喧闹不已的群妖瞬间噤声,一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陆山君迈著沉稳的虎步,缓缓朝外走去,沿途妖物纷纷侧身避让,神色间满是敬畏。 纪鸿顺著陆山君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密林之中凌空跃出,身姿轻盈如羽,隨后轻飘飘落在地面,衣袂翻飞,气度不凡。 来人身著一袭月白色道袍,手中摇著一柄团扇,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俊朗。 可眼角的几缕鱼尾纹却泄露了其真实年龄,绝非表面这般年轻简单。 “凌使者,今日大会人员已差不多到齐。”陆山君躬身开口,语气恭敬至极。 纪鸿心中微惊,原来这位凌姓武者,便是仙使派来的使者。 他原以为此次大会妖物居多,使者想必也是个炼化横骨、开启灵智的妖物,却没想到竟是人类。 “嗯。”凌姓使者態度倨傲,只是淡淡頷首,迈步便朝会场主座走去,神色间满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凌无欢!”周道子此刻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紧紧盯著那道月白色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冷意。 凌无欢闻言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哎哟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太平道掌教周道子吗? 怎么,今日也来凑这升仙大会的热闹?” 语气轻佻,满是戏弄之意。 “由你这等邪修主导,这所谓的仙缘,想来也也好不到哪里去。”周道子眉头紧蹙,神情不屑,语气中满是鄙夷。 凌无欢收敛了散漫的神色,语气陡然严肃: “今日大会,仙使大人极为看重,你若想动手,改日我自会奉陪。 但今日,最好老老实实在台下坐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求得一张通往上界的门票。” “呸!跟我动手,你也配?哈哈哈……”周道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凌无欢的脸色瞬间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中杀意翻涌。“吼!放肆!” 陆山君见状,一声怒吼,声音沉闷如雷,迈步走到周道子跟前,虎目圆睁,凶光毕露,周身气息暴涨,威慑全场。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鹰啸从神庙上方传来,如金属钟鸣般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只见屋檐上的金雕微微展翅,锋利的利爪在瓦片上轻轻一踏,一大团碎瓦砖石便轰然坠落,朝著下方砸去。 台下群妖惊呼一声,纷纷狼狈闪避。 周道子则暗中凝聚真气,周身气息紧绷,防备著二妖的突袭。 “够了!”凌无欢低喝一声,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杀人。 他此刻虽恨不得与二妖一同將周道子击杀,可此次升仙大会才是重中之重。 他太清楚周道子的实力了,几次交锋,他都险些丧命在这位“老朋友”手中。 若非自己轻功无双,又对危险极为敏感,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周道子的强横,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拿下的。 “周道子,咱们的帐,日后有的是时间算。 若是不想错过此次仙缘,就老实坐下。” 凌无欢压下心中的杀意,语气冰冷地说道。 周道子心中快速思索了一番: 他在清河县盘踞月余,所求的便是这道仙缘,如今贸然与凌无欢衝突,得不偿失,不如先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念及此处,周道子轻哼一声,缓缓坐回原位,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著凌无欢,未曾放鬆警惕。 凌无欢暗中鬆了口气,他还真怕周道子不识抬举,搅黄了此次盛会。 对他而言,与周道子的生死大仇,在仙缘面前一文不值。 这可是能决定他能否踏往上界、实现修仙梦想的唯一机会,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其余的人与妖,皆被陆山君与金雕的威慑所慑,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偌大的神庙,只剩下眾人轻微的呼吸声。 凌无欢站在主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群妖。 夜色之下,妖物们眼中大多闪烁著绿光,狰狞而贪婪,看得他也有些发毛。 但一想到自己背后的仙使靠山,以及近日所见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仙家手段,心中的底气瞬间充足起来。 第40章 验灵辨资 “诸位,今夜邀请大家前来,其中涉及的隱秘,想来大家也都略有耳闻。”凌无欢开口,声音透过真气传遍全场。 “如今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与诸位共享,就看大家有没有这个运道来取。” “我等皆是为仙缘而来,使者不妨直入主题,莫要让我等久等了!”台下一头灰色大狼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烦。 这灰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数倍,周身气息凶悍,显然也是一方妖中强者。 “放肆!不得打断使者说话!”陆山君虎眼一瞪,死死凝视著灰狼,周身凶煞之气暴涨,仿佛下一秒便要扑上去將其撕碎。 可灰狼却半点不惧,同样齜牙咧嘴,眼中凶光毕露,与陆山君针锋相对,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凌无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心中暗道: 野兽终究是野兽,若非还有些用处,真是懒得在此与它们废话。 嘴上却冷声道:“我並非仙使大人,只是代仙使传达任务。 你若是不耐烦,尽可离去,这仙缘,自然也与你无缘。” 灰狼闻言,顿时收敛了凶相。 它怎么可能离去? 只不过在丛林中野性惯了,从不轻易相信人类。 见往日被自己视作食物的人类,如今竟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狐假虎威,才忍不住心头的不耐。 凌无欢看著台下这群野性难驯的妖物,知道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来约束它们,便不再废话,直入正题: “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本次聚会,名为升仙大会,仙使大人慈悲,特为尔等开闢一条通天之梯,给尔等一个修仙问道、踏往上界的机会。” “这条通天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周道子再次插嘴,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自然。”凌无欢不恼,淡淡点头。 “通天之路名额有限,必然要有筛选条件。 第一个条件,便是有能者居之。 凡是血脉强横、实力出眾之辈,只要愿意认仙使大人为主,做其座下灵宠,便可直接获得跟隨仙使大人去往上界的资格。” 说罢,凌无欢的目光扫过台下群妖,语气中带著几分诱导。 群妖瞬间哄闹起来,一个个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嚮往。 而一旁的几个人类武者则面面相覷。 灵宠? 显然,人类並不在此次筛选之列。 “我愿认仙使大人为主,只求能跟隨仙使去往上界!”方才那只灰色大狼率先起身,躬身低头,语气恭敬,眼中满是急切。 “哼,都说了,唯有血脉强横的妖物,才有资格认主。 连我都不够资格,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 陆山君冷哼一声,鬍鬚微微颤动,神色间满是不屑,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嘲讽。 “你怎知我不行?要不要打一架试试!”灰狼被彻底激怒,齜牙咧嘴,周身气息再次暴涨,一副隨时要动手的模样。 “够了!”凌无欢厉声打断,“若是还想继续听下去,就都安分些,再敢喧闹,便直接逐出大会,永无仙缘之机!” 群妖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原本也想上前毛遂自荐的妖物,见连灰狼这般实力强横的妖物都被陆山君轻视,也纷纷按捺住心思,不敢再轻易开口。 凌无欢见状,缓缓说道:“此处所说的血脉,並非单纯看战力。 只要血脉优秀,即便当前实力弱一些,也有资格。 有自信者,可上前一步,我自有一套测试之法,辨明尔等血脉优劣。” 说罢,凌无欢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锦缎精心包裹的罗盘,罗盘古朴厚重,中心刻著一个小小的凹槽,周身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这便是验灵盘,是上界仙使特意交给凌无欢,用来测试妖物血脉纯度的法器。 凌无欢还记得仙使曾说过,这验灵盘设计简单,仅在凡间有用。 只因凡间妖物大多没有正统修行功法,全凭血脉本能修行,故而只需测试其血液中精血灵气的纯度,便能判断其潜力高低。 “谁先来?”凌无欢端著验灵盘,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平淡地询问。 “我来!”灰狼立刻应声,显然是想证明自己,反驳陆山君的嘲讽,急切地迈步走上台去。 “將精血滴在罗盘的凹槽之中即可。”凌无欢淡淡提醒。 灰狼闻言,立刻举起右爪,露出锋利的爪尖,隨后用爪尖在左爪的肉垫上狠狠一划,一股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验灵盘中心的凹槽里。 几乎在鲜血滴落的瞬间,验灵盘便泛起淡淡的青光,周身的刻度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了2.3刻的位置。 灰狼满怀期待地看著凌无欢,眼中满是希冀。 “资质不合格。”凌无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 他原本还觉得这头灰狼实力尚可,或许能有几分资质,没想到还是差了一截。 “怎会不合格!”灰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语气急切地反驳。 “看清楚了,验血之后,唯有罗盘刻度高於3,才有资格成为仙使大人的灵宠。你这仅有2.3,自然不合格。” 凌无欢指著罗盘上的刻度,耐心解释道。 “不过你资质也算不错了,普通妖物的血脉刻度仅为1,高於1,便算是有几分资质。 你虽未达3点,但也远超普通妖物,只要后续好好表现,即便做不成仙使灵宠,也有机会跟隨仙使去往上界。” 灰狼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狠狠瞪了陆山君一眼,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下一个。”凌无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浑身黄毛的猴子妖物蹦蹦跳跳地走上台,依葫芦画瓢,戳破手掌,將鲜血滴入验灵盘。 青光闪烁,刻度转动,最终停在1.4刻。 “1.4,资质不合格。” 凌无欢的声音依旧平淡。 隨后,白鹿妖上前,鲜血滴入后,刻度停在2.7刻。 “2.7,资质不错,但仍不合格。”凌无欢再次摇了摇头,心中愈发失望。 他本想找到一只资质出眾的妖物,也好在仙使面前立下一功,可眼下看来,这些妖物虽有几分资质,却无一人能达標。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妖蹦蹦跳跳地来到凌无欢面前,声音怯生生的:“仙……仙使大人……” “別废话,快点滴血。”凌无欢不耐烦地打断它,语气中满是不耐,早已没了耐心。 兔妖嚇得一哆嗦,连忙戳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入凹槽。 验灵盘再次转动,最终停在了0.8刻的位置。 “嗯?” “0.8?” 凌无欢气急而笑,一脚將兔妖踢飞出去,怒声道,“真是个废物妖兽,也敢来凑热闹!下一个!” 兔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群妖之中。 第41章 十万生魂 很快,便轮到了胡涂、胡灵三妖。 纪鸿原本闭目调息,此刻也將注意力转了过来,目光落在验灵盘上。 他倒想看看,胡涂几妖的血脉究竟如何。 “1.3。” “1.5。” 胡涂与胡灵依次滴血,刻度分別停在了1.3和1.5,果然如胡涂此前所言,血脉普通,並无出眾之处。 最后轮到熊大。 熊大身形魁梧,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台,神色有些憨厚,却难掩周身的强悍气息。 凌无欢看了它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熊妖体型庞大,气息浑厚,或许能有几分惊喜。 熊大依言戳破手掌,一滴浓郁的鲜血滴入验灵盘。 青光骤然暴涨,远超此前所有妖物,罗盘上的刻度飞速转动,最终稳稳停在了5.5刻的位置! “5.5!”凌无欢失声惊呼,隨后放声大笑起来,眼中满是狂喜。 “好!好!好!熊妖,你可真是好福气! 能做仙使大人的灵宠,便可直接跟隨仙使去往上界,日后修仙问道、成仙做祖,可別忘了我今日的提携之恩啊!” 他看著熊大,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块绝世美玉,激动得搓了搓手。 “还不快拜谢使者大人!”陆山君连忙在一旁提醒,语气中带著几分羡慕。 他深知,能成为仙使灵宠,便是一步登天。 “熊大,快……快拜谢使者,这可是天大的仙缘啊!”胡涂也在一旁急得轻推熊大,满脸急切地提醒道。 可熊大却仿佛没听到两人的话一般,目光越过凌无欢,投向了角落里的纪鸿,眼神中带著几分询问,似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纪鸿此刻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见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答应。 得到纪鸿的示意,熊大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著凌无欢拱了拱手,算是拜谢。 “好好好……”凌无欢笑得合不拢嘴,心中的失望一扫而空。 有这么一只资质出眾的熊妖在,今日的升仙大会,便不算白办。 在场妖物虽多,但验灵盘测试的效率极高,很快便將所有妖物都测试了一遍。 可除了熊大的资质遥遥领先,远超3刻之外,其余妖物竟无一人能达標,最多也只是接近3刻,终究差了一截。 “血也验完了,使者还是赶紧说说第二种获取上界资格的方式吧!”灰狼见测试结束,立刻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它虽没能成为仙使灵宠,却依旧没有放弃仙缘。 一旁的几个人类武者也同样急切,目光紧紧盯著凌无欢,等待著他的下文。 “第二种方法,便是需要各位用资材,购买去往上界的门票。”凌无欢也不墨跡,直接开口说道。 “用何资材?”群妖面面相覷,满脸疑惑。 它们常年在山林之中,不知凡间俗物,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入仙使大人的法眼。 凌无欢拍了拍手,屋檐上的金雕立刻发出一声长啸,展翅飞入夜幕之中,速度快如闪电。 不过片刻功夫,它便衔著一个黑色的包裹折返回来,轻轻將包裹扔在台上。 凌无欢走上前,打开包裹,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 布袋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隱隱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 “此物名为聚魂袋,”凌无欢举起聚魂袋,缓缓说道,“至於购买上界仙缘门票的资材,便是生魂。 十万生魂,兑换一张上界门票。” “十万生魂?”纪鸿心头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十万生魂,便是十万个鲜活的生命,这凌无欢,竟是要以人命换取仙缘! 凌无欢似是早已预料到眾人的反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冷无情: “切记,这生魂,必须是人类的魂魄,不可用其他生灵的生魂滥竽充数,否则,一经发现,便会被剥夺所有资格,格杀勿论。” 周道子等人类武者,连同纪鸿在內,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资材”,竟然是人类的生魂。 十万个生魂,何其残忍,何其血腥! 周道子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厉声痛斥:“凌无欢,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残害十万生灵,只为换取一己仙缘,你这是丧尽天良,必遭天谴!” “我自然知道。”凌无欢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毕竟在周兄眼中,我从来都是邪门歪道。 如今我寻得仙缘,他日成仙做祖,到那时,你再说说,我们谁才是邪道,谁才是正道?” 话音刚落,金雕与陆山君便同时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著周道子,周身气息暴涨,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防备著他暴走。 凌无欢看著周道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怎么样,周道友? 要不要领一个聚魂袋,积攒生魂,换取这成仙机缘?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周道子心中怒火中烧,却强行压了下来。 他清楚,此刻若是与凌无欢衝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且不说有金雕、陆山君这两个实力不明的妖物护在凌无欢身旁,单看台下那些眼中闪烁著贪婪目光的妖物。 只要他敢动手破坏这所谓的“成仙机缘”,那些妖物必定会一拥而上,將他撕个粉碎。 而另外几名人类武者,此刻神色摇摆不定,显然也有自己的心思,未必会站在他这边。 “周道友,这聚魂袋可是仙家造物,极为神奇,只要在刚死之人五丈范围內,便可自动显现其生魂,並將其收入袋中,无需你费半点力气。” 凌无欢继续诱导,语气中带著几分蛊惑,“若是错过此次机缘,他日你终究只是个凡间武者。 百年之后,不过是黄土一捧,倒是可惜了道友的一身天资。” 他故意用话语激怒周道子,便是想逼他出手,然后趁机让金雕和陆山君將其击杀。 既能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又能震慑全场,可谓一举两得。 可周道子却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冰冷,显然是识破了他的心思。 凌无欢心中暗道:这老牛鼻子,定力倒是好得很,可惜了。 他虽恨周道子入骨,却不敢轻易出手。 他如今是在帮仙使做事,一切都要以仙使的任务为重。 一旁的金雕是仙使的灵兽,比他更得仙使信任,若是因为私仇出手,耽误了仙使的任务。 被金雕在仙使面前搬弄是非,引得仙使不满,误了自己的仙缘,那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神庙之中,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聚魂袋散发的阴冷气息,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不寒而慄。 第42章 聚魂袋 包裹中的聚魂袋,个个都縈绕著森寒的死气,每一只都將承载著无尽的杀戮与血色。 场中几位人类武者,即便心思活络、有几分盘算,此刻也难免躑躅不前。 此事干係太大,其中凶险与代价,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估量。 可妖物们却半点没有这般心理负担。 若是单凭杀人取魂,便能换得一线仙缘,又有何不可? 灰狼依旧是第一个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扑上前,张口叼住一只聚魂袋,喉间一动便吞入腹中藏好,动作乾脆利落。 “十万人类生魂换一个成仙机缘,倒也划算,不过是麻烦些罢了。 只是不知,此事可有时间限制?”灰狼抬眼,冷峻的眸底翻涌著难掩的兴奋,语气里满是急切。 “自然是有的。”凌无欢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明年五月初之前,必须积攒够所需生魂。 若是错过了这个时限,便再也没了飞往上界的机会。” “既然都做不成仙使的灵宠,陆山君,你可是也要积攒生魂?” 灰狼转头,眼神死死盯著陆山君,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显然一直暗自较劲。 陆山君抬了抬眼皮,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你怎知,我未曾上交生魂?” 话音未落,它猛地抬起虎爪,重重拍在地面上。 剎那间,周身泛起阵阵幽冷的光晕,一道道幽蓝色的魂影从它体內飘出,密密麻麻,约莫有几十个之多。 一直隱在角落、默默观察的纪鸿,看清那些魂影的模样时,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浑身气血翻涌,青筋几欲暴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不容易才强行按捺住胸中的怒火与震惊。 那些魂影之中,张高义等剩余的行脚商的身影,都赫然在列。 “吾有天赋神通,可將被我击杀的生灵,炼化为倀鬼供我驱策。”陆山君昂首挺胸,神情高傲得不可一世。 “我已將百年积攒的三万五千六百七十一个人类倀鬼,尽数献给了仙使。 后续又陆续积攒了不少,离所需的数量,已然差额无几。” 听完陆山君的话,灰狼才知晓自己早已被远远甩开,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齜牙低吼一声,悻悻地折回了台下,周身的戾气却丝毫未减。 有了灰狼带头,场中绝大部分妖物顿时按捺不住,纷纷蜂拥上前,爭先恐后地领取聚魂袋,生怕慢了一步便错过了仙缘。 那几位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类武者,见此情景,心中的那点迟疑也渐渐消散,终究还是抵不过成仙的诱惑,缓缓走上前,各自领取了一只聚魂袋。 唯有两人依旧纹丝不动。 一人是周道子,神色淡然,周身縈绕著一股清冷的正气。 另一人却让纪鸿颇感意外,竟是安真人。 显然,並非所有妖物都有资格领取聚魂袋。 那只兔妖求仙之心坚韧,此刻也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小爪子一伸,便想拿起一只聚魂袋。 可它的动作刚做一半,整个妖身便被凌无欢一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你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兔妖,也配领取聚魂袋?你能杀得了谁?”凌无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謔。 手指轻轻一弹,便重重弹在兔妖的脑门上,隨手一丟,將它扔出了数丈之外,摔得它齜牙咧嘴。 仙使所赐的聚魂袋虽多,却也並非无穷无尽,怎容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隨意浪费? 若不是不愿在眾妖面前无端造杀孽,引得它们心生忌惮,进而影响生魂的积攒效率。 凌无欢早已將这只小兔妖丟给陆山君,让它成为虎妖口粮。 另一边,胡涂隱晦地扫了角落中的纪鸿一眼,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並未上前领取聚魂袋。 反而悄悄扯了扯身边胡灵,缓缓后撤了几步,与眾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待在场的人与妖,大多领取完聚魂袋,凌无欢才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我会在此地潜心修炼,尔等须知,每只聚魂袋最多只能容纳一万个生魂。 待你们积攒到一定数量,便可来此处交给我,由我记录在案。 另外,尔等不可在清河县与涂县境內活动,这两地的生魂,已被包揽。” “不知凌使者,是如何『包揽』清河县与涂县,共计二百七十万百姓性命的?” 心中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更是容不下这將人命作为商品换取利益的勾当。 纪鸿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淬了寒刃,裹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凛然正气,轰然打破了场中凝滯的沉寂。 凌无欢其实早便留意到了盘膝坐於角落的纪鸿,只是纪鸿自始至终沉默寡言,亦未上前领取聚魂袋,便只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螻蚁,未曾放在心上。 此刻见他竟如周道子一般,摆出一副要捍卫所谓“正义”的姿態。 凌无欢心中顿时杀意骤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狠戾。 这些妖物与人类武者实力参差不齐,若是纪鸿暗中与周道子勾结,趁机猎杀那些积攒生魂的妖物与武者,定会严重阻碍他积攒生魂的进度。 这升仙大会,从一开始,便已註定了结局。 人类武者之中,但凡不肯领取聚魂袋、不愿投身这场杀戮盛宴的人,待大会落幕,终究逃不过被灭口的命运。 “如何包揽,便不与你细说了。你,也没命见到那一天。” 凌无欢冷哼一声,语气里的轻蔑与杀意毫不掩饰。 “这就不劳凌使者费心了,”纪鸿强压著翻涌的怒火,语气依旧平缓却带著韧劲。 “纪某的命,还长著呢。只是不知凌使者可否为纪某解惑。 清河县被妖物围困,人妖暗中勾结,故意製造粮荒危机。 莫非,就是为了將清河县变成人间炼狱,好肆意掠夺生魂?” “姓纪?”凌无欢陡然一惊,目光死死锁住纪鸿,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你便是那个斩杀了玄鳞巨虺的人?” 纪鸿淡淡頷首,语气轻缓:“玄鳞巨虺?原来那条大蛇叫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真的是你!”凌无欢怒不可遏,声音都染上了戾气,“好,好得很!你可知你已惹下了滔天巨祸?” “不过是一条助紂为虐的孽蛇罢了,杀便杀了,何谈滔天巨祸?” 纪鸿语气淡然,此刻的他,早已將所有顾虑拋诸脑后,眼底只剩坦荡的决绝。 “杀便杀了?”凌无欢咬牙切齿,仿佛自身也承受著仙使的怒火。 “那玄鳞巨虺身含一丝龙族血脉,乃是仙使最为看重的灵宠! 如今被你斩杀,即便將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也难解仙使之怒!” “纪小友说得极是!”周道子当即站起身来,语气鏗鏘,坚定地力挺纪鸿,“一条为虎作倀的臭虫而已,杀便杀了,有何不妥? 老道先前不知你们竟藏著这般齷齪勾当,若是早已知晓,定然也要亲手斩了这畜生!” “哈哈哈……哈哈哈……”凌无欢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语,突然放声狂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真是可笑至极!你们究竟是无知,还是幼稚?竟连仙与凡之间云泥之別的差距,都无法想像!” 第43章 爭斗 “我呸!管他是什么仙使,待人如畜、肆意收割无辜百姓性命。 这等仙,分明是邪仙! 仙缘?不要也罢! 此仙?不修也好!” 周道子怒不可遏。 自得知仙使降临此界、仙缘广撒有缘人,他求仙之心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身为太平道掌教,正统道家玄门,苦修一辈子道法,到头来仍只是一介凡间武夫。 而成仙,本就是太平道歷代掌教毕生愿景,周道子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在好友李淳风的提点下,他在清河县苦守多日,终於盼来一丝仙缘曙光。 可万万没想到,这所谓仙缘,竟如此荒诞、如此血腥。 “据纪某所知,真正仙缘,讲究的是缘分与机遇,绝非单凭生魂便可购买。 若真是如此,这仙缘未免也太过廉价。 诸位切莫轻易被人哄骗,沦为他人工具,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纪鸿一席话,引得眾妖纷纷议论,那三名领了聚魂袋的武者也凑到一起低声商议。 “胡说八道!”凌无欢见纪鸿一句话便动摇了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军心,当即气急败坏。 “仙缘乃是仙使亲口许诺,十万生魂一个上界名额,童叟无欺!” “是吗?”纪鸿淡淡反问,“在场人、妖过百位,可谁曾见过你口中的仙使?你又如何证明?” 凌无欢心知不能再任由纪鸿蛊惑人心,当即给陆山君递去一个眼色。 虎妖陆山君心领神会,猛地朝著纪鸿扑杀而去。 “嘭!” 巨力震得沙尘四溅。 纪鸿却气定神閒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两只棕厚熊掌,已然稳稳扣住陆山君扑来的双爪。 “熊……熊大!”胡涂声音微颤,满是担忧。 正是熊大,第一时间挡在纪鸿身前,接下了陆山君一击。 “你这蠢熊,竟敢背叛仙使,自绝仙缘!”陆山君盯著熊大,语气杀意森然。 “资质再好,不代表实力。未曾成长起来的资质,终究无用。” 陆山君本就对熊大资质新生嫉妒,如今机会难得,定要好好教训其一顿。 “吼!” 陆山君一声巨吼,硬生生將熊大震退,虎躯一抖,竟再度暴涨一圈,旋即朝著熊大狂扑而去。 两妖瞬间战作一团,身形庞大,动静惊天,飞沙走石间,周遭妖物唯恐殃及池鱼,纷纷退避,腾出一片偌大空地。 “唳!” 金雕长啸一声,同时也不甘示弱,振翅腾空,直扑纪鸿。 “早就看你这杂毛鸟不顺眼,我来会你!”周道子长喝一声,纵身拦在金雕身前。 金雕见状,转而攻向周道子。 它仗著空中优势,不与周道子近身缠斗,只不断盘旋俯衝,一遍遍地发起突袭。 金羽坚如钢甲,利爪锐不可当,一时间周道子只能狼狈防守。 好在他修为深厚,金雕攻势虽凶,却始终未能伤他分毫。 反观熊大与陆山君,已是浴血死斗,拳拳到肉,招招见血,不多时便浑身染血,战局陷入僵持。 凌无欢目光怨毒地盯著纪鸿。 就是此人,搅乱了他筹备已久、即將功成的升仙大会,更是斩杀玄鳞巨虺的元凶。 见纪鸿正凝神观战,凌无欢骤然抽出匕首,毫不犹豫,欺身偷袭! 不料纪鸿猛地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凌无欢,隨手一挥,一道凛冽剑气破空射出。 凌无欢身为先天境顶尖高手,匕首轻抖,便將剑气击碎,却也失了突袭之势,只能近身强攻。 纪鸿本不擅近战,也未修习搏杀术,可他脑力超凡,思绪运转快如闪电。 面对凌无欢连环杀招,总能以最合理的姿態从容闪避,正合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之理。 凌无欢明知纪鸿有斩杀玄鳞巨虺的战绩,实力深不可测,可自己招招落空,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凌使者,我来助你!”灰狼见状,为討好凌无欢,立刻扑向纪鸿。 纪鸿压力大增,这灰狼是妖物,体型庞大,战斗风格跟武者完全不同。 便不再留手,神识之力轰然爆发,磅礴威压瞬间让灰狼身形一滯。 “神识!” 正与熊大死战的陆山君感受到这股神识威压,心中骇然,虎面惊疑不定,当即抽身退出战局。 同样感受到神识的金雕也停止了对周道子的攻击。 便在此时,一道细长金光划破夜幕,骤然闪现。 “啊——!” 一声悽厉惨叫骤然响起,在神庙前迴荡不止。 凌无欢捂著被金光削去半掌的左手,痛得浑身抽搐,哀嚎连连。 “凌使者!”陆山君又惊又怒,看向凌无欢的惨状,再望向手持白色法镜的纪鸿,心中已然明了。 是神识,没错。 这般浑厚威严的神识,陆山君只在上界仙使身上感受过,一时间竟对纪鸿的身份惊疑不定。 “你、你竟敢废我左手!” 凌无欢左掌虽被削去一半,金光自带高温却瞬间將伤口碳化,並未流血,可剧痛依旧钻心刺骨。 纪鸿手持金光镜,语气平静:“凌使者,如今纪某,可有资格知道你们勾结串联、残害生灵的勾当?” 金光並未下死手,乃是纪鸿有意留手。 若真想杀他,以金光之速之威,猝不及防之下,凌无欢根本无从反抗。 凌无欢盯著那面白色法镜,暗自揣测纪鸿还能激发几次金光,咬牙喝道:“姓纪的,別以为仗著一件法器便可稳操胜券! 此等法器,我在仙使大人那里见得多了! 我不信你一个凡间武者,还能催动几次!” “哦?”纪鸿將金光镜再度对准他,“那你不妨再亲身体验一番,看看纪某还能不能激发。” 凌无欢嚇得慌忙躲闪,哪里敢以性命相赌。 “谁能击杀此人,生魂数额免除一半!”凌无欢恨得咬牙切齿。 他一生极重仪表,好不容易得仙使垂青,眼看便能飞升上界,竟先落得肢体残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此言一出,旁观妖眾与三名武者心中微动,可方才金光之威歷歷在目,谁也不愿轻易拿性命冒险。 纪鸿虎视眈眈,眾妖踌躇不前,无人敢上前。 凌无欢心急如焚,一狠心,再度加码嘶吼:“只要协助诛杀此人,飞升上界资格,无偿相送!” 话音一落,眾妖瞬间譁然。 这一刻,它们眼中再无权衡顾忌,看向纪鸿的目光,已然如同看著触手可及的仙缘,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第44章 金光破围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一只猪妖,双眼赤红如血,仗著一身铜皮铁骨的妖躯,毫无顾忌地径直朝著纪鸿猛衝而去。 它那两根外露的獠牙,锋利如寒铁匕首,带著常年撕咬猎物的腥气,如往常搏杀般,直取纪鸿要害,欲一举刺入其体內。 就在獠牙即將触身的瞬间,金光骤然迸发,威势无双,竟径直洞穿了猪妖的头盖骨。 纵使它妖躯强横,在这等金光之下,也毫无抵挡之力,轰然倒地。 这一声巨响,仿佛吹响了总攻的號角。 一群早已按捺不住、灵智尚浅的妖兽,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凶性,蜂拥著朝纪鸿扑了上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金光再度暴涨,纪鸿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催动手中的金光镜。 镜身之上的法阵瞬间全速运转,耀眼的金光凝聚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剑。 在纪鸿的操控下横扫而出,那些冲在最前的妖物,竟如砍瓜切菜般被尽数斩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金光以高温凝聚而成,堪比削铁如泥的雷射刃,刃锋划过妖躯,竟不见半分血跡。 唯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混杂著妖物的腥气,令人作呕。 “原来如此!” 凌无双眼中精光一闪,此刻终於明白玄鳞巨虺是如何被斩杀的了。 他心中暗自揣测,定然是纪鸿凭藉手中这柄法器的锋芒,才得以创下那般战绩。 可显然,金光镜那势不可挡的威力,非但没有震慑住群妖,反而彻底激起了剩余妖物骨子里的兽性。 即便部分妖物已开灵智,本性依旧以凶戾为主,眼见同伴惨死,非但不惧,反而愈发疯狂。 在这群近乎失智的妖兽疯狂围攻下,纪鸿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虽有神识加持,可快速聚灵补气,可金光镜消耗实在太过巨大,即便回气速度不慢,也渐渐有些跟不上。 没过多久,金光镜所迸发的金光便因真气输送不足,威势明显减弱,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这细微变化,第一时间便被一旁观战的凌无双捕捉。 他低声沉喝,提醒眾妖:“他的真气快要耗尽了!” 周道子与熊大见状,立刻上前驰援,想要为纪鸿解围。 可妖物数量实在太多,围了一层又一层,两人纵然实力不弱,也终究孤舟难支,一时间难以衝破妖群包围。 而那只一直潜伏在旁、伺机而动的灰狼妖,此刻见金光威势大减,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与狠厉。 心知良机已至,当即纵身跃起,裹挟腥风,朝著纪鸿猛扑而去。 灰狼的实力明显远超其余妖兽,灵智也不在一个层次。 它瞅准金光镜因真气断歇而顿滯的瞬间,飞速衝到纪鸿面前,张开巨嘴便朝他咬去。 好在纪鸿神识超凡,早有预料,强提身上仅存的一丝真气,身形纵跃,退至神庙房檐之下。 其余妖兽目光凶戾,恨不能生撕活剥了他,更是紧追不捨。 另外三名人类武者此刻也按捺不住,纷纷加入战团,妄图分一杯羹,换取那虚无縹緲的飞升资格。 合围之势已成,下一秒,纪鸿仿佛便要被当场撕碎。 胡涂站在外围,不忍直视,抬起狐狸爪子捂住胡灵的双眼,不愿让它见到这般惨烈景象。 就在此刻! 纪鸿忽然缓缓闭上双眼,神识之力铺展开来,感受著神庙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 风,动了! 聚灵阵,成! 灵气骤然狂暴,引动气流呼啸,夜幕中树叶哗哗作响。 “这是……”周道子心神巨震,周遭灵气的涌动,与那晚清河县掀起的灵气潮汐何其相似。 空中灵气化作点点萤光,如同乳燕归巢,疯狂涌入纪鸿体內。 一道金光强势归来,以无可匹敌之势横扫而出。 围攻而来的人与妖,剎那间便被金光斩为两段。 “不!” 灰狼狼眼瞪得浑圆,满是不甘。可它平日里引以为傲、刀剑难伤的妖躯,依旧挡不住金光的锋锐与炙烤。 身躯从腰部被生生斩断,落在地上的狼头,仍布满不甘与恐惧。 以神识约束灵气为阵基布阵,对纪鸿消耗极大,脑海中频频传来过载的刺痛。 但感受著体內瞬间充盈的真气,一切都值得。 望著场中累累骸骨,凌无双恐惧难掩,转身便欲逃走。 可早有防备的周道子,又怎会如他所愿? 纵身一跃,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金雕见此情景,也再无逗留之心。它虽未炼化横骨,智商却不低,心知留下必遭厄运。 当即振翅一挥,掠出上百米,不多时便要消失在天际。 原以为能就此逃出生天。 可夺命金光再度闪耀,如一根金针刺破天幕,直追而去。 “唳!” 金雕只发出一声悽厉惨叫,便坠落在山林之间。 见金雕在如此远的距离都未能逃脱,陆山君嚇得趴伏在地,整个虎头都埋进了爪中。 从头到尾都在旁观的安真人,此刻也战战兢兢起身,一动不敢动。 纪鸿宛如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神魔,周身煞气瀰漫。 金光再闪,如同死神镰刀,每一次起落便有一只妖兽被清除。片刻之间,在场妖兽已被清理殆尽。 仅剩趴伏在地等死的陆山君,一只白色小鹿、兔妖,以及胡涂等三妖。 “你走吧。”纪鸿大脑昏沉,那是过度动用神识、脑力过载留下的后遗症。 见那只白色小鹿瑟瑟发抖,並未参与围杀,也未曾领取聚魂袋,便挥手示意。 小鹿连忙点头示意,战战兢兢,飞速逃离。 兔妖见状,也蹦跳著想要趁机逃走。一道金光闪过,只余下空中几缕飞舞的绒毛,证明它曾在此出现。 “既然动了收取生魂的心思,便留不得。”纪鸿轻声自语。 他缓缓捡起地上一只聚魂袋,迈步走到陆山君面前。 “上仙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愿为上仙灵宠,任凭驱使鞭策!” 陆山君早已没了往日威风,虎躯颤抖,垂首乞怜。 “把你身上的倀鬼放出来。” 陆山君一怔,不敢多言,周身泛起幽光,数十道幽蓝色魂影缓缓浮现,其中便有张高义等行脚商人。 “唉……” 纪鸿轻嘆一声,心中微涩。 没想到他们躲过了山魈截杀,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在纪鸿示意下,陆山君立刻鬆开对倀鬼的控制。 纪鸿打开聚魂袋,袋中自有一股吸力,將张高义等人的残魂缓缓吸入其中。 “上仙,小妖有本命神通,擅长猎取生魂,愿为上仙代劳!” 陆山君虎脸堆起諂媚,拼命討好。 金光再次一闪。 陆山君脸上的諂媚,瞬间凝固。 第45章 轮迴有缺 见陆山君与金雕皆被纪鸿乾脆利落地斩杀,凌无欢心中恐惧翻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绝无可能逃脱。 先不说周道子在一旁死死盯著自己,单论脱身之能,世间又有谁能及金雕一半? 便是金雕这般擅长飞遁的妖物,也在即將逃脱之际被金光射杀,更何况他这区区先天武者。 纪鸿那如魔似仙的手段,早已击垮了凌无欢最后一丝抵抗的心气。 可纪鸿並未立刻处置凌无欢,反而缓步走到安真人面前。 “安真人,別来无恙。” “不敢在纪先生面前称真人,小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宽宏大量。”安真人嚇得一哆嗦,连忙躬身作揖。 “纪某倒是好奇,县城那日你避而不战,今日又来参加升仙会,却对仙缘无动於衷,究竟为何?” 一滴冷汗从安真人脸颊滑落,他心知,答不好今日便要交代在此。 “回纪先生,小道习武四十余载,所求不过人间富贵。 那日避战,只是惜命,不敢轻易涉险。 至於凌无欢等人的勾当,小道绝无牵连。 今日升仙会所谓仙缘,小道自觉福浅缘薄,不敢有半分妄想。 更何况,以十万生魂换取一场虚无縹緲的仙缘……” 安真人顿了顿,继续道:“小道只觉此事太过诡异血腥,这般仙缘若是强取,终究只会引火上身。” “你倒是难得清醒。”纪鸿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识扫过,確认此人大概率並未说谎。 这安真人虽算不得良善,此番倒也未曾从恶。 “今日便走吧,离开清河县。”纪鸿轻声开口,先前因神通过载而发胀的脑海,此刻已渐渐平復。 “谢先生不杀之恩,小道即刻离去,今日之事,绝不外泄。”安真人连连道谢,慌忙收拾行装,头也不回地下山而去,一刻不敢多留。 “纪……纪先生,凌无欢该如何处置?”周道子上前询问,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得隨安真人唤作纪先生。 他此刻已然確定,那日清河县夜中引动灵气潮汐的,便是纪鸿。 从全无內力,短短几日便踏入先天,真气之雄浑,竟比他这先天巔峰还要夸张。 若无惊天隱秘,打死周道子也不信。 更何况纪鸿所用法器,绝非凡间武者所能拥有,其凭空引动灵气潮汐的手段,更是夸张。 神秘古修? 上界仙使? 大能转世? ....... 无数猜测在周道子心中翻涌,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凡人。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也无济於事!”凌无欢仍在做最后挣扎。 “清河县与涂县被围,並非我主谋,我凌无欢还没这般本事。 两县二百七十万生魂,早已被权谋勾结,內定献祭,你本领再大,也无力回天。” “城中火烧粮库之人是谁?”纪鸿问道。 “此事凌某不知。我等虽同为仙使办事,却互不统属,各有任务。 我只知两县要道皆有妖兽盘踞,已成死局。 况且你斩杀玄鳞巨虺,早已被仙使知晓,如今又杀金雕,仙使不日便会亲临清河县,到时候你也难逃一死。” “我的下场,就不劳你费心了。”纪鸿淡淡冷哼。 “若你放我一马,我可帮你拖延仙使到来,也可將两县妖兽诱至一处。”凌无欢连忙开出条件。 “不必,我只需要你帮一件事。”纪鸿摇头。 凌无欢狡猾多变,言辞难辨真偽,他不愿节外生枝。 “何事?” 金光骤然闪烁,洞穿其心臟,將凌无欢脸上的神情彻底定格。 “借你性命一用,为我证实一事。” 纪鸿手中聚魂袋感应到生魂气息,再度泛起幽光。 凌无欢身躯之上飘出一道魂影,模样停留在他身死剎那,神情呆滯,浑浑噩噩。 纪鸿却按住袋口,並未將其魂魄收入。 “这是……”周道子等人面露疑惑,不知纪鸿用意。 只见凌无欢的魂影因未入聚魂袋,起初尚能维持形体,片刻之后便缓缓溃散,最终彻底消散於空气之中。 “原来如此。”纪鸿恍然。 “周道友,你可知人死之后,魂魄归於何处?”纪鸿忽然问道。 “自然是归於阴间,入地府轮迴。”周道子答道。 “那凌无欢的魂魄,又作何解释?” 周道子沉默。他只是凡间武者,从未接触过魂魄之道,此问早已超出他的认知。 纪鸿这等手段,不过是上界一件寻常法器聚魂袋便能显魂,於他而言,却已是天壤之別。 或许,这便是仙与凡的鸿沟。 “纪仙人,此事小狐倒能略作解释。”一直沉默的胡涂连忙上前表现。 它素来谨慎,虽对纪鸿身份心存疑虑,却也亲眼见过其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深知对方是绝世高人。 在嫉恶如仇的纪鸿面前,它自然不敢领取聚魂袋,通过血腥残杀来覬覦仙缘。 何况在凌无欢背后的上界仙使面前,它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妖。 活了三百年,孰轻孰重,它分得极清。 结果它赌对了。 纪鸿如魔似仙,大展神威,將所有领取聚魂袋,想要以杀戮来换取去往上界资格的人与妖一一斩杀。 胡涂暗自庆幸,它既保全了性命,也未曾得罪纪鸿。 如今有表现机会,它自然不肯错过。 见纪鸿扭头看来,等候解释,胡涂不敢怠慢,连忙开口: “阴曹地府,小狐未曾亲见。 但自开灵至今三百年,小狐所见阴魂,多为妖物所控。 如山魈、陆山君之流,天生有神通,体內可开闢一隅之地,暂容阴魂不散。 其余无有庇护的阴魂,不出片刻,便会自行消散。” 听到胡涂解释,在结合之前的信息,纪鸿恍然明悟。 “此界,轮迴有缺。人死了,便是真的死了。”纪鸿轻声自语。 他终於彻底明白,那日如净法师话语中的深意。 求轮迴,修来世。 或许起初,如净法师真的以为,將两县二百七十万生魂交予上界仙使,带往上界,便是为他们续上轮迴,求得来世。 可在行事过程中,他终究动摇了,终究骗不过自己。 他苦苦追寻的轮迴与来世,真的存在吗? 即便存在,又当真是一条善途吗? 以今生的性命,换去虚无縹緲的来世,又岂是人之所愿。 第46章 心归道途 神庙之中,景物依旧,並无半分改变。 只是供桌上积年的灰尘被尽数拭去,地面也清扫得一尘不染。 那尊神像依旧威严矗立,只是外层破损剥落,始终看不清真容。 纪鸿重归故地,穿越而来的那一晚,种种画面歷歷在目。 那时他初临此界,修为低微,面对凶悍的山魈只剩无力之感,对这片陌生天地满是敬畏与迷茫。 而今再立此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纪鸿抬手按在供桌之上,自指尖触碰之处,一道柔和的波动如水纹般缓缓蔓延开来。 周遭器物的碎屑与尘埃自行重组翻新,他循著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一点点细致修復著这座神庙。 不过瞬息,那道波澜便漫过供桌,覆上神像,继而席捲墙体、地面、樑柱…… 隨他一同入內的周道子与三妖,皆怔怔望著眼前一幕,心神震撼。 宛如神跡般的重塑之潮在殿內上演,那些凡俗无灵的普通物质,在纪鸿手中竟如臂使指,隨心而动。 不过片刻,整座神庙已是焕然一新。 而那尊神像,也终於褪去尘垢,显露真容。 神像塑的是一位青年道人,黑髮如瀑,以玉冠高束,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鬢,一双眼眸深邃如混沌,不怒自威。 身著玄色广袖道袍,袍间暗绣星辰纹路,腰系玲瓏玉带,手中执一柄古朴长剑,气度凛然。 “竟是这位大神……” 望著眼前神像,纪鸿心中不禁感慨。 他本只是想略作修缮,报答初来此界时的庇护之恩,万万不曾想到,庙中供奉的竟是这位存在。 三清圣人,灵宝天尊。 无论在前世传说,还是此界神话之中,都是举足轻重、威震万古的大神。 或许,这位圣人,是真实存在的。 纪鸿心念一动,神殿外几件残破兵器便在神识牵引下飞入殿中。 铁料熔铸为滚烫铁水,转瞬凝作一尊色泽沉凝的三足香炉,稳稳落在供桌之上。 他右手轻捻,几段枯木凌空聚於掌心,化作三炷清香。 纪鸿以真气引燃,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隨后將香插入炉中。 周道子虽不明缘由,却见纪鸿对这神像如此郑重,也连忙跟著拱手作揖。 三妖更是不敢怠慢,亦步亦趋,纷纷效仿行礼。 纪鸿抬眼,望向神像两侧悬著的楹联。 逆斩乾坤开死路, 横截天道破生机。 默念此联,心中想起这位圣人“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道义,一股坚定信念渐渐在心底凝聚。 穿越此界,重活一世,本就该快意恩仇,隨心而行,何必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纵使前路荆棘密布,亦当怀一往无前之心,踏碎阻碍。 若连这份气魄都没有,岂非枉费这一身逆天神识,辜负了这场重生机缘? 一念通达,纪鸿只觉浑身畅快淋漓,仿佛卸下了一道无形枷锁,心境豁然开朗。 “胡涂,清河县与涂县要道盘踞的妖兽,你可探得具体位置?”纪鸿转过身问道。 人有人道,妖有妖途,想要摸清两县周遭潜藏的妖物,找这只心思玲瓏的老狐狸,再合適不过。 胡涂心中自然明白,一旦將妖兽踪跡告知纪鸿,便等於彻底绑在他这条船上。 若上界仙使真的亲临清河县,自己便再无半分退路。 纪鸿若败,它与胡灵恐怕都难逃一死。 可一想到纪鸿那生死人肉白骨、挥手造物、復旧如新的通天手段,哪一样不是仙人方能为之? 胡涂终究下定决心赌一把。 若是错过此番机缘,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想通此节,它当即躬身回道:“回稟纪仙人,小狐修为浅薄,可打探消息这等事,倒还算熟练。 清涂山本是崑崙支脉,山中开了灵智的妖物不少,虽不成大气候,充作斥候却绰绰有余。 小狐在此盘踞三百余载,多少还攒下几分妖脉情面。” “好。”纪鸿深深看了它一眼,微微頷首,“他日我若飞升上界,必许你隨行左右。” “谢纪仙人提携!” 胡涂闻言大喜,当即激动地连连叩首。 一旁的周道子看在眼里,心有所感,从怀中取出一册古籍。 “纪仙人……” 他话未说完,便被纪鸿抬手打断。 “周道友直呼我纪道友,或是纪先生便可。” 周道子微微一怔,现在也算彻底明白,为何这老狐狸一口一个“纪仙人”。 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就算纪鸿此刻坦言自己是古仙转世临凡,他也绝不会有半分怀疑。 “老道不敢与先生称道友,自认无此资格。”周道子连忙推辞。 “隨你吧。”纪鸿轻嘆一声,不愿在称呼上多做纠缠。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这身能力,实在很难让人以平常心相待。 “纪先生先前特意向我探寻武道术语,想来对內力一道颇有兴致。 这本《太平青领书》,乃是我太平道秘传,脱胎於《太平要术》,属此界正统玄门功法,更是武道金丹境的不传宝典。 虽只是残卷,却也记载了符籙、列阵之法,想来能对先生略有助益。” 周道子双手捧著书册,恭敬奉至纪鸿面前。 纪鸿眸中精光微闪。 若此书真如周道子所言,那便不是“略有助益”,而是雪中送炭。 他正愁无合適手段应对可能亲临清河县的上界仙使,周道子此举,当真是瞌睡时递来枕头。 “此书於我助益极大,周道友,多谢了。”纪鸿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古籍。 神识微动,书页在他手中哗哗作响,如风卷残叶,飞速均匀翻动。 不过片刻,两指厚的古籍便已从头翻至末尾,书中內容尽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虽未细细参悟,却已一字不忘。 纪鸿隨即將书册递还给周道子。 周道子动作微滯,仍在怔神。 每次见识纪鸿这般异於常人的手段,他都忍不住心生惊嘆。 果真是非凡人哉,不可以常理度之! 纪鸿略一沉吟,又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正是金光镜一號。 如今有了玄鳞巨虺蛇骨炼製的金光镜二號,这最早铸就的法器已然用不上,倒不如赠予需要之人,也算还了一点人情。 见到纪鸿递来的青铜古镜,周道子心中激动不已。 这面铜镜观其形制,便知是与纪鸿手中那面白色法镜是同源法宝。 一想到纪鸿持镜金光四射、横扫强敌的场面,他便心头火热。 即便是不及纪鸿手中那面白色法镜,也足以。 “这面金光镜,我已用不上,今日便赠予你。” “万万不可,此物太过贵重。”周道子连忙摆手推辞。 “再贵重,也比不过道友所赠的《太平青领书》。” 听闻此言,周道子不再推託,郑重收下。 “道友也打算儘快离开清河县?”纪鸿问道。 “不走。老道修为微薄,却也愿尽绵薄之力,与先生共守此地。” “如此,甚好。” 第47章 神庙结丹 神庙之中,纪鸿盘膝静坐於地,心神沉凝,细细参悟印证《太平青领书》中所载的武道金丹法门。 此书对武道金丹的进阶记述语焉不详,想来是岁月流转、传承残缺所致,可对纪鸿而言,已然足够。 很多时候,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清晰可依的方向。 在纪鸿闭关沉思之际,周道子与三妖守在神庙外围,著手处理满地尸骸。 一眾妖物修为深浅不一,妖躯筋骨的强横程度亦是天差地別。 陆山君、金雕、灰狼等几具妖尸,被周道子特意单独收存,留待后用。 纪鸿闭关前曾特意叮嘱,这些妖兽骸骨內蕴精纯灵性,乃是炼製法器的上佳材料。 如今他尚未寻得其他能承载、传导真气的良材,这些骸骨自然不可轻弃。 至於其余零散尸身,则由熊大掘出深坑,尽数掩埋。 好在有熊大在侧,行事效率奇高,宛如一台不知疲倦、从无紕漏的重械,勤恳耐劳,从无怨言。 待周道子与三妖將周遭清扫乾净之时,神庙四周灵气骤然暴动,旋风捲动枯叶,却卷不去地面上凝结的血污。 此时天色將亮未亮,晨曦微透,天地间仍覆著一层灰濛濛的薄雾。 神庙上空灵潮翻涌,凝聚成点点莹亮光斑,纷纷坠入大殿之內。 周道子见状,心中已然瞭然,必是纪鸿有所突破。 虽早有预料,可亲眼目睹这般异象,他依旧难掩心潮澎湃。 武道金丹,乃是他身为武者毕生所求。 他习武多年,早已踏足先天巔峰,距金丹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如天堑横亘,遥不可及。 数次闭关衝击,皆未能触碰到那道门槛。 十年前,王朝崩塌,乱世四起,於凡俗而言是浩劫,於武林却是盛世。 江湖能人辈出,天骄爭锋,正邪两道各领风骚,却无一人能叩开武道金丹之门。 此境仿佛只存於传说之中。 若不是各门各派典籍中皆有零星记载,世人恐怕早已不信世间尚有此等境界。 周道子心中篤定,纪鸿本就非凡人,不可用凡俗武者的桎梏去衡量。 若他决意衝击金丹,必能功成。 这份信心,甚至比纪鸿自身还要坚定。 今生能亲眼见证武道金丹现世,也算不负半生习武之路。 …… 隨著海量灵气疯狂涌入,纪鸿只觉身躯几欲被撑裂。 体內真气被不断压缩,缓缓化作液態,朝丹田匯聚而去。 “还不够。” 欲一步登临武道金丹,非但真气储量需达极致,更要完成一次本质蜕变。 纪鸿依循书中口诀,凝神引导真气循径运转: 引气入腹聚丹田, 心火烹炼化玉涎。 液转周天凝作质, 气沉丹府聚成圆。 先天真气在经脉中奔涌运转,不断撕裂著肉身经脉,所幸纪鸿有神识护体,可隨时修补伤势。 换作寻常武者,在此等狂暴衝击之下,早已身死道消。 可以说,他完全是依仗著逆天神识,仅凭《太平青领书》中寥寥数语的残缺法门,强行破关。 寻常人这般行径,纵有十条性命也不够殞灭。 真气源源不断匯聚丹田,在神识的极致压缩下凝於一点,飞速旋转、交融。 脑海中不断传来过载警示,肉身亦濒临崩溃极限。 可纪鸿此刻已无暇顾及。 不成金丹,面对即將降临的上界仙使,他便无半分胜算。 相较仙道手段,此方世界的武道本就处於弱势。 凌无欢祭出的聚魂袋、验灵盘,区区两件仙道法器所展露的诡异神通,便远非武道所能企及,二者云泥之別,判若鸿沟。 在纪鸿近乎疯狂的催动之下,丹田內的液態真气终於凝结成一粒黍米大小的金丸。 金丹成型的剎那,天地间仿佛触发了某种大道质变,自行引动灵气,疯狂吐纳。 纪鸿周身压力骤减,顿感一轻。 金丹在丹田內规律旋转,如巨鯨吞海,疾速吸纳炼化体內真气,直至充盈饱和,方才缓缓平息。 纪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衝击金丹,堪称鲁莽冒进。 也唯有他依仗神识之利,方能如此肆无忌惮,险中求成。 体內气息渐归平静,纪鸿缓缓催动丹田金丹,一缕迥异於寻常真气的能量缓缓溢出,循行周身,最终匯入眉心之上的上丹田。 此能量脱胎於真气,却又远超其等阶,既承袭了真气的一切特性,更蕴含著蓬勃无尽的生机与灵性。 据《太平青领书》所载,这般蜕变后的精纯能量,名为真元。 可绘符布阵、引动器灵,施展诸多匪夷所思的神通威能。 如此看来,武道金丹之境,已然踏足仙道边缘。 真元涌入识海,沉寂的神识似得甘霖滋养,泛起阵阵愉悦的微颤,缓缓吞噬炼化真元,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悄然壮大。 纪鸿心中大喜过望,他一身依仗,全繫於神识之力,如今真元竟能辅养神识、助其精进,如何不令他欣喜。 武道金丹,竟可修神! 周道子所言,果然不虚。 但此番突破,也让纪鸿心生反思。 在他看来,此世武者若无他这般强横神识相助,或逆天造化加持,想要登临金丹,几乎绝无可能。 根源便在於,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早已锁死了武者的上限。 武者由內力修至先天化真气,再由金丹蜕变出真元,本质上便是一条能量不断提纯升华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极度依赖外界灵气环境。 纪鸿有神识在身,可布聚灵阵强行匯聚灵气,自然无需为此发愁。 可换作其他武者,即便身处神庙这等灵秀之地,天地灵压依旧远远不足,终究难以为继。 先天之境,便已是此世绝大多数武者的天花板。 可《太平青领书》中分明详尽记载著武道金丹一境,足以证明此境界曾有完整传承与体系。 《扶摇子散记》中亦提及玄门隱秘,言魏晋之前,武道金丹强者並不罕见。 纪鸿又想起聚灵阵,此阵记载於上古宗门遗蹟,由扶摇子笔录,最终辗转落入他手。 寻常而言,催动阵法需以真元为引,而他却是依仗神识强行取巧。 就连金光镜內的阵纹灵路,也唯有修成神识的金丹武者方能炼製。 即便那面金光镜原本只是件用途粗浅、或许仅作照明之用的寻常法器,亦是如此。 “此方世界的武道境界,为何会衰落至此?” 纪鸿心中浮起一丝猜测,顺著这大胆的念头推想下去,竟隱隱触碰到了这世界潜藏的本质隱秘。 “这个大唐世界,虽歷史细节略有偏差,大致走向却与前世如出一辙。” 此间同样有过百家爭鸣,歷经秦汉魏晋,亦有张角、太平道等前世耳熟能详的道家先贤与传承。 依此推演,千年之后,这片天地是否也会走向与前世相同的现代文明? 灵气日渐消退,超凡力量隱於世间,最终归於凡俗。 一念至此,不禁细思极恐。 第48章 孤城困劫 纪鸿推开神庙大门走了出去,天色已然微亮,晨雾在山间缓缓散开。 周道子与三妖仍守在门外,神色间带著几分焦灼与期待。 见纪鸿走出,原本坐在椅上的周道子猛地起身,难掩激动地望著他:“纪先生……您……” 纪鸿心知他想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即便早已確信纪鸿能顺利踏入金丹,可当得到確切確认时,周道子依旧难掩心中振奋。 “纪仙人,这陆山君等妖兽骨骸,小狐会儘快剥离,送往先生住处。”胡涂见纪鸿目光落在妖尸之上,连忙上前应声。 这些妖尸筋骨坚韧异常,凭它这修为孱弱的狐妖,根本难以分解,还需熊大以蛮力啃噬,才能將灵骨剥离。 “大可不必。” 纪鸿摇了摇头,走到那堆被特意挑选、堆砌整齐的妖尸前,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陆山君的虎头上。 只见陆山君的虎头开始有节律地颤动,震颤迅速蔓延至整具妖尸。 一盏茶工夫,一团莹白的灵性骨质便被完整分解出来。 纪鸿心中瞭然,此番剥离妖兽灵骨,远比那日处理玄鳞巨虺蛇骨轻鬆许多。 一来是突破武道金丹后,神识之力再度大涨。 二来,陆山君尸骨中的灵骨,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远不及玄鳞巨虺。 县衙中虽还剩有蛇骨,那日他只是试验,並未尽数取走,可眼前这些材料,也绝不能浪费。 刚得《太平青领书》,书中所载阵法符籙之术令他灵感迸发,迫不及待想要一一印证。 而要实现心中构想,能够传导灵气、承载阵纹的阵法材料,必不可少,纪鸿自然不会嫌多。 他依循神识分解之法,依次將金雕、灰狼等有价值的妖尸一一拆解。 不多时,所有提炼出的灵性材料被他聚於一处,凝成一块约莫二十公分的正方体。 周道子连忙上前,主动將材料扛起。 下山之路还算顺畅,却也遇上一桩小插曲。 行至临近清河县城的山野小道时,几具尸骸映入纪鸿眼中。 其中一具青年尸体,腹部被生生剖开,內臟被啃噬一空,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 “这条小道通往清河支流,这些人显然是想走水路逃离清河县。 看伤口痕跡,应是妖兽所为,没想到局势已严峻至此。”周道子拨开尸体查看,轻声慨嘆。 见纪鸿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青年身上,眸中掠过一丝伤感,周道子不由好奇问道:“纪先生认识此人?” “有过一面之缘,只知他姓温……” 这温姓青年,纪鸿曾在虞夫子书院见过一面。 虽无交流,可当时对方眼中那份崇拜与尊崇,他至今仍记得。 “走吧。”纪鸿轻嘆一声,迈步前行。 …… 回到清河县城,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县城表面依旧一派祥和,可细微之处,已然透著躁动不安。 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想来也是,县城粮库存粮早已支撑不住,新近运来的粮草又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这般危机,官府自然不敢任由流言扩散,以免引发恐慌。 市井百姓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过著寻常日子。 可城中有些修为的武者,尤其是亲歷过护卫粮船之事的人,心中都清楚局势凶险,纷纷想著自救。 只是回城途中所见,已然说明清河县与邻县涂县,早已成困龙之局。 这些想要逃离县城的武者,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据纪鸿所知,清河县除他与周道子之外,已然再无先天境以上的武者。 …… 秋高气爽,落叶盘旋。 一只黄鸝振翅穿梭於县城上空,越过亭台楼阁,落在纪鸿小院之中,隨即停在他掌心,嘰嘰喳喳叫个不停,小爪子在他手上轻快跳跃。 “先生,孙县令果然不见了……”燕云急匆匆推开院门,快步闯了进来。 “知道了,他走不掉的。”纪鸿微微頷首,掏出一粒丹药拋给黄鸝鸟。 此丹是他参照《太平青领书》所载丹方自行摸索炼製,不借炉火,纯以神识分解草木精华,再压缩天地灵气凝丹,取名淬灵丹,极受妖兽喜爱。 眼前这只黄鸝,便是胡涂麾下刚开灵智、尚未化形的小妖。 “带我过去。” 纪鸿指尖轻戳了戳在掌心打滚的黄鸝鸟。 小傢伙刚吞下丹药,正舒服得眯眼,被催促之下,不满地啾鸣两声,还是振翅向外飞去。 …… 三辆马车带著十余名隨从,在清河县官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路面的痕跡,显露出车上所载之物分量不轻。 县令孙旭骑在马上,前方两名护卫开路,神色匆匆。 忽然,护卫猛地勒住马韁,疾驰的车队骤然停下。 “你是何人?还不速速让开道路!”一名护卫厉声喝问。 只见官道被两棵横倒的大树死死堵住,一名青衣男子悠然坐在树干之上,正是拦路而来的纪鸿。 “怎么回事?”孙旭催马上前,沉声问道。 “大人,前方有人挡道。”护卫回道。 孙旭抬眼望去,看清树上之人,脸色微微一变,已然认出纪鸿。 纪鸿自树干上跃下,衣袂轻扬,神色淡漠地看著孙旭,语气带著几分冷意: “孙县令,县城危在旦夕,百姓即將流离失所,妖兽环伺,粮尽火焚,你身为一县父母官,不谋守城之策,不思安民之计,反倒带著財物弃城而逃,不觉得羞愧吗?” 孙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当眾戳破心思,却也没有过多慌乱,只是长长一嘆,声音带著几分绝望:“纪先生,你修为高深,不知人间绝境。 清河县早已是死地,守不住,也救不活了。 粮库空虚,援军遥遥无期,城外妖兽肆虐,涂县已然陷落,清河县已成孤岛。 继续留下来,不过是陪著一城人一同赴死。 我孙旭非圣贤,做不到以身殉城,更不想白白丟了性命。” 他抬手一指身后马车,语气低沉:“这些不过是我多年积攒的微薄身家,只求能带著家眷逃出此地,寻一条生路。 纪先生神通广大,自然可以独善其身,又何必强求我一个小小县令,死守这必亡之城?” 第49章 备战 “孙县令可曾想过,你能逃,清河县中那些无辜百姓,又能逃往何处?”纪鸿的声音沉凝有力,字字叩问著孙旭的心神。 “纪鸿,这县中百姓,与吾何干?又不是吾要残害他们!”孙旭情绪陡然激动,语气里满是辩解与几分戾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稍稍平復气息,又紧接著开口,语气中添了几分悲凉与愤懣:“你当真以为,清河县与涂县的妖祸,朝廷会一无所知? 几次运粮,皆是了无音讯、损兵折將。 这其中若没有人居心叵测、沆瀣一气、以权谋私,单凭这些头脑简单的妖兽,岂能將两座县城死死封锁,插翅难飞?” “沈轻身为朝廷上差,早已將此城危局加急上报,可你见过半分援军? 见过有人前来解清河县之困吗?”孙旭字字鏗鏘,眼底翻涌著无力,“清河县早已成了孤城,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妖患,是人祸!” “吾孙旭身为一县县主,自认为殫精竭虑、恪尽职守,可终究能力有限,无力回天。 如今涂县已然沦陷,饿殍遍野、瘟疫肆虐,清河县,便是下一个涂县啊!” “孙县令,今日无论你如何辩解,都掩饰不了你弃城而逃的罪责。” 纪鸿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缓和,他心中自然清楚,清河县的危局背后,牵扯著多少盘根错节的复杂內幕,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孙旭惨然一笑,眼底满是绝望:“若是折返城中,与送死又有何异?” “可你若是不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纪鸿的话语冷冽如冰,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孙旭浑身一僵。 “这是……非死不可了?”孙旭的笑声愈发悲凉,眼角泛起红意。 他身旁虽有隨从护卫,却半分反抗之心也生不起来。 纪鸿斩杀巨蛇的赫赫战绩,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那等实力,绝非他所能抗衡。 “吾只是想让家眷活下去,自认为没有错。”孙旭缓缓垂眸,长长嘆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哀求。 “老爷……”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轻轻晃动,一位身著素衣的青年妇人探出头来,身旁依偎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这边,满是不安。 “回去!”孙旭低声呵斥,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生怕妻小惊扰了纪鸿,更怕他们受到牵连。 纪鸿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马车,目光骤然一顿。 马车前沿悬掛著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隱隱縈绕著一股特殊气息,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疑竇。 他抬手轻挥,一股无形之力卷过,那枚青色玉佩便稳稳飞入他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纪鸿指尖摩挲著玉佩,感受著其中流转的异样气息,眉峰微蹙。 孙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情愈发紧张,却也清楚,在纪鸿这等高人面前,任何隱瞒都是徒劳,只得坦然告知:“此玉佩是族兄转交於吾,掛在马车前沿,说是可保吾等顺利走出清河县县域。” “可惜!” 纪鸿轻轻轻嘆,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这玉佩之中,仅仅蕴含著一道特殊气息,不过是用作通行的辨別標誌罢了。 若是蕴含阵法灵路之术,以他的本领,自然可以大量仿製。 可这一枚小小的玉佩,却足以证明,孙旭的家族,若说与清河县被围之局毫无牵连,他是半分也不信。 仙缘!仙缘! 世人皆追仙缘,可谁又知,这縹緲仙缘的背后,全是人情世故的纠葛、骯脏不堪的交易,而那些手无寸铁、无力反抗的普通人,便是这场交易中最廉价的商品。 “纪先生,吾已经尽力了,可人微言轻,属实无能为力。”孙旭神情恳切,对著纪鸿连连作揖,姿態放得极低,“还请先生高抬贵手,饶吾一家性命。” 话音刚落,马车中便传来孩童稚嫩委屈的哭声,细碎的哭声撞在空气中,添了几分悲凉。 “你走吧。”纪鸿沉默片刻,抬手將玉佩还给了孙旭,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纪先生!今日之大恩,吾定不敢忘!”孙旭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重新掛在马车前沿,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他连忙吩咐隨从驾车,车队缓缓启动,朝著城外驶去,身影渐渐远去。 纪鸿佇立在原地,望著车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口中低声呢喃:“但愿你能顺利走出清河县县域吧。” 没人知晓,在他將玉佩归还的那一刻,玉佩中那道特殊的气息,早已被他悄然打散。 他没有杀孙旭,也没有拦著他逃生,只是给了这位弃城而逃的县令,一次与清河县万千芸芸眾生平等的机会。 能否活著走出困境,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 此时的县衙,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热闹,只剩下寥寥数人留守。 城中大部分青壮,都已被调往城外,接受燕云的特训。 为了应对这场灭顶之灾,纪鸿早已暗中准备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只是这些物件颇为精巧,且暗藏凶险,若是不经过系统训练便贸然上手,非但无法御敌,反而极易伤及自身。 纪鸿走进县衙正堂,见徐冬来正端坐案前,手中捧著帐册,眉头紧蹙,神色专注地核算著城中粮仓的存粮,似是在细细盘算,这些粮食还能支撑城中百姓多久。 “徐县丞为何不走?”纪鸿轻声开口询问。 孙旭弃城而逃,不少官员也纷纷效仿,徐冬来身为县丞,却选择坚守县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徐冬来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母族亲人全在清河县內,吾逃了,他们又能往哪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鸿身上,语气里满是信任,“况且有先生助力,冬来对解决清河县的妖祸,还是很有信心的。 目前城中已发布布告,暂停一切酒肆、食店的运营,同时徵招全县武夫,组建民防队伍,共抗妖祸。” 徐冬来缓缓说道,指尖轻点案上的帐册,“县城中的粮商,吾也已一一磋商妥当,他们愿意平价售粮,同时限制各户的购买数量,避免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这般举措,或许会引起城中些许恐慌,但也是目前能最大程度维持县城运转、稳定民心的法子了。” 徐冬来语气诚恳,神色坚定,“吾徐家也算城中大户,身为县丞,吾理当以身作则。 吾已下令,打开族中存粮的粮库,將粮食尽数拿出,接济城中百姓。 如今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全县上下,已然眾志成城,定能守住这清河县!” 第50章 除妖 “嘰嘰……” 山野林间,一声鸟鸣清越嘹亮,刺破静謐。 草丛簌簌晃动,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黄鼠狼钻了出来。 不远处,周道子、燕云、石雄一行人皆身著甲卫服饰,蛰伏於树林后方。他们是由县城衙役与江湖武夫拼凑而成的杂军,此刻正屏气凝神,静待时机。 那黄鼠狼撞见眾人,非但不惧,反倒径直凑上前来,嘰嘰喳喳叫个不停,两只前爪还不停比划,似在传递讯息。 “知晓了,你先退下。”周道子頷首,隨手拋出一枚淬灵丹。 黄鼠狼叼住丹药,一口吞入腹中,满足地拍了拍肚皮,转瞬便窜入草丛,消失无踪。 “你听得懂它所言?”燕云满脸好奇地问道。 “听不懂。”周道子淡淡应道。 “那你还给它淬灵丹?” “虽听不懂兽语,却看得懂它的手势。”周道子斜瞥燕云一眼,沉声道,“前方百丈,岩石之上,诸位戒备。” 眾人屏息敛声,躡手躡脚地向前摸索行进。 不多时,一块巨岩映入眼帘,石上正趴著一头花豹。 此豹体长近三丈,已是妖兽化的身躯,远比寻常花豹庞大狰狞。 “天雷子准备!” 缓缓合围的眾人,纷纷自怀中掏出一枚枚带拉环的金属圆球。 正是纪鸿特製的高爆手雷,换了个贴合此间世道的名號,唤作天雷子。 酣眠中的花豹骤然察觉杀机,猛地睁开双目。 “扔!” 石雄一声令下,数十枚天雷子齐齐朝著花豹掷去。 眾人皆是武者,臂力不俗,天雷子扔得又快又准,攻势密集如暴雨。 花豹即便提前警觉,也已然避无可避。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炸响,巨岩瞬间崩碎,碎石飞溅,石粉瀰漫升腾,烟尘繚绕间,一时看不清花豹的死活。 “死透了吗?”燕云出声问道。 “有纪先生的天雷子,这妖兽定然与巨石一同粉身碎骨了。”石雄咧嘴一笑。 这一仗打得极为痛快。 有小妖探路报信,匿息符遮掩气息、敛去声响,让眾人能悄然靠近而不被察觉,最后再以天雷子轰杀,事半功倍。 依此法子,他们已成功斩杀一头妖兽,这是第二只。总算是为此前鏢局遇难的三十余名弟兄报了血仇。 “切莫大意,妖兽生命力远胜常人,部分还身怀诡异天赋神通。”周道子在旁沉声提醒。他是歷经十年武林乱世仍存活至今的老江湖,见识广博,能活到最后,凭的从不止是高强武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自烟尘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鬼魅,一爪狠狠拍向最前排的一名武夫。 那武夫瞬间被拍飞,身躯如断线风箏般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树皮轰然炸裂,可见这一爪力道之恐怖。 危急关头,武夫胸前青光一闪,虽痛得齜牙咧嘴,却並未受重创。 他伸手一摸,胸前悬掛的骨符已化作一地齏粉。 “符甲碎了……” 武夫心有余悸。 纪先生当真神人也,若非有他炼製的符甲护身,这一击之下,自己必定命丧当场。 “小心!快闪开!”周道子厉声大喝。 武夫这才回过神,抬眼望去,只见花豹一击得手並未退走,反倒径直朝他扑杀而来。 他终於看清了花豹的模样,浑身浴血,皮毛破损不堪,遍布炸伤的狰狞创口,一只眼睛血流不止,显然已彻底瞎掉。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血盆大口骤然咬至。 “不!” 一声绝望的惊呼戛然而止,花豹精准叼住那武夫的头颅,纵身跃入山林,狂奔而去。 “追!” 周道子等人又惊又怒,本以为胜券在握,竟还是出了这般变故。 “嘰嘰……” 枝头黄鸝鸣叫,不断通报著花豹逃窜的方位。 眾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紧隨其后奋力追击。 即便花豹身负重伤,可山林是它的主场,周道子一行人一时竟难以追上。好在有黄鸝鸟引路,倒也不怕跟丟踪跡。 奔行途中,一具残缺的尸体横在路中,头颅不翼而飞,腹部被生生剖开,正是方才被花豹叼走的那名武夫。 “继续追!今日定要宰了这畜生!”石雄目眥欲裂,咬牙切齿。 “我先行一步,你们殿后。”周道子见状眉头紧蹙。 在场眾人,唯有他一位先天境高手,且已是先天巔峰。 此前为迁就队伍速度,加之知晓被掳走的弟兄已然回天乏术,方才未曾全力追赶。 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这豹妖逃脱。 它这般剖腹噬人的凶残行径,让周道子陡然想起此前与纪鸿下山时,遇见的那具温姓青年的尸体,定然也是这豹妖所为。 念及此处,周道子纵身提气,施展轻功,身形快如闪电,骤然提速。 不过两刻钟,便瞧见那花豹臥在一棵大树下,正舔舐著身上的伤口。 周道子见状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枚天雷子掷出。 花豹嚇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躲闪。 “轰!” 周道子这等武林高手出手,天雷子准头与力道皆是顶尖。本就重伤的花豹根本无从闪避,天雷子在近处轰然炸开,一截豹尾当场被炸飞上天。 “吼——!” 极致的痛苦嘶吼响彻山林,豹妖双目赤红,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眸中,翻涌著滔天恨意,径直朝著周道子猛扑而来。 “来得好!” 这豹妖攻防之力皆异常凶悍,周道子自然不会选择与其硬碰硬。 他身形一晃,从容避开豹妖盛怒之下的致命一爪,手中隨即浮现一面古镜,正是金光镜。 待豹妖扑空落地、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周道子指尖真气一催,一道凌厉金光骤然破镜而出,径直將那妖兽拦腰斩断。 望著再无声息的豹妖尸身,周道子这才鬆了口气。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金光镜,不由暗自感慨。 “此等法器威力无双,只是耗损真气也实在惊人。” 先天境武者本就以气息绵长见长,可催动这金光镜后,他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入不敷出。 每催动一次,真气便会锐减一截,即便以他一身浑厚修为,全力支撑也不过能催动十余次。 因此临阵对敌,若无十足把握,他绝不敢轻易动用。 清河县如今一共组建了两支清妖队,分別由境內唯二踏入先天之上的纪鸿与周道子各自统领。 事实也证明,妖物最是熟悉妖物习性。 在胡涂牵头、一眾“妖奸”带路之下,山林妖兽几乎一找一个准,才几日功夫,清河县境內的妖患清理得异常顺利。 这其中,纪鸿提供的各式装备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无论是护身保命的符甲,还是隱匿行跡、敛去声息的匿息符,皆脱胎自那部《太平青领书》。 战术与装备的双重碾压,也让眾人心中底气十足,信心倍增。 第51章 映界 “纪先生,今日收穫颇丰,又一头妖兽给您送上门来了。” 燕云推门步入小院,见纪鸿正埋首忙碌。 此刻院中儼然已成一座工坊,矿石、铁锭、石硝堆得到处都是,杂乱却有序。 最惹眼的,莫过於桃树下码放整齐的一方方正方体骨锭。 那是纪鸿以妖兽骸骨精炼而成的灵性骨质,无论是炼製符甲,还是绘製匿息符,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纪鸿至今仍未寻得可替代之物。 见燕云等人將豹妖尸身抬入院中,纪鸿微微頷首。 “先生,您炼製的天雷子威力实在惊人!数十枚一同掷出,那豹妖顷刻间便去了半条性命。” “可有弟兄伤亡?” “有一位兄弟,未能撑到救治,已然去了。” 纪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眼下清河县看似形势大好,城外五头妖兽尽数伏诛。可上界仙使迟早会亲临此地,届时必有一场恶战,此战,我並无半分把握。 您此刻趁城外妖兽围堵空虚,离开清河县,尚可躲过此劫。” 纪鸿穿越此界,与燕云相识日久,他素来以其马首是瞻,心中早已生出几分情谊,不愿见他葬身於此。 燕云挺直身躯,语气坚定:“先生,我燕云虽只是一介微末小吏,却也懂侠义、知廉耻。身为清河县公差,自当与县城共存亡。” “你有此心,我没看错你。” “纪先生,燕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若能安然渡过此次妖祸,燕云愿追隨先生左右,不求大展宏图,只愿能领略仙道风采。”燕云神色间带著几分靦腆与紧张,躬身等候。 纪鸿目光深邃,陷入沉吟。 燕云保持著躬身之姿,浑身紧绷,度秒如年,如同等候最终审判。 片刻后,纪鸿淡淡开口:“好。” “先生……”燕云以为听错,猛地抬头。 “我说好。若能渡过此劫,我便收你为追隨者。”纪鸿点头確认。 “谢先生!” 燕云正要起身,却被纪鸿按住胳膊:“先別急著起来,蹲下。” 他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蹲下身。 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按在燕云额头。 “闭眼,屏气凝神,仔细感受真气运转路线,牢牢记住。” 小院之中,灵气微微荡漾,微风拂过,温和清爽。 燕云体內原本微薄的內力骤然暴涨,一股温凉气流滋养修復著肉身,並无半分不適。 內力一路攀升,於巔峰之际骤然衝破任督二脉,周身经脉尽数贯通。 这曾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武道境界,今日竟唾手可得。 燕云心中激盪,只觉一句古语涌上心头: 仙人扶顶! 纪鸿將其內力尽数转化为先天真气后便收手,唯恐过犹不及。 “回去好生体悟真气运转,有不明之处,可去问周道子。” 燕云站起身,轻轻一跃,感受著体內充盈奔涌的先天真气,心中狂喜难抑。 七日屠妖,城外五头妖兽尽皆陨於天雷子与金光镜之下,清河县外封锁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经县丞徐冬来从中周旋保举,几位胆大的粮商终於敢运粮入城。 一时间,清河县重归短暂安寧。 与此同时,隔壁涂县的惨状也传了过来。 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瘟疫横行,整座县城几近绝户。 幸得清涂山脉横亘两县之间,否则即便清河县荡平妖患,瘟疫蔓延而来,也难逃十室九空的下场。 粮道小通,县城禁令隨之解除,酒肆、食铺纷纷重新开张,往日喧囂渐次归来。 前阵子的紧张压抑,仿佛一阵风般,轻轻掠过便散了。 纪鸿漫步街头,望著渐渐恢復繁华的县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安稳。 “但愿这人间烟火,能得长久安寧。” 就在纪鸿沉浸在这份俗世温情之际,一缕若有似无的神识,向他扫来。 “这是?”纪鸿神色骤变,心头巨震。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感知到除自身以外,真正拥有神识的生命! 对方的神识像一缕穿堂清风,拂面无痕,若非他神识异於常人的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两相比较,那他自己的神识,便如狂风骤雨,雷霆万钧。 质量之悬殊,不啻天壤之別。 纪鸿循声凝神望去,只见酒肆二楼,靠窗独坐一女子。 她手抚茶盏,眉眼微醺,正安然回望著他。 剎那间,纪鸿心跳漏了一拍,无数念头如潮水般在脑海翻涌。 此人是谁? 是上界仙使? 避无可避,终究要上前一探。 他拾级上楼,入眼仍是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样。 青黛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是不折不扣的人间绝色,气质淡雅出尘,竟不似凡尘该有的风华。 怪事发生了,周遭喧闹的人群,对这惊心动魄的美貌视若无睹。 “是神识运用,或是幻术?”纪鸿心中暗忖。 女子回眸,玉指轻挥,淡淡示意他落座。 见对方无杀伐之意,纪鸿鬆了半口气,可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又与他认知中搜刮生魂、草菅人命的仙使格格不入。 “阁下,是上界仙使?”纪鸿坐定对面,右手紧按桌沿,掌心扣著那枚金光镜,神色紧绷。 女子轻吹茶沫,浅浅抿了一口,笑意温婉:“纪道友,是希望我是,还是不希望是呢?” 果然,她已知他名讳。 “道友这般仙姿玉色,纪某实在难以將其与满手血腥之辈联繫起来。” 女子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谢纪道友抬爱。莹,便是上界仙使,却又非纪道友口中的仙使。” “仙使,还有两位?” “正是。”她抬眸,目光瀲灩,“一位是吾,另一位,是吾的金师兄。” “金师兄?”纪鸿心弦再紧。 “我这位金师兄,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志向远大。 作为此界接引仙使,他自然要搜刮世间资材,以为晋身之阶。” 女子话锋一转,淡笑道,“哦,倒是忘了自我介绍。吾名宋莹,乃是沧澜界清微宗一名练气修士。” 感受到她言语间並无恶意,纪鸿紧绷的身躯才稍稍鬆弛。 “宋仙子,纪某一介凡人,对上界之事一无所知,不知仙子可否为在下解惑?” “自然可以。”宋莹頷首,“能引动升仙令之人,本宗皆有义务引荐入沧澜界,自然也有为你答疑的本分。” 宋莹竟知晓他身怀升仙令,纪鸿倒不意外。 这令牌本就与上界仙使休戚相关。 他自怀中取出那枚贴身珍藏的升仙令,沉声问道:“仙子可知,这升仙令,究竟是为何物?” 她原以为,他会先追问那位金师兄的信息,没想到他竟直奔主题。 “回答这个问题前,莹想先问一句:纪道友可知道,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何界?” 何界? 纪鸿心中一疑,这不就是大唐吗? 难不成其中另有玄机? “还请道友解惑。” 宋莹目光一凝,如寒星锁月,见他確实茫然不知,才缓缓开口:“这种世界,在诸天典籍中,名为映界。” “映界?” “不错。”她轻点桌面,茶纹微漾。 “顾名思义,乃是本源世界的倒影。 此类世界在天道萌芽之际,常模仿本源演化,截取一段歷史、一隅之地的人事,循规律推演。 它是本源世界的影子,故称映界。” 第52章 本源层次 宋莹一席话,如惊雷炸响,彻底顛覆了纪鸿的认知。 原来这世间,从无真正的巧合。 他所处的大唐世界,竟只是本源世界投射而下的一道虚影。 那么,自己前世所在的世界呢? 莫非,亦是一方映界? “升仙令可探查人气运,气运深厚者,方能引动此令。” “气运……又究竟是何物?” “纪道友此问,倒是难住小女子了。气运之说虚无縹緲,恐怕唯有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方能道出其中真意。 不过气运深厚之人,修炼如有神助,福泽亦是绵长旺盛。 映界,乃是世界天道效仿本源世界演化而成,虽为仿造,却也依循本源轨跡。 本源世界上古时期能人辈出,那些因效仿而生的人物,便称作映身。 本体越是强横,映身的气运便越是深厚。 故而,但凡能引动升仙令者,其原身绝非寻常之辈,甚至可能是曾经成仙作祖的存在。” “宋道友口中的本源世界,是何处?” “这些,不过是我从宗门典籍中窥得的只言片语。说到底,沧澜界也只是一方渺小界域。我只知晓,那本源世界,名曰——洪荒。” “洪荒!” 纪鸿骤然怔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莫非,便是他所想的那个洪荒? 有三清六圣,天庭地府 宋莹静静端坐,等候纪鸿平復心绪。 她能体会这种震撼,如同某日忽然得知,自己棲身的世界不过是一方小世界,天外尚有更辽阔的天地。 当初她得知此事时,亦是心神激盪。 许久,纪鸿才缓缓压下翻腾的情绪。 “你那位金师兄,为何对生魂执念如此之深,竟不惜行杀人取魄之举?” “我这金师兄,也算宗门內少有的天之骄子。 父亲乃金丹修士,族中更有元婴老祖坐镇,自身又身负法体,本源层次是凡俗之身的三倍。 心气素来极高,降临此界,自然想大肆搜刮资源,换取筑基仙基所需的灵物。 只是此界不过一粒恆沙小世界,灵气贫瘠至极,能拿得出手的至宝,便唯有生魂。” 宋莹这番话信息量极大,纪鸿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映界无轮迴,人死如灯灭,魂飞魄散。 因此取此界生魂,不会沾染业力,也算不得邪修行径。 清微宗传承自上清一脉,宗內有一件异宝,炼製大成之后需海量生魂。 金师兄便是打算以生魂与同门交换灵石,再购置筑基灵物。” 前世熟读诸多修仙小说的纪鸿,自然知晓筑基为何物。 “筑基灵物?可是用来炼製筑基丹的材料?” 宋莹微微一怔,未曾想纪鸿竟知晓筑基丹,转念暗忖其身份,便又释然。 “若用筑基灵物去炼筑基丹,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她掩唇轻笑。 “其中缘由细说起来,一日也未必能尽。 纪道友只需记住,修仙之路先修练气,练气十二层圆满后,便要衝击筑基。 而筑基,共分三等。 第一等,以筑基灵物直接筑基; 第二等,练气大圆满后,於灵气充裕之地自行突破筑基; 第三等,则是服用筑基丹筑基。 三种途径,天差地別,修成之后,体內灵力的纯度与储量相去甚远。 金师兄身负法体,本源层次三倍於常人,自然不屑於后两种方式。 至於为何执意以筑基灵物筑基,此事牵涉金丹境秘辛,不便在此多言。” 法体?三倍本源层次? 纪鸿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验灵盘。 此物可测妖兽潜力,莫非所谓潜力,便是本源层次? 他心有疑竇,见宋莹乐於解惑,当即开口询问。 “验灵盘所测妖兽潜力,正是本源层次,只是不甚精准。 此界並无正统妖修功法,故而测得结果大致相仿。 至於本源层次,道友可將其视作一种生命层级。 这世间生来便有高下之分,有人天生孱弱,有人天生体魄雄健。 妖兽亦是如此。 若將寻常凡人的本源层次定为一,那三倍本源层次,便不难理解。 三倍本源,意味著同修一门功法,其修行速度、灵力储量,皆是常人三倍,彼此战力,自然云泥之別。” “你这位金师兄,修为几何?” “我这位师兄名唤金曜,已是炼气十二层圆满之境。” 纪鸿心中猛地一沉。 炼气圆满,再配上三倍本源层次的法体…… 他实在没有把握能与之抗衡。 “宋道友,不知你对凡间武道,可有了解?” 宋莹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轻笑答道:“沧澜界自然也有武道流传。凡间武者所修的武道金丹,世人统称假修,其战力约莫……” “约莫相当於炼气六层罢了。” 炼气六层? 要对上一名炼气十二层圆满、身负法体、本源三倍於常人的对手? 纪鸿心中瞭然,自己这具肉身並无特殊体质,本源层次怕是只及常人基准。 此战,己方毫无优势可言。 宋莹见他面色凝重,出言劝慰:“纪道友不必忧心,你身为引动升仙令的气运之人,金师兄纵是骄狂,也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可我若执意要护住清河县城呢?” “修道先修心。道友有此念,道途自会平坦许多。”宋莹轻轻一嘆,“其实金师兄所为,我亦不齿,只是他並未触犯下界规矩,我也不便过多干涉。” 纪鸿心中天人交战。 双方修为差距宛若天堑,是拼死相护,还是抽身而退? 他自认心存善念,却也並非不分好歹的圣母。 只是涂县惨剧歷歷在目,他绝不能让悲剧在清河重演。 或许可以趁金曜尚未抵达,先护送百姓撤离,再以升仙令宿主的身份,试著与对方谈判。 “纪道友,今日便先聊到这里。” 宋莹起身,素手轻挥,一只精致布袋落在桌上。 “此乃乾坤袋,是修士储物的常用法器,便赠予道友作为见面礼。 升仙令事关重大,亦是穿梭两界的庇护之物,还望妥善保管。 明年六月初九,莹在泰山之巔,静候道友到来。” 纪鸿拱手称谢,始终未曾暴露自己神识异於常人之处,以免横生事端。 话音落下,宋莹祭出一片竹叶法器,足尖轻点,便踏叶化虹,破空而去。 周遭行人往来,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此女口中句句称金曜为天之骄子,可她能与金曜一同跨界而来,修为与底蕴,显然也绝非寻常。 另一边,宋莹正御器飞行。 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宋莹,那小子不简单,我能感觉到,他体內藏著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只是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我知晓。能引动升仙令者,本就气运深厚,绝非易与之辈。” 她腰间灵兽袋青光微闪,一条丈许长的蛟龙从中游出,通体泛著幽蓝寒光,宛若冰魄所铸。 “他体內那东西,对我有等级威压,绝非凡物。” “我亦有所感。下界之前,宗门长老再三叮嘱,不可与大气运之人交恶。” 宋莹眸色微凝,“这位纪道友,恐怕不只是映身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某位古仙转世。” “金师兄这次,怕是惹上麻烦了。” 第53章 万魂幡 宋莹离去前,为纪鸿解惑诸多修仙秘闻,可仍有一事,让他暗自留心。 他始终想不明白,对方將整座县城化作绝地,究竟是如何收取生魂的? 毕竟寻常聚魂袋,范围终究有限。 纪鸿取出一只聚魂袋,神识微动,一缕幽魂自袋中缓缓飘出。 下一刻,那幽魂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挣脱聚魂袋束缚,朝著某个方向疾飘而去。 纪鸿紧隨其后。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人一魂来到一间武馆门前。 循著幽魂指引,径直走入后院。 此武馆本就人烟稀少,后院更是冷清寂寥。 眼见幽魂径直没入院墙之中,纪鸿立时断定,墙后必有密室。 他神识运转,构化法门,轻轻一引,密室之门应声而开。 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赫然显露在眼前。 沿阶而下,內里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竖著一桿灰色小幡。 幽魂飘至幡前,瞬息便被灰幡一口吞入。 “纪先生!” 一道惊讶声自阴影中响起,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李雁归?” 原来他们多方追查的城中內应,竟是当初一同护卫运粮船的李雁归。 “此地不过是我平日练武之处,未曾想竟引得纪先生亲临。” “城中內应,共有几人?” 纪鸿一语直戳要害,李雁归心头猛地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死灰。 他本还想含糊搪塞,矇混过关。 “纪先生……是凭著这聚魂袋,寻到此处的?” 李雁归瞥见纪鸿手中之物,苦笑著摇了摇头。 被这位神通广大的纪先生找上门,他自知已是死路一条。 纪鸿並未答话,目光始终凝在那杆灰色小幡之上。 神识轻轻触碰,只觉其上灵力层次高得惊人,与升仙令一般,根本无法以神识撼动其內部构造。 不愧是清微宗的传承异宝。 “此乃万魂幡,上界法器,可自行催动,方圆百里之內的阴魂生魄,皆能强行收取。”李雁归在一旁解释。 “这幡,立在此地多久了?” “纪先生,我知晓你神通不凡,可终究还是凡人之躯。与仙使为敌,无异於以卵击石,又何苦如此?” “纪某没记错的话,李馆主亦是清河县土生土长之人。面对清河满城绝户之局,不守护乡梓也就罢了,为何反倒助紂为虐?”纪鸿轻嘆一声。 “此言差矣。”李雁归厉声反驳,“我已见过真正的仙途。我辈凡人如螻蚁,可也有追逐日月天光的执念,哪怕代价是为奴为婢,亦心甘情愿。” “这万魂幡收取生魂,看似阴邪,实则是正宗仙家法器。 生魂入幡,便可化为鬼奴,追隨幡主一同修行,有何不可?世间眾生本就皆苦,在哪里不是苦?” 李雁归虽只是后天境界的武者,所知秘闻却著实不少。 “仙使慈悲,为我等解惑大道,这万魂幡的来歷与妙用,便是他亲口告知。 纪先生,还望三思。” 话音刚落,李雁归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转瞬断绝。 李雁归自知不敌,便自裁入幡。 聚魂袋幽光微闪,其魂魄离体显形,径直投入万魂幡中,再无踪跡。 “为求一丝仙缘,竟连做魂奴也在所不惜……” 纪鸿心中暗嘆,想起那日如净和尚骤然自绝,想来其魂魄,也早已被收入这幡中。 ...... 晨曦微凉,寒霜覆地。 已是深秋时节,清河县除妖队再度集结。 “没想到以你这般钝拙资质,竟也能踏入先天境界,还真是走了仙运了。”周道子打趣道。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与周老相比,真气运转尚且生疏得很。”燕云嘴上谦逊,眼底得意却几乎掩饰不住。 “那就多加小心,今日寻到的这虎妖,绝非易与之辈。” “知晓了,周前辈。有纪先生赐下的法器符籙,应当无碍。” 此次除妖队出动三十余人,几番征战下来,配合早已默契无间。 又有妖奸暗中引路,一路顺畅无比,未损一人,便將那虎妖当场擒杀。 眾人兴奋不已,警惕心隨之鬆懈,纷纷议论著要去哪家酒肆庆功饮酒。 便在此时,一道飞虹自天而降,瞬间引得所有人神色紧绷。 只见来人青年模样,身高八尺,容貌甚伟,一身月色白袍,飘然出尘。 “他……他是飞下来的!” 青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虎尸,冷意顿生。 “好大的胆子。” 他隨手一挥,一道青芒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五人瞬间被拦腰斩断,即便身上佩戴著符甲,也未能挡下那青芒分毫之利。 “他便是那幕后的上界仙使!”周道子失声惊呼。 这青年出手,绝非凡间武者手段。 “你认得我?” 来人正是金曜,目光微讶地落在周道子身上。 “用天雷子!” 趁这间隙,眾人已然反应过来,纷纷將高爆手雷掷向金曜。 “轰轰轰......” 剧烈轰鸣炸开,周遭树木尽数炸得粉碎。 烟尘散去,眾人却心沉谷底,只见那月色白袍身影依旧挺拔立於原地,脚下三尺泥土分毫未乱。 一枚圆环法器正静静悬浮在他周身,流转微光。 “竟能逼得护身法器金罡鐲自行护主。”金曜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快逃!分头跑!”周道子厉声大喝,自身却握紧金光镜悍然迎上。 其余人如梦初醒,心知不敌,当即四散奔逃。 周道子倾尽全身先天真气,全力催动金光镜。 一道炽烈金光破空而出,径直轰向金曜。 金曜周身瞬间浮现一层圆形光罩,与金光轰然僵持。 金罡鐲所化护罩在狂猛轰击下泛起层层涟漪。 金曜再度讶异,未曾想下界竟有如此凌厉的法器。 为免金罡鐲受损,他终於移步,侧身避开金光。 周道子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方才短短僵持,已將他先天真气耗去大半,手中金光镜更是烫得灼手。 青芒再闪,速度极快,周道子已是强弩之末,无力躲闪。 持镜的右臂,应声被齐齐斩断。 他这才看清,那夺命青芒,竟是一柄青光流转的飞剑。 “飞剑绝顛,千里取首,没想到老道此生初见飞剑,竟便要陨於剑下。” “周前辈,我来助你!” 燕云並未隨眾人逃离,见周道子断臂,提刀便朝著金曜猛劈而去。 长刀撞在护体光罩上,瞬间被震飞。 金曜感知到逃窜之人即將脱离神识范围,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燕云,心念一动,飞剑破空而出。 一瞬之间,除周道子与燕云二人外,所有逃散之人尽数被飞剑屠戮。 第54章 搜魂 燕云怔怔望著那道青芒破空而过,昔日並肩作战的同伴瞬间肢体崩裂,鲜血飞溅。 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立,连呼吸都忘了。 “你……” “快走!我来拖住他!” 周道子牙关紧咬,体內先天真气骤然逆转,强行催动修为。 此乃太平道秘传爆气禁术,一经施展,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金曜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恐怖,他已被斩去一臂,断无逃生可能,唯有將生机留给燕云,让他逃回县城,將此事速速告知纪鸿。 周道子身形骤然提速,仅剩的独臂猛地抓起地上的金光镜,镜面一转,直指金曜。 咻...... 青芒飞剑再度破空,毫无阻滯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周道子低头望著胸前狰狞血洞,惨然一笑:“没曾想,仙凡之隔,竟悬殊至此……” 话音未落,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燕云手中横刀“哐当”坠地,整个人瘫软在地,声音发颤:“周……周前辈……” 为什么? 方才大家还一切安好,不过一盏茶功夫,眾人便尽数殞命。 金曜隨手將金光镜摄至手中,神识细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挑: “怪哉,当真怪哉。此器浑然天成,內部阵纹灵路看似简单,实则繁复异常,既无控灵法阵,亦无灵力储纳之纹,分明是件半成品。 材质寻常,威力却已臻中品法器之列,玄鳞巨虺,想必便是陨於此镜之下。” 一想起玄鳞巨虺,金曜心中便泛起一阵痛惜。 他在此界搜罗本源深厚的妖兽,本是为了带回上界换取灵石。 而那玄鳞巨虺本源层次高达七倍,又属龙种,带回沧澜界经天道法则滋养,潜力更能再上一层,本是他预定的护法灵宠。 竟折损在一座偏远小城之中。 “你可知,这面法镜从何而来?” 燕云充耳不闻,挣扎著拾起横刀。 明知不敌,他仍要挥刀而上,以泄心头滔天怒火。 “啊......” 他嘶吼一声,笨拙地將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刀身,悍然劈出。 “不知死活。” 青芒一闪,横刀当场断裂。 金曜单手探出,死死扣住燕云头颅。 “既然不肯配合,便只好搜魂了。” 青光自其手臂蔓延而出,燕云面容痛苦扭曲,不过瞬息,便彻底没了气息。 搜魂所得信息有限,却也让金曜捕捉到几个关键。 “纪鸿……斩杀玄鳞巨虺,率眾围猎妖兽,倒是好手段。” 只是其中几处关於纪鸿的诡异手段,让他心中微生忌惮。 金曜漠然扫过地上尸体,淡淡开口:“若肯乖乖答话,本君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入万魂幡,何至於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 小院中。 纪鸿正埋首摆弄、钻研手中法器,《太平青领书》所载法阵虽大多形制单一、功用粗浅,可一经他手,却总能化腐朽为神奇,衍出几分玄妙。 忽然,纪鸿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道生魂如断线纸鳶,接连飞入小院,径直没入他插在桃树下的万魂幡中。 “这是?” 纪鸿神色骤然凝重,那一道道残破不全的残魂,分明是隨周道子一同外出执行任务的除妖队武夫。 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就在他以为魂影已然散尽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亦浑浑噩噩地飘了过来,魂体黯淡虚浮,一头扎进万魂幡內。 “周道子!!” 纪鸿失声惊呼,仔细辨认清点过后,心头更是一沉。 除燕云之外,其余眾人魂魄尽皆在此。 近乎全灭。 震惊如潮水般席捲心神,让他一时难以平復。 “啾啾啾……” 恰在此时,黄鸝鸟振翅飞入小院,落在石桌之上,蹦跳著用翅膀尖指向一个方向,焦急鸣叫。 “带路!” 纪鸿面色冷峻如冰,一把抓起桃树下的万魂幡,身形腾空,循著黄鸝鸟所指方向低空飞掠而去。 一人一妖速度皆是极快,而唯一让纪鸿心中尚存一丝慰藉的是,直至此刻,仍未见到燕云的魂魄归入万魂幡。 一刻钟后,纪鸿终於赶至现场。 金曜似早已料到他会来,一袭月白长袍,负手立在飞剑之上,衣袂轻扬。 “纪道友,不曾想你竟是升仙令宿主,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误会。” 感知到纪鸿身上散逸出的升仙令气息,金曜神情微凝,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万魂幡上,微微一怔。 “果然是些低劣的凡夫俗子,这般简单的差事都办不牢靠,竟让万魂幡落入旁人之手。好在来得及时。”金曜心中暗忖,这柄师门传承法器炼製不易,更需多种珍稀材料,遗失一把,便是天大损失。 纪鸿却未第一时间理会金曜,目光扫过四周,满地皆是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周道子的尸体,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浸透鲜血。 而燕云,面目狰狞地蜷缩在一旁,身躯冰冷僵硬,竟也已然殞命。 他的魂魄呢? “纪道友,可否將手中万魂幡归还於我?此乃宗门异宝,绝不能遗失在外。”金曜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纪鸿抬眼,声音冰冷:“金道友,何不先將纪某同伴的魂魄放还?” “看来纪道友已经见过宋师妹了,我的名讳,可从未对这一界凡人透露过半分。”金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至於你说的这位同伴,抱歉得很,在下下手没个轻重,早已让他魂飞魄散了。” 纪鸿双拳骤然紧握,指节泛白,滔天怒意翻涌,恨不得即刻上前,將眼前之人斩於金光镜下。 “想来升仙令宿主的隱秘,以及一些上界讯息,宋师妹已然告知於你。 纪道友既是升仙令宿主,你杀我灵宠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金曜缓缓说道,“只要你將万魂幡归还於我,退出这片地界,今日之事,便算吾承你一个人情。” 纪鸿强压下翻涌的杀意,一字一句寒声开口:“金曜,若是你今日未曾大开杀戒、手下留情,或许还有迴旋余地……” “纪道友还是莫要自误。”金曜冷冷打断,“升仙令宿主身份虽特殊,却绝非保命符。 你杀我灵宠,我已然不予计较;阻我大道,本就是生死大敌。 何况为了区区几个螻蚁般的凡人翻脸,未免不值。” 不可轻易与大气运之人交恶,这是他下界之前,宗门长老再三告诫的话。 可如今已然结下死仇,便顾不上许多了,只能出手打杀,以免日后酿成大患。 第55章 爭斗 上 “纪道友,你可知道我为何会选择这边陲小县,来进行收取魂魄吗?” “为何?” “那自然是因为,不想与你这般气运之人碰上,未曾想还是躲不掉,真是时也,命也。就是不知道,是我的运道不行,还是你命中有此劫。” 金曜语气淡漠,眼底並无半分忌惮。 在他眼中,纪鸿再如何气运加身,终究不过是下界凡躯,根脚未立,道行未成,翻不起什么惊天风浪。 下界收魂,自有规矩。 一是不可与升仙令宿主正面衝突,免得无端结下大因果。 二是不可滥杀无辜,引动此界天道警觉,降下无边业力。 他精挑细选这两县之地,事前反覆確认,此地並无升仙令宿主牵连,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偏偏杀出这么一个纪鸿。 想到此处,金曜嗤笑一声:“行吧,天意如此。仙道爭锋,运数难明,今日,我不得不做一回有违下界规则之事……” 话音未落,青芒飞剑已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流光,直刺纪鸿心口。 既已决定动手,便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纪鸿早有防备,手腕一翻,万魂幡横挡胸前。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青芒飞剑狠狠撞在魂幡杆上,被硬生生震飞。 飞剑去而復返,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亏得纪鸿神识远超常人,铺散周身,將每一缕气机都锁在感知之內,才勉强跟上节奏。 “砰砰砰......” 一次次精准格挡,震得他双臂发麻。 若非有提前准备好的装备缓衝,又有神识自行修復肉身,他早已撑不住这连绵重击。 青芒飞剑每一击都重若千钧,纪鸿便如以一己之力,硬抗一辆辆疾驰衝撞的重车。 金曜看在眼里,心头却是一阵阵心疼。 那万魂幡乃是上清道统传承异宝,材质坚不可摧,可这般连番轰击,他也不免投鼠忌器,生怕伤了法宝根本。 双手骤然合拢,法诀催动。 金曜身后金火法阵浮现,一枚凝练至极的火球轰然成型,带著焚尽一切的威势,直扑纪鸿。 纪鸿身形急闪,抽身避让。 可那火球並非死物,竟如附骨之疽般锁定他的气息,无论如何闪躲,都紧追不捨。 避无可避! “轰!!” 火球正中身躯,巨响炸开。 金曜所修真火霸道异常,一点火星便引燃周遭草木,剎那间,火海翻涌,烈焰冲天。 “没死?” 金曜神识一扫,面露惊色。 他主修金火双系,这鎏金火球术早已炉火纯青,寻常练气十二层圆满修士挨上一击,非死即残。 “果然不能轻视。” 法诀再变,青芒飞剑光芒暴涨,剑身急剧膨胀,化作一柄十丈长的白色巨剑,凌空压落,狠狠插入火海之中。 烟尘滚滚,气浪翻涌。 待硝烟渐渐散去,一道身影自火海中缓步走出。 纪鸿身上青衣早已焚成飞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莹白如玉、贴身流畅的骨甲,纹路流转,自有一股凛然美感。 这是他为对上界仙使,早早准备的后手。 自忖迟早必有一战,他便以《太平青领书》中符籙阵法为根基,耗尽心血炼製出这副骨甲,甲身之內,密密麻麻刻满灵路符文,暗藏无穷妙用。 方才那一记巨剑术,並未真正击中他。 火焰与烟尘恰好遮蔽神识,他刻意滯留火海,便是为了防备金曜连环杀招。 “护身鎧甲?宋师妹送你的?”金曜又是一惊。 沧澜界中,护身法器本就珍稀,鎧甲一类更是难炼、价高,非同小可。 可下一瞬他便察觉不对,这骨甲並无正统法器灵光,与先前那面法镜一般,乃是半成品法器。 “原来那法镜也出自你手……”金曜眼神一冷,杀意更盛,“如此,便更留你不得。” 他手掌上翻,一柄三色羽扇凭空浮现。 三焰扇。 羽扇轻摇,一只巨大火鸟振翅而出,烈焰焚空,气息狂暴。 纪鸿心知不可硬接,自乾坤袋中摸出数十枚特製天雷子,甩手掷向火鸟必经之路。 “轰轰轰......” 这些天雷子早已被他融入火焰符籙,威力远超寻常,轰然炸开,直接將火鸟炸散。 便在此时,清脆黄鸝鸟鸣声响起。 纪鸿眸色一厉,反击的时机,到了。 不再藏拙,磅礴神识轰然喷涌,铺天盖地压向四方。 那股远超境界的威压与胁迫感,让金曜脸色骤变。 “这神识……” 这般威压,他只在宗门高阶修士身上感受过。 一个下界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神识? 战场外围,一面面白色小旗同时激发,彼此勾连,阵纹流转。 这是纪鸿抵达之前,便早已吩咐黄鸝妖悄悄埋下的阵旗,他等的,就是此刻。 大阵成型,光柱冲天,灵气如潮涌入阵中,將整片区域牢牢锁死。 “不可能!恆沙世界,怎会有如此完整的阵法传承……”金曜满脸难以置信,忽而一个念头闪过,猛地惊醒,神情骤然篤定, “你……觉醒了宿慧!!”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诡异法镜、护身骨甲、精妙阵法,以及这一切不合常理的强大。 “修士斗法,虽赖阵法、法器、符籙外物加成,可根基终究在自身境界。你一介下界假修,即便修至假丹,体內灵力稀薄如雾,这阵法就算布成,又能有几分威力?” 金曜依旧从容,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一切仿佛仍在他掌控之中。 “威力如何,便请金道友亲自品鑑。”纪鸿一声冷哼。 境界从不等同於战力。来自科技时代的他最是清楚,那是一个稚童持枪,亦可斩杀徒手壮汉的世界。 即便在这等伟力归於自身的修行界,道理亦是相通。 今日,他便要以下界传承,逆伐上界仙使。 心念一动,纪鸿全力催动阵法。 阵內灵气骤然凝结,化作千百柄晶莹冰剑,破空而出,密密麻麻朝著金曜疾射而去。 金曜有心试探阵法虚实,竟不闪不避。 只见他抬手祭出一枚护体金罡鐲,圆环凌空一转,一道浑圆厚重的金色光罩轰然展开,將自身牢牢护在中央。 冰剑接连轰击在光罩之上,噼啪作响,碎冰四溅,攻势却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不多时,罡罩表面便覆上一层薄冰,寒气隱隱渗透。 金曜眉头微蹙,望著脚下渐冻的护罩,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悄然升起。 便在这一瞬空隙,纪鸿抓住战机,毫不犹豫激发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光镜。 一道赤金色锐芒破空而出,瞬间撕裂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瞬即至,狠狠撞在金曜的护体罡罩之上。 “这是……又一面法镜?” 第56章 爭斗 下 金光轰落在护体罡罩之上,激起一圈圈剧烈涟漪。 “这金光的威力……竟强盛了一倍不止!” 大意了! 金曜刚想抽身闪避,不再硬接这道金光,可头顶冰剑之雨却连绵不绝地落下。 攻势虽不算凌厉,胜在密不透风、源源不绝。 刺骨寒气裹挟著阵法威压,形成凝滯之力,死死束缚著他的身形,令他寸步难移。 咔嚓...... 护身法器金罡鐲终究扛不住金光镜的狂暴轰击,护罩之上裂纹密布,旋即轰然崩碎。 璀璨金光直逼金曜面门,势要將其一击毙命。 眼看必杀之招即將得手,金曜身影却骤然一闪,凭空消失。 纪鸿心头一震,精心筹备的杀招,竟就此落空。 瞬间挪移? 不对,这是极致的速遁。 金曜竟是在护体罡罩破碎的剎那,借一瞬爆速,彻底脱离原地。 纪鸿猛地转头,望向重新显形的金曜。 只见他面色惨白,犹自带著几分惊魂未定。 “原来如此。若你的杀招仅此而已,那今日,你便陨落在此吧!” 金曜震怒滔天。 方才那一次极速闪避,不仅耗掉了一张珍贵的迅雷符,更让他直面死亡阴影,连护身法宝金罡鐲也彻底损毁。 但此刻,他也已然摸清了纪鸿的底牌。 眼前这声势浩大的阵法,不过虚有其表,仅能勉强限制行动。 唯有后续那道金光威力骇人,攻击之强,竟堪比筑基修士的攻击。 下界传承终究残缺不全。 纪鸿此人,就算真是古仙转世,觉醒的宿慧也终究有限。 一念至此,金曜杀心暴涨。 “纪鸿,今日你必死无疑!临死让你见识此万魂幡真正威力!” 金曜自怀中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灰色小幡,手指掐动法诀。 小幡瞬间暴涨,化作一丈多高的巨幡。 隨著法诀不断打入幡中,万魂幡喷涌出滚滚黑雾,瞬息间便瀰漫开百米范围。 黑雾之中,无数魂影游荡沉浮,阴气森森,鬼啸刺耳。 “此万魂幡,只要幡身不毁,魂体便不死不灭。纪鸿,好好尝尝万鬼噬心的滋味!” 纪鸿神识敏锐入微,將金曜操控幡旗的法诀运转尽数记在心中。 他依样画葫芦,同样掐诀打入自己手中的万魂幡。 幡身亦隨之暴涨,黑雾翻涌,可其中魂影寥寥无几。 不知是他体內真元品质不及修仙者灵力,还是手中这面万魂幡本就魂源匱乏,与金曜那杆相比,简直弱不禁风。 “好可怕的神识……你竟能一眼勘破法诀运转……” 金曜第一反应便是宋莹师妹將法诀泄露给纪鸿,可旋即又自行否定。 宋莹心性高傲,向来不屑修炼此等传承异宝,又怎会將法诀外传。 更何况万魂幡虽属异宝,终究位列法宝之列,法诀不过是辅助操控,灵力足够,即便无诀亦可催动。 无数魂体如潮水般朝著纪鸿狂涌而来。 纪鸿手中万魂幡散出的黑雾,瞬间便被冲得支离破碎,他本人更是直接被淹没在魂潮之中。 这些不过是未经修炼的凡人残魂,单体攻击力微乎其微。 可胜在数量无穷无尽。 抓挠、撕咬、啃噬……纪鸿身上的白骨甲发出阵阵哀鸣,表层青光摇摇欲坠。 外围阵法也被魂潮直接冲溃,阵旗燃起黑火,顷刻化为飞灰。 快要撑不住了! 纪鸿心中焦灼,再度祭出金光镜。 炽烈金光在魂潮之中横扫纵横,被照中的魂体当即化为黑烟消散。 可转瞬之间,便有新的魂体从万魂幡中涌出,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金光镜擅长將能量聚於一点,威力绝伦,却终究偏於单体强攻。 面对这般潮水般的围攻,纵使全力催动,也收效甚微。 骨甲之上灵光闪烁不定,如同超负荷运转的机括,迸出点点星火,尽显不堪重负之態。 终於,一片骨甲被阴魂狠狠撕落。 这一声脆响,仿佛宣告了骨甲的崩毁开端。 一片、两片、三四片……更多骨片接连脱落,纪鸿的肌肤渐渐暴露在外。 这白骨甲乃是纪鸿亲手炼製,內部铭刻万千符甲符籙,以阵法灵路彼此串联。 只要尚有一枚符籙尚存,便可抵御外袭。 可眼下局势,骨甲彻底崩毁,不过是早晚之事。 纪鸿神识全力催动,聚灵阵瞬然成型! 澎湃灵力如潮汐般翻涌,化作旋风,与疯狂扑来的魂潮交相辉映。 “无阵基亦可瞬时布阵!” 金曜已然麻木,面对纪鸿一次次超乎常理的手段,再无半分惊诧。 隨著体內真元飞速补满,纪鸿手中金光镜威力更盛。 可面对无边魂潮,依旧独木难支。 纪鸿心中,已渐渐生出绝望。 心中反而没有半分畏惧。 在魂体无穷无尽的攻击下,纪鸿终究是撑不住了。 神识过载,脑海中一片轰鸣,勉强维持的聚灵阵再也支撑不住,灵气轰然溃散。 他已是油尽灯枯,周身骨甲碎裂大半,阴寒鬼气不断侵入体內。 可心中却只剩一道执念,便是死,也绝不让金曜好过! 心念一动,纪鸿直接將手中万魂幡收入了那片隨他穿越而来的灰色空间。 空间內灰雾瀰漫,能侵蚀万物,更能隔绝一切气息。 金曜骤然感应不到纪鸿手中万魂幡的气息,整个人猛地一怔,当场呆住。 万魂幡乃是异宝,內蕴自成空间,寻常乾坤袋、储物戒根本无法收纳,他向来只能贴身携带。 此刻竟被纪鸿以不知名手段收走,金曜瞬间急了。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万魂幡,漫天魂潮顿时消散。 身形一纵,径直朝著纪鸿扑去,想要近身查看,纪鸿究竟把幡藏在了何处。 在他眼中,纪鸿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可就在金曜逼近的剎那,原本濒临崩溃的纪鸿骤然睁眼! 伸手抓住金曜伸过来的左手。 他榨乾最后一丝神识,悍然涌入金曜左臂之內。 纪鸿的神识本就可操控细微元素,只是对灵力越强的存在越难撼动。 但此刻他已不顾一切,拼著神魂受损,在金曜左臂经脉之中疯狂破坏。 “这是……不!” 金曜脸色骤变,惊恐失声。 左臂之內仿佛有万蚁噬心,经脉寸断,血管鼓胀炸裂,剧痛直衝脑海。 “给我死!” 金曜暴怒,体內灵气彻底爆发,右手猛地挥动三焰扇。 一条狰狞火龙呼啸而出,直扑纪鸿。 轰! 火龙狠狠击中纪鸿,巨响震彻四方。 火焰散去,金曜瞳孔骤缩: “人呢?!” 本该被烧成焦尸的纪鸿,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7章 再次穿越 战场之上,两方人马廝杀正酣。 一方头裹白布,身著青色短號;另一方则梳著金钱鼠尾,儘是清军打扮。 清军人数占优,步步紧逼,白布一方节节败退,已是岌岌可危。 便在此时,天边骤然划过一道流星,炽亮如炬。 “轰!” 流星轰然砸落战场正中,剧烈爆炸当场掀飞数名清兵,血肉横飞。 突如其来的天变震慑全场,喧囂廝杀戛然而止,死寂足足持续了十余息。 几名胆大的清军壮著胆子凑向陨石坑边张望。 只见坑中静静躺著一人,身著破损不堪的白色鎧甲,黑髮如瀑,束著髮髻。 “有、有人……” 一名清兵嚇得声音发颤,失声大喊。 坑中之人,正是纪鸿。 外界声响入耳,昏睡中的他猛地睁开双眼,缓缓自陨坑中迈步而出。 身上残破的骨甲终於耗尽最后一丝效用,內里符文尽数黯淡,灵性消散,寸寸化为雪白粉末。 那些脱落的骨粉在他神识牵引下凌空盘旋,隨步伐环绕周身,一点点重织成一袭飘逸白衫。 长发飞扬,古衫临风,两道人马尽皆看得心神震颤,鸦雀无声。 “是无为圣母下凡显灵了!” 一声高呼炸开。 头裹白巾的眾人黑压压跪倒一片,神情狂热,对著纪鸿顶礼膜拜。 清军阵营瞬间大乱,那统兵將领惊惶策马奔逃,余下兵丁也纷纷丟盔弃甲,仓皇溃散。 “又是一方映界……” 望著眼前乱象,纪鸿低声自语。 …… “纪仙人。” 一个约莫八岁的孩童穿著短衫,蹦蹦跳跳跑到近前,“你又坐在这里发呆呀。” 距纪鸿降临此世,已过三日。 这三日里,他大致摸清了此间世道。 正是太平天国末期。 当日战场,乃是响应太平军的白莲教残部,遭清军围剿。 太平天国已然分崩离析,这支粤地白莲眾自然也隨之倾覆。 这三日,纪鸿常独坐小河边出神,仿佛唯有这般,心中才能稍得安寧。 神识之內,灰雾空间中静静悬浮著万魂幡。 此刻空间中灰雾已然稀薄,纪鸿以储物袋中的灵性骨质试过,发现这灰雾只侵蚀无灵之物,万魂幡方能安然无恙。 灰雾空间亦有一道信息传入他心神,那是上一个世界的坐標。 只需待灰雾恢復些许,他便可隨时撕裂空间,重返那方大唐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三日,纪鸿满心沮丧迷茫,终日临河静坐,对周遭人事漠不关心,此刻才开口询问。 “我叫林九,在家排行第九,大伙儿都叫我林九。” “林九,以后莫要再叫我纪仙人。” “可林姑姑说,您是无为老母分身降世,让我们一定要尊称您……” 孩童口中的林姑姑,便是白莲教圣女林三姑,当日被清军围剿之人中,便有她。 纪鸿能对这个时代近况有所了解,全赖林三姑一一细说。 “我不过一介凡人,一个连身边友人都护不住的凡人罢了。”纪鸿轻声一嘆。 八岁的林九似懂非懂,只是挠了挠头皮,望著他沉默不语。 “林三姑呢?” “哦,隔壁响水村有人被鬼附身了,林姑姑去给那人做法驱邪去了。” 林九隨意一说,但此刻他看到,纪鸿目光如炬,眼神彤彤的望著他,看的林九此刻有些发毛。 鬼附身? 驱邪? 此方映界,也有超凡力量的传承! 太平道传承在大唐世界已经属於顶尖,可毕竟是属於一方恆沙世界,本源世界的倒映。 传承残缺不说,还基本属於简化的。 即便是纪鸿奇思淫巧,物尽其用,將其中传承发挥到极致。 依然不能给上界修士金曜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后穿越这个映界,发现灵气更加稀薄。 而且已经无线接近现代科技时代,猜测可能並无什么超凡力量。 如今从林九口中获悉,鬼附身、驱邪此类。 纪鸿心中再次活泛起来。 ....... 林家村隱匿於粤地群山之中,地势极为隱蔽。 村中男丁平日是面朝黄土的农户,一旦拿起刀斧戈矛,便成了反清的白莲义军。 待到林三姑赶回村中时,天色已然漆黑。 纪鸿自始至终,都坐在院门口静静等她。 对於这位纪鸿,林三姑心中始终带著敬畏。 此人来歷神秘,衣著装束宛如从古画中走出,一身神通更是匪夷所思,非世间凡俗可比。 得知纪鸿来意,林三姑暗中鬆了口气,转身从內室取出一册略显残破的古籍。 “纪前辈,这本《妙法莲华经》,乃是我白莲教秘典,向来只有教主与圣女方能研习。” 纪鸿接过经书隨手翻阅,心中却微微失望。 书中所载,不过是些寻常佛修法门,並非他想要寻的阵法符籙之道。 “多谢林姑娘。日后若有难处,我自会出手相助。” 纪鸿看了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一眼,心中清楚,她是趁著白莲教风雨飘摇之际,將自己塑造成无为圣母显灵,以此稳住教眾人心。 “纪前辈既然对此经不甚满意,不知您究竟在寻找何种法门?”林三姑轻声问道。 “阵法,符籙。” 林三姑闻言略一沉吟,便道:“当世阵法之道,以正一、上清、茅山三派为首。 其中茅山更精於符籙,驱鬼辟邪、斩妖除魔无往不利,且门户之见最轻,只要秉持守正辟邪、诛魔卫道之心,求取道藏最为容易。更重要的是,茅山祖庭离此地並不算远。” …… 茅山之上,香菸繚绕。 纪鸿对著三茅真君神像,恭恭敬敬上香一礼。 他携著林三姑所修书信而来,被茅山弟子迎为上宾。 白莲教虽在清廷眼中是谋逆反贼,可在佛道二教之中,仍留有几分薄面。 书信之中未明言纪鸿来歷,只称其为世外隱士,神通广大,有意前来茅山求取道藏。 “纪道友,我茅山大门,向来为天下正义之士敞开。” 茅山掌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手抚长须,眼含笑意,“听闻道友神通不凡,若能替茅山了结一桩麻烦,道藏之中典籍,任凭道友翻阅选取。” 第58章 功德 纪鸿心中瞭然。 茅山一脉,本就秉持正邪对立,终身搏斗的宗旨,自然要先验明他是同道中人,才肯出借道藏。 “不知是何麻烦?” “距此三百余里,有一河田镇。前些时日,太平军五万余人被清廷尽数斩杀,皆是横死暴亡,怨气衝天,连地府都难以收治。 如今那一处,已然快成人间鬼蜮。老道本打算近日下山,既然纪道友在此,便劳烦道友一行。” 五万余横死冤魂? 纪鸿目光微闪,看向神识中那方灰雾空间里静静悬浮的万魂幡。 这不正是专业对口。 河田镇內,鬼气森森,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纪鸿这段时日已然探明,此方世界虽与那大唐世界同属恆沙映界,灵气更为稀薄,却有著完整的轮迴体系与阴曹地府,魂魄各有归处,世界本质远胜上一方世界。 他抬手取出万魂幡,径直插在地上。 这件来自一小世界顶尖宗门的传承异宝,在此界显出碾压之势。 镇中阴魂、厉鬼无论强弱,皆无半分反抗之力,如同潮水一般被万魂幡疯狂吸入幡中。 世界层级的压制,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一股来自天外的能量涌入纪鸿体內,与体內真元结合,使得真元更具有灵性,也更接近法力。 “这是?” 纪鸿惊讶,一股好似本就该知道的信息从心底传了过来。 “功德!” …… 茅山老道信守承诺,见纪鸿毫髮无损,没用一夜功夫,就將一个大型鬼蜮给驱散,心中越发敬畏。 茅山道藏也没让纪鸿失望,阵法、符籙、风水等等,都有涉及。 纪鸿专门挑选阵法和符籙之道。 他是为了应对来自上界的金曜,一切以此为主。 茅山道藏再多,也抵不过纪鸿的一目百页。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纪鸿已经將茅山所珍藏的所有道藏尽数看完。 纪鸿辞別,返回林家村。 他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脑中所记的道藏。 还是在小河边,纪鸿盘膝而坐,双眼紧闭,超凡大脑超频运转。 六丁六甲阵、九宫八卦阵、北斗七星阵…… 这些阵法的名头都很大。 就如宋莹所说,映界,就是截取洪荒世界中发生过的一段歷史、一隅之地的人事,循规律推演。 因为是天道模仿演化,世界等级也天差地別,可毕竟是洪荒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阵法,不然也不会被倒映在恆沙世界之中。 哪怕只有其亿万分之一的威力,对付区区一个小世界的练气修士,也足够了。 阵法玄妙,越是悟,就感觉其越是深奥。 纪鸿进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盘膝在河边,一坐便是十天十夜。 在此期间,小傢伙林九每次都来,就安静地坐在纪鸿身边,感受他周身所散发的玄妙道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很舒服。 林三姑也专门吩咐村民,不得打扰纪鸿。 在第十一天的早晨,迎著晨光,纪鸿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次悟道,他在阵法一道上的收穫,堪称巨大。 若是再次布阵,便不会只是虚有其表了。 “纪前辈,此次收穫颇丰啊。” 林三姑笑著恭喜纪鸿。 “若不是林姑娘书信引荐,我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能获取茅山道藏。” “纪前辈过誉了,即便是没有书信,以纪前辈的本领,也定能心想事成。” “林姑娘,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太平天国分崩离析,被清军绞杀,你可知主要战场都在何处?” “前辈这是?” “冤魂肆虐,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隱患。我想去解决这些麻烦。” 林三姑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黯,有些神伤。 她是粤地白莲教圣女,对此最为清楚不过。 这两年太平天国轰然倒塌,战死、屠城者,何止千万。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华夏儿郎。 “前辈有此心,三姑替太平天国的兄弟们,拜谢了。” …… 南京城外。 纪鸿运用茅山法门开启法眼,只见城內城外冤魂肆意游荡。 魂魄数量,比河田镇一地多出不知凡几。 纪鸿祭出万魂幡,魂潮再次席捲而出,密集得都化为实质黑风。 足足收取了几十万阴魂。 功德再次降下。 与体內真元融合,真元灵性暴涨,含量也翻了一倍。 可惜此界的功德无法储存,纪鸿是真想好好研究一番。 此后,一个月时间,纪鸿沿著中原战场足跡走了一圈。 万魂幡每到一处战场,都將阴魂吸收乾净。 原本漆黑的幡杆,都隱隱泛出紫光。 终於跨越七省之地,將各处残留阴魂尽数收完。 再次回到林家村,已经是一个半月后了。 这还是纪鸿轻功了得,赶路极快。 看著气息深厚如渊、愈发深不可测的纪鸿,林三姑轻声询问:“纪前辈准备离开了吗?” “没错,要去我该回去的地方了。” “妾身斗胆相问,纪先生是回到哪里?” “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我来时的世界。” 林三姑心中一颤,原本心中已有隱隱猜测,此刻被证实。 “是仙界吗?”林三姑大著胆子问。 “不是仙界,但那个世界,有仙界。” 纪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堆东西,將林三姑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 並將一箱书籍,推到林三姑面前。 “这些书籍关係甚大,三姑自行斟酌,切不可所託非人。其余箱子都是些工具和武器,足以让你们自保。” 这一箱子书籍中,是纪鸿根据脑海记忆书写的科学知识,先进程度不超过这个时代五十年。 並且將大唐世界的內力体系,也成书记录在其中。 此界虽然灵气稀薄,武者难以成就先天,但后天境界也足以立足,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修道。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不做些什么,纪鸿会留下遗憾。 此时林九也赶到了林三姑小院。 “纪仙人,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林九抱著纪鸿的腿,心有不舍。 纪鸿摸了摸林九的小脑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太极玉佩。 这是他结合茅山符籙与阵法,亲手炼製的集大成之作。 “相识一场,今日便將此玉佩送与你,愿你一生平平安安。” 林九接过玉佩,满心欢喜。 “纪仙人,林九还没有个正式名字,您能给我取一个吗?我长大了以后,也要修道成仙。” 纪鸿看向眼前傲娇的孩童,心中略一思索,开口道: “凤姿傲骨,娇而不弱。从今以后,你就叫林凤娇。” 第59章 李淳风 清河县城外,一道淡渺的空间涟漪轻轻漾开,纪鸿自其中缓步走出。 脑海中,来自灰雾空间的讯息已然明晰。 上个世界的坐標,已然彻底消散。 “竟是一次性的……” 灰雾空间神秘莫测,乃是他降临这大唐映界时,与生俱来的两大凭依之一。 原以为可作保命后手,危急之时遁入太平天国映界暂避锋芒,如今看来,却是彻底落空。 只可惜,他至今仍未摸清灰雾空间穿梭的真正触发机制。 骨笛清鸣,声韵悠扬。 纪鸿並未久等,一阵草木摩挲之声响起,草丛中窜出一只红毛狐狸,正是胡涂。 “纪仙人,小狐就知道您福大命大,定然平安无事!” 狐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距我与上界修士一战,至今过了多久?” “已有两月有余。” 胡涂虽不解其意,仍是如实作答。 时间流速,竟是一致的…… 纪鸿心中暗忖,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熄灭。 “清河县如今如何?” “清、清河县域……已经……” 胡涂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了。” 纪鸿轻轻一嘆。 踏足昔日繁华的县城街道,入目却是满目狼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臭。 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各处,酒肆、茶馆中到处都是。 “万魂幡……” 从死者姿態来看,皆是一瞬毙命,能有这般威力与范围,唯有碧云宗那件传承异宝。 此宝对付凡人与低阶修士,堪称所向披靡。 整个清河县,早已化作一片死地。 两月过去,潁州郡府忌惮凶煞余威,始终无人前来收敛尸骨、接管此地。 不知不觉,纪鸿已行至县衙。 县丞徐冬来伏案而亡,临死前,仍似在埋头处理公务。 “人既已不在,清河县,便就此归於尘土吧。” 纪鸿缓步走出县衙,储物袋中数道符籙飞出,化作熊熊烈火,將县衙吞没。 他一路行,一路纵火,在县城生活的点滴片段,也在脑海中翻涌。 虽在此地驻足不久,可人间烟火暖意,却滋润了他这具在混沌中漂流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魂。 城外,虞夫子的书院,同样一片死寂。 “唉……” 一声轻嘆落下。 城外村落与县城一般无二,整个清河县境,无人逃过这场杀劫。 纪鸿立於清涂山巔,俯瞰整片县域化作火海,零星村落如棋盘上的星火棋子。 “纪仙人,依您吩咐,清河境內凡有人居之处,尽数点火,遍查之下,並无活口。” 胡涂领著一眾小妖,恭立在他身后。 “知晓了。”纪鸿微微頷首。 凡人弱小,命运便不由自身掌控。 这映界如此,那等超凡之力横行的真正修仙界,定然更是如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执念,在他心中翻涌。 他要变强,变得更强。 …… 长安城。 此界最繁华之地,天下气运匯聚之都。 此番前来长安,比纪鸿预想中,要早了许多。 沈轻家世显赫,身为顶级门阀,隨便向路人打听,便知其府邸所在。 出示信物后,纪鸿被引入偏厅等候。 未过多久,一道清脆而久违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纪先生!” 沈轻依旧一身劲装,即便身在闺阁,也不改英气。 一番寒暄过后,纪鸿道明来意,欲寻蕴含灵气的炼器材料。 “纪先生所说的灵气之物,沈轻不甚了解,不过可以带先生去兵坊署一观。 那里专司锻造兵器甲冑,原料种类繁多,我这柄寒铁刀,便是在那里锻造而成。” 沈轻抽出佩刀递来。 纪鸿接过略一探查,此铁虽比凡铁灵性稍胜,却远达不到他炼器的要求,莫说媲美妖兽骸骨所炼灵骨,就连相差不远都算不上。 看来,只能去兵坊署再碰碰运气。 这大唐映界,绝非他前世记忆中的大唐可比,无论繁华程度,还是天地灵气、人口底蕴,都天差地別。 沈轻身份尊贵,带著他一路畅通,径直进入兵坊署。 此界武者横行、妖兽出没,尚武之风极盛,兵坊署占地极广,库存原料更是琳琅满目。 纪鸿在其中细细挑选,很快选定三种较为合意的材料。 此界上古便有法宝炼製之法,定然存在適配法宝的珍稀灵材。 只是他所需数量不小,寻常材料也一併取了些。 兵坊署令见状,面露难色。 “所需银两,尽数到沈家支取,补上亏空便是。” 听得沈轻愿意买单,署令顿时堆起满脸笑意,承诺两日內便將所选材料悉数送往沈府。 “先生,李淳风现任太史局太史丞,我已托人递上名帖。 他听闻是先生相约,极为激动,特意定在今晚,在其府中相见。” 返回沈府后,沈轻將消息告知纪鸿。 “哦?他怎会识得我?”纪鸿微感意外。 “这一点我也不明,我在长安,从未向人提过先生半句。”沈轻轻轻摇头。 莫非是张诚三人泄露了他的信息? 还是这位李淳风,当真推演测算出来了? 传闻此人相卜之术冠绝长安,周道子当时,便是受他指引,前往清河县寻求仙缘。 更何况纪鸿心中清楚,此人乃是本源洪荒中一位大人物的映身,那位存在,很可能早已登临仙阶。 ....... 纪鸿与沈轻赶到李淳风府上时,对方早已等候多时。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头挽道髻,一身青色道袍,气质清逸出尘。 “李道友,可是识得我?” 一落座,纪鸿便径直问出心中疑惑。 “今日初见纪道友,確实不识。” “那道友为何这般爽快,愿意见我?”纪鸿愈发不解。 李淳风目光微亮,细细打量著他: “人有命格,命格承气运。 道友气运之盛,匪夷所思,仅凭『纪鸿』二字传至我耳中,便已引我心血来潮。 只是今日一见,倒更觉奇异,道友身上,竟似无命格可寻。” 纪鸿心中瞭然。 李淳风口中的命格,应当便是本源洪荒,投射在这映界之中的天道痕跡,牵引著眾生命运线。 “李道友可识得周道子?” “周前辈乃是我至交好友,自然认得。” “他已身死。” 李淳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何死的?” 纪鸿轻一挥手,一面灰色小幡悬浮身侧,幡中缓缓飘出一缕微弱残魂,正是周道子。 “啊!” 沈轻在旁低呼一声,初见魂魄显形,难免有些失態。 她迅速收敛心神,重新端坐,不再言语。 李淳风轻嘆一声:“这……便是上界法器,万魂幡?” “道友竟知晓此物?”纪鸿微感诧异。 李淳风没有直接回答,自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物件一出,室內气息骤然一凝。 是升仙令! 第60章 再战金曜 “李道友既然有升仙令,为何还让周道子前往清河县寻仙? 据我所知,升仙令作为沟通两界的特殊法器,並非只能一人使用,而是可承载多人同行。” “这点我自然清楚,宋莹仙子也曾向我点明过。”李淳风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可我並不打算去往上界。” “这是为何?” “我修占卜之术,自有感应天机的手段。天机冥冥之中已有警示,上界於我而言,有大恐怖,去之必死。” 纪鸿闻言,神色微愕。 升仙乃是修士毕生所求,李淳风竟甘愿捨弃这等机缘。 “我还有一位好友,名唤袁天罡,他手中也有一枚升仙令。”李淳风轻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悵然。 “他与我一样,信自身卜算,更信天机昭示,与其奔赴未知死局,不如做一世逍遥凡人。 只可惜升仙令唯有宿主自身可催动,且持有之人干係重大,向来秘而不宣,我也不知其他宿主身在何处。 只能依卦象所示,让周前辈前往清河县等候仙缘,没想到,反倒害了他。” 纪鸿微微頷首,可细想之下又觉蹊蹺。 他得到升仙令是在穿越甦醒之后,可周道子却早已在清河县守候多日。 李淳风继续解释:“此界天道,如同一方平静湖面,能激起涟漪的,唯有气运。 我早便感应到清河县有大气运匯聚,这才让周道子前辈先行前往等候。” 纪鸿心中疑云尽数散去。 想来自己早已穿越到此界,只是一直以浑浑噩噩的灵魂状態漂泊,直到寻得合適肉身,才在神庙中甦醒。 “周道子的魂魄如今浑噩无智,还能再与他沟通吗?”李淳风问道。 “被万魂幡摄入的魂魄,灵智都会被蒙蔽,只可供人驱使。除非幡中魂魄修行到一定境界,才有可能重开灵智。” “没想到周道子前辈对上界执念如此之深,最后竟以魂灵之態前往。若有一日他能恢復灵智,也算是了却毕生心愿了。”李淳风感慨不已。 “今日约见李道友,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道友神算无双,能否算出上界仙使的具体位置?” “宋莹仙子的方位?纪道友要此何用?”李淳风心中疑惑,按常理,纪鸿只需静待今年六月初九的升仙会,便可直接进入上界,何须特意找寻宋莹。 “不瞒道友,上界仙使共有两位,我与其中一位金姓男修,因清河县一事结下死仇,必须了结。周道子,亦是丧命在他手中。” “道友好勇气,令吾佩服。”李淳风深深看了纪鸿一眼,以下界修士之躯,竟敢逆伐上界仙修,他生平仅见。 更何况那人还是杀害周道子的凶手,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上界仙使,命格奇特,犹如落在湖中的一片枯叶,看似飘忽,实则有跡可循。单单是计算其方位,並不麻烦。” 李淳风话音一落,当即左手捏诀,五指在掌心快速轮动,掐起六壬时课,双眼微闭,周身气息凝而不发,似在凝神感应天机。 片刻后,他眉头骤皱,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纪道友,我已算出,那位金姓修士此刻正在长安以南八百里处。” “八百里处?”纪鸿皱眉,这个范围太过笼统,想要寻到金曜,无疑是大海捞针。 “吾拼著灵魂受损,借天机之力再推一步,算出其五日后会出现在云梦泽湖西岸。” 李淳风擦去唇角血跡,语气带著一丝疲惫,“这也是吾为好友周道子尽的最后一份力了,还望道友能够平安归来。” “定然!”纪鸿眼中杀机暴涨。 李淳风提供的消息太过关键,此刻占儘先机,优势在我。 返程途中,沈轻一路欲言又止。 “沈姑娘,有何心事不妨直言。你帮我甚多,只要在纪某能力范围之內,定然承应。”纪鸿看穿她的顾虑,主动开口。 “先生,我想要追隨你一同去上界。” “刚刚你也在场,应该知晓我此后要去截杀上界仙修。”纪鸿轻声劝解。 “先不说能否成功,便是成功了,也定然会与上界碧云宗交恶。 去往上界之后,福祸难料,或许我刚踏上沧澜界的那一刻,就会成为別人的阶下之囚,你若隨同我一起去,可能会受牵连。” “我不怕。”沈轻用力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倔强,“我沈轻虽出生门阀世家,地位崇高,沈家所有子嗣之中,也唯有我尽得沈家武学真传。” 她顿了顿,神色黯然下来,“可是,我是个女子,註定要被安排相夫教子、门阀联姻。我拼命习武,投身朝廷,所求的不过是掌握自己的命运,突破这无形的樊笼……” “可。” “先生!”沈轻猛地抬头,眼眸通红。 “我说可以。若是我能成功返回,你若仍不怕受我牵连,便隨我一同去往上界。 这最后的几个月,好好陪陪你的家人吧。此去上界,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再返回此界,与他们相见。” “嗯!”沈轻用力点头,眼中的泪水终於落下。 …… 云梦泽湖畔。 水天一色,碧波万顷,水鸟在湖面低空盘旋,鸣声欢腾,一派祥和之景。 纪鸿提前两日便赶到此处。 说来也是有缘,这云梦泽,是清河县中清河的源头。 他忽然想起宋莹曾说过,此等映界能被上界修士看上眼的资源,除了人魂,便是本源层次极高的妖兽。 云梦泽作为一方大泽,水下孕育妖兽乃是常理,大概率,这便是金曜来此的目的。 两日后,果然如李淳风神机妙算,云梦泽湖面突然巨浪翻涌,水花冲天,隱约有妖兽的嘶吼声从水下传来,显然是金曜正在湖中收服妖兽。 纪鸿眼中寒光一闪,抬手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烟花。 一道道五彩斑斕的烟火突兀地在半空炸开,打破了湖畔的寧静,也成功吸引了湖中金曜的注意。 一道青芒从巨浪之中急速衝出,划破长空,眨眼间便落在湖畔岸边。 金曜脚踏一柄青纹飞剑,一身白衣染著些许水渍,目光如刀,语气中满是惊愕与杀意:“纪鸿!你果然未死!” “你还未被我斩杀,我自然不会死得那般早。”纪鸿冷笑一声,周身灵力运转,杀机毫不掩饰。 “纪道友,你我本就没有太深仇怨,何必为了一帮区区凡人拼命廝杀?”金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忌惮,语气故作平和地劝解。 “况且万魂幡虽看似邪异,却是我上清道统正统法器。此界不接阴司,无有轮迴,幡中残魂被带往上界,优秀者可踏入鬼修行列,差者亦可入轮迴转世,何乐而不为?” 他心中对纪鸿那日凭空消失的手段,仍心有余悸,不愿轻易开战。 “这些话,留给被你杀害的清河县冤魂去说吧!” 纪鸿双手猛地一挥,早已埋伏在湖畔四周的阵旗瞬间被激发,一道道灵光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结界,將金曜牢牢困在其中。 金曜脸色骤变,心中大惊,青芒一闪,脚下飞剑爆发出刺眼灵光,欲衝破阵法范围。 “嘭!” 一声巨响,金曜被瞬间成型的阵法结节弹了回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纪鸿,语气中满是震惊:“纪鸿,你竟然提前预设好了阵法?你早知道我会来此处!” “金道友,还请入阵吧。” 第61章 逆伐上仙 “看来今日,你我二人,必有一人道陨於此。” 话音落定,金曜再无半分与纪鸿辩驳之意。 他抬手祭出三焰扇,猛地一扇,滚滚烈焰翻涌而出,顷刻间凝聚成一条狰狞火龙,咆哮著扑向纪鸿。 “符阵,起!” 纪鸿手腕轻挥,数枚玉质符籙自储物袋中飞射而出,按特定轨跡凌空排布,瞬间凝成一道淡金色防御结界。 这是他在上一映界茅山道统中所得的符籙传承,单枚威力平平,可一经组合排布,便可组成简单的防御符阵。 “轰!” 火龙狠狠撞在符籙结界之上,巨响震彻四方。 纪鸿被狂暴气浪掀飞十余丈,身形踉蹌,却终究稳稳挡下这一击,毫髮未损。 金曜眼神一冷,不愿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青芒飞剑破空而至,快如惊鸿。 纪鸿神识敏锐,早已提前感应,身形急闪避让,可飞剑速度实在太过凌厉,依旧擦中其身。 长衫应声撕裂,露出內里一袭青色金属鎧甲。 “又是一件护身甲冑?你前世莫非是炼器师不成?” 金曜心中一惊,可转念便察觉不对。 此界贫瘠,根本无上等炼器材料,纪鸿这身鎧甲也並无法器特有的灵光流转,分明与先前一般,是靠阵法灵路堆砌而成的半成品。 方才飞剑划过之处,甲面上已留下一道深可见痕的缺口。 纪鸿抽身急退,指尖掐诀,催动阵法。 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金曜飞剑攻势太过凛冽,即便有鎧甲护身,他也难以长久硬抗。 金曜一眼看穿其意图,青芒飞剑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长虹,直斩而来,欲要打断纪鸿施法。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纪鸿法诀掐动如飞,周身阵法骤然金光迸发,化作漫天金雾,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嘭!” 一面厚重金盾凭空浮现,硬生生挡下青芒飞剑。 “六丁六甲阵。” 金雾翻涌间,一尊高达三丈的金甲神將轰然凝立,一手持巨盾,一手握金刀,周身威压沉沉,令人心悸。 “此是何阵?竟能凝聚法相?此界何来这般传承?”金曜心头骤沉,隱隱发寒。 以炼气期修为催动阵法,竟能唤出不像练气期手段的法相真身,此事太过诡异,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不安。 “纪鸿!吾乃天生法体,上界真修,本源层次先天便是凡俗修士三倍!无论法力深厚、修行速度,同阶之中,我皆是天之骄子,我就不信,你今日能斩我!” 金曜怒喝一声,全力催动灵力。 青芒飞剑急剧膨胀,化作一柄数丈巨刃,挟以力劈华山之势,轰然斩向纪鸿。 他要以最狂暴的攻势,碾碎眼前一切,重拾绝对自信。 巨剑威势滔天,竟一击便劈碎金甲神將手中巨盾! 所幸剑锋堪堪停在神將肩头,並未伤及后方的纪鸿,却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他全心控阵,根本无力躲闪。 金甲神將怒吼一声,巨掌猛地攥住巨剑剑锋,另一只手挥起金刀,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刀芒,直劈金曜。 阵法范围有限,金曜避无可避,只得仓促祭出一面盾牌法器抵挡。 可依託六丁六甲阵而生的金甲神將,攻击力霸道绝伦,刀芒一闪,那面盾牌当场被斩成两半。 金曜脸色剧变,急忙收回飞剑,疯狂轰击阵法结界,欲要衝出阵域。 他已然看清,这金甲神將完全依附阵法而存,只要脱离阵法范围,战局便会重新回到他掌控之中。 纪鸿身为下界修士,尚未掌握御器飞行之术,到那时,是战是走,尽在他一念之间。 纪鸿又岂会不知他的盘算? 此阵本就是为限制金曜机动性所设,怎容他轻易脱身。 更何况,为此次截杀,他早已准备周全。 青芒飞剑狠狠戳破结界,破开一道大洞,金曜身形一动,便要趁机遁出。 便在此时,数道金光骤然飞射而出,精准封堵其前路。 金曜早已领教过这金光的厉害,哪里敢以肉身硬撼,只得仓促闪避。 就这一瞬耽搁,已然错失良机。 六丁六甲阵自带自愈之能,结界破口转瞬便被金雾重新弥合。 金曜还想再试,金甲神將已提刀杀至,他只能被迫回身应战。 “纪鸿!” 金曜抬眼死死盯住阵中操控神將的纪鸿,眼中杀意几乎要溢散而出。 自他踏足修仙路以来,从未如此狼狈过。 怒极之下,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万魂幡。 幡旗迎风即涨,瞬间化作一丈多高,幡面幽光涌动,无数怨魂嘶吼著喷涌而出,形成一片恐怖魂潮。 “纪鸿,再来领教一番,万魂幡的威力!” “等的,便是这一刻。” 纪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自灰雾空间中取出自己那面万魂幡,同样抬手激活。 两股磅礴魂潮轰然对撞,原本金光灿灿的阵域之內,霎时间鬼气森森,阴寒刺骨。 金曜先是一怔,隨即放声大笑:“纪鸿,往你自詡正道之士,看看如今,你比我更像邪修!屠城取魂的滋味,如何?” 纪鸿冷笑一声,並不多做辩解,只將手中幡杆重重插入地面。 “金曜,世间修行,无分真修假修。你这所谓上界真修、天之骄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强一点的凡人罢了。” “聒噪!我就让你知道,何为本源层次的差距!” 金曜周身灵光暴涨,法体全力催动,心跳如钟鼓轰鸣,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三焰扇在他手中疯狂挥动,扇扇烈焰滔天,一道接一道火龙奔涌而出,在六丁六甲阵內狂轰滥炸。 金甲神將本就依託阵法而生,哪里扛得住这般连绵不绝的狂暴攻势,神体寸寸炸裂,碎片纷飞,景象惨烈。 整座六丁六甲阵剧烈震颤,阵纹明灭不定,已是摇摇欲坠。 连万魂幡掀起的魂潮,在这等恐怖攻势下也被生生压制,黯然失色。 “纪鸿,我看你能奈我何!” 金曜在阵中肆意狂笑,法体本源尽数爆发,气焰囂张到了极致。 “结束了。” 纪鸿早已抽身退至阵外,指尖掐动最后一道法诀,激活了阵下预埋的整整十万枚天雷子。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赤金色的狂暴火海瞬间吞噬阵中一切,六丁六甲阵被恐怖威力撑得扭曲成椭圆,隨即阵纹彻底崩碎,爆炸之力毫无保留地席捲而出。 纪鸿离得太近,当场被火浪掀飞出去。 身上青色鎧甲挡下了绝大部分衝击,却也在轰鸣中彻底崩解破损。 烟尘渐渐散去,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纪鸿缓步走入,目光一凝。 金曜浑身焦黑,如同被煮熟的龙虾,一条手臂早已被炸断,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坑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还没死么?” “咳咳……”金曜艰难抬头,咳著鲜血看向纪鸿,眼中满是不甘,“修仙百艺,阵法为尊……想不到我上清道统出身,最擅阵法,今日……竟陨落在阵法一道……纪……”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破空而至,直接洞穿其眉心,將金曜彻底斩杀,再无生机。 第62章 上清道统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 自斩杀金曜之后,纪鸿便寻地闭关,潜心调息。 十万枚天雷子齐爆,威力实在太过恐怖,尤其是聚於一处轰然炸开,几乎將方圆之地尽数掀翻。 万幸万魂幡材质异常坚硬,歷经火海狂炸也未受损。 可青芒飞剑、三焰扇这类法宝,却在爆炸中受损严重,灵光大减,近乎报废。 金曜的储物袋更是直接被炸开,里面的物品大多在烈焰与衝击波中化为飞灰,所剩无几。 六月初九,泰山之巔。 纪鸿带著沈轻、胡涂、胡灵与熊大,一行二人三妖,按著升仙令的指引,赶到了集合之地。 待他们登上山顶平台,此处早已等候著不少人。 见到纪鸿这般奇怪的组合,二人外加三只妖物,眾人目光纷纷投来,带著几分审视与好奇。 “王前辈。” 沈轻瞥见一道身影,连忙上前行礼。 那是一位道袍老者,鬚髮皆白,手扶长须笑道:“原来是沈十三,能有此等仙缘,倒是福缘不浅。” 沈轻与他简单寒暄几句,便退回纪鸿身旁,低声解释:“那位是王远知前辈,道家顶尖高人,家父与他素有旧识,故而相识。” 纪鸿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平台之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另有十三人,大多是道士、僧人打扮。 纪鸿心中明镜似的。 碧云宗专挑气运深厚的映身送往沧澜界,而洪荒上古得道者的映身,本就以佛、道两家居多,气运也最为浑厚。 如此重要关头,无人有心閒谈,皆闭目养神,静候上界仙使降临。 不多时,天边一道虹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平台中央。 来人正是宋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诸位道友,时辰已到,若再无他人赶来,便即刻出发。” 宋莹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纪鸿身上,神色微顿,欲言又止。 碧云宗前往映界接引大气运映身,並非首次,却从未有过上界修士,反倒被映界之人斩杀的先例。 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纪道友,你在映界所为,我一时难以决断,需待抵达沧澜界后,交由本门长老定夺。” 纪鸿点头示意明白。 沧澜界前路未卜,凶险难测,可若是不去,他便註定一生困死在恆沙世界。 周围眾人见宋莹仙子对纪鸿如此郑重,眼中好奇更甚,频频侧目打量。 “既然无人需等,即刻启程。” 眾人皆无异议。 宋莹抬手取出一座阵盘,置於石台之上。 阵盘灵光流转,一道玄奥阵法缓缓铺开。 纪鸿胸口的升仙令微微发热,自行飘飞至他身前。 “升仙令乃是两界穿梭之凭,可抵御空间压力,诸位切记,万万不可离开升仙令守护范围。” 纪鸿留心观察,发现除自己之外,另外十三人中仅有三枚升仙令。 显然,其余十人皆是搭顺风车而来。 天边又有四道流光飞来,落入阵盘之中,隨之又多了四枚升仙令。 看来除了李淳风与袁天罡,另有两人选择放弃踏入沧澜界。 便在此时,阵盘內因升仙令归位,能量已然蓄至顶峰,一道璀璨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所及之处,天穹仿佛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张开一座圆形空间虫洞。 “诸位道友,动身。” 沈轻神色紧张,双拳紧握。 胡涂与胡灵两只狐狸,一左一右趴在熊大宽厚的肩膀上,既好奇又忐忑。 升仙令绽放出圆形光罩,將纪鸿一行人护在其中,缓缓朝著虫洞飘去。 虫洞闭合,流光一闪,眾人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置身於一座无比庞大的阵台之上。 “宋姐姐,此行可还顺利?咦,金曜师兄呢?怎没与你一同回来?” 一个身著红色宫装的小丫头,脚踏红綾,轻快飞至阵中,脆声问道。 “金曜师兄,已经身陨。”宋莹平静开口。 “什么?死了!”小丫头一愣,隨即垮下脸,“他还答应我,要带一头资质上好的妖兽回来呢,怎么就死了……” 她的关注点,全然不在金曜身死,反倒可惜没人给她带妖兽了。 “他怎会死在映界?恆沙世界应当极为安全才是。” “此事事关重大,需稟告师尊定夺。”宋莹目光隱晦地扫了纪鸿一眼。 “师祖正在闭关,你还是先去稟报掌门吧。” 宋莹微微頷首。 隨后,纪鸿便跟著宋莹离去,前往碧云宗驻地。 而沈轻与其余佛道之人,则跟著那脚踏红綾的小丫头另行安排。 飞舟之上,纪鸿心中微有忐忑,开口问道:“贵宗,会如何处置我?” “我也不知。”宋莹轻轻摇头,“本宗从未有过大气运映身,在映界斩杀本门修士的先例,如何处置,需掌门与长老们商议。” 一路飞行,沿途景象让纪鸿心神震撼,如痴如醉,完全契合了他心中对真正仙侠世界的想像。 飞流悬瀑垂落千丈,云海之中仙禽翱翔,一座座琼楼玉宇悬浮天际,云雾繚绕,仙气氤氳。 空气中瀰漫的精纯灵气,吸入一口便觉通体舒泰,体內真元稍稍运转,便比在映界中精纯数分。 纪鸿原以为片刻即至,却没料到碧云宗疆域之广袤。 以宋莹的飞行速度,从两界传送阵赶往主殿,竟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宋莹先將纪鸿简单安置在一处偏殿,旋即便匆匆前往主殿,面见掌门,稟报映界发生之事。 宋莹隨即將纪鸿暂且安置,转身赶往碧云宗主殿,面见掌门。 殿中端坐的掌门是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听闻前因后果,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宋师妹,此人不必苛责,暂且以礼相待,与其余持升仙令而来者一视同仁便可。” 宋莹闻言微怔,心中满是诧异。 不予处罚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如同金曜之事从未发生一般,同等礼遇? 雷掌门见她面露不解,轻嘆一声,继续道: “宋师妹,你可知我碧云宗门来歷?” “雷师兄,宋莹自然清楚。”她躬身答道,“本宗传承自上古洪荒上清截教碧霄仙子道统,故而名曰碧云宗。” 雷掌门缓缓点头,目光似穿透无尽岁月,望向遥远洪荒: “这其中,还藏有本门一桩秘辛。你身具先天灵体,仙道前路可期,今日提前告知於你,也並无不妥。” “上古之时,本源洪荒世界爆发无量杀劫,玄门三教因道不同、阵营相悖,展开惊天大战。 一战之后,上清截教气运大衰,几近断绝。碧霄娘娘传下道统,立我碧云宗,本意便是为了收拢四方散落气运,以待他用。” “也正因如此,我宗才耗费巨力,搭建两界传送阵,遍寻万千映界,接引各路映身归来。 所为的,不过是从这些大气运者身上,分润一缕本源气运罢了。” 宋莹站在殿下,听得心神震动,久久无言。 第63章 金丹大道 “纪鸿此人以映界简陋道法,斩杀了在炼气期亦属天骄之列的金曜,身份恐怕绝不简单。” “雷师兄的意思是,纪鸿的主身,乃是某位尚存世间的上仙?” 掌门雷师兄摇了摇头:“有此可能,但更大可能,是他本人就是古仙转世,觉醒了部分宿慧。 给予他升仙令宿主应有的待遇,若愿留碧云宗,便留下,不愿,也不必强求。” “那金师兄那边……该如何交代?金曜毕竟是他独子。”宋莹迟疑问道。 “金曜资质尚可,却也仅此而已。他本无资格下入映界、触碰宗门秘辛,是金震坤再三请求,我才应允。 如今为炼万魂幡与大气运者衝突,本就触犯门规,身死也怨不得旁人。 我自会与他商谈,即便有仇怨,也不许在门內清算。” …… 飞舟之上,纪鸿与宋莹原路折返。 一路沉默,纪鸿终是忍不住开口:“碧云宗商议出结果了?打算如何处置我?” “掌门已发话,不再追究於你,一切待遇,与其余升仙令宿主等同。”宋莹淡淡回道。 纪鸿微感诧异。 他预想过种种可能,却没料到碧云宗竟这般轻描淡写,便將此事揭过。 修仙宗门,人情竟凉薄至此? “不过纪道友也莫高兴得太早。”宋莹轻轻摇头。 “宗门虽不追究你斩杀本门炼气弟子之事,可金曜尚有一位金丹期的父亲。 碍於门规,他在宗內或不敢对你下手,但宗门外事繁多,一旦你外出歷练、或是离开碧云宗地界,他隨时可能截杀於你。” 一丝寒意悄然攀上纪鸿心头。 尚未真正踏入修仙路,便已被一位金丹大修盯上。 “你虽可凭升仙令入本宗,成为正式弟子,享一应待遇。可我还是劝你一句,寻个机会离开碧云宗,走得越远越好。” 宋莹此言在理,纪鸿自然明白。 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宗门之內,苟至金丹期。 宋莹手中把玩著一面符文流转的玉牌。 “灵儿已带与你同来之人测过资质。你那只灵宠资质不俗,本源层次达六倍之高。” “这是?”纪鸿看向那玉牌。 “传讯牌,可在一定范围內传信。只是进入秘境、禁区一类之地,极易受灵力波动干扰。”宋莹解释道。 纪鸿心中暗嘆,这世界虽无前世科技,仙道手段却也不差分毫。 似碧云宗这般能穿梭诸多映界的宗门,未必没有接触过现代文明映界。 “对了,金曜那两桿万魂幡需归还宗门,免得流落外界,为邪修所得。” 纪鸿听得懂弦外之音。 碧云宗是怕他在外身死,宝物被人捡走。 此乃碧云宗传承异宝,他本就无意私吞,只是幡中魂魄,尚不知如何处置。 他將疑虑说出,宋莹当即传他一道法诀。 飞舟落於一片空地,纪鸿自灰雾空间中取出万魂幡。 宋莹目光微闪,显然留意到了他取物之法的诡异。 两桿魂幡迎风涨至丈许,直直插入土中。 纪鸿掐动法诀打入幡內,幡面幽光泛起,转瞬转为淡紫。 不再有魂潮喷涌、阴气森森,只见一道道透明魂影自幡中飘出,没入虚空。 纪鸿猜测,那虚空深处,便是洪荒阴司所在。 隨著魂魄飞散,他看见了周道子,看见了徐冬来、虞夫子、虞庆……还有不少清河县熟识的乡邻。 唯独不见燕云。 便在此时,一股冥冥之力加诸其身,被纪鸿敏锐捕捉。 “是功德!” “纪道友,你身上阴德之厚,几乎要显化而出,若是转修佛道,怕是一日千里。”宋莹掩唇轻笑。 “阴德?功德也分种类?” “自然。德分五类,可用於修士修行积攒的,却只有三类。你所得乃是阴德,超度亡魂之后,阴司所赐。只是奇怪,这万魂幡中,怎会有如此之多的阴魂?” 宋莹只当是金曜在映界造孽过深,並未多想。 纪鸿心中却微有虚意。 太平天国一映界,他收揽的阴魂何止千万。 穿越诸界乃是他最大隱秘,自然不能外泄。 不多时,宋莹引纪鸿入一座大殿。 殿中立著一根莹白如玉的石柱。 在她示意下,纪鸿抬手按在玉柱之上。 一股暖流自柱中涌出,流遍四肢百骸,玉柱隨之亮起淡淡白光。 “凡体,本源层次一倍。” 纪鸿心中暗嘆。 虽早有预料,可真听闻结果,仍不免几分悵然。 “凡体虽是最下等体质,却也並非不能弥补。”宋莹见他神色,出言劝慰。 “哦?如何能提升本源层次?”纪鸿眼神一亮。 “世间生灵,生来便有高下之分。但如今人族主流功法,乃是传自人教道统,金丹大道,为太上圣人传下,用以提升人族潜力。” “金丹大道?” “正是。金丹大道,阶阶十二品,一品一重天。” “每一品,便对应一倍本源层次?” 宋莹点头:“金丹大道是人族主流功法,境界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自金丹起,便可培育本源。 此后每一境,若能修至极致,便可增十二倍本源层次。” 纪鸿捕捉到她话中关键:“像我这般凡体,若將金丹修至极致,再加本身一倍,便是十三倍?” “不错。” “那如金曜这般,初始三倍本源层次的法体修士呢?” “自然是十五倍。” “……” 纪鸿一时无言,果然是输在起跑线上。 “纪道友不必忧心。古往今来,能將金丹大道每一境都修至极致者,寥寥无几。你福缘深厚,境界越深,差距自然会越来越小。” “宋道友可否告知,你的本源层次是多少?”纪鸿好奇。 一路同行,他看得出此女虽只是炼气修为,在宗门內地位却不低。 “我先天便是灵体。” “灵体是何等级?” “凡体之上为法体。初始本源层次便在十二倍以上者,统称为灵体。” 纪鸿默然。 宋莹从一开始,便领先了他一个大境界方能积累的本源差距。 “对了,忘记告知纪道友,跟隨纪道友一起前来沧澜界的那位沈姑娘,被测出法体。” “噗呲!” 纪鸿感觉自己胸口又中一刀。 第64章 金曜遗书 一晃便是一月有余。 纪鸿始终没有正式加入碧云宗,只在暗中寻找脱身的时机。 毕竟身后有位金丹大修时刻盯著,对他而言,儘早远走才是上策。 一同而来的其他人早已拜入碧云宗,沈轻也在其中。 因身怀法体,她与另外三个升仙令宿主一样,直接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入了碧云宗。 经过这一月观察,纪鸿已然看出,沧澜界正值人道大兴、仙道昌盛之世,各类修行传承五花八门。 其中金丹大道是人族修士的必修根基,堪称主流。 碧云宗待他也算厚道,虽未入宗,却仍准许他旁听讲道,还將人教圣人传下的《道经》前两卷赠予他。 这部道经在碧云宗这般古老宗门中,传承得极为完整。 纪鸿用了几日时间,將自身武道修为尽数转化为修仙修为,踏入练气八层,又修一月,顺利突破至练气九层。 可他並无半分欣喜。 越是深入了解修仙一途,便越能体会到根脚的差距,在低境时尤为明显。 凡体仅有一倍本源,与金曜那种三倍本源层次的法体相比,实力天然便差出三倍。 更不用说宋莹这般生来最低便有十二倍本源层次的灵体。 当初在大唐映界能斩杀金曜,全靠提前布局,借阵法与科学谋略,以巧取胜,並非境界实力真的胜过对方。 在碧云宗的这段日子,纪鸿每日雷打不动前去听道,修行要义、炼气法门、炼丹、阵法…… 不论是否听懂,先尽数记下。 能在碧云宗聆听真传,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 此界虽传承繁杂、宗门林立,但若论人族顶尖传承,仍以三清道统为尊。 纪鸿將三妖託付给沈轻代为看管。 远行逃亡自当轻装简行,带著妖物多有不便,也容易惹人注意。 这一个月里,他还潜心炼製法器。 碧云宗藏经阁一层对他开放,筑基以下的功法传承一应俱全。 他炼製的法器在外门弟子中颇受欢迎,短短半个月便靠贩卖法器赚下一千多块灵石,路费早已绰绰有余。 临行前,纪鸿找到沈轻道別。 “先生,您要走了吗?” “既已踏入仙途,日后不必称先生,唤我道友便可。” “先生大恩,沈轻一刻不敢忘。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沈轻语气带著不舍。 “你在仙途上稳扎稳打,自有重逢之日。临走前,我再送你几句话。” “先生请讲。” “苟利长生以避之,险不涉身稳为上。 简单说,便是藏锋守拙,低调修行,打得过便战,打不过便走。唯有活著,才有一切,身死道消,万事皆空。” “谢先生叮嘱,沈轻谨记在心!” 纪鸿又想去找宋莹辞別,却被几名正式弟子拦下。 “宋师叔刚被赐予筑基灵物,此刻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那就劳烦诸位,待宋道友出关后,替我转告一声,纪某告辞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名弟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纪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后几人的议论毫不避讳地传来。 “等宋师叔出关,你还真去转告啊?” “转告什么?不过一个凡体废物,也配攀附宋师叔?” “別忘了,他也是从下界被带回来的,宗门本想特招他做正式弟子,是他自己不愿入宗。” “特招又如何?这些年从下界带回来的人还少吗?大多都死在试炼和任务里了。” “对了,我听说宋师叔从下界带回一头龙种灵宠,本源层次高达二十七倍!” “乖乖,二十七倍……我这辈子能不能修到这般地步都难说……” ...... 沧澜界广袤无边,碧云宗身为世间少有的三清道统,坐镇繁华中州,东临海域名为鱼龙海。 纪鸿本就打算前往鱼龙海,那里散修眾多,中小门派星罗棋布,最適合他低调发育。 离开时,碧云宗特意派了一名筑基修士以飞舟相送,以防金震坤半路截杀。 飞舟將他送至离碧云宗最近的雄城,嘉元城。 城中设有超远距传送阵。 纪鸿花费二百灵石,购得一张前往中州东岸的传送通票。 二百灵石绝非小数,一件上等上品法器也不过如此。 传送光柱冲天而起,纪鸿与近百位修士一同被传送到十万里之外的城池。 刚踏出传送阵,一股浓郁的海腥气息便扑面而来。 抬眼东望,茫茫大海横陈眼前,正是鱼龙海,海的东面便是鱼龙海修仙界。 纪鸿无心逗留,也来不及休整,匆匆再次进入传送大厅,又缴纳三百灵石,换取前往中州南部南岭修仙界的传送资格。 接连两次超远传送,让他身形微晃,极是不適。 落地打听一番后,他登上一艘名为云海仙舸的巨型飞舟。 此舟体量极大,远比寻常航母还要庞大数倍。 云海仙舸的目的地,是南岭修仙界最南端,与蛮荒地界接壤的边陲之地。 待飞舟腾空而起,纪鸿终於长长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碧云宗內。 一名中年修士手持玉简,听著手下稟报,面色微冷。 “去了南岭?这小子倒是狡猾。” 此人正是纪鸿一直忌惮的金震坤。 他手中的玉简,是由宋莹转交而来、金曜生前早已备好的遗书。 父亲大人亲启: 儿曜谨书。若大人得此玉简,儿已身陨。 仙途艰险,儿福薄缘浅,未得一览仙道风光。 儿在映界恪守门规,然时运不济,结仇大气运之人,避无可避,只得与之死战。 惜其气运鼎盛,手段诡异,似有古仙宿慧,儿未能斩之。 倘儿殞於其手,望大人万勿动怒寻仇,以免捲入深重因果,毁我金家千年气运。 切记不可为儿復仇,若家族因此蒙难,儿纵九泉之下,亦难心安。 每次展读玉简中金曜的遗书,金震坤都心痛如绞。 修士境界愈高,诞下子嗣便愈是艰难,可一旦得子,天资往往也更为出眾。 金曜是他结丹之后唯一的血脉,身具法体,三倍本源,本就有著得天独厚的仙途起点。 谁料竟陨落在映界之中,连魂魄都没了转世之机。 “哼,古仙转世?即便只是凡体,想来也足以勾起某些人的兴趣了。” 第65章 苍梧古地 云海仙舸內部装潢极尽奢华,舱內宽敞明亮,雕樑画栋间灵气流转,每一位登船修士皆配有独立单间,互不打扰。 纪鸿身为练气修士,不愿在人前显露分毫异常,自然选了最底层的普通单间。 好在房间虽地处下层,面积却也不小,约莫二十余平方,足够他盘膝打坐、舒展身躯。 仙舸自南岭修仙界中心城池启程,全速飞往边界,即便遁速惊人,亦需三日两夜方能抵达。 这几日航程之中,纪鸿静下心来,细细清点了一番自身全部家当。 灵石尚有八百余块。 从金曜手中夺得的青芒飞剑,已被他尽数修復。 此剑乃是顶尖法器,市价约莫五百灵石。 修补这柄飞剑,著实耗费了纪鸿极大心力。 一来,炼製正规法器的法门,他需从头参悟学习,此前金光镜、护身鎧甲之类,皆属半路摸索的野路子,算不得正统炼器之术。 二来,青芒飞剑所用材灵韵十足,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操控起来颇为滯涩,修补进度自然缓慢。 除此之外,还有同为顶级攻伐法器的三焰扇。 最后则是改良后的金光镜。 如今此宝已真正迈入法器行列,內部残缺的法阵灵路被悉数补全。 单论灵性品级,即便纪鸿掺入了诸多从坊市购得的珍稀材料,也仅能算作上品法器,可若论真实威力,寻常顶尖法器也要稍逊一筹。 而纪鸿眼下最大的依仗,便是一套六丁六甲阵阵旗。 此阵攻防兼备、困杀隨心,堪称他压箱底的底牌。 “抵达边界之后,便要著手寻找筑基灵物的线索了。” 纪鸿体质寻常,並无特殊体质加持,可凭藉神识对灵气独特的裹挟牵引之能,修行速度远超同阶,炼气境一路畅通,並无半分瓶颈。 是以他早早便开始谋划筑基之路。 修仙界筑基之法,共分三种。 一为服食筑基丹,二为练气大圆满后自行突破,三则是藉助筑基灵物筑基。 三种途径,铸就的筑基法力天差地別。 服食筑基丹而成者,法力驳杂普通,日后衝击金丹境,无半点本源加成。 自行突破者,成就金丹后,起步便是二品金丹,拥有二倍本源层次。 而以筑基灵物筑基,所成道基被修士尊为仙基,一旦凝结金丹,直接便是四品金丹起步。 金丹大道,阶阶十二品,一品一重天,自金丹境起便开始弥补人族本源缺憾,故而得名金丹大道。 正因如此,但凡对自身道途稍有追求的修士,无一不想以筑基灵物筑基。 可筑基灵物有价无市,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可遇不可求。 纪鸿特意选择前来南岭修仙界,尤其直奔与蛮荒交界之地,正是为此谋划。 南岭边界乃是人族开拓前线,凶险与机缘並存,各类天材地宝、上古遗蹟最为丰富。 三日后,仙舸缓缓停靠在一处名为苍梧古地的地界。 此处是人族修仙界新近开拓的疆土,占据不过百年,大大小小宗门散落其间,势力错综复杂。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月。 “纪道友,我定製的护身法器可成了?” 人还未入內,爽朗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一名青年修士迈步踏入坊中。 初至苍梧古地的纪鸿,这三个月里一边稳固练气境界,一边为赚取灵石周转,索性开了一间小小的炼器坊。 不曾想,他独特的炼器手法別具一格,炼出的法器品质远超同阶,一时间声名鹊起,备受追捧。 纪鸿见状连忙抬高定价、缩减订单,这才挤出足够时间潜心修炼。 “李兄来得正好,你定製的护身法器,方才刚刚完工。” 纪鸿含笑自內堂走出,抬手一挥,一件鎧甲战衣自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桌案之上。 “纪兄的炼器手法依旧出神入化,上品护身鎧甲竟能炼得如此完美!凭这一手本事,仙途必定坦荡。”李长青由衷讚嘆道。 “承蒙夸讚,二百灵石。” “公道,这价格实在太公道了!” 李长青笑著取出灵石交付。 纪鸿接活定製法器,材料皆由客人自备,二百灵石纯粹是手工费用。 这段时日,他也彻底摸清了修仙界的法器划分: 一为攻击法器,二为防御法器,三为特殊法器。 同阶之中,攻击法器最为廉价,防御与特殊法器因实用价值,价位相近。 而护身鎧甲类防御法器,更是防御法器里最为珍稀昂贵的一类。 纪鸿只收二百灵石手工费,已是极大优惠。 “纪兄,苍梧古地后日便要举行各宗门收徒大典,你可有心仪的门派?凭你这炼器造诣,无论去哪一宗,必定都会抢著收你。” 苍梧古地最强横的势力,分为三宗四派。 苍梧剑宗、万妙宗、玄罡器宗、灵汐派、风雷门、灵兽山、幽冥鬼派。 七大势力,尽皆有元婴修士坐镇,是这片新拓之地的真正掌权者。 其中苍梧剑宗与万妙宗更是大宗分支,底蕴远胜本地门派,在苍梧古地地位超然,收徒標准也极为严苛,寻常修士连入门资格都摸不到。 这些门派各有传承、各有特色,纪鸿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必要择一加入。 修仙界之中,散修虽多,却也基本处在最底层。 一无正统传承,二无宗门家族依靠,修行资源匱乏,前路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纪鸿自然不愿一直做个无根浮萍。 “李兄打算参选哪个门派?”纪鸿问道。 “那自然是苍梧剑宗!”李长青抬手比了个剑诀,眼中闪过几分嚮往,“剑修攻伐无双,乃是修士中的翘楚。只可惜五年前我便去试过,没有特殊体质,终究还是落选了。” 说到此处,他神色微微一黯,又强打起精神:“不过五年过去,修为也精进了些,我打算再去试一试。” “还选苍梧剑宗?”纪鸿挑眉。 “自然不是,我还没那么头铁。”李长青自嘲一笑,“散修的日子我是受够了,这一次,我准备去灵兽山,或是风雷门碰碰运气。” 纪鸿微微頷首,又隨口问道:“赵方正道友打算去往哪个门派?” 来到苍梧古地三月有余,他也就与李长青、赵方正二人还算相熟,能说上几句真心话。 “赵兄不打算参加选拔了。”李长青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前前后后参加了五次选拔,次次落选。 如今再想入大门派已是无望,若是屈身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为了一点微薄机缘,定是第一个被派去蛮荒开拓,十死无生。” “我把他引荐去了我家族。”李长青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兄正值壮年,修为尚可,入赘李家,尚能换来最后一丝筑基的机会。” 纪鸿看得清楚,李长青在提到“家族”二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他虽出身苍梧古地的一个筑基修士家族,却向来与家族疏远,始终以散修自居,显然心中藏著不少芥蒂。 第66章 入宗门 “说说你吧,纪兄,打算参选哪个门派?”李长青將话题拉了回来。 “我与你一般,不过一介凡体,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这点炼器之术。故而想去玄罡器宗碰碰机缘。”纪鸿平静应道。 “纪兄切莫妄自菲薄。修仙百艺,精通其一,前路便已宽阔许多。 所谓修仙,本就是拼根脚、堆资源。 根脚不足,便以资源补足。纪兄炼器手法无双,便是坐守坊市,也能財源滚滚。 哪像我,想要些许资源,只能深入险地,与妖兽搏命。 不过纪兄选择玄罡器宗,確是明智之举,扬长避短,將来必能在器宗大放异彩。” 李长青连连点头,对纪鸿的选择颇为认同。 …… 门派选拔大会如期举行。 各宗门选拔之地皆在山门之前,时日却略有错开。 譬如灵兽山与风雷门便非同一天开选,李长青倒也因此多了一次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已然踏上修仙路的纪鸿,早已习得御器飞行之法。 玄罡器宗距苍梧古地坊市颇远,他提前动身,御使飞剑,半日方至器宗山门。 此时山门前已是人声鼎沸,法器灵光往来不绝,空中更有小型仙舸穿梭往来,流光溢彩。 纪鸿扫了眼那些灵光繚绕的仙舸,便迅速收回目光。 能乘此等器物者,非富即贵,多看无益,免得无端惹祸。 午时三刻,玄罡器宗山门骤然灵光大放,护宗阵法裂开一道入口,选拔正式开始。 眾多仙舸依次飞入,紧隨其后的是一道道炼气修士的流光,各自御器而入。 纪鸿不疾不徐,隨眾人落在一处宽阔平台之上。 平台前方高台上,数道虹光落下。 一名中年修士缓步走出,朗声道: “诸位前来参选的小友,欢迎蒞临玄罡器宗。本次选拔,先论资质,本源层次达二阶以上者,可直接拜入山门,成为正式弟子。有自信者,可上前一步。” 纪鸿目光一扫,平台之上参选者不下三千之眾。 中年修士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十数人,被另一修士引去单独测试。 纪鸿心中瞭然,想来测试之法,与碧云宗相差无几。 “余下诸位,便需参与常规考核。本宗虽以炼器立派,亦兼修阵法、丹道、符籙诸艺,身怀此等技艺者,可任选其一参与考核,表现优异者,亦可入我宗门。有意者,尽可上前。” 这一次,上前之人足有两百余眾,纪鸿亦在其中。 他本就是要以炼器之技,叩开玄罡器宗之门。 依照指引,纪鸿登上一艘小型仙舸,飞往考核之地。 剩下之人,想来有其他考核方式。 符籙、阵法、丹器、炼器,各有专属场地。 与他一同参与炼器考核者,加他共计五十九人。 仙舸飞入器宗深处,一座如山岳般庞大的赤色熔炉豁然入目。 “快看!那是何物!”有人失声惊呼。 “好大的炉鼎,难道是用来炼器的?” 纪鸿心中亦是震撼。 此炉高逾千丈,阔亦近千丈,三足鼎立,浑圆如岳,矗立於群山之间。 炉身热浪滚滚,显然正在运转,绝非寻常摆设。 “此乃周天造化炉,专为提炼珍稀材料,萃取资材。”一名筑基期老者抚须笑道。 “提炼材料?萃取资材?需用如此巨炉!而且你口中资材是何物?” “哈哈,此等秘事,待你们修为臻至金丹,自然便知。”老者故作神秘。 发问之人暗中撇嘴,若非对方是考官,早已出言顶撞。 仙舸停在周天造化炉下方空地,五十九名考生依次列队。 “本次炼器考核,需炼製一件下品法器级鎧甲战衣。一次炼製成功者,直接录取。” “若是一次不成呢?”有人立刻追问。 “那便看你手法是否灵动,有无天赋。有炼器根骨者,亦可入选。” 纪鸿心中雪亮,老者真正看重的,並非成品是否完美,而是炼器天赋与根基。 当然,能一次成器,本身便是天赋过人。 不少考生顿时面露忐忑。 鎧甲战衣在法器之中炼製难度不低,却又是修士必备之物,与飞剑一般,最是考验功底。 筑基老者依次分发炼器材料,又將下品鎧甲的炼製图谱悬於半空,供眾人参阅。 纪鸿走到分配给自己的丹炉前,引动炉火。 既是宗门考核,自当以正统炼器手法施展。 好在他早有准备,护身鎧甲更是炼製过不少,此前为李长青炼出的便是上品,区区一件下品法器,对他而言不过手到擒来。 炉温渐至巔峰,纪鸿以神识牵引,將材料逐一投入熔炉熔解。 再依材质特性,分位凝铸,塑出鎧甲雏形。 隨后投入灵石,融作灵液,在甲冑內勾勒储能灵路。 最后一步,便是將预先设计的阵法灵纹,铭刻於胚体之上。 筑基老者缓步走到纪鸿身侧,望著那渐渐成型的鎧甲,抚须含笑,连连点头: “炼器十一层境界,灵力输送稳如泰山,手法老练嫻熟,不错,当真不错。” 纪鸿心中波澜不惊。 这件法器一出炉,便已宣告他稳稳入选。 “可惜可惜,虽炼製失败,手法却也可圈可点,尚有几分天赋,日后多加锤炼便是。” 筑基老者走到一名考生面前,淡淡点评道。 他一路巡视过去,或讚扬,或贬斥,不多时便在所有考生身前走了一圈。 炼製下品法器本就耗时不长,纪鸿因手法纯熟,是第一个將成品祭出炉的。 筑基老者接过纪鸿炼製的鎧甲,摩挲再三,嘖嘖称奇: “完美,当真完美!这简直就是下品法器的炼製范本! 你们都过来看看,跟这件鎧甲一比,你们炼的简直跟狗啃的一样,处处都是瑕疵!” 老者言语毫不客气,方才本就被贬低过的几人更是臊得满脸通红,纷纷別过头去。 一个时辰后,所有参与炼器考核的弟子尽数炼製完毕。 最终一次成功炼出成品鎧甲的共有十三人,加上天赋尚可、手法亮眼者,一共十九人入选,其余尽数落选。 作为正式入宗弟子,纪鸿一行人很快被引至一座大殿之中。 有人指引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玉牌前录入自身灵魂气息。 “录入灵魂气息,便是在本宗立下档案,自此才算真正的玄罡器宗弟子。” 管事弟子又分发下一套红色法袍。 此物虽算不上法器,却也自带避尘之效,乃是玄罡器宗筑基及以下弟子的统一服饰。 除此之外,还递给纪鸿一枚传讯玉牌。 这东西纪鸿曾在宋莹那里见过,只是他手中这枚,形制更为简单,品阶也低劣不少。 第67章 秘境 纪鸿摩挲著手中传讯牌,灵气轻绕,此物隱隱具备前世手机的雏形。 不仅能在一定地界內与同门传讯传音,更能实时接收宗门公告、任务与各类仙道讯息,便捷程度远超想像。 “这修仙界,比我预想中还要先进的多。” 纪鸿心中暗嘆。 他渐渐看清,此界仙道文明,应该是由大道本源自上而下推演,与前世科技从基础物理层层攀升的路径截然相反。 单论修士所掌控的手段与“技术”高度,早已碾压前世科技文明。 只是沧澜界实在太过广袤无垠,秘境纵横、禁区林立、蛮荒之地无边无际,诸多人族传承宗门仅仅占据一小部分地界。 严格说来,沧澜界不过一方小千世界,只因盛產天地灵液“沧澜真水”而得名。 而此间每一个屹立不倒的绝顶宗门,其根脚传承,往往都能追溯至遥远大千世界,甚至追溯到本源洪荒。 这是一个仙道鼎盛、传承从未断绝的黄金时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豪迈之气自纪鸿胸中升腾而起。 此生既已踏仙途,便定要登临绝顶,一览眾山小,更要寻出一条归家之路。 他隱隱猜测,自己前世所在的凡俗科技世界,或许便是洪荒寰宇诸天万界中的一界。 玄罡器宗此番考核,参与修士足有三千余眾,可最终真正被录入山门的,尚不足三百人。 敢来应试的炼气修士,在散修之中本就已是百里挑一的人中之杰,如此筛选,堪称严苛至极。 宗门倒也算人性化,新晋弟子皆有一月假期,可返乡处理俗事,一月之內必须回山常驻。 纪鸿身无长物,全部家当都在储物袋中,並无琐事可料理。 可他仍打算去与仅有的两位好友道別。 人终究是群居之辈,即便修仙问道,有三五知己坐而论道,亦是一桩乐事。 自抵达苍梧古地后,他平日深居简出,只结识了两位投契之人。 一位是李长青,天赋尚可,二十岁便已修至炼气十层,若无意外,筑基大有希望。 另一位则是赵方圆,四十余岁,与纪鸿同境,炼气十一层,资质只能算中庸。 …… “赵兄如今倒是逍遥,入赘李家,有家族资源倾斜,筑基之路也多了几分指望。”纪鸿笑道。 赵方圆苦笑摇头:“纪兄莫要取笑。我是大宗门进不去,小宗门又凶险不敢投身,不过是惜身怕死,寻个安稳去处罢了。” 蛮荒边陲之地,修士生存本就艰难,要么身怀技艺,要么悍勇搏杀,方能爭得一线资源。 三人围坐饮酒,旁侧有两位炼气一二层的妙龄女子温婉上菜,正是李家许给赵方圆的双妻。 李长青见纪鸿目光扫过,打趣道: “纪兄可是羡慕?若你有意,我可引荐你入李家。 凭纪兄的炼器手艺,必被奉为上宾,不必入赘,直接做李家供奉长老便是。” 纪鸿轻轻摇头:“吾向道之心已坚,不愿被凡俗家事羈绊。” “纪兄道心如此坚韧,他日必定能筑基成功,甚至问鼎金丹,也並非不可能。” 赵方圆语气满是感慨,“我便不同了。日后若有机缘得一枚筑基丹,便搏一把筑基。 若是无缘,便陪著幼娘她们安稳度日,也算无憾。” “李兄,苍梧古地的筑基家族,皆是这般吸纳外来修士、联姻传代吗?”纪鸿好奇问道。 “纪兄有所不知,这便是筑基家族的生存之道。一为改良后代资质,二为扩充家族实力。” 李长青解释道,“族中如幼娘这般修行缓慢、天赋平平的女子,便会许配给外来修士,借其血脉滋养后代。 修士境界越高、本源越浑厚,子嗣天资便越佳。像赵兄这般炼气十一层的修士,诞下的子嗣,天资自然远胜凡人。” 纪鸿默然点头,对这世界的残酷又多了一层认知。 有些人降生之时的起点,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难触及的终点。 “我母亲便是如此,被哄骗嫁与一名炼气十二层修士,最终受尽折磨,惨死收场。” 说到此处,李长青眼中血丝翻涌,恨意难平。 “李兄,节哀。”纪鸿未曾想他竟有这般身世。 “可惜那人在一次疆土开拓之后,巩固地界的任务中意外身死,否则我定要亲手斩了他。”李长青恨声道。 纪鸿与赵方圆相视沉默,不必多问,那人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多半便是李长青的生父。 “故而我对李家並无多少归属感,一直以散修自居,家族也未曾苛责。 我欠李家抚育之恩,知晓赵兄秉性忠厚,才放心將你引荐过去,也算还一份恩情。” “李兄放心,我此生绝不负幼娘二人,绝不会让你当年的惨事,在我子嗣身上重演。”赵方圆郑重起誓。 “赵兄为人,我信得过。” 看著二女望向赵方圆眼中脉脉柔情,纪鸿也知三人感情深厚,並非强扭之合。 饮过几杯,纪鸿话锋一转:“李兄,你在苍梧古地日久,可曾听过筑基灵物的消息?” 他炼气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是炼气十一层巔峰,距十二层圆满不远,筑基一事,必须早做谋划。 李长青闻言,深深的凝视纪鸿一眼,由衷讚嘆:“纪兄好志气!” 筑基灵物,乃是寻常修士连奢望都不敢有的珍稀灵材。 “苍梧古地地大物博,人族所占据地域只是很小一部分,其余地域皆为妖兽盘踞,其中蕴藏的资源亦是极为丰厚。 每逢开拓之战,偶尔会有筑基灵物出世,可最终多半都被各大势力收入囊中。” 李长青缓缓说道,“纪兄既已是玄罡器宗弟子,若想求取筑基灵物,大致有三条途径。” “哪三条?”纪鸿顿时来了兴致。 “其一,便是参与拍卖会。以玄罡器宗弟子的身份,自然拥有竞拍资格,可筑基灵物本就极少流入市面,即便真有拍卖,起拍价也在十万下品灵石起步。” 李长青轻嘆一声,十万下品灵石,就算是李家这般筑基家族,倾尽全族之力也难以凑齐,他自然不认为纪鸿眼下能积攒出这般巨款。 可纪鸿心中却在暗自盘算,若全力炼製阵盘、法器,需要多久才能攒下这笔灵石。 “其二,便是参与开拓之战。各大人族宗门每年都会下达开拓任务,其中机缘颇深,若是运气足够好,未必不能斩获一件筑基灵物。” “那第三条呢?” “最后一条途径,便是秘境。” “秘境?” “不错。这些秘境,据传皆是上古修士以大神通开闢而成。 秘境主人陨落之后,空间动盪流转,入口也隨之飘忽不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秘境之中,天材地宝、神通功法,皆有可能寻得。” 李长青说著,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嚮往之色。 纪鸿暗自沉吟,洪荒寰宇演化至今,何止亿万年岁月,上古修士多如繁星,陨落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能够亲手开闢秘境的修士,又该是何等境界? 这般拥有大神通者遗留的秘境,真的是他一个区区炼气修士能够覬覦的? 第68章 赚取贡献 李长青提及的三条途径,在纪鸿看来,唯有前两条还算稳妥可行。 聚会散去,纪鸿当即告辞。 他將苍梧古地坊市中的店铺,以二十块下品灵石转手售出,隨后便动身前往玄罡器宗。 凭藉炼器技艺入宗的纪鸿,被分配到了万器堂,並非正式拜师,只是跟隨一位筑基修士打杂学艺,做个学徒。 与他一同归在此人门下的还有另外两名弟子,纪鸿是最先报到的一个。 而这位筑基修士,正是当日考核时的那位老者。 “我姓马,名洪。今后你便称我马师叔即可。”马洪见到纪鸿前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隨后便引著他,讲解门中规矩。 “万器堂与铸玄阁,乃是我玄罡器宗的核心所在。 身为万器堂弟子,每月都有既定的炼器任务,完成便可获得贡献度。 任务难度与耗时不同,所得贡献点也各不相同。” “贡献点?”纪鸿心中一动,这说法竟隱隱有几分前世网游的味道。 “不错,此乃本门计量弟子功绩的方式,顶尖大宗,大多如此运转。”马洪笑道,“贡献点可是好东西,门內一切资源皆可兑换。 法器、法宝、灵材、功法秘术,甚至……筑基灵物,也能换到。” “筑基灵物!”纪鸿心神一震,未曾想入了顶尖宗门,竟有这般机缘。 “小子莫要好高騖远。筑基灵物本就稀罕,所需贡献点更是天文数字。” “马师叔,这贡献点大致价值如何,获取难度又有多大?” “一点贡献点,约莫等价於一块下品灵石。贡献点可换灵石,可灵石却不能转为贡献点。 切记,莫要为了些许灵石,隨意挥霍贡献点。” 马洪郑重告诫,“宗门內兑换的法器、物资,远比外界用灵石购置更为划算。” 纪鸿点头记下。 “马师叔,同为核心的铸玄阁,又是掌管何事?” “铸玄阁,执掌的是周天造化炉。” 周天造化炉! 纪鸿心中一凛,正是那尊宛若山岳般矗立在群山之间的巨型熔炉。 “此炉並非你这等炼气修士可以打探。等你他日筑基有成,有望金丹之时,自然便会知晓。” 另外两名一同分配到马洪门下的弟子,来得便迟了许多,足足十日方才赶到。 这十日间,纪鸿无事便潜心修炼,竟顺利跨过炼气十一层,一路精进至炼气十二层圆满。 踏入十二层后,他心中隱隱生出一股感应,仿佛修为仍可再进一步,前方似有一层薄纸,一旦捅破,便是另一重天地。 那便是筑基境界。 纪鸿手中有碧云宗所赠《道经》前两卷,元婴之前功法不缺,自然清楚筑基该如何突破。 与他一同跟隨马洪的两人,一名王洋,一名王飞,恰好都姓王。 “既然人已到齐,我便先带你们熟悉一下宗门。” 话音刚落,马洪忽然轻咦一声,目光灼灼地落在纪鸿身上,察觉到其周身气息已然圆满。 “你……已经炼气十二层了?” “正是,马师叔。近日闭关打坐,略有精进。”纪鸿坦然点头。 “不错,不错。”马洪颇为讚许,“你们二人日后要多向纪鸿学习。 我等虽是万器堂弟子,以炼器为本,但自身修为关乎道途,半分马虎不得。” 王洋与王飞对视一眼,刚一来便被当眾敲打,只得连忙躬身应是。 马洪满意頷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此乃《道经》第一卷,是人族主流根基功法,金丹之前都需细细参悟。 可兼修属性功法,但此经必须作为主修。 第一卷宗门免费发放,后续卷册,便要以贡献点兑换。你们相互传阅,好生研读。” 说罢,便將玉简先递给了纪鸿。 纪鸿接过玉简,暗中与自己从碧云宗所得的《道经》对照,一看之下,不由得微感惊讶。 宗门所传版本,竟要简略不少,许多细微诀窍、铭文精要都被刪略。 “碧云宗不愧是中州顶尖大宗,传承上清道统,果然非同一般。” 纪鸿心中暗嘆,这般算来,自己著实欠了碧云宗一份不小的人情。 《道经》直接关乎金丹大道,自然是越详尽越好。 此事干係重大,纪鸿不动声色,並未声张。 传阅完毕,马洪便带著纪鸿与二王巡视万器堂。 整个万器堂广袤无边,横亘数座山脉,几人也只在炼气、筑基弟子可自由活动的区域行走瀏览。 ....... 转眼一月已过。 “上交任务。” 纪鸿行至万器堂任务交接口,將储物袋中提炼完毕的炼器原材料递出。 “纪师弟,又这么快便完成了!”负责交接的弟子早已与他相熟,笑著招呼道。 “不过是手熟罢了,自然快上几分。”纪鸿语气谦和。 那接待弟子嘴角却是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些日子以来,纪鸿每日雷打不动地在传讯牌上接取任务,隨后前来领取灵材,往往不过半日功夫,便已將提炼好的材料送回。 一日两次,有时甚至三次。 旁人三五日才能完成的提炼活儿,他半日便轻鬆搞定,看得他都已然麻木。 “贡献点十五点,请注意查收。” 纪鸿取出传讯牌確认无误,隨手又在上面轻点,接取了新的提炼任务。 这是他摸索出最適合自己、赚取贡献点最快的方式。 凭藉著自身特殊的神识之力,辅以地火淬炼,提纯炼器灵材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一日最多三次,已是他刻意收敛的结果,若是全力施为,速度还要更快。 即便如此,也已然足够引人注目。 起初纪鸿还有几分顾忌,可在宗门待得久了,对这修仙界多了几分了解,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这世上天资卓绝之辈数不胜数,特殊体质更是千奇百怪,他不过是提炼材料快些,最多令人惊嘆几句,倒也不至於引来大祸。 可与纪鸿同期的王洋、王飞二人就没这般舒坦了。 两人每日如同看怪物一般盯著纪鸿,眼神渐渐变得呆滯麻木。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屡屡被马洪拿来与纪鸿对比,当作训斥的由头,活脱脱就是被“別人家的弟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69章 筑基灵物 如此情景,又过去了四个月。 纪鸿渐渐提高了上交熔炼材料的频率,最夸张的一次,一日之內便上交了十次。 这还是负责任务堂口的那位筑基修士,见纪鸿淬炼灵材的速度快得异於常人,特意为他放开权限,允许他一次同时承接多份熔炼原材料的任务。 这段时日里,纪鸿並非没想过靠炼器赚取贡献点。 以他如今稳定炼製上品鎧甲的水准,收益本也不菲。 可细细一算便知,炼製上品鎧甲耗费心神极多,论起贡献点收益,反倒不如这般疯狂淬炼灵材来得高效。 而且这般做法,还能腾出时间钻研从碧云宗典籍中翻出的各类传承。 阵法、符籙、炼器、炼丹,无一不涉。 从做任务开始,转眼便是五个月。 在纪鸿近乎疯魔般地完成淬炼灵材任务下,他的贡献点已然积攒到了12580。 这等身家,便是寻常筑基期修士,也未必能够企及。 加之他上交灵材的速度愈发迅捷,后期赚取贡献点的效率更是水涨船高,一路攀升。 筑基灵物,仿佛已是触手可及。 马洪早已放弃让王飞、王洋再向纪鸿学习。 天赋二字,本就是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在他眼中,纪鸿简直就是万年难遇的淬炼灵材圣体,一次又一次刷新著他对弟子极限的认知。 其实宗门收徒,本就有两套体系。 一种是常规路数,遣弟子前往凡人地界,搜罗资质上佳的孩童带回山门悉心培养; 另一种,则是纪鸿这般,由练气十层以上的散修,歷经层层考核筛选入宗。 散修出身者最为不可捉摸,传承五花八门,许多人连正统《道经》都未曾得见,却往往身怀旁人难及的机缘造化。 马洪篤定,纪鸿便是这类人。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纪鸿入宗之后,赚取的贡献点竟是一文未花,堪称铁公鸡一毛不拔。 便是连兼修的属性功法,都未曾捨得用贡献点兑换,所有所得尽数积攒,只为一个目標。 这一日,纪鸿在练功房內,將熔炼妥当的五份灵材依次摆放整齐。 隨后便著手对自身战衣进行阵法微调,这已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在这修仙界,一件趁手的防身法器,往往便是一条性命。 他身上这件战衣,乃是亲手量身炼製,早已算不上厚重鎧甲,而是一袭贴身劲装。 平日里隱匿在红色宗门服饰之內,化作一件寻常蓝衣。 一旦进入战斗,便会显化出湛蓝色紧身战衣,灵动轻便。 品阶上虽只位列上品法器,可经过他数次阵法加固、材质优化,防御力已然逼近极品法器。 除此之外,从金曜手中所得的极品法器金罡鐲,也已被他彻底修復。 此宝可凝出一道护体罡罩,防御力虽不及同阶鎧甲战衣,却也稳压普通上品鎧甲一头。 两件护身法器同身佩戴,纪鸿对自身安危,已是极为放心。 便在此时,一旁的传讯牌忽然灵光闪烁。 纪鸿拿起一看,竟是王飞传来的讯息。 “纪师兄,筑基灵物放出来了,本月宗门兑换目录中便有,你速去查看!” 王飞与王洋二人素来知晓他心心念念筑基灵物,时常会帮他留意宗门兑换信息。 纪鸿点开宗门本月放出的宝物兑换列表,筛选出炼气、筑基境界可用之物,那筑基灵物赫然在列。 看清所需贡献点的一瞬,纪鸿沉默良久。 五十七万贡献点。 一旁的筑基丹,不过三千贡献点。 二者相较,有如云泥之別。 李长青曾说过,筑基灵物极少现身坊市拍卖,一旦出现,底价便是十万灵石起步。 可纪鸿万万没有想到,在宗门兑换之中,其价值竟高到这般地步,令人望而生畏。 也难怪世间铸就仙基者寥寥无几。 穷,连仰望仙途的资格,都没有。 ...... 万器堂任务大厅內,纪鸿將五份熔炼妥当的灵材上交,却並未如往常那般再领新的任务。 “任务结算,81宗门贡献点。” 负责登记的彭长老抬眼瞥了他一眼,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怎地今日不接任务了?” “彭长老,弟子近来熔炼灵材耗神过甚,想暂且歇息一段时日。”纪鸿拱手应道。 “这才是正理。”彭长老满意点头,“熔炼之法最损心神,本就该劳逸结合。何况你已是练气十二层圆满,当以筑基为重,修仙一道,境界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又道:“本月宗门贡献兑换的宝物里,筑基丹尚有不少,你贡献点充裕,不妨兑换几枚,以保筑基稳妥。” “多谢长老提醒,弟子心中有数。” “有数?”彭长老闻言失笑,“你莫不是想走那无丹筑基的险路?此法虽能令法力更为精纯、根基更为浑厚,可成功率不足一成,失败轻则损及气血道基,重则道消身殞,你可要三思。” 纪鸿未曾多言,告辞离去。 从任务堂口返回居所途中,他寻到了马洪师叔。 “马师叔,宗门內的筑基灵物,价码向来这般高昂?” 马洪瞥他一眼,心知其意,缓缓道: “筑基灵物分三六九等,灵力越纯,价码越高。 再加上供需浮动,若是近期宗门开拓收穫不佳,价格便会一路走高。” “那宗门大概多久会放出一批筑基灵物?”纪鸿追问。 “说不准。”马洪摇了摇头,“全看外域开拓的战况,有时一月一件,有时数月不见,运气好时一月三四件也並非不可能。” 他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我晓得你心气高,年少谁不曾有这般念头?只不过你有踏实积攒的本钱,这一点便已经胜过无数同辈。 筑基灵物价格虽无定数,大致也在四十万至八十万贡献之间。 以你熔炼灵材赚取贡献的速度,耐下心熬上十几年,总能凑齐。” “十几年……”纪鸿心中暗嘆。 光阴漫长,其间变数太多,他实在等不起。 如此看来,唯有参与宗门开拓之战,才有机会在战场之中直接获取筑基灵物。 而纪鸿对自己如今的炼器手段与保命本事,亦有几分底气。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试? 第70章 意外 心意已决,纪鸿便不再拖泥带水。 他翻查宗门近日发布的开拓任务,发现下月中旬恰有一场小型清扫行动,距今日尚有二十余日。 没有半分犹豫,他当即以传讯牌確认报名。 隨后,纪鸿取出部分贡献点,兑换了一批炼器材料,开始为此次任务静心筹备。 当得知纪鸿报名参与开拓任务后,马洪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胡涂!身为炼器师,宗门並无强制开拓之责,你怎反倒主动往险地凑?” 在马洪眼中,纪鸿根基扎实,大可以静待筑基灵物降临,稳妥筑基,何必去赌一场凶险莫测的开拓任务。 纪鸿从容答道:“马师叔,我意已决。此次只是小型任务,不过是人族聚居地与蛮荒边界的清扫,危险有限。” 马洪轻嘆一声:“罢了,你好自为之。遇事切莫逞强,务必平安归来。” 事已至此,报名既成,便无法轻易更改,以他一介筑基修士的权限,也无力从中斡旋。 接下来十余日,纪鸿全心投入准备。 除了將隨身法器重新淬炼加固,还备齐了各类应急小物,更炼製了数套阵盘阵旗。 遇上难缠的妖兽或敌修,阵法往往能起到扭转局势之效。 临行前几日,纪鸿特意飞往李家聚集地,寻到赵方圆,请教开拓任务中的诸多忌讳与经验。 赵方圆本是散修出身,在这人妖廝杀不断的蛮荒边缘摸爬滚打多年,自有一番旁人难及的生存心得。 纪鸿此行,除了向赵方圆请教开拓事宜,也顺便打探李长青的消息。 那日一別,他还不知对方究竟有没有被宗门录取。 抵达李家之后,赵方圆自是热情款待,將纪鸿迎入厅中。 待纪鸿说明来意,他便毫无保留,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在蛮荒之地闯荡多年的生存经验,其中种种凶险诡譎,尽数道来,没有半分隱瞒。 待到纪鸿问起李长青,赵方圆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李兄给家族上交了五枚筑基丹,还清了养育之恩,已经彻底脱离李家了。” 五枚筑基丹! 纪鸿並不意外李长青与李家决裂,真正让他心惊的,是这五枚筑基丹的分量。 一枚筑基丹在玄罡器宗便值三千贡献点,若是拿到外面交易灵石,价格只会更高。 五枚合起来,至少是一万五千下品灵石,身家比寻常小型修仙家族还要丰厚。 李长青究竟是从哪里得来这般横財? “李兄已经正式加入了风雷门,还参与过两次开拓任务,这笔机缘,想来便是在任务中所得。”赵方圆感慨道,“他还特意与家族交代,这五枚筑基丹里,有我一枚。” 他望著窗外,轻声一嘆:“李兄这份恩情,我此生难还。” 话音刚落,李幼娘挺著显怀的孕肚缓步走出,亲手端上一壶沏好的灵茶。 “纪兄尝尝,这是我亲手栽种的灵茶,这批品相尚可,也算勉强入门了。” “赵兄竟在钻研灵植之术?”纪鸿有些意外。 “总要多一门傍身之技。”赵方圆靦腆一笑。 “幼娘有了身孕,李家每月的供奉仅够我二人修炼,总不能坐吃山空,也得为孩子早做打算。 只是我实在没什么天赋,连一级灵植都栽培得艰难。” 纪鸿闻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赵兄新婚之喜,我未曾来得及道贺,今日便一併补上,算作你与未出世孩子的贺礼。 这里面是一到二级的灵植传承,记载详尽,正好赠予你。” “这万万不可!”赵方圆惊得连忙起身推辞,“宗门传承何等贵重,岂能轻易外传,若是泄露,必惹大祸。” “赵兄放心。”纪鸿淡淡一笑,“这份灵植传承,是我別处机缘所得,与玄罡器宗並无干係。” 玄罡器宗在苍梧古地乃是顶尖势力,李家这种筑基小家族自然不敢轻易触犯。 可这玉简取自碧云宗,与玄罡器宗毫无瓜葛,自然算不得私传门內秘法。 赵方圆这才放下心来,郑重接过玉简,连连称谢。 转眼便到了任务出发之日。 纪鸿收拾好行装,踏上宗门的云海仙舸,隨队飞往开拓之地。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苍梧古地之中,竟生活著约莫七十亿凡人。 初看之时,纪鸿也大为震惊。 这几乎相当於他前世地球上的全部人口。 苍梧古地开拓不过两百余年,最早的凡人皆是从南岭迁徙而来。 修仙者篳路蓝缕,在蛮荒之中开闢疆土,凡人也隨之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这片天地修士虽多,以宗门、家族盘踞一方,可修士根基,大半仍来自凡人。 宗门每年都会遣人前往凡人城池筛选弟子,便是为此。 仙舸最终停在一处紧靠蛮荒的修士坊市,曼云坊市。 此地坐落於曼云谷中,故而得名。 一名负责此次任务的筑基修士上前,朗声开口: “此次任务不算艰难,只需清扫指定区域妖兽即可。 这片地界的金丹级妖兽,早已被宗门大修斩杀驱逐,我等只需巩固开拓成果。 现在,五人一队,扇形散开。各队负责区域,已传至你们传讯牌,即刻出发!” 纪鸿所在小队,由一名筑基修士带队,余下四人包括纪鸿在內,皆是炼气十一二层修为。 蛮荒丛林草木疯长,茂密得遮天蔽日。 一踏入此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便縈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纪鸿心念一动,护身战衣即刻激活,淡蓝色紧身法衣覆遍全身。 其余几人包括领队筑基修士,也纷纷穿戴好鎧甲,神色凝重。 “都小心些,此地妖兽极善隱匿,隨时可能突袭,切莫大意。” 那筑基修士显然经验老道,一边前行,一边沉声叮嘱。 纪鸿同时將神识铺开。 自从专修神魂以来,他早已能自如收敛神识威压,且神识日夜壮大,如今散开,竟可覆盖十里之地。 宗门典籍记载,寻常筑基巔峰修士,神识范围也不过十里左右。 单论神识强度,纪鸿此刻已然超越普通筑基巔峰,只是对方若有本源之力加持,便另当別论。 “那是百年灵草!” 队伍中一名炼气修士眼疾手快,立刻飞身上前,將一株灵植摘下,小心翼翼收入玉匣。 “看这年份,怕有三百年,真是好运气。”另一人艷羡道。 “蛮荒之地机缘本就遍地都是,只是要有命享用。莫说百年灵植,千年灵药也並非罕见。” 筑基修士笑道,“此番我们开拓的区域,更是探出了一条灵石矿脉……” 他话音未落,纪鸿神识骤然一紧,一股致命危险扑面而来。 不等眾人反应,身旁水潭中猛地衝出一头巨兽,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咬住踏在飞剑上的筑基领队! 只听一声悽厉惨叫,那筑基修士半截身躯当场被撕碎,狠狠吞入巨兽腹中。 第71章 逃生 其余眾人尽皆僵在原地,被这猝然爆发的杀机惊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跑……大家快跑!”一名练气修士率先回过神来,厉声嘶吼,祭出飞剑便要仓皇逃遁。 纪鸿等人也瞬间惊醒,心中连半分抵抗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连筑基修士都被一击秒杀,他们这些练气修士,在妖兽面前恐怕连其一击都接不住。 眾人纷纷踏上飞剑,正要急速撤离。 可最先反应、抽身最快的那名修士,却被一道突然暴射而出的藤蔓狠狠缠住,身躯被层层捆缚,动弹不得。 密密麻麻的木刺紧隨其后,如同暴雨般飞射而来,径直穿透了他身上的中品法器鎧甲。 纪鸿当机立断,祭出金罡鐲挡在身前,格挡袭来的木刺,另外两人也各自催动神通自保。 怎么办? 一股绝望之气,在眾人之间疯狂瀰漫。 不过眨眼功夫,一名筑基修士、一名练气圆满修士便已陨落当场。 “不是说此地已无三阶妖兽吗?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名练气修士绝望嘶吼。 前有未知凶妖蛰伏,后有一口吞掉筑基修士的巨兽,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別嚎了,於事无补!有什么手段,尽数施展出来!”另一名中年练气修士还算沉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巨盾法器,严阵以待。 纪鸿脑中飞速运转,手腕一翻,取出一方阵盘。 阵盘之上,十二面小旗瞬间飞射而出,落向四方。 “两位师兄,帮我抵挡片刻!” “阵法师?!” 两人见纪鸿竟在布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生机,当即各施手段。 一人回身牵制巨兽,一人则催动飞剑,朝著前方丛林狂斩而去,试图阻拦那未知妖兽近身。 阵法急速运转,剎那间,一道金色法阵结界凌空浮现,將三人护在中央。 可练气修士的飞剑攻击,落在巨兽身上如同搔痒,它根本不闪不避,猛地张口,一口狠狠咬在结界之上。 “轰......!” 巨大獠牙狠狠砸下,竟直接咬穿结界表层,好在结界並未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木刺再次狂涌而来,密如冰雹,疯狂轰击在金色结界之上。 两头妖物高强度的夹击,险些让阵法在第一时间便告破碎。 即便勉强撑住,溃散也只在须臾之间。 “撑不了多久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绝对是三阶妖兽!宗门根本没有清理乾净,派我们过来,分明是让我们送死!” 纪鸿不知这妖兽究竟是何等级,但其攻击之威,远超寻常筑基巔峰,甚至比以筑基丹破境、本源仅为一层的马洪,还要强横数倍不止。 “不能一味死守,必须设法將它们困住,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纪鸿掐动法诀,金色阵法之中抽离出磅礴灵气,化作漫天金雾,凝聚成一尊高达六丈的金甲神將。 “这是……什么阵法?”另外两名练气修士满脸错愕,竟是从未见过。 六丁六甲阵! 是纪鸿从映界带出的底牌,今日,才在沧澜界首次展露锋芒。 金甲神將一步踏出阵法,径直朝著巨兽衝杀而去,手中金色巨刀轰然劈落。 巨兽感受到致命威胁,当即放弃撕咬结界,转身与金甲神將廝杀在一起。 金甲神將虽渐渐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却好歹暂时將其牵制住。 纪鸿暗中鬆了口气,隨即目光一转,望向那依旧不停飞射而来的木刺。 只要这些木刺不休不止,阵法依旧濒临破碎,迟早会被彻底击穿。 纪鸿不再保留,神识轰然展开,彻底释放出神识自带的威压。 神识威压扩散开来的一瞬间,周遭丛林骤然一静。 那头巨兽的攻势都短暂僵住,凶恶的巨眼惊疑不定地盯著纪鸿。 也正是这一瞬的干扰,隱藏在地底的未知妖兽终於露出破绽。 “发现了!” 纪鸿立刻祭出金光镜。 如今的金光镜早已今非昔比,经过反覆改良淬炼,品阶已是上品法器,可攻击威力却比一般极品法器更加强横。 一道凌厉金光激射而出,直刺二百米开外的地面之下。 那只未知妖兽,正潜藏在泥土深处。 金光锋锐无匹,直接破开土层,直插地底。 一声悽厉的尖啸骤然响起,妖兽在地底疯狂窜动,而金光镜则持续喷吐金光,划破大地,留下一道道滚烫的熔岩深沟。 持续催动法器,纪鸿体內灵力飞速消耗,几乎难以为继。 他当即捏起一块中品灵石,疯狂抽取其中灵气补充自身。 一旁始终未曾出手帮得上忙的两名练气修士面面相覷。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似寻常的纪师弟,竟有如此勇猛强悍的手段。 眼见两头妖兽都被暂时牵制,两人心中顿时生出別的念头,不约而同祭出飞剑,便要朝阵外飞去。 “纪师弟,还劳烦你再坚持片刻,我二人去寻些帮手来!” 话音未落,两人已是逃之夭夭。 见到这一幕,纪鸿嘴角勾起。 金光镜的攻击骤然停歇。 下一刻,一截形如枯木老根的妖兽猛地破土而出,化作一道灰影,疯狂追向刚飞出阵法不远的两人。 好机会! 纪鸿当即撤去六丁六甲阵的控制权,反手祭出一件两米多长的飞梭法器,身形一纵便钻了进去。 飞梭瞬间被激活,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飞走的剎那,身后隱约传来两声悽厉惨叫。 这件飞行法器,本就是纪鸿特意炼製,用来应对这种绝境逃生的。 纪鸿在空中飞速遁逃,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那两头妖兽即便不是三阶,也绝对是二阶之中的顶尖存在,本源层次极高。 在沧澜界,因天道法则与映界不同,妖兽极难炼化横骨,通常要到三阶、对应人族金丹境界,方能口吐人言。 至於化形,更是难如登天,需要更高深的境界才有可能。 纪鸿的神识足以覆盖十里方圆,隨著他离去,无人操控的阵法瞬间被巨兽撕碎。 两头妖兽暴怒,循著气息,一路朝他追来。 飞梭速度虽快,可受限於纪鸿如今的境界修为,灵力供给不足,始终无法催动到极致。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蛮荒之地山脉纵横,河网密布。 纪鸿驾驭飞梭来到一条大河上空,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金罡鐲当即撑开护罩,將河水隔绝在外。 好在这条大河极深,纪鸿一路下潜近百米,才停下身形。 几面微型阵旗隨手打出,布下一座隱匿阵法,將自身彻底笼罩,隔绝气息,隱去身形。 第72章 筑基 没过多久,两头妖兽便追到了大河上空。 这里正是纪鸿气息消失之处,二妖毫不迟疑,径直潜入河中搜寻。 纪鸿立刻收敛神识,屏住气息,感受著河水传来的剧烈震动,一动也不敢动。 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追杀,寻常妖兽绝不可能如此鍥而不捨。 两头妖兽在水中四处翻找,搅得河水浑浊不堪,泥沙翻涌。 这条河实在太过辽阔,它们搜寻了半晌,也没能找到纪鸿的踪跡。 巨兽距离纪鸿最近时,不过十丈左右,惊得他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好在隱匿阵法足够隱蔽,终究是有惊无险。 找不到目標,二妖只得窜出河面,在四周盘旋片刻,最终悻悻离去。 纪鸿察觉到河水恢復平静,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又静静蛰伏了两个时辰。 “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 纪鸿心中暗道,收起阵旗,沿著河底悄然潜行。 他打算先远离此地,再浮出水面,以求万无一失。 为避免动静过大引来妖兽,他在水中行动极为缓慢,又耗去近一个时辰。 就在他准备探出头、离开大河之际,一股精纯异常的灵力波动,忽然钻入他的神识之中。 纪鸿心中一动,循著波动游去,只见河底深处,静静绽放著一株洁白的水生莲花。 “这是……筑基灵物!” 他连忙取出玉简,对照筑基灵物的特徵仔细甄別。 没错,正是一株货真价实的筑基灵物! 本以为这次开拓任务已是九死一生,没料到逃命途中,竟撞上这般天大机缘。 “难道我当真身负大气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纪鸿暗自讶异,这般绝境逢生、奇遇天降,气运之盛,未免太过惊人。 他小心翼翼將筑基灵物移入备好的玉匣之中收好。 此地凶险,绝非突破筑基的良地,必须寻一处安全所在,儘早筑基,方能大幅提升自保之力。 返程途中,纪鸿將神识尽数铺开,时刻警惕,唯恐再遇上难缠妖兽。 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此次小队遇袭,绝非意外,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个时辰后,纪鸿终於抵达曼云坊市。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瞬间冰凉。 来时热闹喧囂的坊市,如今已成一片平地,断壁残垣间,修士残肢散落一地,血腥之气刺鼻。 坊市正中央,赫然印著一个巨大无比的脚印。 纪鸿抬眼望去,那脚印竟长达八九丈,骇人至极。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妖兽? 坊市被毁,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此处乃是宗门新拓之地的前沿据点,距离宗门与最近的人类据点都极为遥远。 没有仙舸代步,单凭飞行赶回,至少需要半日,途中变数无穷。 若是再遇上留下这脚印的恐怖妖兽,必死无疑。 “先突破筑基再说,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 纪鸿当即飞离坊市,寻到一处隱蔽山谷,开凿出一间简陋洞府。 他从玉匣中取出那株筑基灵物,只觉一股精纯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体內灵力顿时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修士筑基,本质便是一次灵力升华,將体內凡灵提纯,蜕变为更高层次的筑基灵力。 筑基灵物本就是天地孕育,形態各异,只要灵力不掺杂属性且精纯、属二阶灵材,適合筑基吸收便可使用。 而据典籍记载,草木类的筑基灵物,灵气最为纯粹温和,最是適合用来筑基。 ....... 纪鸿並未兼修任何属性功法,只一心主修《道经》,对於突破筑基这一步,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熟稔於心。 他將那株白莲灵物摆在身前,开始引导灵物中的精纯灵气缓缓涌入体內。 隨著白莲灵气的滋养,他体內本就圆满的练气期灵力,瞬间如同热油滴入冷水,剧烈沸腾起来,狂暴却又有序地在经脉中奔涌。 沧澜界本就灵力充沛,无需特意布置聚灵阵聚拢灵气,便足以支撑筑基所需。 体內的凡俗灵力,在白莲灵物的淬炼下,缓缓褪去粗糲,朝著更高等级的筑基灵力蜕变,灵力的数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一倍、两倍、四倍……层层递增,愈发磅礴。 半响之后,一道无形的桎梏轰然破碎,纪鸿周身灵光一闪,终於成功突破至筑基初期。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磅礴灵力,心中满是满足。 相较於此前的练气十二层巔峰,此刻他体內的灵力总量,足足扩增了二十倍有余,经脉也被拓宽了数倍,运转起来愈发顺畅。 “筑基灵物铸就的仙基,果然恐怖如斯,一下子就与普通筑基修士拉开了差距。”纪鸿心中暗自感慨,体质与资质,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天赋。 同处於筑基初期,仙基与普通筑基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体內灵力能有如此恐怖的增幅,最核心的原因,便是这株筑基灵物。 它帮他铸就了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基。 传闻中,以仙基成就金丹者,起步便是四品金丹,远超寻常修士。 即便此刻仙基尚未化为本源层次,也已然相当於將他的本源层次提升了三倍之多。 反观那些用筑基丹突破的修士,筑基初期的法力,相较於练气期巔峰,不过只有五倍差距,与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筑基成功,纪鸿便不再耽搁,当即驾驭飞梭,启程返回玄罡器宗。 蛮荒之地的资源之丰富,此刻他才算有了真切体会,也难怪宗门会如此执著於开拓这片地域。 返程途中,纪鸿神识散开,意外寻到了几株珍稀灵植,其中一株足有六百年年份,更有一株达到了千年之久,皆是难得的好物,他一一收入储物袋中。 成功筑基之后,他对法器的掌控力大幅提升,法器威能也隨之暴涨。 此前需要半日才能抵达的宗门,这次驾驭飞梭,仅仅花费了三个时辰,便已然抵达山门。 返回宗门的第一时间,纪鸿便直奔任务堂,一方面交接此次开拓任务,另一方面,也將曼云坊市被毁的详细情况如实匯报。 “一个练气修士,竟然能从蛮荒之地活著回来,还直接突破成了筑基修士?”接待他的是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上下打量著纪鸿,满脸嘖嘖称奇,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侥倖而已,我在逃命中误打误撞寻得机缘,突破筑基后,便第一时间赶回宗门匯报情况。”纪鸿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炫耀。 玄罡器宗早已得知曼云坊市被毁、新开拓的地域重新被妖兽占领的消息,只是没想到,竟还有练气修士能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 “你倒是运气极好,这次从曼云坊市逃回来的修士寥寥无几,练气期的更是一个都没有。”那修士点了点头,並未深究纪鸿话中的细节,毕竟能活著回来,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 交接完任务,纪鸿便返回了万器堂。 他刚落脚没多久,消息灵通的马洪便急匆匆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第一次参加开拓任务就遇上妖兽暴动,竟然还能活著回来,真是命硬!” 马洪滔滔不绝地说著,语气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你是不知道,这次暴动可是有四阶妖兽带头,直接把曼云坊市夷为平地了! 驻守在那里的两位金丹期修士都没能扛住,被那四阶妖兽一口吞了,死得惨不忍睹!可你……” 话说到一半,马洪突然顿住,目光死死盯著纪鸿周身縈绕的筑基灵力,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筑基了?!” 第73章 属性功法 听闻纪鸿死里逃生不说,竟还机缘巧合得遇筑基灵物,马洪一时竟久久无语。 “你这运气,当真没谁了!” 末了,也只能如此感慨一句。 “既已筑基,便该儘早择一门属性功法兼修,儘快提升实力。 你是以筑基灵物筑基,此事……可谓喜忧参半。” “马师兄,此话怎讲?”纪鸿微惑。 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论境界已与马洪同辈。 “筑基期,本就是修士之间拉开差距的第一道分水岭。 以筑基灵物筑基,理论战力足有寻常筑基修士四倍之强,金丹大道可期。 宗门自然不会再將你视作普通万器堂弟子,怕是早已落入宗门高层视线之中。 往后有些任务,便由不得你挑拣了。” 马洪轻嘆一声,续道: “似我这般以筑基丹筑基之人,在宗门眼中不过是出力跑腿的苦力,並无外出搏杀的价值。 若身怀炼器一类技艺,反倒能免去被遣往蛮荒险地的命运。” 纪鸿默然。 他早便觉得玄罡器宗格局怪异,宗门之內並无传统师徒传承,一切功法资源,皆需以贡献度兑换。 与其说是修真宗门,倒更像一座庞然大物的修士商会。 人人为宗门效力,以辛劳换取修行资源。 “况且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苍梧古地已多年不曾有妖兽大规模暴动反扑。此番异动,绝非寻常。” “马师兄可是听闻了什么內幕?”纪鸿神色微动,听出了言外之意。 “我也不敢確定。事到如今,你唯有儘快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立身根本。 我也准备闭关了,丹药早已备齐,此番便要衝击金丹境界。 纵然只是一品金丹,终归是金丹修士,保命之力,也远非筑基可比。” 马洪轻轻摇头,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不愿多言內情。 纪鸿返回居所,取出传讯牌。 他需在宗门功法库中,择一门合適的属性功法兼修。 这世间人族修士,大多主修《道经》为根本心法,用以破境冲关、滋养本源。 若想增强斗法杀伐之力,则需兼修一门属性功法。 纪鸿自碧云宗所得传承,多为阵法、炼器、符籙等修真百艺,修炼心法除却《道经》前两卷外,几乎一片空白。 如今也只能在玄罡器宗,以贡献点兑换。 指尖轻捻,传讯牌亮起,一道光幕投射而出。 纪鸿开始在宗门收录的功法中细细筛选。 玄罡器宗以炼器立宗,並无主宗,没有可追溯的传承,可终究是元婴级宗门,底蕴依旧深厚。 五行、雷法、阴阳、剑修……各类兼修法门一应俱全。 功法价格,依潜力与品阶高低各有不同。 其中剑修功法最为昂贵,价码近乎普通功法两倍有余。 阴阳属性功法次之。 思量再三,纪鸿念及自身最强攻伐手段,乃是亲手炼製的法器金光镜,最终选定了一门火属性功法。 《炽阳典》。 此功法主火,兼涉一丝阳刚属性,並非纯粹火系法门。 也正因兼具火、阳二道,价格並不低廉,全本需三十七万贡献点。 好在功法境界直通元婴,也不必一次性购得全本。 纪鸿先將炼气至筑基部分兑换,耗去一千七百贡献点。 这点贡献於他而言不算什么,可对寻常修士,却已是需长年累月积攒的数目。 无財不修道,此言果然不虚。 贡献点划扣完毕,传讯牌中顿时涌出大段玄奥经文,正是《炽阳典》金丹境前的全部心法。 三日后。 纪鸿已將体內无属性灵力,尽数转化为《炽阳典》所载火阳二属灵力。 指尖微抬,一道纤细却炽烈的赤阳火柱迸射而出,在坚硬石地上灼出一道深痕。 “以火阳灵力催动金光镜,威力较之无属性灵力,又强出三倍。”纪鸿心中默默推算法器威力。 “金光镜品阶仍需再提,方能尽展锋芒。 而且只此一面,终究不足,需再多炼几面。” “再者,六丁六甲阵遗失於蛮荒,也得重新炼製一套。” 念及此处,纪鸿再度耗费三千贡献点,购入大批炼器材料。 时光流转,又是三月匆匆而过。 ..... 这一日,传讯牌骤然射出一道流光,打断了纪鸿的闭关。 “纪师弟,若已出关,即刻前往任务堂。” 纪鸿眉头微蹙,轻嘆一声。 “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中暗自揣测,若不是先前兑换了《炽阳典》,这一日恐怕会来得更早。 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出关。 一身筑基中期的灵力悄然瀰漫开来。 这三个月间,他將一身法器尽数重铸翻新,又耗费十余日修为,顺利突破至筑基中期。 原本打算再闭关两月,修至筑基巔峰再行出关,將实力稳固在筑基境顶峰,以求自保无虞。 只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纪鸿出关后,並未第一时间赶往任务堂,而是先去了马洪的洞府,却得知对方仍在闭关之中,只得作罢。 待他抵达任务堂时,负责派发任务的依旧是彭长老。 彭长老见到纪鸿,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嘖嘖称奇。 “没曾想,还真让你小子成了!” 想当初,他还曾劝纪鸿安分使用筑基丹,莫要好高騖远,如今却是被狠狠打了脸。 “彭师兄,小子不过侥倖罢了。”纪鸿谦逊道。 “这可不是一句侥倖便能搪塞的。”彭长老摇了摇头,“对修士而言,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且往往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曼云谷新拓之地爆发妖兽暴动,整片开拓区已重新被蛮荒吞没。 此事你亲身经歷,便不多赘述。 今日唤你前来,另有一事,不过也与此事息息相关。” “不知是何事?莫非宗门要率军夺回失地?晚辈只是新晋筑基,修为尚未稳固,斗法之力尚且微薄……” “好了,先听我说完。”彭长老直接打断他,“此番妖兽暴动与以往不同,已有四阶妖兽插手,宗门老祖亦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场暴动,根源在於一处秘境现世。” “秘境?” 第74章 宗门爭途 纪鸿眉梢微挑,心中已然生出几分凝重。 蛮荒妖兽暴动本就异常,如今竟还牵扯出秘境现世,此事绝非寻常。 彭长老頷首,神色愈发肃然: “不错,正是秘境。 苍梧古地深处,一处上古秘境自行开启,逸散出的灵气与上古威压引动了高阶妖兽,这才酿成此次大规模暴动。 四阶妖兽,便是被秘境机缘吸引而来。” 纪鸿默然不语。 四阶妖兽,已然堪比人类元婴修士。 莫说他如今只是筑基中期,便是金丹修士遇上,也唯有逃命一途。 “宗门自然不会让你去直面四阶妖兽。”彭长老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摆了摆手道。 “秘境开启,机缘与凶险並存,宗门已派出数位金丹长老带队探查。 秘境入口並非只有一处,除苍梧古地深处之外,所幸已探明,我人族聚集地內亦有一处入口。” 说到此处,彭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纪鸿身上,意味深长: “只是这处入口目前並不稳定,最高只容筑基期修士进入。 你以筑基灵物筑基,战力远超同阶,又精通炼器阵法,正是此次探查的最佳人选。 这任务,宗门已然定下,你推脱不得。” 纪鸿心中一沉。 果然如马洪所言,一旦被宗门高层盯上,任务便由不得自己挑选。 他暗自思忖彭长老之言。 苍梧古地人族聚集地的入口,限筑基修士进入,可不代表蛮荒深处被妖兽占据的那处入口也是如此 。若是那处能容四阶妖兽通行…… 纪鸿不敢深想,此行凶险,远超预料。 “何时出发?”他没有推諉,径直问道。 既避无可避,便不必多言。 唯有实力与准备,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三日后清晨,任务堂集合,隨队前往苍梧古地秘境。”彭长老將一面青色任务令牌推至他面前,“此乃秘境通行令,持令方可入內,切莫遗失。” 纪鸿接过令牌,指尖微顿,能清晰感受到令牌上流转的淡淡禁制之力。 “多谢彭师兄告知。” “去吧,这三日好生准备。秘境之中机缘无数,但若贪功冒进,丟了性命便得不偿失了。”彭长老叮嘱一句,便不再多言。 纪鸿拱手告辞,走出任务堂。 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凝重。 蛮荒、秘境、四阶妖兽…… 此番一行,远比当初在曼云谷开拓之地更为凶险。 他抬眼望向马洪闭关的洞府方向,轻嘆一声。 关键时刻,无人可依,唯有靠己。 转身返回居所,纪鸿眼神渐冷。 三日时间,足够他再做一番布置。 多炼製些防身器物,阵法符籙尽数备齐…… 这秘境一行,纵然凶险,他也要搏出一条生路,顺带,捞取足够机缘。 三日后,吴国。 此乃苍梧古地中一个小国,人口约莫数千万。 苍梧古地之內,这般规模的国度,足有数十之多。 人族两百年前便开始在苍梧古地开拓生存基地,迁入凡人繁衍生息。 两百年,对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数次闭关之功,可对凡人来说,已然繁衍十余代。 是以在修士眼中,苍梧古地是人族新拓疆土。 而对生活在此的凡人而言,已是流传数百年的旧事。 此次带队的共有四名金丹修士。 从其隱约散出的灵力威压判断,这四人绝非普通金丹,足以看出宗门对此次秘境探索的重视。 秘境入口位於吴国境內一片山脉之中,地处偏僻,恰好避开凡人惊扰。 仙舸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便飞驰三千里,抵达目的地。 “这是……苍梧剑宗的仙舸,还有万妙宗、灵汐派!”一名金丹修士见此地已停著数艘仙舸,不由失声震惊。 “他们怎么会来?” “还用问?定然是宗门前期探查之人中出了奸细!”另一金丹修士咬牙切齿。 秘境探索,向来第一波收穫最丰。 玄罡器宗本想暗中独占,可秘境之事本就难以彻底隱瞒,如今连第一波好处都无法独享。 “速速將此事稟报老祖!” 玄罡器宗仙舸刚一停靠,一道剑光便破空而来,悬停在仙舸前方。 剑光繚绕,威压凛然,来人是一名金丹剑修。 “玄罡器宗的小老鼠,速速打开秘境禁制!若非怕损毁入口,本座早已一剑破之!” “安青玄,说话放客气些!別以为有苍梧剑宗撑腰,便可肆意妄为!”一名金丹修士忍不下这轻蔑语气,厉声呵斥。 “哈哈,你又奈我何?藏头露尾,蝇营狗苟,不是老鼠是什么? 若非苍梧古地动乱不得,开拓之初早有协议,凭你们玄罡器宗的实力,我只手可灭!” 安青玄轻蔑一笑,全然不將其放在心上。 “你!”那金丹修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苍梧剑宗乃是有主宗撑腰的大宗,自身强横,传承更是惊人,玄罡器宗与之相比,確实相去甚远。 便在此时,又有两道灵光飞至,一老者、一年轻女修联袂而来。 “安道友所言不差,今日本就是你玄罡器宗不对。 开拓苍梧古地之时,七宗早有协议,秘境现世需消息共享。 若非万妙宗提前提醒,还真被你们捷足先登了。”年轻女修开口道。 “李仙子说得对。安道友骂你们,也算骂得活该,便是你们老祖亲至,今日也得受著。”老者在旁附和。 玄罡器宗眾人自觉理亏,几名金丹修士尽皆沉默。 “好了,废话少说,速速打开禁制!妖兽那边可也盯著秘境入口!”安青玄不耐烦地催促,性情颇为暴烈。 纪鸿立在眾人身后,听著四派爭执,心中反倒微喜。 “苍梧剑宗、万妙宗、玄罡器宗、灵汐派皆已到来,只差风雷门、灵兽山与幽冥鬼派。 幽冥鬼派主修鬼道,重异类长生,斗法实力偏弱,不来尚可理解。 可风雷门与灵兽山为何未至? 不过四派同遣筑基修士,人虽多了,机缘或会分摊,可安全係数也隨之高了不少。” 纪鸿有安身立命的特殊神识在身,即便没有太大机缘,也能按部就班的提高修为,若非特殊情况,自然不愿意过分冒险。 第75章 截杀 秘境入口处,早已被第一批抵达此地的玄罡器宗修士布下层层禁制。 这禁制本身並不难破,棘手之处在於,秘境入口空间尚未稳固,稍有不慎便会將其彻底损毁。 “將此处禁制解除。”安青玄命令。 负责镇守禁制的玄罡器宗金丹修士,目光扫过身旁另外三名同门金丹,眾人皆是噤声垂首,无人敢在此时触这位煞星的霉头。 那修士只得无奈取出禁制令牌,指尖掐诀催动,灵光流转间,將整片禁制彻底抹除。 “此秘境入口空间尚未稳定,我玄罡器宗早已试过,如今最多只能容筑基期修士进入。” 玄罡器宗修士沉声解释,语气中带著几分邀功之意。 “如此说来,你玄罡器宗倒是立了大功?”安青玄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衝入秘境入口之中。 一股隱晦而狂暴的空间波动骤然爆发,引得周遭虚空泛起层层涟漪,守在最前排的几名金丹修士脸色骤变,连忙闪身避让。 没过多久。 秘境入口一阵剧烈的空间蠕动,那道青色身影狼狈地倒飞而出。 安青玄衣袍破损,青色法衣上布满细密裂痕,气息略显紊乱。 “这入口著实难缠,若不是顾忌损毁此处空间结构,我早一剑將其劈碎。”他沉声暗骂。 “嘻嘻,安道友可万万使不得。 秘境现世,乃是苍梧古地难得的大机缘,看这入口规模,便知秘境广阔无比。 若是被道友以蛮力毁去,怕是要被各家老祖追责的。” 灵汐派一名李姓女修轻笑出声,语气温婉。 “我自然知晓轻重,不然也不会落得这般模样。”安青玄闻言,神色稍缓,尷尬一笑。 他对玄罡器宗与对这灵汐派女修的態度,可谓天壤之別。 “既然仅限筑基修士进入,便速速遣门下弟子入內探寻。 莫要忘了,秘境入口並非只有此处,据闻蛮荒深处还有一处,已被强横妖兽占据。”万妙宗一位白髮老者开口提议。 眾人闻言均是点头,不再多言。 在诸位金丹修士的指挥下,各宗门筑基弟子井然有序,接连飞入秘境入口。 一阵强烈的空间挤压感袭来,纪鸿凝神定气,紧隨人流飞入秘境之中。 入目景象,却与他预想中大相逕庭。 这里並非狭小的洞府空间,反倒像是一方完整独立的小世界。 天穹高远,流云飘荡,大河奔涌,群山连绵,芳草遍地,生机盎然。 所谓秘境,本就是上古大能修士开闢的洞府洞天。 若开闢者陨落,洞天便会化作流浪的小空间,在寰宇世界海中漂泊,直至与某方世界相撞,才会显露出空间入口。 纪鸿神识铺开,径直蔓延五十余里,依旧望不到边界。 抬眼远眺,更是天地辽阔,无边无际。 “这等规模,当真只是修士开闢的洞府?”他心中暗惊。 秘境之中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丝丝缕缕縈绕周身,比玄罡器宗宗门內的灵气还要醇厚数倍。 更难得的是灵气品质,这是纪鸿至今见过最为精纯的灵气。 就在他沉吟之际,头顶已有各色法器虹光纵横飞驰。 各宗门的筑基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四散开来,疯狂搜寻天材地宝与上古机缘。 纪鸿取出传讯牌尝试联繫同门,却发现令牌毫无反应。 想来是秘境空间隔绝,再加上浓郁灵气干扰,传讯之法已然失效。 他不再犹豫,抬手打出几杆阵旗,插在地面布下定位印记,以防在广阔秘境中迷失方向。 约莫飞行一刻钟,神识探查方圆五十里內空无一人。 纪鸿取出阵盘,隨手布下一座简易防御阵法,將自身护在其中。 这秘境灵气实属罕见,他打算藉此宝地,直接突破至筑基巔峰,进一步夯实实力。 纪鸿盘膝而坐,运转功法,海量精纯灵气如潮水般冲刷肉身。 在神识精准操控下,体內灵力转化速度快得惊人。 旁人需要积年累月积攒的灵力,在他这里不过瞬息之功。 粘稠如乳的灵气被他疯狂吸纳,周身甚至形成了一道小型灵气漩涡,源源不断地被他炼化吸收。 三日后。 一股雄浑稳固的筑基巔峰灵力波动,自阵法中央轰然散开。 纪鸿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暗自盘算时间。 各宗门约定秘境探索时限为七日,无论收穫多少,都必须在期限內返回復命。 他起身收阵,打算在剩余几日里,好好搜寻一番秘境资源。 万年烈阳草、千年朱果、万年何首乌、不知名的上古灵果…… 这秘境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內部资源丰厚得超乎想像。 纪鸿不过隨意探寻片刻,各类珍稀灵植便已应接不暇。 许多灵植年份久远到难以辨识,最低年限,也都以万年计。 “麻烦大了。” 纪鸿望著手中一株株灵气蒸腾的灵植,喃喃自语。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株,价值便足以媲美寻常筑基灵物。 更有不少无属性灵植,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筑基灵物,比他当初突破所用还要珍稀数倍。 不怕机缘大,就怕机缘大到烫手。 这秘境里的资源之丰厚,早已超出了苍梧古地所有势力的承受上限,根本不是区区一地能够吞下的。 消息一旦泄露,必然引来域外强者。 纪鸿不敢多想,將採摘到的灵植、灵材大部分收入灰雾空间。 灰雾空间隱秘无比,就算事后宗门严查,也绝无可能查出端倪。 他继续向前飞行,刚掠过一片灵草坡,骤然间,一道透明罗网凭空凝实,如天罗地网般朝他当头罩落。 “什么东西?” 已是筑基巔峰的纪鸿反应远超常人,身形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记突袭。 不等他站稳,几道灰色光柱同时迸发,地面符文亮起,一套简易却狠辣的困阵瞬间成型,將他牢牢笼罩在內。 “截杀!” 纪鸿心头惊怒交加。 果然是財帛动人心。 秘境之中遍地万年灵植,別说筑基修士,就算元婴老怪见了也要眼红心动。 几道黑影自阵外缓缓浮现,飞剑破空,直刺他要害。 纪鸿不敢怠慢,蓝色战衣瞬间覆体,金罡鐲同时祭起,护体灵光轰然炸开,硬生生挡下了第一波飞剑突袭。 对方显然是老手,出手狠辣,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后续攻击接踵而至,各色法器灵光狂轰乱炸,阵法之力不断挤压收缩,欲要將他活活困死在其中。 好在纪鸿已然突破筑基巔峰,极品法器的威能被他彻底催动。 金罡鐲虽在密集攻击下震颤不堪,灵光忽明忽暗,却依旧死死撑住了防御。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带著几分惊讶的声音骤然响起: “纪鸿!” 纪鸿稳住心神,循声望去。 阵外一共六人,个个气息凶悍,而其中一人,赫然是他在苍梧古地唯二好友,李长青。 第76章 危机 李长青双眸圆瞪。 “赵师兄,里面是我好友,还请撤了阵法。” “李长青,你开什么玩笑?既然当了劫修,就別假仁假义。” 其余人也连连附和,手上攻击丝毫未停。 李长青满脸愁容,神情纠结。 “对……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他祭出飞剑,径直穿透了正操控阵法的同伴。 “李长青,你安敢如此!” 剩下四名劫修震怒,当即放弃攻击纪鸿,转而扑向李长青。 没了阵法束缚,纪鸿立刻腾出手,祭出金光镜。 一道赤金色光柱横扫而出,威势无匹,眨眼间便將一名劫修拦腰斩断,其身上的上品护身鎧甲在金光镜面前如同纸糊。 其余三人见金光镜威力惊人,嚇得转身就逃。 “想走?只怕晚了,诸位道友,还是留下来吧。” 铸就仙基的优势尽显,近乎普通筑基巔峰五倍的攻击增幅,配上金光镜的犀利,三人毫无防御之机,金光闪过,尽数化为残肢断臂。 “李兄,別来无恙。” “纪兄,我……”李长青羞愧低头。 “若非李兄方才出手相助,我也难破阵法。”纪鸿道,他最清楚阵法对修士的加成之大。 “即便没有我,纪兄也能安然无恙。没想到不过一年,纪兄不仅筑基,更是达到筑基巔峰之上的实力。” 李长青感慨不已,对纪鸿这般飞速的修为提升颇为震惊。 “李兄也不简单,不仅成功筑基,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纪鸿深深凝视著他。 纪鸿有特殊神识辅助,无需刻意积蓄灵力,突破瓶颈后便能快速抵达境界巔峰。 而李长青即便有天赋,不到一年筑基並达筑基后期,对常人而言仍是天方夜谭。 “纪兄莫要打听了,其中苦楚,我不愿多说。” 纪鸿点了点头,他本就无意探寻李长青的秘密,方才紧要关头,李长青选择站在他这边,便已足够。 “李兄如今该在风雷门吧?你们如何进入秘境的?”纪鸿心中疑惑,秘境入口处,风雷门与灵兽山明明缺席了。 “方才被你斩杀的几人,有我同门,也有两位灵兽山修士,我们是从另一处秘境入口进来的。” 纪鸿瞭然,秘境入口果然不止两处。 “纪兄,你若信我,出秘境后,务必想办法离开苍梧古地。”李长青神情严肃。 “为何?” “此中隱秘,我不便多言,你只需知道,苍梧古地很快会大乱,到时候各阶修士都难以脱身。” 又要逃? 他来苍梧古地不过一年多,此次又能逃往何处? 这场波及各阶修士的浩劫,难道是因这秘境而起? “我如今无法脱身,麻烦纪兄將这玉简与储物袋转交李家。” 李长青取出储物袋,放入玉简,神色郑重。 “我虽与李家断亲,但那终究是我母族,何况赵兄也在李家,我实在不愿见其血脉断绝。” “形势竟如此严峻?”纪鸿心中一惊。 李长青望著秘境远处苍茫群山,脸色凝重得近乎滴水,声音压得极低: “比你想像的更严重。这秘境根本不是苍梧古地能吞下的机缘。 外面那些金丹、元婴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何况祸根早已埋下,秘境现世,不过是个引子。” 他顿了顿,看向纪鸿,眼神无比认真: “大乱一起,最先死的便是筑基修士,再是金丹,最后连元婴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苍梧古地,很快便会化作一片绞肉场。” 纪鸿沉默片刻。 “秘境一出,各方势力必定疯抢资源,到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李家这般中小家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纪鸿接过储物袋,触手沉重,內里灵气隱隱流转,价值不菲。 他望著李长青眼中的挣扎与无奈,缓缓点头: “李兄放心,此事我应下了。只要能平安出秘境,我必亲自將此物送至李家,助他们提前避祸。” 李长青长长鬆了口气,对著纪鸿深深一揖: “多谢纪兄。大恩不言谢,他日若能再见,长青必以死相报。” 纪鸿连忙扶住他:“李兄不必多礼,方才若非你出手破阵,我未必能这般轻易脱身。”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沉重。 这秘境遍地至宝,在二人眼中,却更如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隨时可能將整个苍梧古地彻底吞噬。 “时间不多了,秘境各处怕是早已廝杀成片,我们就此別过。”李长青低声道,“纪兄,万事小心,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纪鸿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尸体与法器,神识微凝: “你也保重。” 辞別李长青,纪鸿朝著先前布下的坐標飞去。 李长青虽刻意迴避修为暴涨的异常,纪鸿却隱约察觉,此次苍梧古地动乱,多半与其诡异的修为增速有关。 苍梧剑宗、万妙门、灵汐派、玄罡器宗虽偶有摩擦,却还未到生死搏杀的地步。 灵兽山与风雷门却敢联手化作劫修,不顾公约,公然截杀其余四宗修士,背后必然藏著他不知道的隱秘。 方才被斩杀的五人储物袋中灵植不少,纪鸿与李长青二一添作五,平分了收穫。 抵达秘境出口,纪鸿不再留恋,径直飞身而出。 “是我玄罡器宗弟子!” 纪鸿飞至宗门仙舸前,拜见金丹长老后,將储物袋內的灵植尽数取出。 “不错,此番所得灵植,宗门会核算妥当,稍后便將贡献划入你传讯牌。” 金丹长老对纪鸿的识趣颇为满意,隨手从灵兽袋中取出一只红色小貂。 小貂围著纪鸿打转,灵敏的鼻尖不断嗅探,並未察觉异常,便乖乖回到长老身旁。 “好了,你且回仙舸歇息,准备一日,明日再入秘境。” “嗯?” 还要再去! 纪鸿心中一沉,却暂时也无法违逆长老之命。 秘境凶险未减,浩劫將至,再入其中无异於深入险地。 可宗门指令在前,他只能躬身应下。 纪鸿这时想起来马洪所说,宗门根本就不在意筑基修士损耗。 转身之际,他暗中握紧了藏於袖中的金光镜,灰雾空间內的灵材与李长青所託之物,更是被他死死护住。 此番再入秘境,不仅要寻机缘,更要为即將到来的大乱,多谋几分生机。 第77章 惊变 隨著秘境入口空间纹路愈发稳固,四派驻扎在此的修士日渐增多。 单是金丹境强者便已达数十之眾。 一切皆因筑基修士从秘境中带出的万年灵植太过珍稀贵重。 再加上归来者口中那堪比第二处苍梧古地的广袤秘境,別说金丹修士为之震动,便是元婴老怪知晓,也定会为之疯狂。 如此惊天大事,根本无从隱瞒。 灵兽山、风雷门、幽冥鬼宗三宗,也相继派遣金丹修士前来驻守,灵兽山与风雷门掌控人族第二秘境入口的消息,更是迅速传遍四方。 “照此空间稳定速度,用不了多久,金丹境修士便能入內了。”灵汐派一名李姓女修凝视著秘境入口流转的空间纹路,轻声开口。 安青玄立在一旁,頷首应道: “不错,各派筑基修士传回消息,秘境之中暂未发现妖兽踪跡。 想来苍梧古地连通的这处秘境,空间本就不算稳定,於我人族而言,实属万幸。” “不知是何等境界的大能,才能开闢出这般辽阔天地? 秘境中隨便一处地域,灵气浓度都堪比六阶灵脉。” “能孕育出万年灵植,说明此地至少有数千年无人踏足。 秘境主人恐怕早已陨落数千年,可空间歷经千年流转仍未崩塌,绝非寻常大修可为。 依我看,即便不是仙人,也必是大乘、渡劫级別的无上存在。” 安青玄一番揣测,却也只是臆测罢了。 沧澜界早已无化神之上的修士,各宗门传承虽全,可对化神以上大能的神通记载,不过寥寥数语。 以他们如今的境界,在浩瀚修仙界中如同襁褓婴儿,根本无法想像上修的通天手段。 不多时,纪鸿再度踏入秘境。 此番各派再非小打小闹,隨同纪鸿一同进入的筑基修士,足有近千之数,再加上先前已在秘境中探查的修士,人数堪称恐怖。 秘境之中依旧一片静謐,暂未遭遇任何凶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不是缺少《道经》第三卷,纪鸿甚至想直接藉助此地浓郁灵气,衝击金丹境界。 他並非没想过在宗门兑换,可一来无法解释自身境界为何提升得如此迅猛,二来宗门所藏《道经》残缺不全,若以此突破,必留后患,损耗自身修仙潜力。 金丹境,乃是弥补人族本源层次缺陷的首个关键境界,亦是拉开天才与庸才差距的第一道分水岭。 既已来到此界,纪鸿便要修至极致,金丹十二品,是他必达的目標。 三日后,纪鸿在一处山谷內,又採摘到一株万年以上灵植。 灰色空间中已存放近百株,储物袋內更是不计其数,千年灵植更是如同杂草般,在秘境中肆意疯长。 凭藉入微级神识对灵气的极致敏锐,但凡他飞过之处,灵植根本无从遁形。 忽然,纪鸿神识微动。 远处数道流光疾驰而来,显然发现了他,径直朝著这边飞至。 流光后方,一道庞大身影紧追不捨,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妖兽!三阶妖兽!” 感应到那股威压,纪鸿毫不犹豫,御起飞剑便向后遁逃。 “道友留步!吾愿以三株万年灵植相赠,只求道友拖延片刻!”逃命之人见纪鸿丝毫不停,立刻神识传音嘶吼。 这般空口画饼的伎俩,纪鸿压根懒得理会。 见纪鸿依旧全速遁逃,那人竟悍然祭出飞剑,朝纪鸿激射而来,妄图打乱他的遁速,藉机脱身。 “找死!” 纪鸿眸色一冷,手持金刚镜催动金光,瞬间將那柄飞剑打落,金光去势不减,直逼出手之人。 那人面色骤变,慌忙取出一面盾牌法器抵挡。 虽勉强挡下金光,可遁行之势却猛然停滯。 本就近在咫尺的三阶妖兽瞬间追上,巨口一张,直接將其吞入腹中。 “咔嚓!” 骨裂之声与法器哀鸣交织,那人当场被嚼碎吞噬。 另外两名同行修士嚇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灵气疯狂提速。 “是万妙门的人。”纪鸿瞥到他们的服饰,心中瞭然。 苍梧古地虽有七大势力,可真正超然物外、执牛耳者,唯有苍梧剑宗与万妙门。 二者皆由主宗分化而来,在此地开宗立派,传承悠远绵长。 “既然撞见了,便留不得你们。” 纪鸿再度催动金光镜,璀璨金光爆射而出,直袭二人。 “道友且慢!我等並未得罪你,放过……” 话音未落,金光已至,一人来不及防御,瞬间被切碎肉身。 另一人虽勉强抵挡,却被紧隨而至的妖兽一口吞噬。 直至此时,纪鸿才看清这妖兽全貌。 乃是一头体长三十丈的插翅虎,身形庞大,凶威滔天。 纪鸿早已不是初入修仙界的小白,深知妖兽实力往往可凭体型粗略判断,此虎绝非易与之辈,本源层次定然极高。 “走为上策!” 纪鸿不再犹豫,全速飞遁。可身后插翅虎显然盯上了他,鍥而不捨地疯狂追击。 好在纪鸿早有准备,此前已將飞梭法器重新锻造,即便身处筑基巔峰,也能將极品法器的威能尽数施展。 藉助飞梭,他的遁速陡然提升数倍,瞬间拉开与插翅虎的距离。 眼见即將追丟目標,插翅虎仰天怒吼,双翼泛起淡淡青光,速度骤然暴涨。 “竟还留了余力?”纪鸿眉头紧锁,方才这头猛虎分明是在戏耍那三名万妙门修士。 “別无他法,只能引向秘境出口!那里筑基修士眾多,还有阵法镇守,定能解决此兽!” 秘境出口布有防御阵法,更有专人驻守,引三阶妖兽过去,乃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一逃一追,两刻钟后,纪鸿已然抵达秘境出口。 可眼前景象,却让他惊骇欲绝。 前方法光四射,剑气纵横,灵气暴乱,战况惨烈至极! 一头身高百丈的兽首人身巨兽,正疯狂轰击著出口阵法,蓝色皮肤狰狞可怖,浑身毛髮浓密,凶威席捲四方。 而与人族修士一同发动剑光反击的,正是安青玄。 纪鸿心头巨震。 “秘境入口……已经能让金丹境修士进入了?” 第78章 4阶妖兽 安青玄剑光凌厉,身为大宗嫡传弟子,传承何等非凡。 他本是苍梧剑宗精英,本源根基远超同阶,底蕴深厚。 可即便如此,面对堪比元婴期的四阶妖兽,依旧显得捉襟见肘,难以正面抗衡。 一旁,那名李姓灵汐派女修全力辅助,指尖法诀变幻,一道绳索状法宝受她驱使,如灵蛇般缠向四阶妖兽。 这妖兽不知是身躯太过庞大以致行动迟缓,还是天生便速度欠佳,竟未能避开那道法宝绳索,被牢牢捆缚。 “安兄!快些出手,此宝困不住它多久!”李姓女修急声呼喊。 “知晓了!你们助她,將妖兽彻底控住!” 安青玄沉声应下,同时吩咐其余金丹修士从旁策应。 下一刻,他周身剑光急剧匯聚,凝缩成一点苍茫寒芒,隨即猛然暴射而出。 身为攻伐最锐的剑修,即便只高其一境,安青玄亦有十足把握,足以破开四阶妖兽防御,甚至一击斩之。 剑光並未让人失望,径直穿透妖兽头颅,带出大片白腻脑浆。 “结束了!” 眾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方才四阶妖兽突袭,筑基修士死伤惨重,金丹境亦折损两人,眾人早已陷入绝望。 若非苍梧剑宗剑修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纪鸿身后的插翅虎追至此处,见此凶威,不敢再追,转身仓皇逃遁。 眾人皆以为危机就此解除,可紧接著,便惊恐地发现,那妖兽头颅上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不灭之体!这怎么可能!”安青玄双目骤睁,满是难以置信。 “诸位道友,切勿鬆懈,为我压阵,我此番定要斩下它的头颅!” “安道友儘管施展神通,此兽已被牵制,一时半刻挣脱不得。”李姓女修立刻接声。 此刻在场修士,境界最高者不过金丹,论攻伐之力,唯有安青玄这位苍梧剑宗精英剑修,方能破其四阶妖兽防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片刻之间,趁妖兽尚未完全復甦,一眾金丹修士齐齐出手,法宝、符籙、困阵层层叠加,將其躯体死死束缚,確保它无法挣脱。 安青玄凝神蓄力许久,將一身修为催至十成,只求一击毙命。 就在他剑光凝聚完毕,悍然斩向妖兽脖颈之际,那四阶妖兽猛地睁开双眼,一声震天大吼,庞然巨力骤然爆发。 瞬息之间,周身所有禁制、法宝、阵法尽数崩碎。 它更是迅捷地抬起一只手臂,横挡在脖颈之前。 安青玄的剑光轰然杀至,凛冽剑气顺滑地斩断妖兽手臂,却也仅此而已,未能伤及要害。 “糟了!” 眾修士见它竟以一臂为代价挡下必杀一击,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四阶妖兽彻底展露王者凶威,完好的另一只巨掌轰然拍在防御法阵之上。 法阵应声碎裂。 攻击余波席捲四方,即便远在五里之外的纪鸿,都被气浪掀得身形踉蹌。 阵內修士更是悽惨,近半筑基修士直接被余波震成肉泥,一眾金丹修士也纷纷从法宝上震落,狼狈不堪。 “李仙子,事已至此,速速撤离!只能等空间入口稳定,引宗门老祖前来收拾此獠!” 安青玄话音未落,已驾起剑光再度扑上,显然是要以自身为饵,为眾人爭取撤离之机。 “安道友,我助你!”李姓女修见状,亦飞身而上。 “小辈,今日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四阶妖兽口吐人言,声音浑厚如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它口中光芒匯聚,一道毁灭性能量光束骤然喷射而出。 百丈巨躯吐息光束,宛如现世凶兽,肆意屠戮。 四阶妖兽攻势凌厉到极致,筑基修士在其面前毫无抵挡之力,被光束扫中者,尽数化为飞灰。 眾人见状无不心惊胆寒,源自血脉的巨物恐惧与境界威压,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必须寻机逃离。” 纪鸿身处外围,尚且安全,可妖兽正盘踞在秘境出口,贸然衝过,风险实在太大。 即便他身上战衣防御不俗,也绝无把握硬抗四阶妖兽一击。 而那被斩断的小臂,正以诡异速度缓缓再生,不灭之体的神通,让一眾金丹修士心寒不已。 破防已是极难,即便破防,也难以將其击杀。 战事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 万妙门一名老者金丹修士见状,毅然祭出一方法印。 法印迎风便涨,化作一座小山岳,轰然砸在妖兽身上。 “此宝可挡片刻,其余人快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眾人闻言,纷纷化作道道虹光,疯涌秘境出口。 “安道友,我们也走!”李姓女修招呼一声,转身遁逃。 眼看出口处修士即將撤离殆尽,肩扛法印、单膝跪地的四阶妖兽强行承受著重压,巨口再张,一道光柱猛然喷射。 光束转瞬即至,大半堵在入口处未能进入的修士,被光柱横扫而过,瞬间消融成灰。 李姓女修亦被光束擦中,虽有法衣护体,依旧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李仙子!” 安青玄惊喝一声,急忙御剑衝去。 可另有一物更快。 遮天蔽日的巨掌横扫而来,一把將李姓女修攥在掌心。 “放手!” 安青玄目眥欲裂,剑光狂舞,疯狂斩向妖兽手臂。 四阶妖兽一边抵御法印重压,一边接连出手,终是不堪重负,被法印狠狠压倒在地。 可它掌心依旧紧攥,不肯鬆开半分。 “好机会!” 纪鸿见妖兽被彻底镇压在地,动弹不得,当即不再犹豫,全力朝著秘境出口飞遁。 这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便在即將衝出之际,纪鸿下意识回头一望,瞳孔骤然收缩。 四阶妖兽在安青玄连绵不绝的剑光劈斩下,手臂鲜血飞溅,伤痕密布。 剧痛与狂怒交织,让它爆发出极致凶力。 紧攥的巨掌猛地发力。 “噗嗤......” 大量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不......!” 安青玄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要你死!!” 安青玄的嘶吼震得天地都在发颤,周身剑光暴涨数倍,原本淬冰般的寒芒染上了猩红,那是苍梧剑宗禁忌剑招的徵兆。 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金丹本源,换取一瞬超越同阶的攻伐之力。 他双目赤红,髮丝凌乱,剑光不再讲究章法,疯魔般劈斩向妖兽攥著李姓女修的巨掌。 每一剑落下,都能劈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红色的兽血喷涌如注,溅在他的衣袍上,更衬得他面目狰狞。 “螻蚁般的东西,也敢狂吠?”妖兽低吼著,被压制的怒火彻底爆发,周身涌起狂暴的黑色煞气,竟硬生生顶著法印的重压,缓缓抬起另一只已经恢復完好的巨臂。 法印震颤不止,灵光黯淡,万妙门那名老者金丹脸色惨白,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阵脚,声音嘶哑:“安道友!速走!我撑不住了!” 纪鸿此刻已衝到秘境出口边缘,触到那层波动的空间壁垒剎那,心臟狂跳不止。 第79章 苍梧秘闻 空间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份原本令人不適的窒息感,此刻却让纪鸿心中狂喜。 他终於,逃出了秘境。 那些还滯留在出口附近,或是尚对变故一无所知、仍在秘境中埋头寻宝的筑基修士,怕是已然大祸临头。 秘境出口早已布下层层禁制阵法,严防妖兽从此窜出。 纪鸿在指引下绕开阵纹,飞身而出,径直返回玄罡器宗的仙舸之上。 “秘境之中情况如何?”一名金丹修士见他刚从秘境脱身,立刻上前问道。 “灵汐派李仙子已然陨落,安青玄前辈仍在与妖兽缠斗,其余人等见机撤离……”纪鸿如实稟报。 “苍梧古地秘境入口,竟能容四阶妖兽出入,这下麻烦大了。 安道友也只能自求多福,此等局面,唯有等秘境入口稍稳,各家老祖出手方能化解。” 金丹修士摇头轻嘆,神色惋惜,却不知究竟是惋惜秘境中的同道,还是惋惜就此落空的秘境机缘。 没过多久,隨著万妙宗那位金丹老者飞身而出,秘境入口便被禁制阵法彻底封死。 “若非被插翅虎一路追杀,慌不择路逃向出口,我恐怕也已被封禁在秘境之中,此番当真是因祸得福。”纪鸿暗自庆幸。 將储物袋內的灵植悉数上交后,他的宗门贡献点直接暴涨至三百七十万之巨。 这笔贡献点该如何使用,纪鸿一时还未有定论,尤其是《道经》第三卷,是否要在宗门內兑换,他心中更是迟疑。 宗门所藏本就是残缺版《道经》,若是就此修炼,突破金丹恐留后患,道基不稳,日后金丹进阶升品,更是难料。 秘境入口既已封禁,只需留下部分金丹修士与少量筑基弟子驻守。 纪鸿申请返回宗门,很快便获批准,乘宗门仙舸归山。 回到居所的第一日,马洪便找上门来。 他已然成功踏入金丹境。 “纪鸿,秘境之事我已听闻,你小子真是福运滔天,莫不是什么气运之子? 此番四宗虽收穫颇丰,可筑基弟子却是伤亡惨重,连金丹修士都陨落不少,你竟能再度安然无恙归来。”马洪打趣道。 “恭喜马师兄进阶金丹。”纪鸿拱手道贺,並未接下他的玩笑话。 “哪里哪里,不过金丹一品罢了,只是多了两百余年寿元。 如今你,可得改口称我马师叔了!”马洪嘴上自谦,脸上笑意却藏之不住,不忘顺势纠正称呼。 金丹一品,虽只增益一倍本源,却毕竟是金丹境,寿元直达四百余年。 寻常修士,炼气期不过百二十载寿元,筑基期堪堪两百年,金丹境却能坐拥四百余载岁月。 修仙界中,如马洪这般不求大道极致,只求境界延寿之辈,不在少数。 可金丹一品,若无逆天机缘,此生修为基本也就止步於此,本源积累浅薄,根本无望渡过元婴雷劫。 “马师兄,你可知宗门《道经》,是否有更为完整的版本? 不瞒师兄,我在炼气期另有一番机缘,所得《道经》前两卷,远比宗门所授更为详尽。” 多日相处,纪鸿对马洪的人品已然信得过,眼下也无人可问,面对即將到来的重重危机,他迫切想要踏足更高境界。 “难怪你未曾在宗门兑换《道经》第二卷,筑基根基却依旧如此扎实。” 马洪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才继续开口,“其实宗门《道经》残缺,並非什么隱秘。苍梧古地七大宗门,唯有苍梧剑宗所传《道经》最为完整详尽。” “这是为何?”纪鸿面露疑惑。 “资源有限。” 纪鸿心中顿时恍然,原来如此,各宗竟是在有意控制修士突破,以免高阶修士过多,挤占有限资源。 “苍梧古地地处蛮荒,若金丹以上修士过少,人族基业如何守得住?更何况每年开拓疆土,更需修士镇守。” 马洪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老夫如今一百八十七岁,在血脉即將枯竭之际,方才选择衝击金丹,其中隱秘,倒也知晓一二。” 纪鸿心中一惊,马师兄竟已一百八十七岁! 初见之时,他便已是鬚髮皆白、老態龙钟,若非行动尚且矫健,与將死之人无异,这在筑基修士中极为罕见。 “各宗所传《道经》残缺,並非单纯为了控制金丹修士数量。 《道经》是人族主修功法,即便残缺,突破金丹乃至元婴,並无大碍。 其真正用意,是为了遏制极道仙途修士的诞生。” “极道仙途!”纪鸿心中一震,已然明白了几分。 “《道经》源自人教传承,为人族主流功法,本就是为弥补人族先天本源不足而创。 自金丹境起,每升一品,可补十二倍本源,可这一切,都需要海量资源支撑。” “譬如筑基之时,以筑基灵物铸就根基,踏入金丹便可直成四品金丹。 可后续想要提升金丹品阶,所需资材更是天文数字。 而资源终究有限,金丹要用,元婴更要用。” 纪鸿此刻彻底醒悟。 元婴境修行同样需要海量资材,自然不能容许金丹修士肆意消耗。 “所以,这残缺版《道经》,目的便是压制金丹修士的品阶晋升潜力?” “不错。你可知这苍梧古地,究竟是为何开闢?” 苍梧古地开闢不过两百余年,七大宗门,每宗皆有元婴修士坐镇。 而两百余年,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四分之一寿元。 “这苍梧古地的开闢,並非只为延续人族香火,更多的,是为那些元婴修士寻觅进阶资材!”纪鸿目光一凝。 所谓人族延续,在高阶修士眼中,不过是培育底层修士的温床。 如此说来,苍梧古地便如一座巨大蜂巢,寻常修士皆是工蜂,而元婴修士,便是高居其上的蜂王。 蜂巢因蜂王而生,存在的意义,便是为蜂王源源不断提供资材。 “马师兄,修士进阶品阶所需资材,究竟是何物?” “你已是筑基修士,告诉你也无妨。说起这资材,便不得不提一件至宝,周天造化炉。” 周天造化炉! 纪鸿脑海中,当即浮现出那尊山岳般的巨炉,宽高皆逾千丈,气势磅礴,浩瀚无边。 第80章 资材 “周天造化炉,乃是我人族至宝,专用於提炼资材。” 马洪继续解释道:“所谓资材,便是修士用以提升本源层次的必需灵质。” 资材,竟是用来提升本源层次的! “修士踏入金丹境后,每一境界皆可提升十二品,所倚仗的,正是这资材。” “此等资材,必然极为稀有吧。”苍梧古地的元婴修士不愿金丹以上修士过多,刻意压制后辈潜力,想来便是为了多占这份资材。 “不错。”马洪点头,“资材需以各类灵性材料提炼,灵植、高阶灵石、珍稀灵材等,经周天造化炉炼化,方能化作可供修士吸收、缓慢提升本源的灵质。 而且並非凡物皆可入炉,必须达到一定品阶才行。” 纪鸿暗自沉吟。 难怪玄罡器宗不似传统修仙门派,反倒像一座庞大的商会聚合体。 整个宗门,都在为顶层的元婴修士服务。 而元婴修士所求,正是周天造化炉所化的资材。 只是…… 整个玄罡器宗仅有一位元婴老祖,他一人,当真能消化宗门全部资材產出? 或许,资材本身,便是元婴境以上修士通行的交易货幣。 “马师兄,不知以宗门《道经》突破金丹,潜力如何?” “据我所知,宗门內金丹品阶,最高不过七品。” 七品? 距十二品的极限相差甚远。玄罡器宗老祖如此贪婪,给下层修士的分润实在太少。 纪鸿心中微沉,早已料到修仙之路不会一帆风顺。 “不过纪师侄,你此刻思虑这些尚早。 不如在筑基期沉淀数十载,若有机缘,自可寻得更完整的《道经》。 此经本是人族主流功法,各大宗门皆有留存。 以你的炼器天赋,赚取灵石並非难事。 实在不行,可前往南岭购买,只要灵石足够,获取完整《道经》並非不可能。” 沉淀几十年? 纪鸿根本不会考虑。 完整《道经》,他势在必得。 唯有將每一境界都修至极致,方能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马师兄,若以宗门残缺《道经》突破金丹,是否暗藏隱患? 日后若得完整篇章,能否接续金丹道途?” “这……我便不知了。”马洪摇头,“我只求境界、延寿命,於修炼一途並未精益求精。” “只是纪师侄,你如今想这些,是否太过超前?” 纪鸿没有作答,只是微微散出一缕气息。 感应到那气息的瞬间,马洪双目骤睁。 “你……你已是筑基巔峰!”马洪语气震颤,“纪师侄,不,纪师弟!你莫非真是古仙转世?修行速度,实在骇人听闻。” 纪鸿摇头,又问道:“马师兄,古仙转世身在修仙界很常见吗?” “这点我倒清楚。所谓古仙转世,便是仙阶之上的仙人转世重修,再走一遍金丹大道。 沧澜界歷史上,古仙转世身成就顶级修士者不在少数,个个都是惊才绝艷之辈。” “既已成仙,为何还要转世重修?” “这便非我等小修士能窥探的了。或许等你踏入更高境界,自然便会明白。”马洪摇头感慨, “修仙界中法体、灵体、天纵奇才多如过江之鯽。像我这般凡俗体质,也只求境界、延寿命,苟存於宗门罢了。” 纪鸿默然。 这方世界,本就看重根脚。 无资质、无背景、无资源,修仙之路从一开始便註定难行。 送走马洪,纪鸿略一思索,决定先將《道经》第三卷兑换出来,再加上《炽阳典》金丹篇与元婴篇。 三样功法,共耗五十二万贡献点。 纪鸿又购置了大批金丹境方可使用的炼器材料,为日后炼製法宝做准备,再度耗费一百多万贡献点。几番花销下来,仅剩近两百万贡献点。 “贡献点竟如此不经用,金丹境之物比筑基期昂贵太多。果然应了那句,没钱,修什么仙。” 可惜他並非金丹修士,暂无购买资材的权限。 否则定要购置一些,看看这资材究竟是何模样,价值几何。 纪鸿並不打算以宗门兑换的残缺《道经》第三卷突破,只打算先行参悟。 虽是残缺,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人族正统功法。 在宗门未待几日,纪鸿便动身前往李家。 他受李长青所託,需將其储物袋送至李家,並转达遗言。 苍梧古地此番秘境开启,对凡人及低阶修士而言,无异於一场浩劫。 神仙斗法,余波便足以碾碎螻蚁。 李家大厅內,现任家主李季平正焦躁踱步。 纪鸿虽未查看李长青託付的玉简,却也能猜到內容。 无非是陈述局势,劝李家举族搬迁。 “我李家老祖两百余年前,便是首批踏入苍梧古地的修士,隨七宗老祖开拓人族疆土,繁衍生息至今。 好不容易创下这份家业,怎能说弃就弃!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长青兄身为大宗弟子,所知秘闻远胜常人。 李族长,还是听从劝告为上,以免宗族遭劫。”纪鸿轻声劝解。 好友赵方圆亦在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谢纪道友。长青能有你这般挚友,是他之幸,亦是李家之幸。” 李季平刚以神识探查过储物袋,里面灵植、灵材堆积,灵石更是多达十万之巨。 他虽不知李长青如何得来这般財富,可纪鸿面对巨款毫不动心,分毫不少送至李家,这份心性已让他折服。 “李族长不必多礼,我与长青乃是过命之交。苍梧古地近期动盪不安,还望族长仔细斟酌,儘早举族搬迁。” 言毕,纪鸿告辞离去。 完成李长青所託,他便要著手谋划完整版《道经》第三卷。 纪鸿脚踏飞舟,慢悠悠返回宗门,一路思索获取完整功法之法。 马洪倒是给了他一条明路,將宗门贡献点尽数兑换为灵石,前往南岭。 那里有大型修仙商会,应当能买到完整《道经》。 就在纪鸿思索之中,突然一遮天蔽日的黑幕突然降临。 “这是!” 纪鸿加速想要逃离,可黑幕速度太快,不给纪鸿反应时间,瞬间將其罩住。 第81章 人丹 等纪鸿再次睁眼,已被枷锁缚住,身上的储物袋也被尽数收走。 好在他素来习惯將重要之物藏在灰色空间之中,储物袋里不过是些灵材与灵石,倒也无妨。 他试著挣脱枷锁,可枷锁之上刻满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镇压修士的禁製法器。 这里是何处? 又是谁將他绑架至此? 纪鸿心中疑竇丛生,那一瞬间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手段,绝非普通金丹修士可为。 出手之人,要么是金丹品阶极高的修士,要么乾脆便是元婴大能? 枷锁更有封印神识之效,往日无往不利的神识,此刻滯涩难行,几乎无法催动。 “別白费力气了,被捆神锁锁住,任你手段再高,也挣脱不得。” 纪鸿循声望去,一人立在牢栏之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环顾四周,他所处之地与凡人牢房无异,而自己便是那唯一的囚徒。 “是你將我抓来的?”纪鸿皱眉道。 “呵呵,可不是我亲手抓你,不过,確实是我让人把你绑来的。”那人嗤笑一声。 “纪某与阁下无冤无仇,何至於如此大动干戈?” “值得,你当然值得。古仙转世之身,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並非什么古仙转世。”纪鸿眉头紧锁。 “不不不,我可没找错。”那人笑著摇头,从黑暗中走出。 火光映照之下,纪鸿终於看清其长相,阴柔俊朗,剑眉飞扬,一身黑袍。 “从中州而来,踏入苍梧古地不过一年,遇四阶妖兽暴动而大难不死,得筑基灵物顺利筑基,更在短短时间內从筑基初期一路飆升至筑基巔峰。 如此气运,这般修行速度,你说你不是古仙转世,谁会相信?” 纪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黑袍青年对他的来歷竟了如指掌,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来自中州,又为何如此篤定他是古仙转世? 纪鸿思绪飞转,一个念头骤然浮现:“金震坤!你是从金震坤那里得来的消息?” 黑袍青年笑了笑,並未反驳。 “可惜还只是凡体,未曾成就金丹。 即便如此,你身上那一丝本源层次的仙之本源,也定然美妙无双。” 青年眼中泛起毫不掩饰的贪婪,看向纪鸿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稀世珍饈。 这般赤裸裸的覬覦,让纪鸿心生厌恶。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上仙大人。 我便是你此次人间重修的杀劫,下次转世,可莫要再栽在我手上。” 望著青年离去的背影,纪鸿陷入沉思。 捆神锁极为牢固,神识受压制极重,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挣脱。 不过此地灵气颇为充沛,略一感应便知,自己正身处一条灵脉之中。 纪鸿透过牢栏向外望去,只见这间牢房坐落於一座地宫之內。 地宫如同垂直向下的深渊巨坑,坑壁两侧开凿著密密麻麻的石室,每一间都是一座牢房,里面隱约有人影晃动,显然都是被抓来的修士。 可惜石室门户上刻满符文,其中更有静音符文,是以几乎听不到任何呼喊之声。 “这里竟关押了如此多修士,究竟是为何?” 纪鸿心中疑惑,再次尝试以神识撼动捆神锁,却收效甚微。 他尝试沟通脑海中的灰雾空间,好在联繫依旧畅通。 可想要將捆神锁直接收入灰雾空间,却屡屡失败,此物仿佛与他肉身牢牢绑定,任凭如何尝试都无济於事。 若非神识催动时,隱约有一丝撬动之感,纪鸿此刻怕是已陷入绝望。 如此过了三日,这座深坑牢狱之中,不断有被捆神锁锁住的修士被押入,也有修士被提走,便再无归来。 镇守此地之人,尽皆身著黑衣。 这一日,纪鸿终於对捆神锁多了几分掌控,体內法力恢復了些许,神识也更为活跃,可动用的力量渐增。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李长青!” 纪鸿催动神识,悄然传音。 “谁?” 一道黑袍身影猛地转身,见到牢中的纪鸿,顿时满脸惊愕。 “纪兄,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李长青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才快步走到纪鸿牢前。 “长青兄。”看著一身黑袍的李长青,显然与掳走自己的人是一伙,纪鸿心中一沉,“此处究竟是何地?” “这里是风雷门分部。”李长青毫不迟疑的告知。 风雷门! 竟是苍梧七大宗门之一的风雷门? 这地牢究竟作何用途,纪鸿虽不清楚,却也能断定绝非善地。 “原来,三日后要用来炼丹的古仙转世身,便是你。” 炼丹? 人丹! 纪鸿心头骤惊,瞬间想起修仙秘闻典籍中记载的阴邪秘术——人丹。 “李长青,你入了魔道!” “终究还是瞒不过纪兄。”李长青苦笑点头,“像我这般寻常凡体,想在修仙路上走得长远,几乎没有可能。唯有另闢蹊径,才有一线希望触及大道。” 纪鸿眼神微冷:“所以,你也服食人丹?” “纪兄放心,我是魔修,並非邪修。”李长青摇头,“以修士炼製人丹,亦是我所不齿。只是身在邪修之中,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隨波逐流。不说这些了,纪兄,你必须儘早脱身,三日后,便轮到炼你了。” 纪鸿暂且信了他的话,当即问道:“你能解开这困神锁?” “能。” 李长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符籙,顺著枷栏缝隙塞给纪鸿。 “此符可解开困神锁。但你万万不可立刻就逃。这里是风雷门分部,驻扎著大量筑基修士,务必等我明日消息。”李长青沉声嘱咐。 纪鸿捏紧符籙,感受符籙的微凉灵力,沉声道:“长青兄,我信你一次。” 李长青点头,又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今夜我会留意巡逻动向,明日子时我会想办法引开西侧守卫,你解了困神锁后,从地牢后门逃,等我消息。” 说罢,他匆匆转身,黑袍扫过地面,转瞬消失在石室尽头。 纪鸿握紧符籙,神识悄悄探入,確认符籙无异常,才缓缓收回心神。 他靠在石壁上,暗中运转法力,配合符籙气息,悄悄侵蚀困神锁的符文,只待明日子时,便可趁机脱身。风雷门分部守卫森严,唯有依李长青所言,方能险中求胜。 第82章 突破金丹 有李长青赠予的符籙加持,纪鸿侵蚀困神锁的速度骤增,不过片刻,便侵蚀破坏了困神锁內部的灵路。 灵力与神识剎那间尽数归体。 重新掌控己身的通透舒畅之感,涌遍四肢百骸。 纪鸿將破损的困神锁收入灰色空间,沉下心思索破局之法。 这座地牢昏暗幽冷,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竖坑,坑底翻涌的红光朦朧诡譎,阴气沉沉。 巨坑侧壁排布著密密麻麻的囚牢,关押修士不计其数,此地儼然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魔窟。 纪鸿对魔道修行了解不深,只知其与仙道主流截然不同。 仙道依託《道经》稳扎稳打,厚积本源、循序渐进。 而魔道修行,素来先极速拔高境界,再以掠夺他人本源稳固根基。 沧澜界对魔道的容忍度本就不低,並未到人人喊杀的地步。 只因人族与妖族常年战火不休,多数魔修皆以掠夺妖兽本源修行。 唯有那以人为鼎、炼生人丹、吞噬修士本源之辈,才被划为人人唾弃的邪修,是修行界公认的禁忌。 此前掳走他的那名青年,乃是三阶魔修,修为对应人族金丹境。 对方对他的境界底细一清二楚,回想至此,纪鸿心底不由生出阵阵寒意。 苍梧修仙界疆域辽阔,玄罡器宗更是大宗门,门內金丹修士逾千,筑基修士更是多如牛毛。 他素来行事低调,极少交友,自身境界从未刻意外露。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最先怀疑马洪,却又很快將这个猜测推翻。 那名魔修如此清楚他的隱秘行踪,若早已知晓他与李长青相交,一切便细思极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被俘后,对方未曾在他身上搜出任何法器,恐怕祸根便源於此。 既然都揣测他是古仙转世,那么身负旷世至宝也就理所当然。 这般疑心,早已將他牢牢锁定。 如此看来,此前偶遇李长青,根本就是旁人精心布置的圈套。 死局环环相扣,极难破解。 纪鸿试著將意识沉入灰雾空间,可惜至今都没能参悟诸天穿梭的触发法门。 想要绝境逃生,便绝不能顺著对方布下的剧本任人摆布。 他伏在牢栏边,目光望向竖坑上方的看守。 许是篤定困神锁万无一失,此地守卫极为鬆懈,仅有三名修士静坐於高台之上,戒备鬆散。 这,便是他唯一的可乘之机。 神识悄然铺展,探查周遭囚牢內的囚徒。 牢笼之中,大多是筑基修士,另有十数名金丹修士,无一名炼气修士。 毕竟炼製人丹,唯有筑基之上、本源初成的修士,才有炼製价值。 “需寻机会解开一眾金丹修士的枷锁,逃亡之时,便可借他们之力,共破死局。” 纪鸿扫视囚牢构造,整座地牢呈环形排布,囚牢皆是普通石壁打造。 所有囚徒皆被困神锁封禁灵力气力,无需叠加禁制,防备本就薄弱。 他催动神识操控万物的能力,悄无声息在石壁上开出暗门,闪身进入隔壁囚牢。 牢中关押著一名筑基修士,察觉动静抬头望见纪鸿,瞬间满脸惊恐。 纪鸿早有防备,当即凝起灵力封住对方口鼻,杜绝声响外泄,避免惊动守卫。 几番安抚之下,那名修士察觉他並非魔道邪修,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如今神识解封,操控灰雾空间、制衡困神锁便轻而易举。 纪鸿抬手,直接將对方身上的困神锁摄入灰雾空间,顷刻间破坏內部灵路。 枷锁破除,灵力重归己身,那筑基修士宛若重获新生,当即伏地叩首,感激涕零。 纪鸿抬手打断他的道谢,不愿浪费半分时间。 隨后將损毁灵路的困神锁重新放回对方身上,枷锁虽在,却再无封禁之力。 修士试探运转灵力,確认无碍后,悬著的心彻底落下。 简单叮嘱数句,纪鸿故技重施,接连穿梭於一座座囚牢。 幸而囚牢栏柱皆刻有静音禁制,纵使有修士受惊失態,也不会传出半点动静。 短短一个时辰,所有被困的金丹修士尽数被他暗中解封。 为提升眾人战力,纪鸿还特意挑选法器,分发给金丹修士与顶尖筑基修士。 所幸他平日为推演各类术法,验证各种想法,在灰雾空间囤积了大量练手法器,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復原石壁痕跡,纪鸿盘膝坐回自身囚牢。 为搏一线生机,他决定就地闭关,临时突破,衝击金丹境。 此前那遮天蔽日的幕布法宝威力骇人,仅凭筑基修为,绝无十足把握突围。 至於残缺《道经》强行突破留下的隱患、日后境界的修行桎梏,在生死危机面前,皆不值一提。 他迅速布下一层隔绝阵法,掩盖气息波动。 为避免突破引发的灵力动盪暴露行踪,纪鸿捨弃天地间游离灵气,纯粹依靠灵石与灵植之力衝击境界。 他的灰雾空间底蕴丰厚,万年灵植上百株,千年灵植数不胜数,下品灵石十万余枚,更有百块中品灵石。 海量灵石堆积身周,隨著他运转功法,一块块灵石瞬间黯淡,內里蕴藏的磅礴灵力如同决堤洪流,顺著周身经脉,奔腾涌入四肢百骸。 为保灵力纯净,他不时引动灵植本源之力调和。 这般极尽奢靡的修行方式,若是被外界修士窥见,必然会怒斥暴殄天物。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也绝不会如此肆意挥霍天材地宝。 屏蔽阵法稳稳笼罩整间牢房,將一切气息与灵力异动牢牢锁死,杜绝外泄半分。 纪鸿敛神静气,摒弃杂念,全身心沉入肉身经脉。 温润灵韵洗炼经脉,硬生生將狂暴散乱的灵石之力梳理得绵密规整,顺著残缺《道经》的修行法门,在体內周天流转。 筑基圆满的壁垒早已打磨,厚实无比,只待最后一击衝破桎梏。 经脉被灵力持续冲刷、拓宽、淬炼,每一步运转都带著撕裂般的酸胀痛感,却又伴隨极致的淬炼蜕变。 纪鸿神色不变,意志坚如磐石,死死压住体內躁动,稳步积蓄力量。 丹田之內,气旋疯狂转动,压缩凝练,越变越小,却蕴藏恐怖巨力。 周遭抽取的灵力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不断灌入丹田气旋之中。 气旋剧烈震颤,隱隱透出金芒,那是凝练金丹的前兆。 时间缓缓流逝,地牢依旧昏暗死寂,上方的看守毫无察觉,完全没有料到牢笼之中,有人正在完成跨境界的突破。 半个时辰过后。 轰—— 体內桎梏应声碎裂。 积攒许久的灵力轰然爆发,尽数收拢入丹田,无数灵力层层压缩、熔炼、固化。 天地间无形道韵悄然垂落,一缕缕融入身躯。 气旋彻底凝实,一枚通体金色、圆润饱满的金丹,缓缓成型,悬浮于丹田正中。 金丹一成,周身气息骤然蜕变,力量大增,神识隨之暴涨数倍。 肉身、经脉、本源全部完成一次升级蜕变。 筑基与金丹,本就是修行路上一道分水岭。 踏入金丹境,寿元大增,灵力浑厚度、神魂强度、肉身战力,皆与筑基有著天壤之別。 纪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眸骤然睁开,眸光凝净深邃,底蕴十足。 体內法力流转顺畅自如,再无半分滯涩。 哪怕是以强行堆砌天材地宝的方式突破,又借残缺《道经》打底,根基依旧稳固,短时间內完全没有隱患。 他缓缓起身,一身金丹修为尽数收敛,气息內敛,看似与之前別无二致。 感受体內金丹带来的本源增幅,纪鸿眼神中略有遗憾。 4品金丹,加上凡体本源,仅仅是5倍增幅。 第83章 逃离 虽同筑基灵物铸就的仙基一般,皆是五倍增幅,可金丹境界带来的本源底蕴与基础实力,却是实打实的质变。 只可惜时间仓促,来不及炼製法宝,否则自身战力还能再暴涨一截。 转瞬便至与李长青约定的时日。 次日子时。 李长青悄悄引开周遭守卫,身形疾闪,转瞬抵达纪鸿的牢房之外。 “纪兄,守卫已被我调开,事不宜迟,我们速速脱身。” 言罢,他抬手解开牢门禁制,推门入內。 “我们?”纪鸿微微挑眉。 “不错,我早已无心留在风雷门。此宗上行下效,早已形同魔窟。再者,私自放走你,事后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李长青沉声頷首。 纪鸿没有多言,只是眸光沉沉,深深凝视了他片刻。 “莫要耽搁,即刻动身,出逃路线我早已探查妥当。”李长青低声催促。 “走自然要走,只不过,需换一种法子。” “换一种法子?”李长青愕然一愣。 纪鸿並未作答,缓步走出牢房,目光落向一旁那处泛著诡异红光的深竖坑,坑底是一片不断翻涌沸腾的血湖,阴气森森。 他右手一挥,十余道阵旗破空飞出,尽数插入竖坑石壁缝隙之中。 “纪兄,你这是要做什么?”李长青心头大急,这般大张旗鼓,只会引来宗门高手,二人怕是插翅难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然是搅乱浑水,为我们增添脱身筹码。”纪鸿淡淡一笑,指尖掐动繁复法诀。 金光骤起,六丁六甲阵法瞬息成型,一尊百米高的金色神將凝现而出,手中金色朴刀蓄力横斩,刀光如满月高悬。 一道横贯整片坑口天幕的金色刀罡轰然爆发,硬生生破碎周遭层层禁制。 这一击,如同释放了出逃的信號。 地牢中被囚禁的一眾修士纷纷化作遁光,如流星惊鸿,爭先恐后朝著洞口冲天飞去。 “你……你解开了所有人的困神锁!”李长青双目圆瞪,震惊看向纪鸿背影。 “正是。人越多,乱象越盛,我们脱身的机率才会大增。” “妙!不愧是古仙转世的纪兄,这般手段,寻常修士根本无从企及!”李长青难掩振奋,由衷讚嘆。 纪鸿回眸望去,细细打量他的神色,一时竟分不清这份讚许是真心还是假意。 “时机已到,我们走。” 纪鸿不再迟疑,一把抓起李长青,化作一道凌厉遁光,破空疾驰。 “流光化遁!纪兄,你竟已突破金丹!”惊呼声自风中骤然响起。 流光化遁,乃是金丹修士方能施展的基础神通,无需依託法器,御空而行,速度绝伦。 此地乃是风雷门坐落於蛮荒之地的分部,地域辽阔,宗门內外更是布有层层护山大阵。 大批囚徒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衝撞,瞬间惊动了宗门驻守的所有修士。 一场猫鼠追猎,就此拉开序幕。 於出逃修士而言,这是不死不休的求生之战。 於风雷门来说,同样是赌上宗门存亡的死局。 暗中炼製人丹本就是逆天恶行,故此风雷门才会选址蛮荒,暗中开闢这座分部。 今日之事,但凡有一人逃脱、泄露风声,等待风雷门的,便是其余六大宗门与无数大小势力的联手围剿,不计代价,不死不休。 纪鸿心中清楚,这群囚徒撑不了多久。 没有合身法器与护身法宝,单凭境界底蕴,根本抗衡不了同阶宗门修士。 修士斗法,境界本源为根基,可法宝、阵法、秘术的加持,同样举足轻重。 在李长青的引路之下,纪鸿一路避开明岗暗哨,全速赶往风雷门外围。 同时他放开神念,方圆三百里天地,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突破金丹后,纪鸿的神识越发强横,与同境修士的差距愈发悬殊。 寻常金丹修士,神识仅能覆盖十里之地,而他足足达到三百里,差距何止三十倍。 极致的神识探查,足以让他提前规避拦路修士,躲开层层杀机。 “有人追来了!” 纪鸿神识猛然一凝,数道金丹气息死死锁定自身,无论他如何迂迴绕路,对方始终直线追袭,阴魂不散。 “莫非对方亦有神识高人坐镇?还是我二人身上被种下了追踪印记?” 追兵尚在百里之外,这般距离,绝非普通金丹能够触及的神识范围。 纪鸿不再犹豫,祭出遁天飞梭,携著李长青一同掠入其中。 飞梭並未升空疾行,反而陡然下沉,一头扎入大地深处。 遁地而行! 纪鸿收敛全部神识,凝於一点,调动天地元素之力加持飞梭,在地底穿梭自如,速度丝毫不减,转瞬便沉入百米地层之下。 “纪兄,地底昏暗,极易迷失方向!”李长青满心震撼,遁地之术极为罕见,他此生从未听闻有人能將遁法施展到这般地步。 “无妨。”纪鸿语气平静,即便身处地底,他依旧能精准辨明方位。 厚重大地能够阻隔大半神识探查,他此举,亦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 在地底疾驰一段路程后,纪鸿操控飞梭破土而出,再度铺开神识探查。 “还在追!”一丝惊怒涌上纪鸿心头。 李长青见状,瞬间明白了缘由,长嘆一声,神色落寞:“纪兄,你独自离去吧。” “我身上,定然被人暗中种下了追踪秘术。带著我,你永远无法彻底摆脱追兵。” 纪鸿心绪微微动摇。 或许,李长青从始至终,都並非有意算计。 纵使误入歧途、半入魔道,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心存侠义的故人。 “未必。” 纪鸿眸光一沉,猛然加大灵力灌注,遁天飞梭骤然提速,哪怕耗损法器根基、拼著法宝受损,也要杀出一条生路。 他不再迂迴避让,全速疾驰,约莫一刻时分,终於抵达风雷门分部边界。 一层透明的结界屏障横亘前路,正是宗门护山大阵。 纪鸿早有准备,祭出一枚锥形法器,法器高速旋转化作锐芒,狠狠刺入结界之中。 “破阵锥。” 此物乃是修仙界破解结界阵法的常用奇物,颇为稀有。 纪鸿本就精通炼器,身家丰厚,这类应急之物向来常备。 即便眼前是四阶护宗大阵,在破阵锥的专攻之下,依旧被硬生生钻开一道狭小裂口。 “走!” 纪鸿攥住李长青,趁著结界尚未癒合修补,闪身衝出宗门大阵。 “纪兄,往这边走,此路直通苍梧古地人族驻地。” 多亏李长青熟知地形,否则他贸然前行,极有可能误入蛮荒妖兽腹地。 纪鸿不惜消耗身家,源源不断以中品灵石补充灵力,疯狂催动飞梭。 可身负一人,速度终究受限。 后方追兵更是藉助仙舸这类飞行异宝赶路,不过两个时辰,便已步步逼近。 感受著身后越来越近的阴冷气息,纪鸿眼底锋芒毕露。 逃无可逃,便不再逃。 第84章 以身御阵 纪鸿自灰雾空间取出阵旗,袖袍一挥,阵旗破空飞射,转瞬落於方圆二里大地。 上百面阵旗如疾虫窜动,深深刺入土层扎根。 他继而抬手一扬,上万道符籙连绵飞出,恍若蝗群铺地,循著固定阵序排布罗列,尽数引动灵力、提前步入激发状態。 “李兄,待会开战,你只需安心自保即可。” 纪鸿递出一枚储物袋,其中塞满各式符籙。 他神识天赋得天独厚,在符籙、法器炼製一道本就具备先天优势。 寻常修士一日至多绘十几道符籙,纪鸿若全力施为,一个时辰便可量產千道。 是以平日閒暇之时,这类战时省法力、护性命的应急之物,他早已囤积无数。 “这是……” 李长青神识探入袋中,望著满满一库符籙先是愕然,隨即又瞭然於心。 古仙转世,本就不能以常人衡量,这一刻,他对纪鸿的古老身份,愈发篤定。 “多谢纪兄。” 不过半刻钟光景,五道魔修身影驾驭小型仙舸破空追至,正是五名三阶魔修。 黑袍青年立在船头,神態散漫,一切尽在掌控。 “纪道友,倒是让我好一番追赶。” “此人是风雷门老祖独子,凌长庚。”李长青低声提醒。 凌长庚目光落向李长青,语气轻蔑轻佻:“李长青,你可是我风雷门秘传魔修,此刻是不是站错了地方啊,还不过来?” “凌长老,一路追踪,是你对我种下了追踪秘术?” “不然呢?说起来,我还该谢你。若非你一路跟隨,我险些错失这般天大机缘,追悔莫及。” 凌长庚嘴上对著李长青,阴冷视线却死死锁在纪鸿身上。 “纪道友,可否交出身上至宝。我可留你性命,不浪费你转世重修的机缘,你看如何?” 纪鸿心中瞭然,对方贪图的,正是他的灰雾空间。 他神识悄然铺展,確认来者仅有五名金丹魔修,並无后手埋伏,心底稍稍鬆了几分。 “凌道友说笑了,纪某身无至宝。你若今日放我二人离去,他日我道功圆满、重归仙道,必承你今日留情之恩。” “重归仙道?” 凌长庚骤然放声大笑,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失礼了,纪道友,实在是忍俊不禁。” 笑声渐歇,他面色瞬间沉寒,戾气翻涌。 “等你重归仙道?届时我恐怕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可没耐心等候。 先前搜遍你周身毫无所获,你真以为你能够等到逃走的这一天? 你那可怜的凡体本源,若非是可能蕴含仙力,吾都不屑一顾。 管你是仙人转世,还是上古大能,最后都要入我腹中。 你能在宗门地牢取尽灵材突破,隨身法器又凭空隱匿,唯有空间至宝能解释一切。” 说到此处,凌长庚眼中闪过一抹阴邪笑意。 “这般异宝,不知是仙器还是灵宝。区区苍梧古地能出此机缘,当真天道钟情我凌长庚。” 纪鸿冷眼静观,心知此人心神修为应该是跟不上魔道功法进境,心性错乱、偏执癲狂。 他掌心一转,取出一枚传讯牌静静悬浮。 “凌道友,风雷门私下炼化人丹的秘事,我尚且未曾传讯外泄。以此为筹码,换你我二人性命,可行?” “传讯牌!” 凌长庚神色骤凝。 “当日搜你储物袋不见此物,我便早有防备。原以为你被困宗门大阵无从传讯,倒是我失算。” 他故作懊恼拍了拍额头,语气却满是漠然。 “可区区一个风雷门,怎及得上你身上的仙器、灵宝?宗门覆灭,大不了易地重建,何足掛齿。” 纪鸿心下一沉,深知此劫难以善了。 “不过……擒你之前,我倒好奇,那件空间属性的仙器究竟藏在何处?难不成,寄宿於你识海之內?” 凌长庚指了指眉心,笑容愈发阴狠。 “我故意留你一线生机任你逃亡,全程却不见你催动异宝,实在费解。 看来唯有击溃你的神识、碎你识海,方能一窥仙器真容。”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命麾下修士动手。 身旁一名阴鬱中年早已按捺不住,见状当即狞笑一声,祭出一方手帕法宝。 法宝迎风暴涨,瞬间铺开百丈光幕,铺天盖地朝纪鸿笼罩而下。 “就是此物!” 纪鸿一眼认出,当初在风雷门地牢,他便是被这件手帕法宝偷袭禁錮,最终被俘。 此刻他再不迟疑,瞬间引动脚下大阵。 一轮半圆形金色护罩骤然成型,如同巨碗倒扣大地,稳稳隔绝內外。 如今他进阶金丹,神识暴涨,足以同时操控上百面阵旗。 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自地面浮现流转,正是源自恆沙世界的六丁六甲大阵,乃是洪荒本源大世界的高等阵道投影。 以他如今金丹修为,终於能催动此阵部分神威。 手帕法宝狠狠撞在金光护罩之上,震盪轰鸣,却始终无法破阵,被牢牢阻隔在外。 “好一座古阵!” 凌长庚身为元婴老祖之子,眼界极广,一眼便看穿此阵绝非凡俗,乃是仙阵简化演化而来。 “纪道友,此阵法可是仙阵简化而来?吾好奇的很啊,何不束手就擒,將此阵法奉上,让我参悟参悟。” 纪鸿全然无视对方的狂悖妄语,凝神敛气,全心操控大阵。 磅礴金色灵力自阵法匯聚,尽数灌注他周身。 金光翻涌匯聚,一尊百丈高的金色神將法相拔地而起,巍峨如山岳横亘荒野。 纪鸿立身神將双眉正中,以身御阵,人阵合一。 他身上法器依旧是筑基旧物,防御面对同阶魔修太过薄弱。 法相加持,既能稳固阵基,又可护身御敌。 凌长庚见状嘴巴微张,嘖嘖称奇: “不得了,不得了啊,这法相可真威武,真乃仙界神將也。 快点將其活捉,不要损伤了吾的阵法。!” 到此刻,他还是未將纪鸿放在眼中。 即便是仙人转世,此刻也是虎落平阳,若不欺负一番,不是白瞎了碰见这只弱虎。 纪鸿心知拖得越久,越是危险,因此一开始,他便底牌全出。 这六丁六甲阵,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85章 身高百丈,三百米高的金色神將可不是虚张声势。 庞大的体型,代表著绝对的力量。 纪鸿在挥手。 金色神將手中大刀,隨之而动。 百米长的金色朴刀,带著无法阻挡的威压,朝著仙舸砍去。 那名中年魔修御使手帕法宝,化为盾牌,想要格挡攻击。 “彭!撕拉!” 百米朴刀竟然直接砍碎法宝,速度不减的继续朝著仙舸而去。 “什么!” 凌长庚终於被惊到了,他没想到一个刚刚突破金丹,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的纪鸿,攻击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此攻击力度,足以媲美元婴修士了。 仙舸自带的防御阵法也无法阻挡朴刀的攻击,被一道砍碎,整个仙舸也被破坏,跌落在地面上。 “你的目的便是仙舸吧,今日你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了。”凌长庚脸色阴沉,此刻他终於感觉有些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了。 纪鸿此刻可没有时间回答凌长庚的问题。 而是第一时间传音给李长青,仙舸被毁,由他来拖住五人,让其独自先行离开。 李长青此刻也知道再次带著,只能是拖累纪鸿,一咬牙,取出储物袋中纪鸿早就准备好的法器,遁天梭,极速逃遁。 对於李长青的逃离,凌长庚五人並不在乎,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纪鸿。 眾魔修纷纷祭出法宝,对著金色神將狂轰乱炸。 可是有阵法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神將一直在破坏和修补中反覆徘徊。 “若不將其击杀,恐难逃走。”纪鸿心中暗道。 六丁六甲阵,代表著可召唤护法神將,六丁六甲。 六丁为阴神玉女,主隱、护、疗。 六甲为阳神玉男,主战、镇、攻。 纪鸿一直以来驱使的都是一手拿朴刀,一手拿盾牌的神將,主战。 可攻可守,但也代表著中庸,未將攻击发挥到极致。 此时纪鸿想要速战绝,由不得不转变思路形態。 “六丁六甲,转!” 金色神將形態开始发挥变化,盾牌化为金色雾气,融入朴刀之中。 朴刀开始拉长,化为一把金色的青龙偃月刀。 牺牲防御,將攻击拉满。 凌长庚使出一把红色飞剑,钉进神將额头,直取纪鸿所在位置。 纪鸿表情冷漠,一丝害怕的心思都没有。 此刻他只想著进攻! 金色的青龙偃月在手中飞转蓄力,隨后猛然出击。 巨大的刀身在极致的速度下,带动空气威压,瞬间形成真空。 三百米高的巨大法相可不会因为体型而减弱速度。 连带著刀的速度也发挥到极致。 魔修根本就闪躲不及。 一刀下去,两名正在驾驭法宝的魔修在刀身撞击之下,炸为血雾。 凌长庚与另外两位魔修都神情巨震,惊骇莫名。 快速向外后撤,想要远离长刀挥舞的范围。 可纪鸿岂能如期所愿。 金色神將纵身追击,长刀再出。 又是一团血雾被炸开。 “岂有此理!”凌长庚愤怒异常,原本是猫抓老鼠,此刻感觉身份有些调换了。 “给我困住神將片刻。” 凌长庚发號施令。 仅剩的一名魔修手下不敢怠慢。 一道绳索的法宝被祭出,开始缠绕金色神將,企图限制神將手中行动。 而凌长庚此刻祭出一道玉符,其在专心制止的激活中,需要一点时间。 “4阶血籙。” 纪鸿心中暗道不好,此符籙为4阶修士吗,如元婴同等境界的修士耗费心神祭炼而成。 符中封印有元婴级神通。 “不能让他顺利激发。”纪鸿心中思量,分神祭出金光镜。 八块金光镜围绕特定的规律旋转,形成一个简单的困住,將凌长庚包围在其中。 一道道金光射出,可惜被其法宝级別的战衣抵挡住。 金光镜虽然威力很大,但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其战衣防御。 只见其战衣在金光的攻击下,缓缓破损。 “好了,受死吧,纪鸿。” 凌长庚猛然睁开眼睛,4阶玉符被被成功激发。 一道由血红色的诡异组成的恶兽开始形成,其威压明显是元婴级的。 “既然如此,那边都死吧。”纪鸿冷笑一声,彻底激活早已预埋的上万张符籙。 符籙在地面浮现,串联成一道独特的符阵,眨眼间直接爆炸。 “轰隆!” 此巨响宛若惊雷,方圆十里瞬间化为平地。 六丁六甲阵也在第一时间被摧毁,刚刚被激发的4阶元婴级法术,还未建功,便泯灭的乾净。 “咳咳!” 纪鸿一阵咳嗽,带出大口鲜血。 此刻他浑身狼狈,身上战衣破损严重。 好在有最后关键时刻再次转换六丁六甲的阵法形態,以防御为主。 抵挡大部分衝击波,这才侥倖活了下来。 “应该都死了吧。” 纪鸿环顾四周,很白便看到一个红色的晶体在不远处。 “那是!” 纪鸿神情紧张,可惜,后续还是往纪鸿料想的坏处发展。 晶体破裂,凌长庚从中走出,一身暗红色的气息环绕。 “元婴级威压!” “竟然逼得我儿使用附灵大法,你这古仙转世身,果然不简单。” 凌长庚嘴勾微笑,可说话语气明显不是凌长庚本人。 “风雷门,元婴老祖!”纪鸿目光凝视凌长庚。 “不错,娃娃倒是有些见识。还是隨我走吧。”『凌长庚』举起右手,瞬间化为巨大手掌,朝著纪鸿抓来。 “那可未必!” 纪鸿愤恨一笑,有些释然,也许穿越世界,重活一世都是一场梦。 一场美丽,他不愿意醒来的梦。 灰雾空间中所有的爆炸物符籙全部被取出。 几百万天雷子,爆炸符籙多达几万张。 一股脑的全部从灰雾空间卸出来。 纪鸿的决绝超出了『凌长庚』的意外。 爆炸的瞬间,宛如白昼,一道急速毁灭的力量泯灭周围的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之间。 纪鸿缓缓睁开双眼。 天空下著小雨,雨滴滴答的落在纪鸿的脸上。 感受雨滴的抚摸,纪鸿意识开始回归。 不可置信的看向双手,脚下的青石板。 来来往往的古人,正投向怪异目光看著他。 “我没死,又穿越了......”纪鸿喃喃自语。 “哈哈哈......”紧接著又大笑起来。 昂起头,任由雨滴打在脸上。 额头的上方,是不时略过的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