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狩魔人》 第一章 小丑先生会梦到全险半掛吗 今夜,哥谭市下起了羊毛般的连绵阴雨。 “嘿嘿嘿,哈哈哈……” 废弃的公园街戏院里,一个瘦削男人一边开心地笑著,一边在话剧舞台上安排布景。 戈登探长端著望远镜,端详著这个穿著不太合身的紫色西服、头顶绿藻色乱发、脸上打满劣质粉白涂料、嘴角刀疤割到耳根的男人。 怎么看,这都只是个嗑药磕上头的疯子流浪汉,还染上了最近那种会让人不断发笑的新型魔化病毒,有些神志不清。 作为代號“探长”的资深狩魔人,戈登的视线能够洞悉目標那身滑稽可笑的装扮,看穿对方的肌肉乃至骨骼,看出这傢伙连搬些重点的舞台道具都会感到吃力。 他掏出通讯器,联繫自己的搭档:“浮士德,我已经到达你说的地方了,但我没看到什么未来连蝙蝠先生都无法战胜的威胁,只有一个发疯流浪汉而已。” “什么样的流浪汉?”通讯器里传出一个还没到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 “他打扮得像个马戏团小丑……” 听戈登描述完目標的长相,通讯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钟,对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探长,就是他,盯紧他,但別做任何多余的事,我马上就到了。” “马上是多久?今晚钟楼与黑门监狱附近都有恶魔降临,我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 “马上的意思是,十、九、八……” 伴隨著少年的倒数声,一辆卡车出现在公园街的另一头,车灯照亮了车头前方顶著的一个红色大圆球,像是个小丑鼻子,下方还画了个猩红弯弧。 倒过来的弯弧,一个能与笑脸抗衡的哭脸。 引擎轰鸣。 当著戈登探长的面,整辆大卡车扎进废弃剧院里,撞向那个小丑般的男人。 “浮士德,你疯了吗!!!” 戈登探长大吼道,再顾不上什么对狩魔人搭档的无条件信任,他掏出狙击枪连开数枪,子弹烧穿雨幕,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跡,同时打爆了卡车的所有轮胎。 可是,在他的瞄准镜里,那个小丑却並没有趁机躲闪,反而向著扑面而来的卡车张开双臂,大笑,似乎在迎接心爱的玩具。 雨声、爆胎声、轮輞著地的刺耳摩擦声、大笑声,这一切在雨夜里搅成一团,掩住了那一声轻响。 咔噠。 反坦克地雷触发,在卡车下爆开。 还没等戈登想明白这地雷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装好的?他便看到卡车车头在被炸飞之前,车头前面那个小丑红鼻子也爆开了。 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弹簧拳套,一拳就让小丑先生呈大字型贴到了舞台背景板上,跟搞笑漫画似的。 “……三,二,一。” 最后一声倒数过后,一名穿著纯白色西服,打著透明伞的少年走到剧院门口,推开剩下半边奇蹟般没被撞烂的门,走进剧场。 又是一个出乎戈登探长预料的机关就此被触发,重重黑色幕布垂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久违地与自己的搭档一起合作,戈登探长再度陷入到了那种仿佛自己做什么都不太好的困窘之中,甚至不清楚手中的狙击枪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拿著? “安德森,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好咬牙切齿地对著通讯器喊道。 浮士德是他搭档的代號,安德森则是其真名。 眾所周知,哥谭市狩魔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工作时不要喊同事的真名。 毕竟,狩魔局的最大金主布鲁斯·韦恩先生与代號“蝙蝠”、喜欢蒙面的首席狩魔人並不是同一个人,万一喊错了,会很尷尬。 面对戈登探长近乎最后通牒的质问,安德森只是答道:“你放心,我是来和小丑先生做一笔交易,不会做得太过火的。” “你把一辆卡车开进了剧院里,这难道还不够过火吗?” “是把一辆快没油不会爆炸起火的卡车开进了一个废弃剧院里,论过火,你怎么不问问神奇的小丑先生从哪搞来的军用地雷?” “……他从哪搞来的地雷?”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浮士德,一个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的凡人,墮入地狱后侥倖逃出来的新生魔鬼,又不是全知的上帝。” “法克。”就连局里最老成沉稳的戈登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行了,你就別为我担心了,小丑先生三天前才爬出化学药剂池,我好歹比他多当了几天魔鬼,暂且还能製得住他,嗯,应该能,绝对可以!” “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你死了我才好换个正常点的搭档!”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隨后掛断。 戈登在原地烦闷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再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那个不该拨通的號码。 “喂,您好,我找布鲁斯先生。” “先生还处於昏迷之中吗……好吧,阿福管家,我需要您的帮助,浮士德那小子好像又发疯了。” 安德森,哥谭市狩魔局干员,代號“浮士德”,意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之人”。 一个月前,他似乎真的向魔鬼彻底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出现了一次严重的失忆,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太记得了,行事越发过激且诡异。 …… 整个人被揍飞撞到墙上的酸爽痛感之中,丹尼尔缓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锁在自己布置的机关桌椅上,桌子对面还坐著一个仿佛只是高中生的俊美少年。 剧院里的大部分光源已经熄灭,两道白亮灯光交叉打在舞台上,照在他们身上。 就跟丹尼尔想像中的场景一摸一样,只不过主客略有不同。 这真是太有趣了,他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被割开还未癒合的腮帮子因此火辣辣地痛,真是太爽了。 他眼前的少年也想跟著一起笑,但发出的声音有点像小姑娘的娇笑,於是只好转而保持优雅的微笑。 为了让这有趣的客人別那么尷尬,小丑先生努力止住笑容,嘴角抽搐著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浮士德就好了,如你所见,我跟你一样是一只魔鬼。” 魔鬼?我现在是魔鬼吗?好像还真是。 “哈哈哈,我现在很好奇,你变成魔鬼的那一天到底有多么糟糕?你又向地狱出卖了什么?” “丹尼尔先生,看来您还没领悟地狱的规矩,对於魔鬼来说,那糟糕的一天是必须要保守的秘密,我可不想跟蝙蝠先生一样因此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得越发厉害,越来越想笑,但此时他领悟了另一条地狱的规矩,那就是这样笑出来很不礼貌。 打破规则很有趣,但在品味这种趣味之前,得先学会遵守规则,就像把餐桌上最美味的菜品留到后面品味。 换句话说,在最美味的蝙蝠先生来之前,或许他可以先用这位不请自来的小浮士德解解馋。 丹尼尔舔了舔被涂红的乾裂嘴唇,问道:“浮士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为了……” “等等,让我猜一猜!你叫我丹尼尔,又知道糟糕的一天足以將人变成魔鬼,所以……你想来拿捏我,控制我?” 安德森苦笑一声:“小丑先生,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不想未来的日子变得太过疯狂,所以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老实说,安德森其实是一只日子人类型的魔鬼,他前世就安分守己了一辈子,只在打游戏的时候展现过自己的魔鬼本性。 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打了个响指,又有一道灯光亮起,照向舞台下方,照出观眾席上两个被绑著、戴著纸袋头套的人影。 第二章 那一天远比看上去糟糕 “这两位客人又是谁?” 面对小丑先生的疑问,安德森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要是这位小丑现在就能认出这两人是谁,转而开始哈哈大笑,或是失望嘆气说无聊,那么安德森打算扭头就跑,啥也不管地一路逃出哥谭市,有多远就滚多远。 幸好,正如他跟戈登探长说的,现在小丑先生还只是一只魔龄三天的年轻魔鬼,纵使天赋异稟,也还未彻底成熟。 对付小丑还想玩这种“此子断不可留”的提前扼杀的伎俩,其实非常不明智,搞不好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可是,安德森没得选。 当他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发现自己成了狩魔局首席“蝙蝠”大哥的小弟,那心情是拔凉拔凉的。 无论哪个世界,什么样的力量体系,小丑都会是蝙蝠侠的宿敌,把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魔鬼中的魔鬼。 而在小丑玩弄人性、与蝙蝠侠“打情骂俏”的时候,像戈登和他这种蝙蝠侠的好队友,便是小丑的玩具与工具,被折腾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而且,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虽然一样不杀人,但这位大哥却是一位狩魔人,对於他来说,感染了魔化病毒发疯的人更接近丧尸,不算是人。 蝙蝠侠会杀了小丑,懂行的人大概能明白这对世界意味著什么。 好消息是,安德森貌似来得足够早,穿越到了小丑出现之前的时间点。 更大的好消息是,蝙蝠侠现在正好受伤昏迷了,只要哥谭市別出什么大事,应该会先好好休养,不会被提前唤醒。 防微杜渐治未病,如果安德森今后还想在这哥谭市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今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唯有魔鬼,才能对抗魔鬼。 希望自己安分守己这么多年,作为魔鬼的技艺还未生疏。 “这两位先生,只是已经出卖了自己灵魂的空壳,您不用太过介意,若是交易顺利,他们会是我给您的小小赠品。就跟菜市场买菜送小葱一样,哈哈。” “恕我直言,您比那一天之前的我更不適合讲笑话。” 能讲出让小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也是一种本事了。 脸皮够厚更是一种本事,安德森面不改色继续道:“那还是说正事吧,丹尼尔,你应该猜到了,我调查过你,知道你的那一天有多糟糕。” 小丑笑了笑:“糟糕吗?不过就是早上我怀孕了六个月的妻子杰妮死在医院里,中午吃了一顿被码头尸体养大的龙虾海鲜大餐,晚上带人去偷东西时掉进了化工厂废液池而已。” “確实,这样听起来也就还好。” “……所以你的那一天又如何呢?” “我这不是在和你攀比。”意识到自己不適合讲笑话后,安德森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我是要告诉你,那一天比你想像的还糟糕。” 如他所料,小丑愣了一下。 现在的丹尼尔,毕竟只成了小丑三天,思维还未超脱人类的框架,他还会借不经意的语气倾诉心底的痛苦,同时平时不愿主动撕开伤口回顾其中的细节。 所以,安德森打算先帮帮他。 “丹尼尔,其实你应该庆幸,那天你最后是掉进了池子里,而不是真的从那帮雇你带他们去化工厂的三流角色手里拿到了钱,否则那天只会更糟糕。” “……你是说,那笔报酬对我来说並不够用?” “当然不够,要是参与一次犯罪活动就能在哥谭市脱贫,你那帮邻居早都全部或死或搬走了。来,我带来了你们的帐单,不妨让我们算一算……” 看著如此专业且开始滔滔不绝的安德森,小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看到这傢伙的第一眼就感觉对方同样是个魔鬼。 这做派,跟新约市的那帮精算师真没什么两样,確实很魔鬼。 “那个,你是不是把我那笔报酬算少了?”小丑还想再挣扎一下,假装自己也是个懂金融的资深魔鬼。 “没算少,你难道还想拿了钱不给联邦税务局交税啊?继续吧,您再看看你以前这些保险费……” 说到联邦税务局,就连小丑都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又马上安慰自己,这没什么,难道蝙蝠侠就不用交税吗?打世界大战的时候,布鲁斯先生甚至被收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富人税。 那段时间,蝙蝠侠老爷会去臭水沟里回收自己丟出去的蝙蝠鏢。 三天,哪怕对於小丑来说都还是太短了,他作为魔鬼需要学习的还有太多。 面对最终的计算结果,那两个充分统计过后显得极为悬殊的数字,小丑沉默了几秒。 还是那句话,要是参加一次犯罪活动就能脱贫,那哥谭就没有穷人,只有富人和死人了。 旋即,小丑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把自己当场笑死。 “哈哈哈,浮士德先生,您可真是个好心的前辈,要不这样,咱们一起干吧?无聊的时候,还可以试著做掉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容我拒绝。而且还没完呢,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的妻子杰妮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离去?” 小丑的笑声逐渐平歇,如同沙漠里乾涸的泉水。 “是因为我们搬进那个地下室后喝的那些水吗?” 安德森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观眾席上其中一位“赠品”头上的纸袋就此爆开。 小丑认出了这人,这人是他曾经工作过的ace化工厂的上一任环保主管。 曾经,丹尼尔为了工作通勤时间更短一点,省出时间去干別的兼职赚钱,与杰妮一起搬到了化工厂附近的地下室里,喝上了那些略显甘甜的水。 当时的他还不是小丑,並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又或者正是那些日子为他打好了成为小丑的基础。 “所以,哈哈哈……是我和他害死了杰妮?”丹尼尔在大笑,却也在流泪。 安德森摇摇头:“不仅如此,你暂时没意识到的另一点是,她吃那些码头尸体餵大的海鲜吃多了,而且你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一点。” 龙虾与螃蟹,都是食腐生物。 哥谭市的法尔科內、马罗尼等等黑帮,都有把死人找个码头扔掉的习惯。 丹尼尔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还能吃什么?总好过让她和胎儿死於蛋白质摄入不足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至少该偷偷地吃。” “……什么意思?” 安德森再打了下响指,另一位“赠品”头上纸袋爆开,下面是一位髮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年轻男人,正在疯狂地挣扎著。 丹尼尔甚至不认识这个人。 成为小丑后,他能从记忆里检索出自己经歷过的一切,可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与此人有何交集。 这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忽略了什么?哪怕成为了小丑之后,还忽略了什么? 丹尼尔转头看向安德森。 如他所愿,面前的魔鬼做起了商品介绍。 “这位是杰里米·保利,半吊子的医学院毕业生,最出色的新闻工作者,信息搜集大师兼营销大师,领悟神秘学精髓之人。” “最近这几个月,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商机,一直在暗网上推进一个营销项目,与自己僱佣的水军探討一个问题。” “一位孕育新生的母亲,却完全靠著进食吞噬死亡的食腐生物维持生命,从神秘学的层面上讲,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若是这位母亲同时还在饮用一些被化工厂废液污染的水,从医学的层面上讲,她和她的孩子又有多大的研究价值?”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营销大师,通过无穷无尽且不断有专家加入的辩论,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与购买慾望。” “只差一步,他即將成为我们这样的魔鬼。” “丹尼尔,你可以猜一下,拜杰里米所赐,你的杰妮现在值多少身价?” 丹尼尔不想猜,他只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原来,他最糟糕的一天,甚至是被他人预定好的。 未免,糟糕过头了吧。 他想笑,可他有些累了,暂时笑不出来。 忽然之间,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假如杰里米都只是赠品,那么这位魔鬼浮士德还想卖给自己什么? 还能是什么。 “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回我的杰妮?” 安德森笑了笑,竖起手中刚写好的价位表。 【给一帮三流角色带路:8000银盾一次(税后)】 【搬离地下室换个生活环境:至少六万银盾一年】 【杰妮:五十万银盾(起拍价)+作为魔鬼进入联邦新约市的机会(无价)】 【救回杰妮:小丑的疯狂】 “丹尼尔先生,你作为魔鬼已经没有灵魂了,能卖给我的,也只有你的疯狂了。” “嘿嘿嘿,哈哈哈……” 第三章 小丑之死 事到如今,丹尼尔先生的笑,比起小丑的嬉笑,更像是愤怒的嘶吼。 安德森毫不怀疑,若是这个世界也有靠愤怒获得力量的绿巨人之力,给现在的丹尼尔来上一份,他下一秒就能去把整个哥谭市砸得粉碎。 还好狂笑病毒的作用机制没有那么简单粗暴,愤怒固然带给了丹尼尔一定的蛮力,让他自己挣脱了桌椅上的锁链,但总体上他反而变弱了。 现在的他不是小丑,只是一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未出生孩子的父亲。 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的安德森,才是目前场上唯一一只魔鬼。 贏的侥倖,但胜负已定。 丹尼尔的口鼻已经开始流血,如同条条红色细蛇正在钻出他的身体。 他卖掉了自己最后的疯狂,因此狂笑病毒正在摧毁他空空如也、毫无价值的肉体。 “浮士德,是你作为狩魔人的代號,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那只愚蠢蝙蝠的愚蠢跟班……” “拯救杰妮这样的人,本就该是你们的责任,可是,哈哈哈,你居然拿这种事来和我做交易……你这只魔鬼!” 能被小丑骂作是魔鬼,安德森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想好自己孩子的名字了吗?” 从医学上讲,活著的杰妮当然比死了的杰妮更有研究价值,所以杰妮目前还活著,只是医院告诉丹尼尔她死了而已。另外她腹中的胎儿也很有价值。 “爱丽丝。”丹尼尔答道。 “如果是男孩呢?” “你说,魔鬼没有灵魂,可是,她们就是我的灵魂……” 丹尼尔死了。 在安德森的默默注视下,最后一道血色红蛇从丹尼尔身上爬出,攀上他的手臂,溶入他的身体。 又一份狂笑病毒到手,安德森离赎回自己的灵魂又近了一步,但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通过这种方式来对小丑进行“灭活”处理,算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了,可是偌大的哥谭市又不止一个丹尼尔,还有无数人离疯狂仅有一步之遥。 什么最糟糕的一天,不过是小丑最后的自欺欺人,本质上那是糟糕的无数天,过去现在,甚至包括望不到头的、未来到死为止的无数天。 所以,不如发疯吧,这样还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狂笑病毒,对於真正的小丑来说根本不重要,有没有泡过化学药剂池同样不重要。 安德森不发疯,是因为他不觉得发疯有什么可开心的,像一只老得无欲无求的魔鬼,只想过些安生日子。 安生,安生,他想起来了,前世的他就叫做安生。 收集病毒,不断修炼,他才能逐步找回前世的记忆,找回自己的灵魂。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乏善可陈,无非就是把丹尼尔和自己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掛到那两位“赠品”身上,然后等待魔化病毒检测器发出刺耳爆鸣,等待蝙蝠飞弹落下。 蝙蝠侠现在还在昏迷,比起有时还会优柔寡断的他,他的管家阿福可不讲那么多繁文縟节,觉得必要时会直接动用饱和火力洗地。 蝙蝠侠亲自出征后还要养伤休息,分分钟就是几百万的损失,反倒是直接拿飞弹炮弹往死里炸更有性价比。 安德森看著整座废弃剧院被彻底炸平,吃了口提前买好、已经凉掉的爆米花。 现在,小丑死了,浮士德也死了。 假身份什么的,早就都准备好了,戈登探长很快就能如愿换个正常的狩魔人搭档了。 戈登老哥能坚持跟一只魔鬼搭档这么久,还能忍住没一枪崩了他,也是难为老哥了。 至於与丹尼尔的交易,可怜的杰妮,反正安德森已经把从杰里夫口里拷问出来的消息都交给狩魔局的同事了,今晚自会有人去调查处理。 安德森打了辆计程车,望著车窗外灯红酒绿的哥谭市,忽然发现车窗倒影里的自己在笑。 “浮士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丹尼尔愿意接受你提出的交易,不是因为他信任別的狩魔人乃至那只蠢蝙蝠,他相信的其实是你?” “……他信我,信一只魔鬼,活该他死得那么惨。” “先生,您没事吧?”前面开车的计程车司机已经是满头大汗,作为哥谭市的老司机,他能隱隱感觉到这是他载过的最难搞的客人。 “没事,你在前边那个路口放我下车吧。” 安德森刚下车,车门都还没关,计程车立刻一溜烟跑了。 “等等,我还没付车钱……唉,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没付车钱,也没来得及把雨伞拿下车,安德森就这么走进了雨夜里。 羊毛细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 安德森並不觉得冷,反而越来越热,浑身越来越烫。 “嘿嘿嘿,哈哈哈……” “丹尼尔,你这傢伙,卖给我的疯狂远比我想像的更多啊,哈哈哈……” “你说不是你疯了,是我疯了,怎么可能?我可是能轻鬆通过所有心理学测评的男人,哈哈哈……” “今晚,就今晚,我最后再当一晚狩魔人浮士德!等我消化了这份病毒,我就不再当什么蠢蝙蝠的蠢跟班,我就自由了!” “自由,自由……自由之后,我该去做什么呢……哈哈哈……” 安德森在长街走著,身上长著海草藤壶的水兽恶魔向著他扑过去,还没近身,距离他五六米时就会骤然倒下,最多凭著惯性滑到他脚边。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狩魔人的安全屋。 狂笑病毒的具体发病症状存在个体差异,在他身上引发的癲狂大笑並不严重,可以控制,不会停不下来,但同时还会引发其他五种症状。 呼吸困难。 骨肉增生痛。 咳血流血、皮肤渗液。 高烧。 极度飢饿。 他需要呼吸机、沙袋铁靶、大量的生理盐水与食物、冰块、槓铃跑步机等健身设备…… 喝下足足半升生理盐水,並吃下大量巧克力与蛋白粉冲剂后,安德森开始如疯了一般往沙袋上撞,头破血流后又去举槓铃和跑步,浑身冒烟后就拿冰水浇头。 周而復始,如同一台要把自己折腾到报废的疯狂机器。 锻炼肌肉的原理,本质上是把原有的肌肉撕裂,让其长出更加粗壮的肌肉。 而狂笑病毒发病时,能够“撕裂”的,是整个人,乃至人的理智与灵魂。 但只要有足够的营养与能量,整个人也能在癲狂之后重生。 安德森在笑,不是因为发病,而是在用大笑促进脑啡肽分泌,压制疼痛,所以这是理智而非疯狂,至少他能这样说服自己。 笑吧,笑吧,既然发疯並不会让他感到开心,那所谓痛苦,也没什么可痛苦的。 可即便人的意志因疾病而越发炽烈,身体的能量迟早还是会入不敷出,彻底耗尽。 凌晨四点,折腾了一整晚的安德森终於是倒在木地板上,感觉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一只靴子落在他脑袋旁边。 第四章 通往疯狂之路 “安德森,你越线了,丹尼尔只是一个有些疯癲的流浪汉,你不该杀了他。” 安全屋內,戈登看著脚边瘫倒在地的安德森,表情冷漠。 安德森哈哈大笑。 “戈登探长,您可真是我的好搭档。方不方便告诉我,那两个混蛋里头哪一个是我惹不起的?” 丹尼尔已经死了,被狂笑病毒变成了一滩血水,即便被检验出来也是死了就死了的魔化感染者。 可是戈登却说,安德森不该杀了丹尼尔。 也就是说,死在现场的那两具尸体,那位环保主管和杰里米之中,有一位必须是丹尼尔,必须只是失踪而不是死在安德森手里。 砰! 戈登拔出左轮,两枪打爆了安全屋里的监控摄像头与录音设备。 作为安德森的好搭档,懂侦查更懂反侦探的前任哥谭警局局长,他今晚为了帮对方偽造犯罪现场已经忙活了一晚上,没法回家陪女儿,现在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安德森,你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肆意妄为,无组织无纪律,出了事只会指望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不,你就是个没长大的蠢货!” “戈登,我给过你机会了,让浮士德变成那两具尸体中的其中一具,对於你来说並非难事,你也能如愿以偿地换个搭档。” “用不著你帮忙,局里已经打算为我安排新搭档了!” 安德森又是一阵大笑。 “看来局里终於是认识到,把我这种天才安排在你身边,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天才?我只看到一个为了力量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戈登拿出一个瓶子,拧开盖子,把里头的液体往安德森脸上倒。 安德森张开嘴,接住这混合了葡萄糖、咖啡因、电解质、光明神教圣水与魔力补充剂的狩魔人能量饮料。 戈登一边倒水一边说:“在我们断定你的精神状態恢復稳定之前,局里不会再让你上一线,明天过后你就要被强制休假,直到我们重新启用你。” “挺好的……咕嚕咕嚕……我也乐得清閒……” “你这混蛋,对我可真是骗都懒得好好骗,如果你真的只想过平静生活,为什么要摄入魔化病毒来强行刺激自身魔力增长?” 因为如果老子不把那些狂笑病毒与深渊力量吸收乾净,韦恩集团僱佣的那帮科学家就要把它们回收后拿去做研究了,安德森心道。 搞不好,后续还会把所谓“安全无害”的研究成果用到蝙蝠侠大哥身上,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当然,这里头也存了点藉此恢復前世记忆的私心,除了想起来自己曾经叫做安生,安德森这回还获得了更多似是而非的记忆。 喝完饮料,他有了点抬手的力气,擦了擦嘴。 “探长,麻烦您好好想一想,咱们狩魔局里,有哪个狩魔人不会用些这种小手段?哪怕是蝙蝠侠,不也用著韦恩集团的人体强化方案。” 眾所周知,哥谭市里神人多,而狩魔局里,更是个个都是神人中的神人,仅次於阿卡姆疯人院。 “有,我。” “你是?” “小子,我在终焉之战战场把那些兽人魔王军杀到害怕,把敌人嚇得叫我死亡射手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终焉之战,便是时间上距离现在最近的那场世界大战,那场大战之中,联邦站在了人类、精灵与铁人的联盟一方,一同对抗来自荒野的兽人魔王军。 “死亡射手……”取回更多前世记忆之后,安德森忽然意识到这代號好像不太对,“探长,你別告诉我,你还跟一个叫哈莉奎茵的女疯子组过队。” 戈登皱起眉头:“奎茵女士可是哥谭大学最受人尊敬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並不是什么女疯子,曾经能与她一同共事破案更是我的荣幸。” “……” 在安德森回忆起的“预言”里,哈莉奎茵可是小丑的跟班舔狗,疯狂程度仅次於小丑的小丑女,而这个世界的她听起来並没有疯,或者是把自己的疯狂好好藏了起来。 “奎茵女士,不仅是犯罪心理学教授,同时还是超凡者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是她让我明白,超凡者理应对自己的力量保持敬畏,避免被反噬,防止自己走向疯狂与破灭。 而你,安德森,向魔鬼出卖灵魂的浮士德,你对於力量毫无敬畏!” 安德森再度开始哈哈大笑:“探长,您该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正常人吧?” “我当然是正常人。” “那你的超凡等级为什么一直卡在这里,卡在区区二阶下位?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这方面,我確实天赋有限。” “天赋有限?天赋有限的傢伙能面对成建制的兽人魔王军杀出『死亡射手』的名號?探长,是你自己一直在暗示自己,说自己理应到此为止!” “那又如何呢?对我来说,二阶下位已经够用了。” 安德森从地板上起身,微笑,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戈登,与对方对视。 过了数秒,他才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已经见识过属於超凡者的真正疯狂了,所以你才选择止步於此。” 戈登愣住了。 “戈登,你理解错了,那不是什么你停下步伐就能逃离的东西,那是命运,我的,你的,蝙蝠侠的。 正因你停下来了,所以总有一天你会被追上,后悔自己没有力量去挽回眼前即將发生的一切,从而变本加厉,去拥抱它,做得比我现在更过火。 那糟糕的一天……嘿嘿嘿,为什么你的眼神在说,你已经经歷过了一次?” 轰! 屋外,惊雷落下。 戈登踉蹌地退后了两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搭在左轮手枪枪柄上。 挽回即將发生的一切…… 浮士德已经疯了……杀了他,或许很多坏事將来就不会发生……可是…… “嘿嘿嘿,哈哈哈……” 叮。 安德森忽然拋出一枚硬幣。 砰! 戈登拔枪就射。 靠著极佳的动態视力,他瞬间看清了这枚硬幣的两面,皆是率领联邦打贏世界大战的昔日大统领克拉克先生的脸,带有火烧焦痕与划痕,却缺了面容悲悯的光明神像。 戈登的子弹,打在这枚硬幣上,仿佛试图要打碎自己的一段过去。 “看来你已经想起那一天了。”安德森的微笑越发优雅从容,“需要跟我做个交易,帮你永远忘掉那位爱拋硬幣的哈维·丹特,大检察官,为哥谭而死的光明骑士吗?” 左轮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安德森,別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我好害怕啊,求求你饶我一命吧。”安德森举起双手,嬉皮笑脸道。 “你给我闭嘴!”戈登忍不住大吼道。 如他所愿,安德森不仅闭上了嘴,而且,还闭上了眼睛,重新倒回地上。 很快就有轻柔的呼嚕声响起。 在他的枪口下,安德森睡著了。 都凌晨四点多了还不睡,总不能因为熬夜伤身体就乾脆通宵吧。 “……” 自討没趣的戈登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过了今天,这小混蛋就不是自己的搭档了,没必要跟他计较。 “戈登,你是不敢开枪的……”安德森说起梦话。 戈登本来都收枪了。 “法克!!!就算不杀了你,老子也要一枪一枪打断你的手脚!!!”戈登大吼著再度拔枪。 “你恐惧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害怕自己也变得疯狂。可是,你已经经歷过那糟糕的一天了,你不可能永远躲在蝙蝠侠背后,永远逃下去……” “……” 最终,戈登只留下了一张便条,就此离去。 便条上写著“明天记得来局里一趟,把各种事情交接一下,然后你就可以放假了。”。 哥谭市狩魔局干员安德森,代號“浮士德”,经局里综合考虑,自明日起,他將要被强制休假。 好耶,放假了。 第五章 太阳升起,就把昨晚都忘掉 头好痛,嘴巴好干…… 清晨,安德森在安全屋的小床上起身,身上盖著戈登给他盖上的毛毯,伸手对著床头柜一阵乱抓,也没找著哪怕一瓶水,整个人还因此从床上滚了下去。 呼嚕…… 在地板上又睡了五分钟,他才捂著脑袋痛苦地起身。 身体跟散架了一样,肌肉骨头脑袋……那那都在痛。 丹尼尔卖给他的货太纯了,纯过头了。 身上盖著的这毛毯还挺別致,法兰绒材质,暗褐色,一看就是戈登老哥的东西。 看来,昨晚老哥果然还是找上门了,没捨得就这么放他走。 呵,男人,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挺老实。 看了一眼戈登老哥贴在床头柜上的便条后,安德森更是高兴地吹了个口哨。 放假了,哈哈,终於要放假了! 所以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有个锤子用,越能干就越有干不完的活,还是要在不被开除的前提下適当地发发疯。 出门前,先洗漱打理一下。 镜子前,安德森发现身上昨晚被自己和狂笑病毒折腾出来的伤表面上都已经好了,皮肤都变得越发光滑,底下隱藏著比钢丝更柔韧有力的肌肉纤维。 但內里还是隱痛不断,估计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復,先用冷水冲一衝就当是冷敷了。 洗漱完毕,再来一份自己的招牌早餐。 一块巴掌大的烤黄油麵包。 一份煎到蛋白微焦的流心煎蛋,一定要蘸自製的酱油! 还有一杯安德森特调,一半咖啡一半牛奶,放入三块方糖。 不同於前世人均乳糖不耐受的天朝的奶,异世界联邦的牛奶奶味可要香浓得多,以安德森现在的体质喝著也不怕拉肚子。 搞定,出门。 外面的哥谭市一如既然的民风淳朴,一大早就有人在抢银行。 哦不对,抢的是炼金工坊,劫匪车上装著昂贵且足以把半栋楼炸上天的炼金材料。 难怪跟在后面的警车上的警察举著火箭筒,却迟迟不敢发射。 安德森默默看著劫匪的车与警车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继续等公交。 他是狩魔人,不是警察,更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不能啥事都想管,局里是有相关规定的。 劫匪的吉普在他面前驶出去不到百米,四个车轮先后爆胎。 所以,如果閒得无聊想多管閒事,最好做得隱蔽一点,今天可没有戈登老哥来帮自己偽造现场。 除了抢劫炼金工坊的劫匪外,今天还有个追著校车跑的小伙子,戴著眼镜,眼神挺尖,跑到一半偷摸捡起一块炼金水晶揣进兜里。 安德森看了一眼这年轻学生身上的旧衣服,就没去管这閒事。 对方却是似乎认得安德森,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惊讶之色,然后就被校车停下后弹出的停车指示牌拍在脸上,拍倒在地。 好吧,这傻小伙好像还是自己的同学,叫什么……彼得·帕克?怎么感觉这名字好像又在“预言”里出现过? 一方面,安德森是狩魔局里杀魔不眨眼的狩魔人新星“浮士德”,另一方面,他又是哥谭中城科技高中的高三学生。 当別的同学还在为了上一个好大学卷生卷死的时候,他早就走上了康庄大道,隨时可以去找布鲁斯老爷给自己写入学推荐信。 在联邦,好好学习参加联邦高考是歪门邪道,找个愿意给你写推荐信背书的大佬才是正途,大学里只靠考试进去的学生是会被学术歧视的。 安德森没去管自己那帮可能不会再见面的同学们,走上公交车,第一时间对著车里的乘客们掏出枪,示意他们马上把手头的东西放下。 “诸位,我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叶子乃至化学合成物的气味,明白吗?” “哪来的小屁孩,回家喝奶……” 砰! 枪口打出的光弹像是一发火箭重拳,让这满是纹身的壮汉倒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到公交最后面的后座上,呻吟著再起不能。 “诸位,请打开车窗,请把你们吸著的东西放下,晚点再嗨或是去地狱里嗨,我已经很礼貌地说『请』了,所以请快点。” 沉默,是今早的哥谭公交。 车窗打开后,这里的空气终於不再那么浑浊了。 “司机,怎么还不发车?” “马上,马上!” 安德森挑了个前排不容易晕车的位置坐下,刚坐下似乎就又想到了什么,在司机先生充满惊恐的目光中起身,向著车子前方走来。 他来到收钱箱面前,投下两枚硬幣。 …… 哥谭市的狩魔局总部,位於城市地理中心的罗宾逊自然公园內。 这里的森林鬱鬱葱葱,生態环境复杂多样,本质上並非是一座普通的自然公园,而是高等精灵“滕蔓女士”的领域。 在罗宾逊森林深处,一处任何探测仪器也无法找到的地方,便是哥谭市狩魔局的所在地,这也是整个哥谭里安全性仅次於蝙蝠侠的蝙蝠洞的地方。 窸窸窣窣……安德森穿过密林藤蔓,来到狩魔局门口。 门前空地,狩魔人康斯坦丁正靠在一棵叶片焦黄的老橡树上抽菸。 康斯坦丁今天套了件黑色风衣,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条上吊未遂的蛇,一张帅得掉渣的脸神情颓废,黑髮凌乱,眼窝凹陷。 看到安德森走出来,康斯坦丁瞪大眼睛,立刻伸出手掌向著对方虚按:“浮士德,別开枪!我是真的有烦心事,再抽一根,就一根!” 安德森收起枪,转而拿出口罩戴上,回道:“这次开会你倒是来得早,怎么,你就这么想看到我下岗?” 狩魔人的工作十分自由,除非像是昨晚那样有大量恶魔入侵,狩魔局发布了召集令,別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不来上班,大部分会议也是可来可不来。 康斯坦丁嘆了口气:“昨晚,我跟米达斯去黑门监狱附近狩魔,出了些意外,所以我其实不是来得早,而是昨晚来了之后还没走。” “米斯达死了?” “是米达斯,代號意为光明神座下的审判天使。他身受重伤,可能半边肺都被烤熟了,昨晚被藤蔓女士收治后,至今都还……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恭喜你啊康斯坦丁,你又成功剋死了一名搭档,为我们狩魔局筛选排除掉了一位不合格的废物。” 哥谭市的狩魔局里,除了戈登、康斯坦丁、藤蔓女士、夜翼、急冻侠等等几位资深狩魔人,大部分一线战斗人员挺不过几次昨晚那样的大规模恶魔入侵。 相比起以前,昨晚的战局情况甚至要更严峻一些,因为浮士德与戈登这对组合有自己的事要忙。 康斯坦丁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抽了口烟。 安德森继续问道:“对了,局里接下来打算安排哪位倒霉鬼做你搭档?这回你又打算花多久弄死他?” “咳咳……”康斯坦丁居然被烟呛到了,挥挥手,转头就往狩魔局门口走。 一只五指修长、肌肤白嫩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奇大,要把他整个人按得陷进土里。 “喂,你別告诉我,你的下任搭档是戈登老哥啊。” “咳咳,咳咳咳……” “別咳了,你的肺是烂了吗?需不需要我亲手帮你治一治?” “浮士德,你当我就真的怕你吗,谁当年还不是个天才狩魔人!” “我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呢,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最多……也就跟你做笔交易。” 听著少年温和的声音,康斯坦丁已经能想像得出少年口罩下的那张笑脸。 浮士德在微笑。 於是康斯坦丁冷哼一声,身形变换,顺著对方按住自己肩膀的力道,跪到了地上。 “这是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安排,谁来都改不了,但我保证今后绝对服从您和戈登先生的命令!” “……你起来说话,別说得我像是要搞新狩魔局,要跟阿福先生和蝙蝠侠大哥对著干一样。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收到!” 第六章 狩魔局二三事 “也就是说,局里这次是真要让我休假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给戈登老哥安排新搭档,正好跟著你的米斯达又死了。” 安德森与康斯坦丁坐在狩魔局入门大厅的高档沙发上。 “是米达斯,只是生死不明。” “你身边的搭档一个接一个,谁记得住,隨便了。康斯坦丁啊,你也算是局里的老人了,你说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才弄死了两个人渣,就要被流放了呢?” 康斯坦丁已经听麻了,一脸“你这混蛋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你应该要问,连戈登叔叔都时不时忍不住想一枪崩了你,你还有什么人没得罪过吗?另外,你確定你杀的那两个魔化者已经彻底没救了吗?” “我確定,绝对没救了。” “连你都这么肯定,那魔化感染程度確实挺深的。” “他们没被感染,是生理层面上的正常人,但是他们罪孽深重,光明神不会原谅他们的。” “……抱歉,我刚刚分神了,什么都没听到。” “那我再说……” “打住,我不想听!” 哥谭市,是韦恩集团的哥谭市;哥谭市狩魔局,是布鲁斯韦恩老爷的狩魔局;而韦恩老爷,是个时刻在防止自己发疯的疯子。 所以,为了把狩魔人的权力关在笼子里,把他自己……咳咳,把蝙蝠侠关在笼子里,韦恩老爷做了诸多努力。 例如局里有规定,狩魔人不是超级英雄,绝不能多管閒事。 比如说,见到有人抢银行,除非下一秒就有无辜受害者要死,否则在场的狩魔人哪怕有能力阻止,也只能选择报警。 越过司法体系滥用私刑,乃至擅自处决罪人,则更加不被允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是灵活变通也得有个限度,没人敢真把韦恩老爷或者蝙蝠侠大哥不当回事。 你也不想被韦恩集团的大手送进阿卡姆精神病院,与一帮哥谭里最神人的神经病人共度余生吧? 但是一个月前那场意外之后,浮士德这傢伙貌似是真的开始不把蝙蝠侠放在眼里。 表面上,他表现得比以前更尊重蝙蝠侠与局里的规矩,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更有礼貌了,但是康斯坦丁看得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例如,浮士德的微笑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微笑时是怒极而笑,笑了就要动手杀人,谁都拦不住,只有蝙蝠侠能让他暂且停下。 现在的他,还是会杀人,却没了亲自动手的兴致,例如昨晚那两人就是被別人炸死的,而且他现在没事就喜欢对著其他狩魔人笑一笑,令人不寒而慄。 也就是蝙蝠侠大哥还在病床上昏迷著,要是他醒了,鬼知道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又要把多少人卷进去? 到时候,我们哥谭狩魔局,哽咽,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概只有光明神知道。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又抽出一根香菸。 安德森狠狠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把烟拍掉,瞪了他一眼:“你刚说了就抽最后一根,这都忍不住,真当超凡者就不会犯肺病啊?” “……抱歉。” 唉,浮士德这回疯得未免太彻底了,现在这傢伙不仅会对著其他狩魔人笑,对罪人下手越发没有心理负担,更恐怖的是,他好像真的是在关心他们。 甚至让康斯坦丁怀念起了自己因犯癌而死的母亲。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急忙甩掉了脑海中那比恶魔入侵恐怖十倍的某种幻想。 安德森问道:“你没事吧,最近天气是有点冷,身子骨太虚遭不住就多穿几件,不丟人。” “没,没事,可能是急冻侠来了,让我產生了点感应。” “两位,你们忽然聊到我,是有什么事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著有点怪,似乎是隔著一层玻璃在说话。 “早上好,急冻侠。”安德森转头打了个招呼,“你的头盔不错,有了它就不用担心吸到康斯坦丁的二手菸了。下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钓鱼?” “早上好,浮士德。”急冻侠穿著一身像是太空衣的衣服,透明头盔內部结著些许冰霜,“如果你想吃鱼,且能接受冻住的鱼,回头我送你几条。” “钓鱼,是为了坐在那里心平气和地等鱼上鉤,修身养性,而不是单纯为了吃鱼。维克多,比起你的头盔,钓鱼这类休閒活动与好好休息更加有益於你的头髮。” 髮型已经开始往地中海演变的急冻侠维克多似懂非懂,若有所思,毕竟他其实是为了保住自己头髮才坚持戴头盔的,这是他的朋友才知道的小秘密。 至於身为超凡者的他为什么会脱髮…… 据说,曾经急冻侠为了救自己身患怪异疾病的老婆,接受了医保无法覆盖的顶尖医疗实验,最后他老婆的命是保住了,却因此欠了韦恩集团一两个亿。 而康斯坦丁同样如此,因为昔日作为独立驱魔人时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又被某人串联到一起,在地下世界联合起来通缉他,被逼的不得不加入狩魔局。 眾所周知,布鲁斯老爷是个多疑的人,就连蝙蝠侠都在和大家一起出任务时私底下坦诚过,表示他知道这样不好,会寒了弟兄们的心,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只好苦一苦弟兄们,让弟兄们被他控制了。 韦恩集团的大手之下,狩魔局的弟兄们都表示十分理解,蝙蝠侠大哥您辛苦了,布鲁斯·韦恩老爷的恩情还不完。 要怪,就怪克拉克大统领吧,要不是因为他当年的背叛,布鲁斯老爷的疑心病不至於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位克拉克更是传说中的人物,敢收整个联邦包括布鲁斯·韦恩在內所有富豪百分之九十五的税,还敢当面对著蝙蝠侠说“哥谭是联邦的哥谭,它不是你的,是我的”。 克拉克大统领,带领联邦在上次世界大战终焉之战中大贏特贏、唯一一位连任超过三届的联邦大统领,没有超凡力量却被称作人间之神的男人。 全名,罗斯福·克拉克,受诅咒的克拉克家族继林肯·克拉克之后最耀眼的政坛之星,联邦帝皇,云塔君主。 可惜,由於克拉克家族世代相传的诅咒,他在生理上只是个凡人,死在终焉之战即將结束时的黎明前夜,卫兵防住了曾经杀死林肯的超凡刺客,却防不住积劳成疾。 现在,联邦里恐怕已经没有连韦恩集团都能轻鬆拿捏的大手了,接下来只有韦恩集团拿捏別人的份,仅有奥斯本集团、史铁蛋工业之类的商业巨头能跟著打打擂台。 每每想到这,狩魔局的各位在惶恐之余也会感慨,还好布鲁斯老爷不完全是韦恩集团的老爷,还是……咳咳,请记住,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 不过,哪怕狩魔局的沙发很软,在森林结界深处很安全,现点现做的免费自助餐很好吃,洗脚按摩很舒服……诸位狩魔人平时还是不太愿意多来。 话又说回来,既然来都来了…… 三个人,够聚餐了。 大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顿大餐,从三文鱼刺身到菲力牛扒,从奶油蘑菇汤到焗蜗牛,菜品一应俱全。 只少了大龙虾和大螃蟹,只要是去过码头执行任务的狩魔人大都不兴吃这个。 “两位,还要来点鱼子酱吗?”最开始提议来一次聚餐的安德森边吃边放下一盘雪花牛肉切片,问道。 薅老爷羊毛这种事,正常人谁不喜欢呢? 维克多默默地吃著,不发表任何意见,安德森刚开始问要不要聚餐时他都投的是“我隨意”的弃权票。 康斯坦丁已是渐入佳境,大吃特吃,就差直接上手抓肉了,开口答道:“鱼子酱好啊,看看有没有北海的,来几盎司。” “几盎司够谁吃,让韦恩老爷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我去拿三罐过来,咱们一人一罐。” “咱们本来確实吃不起……” 忽然之间,康斯坦丁切牛扒的动作停住了,望向安德森身后。 安德森转头看了一眼,跟穿著考究、笑容得体的老管家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阿福先生,吃了吗?要不要也来点?” “我已经吃过早餐,午餐对我来说则还没到饭点,谢谢你。” “等会,我去拿鱼子酱,还要北海的是吧,我马上就回来。”安德森一溜烟跑了。 他走后,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坐到安德森之前的位置上,对著其他两位狩魔人说道:“不必拘谨,昨晚你们应该都很劳累了,哥谭感谢你们,这些餐食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说到昨晚,急冻侠维克多继续默默进食,康斯坦丁则放下了刀叉。 “阿福先生,米达斯他……” “命是保住了,但是后续具体能恢復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至少过上不需要护理的正常生活,还得再看。” “……能保住命就好。” “另外,你们刚刚应该跟浮士德聊过了吧,关於昨晚他做的事,他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维克多继续默默吃饭。 “没有。”康斯坦丁答道,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掏口袋里的香菸。 阿尔弗雷德微笑著看著他们。 忽然,一个餐盘从他身边越过,放到了桌子上。 餐盘上面,放著四罐鱼子酱。 安德森的上菜动作標准得像在最顶级的新约市餐厅干过,脸上微笑更是无懈可击,令人如沐春风。 “阿福先生,您昨晚也辛苦了,北海鱼子酱可是好东西,来一罐不?” “……谢谢,不必了,祝你们用餐愉快。会议室已经开放,你们吃完之后就可以过去了。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我们將正式开始討论接下来狩魔局在蝙蝠侠先生休养期间的战略方针,以及,干员浮士德的作风与纪律问题。” 安德森吃了一勺鱼子酱,微眯起眼点点头,跟吃冰淇淋一样又来一口。 第七章 狩魔局开大会(上) 吃饱喝足之后,安德森到会议室里,搬了三张椅子做成拼好床,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才被人摇醒,通知他会议开始了。 一看墙上的时钟,都下午三点了,这才凑够了够开会的人。 哥谭狩魔局是这样的。 安德森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因为戈登正恶狠狠地盯著他,这老哥满脸仙气,一副一晚上没睡、下一秒就要猝死的模样。 除了安德森自己、戈登、康斯坦丁、急冻侠、阿福管家以外,今天来的还有丧钟、猫女、夜翼的小电视和秘偶大师的人偶,每个活人面前都放了杯红茶。 丧钟,曾在联邦特种部队服役,因不服从上级命令被解除职务,成为自由僱佣兵后又因在战场上杀害联邦军人而被通缉。 他被蝙蝠侠捕获入狱后,又被保释出来成为狩魔人,但仍坚持让黑门监狱给自己准备一个单间,不出任务时主动住在监狱里。 猫女,身材妖嬈性感的美女义贼,加入狩魔局时闹出的动静却是最大的,因为窃取商业机密招来了奥斯本与史铁蛋的私兵,差点演变成韦恩集团与它们之间的公司战爭。 在那次事变之后,哥谭市逐步“接纳”了奥斯本集团的商业入驻,与铁人族的史铁蛋集团的关係缓和则有赖於神秘的“x教授”的说和。 为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大代价,你说布鲁斯老爷没疯谁信啊。 夜翼,幼时因炼金污水中毒诱发基因突变,长出一对黑羽翅膀,被他父母视作不祥之兆,在贫民窟的家里拿菜刀割掉了他的翅膀,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感染与后遗症。 在成为夜翼之前,他一度迷恋恶魔之力,想要靠深渊的力量来治癒自己,虽然最后成功了並重新长出翅膀,但也差点彻底失去理智对著平民大杀特杀,还好被蝙蝠侠及时制止。 之后,在x教授的疏导与教育下,他重新掌控了自己,不过目前还存在许多心理问题,犯有幽闭恐惧症,无法进入不能舒展开翅膀的地方,现在正蹲在狩魔局屋顶上,与大家视频通话。 秘偶大师,派来的人偶脸上有一道古怪的刀疤,履歷空白,连狩魔人同僚都只见过他的人偶。 但是因其严谨且坦诚的行事风格,大家与他的关係反倒都还处得不错。 这些,都是局里的“老人”,另外一些新人,例如让他们以老带新带著的新人搭档,今天都没资格来参加这个会议。 某种意义上讲,代號“浮士德”的安德森也是个被戈登老带新带著的新人,但比起资歷,这里终究还是更看重实力。 除了浮士德,哪个“新人”能逼得大家打完一场仗还没好好休息,就得来开这么一个会? 最后,还有一位资歷最老的狩魔人要来。 阿尔弗雷德从座位上起身,右手抚胸,向在场眾人微微欠身:“诸位稍等,藤蔓女士马上就到。” 阿福管家走出会议室。 片刻之后,藤蔓女士走了进来,穿著一身墨绿色立领短外套,简朴干练,五官端庄的脸上神情淡然,气质一如既往的从容內敛。 在场的狩魔人都是“老人”,对这一幕早都见怪不怪。 眾所周知,滕蔓女士是寿命悠长到难以计数的高等精灵,阿尔弗雷德则是韦恩家族刚起家时就追隨他们的老管家,老得已有上千岁。 而藤蔓女士出现在哥谭,则是在那场可怕的犯罪巷大爆炸之后,韦恩夫妇与布鲁斯少爷都身受重伤,一位高等精灵突然出现在医院里,烧掉了自己一大半的生命能量救下了布鲁斯小少爷。 因为藤蔓女士,爆炸中伤势最重的布鲁斯反倒最后活了下来,而她也肩负起了布鲁斯游学归来前保卫哥谭的重担,这才有了后来的蝙蝠侠与哥谭狩魔局。 眾人一起起身向藤蔓女士行礼。 “哥谭感谢你们,那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吧……” 首先要谈的,还没轮到浮士德,而是蝙蝠侠昏迷一个月后哥谭市的治安问题。 犯罪率正在飆升。 猫女双手抱胸后仰,挤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讥笑道:“所以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超级英雄,抢银行之类的事不归我们管,这可是老爷亲口说的!” “猫女,今天难得一聚,別说这种无聊的气话,浪费彼此时间。”秘偶大师直言不讳,“这里的人谁不知道,犯罪率越高,就会招来越多的恶魔。” “而且,比起进入现世后还需適应的恶魔,更可怕的是那些藉助犯罪行为墮入魔道的墮魔者。”驱魔专家康斯坦丁补充道,“人心,才是世间最大的魔。” 猫女分別甩给两位男士一个娇媚的白眼,不再说话。 “所以,要表决吗?在蝙蝠侠先生休养期间,暂且恢復我们狩魔人去当英雄的权力?” 眾人都看向说这话的人,不仅是因为对方居然打算打破蝙蝠侠定下的规矩,更是因为,说这话的居然是急冻侠。 急冻侠维克多在工作时不是向来三棒都打不出个响屁来的吗?他这是……压力太大出现了认知偏差,把现在当成下班时间了? “……你们別这么看著我,一直这么放著不管,表面上看是比较省事,但是等到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爆发出来,我怕我真的要因此过劳死。” 行吧,这倒確实是维克多会说的话。 能活到现在熬成老资歷的哥谭狩魔人没有哪个是脑子不好的,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於是,眾人的目光转移到了藤蔓女士身上。 藤蔓女士转头看向戈登:“探长,要討论犯罪问题,您才是真正的专家,你的意见是什么?需要暂且解除蝙蝠侠先生留下的限制吗?” 藤蔓女士都这么问了,意思就是这事有得谈,没必要在蝙蝠侠都已经倒下了的时候太过墨守成规。 不少狩魔人都抓紧了手中的东西,或是下意识地换了个坐姿。 戈登沉吟片刻。 “昨晚,我和我们中的一位狩魔人聊了一些事,他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並不是只有犯罪分子才会墮落,就连我们自己都同样存在这种可能。 或许,你们今天说起此事的初心都是为了伸张正义,可是,为了与恶魔对抗,我们几乎每一位都藉助过、甚至是正在藉助不该藉助的力量。 你们有谁能向我保证,放开限制之后,自己绝对能把握住做事的分寸,绝不会在某个时刻反而让自己陷入疯狂?” 眾人陷入沉默。 除了安德森,他自信地开口道:“有,我。”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钟。 下一秒。 “法克!!!浮士德,最疯的不就是你这个小混蛋,你信不信老子今天真的一枪崩了你!!!” 第八章 狩魔局开大会(中) 面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子弹,安德森意识到,今天戈登老哥是真的火气很大,要对他动真格,至少打断他一两只手脚。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狩魔人昨晚跟戈登老哥聊了什么,搞得老哥一晚没睡?这不是害人吗? 他急忙缩起脑袋躲到开会的大圆桌底下,躲进弹道死角。 同时开口道:“诸位,你们看到了吧,哪怕是戈登先生自己,都可能因为一两句话陷入疯狂与失控,所以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戈登放下左轮,咬著牙回道:“浮士德,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帮我证明啊!” “不客气,咱们是搭档嘛。” “……” 要不是藤蔓女士也在场,戈登真想掏出一颗手雷扔过去。 不管怎样,这场闹剧確实是反而让他的话变得很有说服力,也让眾人越发好奇,浮士德那小子现在到底疯到什么地步了? 尤其是猫女,正翘著腿,上身微微俯下露出沟壑,用手托著下巴,晓有兴致地看著安德森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猫猫很好奇。 “藤蔓女士,有些话,我不知在这里当讲不当讲。”康斯坦丁忽然开口道。 滕蔓女士则是答道:“有些事,我跟蝙蝠侠先生是知道的,现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不当讲的。” 对於蝙蝠侠设下的限制,几乎所有狩魔人都有自己的理解,都在灵活变通,很显然滕蔓女士对此並不是一无所知。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不放开限制,如果事態继续恶化下去,我们最终还是会忍不住去做些什么,已经在做的人,则会做的更多。” “那你赞同戈登先生的看法吗?” “……赞同,但是,谁来执行呢?” 滕蔓女士笑了笑:“我的森罗结界目前只作用於这座公园,所以,嗯……可能还得靠你们自己。” 一直以来牢牢束缚住诸位狩魔人的枷锁,似乎终於是要放开了。 或者应该说,在蝙蝠侠倒下的那一刻起,这条规矩实际上已是形同虚设,仅靠著哥谭帝王的余威与诸位狩魔人的自觉暂且维繫。 然而,就在滕蔓女士都已鬆口,並暗示眾人放手去做的现在,却又有人开口了。 “我,我有些东西想让大家看一看,可以吗?”声音从夜翼的小电视里传出来。 由於童年创伤与魔化失控时差点杀人导致的愧疚,夜翼一向性格自卑,在其他狩魔人面前唯唯诺诺,还动不动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当然可以。”滕蔓女士帮他把画面投影到会议室的大银幕上,“是x教授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 “不,x教授说这是狩魔局的內部事务,不会干涉我们的决定,是我自己有话想说。” 眾人反倒越发有了兴致,想看看是什么让夜翼克服心病都要出来发言? 首先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货柜,正在往外渗水,应该是刚从哥谭的某个码头捞出来的。 渗出的水顏色污浊,泛著猩红。 “够了,后面的就不用再放了!”戈登忽然大吼道。 “可是……” “夜翼,你听我的,之后不要再回想这些事情,记得再去找x教授帮你检查一下精神状態,別让你自己再疯一次!” “我知道了。” 戈登转过头来跟大家解释道:“这箱子里头,估计装了一整箱尸体,还是被关在里面活活淹死的,你们不会想看到里面他们挣扎过后的场景的。” “看得出来,真是怨气衝天啊。”康斯坦丁脸上已没了笑意,“估计又是信奉邪神千河之主的渣子在搞献祭,这事就交给我吧。” “呵……” “浮士德,你在笑什么?” 面对康斯坦丁的怒视,安德森答道:“笑你,你连这跟什么千河之主没关係都看不出来。 你看看流出来的腐尸血水里夹杂著的兽类皮毛,这明显是一整箱兽人非法移民,估计是为了防止被搜查者发现,他们才被蛇头连人带箱扔进了渊息河里。” 这个世界的哥谭市底下的河,是从地狱深渊里流出来的,被称作渊息河。 “搜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的移民管理局有这么尽职尽责,追查区区非法移民会追查到河面上?”康斯坦丁反问道。 “没跟你说是移民管理局。” “那是谁……” 话说到一半,康斯坦丁瞪大眼睛。 “是啊,又是谁这么多管閒事呢?”安德森笑道,“夜翼你知道吗?” “浮士德,少说两句。”戈登开口道。 “切,你不也看出来了,我只是作为搭档替你说出来了而已。”安德森不屑道,“另外,你还藏著的別的话,最好也说出来,要不……” 他咧开嘴笑道:“就让我来说?” 戈登沉默了几秒钟,嘆了口气。 这位前任警察局长开口道:“诸位,虽然听起来有点恐怖,但是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们,现在看到的犯罪率飆升,根本不算什么,最多只是个开始而已。” 除了滕蔓女士与安德森,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戈登继续说道:“蝙蝠侠只不过昏迷了一个月,所以现在新冒出来的罪犯,大部分还不是那些原本潜伏著的野心家,大都只是生活所迫的平民……” 隨著他娓娓道来,哥谭市吃人不吐骨头的一面展现在眾人面前。 眾所周知,哥谭市里神人多,却少有人问,神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要来? 答案是,整个联邦乃至整个世界的神人都喜欢往这里来。 哥谭市,位於渊息河之上,顺著这里的水路往上游走,过二十几公里就是深渊,一个深入大地、大河从中倒流而出的无底深坑。 那是地狱,更是能源源不断出產炼金魔晶的矿產地,藏著无数宝藏的冒险者乐园。 只要能进到深渊里,金钱与权力便唾手可得,去拜邪神深渊之母都是一条能让自己立刻成为超凡者的“好出路”。 种种原因,导致了永远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非法移民往哥谭涌进来,不断对这里常住人口的生活造成衝击。 包括安德森早上见到的抢炼金工坊的匪徒,就是来了以后,想著抢一笔钱拿去深渊里当做启动资金的过江龙。 因为这些源源不断的“外来入侵物种”,这座城市早已不堪重负,变得扭曲怪异,同时不断吞食著那些相对弱小的外来者。 从这个层面上讲,夜翼做的那点事根本无关紧要,没有他,那一货柜的人最后绝大部分还是会沉进河底,养肥龙虾与螃蟹。 同时,除了往深渊里走的人,也有大量物资需要从深渊里往外运,这就让哥谭的走私行业越发蓬勃发展,滋生出了科波特、罗马人、迦太基等等老牌黑帮。 蝙蝠侠在时,这里不是没有斗爭,而是所有斗爭都必须被压在水面之下。 谁浮出来,蝙蝠侠和韦恩集团的大手就揍谁。 不杀人,把受害者放回去,是为了用活著的例子告诉所有人,蝙蝠侠的大手揍人有多疼,比起动不动就得清空弹夹的哥谭警察,还能让你伤而不死,受尽羞辱! 即便如此,那时哥谭市的犯罪率也不比新约市之类的联邦城市好到哪里去。 究其根本,还是在於所谓的福利救济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救不了非法移民。 若是一个人吃不起饭,或是吸不起叶子身上像有蚂蚁在爬,谁还管你蝙蝠侠不蝙蝠侠。 韦恩老爷倒下之后,导致犯罪率飆升的不只是因为失去了蝙蝠侠的威慑,或者说那些野心家也怕“韦恩假死”,大都还在观望。 而是奥斯本集团以及其他公司敏锐地意识到,韦恩集团少了最核心的掌门人,现在是它们合法优化自身雇员结构並抢占市场的难得时机。 优化雇员结构的意思是,可以把常住民老员工裁掉,换成更便宜的外来移民员工,少了韦恩老爷这个疯子多管閒事,给老员工的赔偿都可以先拖著。 抢夺市场,则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抢夺。 凡此种种……都还只是前菜。 若是蝙蝠侠与韦恩老爷继续这么躺著,那些野心家也会缓缓从蛰伏中醒来,露出獠牙。 哥谭不仅在流血,还得防备黑暗中隨时可能循著血腥味扑上来的敌人,体內还有隨时要爆发的恶病隱患。 原本照亮哥谭的灯塔,那盏蝙蝠灯,已经熄灭,不知何时才能重新亮起。 而蝙蝠侠一手建立的狩魔局,並不能应对这种情况。 设计上,他们不过是防止哥谭彻底落入恶魔之手的最后防线。 “往好处想,至少咱们哥谭还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子,纷爭不断,是因为各方都还有自己的利益要保护,再乱也还有一定秩序。” “小浮士德,你可真不会安慰人。”猫女趴在会议圆桌上,猫猫闷闷不乐,“难道这还不够糟糕吗?” “不够,再糟糕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上过战场的丧钟开口道,“或者说,好过深渊地狱里的秩序。” “啊,好心的先生谢谢你,我听完感觉好多了。”猫女捧读道。 丧钟没管猫猫的小脾气,转头看向真正能拍板的藤蔓女士: “我有一个建议,先別管那什么限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蝙蝠侠大哥走后死灰復燃的各种禁药走私打掉。 否则的话,搞不好过段时间,整个哥谭人人都染上药癮,再被拥有相关权柄的恶魔入侵,说不定整座城市都要沦陷!” 丧钟被逐出军队的一大原因,便是因为他上头的联邦军官为了所谓的提升士兵战斗力,强迫底层大头兵服用某些化学强化剂,而他不仅自己不服从该命令,还想带著队友抗命。 对此,丧钟一直很后悔,后悔当时没去杀了那群推进此事让士兵嗑药作战的联邦军官。 藤蔓女士点点头:“这件事,是否能交给你来负责?” “可以,但我需要人手,绝对可靠不会被收买的人手。” “秘偶大师的人偶,加上你可以把一定数量的你认为可靠的邻居带出来晒晒太阳,怎么样?” 丧钟现在住在黑门监狱里。 “够了,我將坚决完成任务!” “猫女,秘偶大师那边,你帮他分担一些防卫压力,如何?” “別说得好像我就很閒啊!不过,如果是木偶大叔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狩魔局里,秘偶大师算是最不乱来的几位之一,做什么事都会提前告知队友。 “夜翼,转告x教授,我们现在需要他的帮助,哥谭会感谢他的。对了,你同样需要让他帮你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状態。” “我没事……” “听话。” “好吧。” 很快,滕蔓女士给每位资深狩魔人都做好了安排。 “至於你,浮士德,写吧。”滕蔓女士用藤蔓递给他一只笔和一张纸。 “写什么?”安德森问道。 “你觉得该写什么,就写什么。” 第九章 狩魔局开大会(下) 面对眼前的纸笔,安德森浑身颤抖,声泪俱下地喊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哥谭流过血,我为哥谭拼过命,我要见蝙蝠侠!” “这么说,你没什么要写的了?” “我是清白的呀!” “那看来在你休假期间,局里也不用给你安排什么薪水补贴了。” “原来是写这个,您早说嘛。”安德森急忙拿起纸笔,“是不是需要多少钱,我直接写就行了?” “你写吧,昨晚几时几刻做了什么,有谁能帮你证明,都一一写下来。” 安德森又把纸笔放下:“我觉得还是得为局里考虑,发扬艰苦奋斗精神,休假期间我可以去刷盘子维持生计。” 藤蔓女士倒也没有因此生气。 “昨晚,在废弃剧院,你在明知道后续即將有饱和火力轰炸的情况下,把丹尼尔和杰里米两位无辜市民留在剧院里,是不是这样?” “不是,我不知道即將有饱和火力轰炸,丹尼尔和杰里米也不无辜,前者疑似是感染了魔化病毒,后者则是在地下世界干著向恶魔贩卖人口的勾当。 我把杰里米跟丹尼尔放在一起,只是想让发疯的丹尼尔嚇一嚇他,最多算是违规拷问,但我怎么知道你们后面会拿蝙蝠飞弹把那里炸平?戈登老哥,您说呢?” “……丹尼尔表现出来的症状確实是感染了魔化病毒,后续则是我判断失误,未经考虑就请求了火力支援。”戈登开口道。 安德森悄悄向戈登竖了个大拇指,而戈登则示意对方看看自己的左轮手枪再说话。 藤蔓女士继续问道:“怀亚特先生昨晚失踪了,你知道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怀亚特是谁?” “ace化工厂的前任环保主管,韦恩集团员工,即將转岗前往中心城的环保部门任职,他忽然失踪,对韦恩集团內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人心惶惶啊。” “懂了,政商旋转门,企业主管转头就成了政府要员,好的就是这一口自己管自己的自律。”安德森笑道,“滕蔓女士,那些人心惶惶的傢伙,您有给他们纸笔吗?” 藤蔓女士也笑了:“毕竟都是自己的员工,至少得有个交代。” “可以,这口锅我接了。”安德森大义凛然道,“为了哥谭,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诸位,你们又是什么意见?”滕蔓女士看向其他人,“如果认为还需要继续对浮士德进行追查或追责,就投票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在场谁还不清楚,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猫女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咬著嘴唇嘀咕道:“这小子难不成是老爷私生子,怎么待遇一直这么好?我当时不过拿了些老爷的小玩意,怎么就要被大调查?” “是否追责浮士德的议题上,我投弃权……算了,我投反对票。”急冻侠维克多开口道,“藤蔓女士,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討论吗?” “暂时没有了,等会戈登、康斯坦丁还有浮士德留下,別的人有事可以先走了,谢谢你们抽空前来参会。” “也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维克多掀起头盔喝乾眼前的那杯红茶,起身鞠了个躬。 “应该的。” 其他狩魔人接连投了反对票,陆续离开,猫女走时顺手带上了夜翼的小电视。 他们走后,戈登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隨手取出了猫女留下的窃听器,碾碎丟进垃圾桶里。 安德森则是忧伤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我就知道,局里现在那么缺人手,局势又紧张,你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给我放假啊……” 愁啊,愁啊,维克多你带我走吧,我也害怕以后加班加到过劳死啊……安德森心中愁绪万千。 康斯坦丁则是坐立不安,从安德森来后,他再没抽过一根烟,现在只感觉肺里有蚂蚁在爬。 戈登又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向滕蔓女士点点头,坐回到座位上。 “浮士德,你应该还记得昨晚戈登问你的那个问题吧?”滕蔓女士问道。 “哪一个问题?” “关乎所有人安全,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丹尼尔哪来的军用地雷是吧?”安德森坦白道,“我知道,有了犯罪巷大爆炸的前车之鑑,你们绝对不会放过此事。但我当时可真没撒谎,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 比起小丑丹尼尔、营销大师杰里米与即將上岸怀亚特,那颗最开始炸开的军用地雷,从狩魔局的视角看,其实才是昨晚最大的问题。 而且当时连戈登探长都没能看出来,丹尼尔埋了地雷。 换句话说,再来一个丹尼尔和一颗地雷,就有可能像当年炸死韦恩夫妇一样,设下陷阱,把诺曼奥斯本之流的大人物忽然送上天。 这个世界的军队,是由超凡者组成的军队,所以这里能称得上军用级的地雷与炸弹,实际上是连超凡者都能炸得死的恐怖武器。 “如果你不知道那颗地雷的存在,为什么你会先用卡车替自己趟雷?”滕蔓女士问道。 “用卡车,是因为我在梦境预言里看到,对付那个小丑时再小心都不为过,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预言……”滕蔓女士若有所思。 戈登开口道:“小子,別在这个问题上耍花招,虽然最后只拿到了残片,但是我找丧钟帮忙看过,那颗雷的工艺很棒,棒到多装点料就能炸死你。 按丧钟的说法,搞不好甚至有一个地下工厂正在生產这些东西,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指不定哪天我们都得在哥谭巷战绞肉。” “靠,戈登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作为你的搭档却一直在骗你是吧!你太伤我心了!” “你什么时候没骗过……” 说到一半,戈登回忆了一下,忽然发现安德森除了说自己想过平静生活等等主观说法以外,在客观问题上好像还真没怎么骗过他。 二人关係不和——戈登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是因为,安德森动不动就要去戳一戳他心底的伤口,以及其修炼方式太过狂野。 戈登不好再多说什么,康斯坦丁则是举手问道:“我能不能去上个厕所?” “就一根?”藤蔓女士反问道。 “就一根……”康斯坦丁急忙捂住嘴。 “康斯坦丁,你该考虑找个时间戒菸了。戈登探长將是你今后的搭档,接下来的內容,你要忍住菸癮好好听完。” 若不是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哥谭地下军工厂,狩魔局也不会把戈登和康斯坦丁这两位“老人”组在一起,而不是让他们继续以老带新补充新鲜血液。 “比起存在一间地下军工厂,我怎么感觉,更可疑的还得是奥斯本工业集团?”安德森反问道。 “是的,既然你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那针对奥斯本集团的调查,正是接下来调查的其中一个方向。” “这样吗,很高兴能帮到大家,没事我就先回去休假……” “有事,如何通过人际关係获得奥斯本集团的信任,接近他们的核心领导层,就是你接下来休假时的工作。” “什么叫休假时的工作?滕蔓女士,你不觉得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藤蔓女士只是递给安德森一份人事档案。 “哈莉·奥斯本,奥斯本集团掌门人诺曼·奥斯本的千金独生女,现在正在哥谭中城科技高中上学,你之前的同班同学,你有印象吗?” “……没有。” “那就把她的资料好好读完,背下来,接下来,我们需要你回去上学,並接近她,与她成为朋友。” 第十章 狩魔局的任务罢了 面对藤蔓女士下达给自己的任务,安德森看看手里的资料,忽然冷笑一声。 “呵,让我去接近一名高三小女生来搞情报,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可真是……无能,且无耻。”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 这一刻,虽然康斯坦丁嘴边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抽了一口过肺空气。 戈登隱约听到硬幣落地的轻响,猛然拔枪转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浮士德在微笑。 滕蔓女士看著浮士德,神色不变,与他对视。 她说:“无能且无耻,这种评价放在我身上,並不为过。” “我已守望哥谭这座城市一千多年,自以为看遍了这里的兴衰变化,可当我想为它做些什么,却发现能做的仅此而已,这是无能。” “身为来自北境的高等精灵,我在生理层面上天生超越了这里绝大部分人,却仍假装自己与哥谭同在,能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感同身受,这是无耻。” “但是,无能无耻如我,依旧坐在这里,依旧是哥谭的狩魔人。” “我依旧爱著这座城市。” 安德森不再微笑,嘴角缓缓下压,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他问:“你爱著的,是哥谭,还是韦恩集团的哥谭?亦或是布鲁斯韦恩老爷的哥谭?” 滕蔓女士反问道:“你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又需要怎样的答案?你认为哥谭又想要怎样的答案?” 安德森靠到椅背上,烦闷地吐出一口气:“我代表不了哥谭,你恐怕也不能,略过这个话题吧。如果你一定要我去搞美人计,还不如让我换个身份去当地下狩魔人。” “你可以拒绝这个任务,但你不能不去上学,不仅是上学,后面我们还会儘量为你安排一个温馨有爱的寄宿家庭。” 安德森拍案而起:“靠,老子算听明白了,你们当我是需要被关爱的精神病问题儿童是吗?” “难道不是吗?” “我能通过所有心理学评估测试!” “布鲁斯韦恩先生也可以,所以呢?” 这个案例实在太有说服力了,安德森哑口无言。 滕蔓女士继续道:“在学校里,就算你不想要哈莉奥斯本这个朋友,也得去交別的朋友,不能一直这么孤僻下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个头啊,你当你是我妈啊!?” 哈哈,滕蔓女士不可能是他妈,因为安德森知道自己身上仅有很稀薄的、杂交稀释过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精灵血脉。 等会,该不会这是他的祖奶奶吧?安德森悚然而惊。 “浮士德,我本不想这么对你说,但我希望你还记得,你的各个信用帐户都在我们手里,你刷盘子赚的不一定还得起违约金,明白吗?” “违约金?我违什么约了?” “我不知道,但韦恩集团的法务部会知道的。” 安德森倒吸一口凉气:“抱歉,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后续一定好好在学校里交朋友!” 唉,大手! 安德森打算接下来滕蔓女士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先过了这关再说。 后面等他们忙起来,谁还有空管他啊,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了,我再跟你们分享些奥斯本集团的內幕,以及为什么我在关注诺曼奥斯本……” 据藤蔓女士所知,诺曼·奥斯本最近的日子,並不好过。 韦恩老爷倒下之后,本该是奥斯本集团发力追赶的好时机,事实上他们也已经开始抢夺联邦军方的订单了,但奥斯本的董事会却对诺曼越发不满。 他们认为现在的掌门人太保守了。 诺曼除了是商人,还是个实干派、能研发出人体强化超凡魔药的科学家,在他看来,韦恩老爷倒下了,不代表奥斯本的產品的研发进度就能时间加速。 实际上,在韦恩老爷倒下之前,奥斯本集团內部就一直有类似的非议杂音,觉得奥斯本竞爭不过別家,都怪他们创始人的研发能力有限。 凡事就怕对比,看看隔壁的韦恩老爷,怎么就又能当蝙蝠侠,又能把公司运营得井井有条,又能搞出各种性能超標的军用科技? 甚至最顶尖的技术都还只是用在蝙蝠车蝙蝠披风之类装备上,而不是拿去竞標。 所以军方也在催促奥斯本集团儘快发力,你们不发力,怎么趁著韦恩老爷不在,把韦恩集团的压箱底顶尖技术给逼出来? 诺曼·奥斯本目前顶著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要不找人帮他跟x教授搭一下线,让教授给他当一下心理医生吧?”戈登忽然提议道。 “已经在安排了,但是x教授在外界看来毕竟是史铁蛋集团的人,跟我们的关係也不清不楚,恐怕诺曼自己都怕被x教授精神操纵。” 据说x教授背后,曾是史铁蛋集团那位钢铁君王、能操纵磁场基本力的绝世强者、铁人族前任铸山者,一位曾经能与克拉克大统领平起平坐的人物。 是因为此人已死於终焉之战,间接引发了那帮变种铁人的內乱,一定程度搅碎了史铁蛋集团,奥斯本在內多家现在的联邦商业巨头才能靠著吃“鯨落”起势。 “……真是愚蠢的偏见,x教授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放手去做,一个奥斯本集团又算得了什么。” “对於奥斯本內部以及军方施压,是大势,我们无能为力。而诺曼奥斯本的父母、姐姐与妻子死后,哈莉便是他唯一的家人,可能也是其唯一的锚。所以,浮士德,你自己看著办吧。” 滕蔓女士安排的任务,不是那么好推脱的,兜兜转转过后,安德森发现自己还真得对哈莉·奥斯本上点心。 送走一个小丑丹尼尔过后,接下来这种活还有的是对吧,真是够了!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吧,除了奥斯本集团,我们还怀疑那枚地雷可能来自某个老牌地下黑帮的秘密工厂,那便是戈登与康斯坦丁接下来要去调查的方向。” 哥谭市里的老牌黑帮,因深渊走私的庞大利润而诞生,其歷史与韦恩集团都可相提並论,还是有底蕴的。 “具体是哪个帮派?”戈登问道,“是罗马人那帮战狂?还是迦太基?” “情报有限,但事关重大,我会使用隱者之藤,用占卜为你们儘量指明调查方向。” 滕蔓女士带著戈登与康斯坦丁走出狩魔局,走入罗宾逊密林,安德森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最后来到一间玻璃温室里。 温室里头,到处都是紫色的藤蔓,而在房间中央,却放著一台老式印表机,道道藤蔓深入其中,金属与植物生长在一起。 滕蔓女士走入房间之后,拍了拍手,便开始有无数淡紫色幽光顺著藤蔓流动,最终流入印表机,让印表机开始不断颤抖。 说是森罗结界只能覆盖罗宾逊自然公园,实际上滕蔓女士的隱者之藤能与整个哥谭一切默默生长的植物相连接。 植物没有眼睛与耳朵,但也有属於植物的感知方式,隱者之藤能募集它们感应到的信息,匯总分析,从而神奇直指结果,这便是“隱者占卜”。 印表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是散架爆开,最后终於是冒著黑烟瘫倒在那里,缓缓吐出一张列印好的纸。 在印表机起火自燃之前,安德森眼疾手快地上前把这张纸抽出来。 藤蔓女士打开消防洒水装置,与眾人退出温室,在林间找了几个能当桌椅的木桩,一起围到这张纸周围,看看占卜出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企鹅?” 第十一章 恐怖企鹅与背叛者 看著隱者占卜得出的企鹅图案,安德森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总感觉,这纸上的图案上会忽然冒出个红点,点开一看,傻逼领导又给他派了项傻逼任务,还明早就要结果,他只能回一句“收到”,喝著咖啡熬夜加班…… “还挺可爱的。”康斯坦丁点评道。 “可爱在哪?”安德森怨气满满地问道。 “鸟类徽记,明显是科波特家的,他们本家用的可是三头禿鷲像,这企鹅哪怕画得表情凶巴巴的,也比那可爱吧。” “你要觉得这徽记可爱,进而认为背后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那你恐怕要吃大苦头。”戈登语气严肃,“这可是最近崛起的那只恐怖企鹅的徽记。” “有多恐怖?” “说他恐怖,是因为这是个散播恐怖的高手,他会把对方手下折磨得半残,再设计个机关,在对方帮派聚会或半夜睡觉时,把那还在惨叫呻吟的倒霉蛋扔进对方营地。 还有传闻说,这企鹅人还是孩子时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把自己的一条腿献祭给恶魔换取力量,不知这也是他散播恐怖的手段,还是真有此事的。 另外,这傢伙变得活跃起来,开始不断打击对手抢夺地盘的时间,是在半个多月以前。” 半个多月以前,也就是在韦恩老爷昏迷没多久过后。 其他人立刻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还说,哥谭帝王余威犹在,野心家都还在蛰伏,没想到这就见著一个冒出来的了。 “要不先把这傢伙抓起来,直接做掉,以儆效尤?”安德森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戈登反问道:“怎么抓?这傢伙每次出场都带著鸟羽假面,穿著手套拿把特製黑伞打人杀人,除了脚印几乎什么痕跡都不留下,我们现在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探长,这不正是你该发力的时候。还有,康斯坦丁,你看看科波特家族里有没有什么渴求长生不老的神秘学爱好者,能不能用你的老本行骗些情报出来?” “又要我去当神秘学家吗,不是不行。就是我原本的身份都被老爷搞废掉了,我得先再弄一两个假身份……等会,怎么是你在发號施令?” 安德森也愣了一下,看了眼身边似笑非笑的滕蔓女士,急忙装作不在意地摆手道:“提点建议罢了,怎么能叫发號施令呢。” 调查方向很快敲定,领导把傻逼任务都分发完了,大家终於可以走了。 滕蔓女士在木桩上多坐了一会,编织草环,很快就见到安德森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滕蔓女士,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安德森訕笑著问道。 滕蔓女士只是答道:“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来什么了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戈登叔叔都一把年纪了,康斯坦丁又是一根停不下来的老烟枪,用二手菸把戈登叔叔熏坏了怎么办?我想去帮康斯坦丁戒菸。” “有把握吗?” “不管怎样,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吧。” 滕蔓女士把手里的草环交给他:“需要什么,你自己去局里领。另外,谁也不知道蝙蝠侠先生什么时候能醒来,所以別让別人知道这件事,可以吗?” 安德森点点头。 …… 晚上,康斯坦丁刚叼著烟踏进自己家,就发现嘴上的烟条自动熄灭了。 他嘆了口气:“浮士德,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专逮著我祸害?” 安德森从他幽暗的公寓房间里走出来,面带微笑:“真没得罪吗?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尽力帮你去救那位杰妮了,实在是那些人防备太严密,我甚至把自己搭档都搭进去了。” 昨晚,在寻找把丹尼尔妻子送去拍卖的杰里米这件事情上,同为神秘学家的康斯坦丁可是出了大力,而在安德森去找丹尼尔时,拯救杰妮的任务则同样委託给了他。 “没一句是假话,一起说出来的却是谎言,不愧是你。”安德森笑道,“你不该用烟气烤烂米达斯的肺的,你该一枪崩了他。” 康斯坦丁脸色骤变。 没等他吐出一口被自身超凡魔力彻底侵染的过肺烟气,安德森近乎是闪现一般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发上勾拳轰在他下巴处。 康斯坦丁咬紧牙关,挥动右手,小臂上的魔法阵亮起,烧烂衣袖,幻化出火焰之剑斩向安德森。 魔法炎剑在安德森耳畔停下,只带起一阵热风。 安德森探出手,双指併拢,正刺在康斯坦丁右手肩膀某处,便让对方整只手臂又僵又麻,无法继续挥动。 他说:“当你发现米达斯是外面安插进我们狩魔局的人的时候,就该这样砍下他的头,而不是等到他昨晚真的把情报泄露出去。” “他罪不至死,他心中仍有良知,我亲眼见过他为了救人差点死在恶魔手里!” 说话的同时,滚滚烟气从康斯坦丁口鼻中喷涌而出,几乎要填满整间屋子。 安德森收手,放任康斯坦丁消失在烟雾中,继续说道:“只有想保卫哥谭的人,才能通过狩魔局的考验,但米达斯想保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哥谭,明白吗,你这个白痴!” “那又如何?我们一开始不也都是几个混蛋,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还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康斯坦丁,你骗骗哥们可以,別把自己也骗了。” 安德森闭上眼睛,脚踏七星,身若游龙,忽然看似隨手往后一肘,一肘砸在隱藏在烟气中的康斯坦丁胸口上。 这一肘击够狠够重,揍得康斯坦丁眼冒金星,待到他回过神来,已是被抓住衣领,隨后天旋地转。 过肩摔。 接擒拿技。 康斯坦丁整个人被砸在地板上,再被按住,对方的手像铁钳一般。 狩魔局里与浮士德切磋过的人都知道,被这小子作为敌人近身,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且那还是一个月前的浮士德。 “放开……放开我!” “呵。” 安德森放开了他,但康斯坦丁发现自己还是爬不起来,刚撑起身体就又会手脚一软重新趴回去。 分筋错骨。 待他认命,如死鱼般趴在地上,安德森坐到他腰上,问道:“大骗子,你別告诉我,你是真的看不出来,那个米达斯加入进来是为了什么。” “……浮士德,我不明白,凭什么局里分给我的,永远都是这种人?” “因为,你是我们之中骗术最高明的,遇到这种好像没问题又好像不对劲的可疑人士,不交给你又交给谁?” 这便是狩魔局里康斯坦丁的搭档永远换不完的真相,因为永远有人试图往狩魔局里掺沙子。 那些人早就学聪明了,现在掺进来的可不是什么一心只想著背叛的叛徒,那种货色过不了几关,而是真心想为哥谭做点什么、似乎只是与蝙蝠侠有些许理念偏差的人。 唯有在昨晚,在滕蔓女士说的“总不能什么都查,万一真查出来什么”的时候,这种人才会发作。 狩魔局里,术业有专攻,这种人大都会交给精通骗术了解人性的康斯坦丁来负责处理。 包括安德森在內,其余狩魔人原本都以为,米达斯这傢伙过了康斯坦丁这关,是清白的,是大家一开始误会他了。 没想到,是康斯坦丁亲手送走的搭档太多,心理上出现了点问题,居然开始抱有“说不定能感化此人”的侥倖心理。 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米达斯的泄密与杰里米的死已经让那些人有了防备,现在连康斯坦丁也不知道杰妮以及其他被当做货物的女人去了哪里? “你想怎么样?”趴在地上的康斯坦丁问道,“杀了我?” “你特么的疯了吧,杀了你,谁来填你在局里的位置,我吗?”安德森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我感觉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以诚待人,以及休假。” 康斯坦丁越发能理解戈登的心情,听著浮士德这么睁眼说瞎话,谁还能忍著不试图揍他一顿?更可气的是,真打还打不过。 “关於杰妮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后续我会尽力弥补。” “行,说说你打算怎么弥补?接下来怎么继续往下查?” “蝙蝠侠他……”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安德森直接了当地说,“滕蔓女士亲口告诉我的。” “那就麻烦了。”康斯坦丁哀嘆一声,“因为,杰妮现在恐怕是一件合法的商品。” 第十二章 神秘学家与老烟枪 “一个活人,还是一个孕妇,成了一件合法的商品。康斯坦丁,您这说法可还真有意思哈。” 虽然对於哥谭乃至联邦的墮落程度有一定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康斯坦丁这么说,安德森还是忍不住笑了,被气笑的。 “从联邦法律上讲,活人当然不可以是商品,可是同样是从法律上讲,杰妮已经是个死人,医院已经给出她的死亡证明了。” “但她还活著。” “一,我们没法证明杰妮还活著。二,就算找到了活著的杰妮存在的证据,谁来证明她和死了的杰妮是同一个人?就不能是长得很像的非法移民?” 会陪著其他狩魔人一起发疯的蝙蝠侠不在,他们没法用狩魔局的资源去追查一个不存在的人。 “杰里米那混蛋,我貌似让他死得太轻鬆了!”安德森咬牙切齿道。 “这倒没什么关係,哪怕他死了,暗网上他留下的东西也还在,那就还有操作的余地。” “怎么操作?” “你问我这个问题前,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开?” 安德森起开之后,当著他的面,神秘学大师康斯坦丁开始操作。 首先,康斯坦丁在念石通讯网际网路的暗网內部,创建了一个跟杰里米生前使用帐號很像的帐號,堂而皇之地加入到杰里米生前发起的营销大討论当中去。 安德森不解:“高仿號?没必要吧,我们之前不是把杰里米的帐號密码拷问出来了吗?” “行內的人,应该都知道杰里米已经死了。” “那你这又有什么用?”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去成为復活的杰里米,且真的能帮他们拿到后续尾款。” 安德森若有所思。 康斯坦丁又从自己用过的文稿库里摘出几篇文稿出来,在这个號上大谈特谈什么冥界之旅、光明神赐我新生、灵肉重生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安德森看来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放在神秘学界还是显得很专业的。 很快,他们就收到一条私信:“你不是杰里米。” “被识破了啊。”安德森说道,“不过,我猜你就是要被识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回了一条私信:“我可以帮你们,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没有回覆。 他也不急著再在私信里说什么,转头继续加入到杰里米发起的討论当中,並逐渐开始把话题带到另一件事上。 当墮落之子出生时,需要怎样的神秘学仪式,才能发挥那个孩子最大的价值? “他们会上鉤吗?” “不会,他们只会想著白嫖我发出去的材料。”康斯坦丁笑了笑,“但是那就足够了,我会给出最详尽可信的神秘学资料,里头掺一些真东西,他们会用上的。” 用上了,狩魔人就会找到他们。 安德森也笑了:“可以啊康斯坦丁,没想到你作为神秘学家的技艺还没生疏,不愧是全联邦最强的神秘学家。” “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所谓神秘学家是怎么回事,还什么最强神秘学家,变著法子损我是吧。” 安德森哈哈大笑。 所谓神秘学的精髓,在於“神秘”。 让其受眾以为能藉此超脱现有规则体系、不走正途就能成功的“神秘”。 这便是为什么在一个超凡体系都已经发展成现代工业体系的世界里,还是会有“神秘学”。 在安德森的前世,什么人工智慧量子力学引力波,表现形式近乎魔法的科学同样够多了,一样有大把人不相信科学而在渴求“神秘”。 真正的神秘学家,懂得如何搭建一套逻辑自洽无法证偽的理论体系,说服某些人,告诉他们这就是超越科学的“神秘”。 不同於科学,“神秘”无法证偽,所以无法验证对错,无法落地,毫无用处,但是对於康斯坦丁与杰里米这样的人来说,够用了。 可惜,康斯坦丁之前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那几个“神秘学大师”的大號,当年被蝙蝠侠给玩坏了,现在只能靠新建的小號操作一下。 有了康斯坦丁的暗箱操作,不知身在何处的杰妮越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价值,希望这真的能让她继续活下去。 活到她分娩、那些人摆起康斯坦丁设计的祭坛的那一天。 等待,並心怀希望吧。 安德森觉得该给康斯坦丁一点甜头,方便今后再来找他办事。 於是他笑道:“老康啊,其实今晚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算是局里看你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给你的奖励。” “什么奖励?”康斯坦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帮你戒菸。” “等等,別!” 哼,想逃? 这个距离,康斯坦丁瞬间就被安德森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安德森將他按在桌子上,掀起上衣,从背后用手按在他胸背处。 康斯坦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安德森柔软的掌心涌出,像一条条活泼的鰻鱼,要钻进他的身体。 他拼尽全力运转自身魔力,才把对方的魔力勉强挡在体外,也不知道为什么浮士德这个年纪能修炼出这么多魔力。 “浮士德,你疯了吗?”康斯坦丁大吼道,“你这么直接拿魔力来洗肺,可是会搞死人的!” “我亲自动手,怎么会死人?” “怎么不会,我能用魔力侵染过肺烟气,这你还能比我更懂?” “不是,就你抽的那一两根烟,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劲,这你都敢说自己懂了?” “你不是不抽菸吗?” “对啊,抽菸伤身体,又不够伤身体。” 康斯坦丁不是很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见他这么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安德森只好將他放开,抱怨道:“真是的,给你送点好处你居然都要推三阻四。我跟你打个赌吧,让你心服口服。” “……赌什么?” “就赌谁更能抽。” 老烟枪康斯坦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真发起狠来,那可不是什么一两根烟,而是一天一两包烟。 安德森继续说道:“但我还是不想抽菸,所以我们抽点別的,劲更大的。” 看到他隨后拿出来的东西,康斯坦丁骂了句“法克”。 藤蔓女士亲手製作的提神线香。 比手指略长的细细一根,能让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臥室一整天焚香不断,人闻著想睡都睡不著。 这其实是蝙蝠侠连续通宵时用到的东西。 安德森拿了足足一大捆出来。 这种高等精灵手制的线香並没有成癮性与毒性,可是拿这玩意来当烟吸,他后面至少要失眠三五天,会变得比今天看到的戈登探长还要更加一脸仙气。 没等康斯坦丁拒绝这愚蠢的赌局,安德森已是抽出一根线香自顾自点燃,將產生的焚香吸进鼻子里。 在他手中,本该能缓慢燃烧一整天的线香竟是瞬间燃尽。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康斯坦丁发现,明明安德森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两米开外,可是线香点燃后,他居然没有闻到任何焚香气味。 足以填满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臥室一整天的香气,尽数被吸入安德森的肺腑之中,而他却面不改色。 真的假的?这线香难道是假货? 康斯坦丁拿了一根过来,点燃后吸了一口,瞬间感觉清凉到锋利的气息在肺里炸开。 “咳,咳咳……混蛋,你耍诈!”康斯坦丁红著眼、流著泪骂道。 “这有什么好耍诈的。”安德森又拿起一根线香吸尽,“你难道不知道,我每次感染魔化病毒,几乎都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吗,那可比这难捱得多了。” “???” 康斯坦丁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安德森耸耸肩:“你要把我的修炼理解成,我把魔化病毒当成烟在抽,倒也大差不差。不过严格来说,它会损伤的並不止是呼吸系统。” 於毁灭之中获取新生,这便是他的修行之道。 所以,安德森之前才会说,吸菸伤身体,又不够伤身体,远没有提神线香或是魔化病毒带劲。 第十三章 帮康斯坦丁戒菸 “浮士德,我看你是真疯了,我们可是狩魔人,而你居然在吸食魔化病毒?”康斯坦丁骂道,“蝙蝠侠和滕蔓女士怎么还没把你扔进阿卡姆疯人院啊?” “这不叫吸食,我这只是相当於没事给自己打几针疫苗,增强一下免疫力罢了。” “你当我一点生物学常识没有啊,病毒疫苗是要灭活的,你那是被感染了!你能保证次次都能扛过去,不会被腐化变成恶魔?” 安德森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总不能说,一个月前浮士德已经换人了,原身搞的事跟自己没关係吧。 至于丹尼尔那次,额,那是没办法! 现在他只好冷哼一声:“什么被腐化成恶魔。荒谬,我將对抗它,又怎会是它的傀儡!”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我戒菸?”康斯坦丁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放弃抵抗了,“你不会也要往我体內灌魔化病毒吧?” 浮士德这傢伙平时玩得太大太狠,而且这都没把他自己玩死,康斯坦丁觉得自己恐怕是玩不过他。 “怎么可能,这东西我自己都不够用。”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修炼到位了,后面就不会继续用这么危险的办法来提升实力了。” “……来吧,你把我玩死我也认了,那样今后我在局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就当是终於可以退休了。” 安德森的手掌隔著皮肤按在他的肋骨上,五指冰凉,掌心却温热。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剧痛,然而却只感觉到那温热在扩散,渗入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腔中瀰漫。 呼吸稍微变得有些困难,似乎进入肺部的空气正在变得越发粘稠,但总体上感觉就还好,暖洋洋的。 他呼吸得越发用力,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鼻子里流出来,抬手一擦,一看,手上多了一抹黑红混杂、如沥青般粘稠的污血。 还带著焦油烟味。 安德森手掌稍微用力一按。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的肺现在像是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水袋,被捏了一下,热水就从上面的鼻孔处涌出来,喷出两道污黑血泉。 安德森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拿来旁边的塑料垃圾桶,接住污血。 “呕……” 明明这些都是从自己肺里涌出来的,可是闻著它们的气味,康斯坦丁越发感到噁心,不由自主地开始乾呕,还好他今晚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安德森说:“你要关注的不是这些生理感受,而是我的魔力如何在你的肺里运转的。” “我每次感染魔化病毒,出现呼吸困难时,可不是单靠身体素质硬扛,而是要用自身魔力有意识地修復重构我的呼吸模式,不然我早就死了。” “你要感受它,理解它,对抗它,而不是沦为它的傀儡,不仅是香菸,还有魔化病毒,以及这个操蛋的世界,明白吗!?” “来,听我说,呼!吸!” 这次吸气,不再是暖洋洋的温热,康斯坦丁感觉自己像把一吨深海海水吸进了肺里。 冰冷、沉重、幽暗、几乎要让他立刻昏死过去。 他拼尽全力,才把这“气海”再呼出去。 继续,吸! 这次,他把夹杂著铁渣的地狱熔岩岩浆吸进了肺里。 康斯坦丁昏死过去。 …… “哇啊!!!呼……哈……” 康斯坦丁在客厅沙发上醒来的第一时间,一声惊叫过后,无比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没有预想中的呼吸困难或是火辣辣的痛,反倒感觉轻鬆了很多很多,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你醒了。晚饭已经做好了,来吃吧。”与客厅相邻的家庭餐厅里,安德森摆好最后一道菜,解开围裙,时间掐的刚刚好。 康斯坦丁掀开身上毯子,抱著最坏的打算来到餐桌前,却发现眼前不是什么黑漆漆会颤动的地狱菜品,是一桌带有唐人街风格的家常菜。 “番茄炒鸡蛋、青椒炒香肠、黑椒煎牛排、红菜罗宋汤配白麵包。是比不上我们上午那一顿,不过我想你也没那么挑剔。” 康斯坦丁確实是不挑剔,就是有些奇怪:“这香肠看著不错啊,但我家里原来有香肠吗?” “没有,这是你的房东哈德森太太送的,她刚刚来问你房租的事,正好见到我在做饭,聊了两句后就给我了这些香肠,老太太人挺好的。”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忽然抬手拍了下脑门,嘆道:“完了,她恐怕是误会了,你是怎么跟她解释你为什么在这的?” 狩魔局之外,工作之余,除了丧钟这种已经住在监狱里的傢伙,每位狩魔人都有另一个身份,用於日常生活。 “我说我是学生,你是我的家庭教师,还跟她说了,自己不太喜欢你身上的烟味,希望她能帮我监督你戒菸,老太太很爽快就答应了。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她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眼前这不发疯时俊美得如一副画的少年,不想多说:“没什么,吃饭吧。” “?” 吃到一半。 “手艺不错。” “当然。” “浮士德,现在应该是在下班时间了吧,我是不是该叫你,安德森?” “嗯,可以啊。我又不是蝙蝠侠,本来就不忌讳这个。” “过两天,你就要回中城科技高中上学了吧。” “对啊,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返校之后,你是真打算按滕蔓女士的要求,好好上学好好交朋友,还是打算……暗地里继续当个狩魔人?” “好好上学,跟暗地里当个狩魔人,你没发现这两者不衝突吗?不过,我確实是打算把重心放在上学,毕竟是难得的休假机会啊。之后要是你跟戈登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当了这么久狩魔人,也该自己享受享受了,安德森心道。 真没想到,前世他加班加到差点猝死进了医院icu,结果还真成“福报”了,让他现在能再次体验一回当时不知道珍惜的青春校园生活。 不过,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不是个单纯的生理年龄与经济问题,还包括心境上的变化。 再“体验”一次青春,不代表真能回到那个在衝动、叛逆与迷茫中成长的青春,安德森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强求。 康斯坦丁盯著他,发现安德森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鬆了口气。 这跟一个月前的浮士德確实是不一样了。 这算什么?疯到极致自然痊癒? 还有那近乎帮他换了个肺的“戒菸”技术……康斯坦丁知道自己不该打探同行的小秘密,但他真想问问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说回正题。 “如果你要回中城科技高中上学,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由於某些家长与那位方校长的坚持,那里有些规矩已经变了,又改回去了。” “什么规矩?考试终於不再是abcd这种几乎人人都能得a的诡异评级,而是要一题一题算分了吗?”安德森吃下一片香肠。 如果真是这样,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班里,让同学们见识一下来自天朝的数理卷王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所知道的,是学校里现在禁止学生穿著奇装异服去上学,更不允许什么跨性別者踏入学校。” 安德森眼睛一亮:“好事啊,我早就看那帮牛鬼蛇神不爽了!才刚上高中的小屁孩,懂个屁的真正的男女之別,还不都是被不怀好意的人诱骗的叛逆小孩,一不小心一辈子就被毁了,早该管一管了!” “……你是认真的吗?” “我怎么不是认真的了?” “我的意思是,安德森小姐,等你回到学校,你就得当女孩子了。” 狩魔局干员安德森,代號“浮士德”,心理性別为男,生理性別为女。 第十四章 浮士德小姐无家可归 “当个女生……中城科技高中应该不至於强迫女学生必须穿裙子吧?別的都还好,但我是真不想穿裙子。” “不至於。”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安德森低头继续吃晚饭。 “你性別认同恢復正常了?”康斯坦丁诧异地问道。 “这要看你认为怎么样才是正常,我还是认为我是男性,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因为生理因素被人当成女性有什么问题,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在我老家,有大丈夫甘受胯下之辱而面不改色,何况我被当成女生並不算什么羞辱,別人的正常反应罢了。 我是男人,不是因为我在叛逆,在渴求某种別样的社会认同,而是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你总能明白吧?” 原身那个小姑娘估计確实是被人骗了,但现在的安德森真是这么想的,他真的不怎么在意。 康斯坦丁则是被他说晕了,搞不懂安德森疯了还是没疯?还是说,哲学家与疯子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安德森继续说道:“你的房东那边,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顺带一提,我是真把你当兄弟而已,没什么別的意思。” “咳咳咳……”康斯坦丁被汤呛到了,一脸惊恐,“你都在把魔化病毒当香菸抽了,你看我像是敢对你有什么意思的人吗?” “哈哈哈,我还以为联邦最强的神秘学家会更有胆子一些。” 康斯坦丁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容和以往一样,並没有什么不自然。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狩魔局里面,確实是没有哪个狩魔人会因为区区生理因素就把浮士德当成女人。 可能,大家就没把他当人。 说起来,滕蔓女士是不是还说了,要给这小子安排个温馨有爱的寄宿家庭? 表面上看,安德森可是个跨性別者,且有严重暴力倾向,哥谭市里真的会有愿意接纳他的正常家庭吗?康斯坦丁忽然有些为兄弟的將来感到担忧。 不对吧,他好像更该为那个即將引狼入室的寄宿家庭感到担忧。 ------------------------------------- 榆树溪社区位於哥谭钻石区临近上东区的地方,一排排的斜顶房屋像是统一买好再放在这的模型。 “克拉克大统领允许光明神说,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头髮斑白的本·帕克站在椅子上,摆弄著厨房里的魔能灯,“四十瓦的柔和灯光,马上就来。” “愿克拉克大统领也允许你把这灯修好。”穿著围裙的老妇人叉著腰站在一边,笑道,“我猜光明神听了你的话不会太高兴,小心点,別从椅子上摔下来。” 灯泡亮起。 本叔轻笑一声,装好灯罩,从椅子上下来。 “梅,克拉克大统领不在,我已经摔下来了。一名在堪萨斯工坊帮大统领修过机甲、35年工龄的资深技工,现在都被裁员了。富人就是虫豸,当年我们就该把他们全送上天。” “帮我把那个盘子拿过来,对,印著黑蝙蝠的那个。”梅婶回到灶台前,继续熬汤,“本,你別想那么多,等布鲁斯先生醒过来,一切都会再好起来的。” “梅,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彼得了,为什么你们都会对一位喜欢穿著紧身衣和蝙蝠头套、以殴打犯人为乐的变態寄予厚望呢?” 在哥谭市住得稍微久一点的人都会知道一个常识,布鲁斯·韦恩先生不是蝙蝠侠。 梅婶转过身,抱了一下本,亲吻他的脸颊。 “本,我们是对你寄予厚望,我和彼得都爱你,你也爱我们,你是我见过最负责的男人,你会重新找到工作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希望如此。让我来看一下我的私人邮箱,看看有哪家企业会想不开没把我的简歷丟进垃圾桶,居然会想聘用我这把58岁的老骨头……” 忽然之间,本叔在电脑前大笑起来。 “梅,你该过来看一看,被你寄予厚望的蝙蝠侠的韦恩集团给我发了封邮件,提议我们去收养一个女孩,还说会给我们补贴。” 梅婶已经回到了厨房里,隔空喊道:“听起来不错,正好我觉得彼得该多认识几个哈莉以外的朋友。” “那女孩坚信自己是个男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还感染过魔化病毒。”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愿光明神保佑她。” “愿光明神和大统领一起保佑她吧,我们就不掺和了。”本叔把这封邮件拖进垃圾箱。 推门声响起,本叔抬起头,见到一名穿著蓝黑条纹上衣、戴著眼镜、鼻子上贴著创可贴的少年走进来。 “嗨,彼得,你的鼻子怎么了?” 彼得·帕克一脸苦相:“早上我被校车的停车牌撞了一下。” “是吗,希望你撞贏它了。过来,坐下,梅的汤马上就好,在此之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聊一聊天了?” 彼得放下书包,不情不愿地走到本叔面前。 “本叔,我最近真的没有不好好学习,你问老师就知道了,从写作、物理到炼金术基础,我哪门拿的不是a?” 说到现在的学校考试,本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你们学校那些破卷子,有些题目居然连標准答案都没有,拿a又证明不了什么!” “是是是,跟我爸爸和你们那一代相比,我们都是笨蛋行了吧。”彼得翻了个白眼。 梅婶也在厨房里喊道:“本,別这么跟孩子说话。” “我,唉……”本叔转向一边,嘆了口气。 他调整好表情后,重新看向彼得,正色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即便是你崇拜的超级英雄,他们的成功也离不开其学识,明白吗?” “嗯……” 彼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本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你考试的卷子还有平时的作业呢?拿出来让我看看,正好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学业上有什么不懂不理解的地方,我还能和你一起研究一下。” “那些东西我放在学校里了。” “……” “好了好了,梅婶的独家秘制浓汤已经熬好了。”梅婶戴著石棉手套端著一锅汤走出厨房,“今天天气这么冷,我们快一起喝点汤暖和一下!” 晚饭期间,彼得虽然还愿意回答本叔提出的关於他学习与生活的问题,但是却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愿多说。 “我吃饱了。”刚吃完,彼得就迫不及待地把碗放下,“哈莉今晚约了我在隔壁见面,我现在要过去。” “你先等等,隔壁……”本叔话都还没说完,彼得已经一溜烟跑了。 他只好向梅婶耸耸肩:“梅,难道我比魔王军飞空艇投下来的咒术炸弹还可怕吗?我怎么感觉,这小子跑得比当年战场上逃命的我还快?” 梅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一如当年高中时她和本相遇的那一天。 第十五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在进入隔壁的废弃民宅前,按照惯例,彼得·帕克在草坪上给曾经住在这里的玛丽·简一家上了三柱香。 两柱给可怜的玛丽简与她的妈妈,还有一柱,给她那个酗酒家暴混黑帮、一无是处无恶不作、最后连累得一家人都死在深渊恶魔爪下的父亲。 若不是哈莉坚持,彼得是打算每次只上两柱香的。 当年,那天晚上,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不是缩在被窝里,而是去通知附近的狩魔人,是不是就能救下那个不太爱笑、格外喜欢看书的女孩? 现在,如果他能鼓起勇气与决心,告诉本叔,自己不想再在学校里学习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课程,而是想去接受训练成为狩魔人,是不是就有机会成为蝙蝠侠那样的英雄? 或者,自己应该先踏实地做些什么,不是在那些简单到令人髮指的试卷上拿a,而是去做一个真正想成为狩魔人的初学者该做的事。 彼得·帕克拿出配好的钥匙,打开玛丽简家的门,走进这间没太多人知道是凶宅的凶宅。 当年那场凶案过后,蝙蝠侠遵守他的承诺,尽力帮助这里的社区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同时在周围彻底清理了恶魔入侵的隱患,避免这个社区被降档,进而引发居民失业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自那以后,这间凶宅不再对外出租或售卖,並且社区负责人把打理它的任务交给了邻居帕克一家,至少要让这房子从外面看上去像模像样,避免被经过的人看出什么破绽。 彼得·帕克与哈莉·奥斯本和玛丽简都是好朋友,同时还是在哥谭长大的孩子,所以他们两个並不觉得这栋房子有什么可怕的,还时不时在这里的一楼约会。 不是男女情侣之间的那种约会。 实际上,早在初中时,二人就学著周围的同学,早恋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发现,他们对於彼此是真没什么这方面的感觉,还不如交往之前相处得自在,於是就分手了。 分手之后,他们“约会”的频率反而变高了。 当然,等他们其中一位找到適合自己的伴侣,这种关係肯定是不能继续的,二人受过的家庭教育都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进屋后,彼得打开灯,便看到怕黑的哈莉正缩在客厅角落里,像一只长了漂亮捲髮的大老鼠。 “哈莉,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而且怎么不开灯啊?” “爸爸今晚又得在公司加班,我在家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哈莉从角落里起身,“我刚刚看你们好像在吃晚饭,不想打扰你们,就没开灯。” 彼得都快无语了:“你开个灯有什么打扰的?” “嘿嘿……” 这孩子明明是奥斯本集团的千金,但是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常年在实验室和办公室来回奔波很少回家,最后哈莉就长成这种谁都不打扰的“懂事”模样。 在学校也是如此,被人欺负了也不愿去“打扰”老师。 之前,彼得对此没什么好办法,为她强出头搞得自己也被孤立了,本叔还奇怪他在学校里怎么不多交几个朋友? 好在,最近哈莉的情况有所改善,彼得也认为自己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变得坚强开朗的办法。 “哈莉,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吗?”彼得板著脸问道。 “都带来了。”客厅里,哈莉跟只仓鼠一样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监控拍到蝙蝠侠先生殴打黑帮分子的录像,这是他猎杀恶魔的录像,这是號角日报里的相关新闻报导,还有记者偷拍到的他跟猫女小姐共进晚餐的照片…… 这是网上流传的蝙蝠侠格斗技术手册、蝙蝠鏢仿製指南……还有这个,你专门要我买的,收录了《蝙蝠侠用蝙蝠鏢击落魔王军飞空艇》等多篇著名文章在內的《蝙蝠精神总纲》!” “嗯,干得不错。”彼得推了推眼镜,“有了这些,再加上我的帮助,想必一定能让你彻底领会蝙蝠侠精神,从此脱胎换骨!” “太好了!”哈莉开心地笑了,眼睛都仿佛在放光,但是马上又黯淡下去,陷入自我怀疑,“可是,这些东西真的能帮我跟安德森先生找到共同话题吗?” “抬头,挺胸!你看看蝙蝠侠什么时候会像你现在这样弯腰驼背?” “额,他要进入下水道里去执行任务的时候?” “笨蛋,我是要你永远保持蝙蝠侠自信的外在姿態,再从心態上逐渐变得真正自信,明白吗?” “哦哦,我懂了。” “大声点!” “是,长官!” 看看难得挺直腰背振作起来的哈莉,彼得点点头。 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蝙蝠侠蝙蝠精神的功劳,让我们讚美蝙蝠侠。 不过,跟早早领悟蝙蝠侠伟大之处的他不同,哈莉最近才开始学习蝙蝠精神,且目的並不纯粹,是有需要了才来学习的。 这没什么,蝙蝠侠从不苛求他的信徒,而且哈莉还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彼得决定一步步来,先让哈莉通过践行蝙蝠精神实现她的愿望,这也有助於她在实践中领悟蝙蝠精神。 “哈莉下士,请你再说一遍,你是为了什么才试图向蝙蝠侠学习的?” “为了……”哈莉上一秒的昂首挺胸变成了引项受戮,又开始怂了,“我只是想藉此接近安德森先生,我有罪,我向蝙蝠侠懺悔!” “哈莉,你想要用正当的方式接近喜欢的人,与其成为朋友,乃至伴侣,是非常正常的诉求!”彼得正色道,“这不是什么罪过,更不需要懺悔!” 哈莉的精神状態回復了一些。 彼得继续说道:“蝙蝠精神不仅是一种精神力量,还是一种能指导人走向目的地的方法论,为了让你如愿接近安德森同学,我们现在要试著像蝙蝠侠一样思考。” 哈莉点点头:“懂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搞清楚安德森的住址,以及他什么时候不在家,偷偷潜入进去,把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全部都安上!” “……哈莉,我发现你对蝙蝠侠有很深的成见与误解。我的意思是,先回到最开始的起源问题上,你为什么想要接近安德森同学?” 哈莉陷入回忆当中。 “那是一个阴冷的夜晚,爸爸又没空来开车接我回家,公交车上几乎人人都在吸著奇怪的东西,下公交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可我居然迷路了,还碰到好多腐尸一样的怪物……” 那一夜,孤单的少女误入了哥谭的另一面,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路上的积水污跡越来越多,只能越发小心翼翼地落脚,一直低头往前走…… 待到那股腐臭腥味钻进鼻腔,那股幽寒透过衣服抚上肌肤,眼角余光瞄到的诡异身影越来越多,再无法自欺欺人,她颤抖著抬起头,眼前已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水汽瀰漫、墙壁在颤动、行尸无法死去只能不断腐烂不断呻吟的世界。 那一刻,少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往前跑,往眼前唯一一盏灯光处跑,摔倒在污水里也要再爬起来,被抓住衣服就把衣服脱掉拋开,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当她浑身湿透、双手沾满地上的淤泥烂肉。终於跑到那盏灯光面前,却发现提著灯的,是真正的怪物。 名为安德森,平时偽装成她同学的怪物。 那灯火,不是给她的希望,而是用来引诱腐尸靠近的诱饵,而灯下的少……生理性別为女的少年,正在大笑著、廝杀著,拿手中黑刀做獠牙,贪婪地啃食著尸群。 斩断!切开!剁碎! 杀吧,杀吧,少年杀到少女面前。 见她愣在原地,那时的安德森笑著问道:“晚上好,我看你好像不急著回家,要不来帮我个小忙?” 哈莉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於是她就被安德森扛回去,把她放到点燃的提灯下,火焰烤乾了少女湿透了的衣物,並將她鲜活的气息扩散出去,引来了更多的行尸。 更多的,少年的食物。 少年杀够了之后,才带著少女离开那个世界,把她放回家里。 而安德森当时那血腥又癲狂的身影,令哈莉至今难以忘怀,梦到了一次又一次,有时会被惊醒,有时则是…… 说到最后,哈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脸颊泛红,羞涩一笑,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都放著诡异的光。 至於彼得帕克,已经听傻了。 “等会,上回不是你说当时是安德森救了你,所以你才要我想办法帮你接近他?” “对啊,从结果上看,不就是他救了我吗?”哈莉不解道。 “他当时明明是把你拿去当诱饵,亏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彼得怒道,“搞不好这傢伙其实是披著人皮的深渊恶魔。不行,我要去蝙蝠侠的狩魔局举报他!” “可是,就算他是恶魔,他也救了我一命,我们不更应该帮助他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忘了玛丽简她们一家是怎么死的吗?” 面对彼得诧异且愤怒的眼神,哈莉难得的没有退缩,而是从她带来的那一大堆资料拿出其中一本书,翻到一篇文章,亮给彼得看。 《蝙蝠侠用蝙蝠精神感化黑翼恶魔,狩魔人夜翼起源》 “彼得,你看,如果是蝙蝠侠,哪怕安德森他是恶魔,蝙蝠侠也会去感化他的!”哈莉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第十六章 彼得帕克的计划 作为年轻一代里蝙蝠侠的头號迷弟,彼得帕克正在经受考验,思考如何从恶魔手中拯救自己的青梅竹马? 上次是玛丽简,他失败了,这次是哈莉奥斯本。 冷静,冷静一点,想想蝙蝠侠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今天早上,他在追校车时偶然瞥到了那位莫名离校失踪的同学安德森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到了下午,老师却忽然要求他帮忙清理一下安德森的座位。 那时彼得就猜到了,自己这位之前忽然转校进来又忽然消失的神秘同学,估计很快就要回来,毕竟也快要高考了。 当然,那时的他还以为安德森只是个救过哈莉一命的纯粹好人,为此感到高兴,跟哈莉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这位安德森离校后座位会被弄得乱七八糟,则是因为她……他曾经跟学校竞赛队的王牌队员“闪电”汤普森起过衝突。 这两位明显受过训练拥有超凡武力的“超级高中生”还约过一次架,可惜安德森突然离校,没能打起来,让汤普森大肆鼓吹对方是怕了他所以退学了。 汤普森是校队的王牌,有没有机会在这二人之间重新挑起矛盾,从而让学校来处理此事? 哥谭市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蝙蝠侠就经常用这招来分化敌人,避免占据绝对优势的韦恩集团反而变成所有人的公敌。 可是,以汤普森的鲁莽性格,这样会不会让事態变得不可收拾? 汤普森那傢伙虽然討人厌,喜欢以老大自居,在班级里肆意妄为,但这“老大”也確实为班里人站出来过,彼得还是不希望他就这么被砍死的。 还有,根据哈莉对於安德森莫名的迷恋,彼得认为对方恐怕还拥有传说中恶魔蛊惑人心的能力,十分危险。 总不能是因为哈莉是个被人抓去当诱饵、见到人大杀特杀还会为此感到兴奋的变態吧? ……应该不会吧。 等等,如果安德森真是一只能蛊惑人心、能在蝙蝠侠眼皮底下潜入哥谭的强大恶魔,他这次回来难道真是为了参加高考? 今天是周三,到了下周周日,哥谭中城高中就要按照惯例安排高三学生前往哥谭大学的生物研究馆,长长见识。 那座由韦恩集团牵头投资成立的研究馆里,饲养了大量魔兽用於研究,还存放著大量文物,据说甚至有哥谭建城时的神民时代留传下来的遗物。 安德森那傢伙偏偏在这时候要回来…… “彼得,你想到什么了?”见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哈莉小心地问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什么。”彼得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安德森那傢伙真是一只恶魔,我们要怎么感化他?”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哈莉兴奋地几乎要喊起来,“我还以为,这回你一定会坚决反对我。” 我倒是想反对啊,问题是你难道会听我的吗,彼得在心中苦笑道。 哈莉的性子,是一般绝不愿给別人添麻烦,但当她真的表现出某种哪怕麻烦了別人都要去做的意味,那就算表面上被人劝住了,她也会偷偷去做。 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先表示赞同她的想法,给她出出主意,深度参与进去,尝试控制住事態发展。 “哈莉,我可要跟你事先说好,感化驯服恶魔这种事,是极度危险的。据我所知,在哥谭也就只有伟大的蝙蝠侠成功过,別的这么做的疯子都被反噬了,家破人亡。” “嗯嗯,我明白,我一定听你指挥!”哈莉点点头。 “不是听我指挥,而是参考蝙蝠侠的成功案例。”彼得一本正经道,“就从这本《蝙蝠侠用蝙蝠精神感化黑翼恶魔》说起,你知道我们第一步要做什么吗?” 哈莉急忙把书再度翻开,放在彼得面前,却见彼得看都不用看,望著天花板就开始背诵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 “……由此,夜翼恶魔在与蝙蝠侠的第七次对决中再度失败,黑羽散落,被带回了蝙蝠洞里。哈莉,你有从这第一部分的故事里领悟到什么吗?” 哈莉想了想:“感化的第一步,我们要先把对方打至跪地拖回去?” “回答正確!哈莉下士,你果然很有悟性!” “嘿嘿。”哈莉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但又有些担忧,“可是,我们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继续向蝙蝠侠学习,战斗之前充分了解对手,做好准备。”彼得大手一挥,“下药、设置陷阱、向官方举报……对付恶魔,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哈莉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亢奋:“彼得,你懂得好多啊!你放心,我已经把监视器和窃听器都准备好了。” “当然,你也不看看我研究过多少蝙蝠侠的……等会,什么叫监视器和窃听器都已经准备好了?”彼得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就是我已经把东西都安好了啊。”哈莉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监控画面,“你看,这是安德森的座位,我选的拍摄角度不错吧?” 准备好了的意思,不只是已经买好了,是都已经安好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用家里的设备和零件自己做的啊。”哈莉隨口答道,看著电脑上的多个监控画面,忽然皱起起眉头,“彼得,这两天有別人来过这间屋子吗?” “没有,等等,你该不会在玛丽简家里也装了监控吧!?”彼得大叫道。 “当然装了,不然怎么保证这里的安全?” “那我家呢?” “本叔说不用我帮忙,还传授了我一些布局技巧。”哈莉十指在键盘上翻飞,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先不说这些了,门外好像有几个监控坏掉了。” 什么又叫本叔说不用你帮忙,还传授给你安装监控的技巧?彼得又听懵了,只能在心中向蝙蝠侠祈祷。 “彼得,彼得,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怎么了?” “你不是很了解哥谭市里那些蝙蝠侠的对手吗?这是那些监控坏掉前最后传回来的影像,你快帮我看看,这傢伙是什么人?” 哈莉说话都微微带上了颤音。 影像里,是一位没下雨却打著一把黑伞遮住身形、行动略显不便似乎瘸了一条腿的人,缓步向著玛丽简家走来。 当对方走近,影像一阵闪烁,哈莉自製的监控器骤然报废。 隔壁,帕克家。 “本,孩子们那边忽然关灯了,还有点奇怪的动静,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第十七章 她从地狱中归来(上) “梅,都快要高考了,孩子们难得一聚,我们就別去打扰他们了,祝他们今晚玩得开心一点,以及別太过火就行了。” 面对忽然关灯的玛丽简家,本叔只是笑著如此说道。 梅婶看著他脸上已经攀上眼角的笑意,活脱脱像是匹老马偷喝了蜂蜜,於是也跟著笑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 “哪两个?彼得和哈莉吗?那你可真是错怪我了。”本叔耸耸肩,“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適合发展成那种关係,我只是比他们更早认识到这一点,现在他们自己也知道了。” 梅婶似懂非懂,不过比起孩子们之间的情感问题,她还是更关心如何把厨房收拾乾净,以及继续改良自己熬汤的配方。 与此同时,玛丽简家。 彼得主动关灯之后,已经戴上了夜视镜,屋子里的一切在他眼中呈现出高饱和度的萤光绿。 仿製蝙蝠鏢,准备完毕;仿製蝙蝠披风,准备完毕;电弹枪与电击伸缩棍,准备完毕…… “哈莉,能確定入侵者现在在哪里吗?” 话音刚落,正门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彼得立刻屏住呼吸,举起电弹枪,他没有往门边走,而是靠到哈莉身边。 咚,咚,咚。 “这敲门声听著不对,哈莉,你还有监控吗,能想办法再看到正门门口吗?”彼得小声问道。 “外面的摄像头都已经被毁了,不过我还有这个。” 哈莉掏出一颗自製的机械南瓜。 机械南瓜砸穿窗户玻璃,落在外面,探出摄像头,调整拍摄角度,调焦,將影像通过无线电传输回来。 正门外,空无一人,仅有一个小型打桩机一般的装置被安在门上。 果然,只是试图把人引走的陷阱。 所以,那个打著伞的瘸子去哪里了? 彼得等了几秒钟。 “你的南瓜还没被毁掉,那傢伙应该已经进屋了,他还是个机关师……哈莉,查一下这栋房子现在的电錶。” 哈莉的个人电脑和各种小发明都是在用內置魔能电池供电,把房间的灯都关上之后,这里本该没有任何设备正在耗能。 可是,监控系统显示,电錶在转。 二楼,有人在用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就在他们头顶上! 彼得给枪换上足以打穿木製天花板的高穿透力电弹,同时发现,自己已经满手是汗。 不够,单靠电弹枪恐怕还不够。 “彼得,我在这里的电网总入口装了炸弹,要引爆吗?”哈莉问道。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装炸弹了。先別炸,你能不能把自用的高能电池跟电网接到一起,让电路过载,给楼上那傢伙来一发够劲的?” “应该没问题,彼得,你真是个天才!” “嘘,小声点。” 五、四、三、二、一。 滋啦! 安静到极致的房间里,他们还听到了一声从楼上传来的、痛苦的闷哼。 “就是现在!!!”彼得大吼道,拼命地扣动扳机。 电弹枪的枪声与天花板被打穿的响声之中,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却仍有条不紊且迅捷的脚步声。 那人在跑动,被几发电击弹打中了依旧毫无阻碍地跑动,正在跑向下楼的楼梯。 好快! 彼得发现自己的枪口居然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汤普森,那个把决斗前自认为做好了万全预案的他一拳放倒的“闪电”汤普森。 咔噠。 电击弹耗尽。 “他要下楼了,哈莉,快放炸弹!!!” 哈莉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颗颗机械南瓜,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南瓜落地后自动“长出”拌线互相连接,形成一触即爆的雷阵。 彼得拋下枪,十指之间夹满仿製蝙蝠鏢。 那次跟汤普森约架,他可还没把这些东西拿去学校! 一道幽影,从楼上一跃而下,动作远比“中城最强高中生”的汤普森更快,更加简洁凌厉,那飞扬的淡金色长髮更像是闪电。 这才是能在哥谭的都市丛林中捕食的、真正的掠食者。 杀气扑面而来。 彼得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天灵盖,什么確定对手要害与防御手段后再发鏢,打出的飞鏢要有章法……全部被他拋之脑后。 一枚又一枚蝙蝠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於是,对方打起那把黑伞。 伞面旋转,將彼得打出的飞鏢轻鬆弹飞,伞下隱隱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哈莉的炸弹…… 面对一地的拌线与南瓜雷,对方毫不犹豫地用取代了右小腿的假腿踏入其中。 没有任何一颗雷因此炸开。 没给哈莉手动引爆的机会,对方收伞减小阻力,用力一踏,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瞬间穿越南瓜地雷阵,黑伞伞尖直指彼得。 而到了这一刻,彼得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脸。 本来还试图躲避攻击的他呆愣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尖锐得足以刺穿喉咙、隱隱散发著血腥味的黑伞伞尖停在彼得鼻子前。 “彼得·帕克,虽然我很久没回来了,但这不是你把我家电路烧坏,用枪把天花板打烂,还在地上扔地雷的理由!” “……玛丽简,原来你没死啊!?” ------------------------------------- “大统领与眾神投票决定,要有光,於是……噔噔噔,就有了一整屋的亮光。怎么样,玛丽简你对本叔我的手艺还满意吧?” “本叔,谢谢你。” “鞠什么躬啊,別这么生分。”本叔放下扳手和螺丝刀,走到玛丽简身前,摸摸她的脑袋。 “虽然当年出了些意外,但是既然你还愿意回来,就在这好好住下来吧,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或者彼得这臭小子。” “……嗯。” “彼得!你在楼上搞定了没有?补好二楼地板就赶紧下来,滚回去睡觉,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以“明天还要上学”为理由,哈莉已经被打发回去了,留下彼得一个人苦哈哈地在楼上用胶带和速干炼金填充材料补地板。 “马上,马上!” 回到帕克家后,彼得已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本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玛丽简她没有死?” “也就比你早两三天而已。”本叔老神在在,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我抓住你想要跟你聊一聊,就是正好想说这事?” “我,我那时正想著哈莉的事!”彼得辩解后追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当年玛丽简她从恶魔手中倖存下来了,为什么直到今天她才回来?” 本叔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玛丽简,是个命苦的孩子。” 儘管夜已深,彼得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但本叔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能提神的浓茶,为他讲起了自己所知的玛丽简的故事。 第十八章 她从地狱中归来(下) 十八岁的玛丽简,金髮碧眼,不苟言笑却更显气质出尘,就跟她的母亲一样是个美人。 在哥谭,应该说在联邦大部分城市,这样漂亮如金丝雀的女人,要么是靠美貌谋生的婊子,要么是有人在饲养,要么……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玛丽简的母亲不是怪物,她生下了玛丽简后依旧活力满满,整天笑声不断,跟她文静內敛的女儿完全相反,社区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她。 她时常与邻居交流烹飪经验,尝试新菜式,哪怕不小心做出看著就恐怖的黑暗料理,都会忍不住吃一口试一试,事后一边吐一边哈哈大笑。 对於玛丽简的父亲,儘管彼得现在只记得那是个混蛋,但是本叔还记得,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那个混蛋却是个彬彬有礼,与其他社区居民交谈都略显拘谨的男人。 那时,本叔就隱隱有了不祥的预感,並在日后看著这预感逐渐应验。 帕克一家所在的榆树溪社区里,住著的大都是工薪阶层,工厂工人,一群日常生活时一般不那样彬彬有礼的人。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玛丽简的幸福童年骤然终结,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忽然成了一个混蛋,一个酗酒家暴自暴自弃、不再掩饰身上那些狰狞纹身与伤痕的混蛋。 具体发生了什么,本叔隱隱能猜得到,但出於对自己帕克一家负责的考虑,他並没有去深究。 梅婶会帮玛丽简的母亲处理伤口並安慰她,对方愿意接受这来自邻居的善意,却从未真正向他们求助。 “那时,我为此偷偷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用面临选择,可是……唉,是我愧对了大统领。” 梅婶坐到本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痛惜。 本叔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讲述。 在那之后,帕克一家与玛丽简的母亲一直保持著某种默契,一种不越线的默契。 他们会让年幼的彼得多去找当时同样年幼的玛丽简一起玩,把她適时地带出家门,留她的母亲独自去面对她的父亲。 但到了晚上,孩子总要回家。 正如在哥谭,灾厄总会降临在最无力反抗的人头上。 那一夜,玛丽简的父亲回来得格外的晚,嘴里一直念叨著“没人能再小看我”之类的话,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了点点滴滴、如同沥青般的焦臭痕跡。 那一夜,当彼得被那些声响嚇得缩在被窝里的时候,梅婶就守在他臥室门口,她打电话报了警,却没有通知当时正巧在公司加班的本叔。 待到本叔回到家时,警察已经把他家隔壁房子围住了,远远一望还让他误以为是自己家出事了,被嚇到差点把车开到树上。 “如果那天晚上蝙蝠侠在就好了。”彼得忽然开口道。 本叔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道:“但他不在,而且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彼得不以为意:“本叔,你只是一名电工,能力越大责任才越大,打击恶魔这种事您又帮不了什么忙,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也许你是对的,我现在只是一名电工,还失业了。” 说回正题。 鑑於恶魔事件相关的保密条例,本叔现在已无法得知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玛丽简只告诉他,那晚她倖存了下来,代价是失去了双亲以及右腿。 这些年,玛丽简一直在哥谭某家隱秘的私人医院接受治疗,治疗直面父母惨死导致的严重精神疾病,以及被恶魔伤到所导致的魔化感染。 据她自己所说,直到最近,她才稳定住了精神状態,清除了体內的大部分病毒,得以出院,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 就跟曾经墮落又恢復了神智的狩魔人夜翼一样,玛丽简失去了很多,却因此获得一些力量,而她同样希望藉助这些力量去做些什么。 “所以,彼得,这对於你倒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小子怎么不开窍呢!”本叔痛心疾首,“玛丽简现在这情况,今后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个狩魔人。你这回终於是找到同好了,以后跟人家小姑娘多聊两句吧。” “真的假的?”彼得將信將疑。 “当然是真的,之前她还问我我对蝙蝠侠是什么看法。” 可如果玛丽简也是个蝙蝠侠的粉丝,那今天对方见到他的仿製蝙蝠鏢怎么是那个態度? 好吧,可能是人家在嫌弃他又菜又爱玩。 梅婶熬汤的手艺在整个社区里都有名,本叔帮大统领修过机甲,哈莉继承了她爸爸的动手能力与发明家天赋,回来的玛丽简现在似乎比汤普森还能打…… 怎么感觉,现在在他的人际圈子里,就剩他自己是个废物? 听说自己爸妈因公殉职前也是杰出的联邦特工,怎么他就没有跟哈莉一样继承一点来自父母的天赋? 怀著这满腔的挫败感与焦虑,彼得回到楼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与此同时,玛丽简家。 玛丽简同样还没有睡,她站在机房总闸边上,端详著眼前过载后又被本叔亲手修好的电路系统中枢。 她忽然对著空气开口道:“本·帕克,高中毕业便加入了联邦军队,在军队院校里读完了大学,曾因作为工兵在终焉战爭中的杰出表现而被时任大统领罗斯福·克拉克接见。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本叔只是一名很会修东西的普通电工,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电工。 但他现在却失业了。 哥谭,真是个无情且愚蠢的城市,它不仅吞噬著我们的血肉,而且会把支撑自己的基石当成垃圾丟出去,却让那些早已腐烂的行尸一直坐在最高的大厦与王座上。” “腐烂发臭的老东西,就该被塞进棺材埋进地里,哥谭终將属於我们。”阴影中有人接口道,“既然你的本叔帮大统领修过机甲,有没有可能让他来帮我们修军工设备?” “菲什,我劝你和法尔科內別小看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兵,这些人是那位人间之神留给联邦真正的最后遗產。不要轻易去招惹他,除非你想某天出门被一颗地雷送上天。” “区区一个老头子,真有这么可怕?” “彼得·帕克的父母,是退役后还被仇人追到家里杀死的联邦特工,而本帕克能让这样两位联邦特工相信他能保护好他们的儿子。 菲什,我希望你別真的和鱼一样蠢,这都想不明白其中意味著什么。” “联邦特工啊……”阴影里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你说,用鱼鉤把他们的眼珠勾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会硬气地一声不吭,还是会跟普通人一样尖叫?” 別人会被这一套唬住,玛丽简可不会,她知道反倒是对方被她唬住了,於是转而问道:“东西搞到了没有?” 对方把一个牛皮纸袋子扔到她面前。 “都在这里了,全套的哥谭大学生物研究馆建筑结构图,至於韦恩家有没有在里面加装改建了什么东西……抱歉,你们给的还不够多。” 拿不到就拿不到,硬要说什么给的不够多,刚刚听到联邦特工的时候估计也是,明明害怕联邦的暴力机器怕得要死却还要嘴硬。 这帮“罗马人”啊,估计整个哥谭被炸没了,他们都还能剩下一张张嘴,不屑地一起说一句“就这?”,玛丽简在心中腹誹道。 更让她无奈的是,现在她自己也得硬著头皮,故作淡然地说一句:“足够了。” “哈哈哈,真是只可爱又自信的小企鹅,那我就祝你行动顺利,在那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铸科波特家的荣光。” “……科波特家的荣光与我何干?我只是要去拿回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 第十九章 超高校级高中生 “哈欠……梅婶,早啊……” “天啊彼得,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本,你给我过来!我早跟你说了不要给孩子喝你那些茶,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次日清晨,看著彼得帕克脸上的黑眼圈,梅婶罕见地对本叔发了脾气,把本叔骂得低眉顺目,跟个孙子似的。 彼得今天也不用去追著校车跑了,本叔將亲自开车送他去上学,就为了让他在路上能小睡一会休息一下。 这待遇,在整个联邦可能也就大统领享受过。 看著后视镜里在后座上萎靡不振的彼得帕克,本叔没再找他多聊什么,只是用车载音响放起那首悠扬的老歌《加州旅馆》。 “在前方远处,我看见隱约闪烁的灯光,我头昏眼花……” 本叔跟著轻轻哼唱起来,直至最后。 “……你想什么时候买单都可以,但你永远无法离开。” 一曲终了,车早已到站,头髮斑白的老男人轻敲著汽车的方向盘,同样沉浸在余音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学校的刺耳铃声响起,將他和彼得帕克一同惊醒。 “本叔,那我去上学了。” “去吧,记得好好学习。” 彼得关上车门,衝进校园,希望还能赶上今早的第一节课。 与急赶慢赶的他相比,路上遇到的其他同学却大都是在边走边嘻嘻哈哈,有人在吞云吐雾,甚至还有人鼻青脸肿。 等等,这傢伙不是那个烟贩子杰森吗?怎么看著像是被人刚刚暴揍了一顿? 看著烟贩杰森哭丧著脸从水池里把一盒又一盒泡烂了的烟捞上来,彼得隱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大魔王,已经回来了,而且明显比以前更加暴躁。 果然,这次他回到班里,压根没人在乎他的迟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什么,尤其是男生们显得格外兴奋,就连老师都不知去了哪里。 而在这种所有人都在抱团的时候,只有哈莉是独自一人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塌缩成黑洞,见到彼得终於出现,差点喜极而泣。 “彼得,这边这边,快过来救救我啊!” 彼得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面脸色阴沉的汤普森,隨后大步走向哈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哈莉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你昨天早上没看错,安德森他真的回来了。就是回来时闹得动静有点大,被方校长抓走了,上课的老师怕出事也跟著去了。” “他这回打了几个人?” “据我所知就一个。” “才一个?”彼得皱起眉头,“难道他这回揍的不是杰森那个烟贩子,而是某位隱藏著的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子?” “不是杰森被揍了的问题,而是,怎么说呢……”哈莉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校长对他化妆来学校的事很不满意。” “化妆?什么妆?” “漂亮得不像话的妆,他的皮肤嫩得跟婴儿似的,甚至像在发光,我们都看傻了。但我总感觉那不是化妆出来,反倒是……他可能是忘了化妆。” 说起安德森今天展现出的美貌,哈莉更加自卑了。 彼得则对安德森的真身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测,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魅魔,哈莉和其他同学都已经著了道,被蛊惑了! 不好,方校长他可能有危险! 可能要想个办法去通知狩魔人,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联繫狩魔局…… 忽然之间,彼得耳边响起了本叔的那句嘆息。 “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哈莉,你自己小心一点,我找人一起去办公室那边看一看。” “能不能带上我?”哈莉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独自一个人待在班里了,不由得又开始瑟瑟发抖。 “不行,太危险了!”虽然很同情她,但彼得还是板起脸,“別忘了,你昨晚说了一定会听我指挥!” “……那你也小心一点。” 告別哈莉之后,彼得毅然决然地走向教室的另一边,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喂,前面的,让一让。” 在这高三a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是自由的,连课桌位置都是自由的,各个小团体在偌大的教室里把桌子围成一圈又一圈,上课时聊天打扑克也方便。 然而在这么一个个“圆桌议会”之外,却有一张课桌孤独地矗立在教室最后方,没人敢靠近。 它的主人大刺刺地坐在一旁,右手倚在桌面上,像一位君王把手放自己的宠物狮子头上。 彼得径直走向这张课桌,走向“闪电”汤普森。 当他踏过某条无形界线之后,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间,那些之前就在侧目偷看的同学们都一时不再交谈。 彼得抬手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儘量让自己步履如常,来到脸色阴沉的汤普森面前。 “闪电,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办公室那边看一看?” 汤普森脸色脸色阴沉,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在俯视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彼得帕克,直到对方额头都出了几滴冷汗,才缓缓开口。 “四眼仔,以前你打架时有胆拿嘴咬下我一块肉,这回却没胆自己去?” 为了让大家明白自己这个眼镜男孩和哈莉並不是好欺负的,以前彼得在班里也打过架,拼过命,发过疯。 毕竟,这里可是哥谭。 “安德森那傢伙,是你的对手,你应该也跟我一样,对他的忽然离开又回来有些不一样的看法,不是吗?” “对手?呵……”汤普森忽然一拳砸在书桌上,大吼道,“老子的对手才不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欠操娘们!!!” 隨著他的怒吼,整个班级都彻底安静下来,那些之前还在对著美女浮想联翩、满口荤话的男生都急忙闭上嘴。 彼得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如今面对发怒的汤普森,他居然没有和以往一样双腿发软,反倒是越发冷静,原本的冷汗都止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那傢伙身上发生了什么?” 汤普森愣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上下打量了彼得几眼,又笑了一声。 “彼得,你这只诡计多端的蜘蛛,是发现了什么吗?” 蜘蛛,是彼得在学校里打拼出的名號,他並不是很喜欢这个外號,但是有总好过没有。 “是有一些特別的发现,不过我还不確定,需要再去看看,要一起吗?” “哈哈哈,你现在居然敢对我卖关子了!”汤普森狞笑道,“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二十章 修炼过度吸引同性 “光明神曾教导我们,无论男女,在人世间都应自尊自爱,节制爱欲,更不可墮入淫邪……” 中城科技高中办公室里,安德森在侃侃而谈的方校长正襟危坐,低眉顺目,也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为什么要说“也”? 除了坐在他一旁跟著被训和赔笑的哈灵顿老师,別的老师从一旁经过时都要努力把头偏开,否则眼神就会粘在他身上,已经有人因此摔了一跤,咖啡洒了一地。 正如哈莉所说,现在的安德森几乎是在发光。 哪怕他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灰扑扑的卫衣与牛仔裤,哪怕他头髮乱糟糟的数根呆毛翘起,但在其气质的映衬下,这些瑕疵此刻全都成了“別有韵味”。 皮肤白嫩与五官標致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本质上,人类对於“美人”的欣赏,是刻在基因里的对適配的健康异性的渴求,而现在的安德森可谓是健康得不像话,浑身的生命能量几乎要肉眼可见地满溢出来。 有若天人,所以哪怕打扮得再隨意,还是会令人惊为天人。 至於为什么会这样…… 浮士德小姐前晚磕魔化病毒,昨晚磕高等精灵手制的提神线香,还心血来潮通宵修炼了一晚上,出门前又没意识到需要遮掩一下,只是这样已经不错了。 放在方校长眼里,就是她上学前吃了什么哥谭黑市上的“魅力药剂”,专门跑学校搞事情猎艷来了! 而一旁陪著听校长训话听到现在的哈灵顿老师已是满头大汗,在心中向光明神祈祷,祈祷自家老校长別真把这位小爷给得罪狠了。 韦恩集团的那位阿福管家前两天可是专门屈尊来找了他这位班主任一趟,就为了安德森返校的事,令他受宠若惊,且严重怀疑这学生是不是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女? 別说是磕点什么魅力药剂,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女哪怕是昨晚去把一只恶魔给睡了,那也不是他们该管能管的事。 “校长,您消消气。”哈灵顿忍不住开口道,“安德森同学其实是个好孩子……” “是谁跟你说的她是个好孩子,有证据吗?”方校长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还是別人告诉你的,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目的?” 换个別的a班老师被这么说,可能就要当场发飆,可这偏偏是刚刚收受了韦恩集团不记名捐款的哈灵顿。 面对方校长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哈灵顿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他……我是说,他是个虔诚的孩子……对对对,安德森他对於光明神其实可虔诚了,怎么会是个坏孩子呢!” “虔诚?”曾经差点当上光明教廷红衣主教的方校长差点被气笑了,“来来来,那安德森你回答我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光明四诫都是哪四诫?” “什么?”安德森如梦初醒。 这真不能怪他在挨训时走神,修炼的问题得靠修炼来解决,刚刚他是在专心运功行气,试图把这一身天人神韵收敛入体,免得再影响到別的同学学习。 绝不是为了找个理由不去听方校长说的那些长篇大论,真的! “……光明四诫是哪四诫?”方校长强压下火气问道。 得亏是他离了教廷不当圣骑士后脾气比起以前平和了许多,不然早就当场一戒尺敲在这小混蛋头上了。 安德森隨口答道:“节制慾念,以自身劳动为食,追求公平公正。” “四诫,剩下最关键的那一诫呢?” “哪来的四诫,不就三诫吗?”安德森只觉莫名其妙。 方校长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拿曾经伴隨了他一整个圣骑士生涯的那本光明教典,自己的老伙计。 一本厚实得像块砖头、八角包铁、带著一些不能深究来源的褐色污跡的圣典。 哈灵顿被嚇得亡魂大冒,上前拼死抱住他:“校长,冷静,冷静啊,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啊!” “剩下那一诫是神爱世人,神爱世人啊!!!你故意不说这一诫是什么意思!?你这瀆神者,老子要跟你决斗!” 方校长咆哮著,皮肤上的皱纹仿佛要迸裂开来,从中迸发出万丈光明。 怎么感觉老爷子这样下一秒就要死於突发心臟病啊,自己该不会回来上学第一天就把校长气死吧?安德森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 平心而论,今天他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也就是上学之前没怎么打理形象,听校长训话时分神了一小会,怎么事情就搞成这样了呢? 殴打那个敢在学校里卖烟的小王八蛋的时候,他可是都蒙著脸,比弄死怀亚特和杰里米时还要小心。 可能大半个学期不来上课是比较过分,可那是原身干的事,又不是他安德森的错! “你快走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哈灵顿老师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好歹是能培养出汤普森这般人物的竞赛老师,有几分功力在身,暂时还拦得住自家校长。 “不是,我真没褻瀆什么光明神,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安德森说“什么光明神”时那毫无尊敬、隱隱带著抗拒的语气,方校长眼睛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开哈灵顿的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办公室门口忽然有人开口道。 “这確实是个误会,我猜安德森同学並没有什么要褻瀆神明的意思,只是他以为校长您问的是最古老的旧约三诫。”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性,声音清澈如流水,音量並不算大,却又鏗鏘有力,令人信服。 这声音洗去了方校长的怒气,令他暂且平静下来。 眾人都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一位身著黑色修女服,仪態端庄的少女矗立在那里,向著眾人微微鞠躬。 “校长您好,老师们好,安德森同学您也好,我是玛丽简,今天刚转学过来的学生,很高兴见到大家。” 跟昨晚出现在彼得帕克面前、穿著一身居家便衣、展露出傲人身材与姣好容顏的自己相比,现在的玛丽简可谓是换了个人。 现在的她,不仅身著几乎不漏出肌肤的黑色修女服,戴著头巾,原本灿烂的淡金色长髮都专门用药水腐蚀得略显枯黄,脸上皮肤显得乾燥粗糙,甚至多了些並不討喜的雀斑。 配合其动作与仪態,这不像是什么会勾得青春期男生鬼哭狼嚎的妙龄少女,倒像是修道院里枯井般古板无趣的修女嬤嬤,令人生不出任何多余心思。 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玛丽简,你说的旧约三诫,是什么意思?”方校长问道,“难道旧约之中,说神不爱世人?” “那是我最近再次研读光明教典时发现的,若是校长您容许我擅自揣测神意,我倒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发现。”玛丽简微微一笑。 方校长冷哼一声:“我可没有教廷那帮老不死的那么不开明,难不成你说几句话我还要把你烧死啊,你说吧。” “那就容我耽搁诸位几分钟时间,据我研究,正如光明四诫后续被扩充为七诫,再被扩充为十诫,光明四诫,最初其实仅有三诫……” 跟来这里之前还想著“不就是去上个学吗”、甚至想著来享受校园生活的安德森不同,玛丽简可是有备而来。 第二十一章 学生就该要好好学习 “最初的旧约三诫,便是安德森同学口中的三诫。第四诫的神爱世人,一是並非戒律,只是后来信徒的感悟,二是光明神从未如此表示过。” “光明神並非不爱世人,否则祂也不会化身为高山眾神,带领联邦先祖与其他诸国远征深渊,最终让恶魔与魔兽永远无法像曾经一样在人间肆无忌惮,肆意屠杀食人。” “身在哥谭或深渊之中的人,即便不信奉光明神,至少也要知道,眾神神魂近乎不死不灭,在此牺牲过无数次,百死不退,他们是先行者、开拓者与守护者。” 安德森明白对方意有所指,目光游离,低声喃喃自语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唉……” 玛丽简继续说道:“但纵使是神明,亦有穷极,不是其能力有限,而是我们岂能奢求一束光永远驻留原地?” “他们强大,仿佛全知全能,但他们终將离去,將人间留给凡人。” “在我看来,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光明神与高山眾神都从未亲口说过,神爱世人。” “真正信奉祂的人,不可沉溺於神明之爱,自认为总会有神明来拯救自己。我们理应学会自己来爱我们自己,自己来建设自己的世界。” “我们应节制慾念,自食其力,追求公平公正。愿那束光归来之时,审判日到来之时,我们回报呈现给祂的,是一个还过得去的人间。” “阿门。” 玛丽简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 此刻,庄严肃穆。 不仅是信仰虔诚的方校长,就连哈灵顿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甚至包括门外偷听著的彼得和汤普森,都跟著她划了个十字。 安德森神色复杂,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这么做了。 “没想到,我对教典的理解確实是不够深刻。”方校长感慨道,对於自己当年没能当上红衣主教的事都多了几分释然,“安德森,你记住玛丽简刚刚的话了吗?” “……记住了,我不会辜负这份期许的。” 见他现在態度良好,且身上原本那股诡异魅力已然消散,方校长这才摆摆手:“行,你记住你今天自己说的话,回去上课吧。” 办公室外面,隱隱传来了两位小男生望风而逃的脚步声。 一溜烟都跑到操场了,汤普森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等等,咱们两个跑什么?” 彼得神情严肃:“笨蛋,万一安德森真是个瀆神者乃至恶魔,你是要留在那找死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等等,彼得,你刚刚是不是骂我笨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彼得嘆了口气,不是很想继续搭理汤普森。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玛丽简怎么变得对光明神这么虔诚了? 听说,光明教廷之中,最虔诚的信徒会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光明神与高山眾神离去前未竟的事业,自此守身如玉……不对,自己想这事做什么? 对於经歷过那些事的玛丽简来说,她能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处,自己作为朋友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只不过,跟似乎没事就研读光明教典的她不一样,彼得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怎么读过那本书了,倒是搜罗了不少蝙蝠侠的相关资料。 玛丽简该不会因此嫌弃他,觉得他对光明神连最基本的了解和尊重都没有,不愿再跟他做朋友了吧?彼得有些患得患失,倒是忽然能理解哈莉的那种心境了。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內。 安德森走后,玛丽简也想就此告辞,却被方校长叫住了。 “玛丽简同学,方便跟我来一下吗?” “校长,可是我还要去上课。”玛丽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见她这样,方校长反倒是越发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该好好学习,別整天搞些歪门邪道。那你中午吃完饭有时间吗?我去小会议室等你。” 玛丽简点点头。 这个上午,a班的哈灵顿老师上课上得极不自在,因为讲台下安德森一直笔直地坐在那里,盯著他看。 像您这种大小姐大少爷,不应该在上课时打游戏打扑克,爱干嘛干嘛吗? 您这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是几个意思?这是真对我有意见了?哈灵顿心中叫苦不迭。 还有,汤普森你这逆徒,怎么没事就要偷瞄两眼这位爷?老师我求你別去作死可以吗? 这位爷可是韦恩集团出来的,知道什么叫old money和哥谭帝王吗?你爸再有钱也就区区一矿老板暴发户啊,你爸知道了他的身份估计都得给他跪下。 到了中午午休放学,哈灵顿老师感觉如蒙大赦。 安德森同样如此。 他已经忍了教室里那群肆意扰乱课堂秩序的王八蛋忍了一上午,自己这么大个人都知道进了教室就要尊师重道,这帮小崽子怎么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要不是因为台上老师对此好像完全不在乎,他早就亲手去把这帮傻逼同学全部修理一顿了! 有人上课时打牌就算了,谁当年上课时没偷玩过手机,可这些人是明目张胆地打,打贏了还敢在课堂上哈哈大笑……不行,不能想了,越想拳头越痒! 他要是有了孩子,那小崽子敢这么搞,保证要被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偌大一个a班,在安德森看来,也就两个学生表现得像是学生,哪怕因为老师讲的內容比较简单不需要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自学別的內容。 哟,这不巧了吗,这两位正是彼得·帕克与哈莉·奥斯本。 彼得·帕克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看到安德森悄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用带著几分欣赏的眼神看著自己和哈莉,被嚇得浑身一激灵。 冷静,冷静一点,想想蝙蝠侠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彼得鼓起莫大的勇气,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手跟安德森打了个招呼。 “您好。” “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 “咳咳,我的意思是,今天天气不错。” “哈哈哈,是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外面的哥谭市,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旁的哈莉脸色微红,安德森倒是想趁机跟这位奥斯本家族的千金说点什么,但是彼得见状急忙抓著哈莉的手把她拉走了。 安德森转过身,对著身后隱秘的针孔摄像头耸耸肩,表示这可不是自己摆烂摸鱼,是工作对象不配合。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藤蔓女士未免对他太过不信任了,居然找人在他座位旁边装了这么多监控。还是说,这是赛琳娜出於好奇的自作主张?安德森有些困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老板爱看就让她看吧,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课堂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吃饭吃饭,天底下的事再大大不过吃饭。 到了学校饭堂,安德森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中城中学的校风都烂成这样了,但饭堂的饭菜质量居然还不错,且价格不算贵。 看到班里那几位贏牌后胆敢笑得很大声的同学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理论上不该让他们出去的保安却站在一旁,跟几根木头似的,安德森倒是理解了为什么。 这回真得感谢哈耶克的大手了,得亏这中学的食堂还得跟外面的各种饭馆保持竞爭,不然这里的同学们恐怕已经吃上市价三倍以上的仰望星空和牛油果炒辣椒了。 等会,这几位敢上课打牌、比他还狂的大爷们,这是不是就算是出了学校的地界?再对他们出手也不算拂了老师校长的面子? 安德森搓揉著下巴,若有所思。 大约十分钟后。 哥谭中学附近的阴暗小巷里,传出来这几个倒霉孩子的悽惨叫声。 “你是谁?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连我爸都没打过我!” “別打了別打了,我身上钱都给你!求求你快住手啊!” “別打我脸……” 片刻之后,一位蒙面人走出小巷,神清气爽,將手中的细竹竿隨手丟到一边。 这细竹竿都没被抽断,证明他没怎么下狠手,是这几个倒霉孩子確实从小都没被好好打过,皮太薄太嫩,欠抽。 第二十二章 愧为人师 哥谭市中城科技高中,午休时间,小会议室內。 “玛丽简同学,您请坐。” “校长您太客气了。”玛丽简开玩笑道,“希望您带来的小零食別太好吃,否则我可要破了四诫里的节制之诫了。” 方校长大笑起来,从带来的铁盒里捞出一把糖果,放在桌上推给她:“家里自己做的牛轧糖,试一试?” 玛丽简先是双手相合念了句祷言,才把糖拿起来剥掉糖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她点评道:“口感比较硬,放的芝麻很香,对於年轻女生来说吃多了容易胖,但是对於曾经荒野上的游击队员来说,这恐怕是来之不易的美味吧。” 方校长愣了一下,反问道:“这些是班杰明他告诉你的?” 本·帕克,更全的全称是班杰明·帕克。 “本叔他对我很好。”玛丽简如此回答道。 这可不算是说谎,对吧,她在心中向本叔道了个歉。 “这样吗……”方校长表情惆悵,问道,“你转校过来的这第一天,对我这学校感觉怎么样?” 玛丽简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饭堂的饭菜味道都还不错,且实惠。” “同学们呢?” “额……都比较自由,很有个性,我相信他们其实都是些好人。” 听到这么勉为其难的说辞,方校长苦笑一声:“让你看笑话了啊。” “校长,您言重了。我知道联邦一直在积极推进这种自由化的教育改革,给学生更多自由发展的空间,这样更加有利於选拔出真正优秀且自律的人才。” “至於那些不够自律不够优秀的孩子,与其强迫他们去学习,倒不如乾脆给他们一个快乐的童年,对吧?” “……”玛丽简適时地闭上嘴。 方校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光明四诫教导我们,神爱世人,吾等应当如祂一般去爱世人。可是,给孩子们这样的快乐,让他们最终无知如羔羊,真的是爱吗?” “……校长,我认为学校老师们都还是在好好讲课的,以后同学们和他们的家长都会因此感谢您的。” 面对玛丽简竭尽全力的找补,方校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希望光明神见到我治下的学校变成这样,別一不高兴把我扔进地狱。 死了以后还要去跟恶魔打游击什么的……还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不会的,光明神会保佑您,也会保佑我的同学们的。”玛丽简面带微笑,神情虔诚,篤定地说道。 “但是,玛丽简,正如你早上所说的,吾等不该沉溺於神明之爱,將一切寄希望於祂的归来,我们理应去爱我们自己,为自己负责。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我……”玛丽简迟疑了一下,坚定地答道,“只要是符合戒律之事,我愿竭尽我所能!” 看著她这简直如殉道者一般的神情,方校长尷尬地移开目光。 “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你现在不是在c班吗,我只是想让你再转个班,帮我关注一下a班里其中几位同学。” “校长,您是怀疑,同学中有人被恶魔附身了?”玛丽简的眼神变得越发坚毅,“既然如此,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方校长大惊失色,急忙打断道:“没这回事,你別多想!他们都是些好孩子,只是临近高考,我怕他们在最近关头出什么意外,让你帮我多照看一下他们而已!” “真的?” “真的真的!” “方校长,您表情別这么认真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玛丽简的神情瞬间又变得祥和,隱隱带著狡黠。 “额……哈哈?” “校长,方便跟我解释一下,你即將把我调过去的a班是个什么情况吗?他们有多不让你放心?” “高三a班啊,这是我们学校最好的一个班,有著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老师,以及……”方校长苦笑一声,“最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学生。” “我好像懂了,a班里都是些不需要听课的天才?” “不,你没懂,现在的a班里是奥斯本集团的千金、哥谭市地方议会议员的儿子、身价上亿的深渊矿业老板的儿子这类人。” 玛丽简做出適当的惊讶神色:“这帮少爷小姐不去私立贵族学校或者请家庭教师,跑我们这公立的小破学校来做什么?” “最开始,a班里只有哈莉·奥斯本比较特別,但她是默默地升学升进来,她家只用了点人脉让她能跟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彼得一个班,没多做什么,我甚至不好多说什么。 隨后是汤普森,他父亲试图让他藉此多跟哈莉接触,但汤普森自己並没有这个意愿,倒是跟著哈灵顿老师一起训练一起参加比赛,混了点名堂出来。 因为哈莉,因为在竞赛上大出风头的汤普森,因为哈灵顿竞赛金牌教师的招牌,可能还得加上一部分我的声望吧,总之,越来越多的特殊学生主动转学过来,最后a班就变成这样了。” 这要是换成別的学校的校长,能带出这么一个a班,结下诸多善缘人脉,估计晚上做梦都得笑醒,可是方校长说起此事,却是一脸的愁苦之色。 什么善缘人脉,他一个差点当上光明教廷红衣主教、终焉之战时在荒野上打过游击九死一生的圣骑士,哪还会在乎这些东西? 他在乎的,是自己作为校长,真的管不住这帮少爷小姐,愧为人师啊。 教书育人,对他来说,真比去跟兽人魔王军拼命更让人头疼,当年他本就是传教都传不明白,才从牧师转行去当圣骑士的。 要命的是,班杰明的侄子也在a班里。 这要是老战友视若己出的孩子在他这齣了什么事,或者学坏了……那可是真是死了之后都没脸上天堂去见那帮老兄弟、去见光明神了。 方校长就这么私底下胆战心惊地过了三年,终於等到彼得快毕业了。 彼得的成绩居然还挺优异,不靠推荐信都能考进哥谭最好的大学,跟他那帮同学完全不同,这让方校长內心很是欣慰,同时不免得心想总算要解脱了。 当然,他到时候还是得给这孩子写份推荐信,哪怕他这张老脸现在恐怕不怎么受待见,但有总好过没有,免得孩子上了大学受歧视。 结果,班里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叫安德森的倒霉孩子? 玛丽简答应了:“我跟彼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本叔更是帮了我很多,我会关注他,尽我所能別让他误入歧途的。” “不仅是彼得,还有哈莉、汤普森这些同学,別的本来就没心思读书学习的孩子,由著他们跟那个安德森多接触,说不定还是好事,但愿意读书的学生……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继续好好学习。” “安德森……”说到此人,玛丽简的表情同样有些困惑,发自真心的困惑,“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的a班同学,她都提前调查过,唯独这位安德森,她没查出结果。 方校长如此答道:“我问了哈灵顿,是他操办了这孩子的入学流程,然后他跟我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我別问了。” “不知道?是整个哥谭没人知道蝙蝠侠是不是布鲁斯老爷那种不知道吗?” 方校长差点没笑出声,努力憋住了,认真答道:“我想,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在哥谭,能让方校长都只能不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韦恩集团……”玛丽简又吃下一颗牛轧糖,用糖分刺激大脑,闭上眼睛,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桌子,进入思考状態。 片刻之后,她问道:“传说,光明神术修至极致,连灵魂破碎的死人都能復活。校长,不知我可否问一句,那位蝙蝠侠,到底伤得怎么样?多久后才能醒来?” “不知道。”方校长坦言道,“我是真不知道,据我所知,我们教会去帮忙的牧师没被允许进行深入诊疗,而单凭简单观察,他们甚至不能理解那是怎样一种伤。” 方校长认识的牧师老朋友们,大概都是些经歷过终焉之战,能与昔日的精灵王、铁人铸山者、罗斯福大统领等等伟大英雄並肩作战的老资歷。 这帮人,什么奇奇怪怪的咒法巫术没见过,可他们居然说,看不明白布鲁斯老爷受了什么伤? 那位手握哥谭绝对权力的无冕帝王,一个月前到底做了什么? 玛丽简脸色如常,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眼前却是越发迷雾重重,不知前路通往何方。 她竭尽全力收拾好心情,又吃了颗糖,微笑著略过这个话题。 第二十三章 记,安德森荒淫无度 离开校长的小会议室,顺手带走半盒牛轧糖后,玛丽简走在学校走廊里,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身蕴神光,冰肌玉骨,有若天人……如果,那位安德森今早会是那种状態,根本不是因为吃了什么药,而是修炼所致…… “安德森,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会是布鲁斯韦恩手下那帮怪物中的一员吗?如果真是如此,哥谭已是风雨飘摇,我只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唯一一个,为什么你却还有閒心来上学?” 玛丽简走进校园的隱蔽角落,踢开脚边的易拉罐与涂鸦喷漆瓶,在墙上巨大火焰恶魔涂鸦的凝视下,掏出一颗念石通讯器,握在手中,拨通。 当最早的出头鸟风险很大,但也会有相应的回报,这个號码就是她借著这个机会废了几番周折才搞来的,据说那边的人有办法弄到些可靠的哥谭狩魔局內部情报。 “喂,哪位?” 接线的是一名男子,声音略显沙哑,颓废,说话时带著点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 玛丽简屏住呼吸,一言不发。 对方见她不答话,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你知道这个號码,应该也知道它原本的主人在做什么勾当。” “来,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啊!” “老子是康斯坦丁,我们是哥谭狩魔人,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啊!” “废物,话都不敢说,那你就洗乾净脖子给我等著!” 嘟,嘟,嘟。 通讯掛断。 远方,康斯坦丁扔下手中还染著血的通讯念石,一摸口袋,没摸出烟,摸出一根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呸”的一声吐出包装纸。 而这边的玛丽简则嘆了口气,开始拆解手中的念石通讯器,將其彻底销毁不留痕跡。 在联邦,唯有昔日黑莓通讯公司產的念石才能有效隔绝各种窃听术式,但恐怕仍旧无法逃过康斯坦丁这种人的逆向追踪。 而这家黑莓公司已经被联邦以国家安全的名义罚到破產,公司老板都进了监狱,现在这种念石用一颗少一颗。 法尔科內那边还说这是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结果害得她白白损失了这么一颗宝贵的黑莓念石,自己这帮队友到底还能多废物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玛丽简心很累。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掀翻哥谭?或许她该去找些真正靠谱的队友,至少得是个有点学歷听得懂人话、具备培养价值的人。 听说彼得他现在的成绩还不错,而且还不是那种书呆子……算了,要是拉了这小子入伙,本叔知道后估计要把她活撕了。 想招募高素质人才可不容易,招来了可能还得给人开工资,工资开高了还得防止现在手下的人心里不平衡,说起来她组织目前的营收结构也很不健康…… 要不真把彼得骗来给自己打白工算了,要被活撕那也是以后的事…… 想著想著,走著走著,玛丽简不小心一头撞到了树上。 与此同时,教学楼里,安德森同样也感觉心很累。 “同学,我觉得现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爭取考个好大学。儿女情长,此乃小道,你是个好人,但恕我拒绝。” “呵,高考,那算个什么东西?你这女人居然还敢拒绝我,你知道我家是什么家族吗?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同学,看在校长的面子上,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一遍语言。” 安德森掏出枪。 “切,老子可是从小把枪口当奶嘴吸的罗马人,你嚇唬谁呢?” 砰! 光弹在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大,最终將天空中的厚实乌云撕开一个大洞。 “……抱歉,我刚刚开玩笑的。” “滚吧,別让我再看到你。” 安德森目送眼前的男同学连滚带爬地离开,收起手中的手枪,嘆了口气,感到无比心累。 虽说今天早上他那么亮相可能是比较有衝击力,但是这中城高中的学生是不是也有点太开放、太不把学习和高考当回事了? 好端端一个午休,他被人叫出去六次,不是告白就是明牌约炮,来者还有男有女。 老师见著了也不管管。 好吧,不是不管,而是见到此情此景后直接跑了,安德森用魔力增强听力后,听到这老师偷摸给校长打了个念话,打小报告说这安德森果然对其他同学下手了。 你这老师是瞎了,看不出来老子特么才是受害者吗!? 真是气抖冷,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对他恶意那么大?难道男生就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对,老子今天早上也没打扮啊! 倒不如说,他是出门前太过隨意,想著不要迟到早点走,忘了先打理掩饰一下才搞成这样的。 谢天谢地,这个漫长的午休总算是过去了,希望今天下午上课別再出什么么蛾子。 只要熬过了今天,明天他可以换身行头来上学,变成重型坦克都不在话下,不信这帮倒霉孩子到时候还能下得去嘴! 安德森回到班里。 “军阀割据”的a班里,他也跟汤普森一样,有一块独立在各个小团体之外的地盘,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上,上课时无聊了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 距离上课还有一两分钟,下午来讲歷史课的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了,班里的同学们则还没来齐。 对此老师依旧不管,就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翻阅著一本厚实的黑书。 看著那都没人去帮忙擦一擦的一黑板公式,以及老迈得翻书都得慢慢来的老师,安德森只好主动走上讲台,帮老师把黑板擦了,引得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德森同学,您对我接下来要讲的联邦歷史与光明神传说很感兴趣吗?”白髮苍苍的女教师声音慈祥。 “倒也不是很感兴趣。”安德森生怕对方等会因此点自己起来回答问题。 “那你是对我感兴趣?” 安德森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黑板上,丟给对方一个“莫衷大於心死”的眼神,引得对方一阵哈哈大笑。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安德森咬牙道。 “哈哈哈……” 安德森生无可恋地走下讲台,一肚子气没处撒。 幸好,很快他就看到几位中午时被某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倒霉孩子走进教室,都捂著屁股,明显是都还痛著,让安德森心情舒坦了许多。 为首的男同学一脸戾气,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侧著身子坐下。 “亨特,你们这是怎么了?”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道,“你们中午都去当女人享受了一下?” “你他妈的才被人干了!”亨特破口大骂,“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仗著自己是超凡者,还卑鄙地搞偷袭,说我们不好好学习后就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安德森转头望向窗外,侧耳倾听,蔫坏蔫坏地笑了。 亨特同学继续骂道:“我们学校那个校医也是个庸医,我们都被打成这样了,他检查过后居然说我们没什么事,真不知道方校长为什么要把这种废物招进来?” 那当然,我下手可是有分寸的,而且这才哪到哪啊,我连那么细一根竹竿都没抽断,安德森心道。 “不会吧,斯特兰奇医生还是有点本事的,上次班里有人中暑,喝了他做的药水不是一下就好了吗。” “哼!那就是他故意在耍我,活该他挨我们那顿揍!” “等等,你把斯特兰奇医生揍了?” “对啊。”亨特得意洋洋,“那傢伙也不经打,挨了我们几拳就倒下了,被我们踢得跟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滚。” “……” “喂,你怎么张著嘴不说话?傻了吗?” 亨特没有注意到,不是他眼前的同学忽然不说话了,而是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他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一边,看到窗边的安德森正在盯著他。 “亨特同学,你不该这么做的,你该去给那位医生道个歉。”安德森认真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我也应该去向他道个歉。” 此刻,他的眼神愤怒,自责,且悲悯。 讲台上,熟读歷史与经书的老师猛然抬头,看了看安德森,又立刻低头,快速翻动手中的大书,翻到某一页后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滑动,一字一词无比地认真地阅读。 女教师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憋笑憋得很辛苦。 “老方啊老方,你可太……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二十四章 斗殴 “我给他道歉?安德森,你脑子没坏掉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一个犯下过错的孩子,我不知如何能让你这种人真心悔改,偏偏你又罪不至死,所以我得再想一想……” 安德森低声喃喃自语著,暂且闭上眼睛。 亨特同学再度回到了嘈杂的教室里,一脸困惑地掏了掏耳朵。 一颗铁做的机械南瓜从天而降,砸到他头上,差点没把他砸晕过去。 “谁!?谁扔的!” “我扔的!”彼得帕克从座位上起身,面若寒霜,“亨特,你知不知道,上次哈莉中暑的时候,可是斯特兰奇医生治好她的?” “那关我屁事……” 不待他说完,彼得已是一跃而起,一记飞身踢狠狠地踹在他胸口,踹得他整个人飞出去,砸翻桌椅。 “亨特,我已经忍你这傻逼忍了很久了!” 安德森只好再度睁开眼睛。 跟他那只会让人痛一痛的抽打不一样,这位彼得同学的这一踢用上了自己全身的重量与力量,搞不好真能把人踢出內伤。 眼看亨特被打,他那帮小弟围了上去,迎接他们的是彼得无比狠辣的还击,踢襠、击腹、扣喉、插眼……招招都奔著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去。 此刻,彼得帕克状若疯魔,以一敌五都不落下风。 彼得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以为玛丽简死去的那一夜起,这些年来,他的心中积压了多少东西? 而当玛丽简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在他因失而復得感到惊讶与高兴之时,那些东西並没消失,只是被他暂且遗忘,却如同河岸的堤坝骤然消失,於是洪水奔涌而出。 而且,玛丽简回来了,难道她受过的那些苦就可以忽略?自己当年的怯懦就可以被忘却? 还有,本叔无意间的那句话。 “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无辜的斯特兰奇医生不该遭受那样的苦难,正如玛丽简当年不该遭受那样的苦难。 发生的已然发生,斯特兰奇医生被殴打的时候他不在现场,没有英雄,也没有义人去拯救那个人。 但是,事后,应该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来,亨特,是时候让你付出代价了! 彼得一拳砸在亨特鼻樑上。 他要把亨特打翻在地,再把对方同样踢得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滚! 有人在班级里大喊“彼得你疯了吗?”,却引得身边同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怎么才知道?”。 安德森嘆了口气,手中五色光华流转,准备出手,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他得防止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意外。 “够了,住手!!!” 发出这声大吼的,不是安德森,更不是讲台上看人打架看得津津有味的女教师,而是汤普森。 教室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汤普森骤然出现在彼得面前,出掌,接下了他砸向亨特的下一拳,拳掌相接之音如同浑厚鼓声。 被揍得七荤八素的亨特哪里还敢念叨什么自己是谁,自己亲爹又是谁,急忙趁著这个机会缩著脖子往后逃窜。 眼看这傢伙要逃,彼得眼神越发凶戾,收拳,化拳为爪,抓向汤普森手腕,竟是还想跟汤普森过上几招。 汤普森见他还不停手,眼中亦有怒火升腾,压根不去管彼得的攻击,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准备跟上次一样用最快的一击把对方乾净利落地撂倒。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僵,这一记快拳没能及时打出去,只好硬接下彼得的一击。 教室门口,玛丽简正站在那里,默默地看著二人,看著汤普森,眼神冷冽。 汤普森被抓住手腕,吃了点小亏,但立刻用蛮力挣脱,快若闪电的几番交手过后,二人互换了一拳,彼此退开。 彼得挨的一拳明显更重一些,退开后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不过眼神倒是逐渐恢復了清明。 汤普森並无大碍,但他莫名地感到如芒在背,甚至隱隱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他环顾四周,却只见到一位平平无奇的一般路过修女。 玛丽简默默地收回目光,默默地从乱糟糟的a班里走过,走到讲台上,不著痕跡地把从方校长那里拿来的零食铁盒放上讲桌。 “南茜老师您好,今天上午我们应该见过一面了,现在校长安排我再转到a班来。” “哦哦,是老方安排的啊,噗呲,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忽然想到高兴的事。”南茜老师拼尽全力压下嘴角。 如今她一提到老方就想笑。 玛丽简脸上有怒色闪过:“班里都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事没事,老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得体谅老师我的难处。”南茜老师笑道,“不过你说得对,乱成这样,是该管一管。” “彼得,亨特!”南茜老师转头向著班里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居然在上课时间带头斗殴,出去门口站著,站够四十分钟吧。” “凭什么我也要罚站!”亨特按著鼻子大吼道,“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对,我也觉得他不用站。”彼得接口道,“亨特同学可没参加斗殴,他只是单方面被我揍而已,都没还手。” 亨特被说得都愣了一下,隨后用更大的音量骂道:“等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事求是而已,而且你不就是不想罚站吗,我这可是在帮你说话。” 讲台上的南茜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大,接口道:“好像真是这样啊,那亨特同学,你坐下吧。” 亨特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恶狠狠盯著彼得,又看向南茜老师,南茜老师回了他一个慈祥的微笑。 彼得走回自己书桌边,向略显担忧的哈莉笑了笑,从抽屉抽出一本《蝙蝠侠传奇》,犹豫了一下,把这书再塞回去换了本《联邦与眾神》,拿著书瀟洒地走向门外,开始罚站。 汤普森走到快要气炸了的亨特身边,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最好別做什么多余的事,隨后跟著彼得走到门外,站到门的另外一侧,主动给自己罚站。 “你怎么也出来了?”彼得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可不想被某人笑话连还手都没还。”汤普森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答道。 “呵……”彼得轻笑一声,“那你怎么连副扑克都不带,不打算消遣一下,真就准备这样傻站四十分钟?” 眾所周知,打扑克至少得两个人。 “消遣个屁,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我要抓紧修炼!” 汤普森扎起马步,呼吸之间吐气如龙蛇。 第二十五章 南茜老师的课 就在高三a班最能打的两位生理男性被罚站的时候,教室里,南茜老师正在给同学们介绍新来的转校生。 “同学们,这位是玛丽简同学,是老方……”南茜老师努力憋住笑,“她是方校长都认为她虔诚的修女,你们有什么神学方面的问题,都可以请教她。来,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只是隨手鼓了鼓掌,权当给南茜老师一点面子,但掌声並不稀稀拉拉,因为哈莉与安德森都鼓掌鼓得很尽心尽力。 特別是安德森,双掌之间光华流转,可谓是一人成军,掌声雷动。 这是,挑衅?玛丽简诧异地看向安德森,却见对方回了她一个无比热情无比友好的微笑,连她都看不出其中包含任何恶意。 一时间,玛丽简心头警铃大作,心说这恐怕是个比她还懂怎么装模作样的高手啊! 她再定睛一看,注意到了安德森座位旁边以及后面对准了他的诸多隱秘监控摄像头,越发心惊肉跳。 “玛丽简同学,你不是对光明神很虔诚吗?”南茜老师笑道,“这样吧,我安排你坐安德森同学旁边,如何?” “……谢谢老师,但我还是比较想坐在我的朋友旁边,哈莉,我能坐你那边吗?”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的哈莉·奥斯本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南茜老师对此没什么意见,继续向著班里问道:“那你们谁去帮玛丽简同学搬套桌椅过来?” “老师,我去帮她!”安德森立刻举手道。 今天早上一次,刚刚一次,在安德森看来他都已经欠了这位玛丽简两次了,而且对方看起来还是这a班乃至整个学校里难得的正常学生好学生。 知恩图报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这回玛丽简也跟哈莉一样有些受宠若惊了,主要是“惊”,尤其是在看到安德森跟拿塑料玩具一样把桌椅拿过来再放下的时候。 单论力气,这种事她也能做到,但她做不到像对方那样把桌椅往地上顺手一放,落地时却不发出一点声响,仿佛桌腿椅腿不是铁而是塑料做的。 她脸色平静地向安德森道谢,对方还是跟之前一样,回了她一个纯净无垢的微笑,然后就回自己座位了,没做什么小动作,没有说什么意味深长的话,什么都没有。 玛丽简心中越发惊疑不定,难以理解对方对自己那种肉眼可见、在她看来毫无缘由的善意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安德森,你到底是什么人?”玛丽简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坐在旁边的哈莉耳朵很尖,听到了这句话,犹豫了一下,小声接口道:“彼得他怀疑,安德森他其实是深渊里出来的恶魔,但我总感觉他其实不是坏人。” 玛丽简转头看向哈莉,这回是发自真心地笑了:“彼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有想像力。” “嘿嘿……”哈莉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玛丽简,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和彼得都很想念你。啊,抱歉,我们等到下课再聊吧。” 哈莉已经听彼得说过了,如今玛丽简对於光明神很是虔诚,正好这节课南茜老师要讲的就是歷史与神学。 玛丽简微笑著点点头。 下午的课,a班的同学们和以往一样,压根没几人在认真听。 不过南茜老师不知怎么了,今天讲课讲得格外兴致勃勃,还时不时就要说起关於光明神的古老传说故事,结尾再来一句“讚美伟大的光明神”。 安德森坐在窗边座位上,没能再像上午那样好好听讲,动不动就要转头看向窗外,或是拿水杯喝口水,或是跟条被撒了盐的鼻涕虫一样扭动身子,浑身不自在。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傢伙听个课怎么能听成这样,但玛丽简还是把观察到的这一现象默默记在心底。 另外,还有一件事…… 太过兴致勃勃的南茜老师终於把自己讲得口乾舌燥,微微咳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趁著这个机会,玛丽简压低声音,向著哈莉问道:“哈莉,你能不能告诉我,彼得他怎么会跟亨特和汤普森他们打起来的?” 哈莉並没有注意到玛丽简才刚来a班就知道亨特和汤普森,只是点点头,小声地说了一下大致经过。 最后,哈莉还不忘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亨特同学恐怕真是误会了,斯特兰奇医生虽然因为受过伤手经常会抖,但他医术很好的!” 对於亨特这种少爷,误会不误会他可不在乎,估计他当时就是想找个理由找个倒霉蛋出出气,玛丽简在心中默默说道。 不过,哈莉可是自幼体弱,为此去看过不少名医,居然连她都说那名校医的医术很好…… “哈莉,你说你上次中暑,斯特兰奇医生给你的药效果很好,那药水是哪家的產品,还是他自製的?” 哈莉回忆了一下:“包装上没牌子,我在別的地方好像也没喝过那种药水……应该是他自製的吧?” “那看来他还是个精通製药的好医师啊,太好了。”玛丽简微微一笑,继续问道,“你说,要不等到放学,我们一起去探望一下斯特兰奇医生?” 哈莉当然果断点头,只觉得玛丽简姐姐真是个好心人。 而且比起当年那个面容精致却不苟言笑、像是人偶的小女孩,现在的玛丽简还更爱笑了,性格貌似变得更开朗了,想到这里哈莉也傻乎乎地笑了,为朋友感到高兴。 扭来扭去像是浑身刺挠的安德森竖起耳朵。 讲台上,南茜老师终於是休息够了,只见她清了清嗓子,起身宣布道:“同学们,那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我家找我,我请你们吃曲奇。” 说罢了,南茜老师毫不客气地收拾东西走人。 “啊?”安德森与玛丽简都愣住了。 不是,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吧?而且整个下午不都是这位老师的课吗? 而包括哈莉在內,原本的a班学生都对此见怪不怪,且都没什么意见。 “南茜老师说了,反正她好好讲也没多少人听。”哈莉小声解释道,“不过如果我们真去她家找她,她確实会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而且她烤的曲奇很好吃,还养了只很可爱的小猫。” “那……方校长不管一管吗?” “额,班里要真出了什么事,其实方校长还得找南茜老师帮忙。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是目前我们班在学生里人缘最好的老师。” “……” 玛丽简有些后悔当时把方校长的铁盒放上南茜老师的讲桌了。 “玛丽简,你不是说想去探望一下斯特兰奇医生吗?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哈莉提议道。 “咳咳,两位,我刚刚都听到了,你们是打算去探望那位斯特兰奇医生吗?”安德森整了整衣领后走过来,诚恳地问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啊?”哈莉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以啊。” 玛丽简一如既往地微笑,礼貌地答应,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给自己观察的机会,自无不可。 彼得在外头看书看得入迷,刚刚才意识到老师走了自己不用继续罚站了,把头探进教室,就见著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第二十六章 赚他上山(上) 对於安德森骤然插入自己这个小团体活动的事,彼得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他找了个机会,凑到玛丽简耳边,小声说道:“玛丽简,你现在身手变得那么好,等会帮我们盯住这个安德森,可以吗?” “嗯。”玛丽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万一真出事了,我帮你们拦住他,你们到时候快点逃。” 彼得愣住了,隨后羞愤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旁边墙上。 走在最前面的安德森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哥谭中城科技高中的高三班级位於教学楼主楼的五楼和六楼,而斯特兰奇医生的校医室则位於主楼旁边实验楼的一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斯特兰奇医生半靠在床头,额角贴著块纱布,左脸颊还有未褪尽的淤青。 看著自己放在被单上,不断微微颤抖的双手,斯特兰奇苦笑一声,轻声自嘲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啊。”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把手放进被子里。 “请问斯特兰奇医生在吗?” “在,门没锁,你们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安德森率先走进来,手里拎著个纸袋,脚步放得很轻。彼得跟在后面,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医生的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哈莉进门前先欠身鞠躬行礼,起来后有些驼背含胸,玛丽简帮她把她的背扶直,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进来。 安德森都没好意思多看斯特兰奇医生几眼,从纸袋里掏出几颗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问了句“医生吃苹果吗?”,对方答应后就到一旁默默削苹果去了。 只好由彼得开口问道:“医生,今天中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一些皮外伤。”斯特兰奇顶著一身伤尷尬地笑道,“都是些孩子,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才最没轻没重。”玛丽简冷不丁地开口道。 彼得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我好歹也是个医生,伤势具体怎么样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说这个了,不说了。” “医生,对於亨特那帮混蛋……” 斯特兰奇急忙打断道:“彼得,你怎么能在同学背后叫他们混蛋?这样不好。” “……医生,你就,不生气?” “唉,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他什么身份我又什么身份,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 彼得默默攥紧了拳头。 玛丽简在屋里走了一圈,此时正站在玻璃柜前,端详著里头瓶瓶罐罐,忽然开口道:“医生,我听方校长说,您是长青盟校毕业的医科生?” 联邦长青盟校的医学院是整个联邦最好的医学院之一。 “是,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什么意思?”玛丽简似是不解,“您没能顺利毕业?” “切,我可不是那些比猪玀还蠢的傢伙,我曾经可是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斯特兰奇傲然道,但这傲气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不过那是我手受伤之前的事了。” “抱歉,我不该多问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事。” 彼得本来还想再多安慰安慰斯特兰奇医生,说说自己已经帮他揍了亨特一顿,但看到对方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 要不,还是给医生削个苹果吧? 安德森带过来的苹果又新鲜品相又好,在哥谭,这可是罕见的好东西。 玛丽简和哈莉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斯特兰奇被迫连吃了四个苹果,不好意思拒绝任何一位同学的,差点没被撑死。 当夜。 安德森独自一人躺在公寓里,思来想去,还是拿出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喂,康斯坦丁,方便吗?方便的话,帮我查个人,中城科技中学的斯特兰奇医生。” “斯特兰奇?你不知道那傢伙是谁吗?等会,你该不会是上学第一天就把他打了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无缘无故去殴打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我可没这么缺德!”安德森没好气地答道,“总之,你帮我查一查,他具体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受伤的?” “欠我个人情?” “少来,查点资料而已,最多算是把我给你做的那顿晚饭还了!” “你这真是一点亏不肯吃啊,你等会……”康斯坦丁嘀咕道。 片刻之后,一份档案被发到安德森的念石通讯器里。 资料显示,斯特兰奇还真是联邦长青盟校医学院的医科优秀毕业生,双科博士生,真在新约市当过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 直到一场车祸,毁掉了斯特兰奇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最重要的用来做手术的一双手。 “帮斯特兰奇医生治疗的医生是谁?” “给他主刀的是尼克·韦斯特医生,斯特兰奇的同门师兄弟。” “那这尼克医生手艺可真不行。” “不,尼克医生的医术与斯特兰奇几乎不相上下,一开始的治疗也很顺利,很有希望让斯特兰奇的双手彻底恢復,但是后来,尼剋死了,说是突发心臟病。” 安德森顿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斯特兰奇出车祸之前,他做了什么?” “在他发生车祸的一周之前,他救活了一个死人,从另一名医生手里抢来一个签过遗体捐赠协议、已经被认定为死亡的病人,还真把人救活了。” “……那另一名医生是谁?” “尼克·韦斯特。” “……” “尼剋死后,第二天,一直默默支持斯特兰奇的他的女友克里斯汀也死了,警察调查后,声称是克里斯汀一直与尼克有染,所以尼剋死后她才殉情自尽。 他们还向大眾隱晦地透露,是由於斯特兰奇控制欲过强,频繁对女友使用语言暴力和心理控制手段,最终才导致了克里斯汀的移情別恋与这场悲剧的发生。 由於丑闻的不良影响,加之尼克制定的治疗方案执行难度很高,包括斯特兰奇的医学导师在內,之后没有医生愿意接手斯特兰奇后续的疗程,严重延误了治疗。 再然后,被逼入绝境的斯特兰奇只好去寻找那些虚无縹緲的希望,例如传说中的神秘学…… 好吧,我承认,算是我不小心把他骗到哥谭来的,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来了之后不是把命保住了吗。” 安德森放下念石通讯器,没对心虚的康斯坦丁多说什么,起身愣愣地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与此同时,中城科技高中的校职工宿舍。 正在吃著外卖盒饭的斯特兰奇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下意识地问道。 敲门声顿时停下了。 下一秒,咯嘣。 他宿舍锁著的门被撬开了。 第二十七章 赚他上山(中) 当斯特兰奇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辆內饰破旧的轿车的后座上了。 “咳咳……” 烟味、汗臭味、劣质汽车座椅的炼金胶水臭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呛得本就极其討厌香菸的斯特兰奇一阵咳嗽。 “真是饶了我吧……”他念叨著,双手又开始不停颤抖。 “医生,晚上好啊。”把他绑过来的男人坐在前方驾驶座上,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笑容爽朗,“你感觉怎么样,我应该没伤到你吧?” 今天的哥谭天气阴寒,这名高大男子却依旧穿著整洁的短袖衬衫,露出的胳膊上都是结实的肌肉,没有针孔,没有纹身,却有一道道狰狞伤痕。 “没有,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谢谢?”斯特兰奇冷笑道。 “应该的,不客气。” “……你是什么人,罗马人?还是迦太基?找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高中校医有什么事吗?” “哈哈,医生您懂得不少啊。”男人回头继续握住方向盘,顺手摇下车窗透气,丝毫不担心后座上完全自由的斯特兰奇做些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战斗狂或者偽君子,你听说过企鹅人吗?” “没听说过。”斯特兰奇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止住双手的颤抖,“企鹅是鸟类,你们是科波特的人?” 开车的男人又是一阵大笑。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记得科波特家的『鸟人』。老大还特意叮嘱我,注意不要嚇到你,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害怕,越容易招致更大的危险,但也要注意別刺激到对方,最好的选择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並儘量表现出自身对於对方的价值。 斯特兰奇来了哥谭也有些年头了,这些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请问,企鹅人先生找我这么一个小医生,是有什么事吗?你们有人受伤了需要我治疗?” “如果真的有,医生您愿意好好帮我们治疗吗?” “……救死扶伤,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 “这话说得真好啊。”开车的男人感慨道,“如果哥谭里每个人都愿意像您这样,都儘自己的职责,想必这座城市不会是今天这般墮落。” “您过奖了。”斯特兰奇心中越发警惕,双手几乎又要再度开始剧烈颤抖。 谈吐上,眼前的男人表现得完全不像一名黑帮分子,不是说科波特家早已彻底没落了吗? 斯特兰奇继续问道:“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的名字或称呼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企鹅人的人就行了。” 企鹅人的人,而不是罗马人迦太基人或是科波特人,斯特兰奇注意到了其中的区別。 “方便告诉我,你们老大企鹅人受了怎样的伤吗?有些器材和药物可能需要提前准备,如果要动手术,你们还得另找一个手不会抖的主刀医生。” “斯特兰奇医生,我开始喜欢你了,你確实是个好医生。不过您误会了,现在整个哥谭可没几位能伤到我们老大,我们这次找你……只是出於善意。” 去你妈的善意,斯特兰奇没忍住压低声音暗骂了一句。 开车的男人似乎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您大概觉得我的话很虚偽,但还请您保持耐心,我们老大会向您展示我们的诚意的。” “……是吗,我很期待。” 双方之间不再多说什么。 小轿车在哥谭旧城区的破旧小巷里钻来钻去,又驶上一条荒凉到长草的公路,踩下油门一路飞驰,最终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乡间別墅前停下。 “医生,请!”黑帮男子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 斯特兰奇整了整衣领,假装身上的睡衣是一套体面西装,下车时儘量显得从容,在对方的带领下走进別墅。 里头已经有两个人在等著他们了,一人坐在餐桌前的木椅上,百无聊赖地嚼著嘴里的泡泡糖吹泡泡,另一人则被反手绑在椅子上,身上还穿著校服,嘴里被塞了布只能支支吾吾。 被绑著的是学生亨特。 另一人则是一名將短髮染成黑中夹著明黄色、穿著黑色风衣白色內衬的矮个子女生。 见到斯特兰奇后,女孩把泡泡吹爆,直起身子无比郑重地说道:“斯特兰奇博士,很高兴见到你!” 斯特兰奇儘量不去看被绑著的亨特,向著女孩礼貌回礼后,问道:“您就是企鹅人?” “嘿嘿,我这身打扮够像企鹅吧?不过我可不是企鹅人,我们老大今晚还有点別的事,等会才会过来,还请您见谅。” “没关係。” “医生您肚子饿吗?乌鸦他是个粗人,都不等您吃完晚饭再带您过来,请您別跟他计较。” 被她称作“乌鸦”的开车男子尷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们等太久吗。” 在这种地方,斯特兰奇哪里敢隨便吃什么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我不饿。”怕对方误以为是他不给他们面子,他急忙补充道,“放学前有学生来探望我,接连给我削了四个新鲜大苹果,好吃是好吃,就是差点没把我撑死。”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斯特兰奇也只好跟著他们一起笑,笑容僵硬。 “好了好了,说回正题,医生您对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满意吗?” 笑完之后,短髮女孩拍了拍被绑在她身边的亨特同学的肩膀,引得男孩一阵颤抖,就差没当场尿出来。 斯特兰奇只好再重复一遍那句话:“救死扶伤,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 这位亨特,可是哥谭市里某位议员的儿子! 斯特兰奇又不是白痴,事到如今,哪怕是白痴也该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要真对亨特下了手,今后可就一辈子下不了贼船了。 然而短髮女孩只是笑著反问道:“那医生您比较擅长治疗什么样的伤呢?我们这边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她示意大雁去把一辆餐车推过来,將上面的银餐盘一一端上餐桌。 一尘不染闪闪发光的银质餐盘盖之下,不是大餐,而是骨锯、手术刀、纤细长针、固定人头的颈环机关、能让人一直保持清醒的安非他命…… “由於老大这次的任务比较赶,我们只准备了这些东西,您还满意吗?”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被嚇到失禁、像疯了一样不断挣扎的亨特,缓缓开口道: “我说了,我的天职,是治病救人!若是你们硬要我违背自己成为医生那一刻立下的神圣誓言,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短髮女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赚他上山(下) “底牌红桃7、红桃9,配上公牌红桃8、10、j,同花顺!喜欢跟我赌到底是吧,来来来,开牌啊,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比我还大?” 榆树溪社区,玛丽简家,面对得意洋洋的玛丽简,和手里只差一张成型的底牌红桃k、q,彼得帕克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懊恼地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 “是你贏了。真是的,你今晚怎么运气这么好?”彼得抱怨道。 “运气好有运气好的打法,运气不好有运气不好的打法,关键在於摸清对手的底牌。” “靠,就打个牌,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来,赌神小姐,这百万银盾全归你了,开心吗?” 彼得扔出几团金色纸团。 这些纸团,是用廉价香菸盒里那一层冒牌金箔纸揉出来的,看著漂亮,实际一文不值,但对於当年的孩子们来说,这可是值得炫耀的收藏。 玛丽简乐呵呵地把这“百万银盾”收下,笑得確实很开心。 一旁的哈莉也乐呵呵递出几团金色纸团,看到她献上的赌注,玛丽简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莉,你刚刚也跟注了吗?那你底牌是啥?” 赌桌上,哈莉翻出两张与公牌啥也不粘的梅花与方片。 一旁的彼得顿时急眼了:“你就这两张烂牌跟什么跟啊,你这不是白白资敌吗!” “玛丽简她不是敌人,我只是不想扫兴……”哈莉嘀咕道,“而且,爸爸跟我说过,赌桌上,有人贏,才有人继续来玩,所以永远不要怕让別人贏钱。” 听她这么一说,彼得和玛丽简都愣了一下。 “你这话,简直是开赌场的人在说。”彼得调侃道。 “没有没有!”哈莉生怕他们误会了,“爸爸他一般只投资实体產业和高新技术產业。” “知道了!”玛丽简气急败坏,扑上去抓住哈莉的脸蛋狠狠蹂躪,“知道你家什么都买得下,是不怕人贏只怕人不来的大庄家了!” “我不是,我没有……” “还敢还嘴!” 彼得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们打闹,忽然发现玛丽简因为动作太大,反倒把她自己弄得衣衫不整,露出侧胸,急忙转头看向另一边,小脸一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铃声响起。 玛丽简终於是放过了可怜的哈莉,转而拿起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喂,是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嗯,我明白了,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你们自己就別再自作聪明了。” 玛丽简放下念石通讯器,从用来打扑克的小桌板旁起身。 “彼得,哈莉,你们继续玩,我得出去一趟。” 另外二人都表示理解,今晚他们来找玛丽简的时候,一开始玛丽简就说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不过鑑於他们之间作为好友已是多年未见,玛丽简还是同意了在开工前跟他们打两把扑克,聊聊天,放鬆一下。 “这个点出去,你等下回来吃饭吗?”彼得问道。 “吃个鬼啊!”说到吃饭,玛丽简就有些来气,“我让我那两位员工给客人准备一顿大餐,彰显一下我们公司的伙食水平,我也顺带著把晚饭解决了,很简单的任务是吧,但你猜猜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那两个笨蛋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给客人准备了一顿很特別很有想法的『大餐』,问题是都不能吃!这下好了,我的晚饭也没著落了!” “那要不我们去找梅婶,给你弄点吃的带上?” “不用麻烦梅婶了,我带上这个垫垫肚子就够了。”玛丽简拿出方校长给她的那盒牛轧糖,“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要赶紧过去,免得那两个笨蛋又做什么多余的事。” 她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望著玛丽简的背影,彼得有些感慨,转头问道。 “哈莉,我记得你说诺曼先生当年也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创业的吧,应该也很辛苦吧?看著风光,有时却连口热乎晚饭都吃不上?” “应该都是这样吧,我爸爸现在一样天天加班到很晚很晚才回家。对了彼得,你有没有研究过,布鲁斯先生是怎么一边当蝙蝠侠,一边管好那么大一间公司的?” “……不清楚,可能蝙蝠侠其实是不用睡觉的外星人吧,不过他现在也有得睡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蝙蝠侠失踪了这么久,现在几乎整个哥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布鲁斯韦恩老爷正躺在病床上,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但哥谭人同样都相信,一但局面发展到了最为危险的关头,蝙蝠侠將如闪电般归来,告诉所有人一切尽在他的计划与掌握之中,一如曾经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哥谭,墮落之城,罪恶之城,但同时也是永远被英雄守护著、永远有英雄来拯救的幸运之城。 真的是“永远”吗? …… 当企鹅人穿好自己的燕尾服,戴上假面,西装革履地踏进那间乡间別墅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水晶吊灯之下,他的两名手下在餐桌旁正襟危坐,看著坐在对面的斯特兰奇,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另外一边,忽略掉绑在椅子上已经被嚇晕过去的亨特同学,斯特兰奇同样是正襟危坐,满头大汗,双手一起握著一把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恶狠狠地盯著另外二人。 一副“你们敢做什么我就死给你们看”的决绝模样。 更要命的是,斯特兰奇医生受过伤的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搞不好下一秒就要不小心割破自己喉咙。 见到这一幕,企鹅人很想骂人。 难道自己上辈子是什么超级大坏蛋,导致光明神到现在都没原谅她吗? 怎么跟她做事和帮她做事的,都是些貌似脑子有点大病的怪人,都能变著法子把事办砸? 冷静,冷静一点。 不管多想骂娘,到了正式场合,在別人面前就要表现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不然,本就糟糕的事態只可能因自己的失態变得更糟。 万般怨气压进心底,鸟羽假面之下浮现出优雅的微笑,企鹅人拄著手杖,以一种不太灵便、一瘸一拐、却不显狼狈的步伐,走进餐厅。 若是本叔在这里,便会发现,企鹅人这一瘸一拐的步伐与当年罗斯福·克拉克大统领脊柱受伤后的走法颇有几分相似。 他从斯特兰奇背后走过,嚇得对方双手抖得更加厉害,却不低头多看斯特兰奇一眼,只是理所当然地坐到正对大门的主座上。 “斯特兰奇医生,您似乎对我们的晚宴很不满意。”坐定之后,企鹅人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是我的手下哪里招待不周吗?” 斯特兰奇用一种凶狠,但明显色厉內敛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他只是一名学生,放了他!” 斯特兰奇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故作无奈的“这可不行”,却没想到,对方用依旧温和的语气答道:“可以啊。” “……你们还得保证他能安全地活著离开这里!” “没问题,如果您还不放心,具体要怎么操作,都可以谈,我还不至於蠢到当著自己目前仅有的两名手下的面说话不算话。所以,能不能也请你把手中的刀放下?太危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斯特兰奇只好把手术刀放下。 “老大,如果这么简单就要把这小混蛋放走,为什么我们还要把他抓过来?”企鹅人手下的短髮女孩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企鹅人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不为什么,我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就当请他来做客,不行吗?” “这傢伙可是兰德议员那个老混蛋的儿子啊!就这么放他走吗?” “亨特是他家不参政的小儿子而已,都算不上他的继承人,你要真对兰德议员有意见,为什么不让他亲自过来?” 短髮女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眼中燃起越发狂热的光:“老大您说得对!什么兰德议员,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对此,企鹅人不置可否,一是她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二是说句难听的,她也不相信以目前自己这两个手下的水平,能让议员大人真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话太消极太难听,倒也没必要直接说出来。 这种时候,可能得说点笑话活跃一下气氛,顺带让一旁的斯特兰奇不要那么紧张。 而且,看著眼前这一桌“刑具大餐”,自己也確实很难绷得住。 “不管老兰德將来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现在倒是已经付出代价了。燕子,我来之前对於你的厨艺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我准备得还不够多。” 被称作“燕子”的女孩涨红了脸,羞愧难当。 一旁的乌鸦则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小声说道:“早跟你说了,老大应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给我闭嘴!”女孩狠狠地锤了男孩一拳。 斯特兰奇明知道眼前这三人是连哥谭市议员的儿子都敢绑架、对议员本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亡命狂徒,可是见到这一幕,桌面下攥紧的拳头还是缓缓放开,表情也变得不再那么紧绷。 企鹅人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他身上,自然不会忽略这些细微变化。 “斯特兰奇医生,对於你和亨特,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实是並没有太多恶意。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乌鸦把这孩子送回去,这样您满意吗?” 斯特兰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发问。 企鹅人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挥手让乌鸦把亨特带走后,问道:“医生你是不是想问,我这样把这孩子抓了又放,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我並无此意。” “有也没关係。医生,你是个聪明人,我猜你应该猜得到,我们为什么要请你过来?以及我们这么做了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斯特兰奇苦笑一声:“企鹅人先生,你说你对我没有恶意,可今晚过后,我的工作大概率可就没了啊。” 就算亨特只是受了惊嚇,他那位父亲也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哪怕不为了孩子,也得为了议员的面子与威严,或者说为了某种“规矩”。 “怎么会呢,你们中城科技高中的那位方校长是个人物,你回去之后,他会保你的,也保得住。” “……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你曾是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比如这不是你第一次为了履行天职而惹恼了他人,並且那次你遇到的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那时你的背后也没有方校长来保你。 斯特兰奇,你不觉得这一切很荒谬吗?你恪尽职守、谨小慎微,本质上你谁都不想得罪,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你却总会惹恼某些人。 而你自己,却没有愤怒的权力! 亨特留在你身上的那些伤,真的不会痛吗?当你的双手开始颤抖,你真的不会回忆起那位因你而死的尼克医生,与你最爱的克里斯汀吗?” 斯特兰奇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却下意识地举起双手,看著它们微微颤抖。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回答道:“企鹅人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曾经是怎么当上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的?你以为那是只靠医术高超就能做到的吗? 不是这样的,尼克的医术並不比我差,只是他在某方面没我那么机灵。 我,恐怕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好人,我只是……一个不小心做了一件好事並为之付出了代价的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没那么坏的坏人。” “善恶有报,行恶却可得利,行善却需付出代价,这对吗?” “世事向来如此,这不是我经歷了那些事之后才有的感悟,而是我从医学院毕业时就已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能那么顺利地毕业,那么顺利地在新约市成为一位名医。” “向来如此,那便对吗?” “……” 斯特兰奇抬起头,看向企鹅人的眼睛。 第二十九章 怪物与怪物(上) “斯特兰奇,我实话告诉你,我不相信光明神的审判,不信天堂与地狱。但我相信,能量与物质守恆,万物的运转皆有其规律与公平所在,文明同样如此。 有些恶行,总得有人来买单,不仅因为邪恶,更因为愚蠢! 善恶有报亦无报,恶人的愚行与不负责任,一般总会由无辜又无知的善人来买单。 我们不去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们自己就要付出代价! 无辜无知且顺服?不,我绝不愿这么活下去! 那么,你呢? 斯特兰奇,尼克和你的克里斯汀已经死了,你是否想过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回答企鹅人的,唯有苍白的沉默。 但看著斯特兰奇眼中无声流淌出的泪水,玛丽简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已经成了,心中大定。 上学,是为了获取知识,而把学校里掌握高深知识的大神拐回家,难道不能算是一种“获取知识”吗?玛丽简心中暗自得意。 可惜本叔和方校长这类人都见过大世面,甚至是与克拉克大统领並肩作战过的人物,不可能会被她的言语轻易说服。 斯特兰奇明显还需要些时间,不过这种级別的聪明人一般自己就能想明白,所以玛丽简併不急於一时,坐在座位上心平气和地等著。 她忽然想到了哈莉与彼得。 斯特兰奇的尼克与克里斯汀都已经死了,而她的尼克与克里斯汀都还活著。 她说给斯特兰奇的那些话,並不是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是发自內心,因为唯有发自內心的言语才能说服这些足够聪明的聪明人。 本叔是玛丽简见过的技术最好、最负责任、最不搞歪门邪道的电工,所以本叔现在失业了。 如果那盏蝙蝠灯永远不再亮起,那这恐怕只是开始而已。 哥谭啊哥谭,这座城市还能墮落到何种地步? 蝙蝠侠倒下了,他可能能再站起来,但这也证明了他只是会流血的凡人,凡人总有一天会彻底倒下,甚至可能是墮落。 而且即便蝙蝠侠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永远与哥谭同在,哪又如何呢? 亲眼目睹自己与母亲原本赖以生存的父亲逐渐变成那种怪物之后,那一夜过后,她已不愿把自己的命运再交给任何人或神。 玛丽简其实並不恨自己的父亲,她只是从中汲取教训。 回忆就到此为止吧。 因为那清脆的念话铃声已再度响起。 企鹅人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餵?” 另一头传来乌鸦带著喘息的声音。 “老大,抱歉,狩魔局那只白魔鬼来了,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隨后,是无比刺耳令人牙酸、金属被人用蛮力直接撕开的恐怖声响。 再然后,通讯中断。 企鹅人从座位上猛然起身,不再那么优雅从容。 另外一边。 安德森將手中的半边汽车车门扔到地上,从四个轮子全部爆胎、已经被摧残得破破烂烂的车里把乌鸦拎出来。 浓烟与火花撩过他身上的白色西服,却无法玷污任何一块白色。 白衣胜雪。 相较於乌鸦的高大身形,安德森穿著修身白西服的身体看起来小了两圈,实在是不方便抓著乌鸦的脖子把对方提起来,只能將对方扔到地上。 落地之后,乌鸦蜷缩著身子,一阵剧烈咳嗽,捂住嘴巴,似乎受了內伤,指缝间渗出鲜血。 “无聊。”安德森冷漠地说道。 下一秒,乌鸦张开嘴,一道血箭从中爆射而出,直奔安德森的眼睛。 血箭在空中却越飞越慢,边飞边冒烟,最终血液蒸乾,內里铁芯熔断,变成一根丑陋的小破铁钉,被安德森隨手从空中摘下来。 看到这一幕,乌鸦在心中把那帮告诉他白魔鬼只是肉体强悍擅长近身搏杀、战斗时缺乏理智的情报贩子的母亲问候了八百遍。 这叫“只擅长近身搏杀”?就对方这一手展现出的术法水平,都不知道能爆杀多少迦太基的术士了! 乌鸦这一刻总算是能明白,为什么他家那位喜怒不形於色、情绪极其稳定的老大,时不时会忍不住骂一句那帮跟他们合作的盟友是不是傻逼? 连区区一个狩魔人的情报都搞不明白,还想跟蝙蝠侠作对?难怪这帮废物这么多人却会被蝙蝠侠一人按在地上摩擦,压一辈子!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单纯是在发泄情绪,又称无能狂怒。 安德森一脚踩在乌鸦胸口上,踩得他肋骨嘎吱作响,上身几乎要陷进地里,毫无反抗余地。 “斯特兰奇家里,有你留下的气,你的车里,同样有斯特兰奇医生和亨特同学的气。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別浪费我的时间。” 乌鸦举起双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森把脚从他胸口挪开,方便对方说话。 回报他的,却是一口唾沫,安德森有些反应不及,只將其蒸发了大半,还是有些许落在他裤子上,终於是留下了些许污跡。 乌鸦大笑。 安德森烦闷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蹲下身子,平视眼前的男人,认真地开口道: “年轻人,就我目前所见,你还罪不至死,但按照你们黑帮的规矩,我必须要惩罚你对我的冒犯,不然你们就会以为我是个不懂规矩的好欺负的人。 规矩就是规矩,这还是你们自己约定俗成、自古以来的规矩,所以,还请你像个男人一样咬紧牙关吧!” 这一瞬间,乌鸦感觉到了,一股毫不逊色於自家老大的杀气! 不,不对,其中包含的不是杀意,而是复杂得多的情绪,愤怒、苦闷、决绝、无怨无悔、男儿至死心如铁……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在胸前交叉双臂。 安德森伸出手,在乌鸦双臂交匯处“轻轻”一按。 轰!!! 乌鸦的身体在荒郊野外的路边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吐出一口血,双手无力地摊开,昏了过去。 安德森反身从车里找出一块被烧焦了边角的脏旧毛毯,扔到“倒头就睡”的乌鸦身上。 出於个人的情感与价值判断,安德森更想现在就去救斯特兰奇医生,可亨特残留的“气”更加新鲜,且充满恐惧,带著点尿骚味。 相比起来,斯特兰奇坐在车上时似乎还算情绪稳定,並无生命危险。 这块地区的空间很不稳定,是容易被恶魔入侵的时空薄弱点,在其中落荒而逃的普通人很容易因此误入哥谭的暗面。越是情绪失控,越容易在这里引来恶魔。 亨特总归是个孩子。 “斯特兰奇,抱歉,还请你再坚持一会,我办完这事立刻就去找你。” 一身白衣的安德森走进夜色。 片刻之后。 带著黑伞、穿著燕尾服的企鹅人出现在“车祸”现场旁边,看著眼前被彻底摧毁的乌鸦的爱车,缄默不言,面无表情,转头也走进夜色里。 乌鸦车里那张毛毯实在是太脏太旧太臭,放在泥地上毫无违和感,还掩盖住了他身上的气味,成了近乎完美的偽装,导致他家老大並没有注意到他躺在地上。 毛毯之下,乌鸦睡得正香。 第三十章 怪物与怪物(下) “哈……哈……” 幽夜,如同迷宫一般的破败街巷之中,亨特喘息著,慌不择路地奔逃著,汗出如浆,后背和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空气粘稠阴冷,像一张冰冷的裹尸布裹在他身上。 要死,要死,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时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又不止他一个,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受这些!? 就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吗?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从小到大他遭遇过无数次绑票。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班里会有一群人像狗一样巴结他,但他真正想结交的人却从不正眼看他。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方校长会收下其他同学的教师节礼物,独独拒绝他送的东西。 可是,兰德议员明明有两个儿子。 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才是那个受器重的、会被他父亲教导、做了事以后会被表扬或呵斥的议员继承人啊! 为什么,他从家里得到的只有花不完的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想见自己亲爹得跟別人一样预约,他却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够了,够了,他已经18岁了,他不想再当个孩子,不想永远只被当做“兰德议员的儿子”,永远做个只会花钱和惹祸的废物…… 所以,在乌鸦车上的时候,他逃跑了,不为別的,只是一时衝动想证明自己有能力逃跑。 强行跳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近百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没有开车过来追他,反而是下了车,望著他,脸上似乎还带著嘲讽的笑。 乌鸦的那个笑,让原本都心虚害怕准备回去了的亨特浑身一震,隨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哥谭的无人老城,一步步走入了哥谭市最危险的暗面。 对此,那时的乌鸦只是笑得越发开心,觉得自己这样能早点回去可真是件好事,然后他的爱车就被人手撕了,自己也被揍得在地上倒头就睡。 世间没有后悔药。 万分后悔的亨特一脚踏空,从忽然出现的阶梯上摔下去,一阵翻滚,得亏阶梯最底下的地面有几分弹性,才没让他直接一头创死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缓过神来的亨特发现,现在他身下的地面很有弹性,像铺了一层黑绿色橡胶,摸上去又黏又腻,用力按压还会有些噁心的黄色液体渗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地狱。 放眼望去,他面前的世界地面已被橡胶状的诡异物质完全覆盖,一枚又一枚半人高的巨大白色圆蛋嵌在地面上,残肢断臂散落其间,不乏死状悽惨的人类尸骸。 有些巨蛋已然破开,卵壳破裂处渗出粘稠的黄绿色粘液,小型犬大小的畸形鱷鱼怪物从中爬出,一只接著一只。 这些怪物才刚出生,身上就布满了腐烂剥落的鳞甲,灰绿色的鳞皮一块块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溃烂皮肉。 这似乎带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让它们不断呻吟哀叫,如同一万个死婴鬼魂在嚎哭。 它们一边哀嚎著,一边扑向地上为它们预备好的残肢断臂,大快朵颐。 除了腐肉,这些怪物对於新鲜的食材同样来者不拒,应该说更感兴趣,纷纷围向落进这个地狱的亨特。 而亨特,发现自己因为之前近乎癲狂的奔跑已然耗尽体力,加上摔下来时受了伤,別说反抗了,他甚至没了起身的力气。 死亡,而且是被活活分食殆尽的残忍死亡,近在咫尺。 这种时候,亨特却想到了自己的葬礼。 那一天,达官显贵们应该会庄严肃穆地在他的墓碑前献上一朵花,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父亲与大哥,去討论更重要的事。 他的母亲会在葬礼上哭天抢地,然后晚上立刻去向兰德议员祈求再让她生一个孩子。 而有一件事,不管他的父亲与大哥怎么看,怎么想,怎么不耐烦,都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兰德家的孩子死了,兰德家必须要找到凶手,並让凶手付出代价。 凶手是隱藏在哥谭里的恶魔,你们这次打算给狩魔局捐多少钱? 凶手是那个黑帮男子的幕后老大,好像是叫什么企鹅人,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对於整个兰德家都不屑一顾的对手? 那时候,真正会付出代价的,会是谁呢? 哈哈,不愧是他,不愧是兰德议员最会惹祸的儿子! 嘿嘿嘿……哈哈哈…… 恶魔在哭,亨特在笑,哭笑声在地狱中迴荡。 他莫名地有了力气能站起来,张开双臂,迎向试图吃掉他的恶魔兽群。 然而,就在这时。 破风声骤起,道道黑芒从天而降,无比精准地命中他身边那些畸形小鱷鱼,令原本幽怨瘮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亨特也不笑了,傻站在原地,手脚一软,又一屁股坐回到了地上。 现在的他隱隱能看清那些黑芒是什么? 蝙蝠鏢。 不是说蝙蝠侠还在医院昏迷著吗? 如果蝙蝠侠真来了,那他就得救了,可是,为什么他並不为此感到高兴? 而是感到空虚。 下一秒他就不空虚了,而是刺激得发出尖叫,因为有人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后,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跟拎个布娃娃似的抓著他一跃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字机一般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居高临下地猛烈开火,无数子弹將亨特上一秒所在地方的地面扫得胶质与脓液飞溅。 亨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带出了满是恶魔的深坑,加速度比游乐园过山车还猛,衣服都被扯烂了,对方转手抓住他的脖子,面对连续不断的扫射又带著他一阵闪展腾挪,上天入地。 而子弹耗尽枪声平歇的一瞬间,他就跟一袋垃圾一样被这救命恩人扔到地上,亨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年用双掌夹住一枚蝙蝠鏢,对准枪声的来处。 “去。”安德森吐出一个清脆的短音。 白衣少年夹在手中的蝙蝠鏢消失了,这次连破风声都没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已是尘埃落定。 一切都安静下来,不再有枪声,不再有哭声与笑声,此刻亨特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 “搞定那傢伙了吗?”亨特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安德森微微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他已经走了。” 刚刚的短暂交锋中,安德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在蝙蝠侠倒下后第一个冒头搞事的企鹅人,並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疯子。 交手过程中,安德森能感觉得到,对方对於自己的杀意冷冽如冰,深沉似海,恨不得活撕了他,估计是误以为安德森杀了自己的手下。 可是,在最开始的试探过后,企鹅人再没有试图在战斗中对他下杀手。 对方知道真要拼命自己胜算恐怕很小,知道安德森进去哥谭暗面是为了搜救亨特,因此他转而只发起骚扰式的攻击,並准备在安德森找到人的那一刻暴起杀掉亨特。 很可能从企鹅人的视角来看,安德森这次完全是为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而来,所以他要让安德森的任务完全失败,引爆安德森与僱主之间的矛盾衝突。 刚刚他没能做到,却也不急於一时,安德森不可能永远守在亨特身边,还有的是机会。 来日方长。 今后,如果是要对亨特下手,主动权將会在企鹅人手里。 刚刚企鹅人已经毫不犹豫地退走了,再晚一点这傢伙確实也走不了。 安德森早就打开了念石通讯器,启动意念通讯模式,通知负责追捕此人的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並將对对手的战斗模式的分析共享给他们了。 只差一点,安德森摇的人马上就到,骗术大师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皆是擅长追捕的好手。 差的这一点,便是心怀侥倖的蠢货白痴与难缠的对手之间的天壤之別。 企鹅人,恐怕是个决不会被怒火与杀意冲昏头脑的对手。 好吧,也不完全是,不然他就会发现之前那个开车的黑帮男子其实还活著,只是跟条死狗一样在路边倒头就睡而已。 至於斯特兰奇医生,战斗刚开始时安德森就托康斯坦丁帮他留意一下,免得医生就这么被企鹅人掳走了。 结果刚刚康斯坦丁回了他这么一条消息。 斯特兰奇已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了,看上去肉体上没受任何折磨,就是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寧,时不时又咬咬牙,或是挥舞一下拳头,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对此,安德森猜得到斯特兰奇下了什么决心。 罢了,人各有志,何况本就是联邦先辜负了他。 只希望,他別越过那条线。 前些天开会,狩魔局已经开始关注哥谭市最近的违禁药物泛滥问题,並將相关事宜交到了丧钟与秘偶大师手里。 安德森了解过自己的这两位同事,知道他们是真干得出来犁庭扫穴的事,尤其是丧钟,军旅出身,有时会对於活人也用上“锁定开火摧毁”那一套。 希望斯特兰奇入伙后別好死不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从而落到他们手里,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想了又想,犹豫了近一分钟,安德森还是没有把这件可讲可不讲的事转告秘偶大师与丧钟。 而他自己这边……安德森觉得这回他连出手时都用的是蝙蝠侠派发的、平时同事们用都懒得用的、杀不了人的蝙蝠鏢,局里总不会还要挑他毛病吧? 是的,实际上哥谭狩魔局的每个狩魔人都会用蝙蝠鏢,至少能把这玩意单纯当成飞鏢打,问题是大家人人都是绝活哥,没事用这並不顺手的玩意干嘛? 而且,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他好歹救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能“將功补过”吧。 至於“过”是什么…… 安德森转身走向亨特,跟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块毛巾扔给对方。 “把你裤子脱了。”他如此命令道。 之前被嚇得尿了一裤子的亨特不疑有他,乖乖脱了裤子,把下身擦拭乾净,再把毛巾反过来围上挡住敏感部位。 当他搞完这些,再抬起头,发现救了他一命的好心狩魔人去了不远处,在绿化带里挑挑拣拣,拿了什么回来。 那是一根竹竿。 安德森不忘將这竹竿擦拭乾净,摸出一瓶消毒液往上面浇。 竹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亨特见状立刻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安德森进入工作状態之后,脸上多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影,体型相较於日常状態也有所区別,外表上近乎换了个人,但在此时此刻,亨特还是认出他了。 “你是不是中午那个莫名其妙打了我一顿的混蛋!?”亨特大叫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就因为我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是我。至於我为什么要抽你一顿,跟你父亲是谁没关係,我也不关心……来,小子,老实告诉我,你上学真的有学习过吗?这些题目你会做吗?” 又如同变魔术一般,安德森摸出一张试卷和一只笔,放在亨特面前。 看著这卷子,亨特人都傻了,心说这什么阵仗?对方是疯了吗? 还有,怎么这卷子上的题他没一道看得懂?什么人会给水池一边倒水一边放水,还要算什么时候放干或放满?神经病吧! “別紧张,只要这些题你能大概做出来,即便略有错漏,我也会放你走的。应该说,我还可以为中午的事给你赔礼道歉,脱下裤子让你抽回来都可以。” 安德森把手里洗得乾乾净净的竹竿递到亨特面前,语气诚恳。 亨特看看这根竹竿,看看手上的试卷,再看看眼前的疯子狩魔人,已是满头大汗。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冒昧问一句,如果我做不出来,会怎么样?”他颤抖著问道。 “完全做不出来,就证明你上课从不听讲,挨我那顿抽是你自己的问题,再算上后来你无故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过错…… 等会你忍著点吧,等这根竹竿断了你就可以走了,走不了我可以给你叫辆计程车。” 亨特扭头就跑。 安德森失望地嘆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就將这倒霉孩子抓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亨特爆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悽厉的嚎叫声。 直到安德森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子,你叫得这么惨,该不会从小到大真的从没被父母抽过吧?” “……” 在此之后,亨特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三十一章 听说我死了 哥谭市郊外,有一间猎人小屋,外面看著破败,內里却是各种物资一应俱全,墙里都镶嵌了防弹钢板。 “燕子,你知道吗,其实乌鸦决定入伙的那一天,他就在私底下跟我说了,说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企鹅人一边清洗左侧侧肋被蝙蝠鏢撕开的狰狞创口,一边这么说著,语气平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狩魔局那帮怪物发出的蝙蝠鏢,果然不是什么他用区区一把黑伞就能轻鬆挡住的东西。 默默流泪的燕子配好了一针麻醉剂,却被企鹅人摆手拒绝。 他需要一点无谓的疼痛,来帮助压制住无谓的愤怒。 企鹅人继续说道:“当时,我一开始还以为乌鸦他是怕死,就跟他直说了,世事无常,我们干的又是这一行,谁都有可能忽然就没了,包括我在內。” “有人死了,按规矩办事就好了。” “乌鸦却跟我说,他的意思是,倒也不必一定要按规矩办事。” “不必一定就要像道上的人一样为他报仇。” “黑帮的人为弟兄报仇,有多少是真觉得自己兄弟义薄云天,害死他的人天理不容?又有多少只是为了面子,为了別让自己帮派被別的帮派看不起?” “又有多少次,其实是自己老大卖了自己兄弟,再借兄弟性命一用,找一个开战的理由?亦或是对面隨便拋出一个替死鬼,这边就敢大张旗鼓地说已经报仇了。” “又或者该问,有多少不是死了也活该?” “他跟我聊到了这些事,说到自己听说过的各种荒诞故事,说到后面哈哈大笑,我也跟著笑了,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咱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 “我觉得不该是这样。” “有些事,我们跟著照做了,我们就跟那帮只配被蝙蝠侠踩在脚底的白痴没区別。” “燕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衝动的,也不会忘,否则如果再出差错,我们没了,就没人记得乌鸦那混蛋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哥谭失踪了24小时以上,警察们都不一定会去查,非法移民更是看都不配被看一眼。” “这回,不见的是兰德议员的儿子,呵呵,狩魔局的那只白魔鬼倒是来得够快,够『尽职尽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我倒要看看,他能『尽职尽责』地守住那个小蠢货守多久!?” “等到那个小蠢货出事,兰德家又会怎么看他?” “或许在他们眼中,我们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我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 哭得眼睛微肿的燕子开口道:“老大,乌鸦他是不是没法上天堂?我们今后能不能多做些善事,帮他早点赎完罪?” 企鹅人白了她一眼:“咱们这个团伙自成立以来,大部分时间不都还是在跟那帮白痴狗咬狗?我们坏事都没做几件,你就想著要多做善事了?” “……” “让乌鸦那个混蛋先在地狱里等著吧!反正以后有一天我们也得跟著下去。对了,治疗圣水用完了,车上应该还有,你去拿几瓶回来。” 燕子擦乾眼泪,点点头,走了。 企鹅人躺在手术床上,暂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某个不辞而別的混蛋的脸,將其儘量刻在脑海深处。 不知多久过后,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拿到圣水没有?” 一个瓶子被递到他手上,对方也问道:“老大,你之前配的那种草药方剂还有吗?哈秋!!!我好像有点受凉感冒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 “在门边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里,你怎么出去一趟就感冒了?” 对方去找感冒药了,答道:“这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们不把我拉起来,让我在路边睡了这么久。哎呦,我可是被虫子咬惨了。止痒的青草油膏又放哪了……” 等等,不对! 企鹅人猛然睁开眼睛起身,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呆住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燕子走进来,看著眼前的一幕,也呆住了,手里捧著的两瓶圣水摔到地上。 “乌鸦,你没死啊!!!” “停停停,谁跟你说的我死了?你冷静点,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往我身上糊啊!” …… 穿著厚重不露出肌肤的黑色修女服上学有很多好处,一是暖和,二是能避免被大部分人搭訕,三是受了伤后別人看不出来。 因此即便昨晚刚刚跟狩魔人做过一场,被对方威力堪比飞弹的一发蝙蝠鏢射得狼狈不堪,第二天玛丽简还是照常出现在学校里,微笑著跟见到的每个人打招呼。 太阳升起,就把昨晚都忘掉。 今天彼得顺利赶上了校车,来得更早一些,见到玛丽简来到a班教室,便立刻迎了上去。 “玛丽,你昨天是不是说,你们公司现在是在旧城区那边开展业务?” “嗯,对的。不过我们那可还算不上什么公司,只是三四个人的小团伙……我是说小团队。” “那你知道最近旧城区的那个企鹅人吗?” “知道,趁著蝙蝠侠不在时冒出来搞事情的不入流货色罢了,我们还用不著担心他来找我们麻烦。” 嗯,確实是不用担心。 “我听说昨晚企鹅人死了。” ??? “……你从哪收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彼得想继续说,却见到穿著棉衣棉裤、把自己几乎裹成一颗球的安德森此时走进教室,赶忙住嘴,示意玛丽简等到下课再另找地方详谈。 今天上午的课是哈夫特夫人主讲的语言课。 除了联邦通用语外,博学的哈夫特夫人还在此基础上讲了不少通用语词汇的词源从何而来,引经据典。 讲到兴起,她还去把一脸睏倦的南茜老师强拉过来,要南茜老师帮忙讲讲词汇演变背后的歷史故事,恨不得从眾神降临深渊远征开始,一路讲到最近那场终焉之战。 “亨特,你们兰德家以前可出过不少著名的博物学家,你应该知道这个精灵语单词的……咦,亨特同学去哪里了?” “老师,亨特他今天请假了。” “好吧,那你们有谁还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以给答上来的同学加学分,或者是一块南茜老师烤的美味曲奇。” “如果不是因为你,老娘现在应该是在家里烤甜点,你居然还想拿我的曲奇去餵猪?”被强拉过来一起讲课的南茜老师怨念满满。 “唉呀,小南茜你別生气嘛,就当是给我吃的好不好?”外表看上去青春靚丽的哈夫特夫人安慰道。 “那不还是餵猪?还是一头上百岁的老母猪!”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夫特夫人的课,算是a班少有的所有同学都不想错过、愿意好好听讲的课程了。除了通用语以外,他们还能在课堂上学到传说中的精灵语、矮人语、龙语等等语言的相关知识。 甚至包括眾神的“神言”。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还没有个想成为能用各种语言施法的超凡大法师的梦想呢。 亨特也是如此,这小混蛋对哈夫特夫人的课可是格外上心,史无前例地会做做笔记,所以大家还有些奇怪怎么这傢伙今天居然请假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別笑了,你们有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最后居然是汤普森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儘量学著精灵的腔调复述了一遍那个词,说这是“锁定”的意思。 “很好,汤普森你答对了,能告诉我和同学们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这是我在参加高校战爭模擬赛时听到的,这种级別比赛的施法者一般都还做不到无吟唱施法,不过我们打到后面总能遇到高手,有人就能把咒言简化成三个词,这是其中很常见的一个。” 听他这么说,班里的大部分同学还没反应过来。 哈夫特夫人继续说道:“精灵语是天然的施法语言,『锁定』一词可用於定位与定身等等多种法术。汤普森,你告诉同学们,剩下的两个常见词是什么?” 汤普森犹豫了一下,答道:“是开火与摧毁。” “同样是精灵语吧。” “是。” 班级里忽然有些安静。 哈夫特夫人向著眾人笑道:“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其实这才是超凡之道最根本的东西。即便是世人眼中优雅美丽热爱自然的精灵,同样离不开这些东西。 没有武力,就没有文明,更不会有语言。 別的不说,生物要进化出足以说话的脑子,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很多很多的能量与蛋白质,也就是说要吃很多的肉的哦。” 说这话时,哈夫特夫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 第三十二章 企鹅人的名誉问题 “没有武力,就没有文明,更不会有语言……哈莉,玛丽简,你们觉得哈夫特老师说的这句话对吗?” 上午的课上完,等到了三人聚在天台的秘密基地里,彼得还是对哈夫特老师的那句话念念不忘。 像彼得这种洁身自好到这把年纪还不把精力发泄出去的小男生,確实是比较容易胡思乱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应,应该有道理吧。”哈莉弱弱地说道,“彼得你不是最喜欢蝙蝠侠吗,你想想,蝙蝠侠不也一样很能打,且要靠武力来保护哥谭。” “呵,哈莉你没明白,哈夫特老师她说的武力,可不是简单的能打。你再仔细想想,蝙蝠侠的蝙蝠战车蝙蝠装甲,这些算不算武力?又是怎么造出来的?你们奥斯本集团的军工装备呢? 除了装备,还有用装备的人,先不討论蝙蝠侠和哥谭狩魔局那些个个都是特例的怪物,从联邦的常规军队开始说起,你们知道一名合格的联邦军人一般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吗? 军人,不是一般的工作,而是以要拼命为前提的工作,具体又是怎样的人会愿意为了联邦上战场……” “停停停,这个我们以后再聊可以吗!”彼得急忙喊停,生怕玛丽简又像曾经那样开始滔滔不绝,“我们还是先说说企鹅人的事吧!” 玛丽简“嘖”了一声:“那傢伙有什么好聊的?” “虽然名字听著不入流,但那企鹅人现在可是旧城区风头最盛的犯罪分子,超级反派,玛丽简,你们公司在那边开展工作,总得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你之前不是说,企鹅人已经死了吗?”玛丽简没好气地回道。 什么叫名字不入流?这是在搞犯罪活动又不是搞偶像,只要能成事,哪怕你把自己打扮成最滑稽的马戏团小丑,別人都只会认为你特立独行很有特色。 想当年,铁人族还被侮辱性地称为矮人族的时候,当时那位铸山者可是对此毫不介怀,也没有就此拒绝与人类交流缩回到山里。 那人反倒还顺著那帮愚蠢的种族歧视者的抹黑,把史塔克铁匠铺主动改名为史铁蛋铁匠铺,黑红也是红,一步步发展,才有了现在的史铁蛋工业集团这一庞然大物。 在哥谭,蝙蝠侠的韦恩集团確实是天无二日的唯一太阳,但到了外面,除非布鲁斯老爷能把克拉克大统领叫魂给叫出来,不然一样得对史铁蛋集团礼让三分。 彼得並不能理解玛丽简的不高兴,只是不无担忧地说道:“但我总感觉,那个企鹅人敢在蝙蝠侠倒下后立刻抓住时机出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算你还有点眼光。” “什么?” “咳咳,我是说,你说得確实有点道理,继续说吧。” 通过彼得之口,玛丽简才了解到昨晚企鹅人是怎么死的? 昨晚,有两个自称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的小帮派,像往常一样,在旧城区组织起了无限制射击大赛,这次却意外引来了许多哥谭的警察。 蝙蝠侠倒下后,犯罪飆升的现在,警察们是格外地缺业绩,需要多拿些东西出来给市民一个交代,所以这次来是要人不要钱,对於交战双方都是一点面子不给。 当然其中也有两边都只是小帮小派的原因,他们都只是掛著罗马人与迦太基的名头。 面对这明摆著一点面子不给、就是看不起他们的哥谭警察,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打著黑伞的“企鹅人”忽然出现,站了出来,呼吁双方暂且团结一致,先把不长眼的警察给干了。 然后这傢伙就被警方狙击手一枪打死了。 据在场的知情人士透露,其实当时局面对於警方来说也有很大危险,两边帮派都已很是愤怒快要按捺不住,若是这一枪没直接毙命,让这“企鹅人”多说两句,局面很大概率真会失控。 但是看上去,就是给人一种“企鹅人这傻逼闹麻了”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消息是,死了个“企鹅人”,对於警方来说,还真算是个业绩,感谢此人的牺牲,两边帮派有不少人就不用去蹲號子了。 玛丽简幽幽地总结道:“你们看,这就证明了哈夫特老师说的是对的,有点小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又如何?扛不住狙击枪的废物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若是换作她来,呵呵,她连正版蝙蝠鏢都扛得住! 这也是玛丽简入行时没怎么认真给自己取个好名字,隨口自称“企鹅人”就出道了的原因。 不然哪怕起的名號再牛逼,都有可能被路边一条野狗拿去自用。 这倒也跟哥谭的特殊情况有关,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很多人只是想著干一票就走,於是懒得好好一步步打响养护自己的名声,经常是隨便套个好用的名头就上了。 所以,这一行里,你是叫灭霸还是叫紫薯大王,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要想扬名立万,很困难,也很简单。 活著就行了,或者说不被抓进阿卡姆疯人院一辈子出不来就行。 活到有一天,没有任何一条野狗敢拿你的名號来用,因为你做过的事够大,得罪的人够多,除了你自己以外这名头谁用谁死,那才是你真正成名的一天。 这一天,距离玛丽简与“企鹅人”还很遥远。 顺带一提,狩魔局里的大骗子康斯坦丁算是已经达成这个成就了。 玛丽简併不在乎这一天,就像她不在乎自己身上来自父亲的科波特家族的血一样。 只不过她知道,只要自己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隨便了,她说了她不在乎。 “除了这个会被人隨手一枪打死还敢自称企鹅人的蠢货以外,彼得你还知道別的关於企鹅人的消息吗?” 问出这问题时,玛丽简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隔壁初中有个学生自称是『企鹅大帝』,被老师找了家长,最后发现就是孩子听到別人吹牛后,自己跟著瞎说的。” “等会,什么叫『企鹅大帝』?” “那小孩觉得『企鹅人』听著有点蠢,就自作主张改成企鹅大帝了。” “明明是企鹅大帝听著更蠢吧,一股小屁孩的中二味道!!!叫企鹅人有什么问题,企鹅不可爱吗?咕咕嘎嘎!” “额,玛丽简,你怎么好像有点激动?” “我,我没激动,我只是觉得这事听著很蠢而已。彼得,別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能不能说点跟我们有关係的消息?” “我正要说呢,一样与学校相关的消息。玛丽简你刚转学过来,可能还不知道,下周周末我们要按照惯例去哥谭大学的生物研究馆一趟,长长见识。” “还有这回事?听著蛮有意思的啊。”玛丽简故作惊讶与期待地说道,心中已有极为不祥的预感。 彼得苦笑一声:“有消息称,企鹅人也觉得这事有意思,似乎打算要趁场馆开放给我们学生的那一天,跟著我们一起进去逛一逛,来场零元购。” “……哈哈,那他胆子还挺大的。” 玛丽简在心中把走漏了风声的菲什、法尔科內乃至全体罗马人的母亲问候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去跟他们要什么生物研究馆的內部建筑结构图纸了! 第三十三章 生物馆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企鹅人说,菲什和法尔科內在保密方面都是外行。 但是不管怎样,下周周日,对於中诚大学生物研究馆里的那件藏品,玛丽简势在必得,绝无退让的可能! 她隱隱能猜得到,搞不好卖给她情报的罗马人那边是有意泄密,要借著这个机会派人去生物研究馆里也分一杯羹。 生物研究馆里,关押饲养著许多魔物用於研究,这意味著到时候狩魔局的那帮怪物们大可以此为藉口,直接下场。 原本计划中的隱蔽行动偷完就走,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一场大乱斗。 既然是大乱斗,就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各种各样的敌人,分析各方对手的实力与具体诉求…… 最初的愤怒以及对罗马人母亲的充分问候过后,玛丽简再度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开始重新分析问题,寻求解法。 罗马人那边,年轻的罗马战狂渴望功勋,哪怕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也会想著来出出风头,估计来的年轻人不会少。 但最多也就来几位十夫长、百夫长,都得是能当成替罪羊踢出哥谭的那种小角色。 否则事情不小心闹大了的话,他们就得祈祷以后蝙蝠侠永远醒不过来,永远不会来找他们算帐。 也就是说,来的罗马人应该都身份不高,实力却强,人人都想做最亮眼的那个,不会有大人物来压阵……玛丽简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开始笑了。 团结不起来的罗马蛮子不足为虑,不过如果他们来了,迦太基是不是也要派人来掺和一下? 迦太基人,最喜欢用的手段是派僱佣兵去替自己拼命,真说不好他们这回能从市面上僱到什么怪人? 回去后得在网上查一查,最近联邦有没有什么军备製造商、安保公司或者著名武装工作室遇到財政危机或者破產了? 相较於罗马蛮子,迦太基里的“上流人士”可不少,他们应该对於这间生物研究馆会更加了解,甚至有可能曾受邀进入其中一起参与研究。 情报方面,比起那帮迦太基,自己恐怕除了知道那件神之遗物要如何使用以外,没有任何优势。 比拼智谋或武力,迦太基里的本家法师术士都是靠数不尽的钱餵出来的,从纸面上看皆是毫无破绽、攻守兼备的六边形施法者,相比起来她自己的根基还太浅。 但,这种培养模式同样造就了这些人最大的弱点。 別说是拼命的决心与勇气了,这帮人恐怕就没有“拼命”这个概念。 从这个层面上讲,如果不是罗马人那帮战狂时不时还会“强迫”著迦太基的法师在战场上必须拼一把,接受生死磨礪,他们的高层战力估计早就全烂完了。 如果没有武力做支撑,再有钱的商人组织都不过是等著被砸开爆金幣的金猪储蓄罐。 同理,嗜战如命的罗马人的財政运转也离不开迦太基,打贏了对面能爆金幣,打输了自己这边大片大片地死人,一样能有效缩减开支。 唉,哥谭的罗马人与迦太基,这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就跟罗马人不敢把自己那帮“元老”派过来一样,迦太基这次估计也不会派什么顶薪术士过来。 这两大黑帮派来的人,对於別人可能是闻之色变、敬而远之,但玛丽简自己则认为她应该都还应付得来。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特例”。 哥谭狩魔局里,个个都是“特例”。 整个下午的课,玛丽简也“学坏”了,一点內容都没听进去,全部时间用来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推演如何应对不同的狩魔人? 最后得出结论,幸好滕蔓女士阿尔弗雷德现在要在医院看护布鲁斯韦恩,那天基本不可能到场。 幸好丧钟火力太猛不適合在这种地方出战,幸好猫女小手不乾净应该不会被放进研究馆里,幸好秘偶大师要来也只是派几只人偶过来,幸好康斯坦丁同时得罪过罗马人与迦太基…… 幸好白魔鬼……这个“幸好”不了一点,没人知道那个疯子何时何地会忽然出现,以及为什么蝙蝠侠昏迷之前还没把他丟进阿卡姆疯人院? 如果那位能一鏢把自己打成大残的白魔鬼到时候出现,就……死给他看? 上课上到一半,玛丽简忽然痛苦抱住自己脑袋,引得彼得一脸关切地看向她。 “玛丽,你没事吧?” “没,没事。等等,彼得你这是在做什么?” 玛丽简往彼得那边看了一眼,忽然惊恐地发现,怎么彼得也跟她一样完全不听课,而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没什么,我就做一下战斗推演。”彼得坦诚道。 “什么意思,你也要去打生物研究馆?”玛丽简惊了。 “啊?我如果那天没什么事应该也要去的吧。”彼得被问得有点懵,“话说,玛丽简你有对什么动物特別感兴趣的吗?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特別感兴趣……我想去看看南极企鹅和北极熊,还有飞得最高的苍鹰,不惧海浪的海燕,会让汽车帮忙开坚果的乌鸦……” “要我带上相机吗?” “当然,记得多拍几张,我要带给我朋友,还有別再跟以前一样把我拍得那么矮!不对,你先告诉我你在推演什么!?” 玛丽简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有点大,已经算是干扰课堂秩序了,不过在a班压根没人在乎。 彼得只当是玛丽简担心自己推演是为了去打架,怕他变成什么不良学生。 他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哈莉的事,她看上某人了,我们还没跟你说呢……” 听他小心地大致说完,玛丽简点点头。 什么嘛,她还以为彼得也想要去生物研究馆开一局大乱斗呢,原来只是想对安德森同学下手。 虽说这位安德森同学的身份有些扑朔迷离,但是听起来,似乎他只是因感染过魔化病毒而获得了某种力量,在哥谭这种地方倒也不算太特別。 回想起安德森在方校长面前那副温顺的模样,玛丽简对他的警惕又放鬆了几分。 彼得说安德森可能是什么恶魔,玛丽简就直接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毕竟她也被恶魔伤过,深度感染过魔化病毒,对方是不是恶魔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所以你们的计划做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出手?需要我帮忙参谋一下吗?” 玛丽简有些跃跃欲试。 “玛丽简,你不是被恶魔伤过吗,没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做这种小事对我来说都算是放鬆心情了。” 比起思考怎么对付狩魔局那帮怪物,还是找个软柿子来捏一捏更加有益身心健康,玛丽简心道。 彼得帕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继续小声说道:“行吧,老规矩,放学后我们去你家,我让哈莉把目前收集到的情报都带上。” “小伙子可以啊,你们这回还知道提前收集情报了,搞清楚这人的来歷了吗?” “还没有,不过哈莉通过监控把他在教室里一整天的行动都录下来了,我们可以先研究一下他的行为习惯。” 玛丽简愣住了。 什么叫把他在教室里一整天的行动都录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看看温顺地坐在座位上听讲的哈莉,再看看安德森同学背后的监控阵列,其中有些设备隱蔽到连她都一时无法发现,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第三十四章 倔强老男孩,忧愁小少年 当彼得放学回家,梅婶见到他的时候,显得格外惊讶。 “彼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本叔呢?他不是开车去接你了吗?” “我,我……”彼得心思急转,“本叔他去超市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你跟我说实话!”梅婶叉腰怒目。 “……我坐校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本叔他去哪里了。” “那他指定是又去提供什么上门维修服务了,真是的,下城区那些地方是他能隨便去的吗?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梅婶吼著骂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匆匆地跑回屋里,试图用念石通讯器打念话把本叔喊回来了。 彼得见状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倒是可以说一两句所谓贴心话安慰一下梅婶,可这恐怕没什么意义。 自从本叔失业之后,帕克家就失去了大部分的收入来源。 暂时没有出现生活上的巨大困难,是因为本叔和梅婶以前就很懂怎么存钱。 他们既没有省钱省到生大病不得不去医院,又能儘量把各方面的不必要开支节约下来,数十年如一日,所以现在才还能扛得住。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本叔作为电工维修工的技术十分过硬,但是哥谭的城市中產要找人来帮忙修东西都必须找正规公司的员工,除了几个跟本叔有私交的老主顾,没人能给他什么工作机会。 不得已,本叔就只能去城市生態更底层的地方討生活赚工钱了。 对此,本叔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委屈或害怕,反倒还有些跃跃欲试,说这些跟他年轻时经歷过的事相比不过是小场面。 而梅婶则坚决不同意,认为本叔早就不再年轻了,提议他们可以去找哈莉的父亲诺曼奥斯本,托关係找个工作。 本叔拒绝了,寧愿去下城区“大冒险”都不答应,说这样又不是赚不到钱,下城区的客户都对他服务很满意。 二人就此爆发了爭吵。 这是彼得来到这个家庭以来,第一次见到本叔和梅婶吵成那样。 他本来是觉得梅婶说的有道理一些,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因此私底下去劝过本叔。 本叔却告诉彼得,如果他去了诺曼奥斯本集团,获得了一个工位,就意味著会有另一个、甚至不止一个人失去自己工作。 而在下城区,据本叔所说,他是在帮很多人解决他们原本解决不了的问题。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你们方校长帮忙,我有这身手艺还怕被饿死不成?但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去奥斯本集团乞求他们给我一份工作的!” 不知为何,在那之后,彼得总会时不时想起本叔说这些话时的语气与表情。 云淡风轻,看淡一切,却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男儿至死心如铁。 梅婶打给本叔的念话没有打通,她在通讯器前站了半分钟,转过头来时眼睛已经红了,但她让彼得先去吃晚饭时语气还是很温和。 这段时间,虽然本叔和梅婶时不时就会因此吵起来,但两位大人几乎不会让爭吵波及到彼得身上,对他说话都儘量温声细语,避免不自觉地带上怒气。 18岁的彼得对此有些伤心,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已经18岁成年了,现在却还是个帮不上什么忙的孩子。 对了,玛丽简最近不是在创业吗,自己要不要试著先去她那边“实习”?哪怕是打白工,积累些工作经验与社会阅歷也好啊…… “彼得,你在想什么呢?”梅婶担忧地问道。 彼得这才发现,碗里的汤早就喝完了,他用勺子往嘴里舀了好几勺空气。 “没什么,今天下午上课遇到了一道难题,我刚刚在想要怎么解题。”彼得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好孩子,彼得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记得你本叔的话,好好学习……”梅婶转过头,她终於是忍不住哭了,掩面而泣。 彼得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著了一样。 “……梅婶,我今晚和玛丽简她们约了在她们家见面。” “嗯,你去吧,和玛丽简她们多交流交流,我这暂时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彼得出门前,梅婶忽然叫住了他。 “彼得,你和哈莉之间……” “我和哈莉只是朋友。” 彼得走出家门。 当他敲开玛丽简家的门后,开门的玛丽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彼得,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我没事。” “你跟我说实话。” “我真是服了,怎么你说的话跟梅婶一模一样!”彼得抱怨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帕克家目前的困境如实相告。 隨后彼得问道:“玛丽简,你不是说你们公司现在在搞什么项目吗?能不能让我也入伙?” “入伙?” “我是说入职。” “很抱歉,经过我司初步面试,您已被鑑定不通过……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实话跟你说,我们公司才刚刚起步,財政还没宽裕到能让我隨便走后门招人进去。” 这確实是实话,像罗马人与迦太基都有属於自己的產业,產蛋金鸡,而企鹅人现在除了从打下来的地盘上象徵性地收点保护费以外,能算得上盈利项目的…… 就只剩个名叫“冰山餐厅”的路边大排档了,偶尔还会有漂亮女高中生去卖唱招揽客人哦。 就这样,赚来的这一点点钱,还大都全被跟菲什合伙开的军工小作坊吃掉了,且目前还看不到任何短时间內能回本的希望。 彼得还不死心:“我可以不要钱!” “你是笨蛋吗,你都不要钱了还跟我去下城区干什么?”玛丽简狠狠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梅婶担心的是本叔去下城区遇到危险,你觉得你去她就不担心啊?” “……那我该怎么办?” “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彼得来气了,恶狠狠地瞪了玛丽简一眼:“你是我妈啊,怎么你们个个都爱说这句废话!” 玛丽简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她解释道:“这可不是废话。彼得,你目前確实是缺少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我也没法给你。所以你才更应该好好学习,好好准备,不是吗? 毕竟,机会可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彼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你面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吗?哈莉奥斯本大小姐正饥渴难耐著,只要我们这帮狗腿子帮她把那娇滴滴的小美人搞到手,泼天富贵这不就有了吗?” 话音刚落,她身后就传来哈莉羞恼的抗议声。 “我,我才不是什么饥渴到要去强抢民女的大恶霸!我也没把你们当成我的狗腿子!” 彼得和玛丽简都笑了。 笑完之后,他们左看右看,一顿好找,果然在门边花盆里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微型监听设备。 第三十五章 怪人同学安德森的一天 对给哈莉出谋划策当狗腿这件事,玛丽简併不是完全一时兴起,而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以己度人,她怀疑安德森这次返校也是奔著生物研究馆去的。 这傢伙起码能跟汤普森做对手,有两把刷子,回来上学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过青春校园生活吧? 之前她之所以那么急著要拉斯特兰奇入伙,其实是被安德森跟著他们去探望斯特兰奇的事刺激到了,生怕对方也对这位医生有什么意思,迟则生变。 来吧,让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位安德森在学校里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哈莉已经在客厅的桌子上摆好了自己的电脑,彼得与玛丽简分別坐在她的两边,看著她从文件里翻出那些关於安德森同学的影像视频。 中途他们不小心还瞄到了哈莉磁碟里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能当做没看到。 影像里,安德森的一天,是从无比惊艷的登场开始,昨天早上他一回来,就让a班里这群见惯了美女美男的少爷小姐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在视频里看,却是看不出太多特別的。 “这很正常,毕竟哈莉你的摄像头只能拍到视觉画面。”玛丽简解释道,“我猜,他那种堪称犯规的美,是一种超凡领域的魅力。” “你是说,他引发了某种魔力共鸣?”彼得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安德森就被方校长抓走了。 哈莉的胆子还没肥到敢在教师办公室里安针孔摄像头。 快进到安德森回来,这次他踏进教室里时,同学们就没什么反应了。 “等等,再重看一遍他进来的这一段!”玛丽简忽然喊道。 哈莉乖乖照办。 “別看安德森,你们看这些同学。”玛丽简指著屏幕说道,“注意到了吧,他们这回可不只是没什么反应,而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几个正好在看著门的同学,別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注意到了的同学也没提醒別的同学。”彼得也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哈莉,把別的摄像头的影像也都调取出来吧。” “嗯。”哈莉点点头,五指在键盘上翻飞。 综合所有摄像头的影像来看,这种异常越发明显,仿佛整个班除了哈莉与彼得以外,就没人在乎安德森重新回到了教室里。 正常来说,不论倒霉的是谁,某位同学被校长抓走了又放回来,总该会在班级里引起一点波澜吧,可是这回並没有。 哈莉又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感觉越发诡异,因为当时她並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有位同学回到教室里了而已吗。 “如果他是拿著枪进教室的,岂不是能把枪口对准某个人都不被发现……”彼得嘀咕道。 “他就是拿著枪进教室的,你仔细看看他腰上別著什么?” 彼得这才注意到安德森身上那把枪。 又是这样,明明对方毫不掩饰,但是还是需要別人提醒自己才能注意到! “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彼得已是细思极恐,“难道他是忍者大师手下的那帮暗影忍者?可蝙蝠侠不是把那帮疯子全驱逐出去了吗?” “不清楚,继续看吧。”玛丽简答道。 然而再度出乎他们预料的是,继续往下看,安德森接下来的一天完全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他像是被方校长驯服了一样,只是一直笔直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课。 不信邪的三人重看了一遍,却只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们难绷的点,安德森上课时看似写了笔记,实际上却是在笔记本上画小乌龟。 也就是说,这傢伙坐在那认真听讲,並不是觉得老师讲的內容很有价值很值得学习,而似乎只是为了给老师一个面子。 他们怎么不知道,a班的老师这么有面子? 方校长,你都把人家调成啥样了? 若不是方校长训斥安德森时,彼得就在外面偷听,他们都要怀疑方校长是不是用了什么传说中的禁忌神术把这小子给洗脑了! “越来越奇怪了,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彼得懊恼地挠挠脑袋。 “看看彼得你跟亨特他们打起来那一段?” 视频里,安德森当时只是转头看了看亨特,跟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再没什么动作,似乎有准备出手,被汤普森抢先了一步。 “看看今天的?” 今天,安德森除了穿得多了一些,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球再来上学以外,和昨天並没什么差別。 不过,又快进著速看了几遍过后,他们倒是硬找出了一点特別的。 “他不用上厕所的吗?” 哈莉犹豫了一下,说道:“厕所那边,我也装了几个摄像头,要看看吗?” “……” 彼得与玛丽简转过头,默默地看著她。 哈莉都快哭出来了:“我是在外面装的,看看有什么人去上厕所而已,我真不是变態!” 这已经够变態了。 “看看吧,我还挺好奇,这傢伙是会进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答案是,都不是。 监控显示,安德森上学的两天里,仅在第一天出现在高三学生常用的那个厕所前面,然后他就在那里足足徘徊了两三分钟,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最后,他竟是突然往栏杆外一跳,似乎是被尿憋急,跑外面找自己能上的厕所去了。 “……这傢伙是神经病吧?还是你们学校厕所里有什么恐怖怪物?” “有,有吗?”哈莉有些害怕。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没去上过这个厕所!所以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玛丽简很是烦躁。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个安德森的脑迴路。 再怎么说,这也起码是个汤普森那种级別的对手,那一手收敛气息的能力更是堪称神乎其技,可他怎么就愿意傻乎乎坐在那上课,以及连上个厕所都要犹犹豫豫? 思来想去,貌似只有他是个神经病这么一个合理解释! 可这么解释有什么用?一个神经病的行动要怎么预测? 就在她无比焦躁的时候,哈莉却是弱弱地开口道:“我想,我应该能理解安德森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厕所?” 玛丽简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去哪个厕所都不適合啊,作为生理上的女性,他去男厕所会很奇怪吧,男生们不小心被异性看到那个部位也会不舒服吧。” “那他怎么不去女厕所?” “因为安德森他心理上是男性啊。”哈莉理所当然地答道,“所以,他就乾脆去外面找厕所了,我记得学校里有一个没什么人用的废弃厕所,他好像就是往那边去了。” “……那他不还是神经病?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哈莉摇摇头:“即便安德森先生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也觉得他应该是个有著自己逻辑与行事原则的神经病,不是玛丽你想的那种疯子了。” “什么原则?”玛丽简没好气地反问道,“儘量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原则?” “不是自找麻烦,我感觉他……他应该是儘量遵守他自己认为该遵守的规则。” 玛丽简下意识地还想反驳一两句,忽然却愣住了。 遵守自己认为该遵守的规则…… 昨天,乌鸦活著回来之后,说自己被白魔鬼按在地上摩擦的经歷时,复述过一句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话。 “按照你们黑帮的规矩,我必须要惩罚你对我的冒犯,不然你们就会以为我是个不懂规矩的好欺负的人。” 据乌鸦所说,不同於她一开始的设想,那只白魔鬼似乎並不是为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而来,比起亨特反而更加在乎斯特兰奇医生。 再往前倒,亨特同学会把斯特兰奇医生打一顿,是因为他在中午时先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顿。 不完全是无缘无故,打他的人给出的理由是亨特没有好好上课。 继续往前倒,白魔鬼是哥谭地下世界公认的疯子,不守规矩,手段过激。 可是,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之前似乎都忽略了一点,在哥谭,一个完全不遵守规则的疯子只会被蝙蝠侠丟进阿卡姆疯人院。 “哈莉,如果安德森真是你认为的那种人,那如果他遇上了自己不想遵守的规矩,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想遵守的话,那他应该就不会遵守了。” 玛丽简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可能这才是白魔鬼被几乎所有人当成疯子、却偏偏不被蝙蝠侠当成疯子、还能当上狩魔人的原因。 而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蝙蝠侠的私生子。 好吧,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可能这傢伙还从蝙蝠侠身上继承了些精神疾病。 第三十六章 我最恨別人拿枪指著我的脑袋 就在玛丽简隱约猜出安德森同学的兼职工作是什么的同时,距离他们並不太遥远的哥谭下城区里,某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是一名失业的单亲母亲,我没有钱给我两个月大的孩子买奶粉,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请帮帮我们。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服务。” 纸板上这段文字的最后,用红色原子笔画了三个爱心。 一个穿著棉夹克的女人缩在纸板后的角落里,抱住自己,试图在哥谭深秋的阴冷中保住自己的体温。 相较於这个区域的其他同行,她才失业没多久,因此身上还算乾净没有太多异味,她的脸也还没有呈现出那种被药物侵蚀所导致的诡异亢奋与憔悴。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快就能等到一位愿意为她的服务付钱的客户。 意外发生了。 五分钟前在她面前经过的一名中年男子去而復返,用黑布蒙上了脸,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她。 女人愣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拼了命地把身子往后缩。 “不要,不要,光明神啊,我把钱给你……”她语无伦次地祈求著,摸索著取出自己乾瘪的钱包。 “我不要钱。”男人声音沙哑,“闭上眼睛。”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面前明显比自己强壮的男人,女人只好照办,嘴里念叨著自己孩子的乳名,以及对光明神祈祷。 然而,待到她念得嘴巴都有点干了,小心翼翼地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活著,那个持枪男子消失了,她面前的纸板上多了一罐奶粉。 纸板上还多了一行字:“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 女人急忙把这罐奶粉揣在怀里,逃走了。 本叔从一旁的小巷里走出来,扯下脸上的黑布,收起左轮手枪。 愿光明神原谅他对这可怜女士的冒犯。 之前有一次,他发善心时太过彬彬有礼,导致那位长著狐耳狐毛的兽人母亲扑了上来,像八爪鱼一样抓住並抱在他身上,搞得他字面意义上的一身骚。 落入地狱里却还没死去的活人,会试图抓住每一个能重新爬上去的机会,即便那只是一根蜘蛛丝,即便那可能把別人拉进地狱。 所以,还是保险起见,別给自己惹上麻烦,免得回家之后又得多给梅婶坦白一项“罪状”,本叔心道。 对於他坚持要来下城区討生活的事,梅婶已经很有意见了。 当然,即便如此,本叔回去后还是会跟梅婶坦白他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即便梅婶可能会对此很担心很生气。 所谓出於好意的隱瞒,一样会在夫妻之间留下隱形的裂隙。因为就算一方有把握彻底骗过另一方,朝夕相处时,对方还是会隱隱感觉到隱瞒者的那种心虚。 班杰明与梅如今的夫妻关係,其中爱情的占比恐怕早已被岁月彻底稀释淡化,作为基石的已是多年来对彼此儘可能坦诚所构建起的信任。 有了信任,知晓了这日积月累的信任的来之不易,就要更加珍惜,注意不要隨便考验彼此之间的信任,所以本叔刚刚才会选择这么做。 但他对於老婆不心虚,却对光明神与大统领有些心虚,因此又在心中祈祷了一番。 希望光明神保佑,让他今天这单500银盾的大生意能顺顺利利,开个好头…… 忽然之间,班杰明在巷子里停下脚步,嘆了口气。 “真是报应啊。” 一名年轻人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手里拿著枪,嘴角掛著笑,把枪口对准了班杰明的脑袋。 “喂,老头,你来这做什么的?知道老琼斯是谁吗?” “知道,我来给他修理设备。” 对方这口音,混著五湖四海的味道……黑门监狱出来的?本叔暗道。 “这么说,你跟那老混蛋是一伙的了?” “之前我就只是帮他修了个小女孩玩的电动玩具,这是我第一次到他的地盘上来,应该算不上你想的的那种朋友。” “哈哈哈,这就成第一次了?”对方明显不信,“你这老滑头,老实交代,別耍花招……” 年轻人的枪口碰到了本叔的后脑勺。 糟了! 转身,反抓对手手腕尺骨,夺枪,把对手踹倒…… 一瞬之间,靠无数训练无数生死淬炼出的致命本能发动,让班杰明由极静转至极动,动作甚至比思维更快! 待班杰明回过神时,他几乎就要扣下扳机,將那年轻人当场射杀。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我最恨別人拿枪指著我的脑袋。”他冷冷地说道,平时总是带著几分幽默笑意的老脸此刻冷冽如冰,坚毅如铁,帅的不谈。 旁边有人鼓掌。 “真是好身手,没想到老琼斯还有你这种朋友。” 这次说话的人比地上呻吟著的小年轻看著像模像样多了,现身后毫不懈怠地拿枪对著班杰明,那动作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我不算是老琼斯的朋友,如果你们跟我说,老琼斯已经没法为我的维修服务付钱,我现在立马回家!” 然后回到家把自己被枪指著和拿枪指著別人的事跟梅婶坦白,感受梅婶之怒,真是饶了我吧……表情冷峻的本叔心中哀嘆道。 眼前身上还穿著黑门监狱囚服的大汉並不答应。 “少来这套,你是想著出去通风报信找人来救场吧?虽然你们来多少人我们都不怕,但是你现在立刻给我放下枪,举手投降!” 本叔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你都到我面前了,该投降的,是你才对。我敢打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什么?” 大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他的枪里当然有子弹,可他的枪却卡壳了,根本打不出子弹。 因为名为“故障注入”的独创术式早已悄然发动。 作为昔日能与大统领並肩作战的联邦工兵,若是班杰明再年轻一些,都不用他再出手,对方的枪当场就要炸开,炸烂自己手掌。 现在的话,则要麻烦一点,当然也没太麻烦。 班杰明没有开枪,而是旋身突进到大汉身前,双掌如花叶,似乎要捧住对方的脑袋。 这一手,足以瞬间阻断颈动脉血流,让对方彻底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光弹从天而降,与班杰明擦肩而过,打在地上。 “……法克。” 班杰明骂了一声,收手,退后两步,举起双手。 “圣石枪光弹,你们是狩魔人的人,怎么不早点说?”他骂骂咧咧道,“还有,我跟他贴这么近了狙击手还敢开枪,你们就不怕打死队友是吧?神经病!” “……先生您是?” “班杰明·帕克,二十多年前,老子在荒野上跟那帮兽人打游击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要么没出生要么还在喝奶。” 与此同时,老琼斯工作的地方,虎鯊帮总部。 狩魔人丧钟与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坐在一张豪华沙发上,这是老琼斯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坐的位置。 周围,已是子弹纷飞,还有人掏出了火箭筒。 第三十七章 谈笑风生老资歷,素质堪忧小年轻 虎鯊帮总部,现在几乎整个虎鯊帮的黑帮人员都掏出了枪,正在一边鬼叫嘶吼一边对著秘偶大师与丧钟倾泻火力。 然而在秘偶大师释放的军用级法术防护力场面前,皆是徒劳。 被吸收掉大部分动能的子弹落在一人一木偶身上,看似是打中了,实则不过都是些无害的雨点。 “我们还要这样傻坐在这里多久?”丧钟板著脸问道,他並不觉得他们这样坐在枪林弹雨里很帅,反而觉得有点蠢。 “你要有耐心。”秘偶大师答道,“我们两个有太久都只在哥谭暗面与无人区里活动,被世人忘得差不多了。总得给他们重新留下些深刻的印象,不然接下来工作可不好展开。” “给一群死人留下深刻印象有什么意义?” “刚刚有几个不是逃走了吗?” “所以剩下的不都是准备要死的人?既然带话的观眾都已经跑了,那我们这是在表演给谁看?”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秘偶大师无奈点头。 丧钟掏枪。 “等等,要是方便的话,你改用蝙蝠鏢吧,顺带也提醒一下这些人蝙蝠侠还活著。” “可以,但这玩意太不顺手,等下你要把力场撤了,不然会干扰到我。” “行吧,本来我还想保一下这沙发的。3,2,1。” 下一秒,力场消失,子弹纷落如雨,丧钟扔出一只只“蝙蝠”,让它们在雨中纷飞。 即便没了力场的阻碍,子弹落在两位准备好了的狩魔人身上一时间还是会被弹开,遭殃的只有他们身下的沙发。 而丧钟扔出的蝙蝠鏢在空中呼啸著,咆哮著,近乎例无虚发地落在每个虎鯊帮在场成员的身上,锐利的金属蝠翼连头骨都能扎穿。 蝙蝠鏢的正確用法,是要在使用前注入魔力启动其中的术式,这样它们就会变得如蝙蝠一般灵动,同时几乎不可能造成致命伤。 而如果不这么做,它们就是几块合金铁片,但如果扔得够用力反而能扎死人。 一切很快都归於寧静,再没有枪声,没有飞鏢呼啸,没有呻吟惨叫,只剩下丧钟自己一人平缓稳定的呼吸声。 別人都死了。 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这才从被瞬间打烂了的豪华沙发上起身。 “秘偶大师,希望你刚刚没有跟我一样只是傻坐在这里,你的人偶找到老琼斯了没有?” 秘偶大师点点头:“当然,我马上把他带过来。” “嗯,我的邻居们刚刚用念石跟我说,他们也抓到了一个有趣的傢伙,现在正要把那个叫班杰明·帕克的傢伙也带过来。” “你確定那人是叫班杰明·帕克?” “是,怎么了?” “我听说过这个人,你確定是你的手下抓住了他,而不是被他抓住了?” 丧钟愣了一下,咧开嘴大笑:“难怪我听著他们好像很不高兴!” 很快,这两人都被带到了房间里。 虎鯊帮老大老琼斯已经被打断了四肢,被两具戴著白面具的黑檀木人偶架著抬过来,当他见到只是象徵性地被捆住双手的班杰明,立刻就开始大喊大叫。 “本,救命!!!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跟他们说说情,救了我,我把钱都……” 砰! 枪响过后,本叔对著老琼斯的尸体嘆了口气:“我是缺钱,但还没缺到什么钱都要。” 隨后,他转头看向开枪的丧钟:“你是狩魔人?你们局里不是有规定,不让你们隨便杀人吗?” 丧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没有隨便杀人,是他越线了,这周围街区市面上流通著的那些鬼东西,有大半是这混蛋捣鼓出来的。” 这么一说,本叔倒是猜到老琼斯是要他来这帮忙修什么设备了,以及为什么愿意一次性给出500银盾的“高价”? “怎么不把他交给警察?” “他已经去过警察局几次了,所以……我不想过两天还得去一趟警局,把那里也清理一遍。不管警察们以前收过多少黑钱,现在的哥谭都还需要他们。” 丧钟发现,自己今天居然格外的有耐心。 准確的说,不是耐心,而是作为曾经的联邦军人,在班杰明面前,他有种对方问什么自己就应该答什么的感觉。 本叔点点头,认可了丧钟的说辞,继续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製毒窝点已被彻底清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我现在是狩魔人而非军人,所以可能还得做点別的什么,你问他吧。” 丧钟把问题推给了秘偶大师。 秘偶大师正蹲在老琼斯的尸体前方,听到丧钟的话,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回事,怎么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 心虚的丧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把检查老琼斯尸体的任务交给其他人偶,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来到班杰明面前,亲手帮他解开束缚。 “班杰明先生,我是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请容我为我们冒犯以及自己真身无法亲身到场说一声抱歉。” “没关係没关係。” 双手友好地握了握手。 “搅了您跟老琼斯之间的生意,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哪里的话,仔细想想,我还得感谢你们来早了一步,不然可能你们的差事还得落在我头上。我都58岁了,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本叔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人一偶一起大笑起来。 当了半辈子大头兵、最后成功当上特种大头兵的丧钟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班杰明先生,方便多留一会,跟我们说一下,您跟这位老琼斯是怎么认识的?他在您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有做过什么特別的事吗?” 本叔直接了当地答道:“可以是可以,但老琼斯能活到这个年纪才死,我觉得他还不至於不小心到曾经跟我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倒是有一件与正事无关的事,不知归不归你们管?我一开始能认识这位老琼斯,是因为他在找人帮他孙女修理一个机器玩偶,说是小女孩闹著只要旧的不要新的。 也就是说,他应该有一个还在玩玩具的小孙女。” 两位狩魔人瞬间理解了班杰明的意思。 像老琼斯这种人,道上的仇家不会少,祸不及家人不过是美好的幻想,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那个孙女就会被人找到。 有人会认为这是因果报应,有人则认为完全不懂事的孩子还是无辜的,本叔则认为这两种看法其实都对,个人略微倾向后一种。 丧钟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抱歉,我刚刚不该那么衝动,该先问问他他的孙女在哪里的?” 这话意思上没问题,可是配合著丧钟的语气,与他那张冷硬到凶残的脸,听著不像是想去救人,倒像是个毫无人性的大反派想去灭口。 导致秘偶大师与班杰明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越看越感到诧异。 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著,丧钟这傢伙,怎么说话听著像反派,穿著打扮也像变態? 他把这一身网格紧身防弹衣就这样穿在外面,可能防护效果是能好一点,但是不是看起来有点怪? 配合著紧身衣下的一块块结实壮硕、如同石雕的肌肉,总给人一种这傢伙其实是夜店里的头牌的幻视感。 还是那种男女客人见到了都会尖叫掏钱、荤素不忌的头牌。 现在联邦军队对於底层军人的审美培养与人文素质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当年,班杰明进入军队的时候,一样是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普通士兵。 可当他在军队里读完大学,受完训练,被培养成材后,那可是上能跟在大统领身边都不丟分,下能去到敌后荒野上组织群眾打游击。 单论衣著审美,当年班杰明稍微打扮打扮,挑几件比真的还真的假货大牌穿身上,自信瀟洒地走两步,就能把梅婶那几个势利眼的所谓闺蜜气得半夜睡不著咬手帕。 把他打死,死外面,他都不会穿成现在丧钟这样。 秘偶大师一样有过一段风流倜儻的岁月,一样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丧钟。 如果做不到能文能武扮相十分英俊,那你怎么敢自称是联邦最优秀的士兵?只是能打?能打有个屁用! 二人有所不知的是,现在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年代了。 別说什么读书学习素质教育,丧钟当过联邦大头兵却还能完全不染上药癮,没乱搞男女关係,仅仅是被自己上司艾德琳给上了,已经是洁身自好到近乎无欲圣人了。 第三十八章 英雄的坟墓 儘管一旁的丧钟站在那里越来越不自在,但是秘偶大师与班杰明二人却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班杰明先生,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对於老琼斯的血液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猜猜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猜,你们是除了酒精以外几乎啥也没发现,他只卖不沾是吧?” “哈哈哈,对的。” “这种人啊,一问就是什么有需求就有供给,什么我不卖有的是人卖,一套接著一套的。再一问,哦原来他也知道这玩意害人自己不能沾。” “是这样的,天底下的坏蛋哪个不是这样?” “我跟你说啊,这种坏蛋其实不是最可怕最麻烦的,要命的反而是那些连自己做的是蠢事、是在害人都不知道的傢伙,蠢人有时可比坏人可怕多了。” “对对对,我早就这么觉得了!看看联邦最近选上去的这几任大统领,都是些什么人啊!” 丧钟终於是听不下去了,他严重怀疑这两个老东西能一直聊到老琼斯彻底臭了为止。 “秘偶大师,你不是说还有正事要办吗!?” 班杰明与秘偶大师这才停下来。 然而出乎丧钟意料的是,秘偶大师並没有让他眼中不相干的班杰明赶紧离开,反而諮询起了这位外人的意见。 “本先生,丧钟所说的所谓正事,其实就是我想在战后留下些什么,让这里的人重新回想起我们的……强大,你觉得我这种想法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散播恐怖是吧,都这种时候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本叔笑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点建议?” “建议?”秘偶大师明白了,“是您曾经参加荒野游击队时见到的吗?” “嗯,对的。那帮兽人还挺喜欢搞这种手段的,我们也就被迫长了不少见识。” 听到班杰明聊起当年的游击队经歷,丧钟终於意识到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插口道:“前辈,我听说过,你们当年在敌后打游击,可谓是举世皆敌,你们是怎么……” 班杰明笑著打断道:“这你就错了,当年我们只是与魔王为敌,在那片荒野上可远远算不上举世皆敌。 我们只是大统领手下的一支游击队,又不是一群光靠晒太阳就不用吃饭的外星人,真的举世皆敌,连找人討口饭都找不到,我们一样顶不住。” “你们当年居然能找当地的兽人討到食物?”丧钟越发诧异。 “当然可以,不过实话实说,这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功劳。 若是你了解了那位兽人魔王当年在那片荒野上做过什么,就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区区一支小游击队能在那里活动那么久了。 而若是那人当初没有为了所谓力量做出那些事……恐怕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死在荒野上了,而他会获得真正的力量,最后胜负犹未可知。” “……” 丧钟不再多问什么,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並不真正了解那段歷史,那么原来积压在他心底的那些问题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年轻人还是多学习啊。 “好了,说回正题吧。秘偶大师你打算怎么做?搞几个糖霜苹果、哥伦比亚领带?还是筑个京观? 筑京观的话,这几个头估计不太够用,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在底下做个架子撑著,让脑袋的数量看起来多一些,顺手收你们点手工费,需要吗?” 丧钟听得头皮发麻。 秘偶大师则是若有所思,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总感觉,差点意思,搞不好下城区的人对於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不至於不至於,大师你是不是太高估哥谭下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丧钟在心中大喊,可却没了直接开口劝阻的勇气。 那年二十八,丧钟站著如嘍囉。 班杰明则无奈地表示:“好吧,可能你是对的,最近我去帮他们修个空调,都会收到用人类指骨做成的风铃小礼品。所以,你想怎么做?” “班杰明先生,能跟我多说一说您在这方面的见闻吗?” “嗯……你听说过兽人大巫们处理尸体的四种方法吗?” “这我还真不怎么了解,不过我倒是知道新约那边的黑帮一般会先从剥头皮开始,再一点点处理……” 单是听著他们两个人对此的口头描述,丧钟都感到了些许生理性的不適。 最终,秘偶大师说道:“班杰明先生,十分感谢你的分享,我大概已经想到要怎么做了。” “不客气。提醒你一点,依照我的经验,別做得太过分太血腥,否则会起反效果的。” “我明白。” 接下来,就是专业人士秘偶大师自己一人的工作时间。 丧钟帮秘偶大师找出虎鯊帮的二把手的尸体后,跟个废物一样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与班杰明一起走出了房间。 而班杰明刚出房间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 一是因为经过当年的歷练,不管班杰明品性如何,他都已不会因这种小场面而感到什么生理性的不適,他仅仅感觉自己见证了一群罪人就此伏诛。 二是刚刚丧钟告诉他,谢天谢地,在那位狩魔人猫女赛琳娜的帮助下,他们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老琼斯的孙女,並將其及时保护了起来。 罪人伏诛,无辜者得到拯救,都是好事啊。 回去之后,跟老友们见面时可以拿这事作为谈资,炫耀一下,证明他才没有那么老!58岁正值当打之年! 还有得跟梅婶说一声,毕竟夫妻之间应该儘可能地向彼此坦诚…… 忽然之间,班杰明打了个冷战,仿佛想到了某种大恐怖。 丧钟侧目,问道:“前辈,您怎么了?” “……丧钟啊,本叔我问你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丧钟愣了一下,曾经泡到了自己长官的他顿时心虚不已:“我,我是有个女友了,我跟艾德琳是在服役时认识的……” 没等他说完,班杰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嘆道:“听本叔我一句劝,你还年轻,別太过沉迷在温柔乡里,趁著自己还没结婚,就该多精彩几年! 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同样也是英雄的坟墓啊!” “啊,啊?” 年轻的丧钟此刻还不知对方口中所说的,是何等的金科玉律。 就这样,怀著某种对必然命运的徒劳恐惧,本叔並没有就此离开,硬是等到了秘偶大师干完活出来。 “完事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这么快?” “毕竟是死人,不用担心把人再弄死一遍,所以真做起来不算特別有难度。唯一的问题是,希望你们別因此把我当成变態。” 疤面人偶发出一声人性化的苦笑。 不用当成,你这傢伙绝对是个变態,丧钟在心中暗道。 但他还是没能按捺住那该死的好奇心,一起走入了房间。 房间里被清理得很乾净,连之前战斗残留的硝烟味与血腥味都被秘偶大师用法术吹尽。 就连伤痕累累的墙壁和地板上都抹上了一层速干填充剂,儘量填平。 残肢断臂与血跡皆被清理乾净,並没有什么过不了审核的血腥场面,仅有一具尸体被掛在房间中央多出来的十字架上。 那是老琼斯和他的二当家。 左边是苍老的老琼斯,右边是他手下年轻英俊的白纸扇二当家。 中间那条分界线不是什么丑陋的缝合线,左右两侧的每寸皮肤都被近乎完美地拼合在一起。 这具人形之上,並没有多余的血腥与恐怖来喧宾夺主,就连老琼斯与二当家的眼睛都已安详地闭上,如此寧静。 待到明早太阳升起,晨光会穿过屋顶上的天窗,打在他们身上。 “……我有点后悔之前跟你说那么多了。” 班杰明的脸色勉强还算淡定,但绝对算不上轻鬆。 “连您都是这个態度,那是不是意味著,下城区的绝大部分人看到它也会被嚇一跳?” “我觉得可不止是嚇一跳。”丧钟弱弱地开口道,感觉肠胃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后来,这具被人称作“双面人”的作品在哥谭下城区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並在一段时间內使得犯罪率显著降低,特別是胆敢卖禁药的人显著变少了。 第三十九章 亨特兰德內心毫无波澜 周五,凌晨四点,亨特请假的第二天,他再次在自己家里被饿醒了。 亨特感觉自己的肠胃这两天简直变成了一只活物,在他体內不断活跃,呼喊,命令他去不断进食。 昨天兰德家的家庭医生帮他检查过了,还去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和拍了片,除了肌肉拉伤外没发现什么问题,更深入的检查则没这么快能出结果。 这些,似乎都是因为那个疯疯癲癲的狩魔人最后在他腹部拍的那一掌。 亨特坐在床上,把提前备好的一颗颗白煮鸡蛋塞进嘴里,动作机械麻木,像个无情的吃蛋机器人。 前天的那次与恶魔的亲密接触过后,一开始后遗症並不明显,后来他却逐渐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死寂的一般平静之中,变得无喜无悲,情绪如一潭死水。 唯有这飢饿,还在驱使著他做出行动。 亨特还记得,那名疯疯癲癲的狩魔人临走前是这么跟他说的。 “小子,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初入哥谭暗面,跟那群恶魔打了个照面,就能与深渊產生如此之深的共鸣,灵魂被侵染得如此之深。” “对於你来说,人世间就这么不值得眷恋吗?你可別告诉我是因为我的那顿打啊,老子不背这个锅。” “换成別的任何一个狩魔人来,你应该都已经被当成魔化感染者处决掉了,最多看在你爹面子上给你个安乐死。” “我能救你。” “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应该破口大骂说不用我救,或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我?可你自己也发现不对了吧,你只是呆呆坐在这里,懒得多做些什么,越来越懒。” “这就是我说的,你被彻底感染了。” “精神建构在肉体之上,要让你的肉体能把你的灵魂再从深渊里拉回来,除了必须的进食与休息,我还至少得唤醒你体內的一相一气。” “但我对你的心性与品行很不放心啊,你以后该不会拿我给的东西去做坏事吧?” “土相之道,首重积累,是五行五相之中最为耗时、最不可能速成的一道,应该也是最不適合你的一道,但它能保住你的命。” “你回去之后,多吃多睡,多吃鸡蛋多喝牛奶,等恢復得差不多了记得要均衡饮食和多运动,今后別把自己吃成几百斤的大胖子活活胖死,那可就太搞笑了。” 说罢,对方往他肚子上拍了一掌,瞬间似有无数温热暖流与清凉寒流同时涌入他的肠胃,在其中流转。 之后亨特就变成这样了。 这两天,他吃了睡,睡了吃,安安静静,相较於以前可谓是性情大变,简直换了个人。 他妈觉得他现在很不对劲,就找了家庭医生,还把他送去了医院,如前面所说,医生也没查出来什么异常。 亨特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他能感觉得到,低谷之后便是回升,自己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恢復,就是恢復得有点慢吞吞的。 这大概就是那个疯子狩魔人说的“土相之道首重积累最为耗时”吧。 吃饱了就去睡觉。 上学是不可能去上学的,人都这样了还上个屁的学啊。 待到亨特睡醒,他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他甦醒。 这是一个比他高了一头、面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却比原本的他沉稳得多的男人。 “哥,你找我?” 兰德议员长子罗米·兰德缓缓睁开眼睛,俯视著刚从床上起身的亨特,开口问道:“前天晚上,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那语气,不像是在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话,倒像是在审问犯事的手下。 前天?那是哪一天?亨特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下,现在他对於时间的感知有些混乱模糊。 不过他又觉得,除了自己被抓走的那个晚上,应该也没有哪天是需要让自己这位哥特別过问一下的了。 “那天晚上,我被那个企鹅人带走了,受了点惊嚇,对方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想跳车逃跑,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好像是叫哥谭暗面的诡异地方,一个疯子狩魔人救了我,又把我打了一顿,后面他叫了辆计程车送我回来。” 这么说听著是有点混乱,但亨特现在有点懒,懒得重新组织语言,他觉得以自己大哥的智商应该能听得懂他说了什么。 罗米兰德的表情变得有几分阴沉:“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亨特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我想骗你,也不用编这么奇怪一个故事吧,你说是不是?” 罗米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弟弟,感觉对方现在说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又似乎很有逻辑。 “你回来的时候,没穿裤子,只用条毛巾围著下体,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企鹅人抓走的时候,被嚇尿了,后来那个疯疯癲癲的狩魔人给了我条毛巾,我就把原来裤子脱了扔了。” 哪怕是说自己“被嚇尿了”的时候,亨特的语气依旧平静。 “……隨我来吧,父亲要见你。” 亨特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要预约吗?” 罗米兰德被气笑了:“你是说,父亲想要见你还得预约是吗?” 我是说我以前见他还得预约,亨特本想这么解释,可是看著罗米那一脸的讥讽与怒容,忽然就懒得解释了,只是让对方等他一下,他刚起床需要先洗漱。 “快点,別想趁机溜走!” “哥,如果你还跟我一样是只对女人感兴趣的异性恋的话,可以进厕所盯住我,我不介意。不是的话就算了。” “……” 罗米兰德脸上怒意更盛。 得益於他的议员父亲的教育,他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等亨特洗漱完,就带著这不成器的弟弟往兰德家的书房去,中途再没多说什么。 亨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现在他本就懒得说话。 懒啊懒啊,好消息是,靠著肚子里的那股气,现在他並没有懒得活著,而是懒得去死。 刚走到书房外面的走廊上,亨特就听到了自己母亲与自己父亲的爭吵声。 “我是你的妻子,亨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洁尔,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刚从弗洛里达那个鬼地方出访回来,我现在真的很累,让我们儘量心平气和地交流,可以吗?” “我曲解你的意思?你的儿子亨特他刚刚遭遇了那些事,你居然还要我心平气和!!!” 咚。 书房里传出来瓷器摔在加厚地毯上的闷响。 亨特有点想回去,继续在床上躺著睡觉。 第四十章 死结 站在书房外面,亨特转头看向自己大哥罗米,想问一下能不能放他回去睡觉?却发现自己哥哥的脸色现在很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要不还是別问了吧。 就在此时,罗米也转过头,兄弟二人的目光正巧对上。 一人平静如死水深谭,一人愤怒如深渊火狱。 “弟弟,你也听到了吧,你那个妈,是多么爱你。” “……”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弗洛里达浮空领,受了多少刁难?遇到了多少神经病?” 我一不看新闻,二不是心理医生,我怎么知道你们遇到过多少神经病?而且你说“我们”,相对的“你们”又是谁?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希望我老妈一直这样吧? 亨特有些话想说,但他懒得开口,开口也是无用。 兄弟二人就这么对视著。 直到亨特的母亲洁尔女士哭哭啼啼地从书房里出来。 罗米立刻转过头,原本的怒容瞬间消散,脸上掛上和煦的笑容,对著自己后妈微笑行礼,被对方甩了脸色也只是温和地笑著。 以前的亨特从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哥的这一手,此刻第一次见,可谓是惊为天人。 奶奶的,这才配称“兰德议员的儿子”吧?企鹅人你们有本事去抓他啊!抓我干嘛? 眼看自己老妈这时候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亨特急忙假装没看到,快步进了书房。 他这回走得太快,因此意外听到了自己父亲的那一声嘆息。 不同於罗米,兰德议员对於亨特的“突袭”只是诧异了一剎那,没有“变脸”,依旧面不改色。 “亨特,你坐啊。” “哦哦,好的。” “这两天,你休息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亨特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吃得下,睡得著,虽然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嗯……缺乏动力,啥都不想干?不过我吃饭倒是还吃得下。” 不同於以往,今天亨特懒得去展现什么,提什么问题,更是懒得去揣测自己眼中深沉似海的父亲的想法,只是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可是,交流起来反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顺利。 包括他前天晚上经歷的事,兰德议员对此表示了些许怀疑,亨特却懒得为自己辩解,只说自己要编也没必要编得这么离奇,於是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顺利到,最后他的父亲不得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平时休息得怎么样?” “爸,这个问题你一开始已经问过了。我现在能吃能睡……哈欠……” 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確实又困了。 “……抱歉,你回去休息吧。” 亨特让家里僕人给自己弄了点蔬菜沙拉配煎蛋,吃完就又回到了床上。 父亲在这次谈话中与自己的关係似乎有所改善,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感到失望,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亨特现在只想吃饱了就去睡觉。 这次,他又一觉睡到了晚上,最后是被人吵醒。 “夫人,从这几张体检报告上来看,我实在是没办法確定少爷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从指標上看他十分健康……” “够了!我们家每年花那么多钱雇你,除了看报告看指標你还会做什么!?” “……不是,不看报告和指標我还看什么?”兰德家的家庭医生忍不住轻声嘀咕道。 亨特在床上继续装睡。 不幸的是,他醒来之后肚子又开始饿了,越装睡越饿。 好不容易忍到自己亲妈骂骂咧咧地走了,亨特才捂著肚子从床上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走向自家放在客厅里的冰箱。 当亨特好不容易摸到冰箱边上,打开冰箱门,冰冷的亮光从中透出,照亮的不仅是亨特,还有坐在他身后阴暗客厅里默默喝著小酒借酒消愁的兰德家家庭医生。 二人默默对视。 “……” “……” “夫人,小少爷他醒了!!!” 亨特很想骂人,却发现自己目前连骂人都懒得骂,最终只是对著这医生竖了竖中指。 片刻之后。 “儿子,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你一直都在睡觉,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妈,要不你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不可以!”洁尔夫人大惊失色,“兰德家是不会允许一名神经病人继承大统的!” “……” 亨特不得不再次开始思考那个曾经困扰过他无数次的问题,他妈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洁尔夫人见他一时沉默,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问道:“儿子,你还记得你的叔叔伽尔巴吗?” “伽尔巴叔叔?他不是去海外做生意了吗?” “他死了,身为超凡者,死在一场当地流民暴动里。在他死前一个月,与他具备同等继承人资格的他的哥哥奥托当上了他们那一脉的家主。” “……会不会只是意外?” 洁尔夫人惨然一笑:“儿子,我衷心希望你永远不要遇上这样的意外。可是,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罗米他並不喜欢我们。” 亨特本想说,如果老妈您平时別老是歇斯底里,或许罗米哥哥会对我们的印象更好一点,可是他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他的母亲一直执著於让他成为兰德家的继承人,是因为她並不信任罗米,准確的说是恐惧著那个人。 而罗米不喜欢他和洁尔夫人,则同样是因为洁尔夫人对於兰德家继承人位置的覬覦与执著。 “妈,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或许我们该试试各退一步?” “真的是误会吗?今天上午,他见到我时的那个假笑噁心得让我想吐!” “……” 好吧,当时他还觉得罗米哥的那个笑容很“完美”呢,没想到自己老妈却早就將其看穿了。 原来他还以为,论综合水平,自己能在这个家里排个倒数第二呢。 亨特看著自己保养得极好、外表看上去將將三十岁的母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同样出身高贵,来自毫不逊色於兰德家的政治家族凯恩家。 她的母亲,同样受过薰陶、教育乃至训练。 因此她可以轻易看穿罗米的那个笑,因此她会通过歇斯底里来打碎兰德议员无懈可击的谈话逻辑链,因此她从不相信“爱与温情”,她只相信权力。 不,不对,亨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应该曾经很爱自己的父亲,爱到因此付出了代价。 在亨特8岁那年,哥谭的兰德家陷入了危机,兰德议员陷入到了一场丑闻之中难以脱身,不止是议员席位差点不保,而是险些进了黑门监狱。 那时亨特还小,並不清楚家里到底如何度过那场危机,但他知道,在那之后他再没和自己母亲回过娘家凯恩家,再没亲眼见过自己的外公。 眼前的女人,曾经为了爱,付出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她为此后悔过吗? 不管后悔与否,似乎现在只有让亨特继承那个位置,才能让失去原本一切的她重新获得些许藉慰与安全感。 她是凯恩家的女人,她是从出生开始就在其中耳濡目染的洁尔·凯恩,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现在这条路。 即便走得踉踉蹌蹌,疯疯癲癲,即便她隱隱意识到了自己会在这个过程失去很多,但她別无选择,她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別的选择? 亨特默默看著自己华贵、脆弱、憔悴的母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是如此无力。 第四十一章 酒吧里的好男孩? “来来来,兄弟,喝酒喝酒,干了这杯,还有三杯。今晚的酒水兰德少爷买单,大家都嗨起来!!!” 钻石区的大鸟转转酒吧里,亨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不会冷场的笑,对著眾人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是,他得先捋一捋,自己之前不是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吗,怎么突然被人带到酒吧来了? 之前,在跟自己亲妈聊了一会后,虽然亨特他妈没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也並非打算要对他的问题放著不管,而是想了个办法。 他妈把他那帮狐朋狗友给叫来了,希望亨特的好友们能让他心情好点。 那帮狐朋狗友把他带到了这里,说是喝了酒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对此,亨特深表怀疑。 几杯啤酒下肚,他没感觉到情绪上有多少好转,不过却能感觉到肚子微微发热,自己的肠胃和其他器官正在尽全力消解酒精,因此他没跟以前一样醉到发酒疯,只是微醺。 相反,一开始兴致勃勃要找他拼酒的几位朋友之中有人已经倒下了。 罢了,把这帮人全喝趴下,自己应该就能打车回去继续睡觉了吧,亨特心道。 “查理你还要继续喝吗?”亨特倒好一杯啤酒推过去,打算先把目前看起来最摇摇欲坠的一位朋友彻底放倒。 “喝!!!”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查理同学抬起头大喊道,“来,继续!我怎么可能连你这个废物都喝不过!” 亨特愣了一下。 “……查理你喝醉了。” “我不是查理,我是乔伊斯!”对方起身指著他破口大骂,“亨特,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吗,你一直都看不起我们!凭什么?你这傢伙不跟我们一样都是废物?” “……” “说啊,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说罢,乔伊斯又往自己嘴里猛灌一杯啤酒,隨后就乾脆利落地倒下了,还打起了呼嚕。 但对於在场其他还没醉倒的人来说,气氛一时变得很尷尬。 亨特拿著一杯酒,看著澄清酒液里不断浮起的气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坐著。 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 “喝酒喝酒,乔伊斯他就是喝醉了,说的醉话,来来来,咱们別管他了,继续喝酒啊。” “嗯,我知道。”亨特边说边捂住自己脑袋,“但我感觉我也有点喝多了,头好疼,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说罢他起身欲走。 然而刚刚说话那人却伸手拉住了他。 “亨特,別急著走啊,你回去了不也只是睡觉,你妈不是说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吗?巧了,我这正好有点能让人来精神的好东西。” 对方说话的时候,是笑著的,那笑容似是諂媚,又似乎有些诡异,隱隱带著凶戾之气……总之让亨特感觉不太舒服。 他忍住立刻挣脱对方抓著自己的手的衝动,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发现酒吧里有几个穿得一身黑的年轻男人正在边喝小酒边看著他们这边。 这家“大鸟转转”酒吧,正是抓著他手的这位小迈克同学家里开的。 “……什么好东西?” 小迈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小塑胶袋五顏六色的药丸。 “听说过『双面人』老琼斯吧,那倒霉鬼为了卖这些东西,都被人把他跟他的二当家缝到一起了。这么带劲的东西,亨特你就不想试一试吗?” “……” 亨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看著这边的那些人,默默伸手接下这袋药丸。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另一个自暴自弃的自己,毫不犹豫地將这些药服下,像疯子一样大笑,一粒又一粒,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一天那个他像条狗跪在地上,求著对方再给自己一颗。 看到了自己因此心碎哭泣的母亲,轻蔑地看著那个他的罗米哥哥,神情平静中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的父亲。 他还看到了那个疯疯癲癲、狠狠抽了他两次的狩魔人,那人的虚影现在正站在面前,看著他,看著他手里的这袋药丸。 那个疯子的眼神,愤怒且悲悯,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是在哪里来著…… “亨特,亨特,你在听吗?” 幻象如烟散去,亨特回过神来。 “抱歉,我好像確实有些醉了。”亨特打开小塑胶袋,拿出一颗药丸,一脸好奇地看著,“话说,这玩意真有你说的那么带劲?你自己试过没有?” “当,当然,一颗下去,什么烦恼都没了,爽得很啊,你快试试。” 亨特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定数。 虽说他自己有时都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但是毕竟作为兰德议员的儿子从小到大被绑架被诱拐了不止一次两次,再废物也该知道这其中的套路了。 单凭小迈克自己,哪怕加上对方全家,对方都没胆来布这种局,不然对方不至於混成自己这种废物的小弟。 也就是说,是对方身后的人要对自己下手。 罗马人?还是迦太基?还是自己议员父亲的政敌,別的那几位议员? 先別搞这种无奖竞猜了,目前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逃出去。 不能让那些人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们了。 亨特把手里的药丸全倒在桌上,来回摆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逐渐变得猖狂且狰狞,大笑出声,跟疯了一样。 小迈克看得心头髮怵,勉强跟著笑了两声,心说这废物怎么还没磕呢就跟磕了一样? 就在此时,亨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起身,將桌上的药丸一把抓起,仰头吞下。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且迅猛,以致於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抓反倒是把大部分药丸扫下桌面,抓在手里的寥寥几颗也並没有被吞进嘴里,而是落入到衣袖之中。 魔术技法,藏花入袖。 “哈哈,哈哈哈!!!太太太……太正了!!!”亨特越发癲狂地大笑起来,手舞足蹈,在“大鸟转转”酒吧里旋转翻飞。 看著这样的他,小迈克神情变得有几分复杂,但很快就跟著笑了起来,为他鼓起了掌。 亨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瞅准时机,趁著酒吧里有位女人匆匆离开的时候,一脸色相地跟个痴汉一样跟了上去,藉此从这里溜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误闯(上) “不要,不要再追我了啊!!!” 哥谭钻石区通往旧城的小巷里,安吉拉拼了命地往前跑,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跟著她出酒吧的年轻男子还在继续跟著,嚇得魂飞魄散。 安吉拉不明白,自己怎么能这么倒霉? 两个月前,她为自己谈了三年、温柔帅气善解人意的男友生了个孩子,然后她男友就人间蒸发了。 一个月前,她忙前忙后终於和同事一起搞定了一个项目,喝完庆功酒,第二天被领导叫出去一趟,然后她就失业了。 三天前,她付完自己和失踪男友留给自己的帐单,然后就发现自己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了。 失业后投出的简歷石沉大海,父母听她诉苦了两句就掛了念话,眼瞅著即將断粮断电的家,和哇哇大哭的娃,安吉拉最后下了决心。 她决定不做好女生了! 然后昨天她就被一个拿枪的蒙面怪人嚇得落荒而逃,躲回家里瑟瑟发抖。 虽说那个怪人送了她一罐奶粉,但这还远不足以填上她养自己和养孩子的窟窿,所以今天安吉拉再度鼓起勇气,把简歷投给了“大鸟转转”酒吧。 於是,她现在正在陌生的街道上被一个陌生男人往死追。 安吉拉实在是跑不动了,双腿跟灌铅了似的,看著身后那人越来越近,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临终走马灯了。 再见了,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下一秒,她看到那个追了她一路、步伐矫健的年轻男人追上了她,跟超车一样从她身边跑了过去,都没多看她一眼。 “……啊?” 所以,这傢伙不是要操了她或者杀了她,而是要超了她? ……哥谭里的神经病果然有够多的。 不过,现在自己应该终於是安全了吧。 正当安吉拉这么想著,身心放鬆瘫坐到地上的时候,忽然,砰!!! 这回追过来的男人直接开了枪,试图射穿刚刚从安吉拉身边跑过的年轻男子的小腿,只是射偏了。 子弹擦过安吉拉的肩膀,刮出一道血口,对方对此毫不在意,几乎把她当成路灯一般的死物,又在准备开下一枪。 安吉拉大脑一片空白,精神上大起大落,双腿肌肉极度疲劳,她发现自己一时间完全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居高临下地问道。 “喂,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路要怎么走吧?” 那名跑了一路都大气不喘的年轻男人去而復返。 安吉拉急忙拼了命点头。 “跟我走,安静一点,只要你帮我逃出去,我能给你花不完的钱。” 亨特一把將他从地上拉起来,带著她先躲到电线槓后面避开下一发子弹,再往前走了十几米,拐进一条格外阴暗的小巷。 “你去到那边坐下。”亨特指著这条小巷里唯一有些许亮光的地方说道,“如果等下有人走进这里,你就对著他举起双手投降。 他如果问你我在哪里,你就说知道,记得说得小声一点,把他往你那边吸引过去,给我创造下手的机会。 记住,如果你帮我逃出去,我家有的是钱能付给你,而如果我死了,相信我,你未来一样不会有活路。明白了就点点头。” 安吉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再次拼了命地点点头,乖乖照做,去到那边坐下。 亨特则躲进小巷入口旁边的阴影,右手握著一把刚刚侥倖找到的消防斧,左手拿著路上捡到的锐利铁签。 很快,亨特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法克,那个小废物怎么这么能跑?” “估计是嗑药磕多了,没事,等会劲头过了他应该就倒下了。这样,你去那边看看,我负责这边。” 呵,这么瞧不起老子,而且还敢分头行动?信不信等会老子真让你“分头”行动啊!亨特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 然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又逐渐远去,对方就这么从小巷外面走过去了,並没有发现这里。 “……” 不死心的亨特多等了两分钟,並没有等到对方去而復返,终於是死心了,有些失望地扔下生锈铁签,收好那把消防斧。 “喂,女人,你还好吧?”他走到安吉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地板好凉,我,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嘖,真麻烦。”亨特只好伸手再把她拉起来一次,从怀里掏出一条毛巾给她,“把你身上沾著的灰擦一擦,然后我们得走了。” 安吉拉擦完裙子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愣著干嘛?带路啊,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亨特总感觉这片城区的气氛很不对劲,一路上似乎也没遇到別人。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 “……不是,你不清楚这里的路怎么走,为什么要带著我往这边跑?”亨特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想到他这么一问,安吉拉的泪水就跟决堤了一样,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亨特急忙捂住她的嘴。 “別哭別哭!你要哭也別哭这么大声啊!你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大哭成了抽泣,好歹没把追兵再引过来. 之后,安吉拉也是一边小声抽泣著发泄情绪,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为什么她要往这边跑。 是因为她被亨特“追杀”的时候,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个刚满两个月大的孩子,怕对方跟她跟到家里,脑子一抽,就往这里跑了。 亨特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为了进一步安抚这位似乎不太聪明的年轻妈妈的情绪,他问道:“你出门之前,有找人帮忙照看你的孩子吗?” 安吉拉也终於是止住了哭泣,点点头:“我找房东哈德森太太帮忙了,哈德森太太是个好人,就算我回不去了,我的孩子应该还是能有条活路。” “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亨特嘆了口气,“我可还想回去,不想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跟这位年轻妈妈一起死在这了,应该又是一起大新闻。 標题他都替號角日报想好了,“震惊!兰德家少爷与年轻女子一同葬身於哥谭旧城区,是殉情还是另有隱情?” 想到这,亨特自嘲地笑了笑,笑出了声。 听到自己的笑声,他愣了一下。 他的情绪波动,现在好像恢復了? 亨特急忙按住自己的肚子,能感觉到自己的肠胃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了。 那个白衣疯子狩魔人的那一掌,功效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这到底算好事还是算坏事? 没等亨特整理好心情,他就隱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果然还是来了! 亨特赶紧让安吉拉回去老地方继续坐著,自己则再度躲进巷口旁边的阴影里,手握消防斧。 冷静,冷静,回想一下之前“闹肚子”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样,准备好…… 很快,一名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走进小巷。 安吉拉没能像亨特一样冷静,立刻就举起双手,喊道:“我投降,我知道你们要抓的人在哪里!” 演技属实拙劣得没眼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可是,走进巷子的男人並不在意,只是继续踉踉蹌蹌地走著,走向眼前活著的女人,张开嘴,嘴里有灰烬飘散出来。 “誒?” 就连不聪明如安吉拉,也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 下一秒,对方对著她扑了上来,要咬开她的喉咙,痛饮她的鲜血! 邦! 亨特双手持斧,从这傢伙背后砍向它的脖子,全力一斧下去,大半斧面嵌入到对方后颈。 即便这样,这傢伙还试图转身,於是亨特立刻拔出斧头,再来一斧,这回砍进了对方的后脑勺。 终於是让这傢伙倒下了。 “你,你杀人了?”安吉拉颤抖著问道,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心理承受能力,这种时候都还没被嚇傻。 亨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示意安吉拉看向这傢伙的后背。 “比那更糟,我没杀人。” 倒在地上的男人背后,他的黑夹克被烧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底下是他同样被烧开的后背,內里早已没有內臟,仅有灰烬,以及一颗被灰烬包裹著、刚刚熄灭的燃火心臟。 这回,真得寄希望於自己老爹兰德议员给哥谭狩魔局捐的钱足够多了,亨特心道。 第四十三章 误闯(中) 在接连两斧將这个內臟全变成灰烬还能走动的诡异怪人砍倒之后,亨特来到巷口,小心看向外面,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具具焦黑人形正在游荡。 所以,自己又是进到了传说中的哥谭暗面里了? 亨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他回头问道:“喂,女人,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安吉拉抱住自己的肩膀:“我感觉有点冷。” “冷?等等,那你现在是不是想要缓和一点?想要接近某种热源?” 安吉拉点点头,有些奇怪:“对啊,我冷了当然会想要暖和一点啊。” “……那我建议你最好先別想了。你过来,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看著会感觉到暖和,有些想靠近它们?” 安吉拉乖乖走了过去,顺著亨特的手指往外看,第一时间没注意到那些焦黑人形,而是立刻就被一团飞舞的流火萤光吸引住了目光。 “是啊,看著好暖和……”她喃喃自语道,不由自主地要往外面走。 亨特急忙把她拉回来,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扇了她两巴掌让她清醒一点。 “別看別想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萤火全是从那些焦黑尸体里跑出来,夫人你也不想变得跟地上那傢伙一样吧!” 安吉拉这才恢復了清醒,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烧尽了內臟的倒霉鬼,被嚇得打了个冷战。 “我们现在怎么办?” 亨特又往外看了一眼:“那些鬼东西正在往这边来,走,我们躲到那边去,我需要再观察一些这些萤火,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屏住呼吸,躲到了一处既隱蔽又方便逃跑的地方。 成群萤火飞入小巷。 眼看安吉拉的眼神又变得空洞游离,亨特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而他自己却没受什么影响,便继续观察这些看似美丽的生物。 这些萤火,原来是一只只蜜蜂,约有小指头大小,腹部燃火,尾部有一根恍若火苗、似虚似实的尾针。 萤火蜜蜂飞向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钻进这倒霉鬼背后的空洞,取代他的內臟,填满了这具躯壳。 片刻之后。 呼啦呼啦,嘎吱嘎吱。 缕缕火苗从此人的皮肤毛孔中钻出,烧烂衣物,烧焦皮肤,隨后它缓缓爬起来,抱著自己挨了两斧的脑袋,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走去。 確认这具人形蜂巢走远了之后,亨特才带著安吉拉从隱蔽著的地方走出来,神情凝重。 “我们要躲在这里,躲到有人来救我们吗?”安吉拉小心地问道。 亨特没有立刻回答,蹲下身子,摸了摸这里的地面。 地上有些湿润。 这条巷子更深处的地方,地面上有几摊积水。 “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萤火蜜蜂来这了之后就会立刻离开?” “……这里是某种安全区?” “我想,这鬼地方恐怕没有所谓的安全区,那些萤火蜜蜂不愿在此久留,恐怕是因为这里是另一类深渊生物的地盘。 我曾听自己父亲提到过,深渊之中目前最为恐怖、试图衝破深渊染指外界的,有两位恶魔君王。 一位,名为狱火炎君,另一位,则被称作千河之主。这两位魔君在因共同的敌人被迫联合之前,是相互爭斗了上千年的宿敌。 夫人,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条巷子的更深处,有水。” 安吉拉这才注意到了小巷更深处的那几摊水,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退出小巷退到外面,急忙又缩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愿意相信我?” 相信我这个被朋友称作废物的亨特兰德,兰德家最不成器的儿子? 安吉拉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好像我也只能信你了吧。先生,我只求你別把我当做用来吸引那些怪物的诱饵。” 亨特点点头,学著自己父亲工作时的样子,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相较於外面那些蜜蜂,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水里会冒出什么鬼东西?会不会更难缠?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到外面,避开那些人形焦尸蜂巢,试著原路返回,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 或者是亨特此刻表现出的镇定与平静“感染”了安吉拉,或者是生死之间的压力激发出了她的某种潜力,这次安吉拉没再出岔子。 即便在潜行时,有时他们距离那些焦尸不到十米,能直接嗅到这些傢伙身上那种蛋白质焦臭味与蜂蜜腥甜味混在一起的诡异臭味,安吉拉都克制住了呕吐与大吼的衝动。 靠著宝贵的“温暖”来诱惑猎物的萤火蜜蜂並不热衷於主动出击狩猎,更喜欢呆在自己的蜂巢里,因此並没有注意到领地里多了这么两只“小老鼠”,就这么放任他们溜了过去。 可是,二人走著走著,亨特皱起眉头,再度拉著安吉拉走进一条地面略显湿润的小巷。 地面上,有一块人形焦痕。 这是之前那条小巷。 安吉拉愣了一下,若不是亨特还抓著她的手,几乎就要当场崩溃。 “我们,这是又走回来了?”她颤抖著问道。 “嗯。”亨特点点头,表情依旧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我们还有可能活著离开这里吗?” “老实说,我並不確定。不过,不知道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我们遇到的不少蜂巢焦尸,身上都带著伤,地上还有些被彻底打碎的尸块。” 安吉拉回忆了几秒钟,点点头。 “我的意思是,能伤到它们的,会专门来狩猎它们的,大概只有那些人。” “你是说,那些哥谭狩魔人就在附近?”安吉拉眼睛一亮。 “不,如果他们就在附近,与这些魔兽战斗的声势估计不会小。不过,既然我们靠自己完全走不出去,那我们也只剩下去寻找这里的狩魔人这么一个选项。” “你打算怎么找到他们?” “据我所知,狩魔人会出现在哥谭暗面最危险的区域,优先排除对哥谭威胁最大的高危目標,所以,我们这回得主动往这个区域的深处走。” 安吉拉被嚇得双脚一软,差点没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已经別无选择。 二人再次走出小巷,这次,亨特提前把那柄消防斧拿在手上。 第四十四章 误闯(下) 再次离开小巷,为了在哥谭的暗面世界找到能带他们离开的狩魔人,亨特和安吉拉不得不往更深处去,接近那些诡异恐怖的蜂巢焦尸。 漫山遍野的焦尸继续自由自在地游荡著,似乎並不关心他们这两只“小老鼠”。 亨特本以为,是这些傢伙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对外界不敏感,个个都是“小聋瞎”。 然而,过了一会,就在安吉拉亦步亦趋地跟著他从一具断臂焦尸身后走过的时候,那具焦尸忽然俯下身,后背皮肤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萤火蜂群。 安吉拉愣了一下,因为对方甚至都没转头看她一眼,她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发现了。 亨特暗骂一声“法克”,眼疾手快地將她按到地上。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有几只蜜蜂飞了过来,在他面前飞舞,带起丝丝缕缕的热风,拂过他的脸庞。 亨特拼尽全力地保持面无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还假装镇定有什么用? 事实证明,还真有点用。 萤火蜜蜂飞了一会就又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对他撅了撅屁股,似乎是说你傢伙好无聊。 ……什么鬼? 等等,之前那个白衣狩魔人好像说过,我已经是被深渊彻底感染过一次了,所以,它们是把我当成它们的同类了? 亨特终於明白过来。 他从安吉拉身上取回自己的外套,再脱下打底的、沾了他不少汗的上衣套到对方身上,接下来一路上就再没发生刚刚这种险情。 然而,哥谭的暗面里远不止有这些萤火蜜蜂与它们的焦尸蜂巢。 倒不如说,它们不过是在最外围游荡著的、只配被真正的怪物隨意碾过去的不入流角色。 在这片街巷的尽头,他们见到了遍地的碎石碎砖,房屋建筑如积木玩具一般被肆意推倒,乃至隨手拼在一起。 这里到处都是火烧雷击冰冻的痕跡,还有动不动就把整条街整栋楼斩断切碎的刀痕爪痕,隱隱能看到某些废墟之中还散发著法术萤光,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下面蠕动…… 亨特还在废墟里隨手捡到了半截蝙蝠鏢。 前面,是狩魔人与恶魔的战场。 安吉拉咽了口唾沫,心说万一被卷进这种级別的狩魔人的战斗,自己这种普通人恐怕不到一秒就会被撕得粉碎吧。 他们来到这里,真的是在求生,而不是送死吗? 想到这,她偷摸看了一眼身边的亨特,发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於是內心重新又恢復了几分安定。 说起来,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似乎都还只是个学生,可这一路上,对方却一直如此冷静,从未有过动摇,如磐石一般可靠。 所以……这应该是个活了成百上千年、只是看著年轻的长生种吧。是铁人?还是精灵? 应该不是是传说中的龙族,不然他可以化形龙身,带著自己直接从这里飞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亨特並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人陷入了奇思妙想之中,他正忙著观察四周,想找到某栋还没被彻底摧毁、可供人登高远眺俯瞰全局的建筑物,方便寻找狩魔人的踪影。 可惜树大招风,楼高招炸,一时间並不能找到这样的制高点,而且他发现周围的建筑物里似乎还有些恶魔魔兽正在活动,未被清剿乾净,最好別轻易进去。 亨特有预感,这里的生物恐怕不会像外围那些小蜜蜂一样对他那么友好。 这怎么办?那些狩魔人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有普通人会误入到这里,没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吗? 忽然,他感觉到大腿上贴著口袋的皮肤有些酥麻。 亨特急忙一掏口袋,掏出刚刚捡到的那半截蝙蝠鏢。 飞鏢断面上,正在溅出零星的电火花,仔细端详还能看到內里残破的魔力迴路。 等等,他记得班里有同学说过,蝙蝠侠所用的蝙蝠鏢並非是普通的飞鏢,每一只都是超凡武器,甚至不仅是武器,还可以是追踪器、通讯器、罗盘、通行凭证…… 好吧,说这些的同学不是別人,而是那个该死的彼得帕克。 要激活正版的蝙蝠鏢,只需要注入魔力。 他记得班里的老师说过,即便是未觉醒的普通人,也並非没有魔力,只是无法有意识地取用自身魔力。 对於普通人来说,实在需要用到自身魔力的时候,有一个简单但一定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放血,活人的新鲜血液一定蕴含著魔力,不过放久了就会快速逸散,所以得现放现用。 此时此刻,亨特无比感谢自己老爸以前动用关係把自己送进了中城高中a班。 他按捺住心头的欣喜,安排安吉拉一起在被战火蹂躪过的大街上找寻,很快就找到了一只相对完整的蝙蝠鏢,嵌在一滩糊在地上的发臭焦黑污跡上。 蝙蝠侠自用,九成新,哥谭暗面战损风,擦乾净了就能用。 呵,彼得那个混蛋,都不知道收集了市面上多少盗版仿製蝙蝠鏢,估计做梦都想拿到这么一只正版的。 先拿到正版蝙蝠鏢的不是你彼得,是我亨特噠! “所以这玩意要怎么用?”安吉拉也一脸好奇地看著亨特手中的蝙蝠鏢。 老实说,在哥谭里想要拿到这么一只蝙蝠鏢做收藏的,可远远不止彼得帕克一人,应该说谁不想要呢? “放些血浇上去,靠著血液里天然蕴含的魔力应该就能將其激活了。” “啊?可是这东西是刚从那摊烂泥拿出来的,这样真的不会导致伤口感染吗?” “……离远点放,別直接接触,应该不会有事的。”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放我的血吧,虽说我不是处女,连孩子都有了。” 然而亨特打量了一下她单薄的身子,再想到对方之前会被那些萤火蜜蜂轻鬆蛊惑吸引,可不敢让安吉拉在这里放血冒这个风险。 虽说不知救了这个女人会有什么好处,但是好歹都带著她跑了一路了,看在“沉没成本”的份上也不能让她隨便去死吧。 等一下,魔力这种东西,难道自己真的就只能靠放血吗? 一相一气……土相之道…… 值得一试。 亨特学著班里最能打的汤普森同学,像模像样地扎了个马步,控制好呼吸节奏,再度回忆起自己“闹肚子”的那种感觉。 呼……吸……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指尖上凝结出一小团色泽无比浓郁、质地粘稠如泥浆的暗红光华。 第四十五章 蝙蝠侠的安全屋 “救命啊,不要再追我了!” “蠢女人快別喊了,你是想把別的什么也一起招来吗!” 破碎的城市里,亨特与安吉拉被一群野火般的火红蚁群追得狼狈逃窜。 亨特觉醒魔力之后,那种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无所不能的美妙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然后二人就一不小心踩碎了路边的一块砖,底下是个蚁穴。 无穷无尽的火红行军蚁从中涌出,咬死了他们两个不放。 眼看安吉拉又要被火蚁追上,亨特只好抽出手拉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抓著蝙蝠鏢,注入魔力,往身后蚁群用力一拋。 灵动的蝙蝠鏢从他手中飞出,飞入蚁群,如飞镰割草一般掠过,割下大片大片野火火潮,盘旋,再度回到亨特手中。 看著蝙蝠鏢上多出了几个烧熔豁口,亨特心疼得不得了,接著眼前忽然黑了半秒钟,像是突发低血糖。 他刚觉醒,没能控制好注入蝙蝠鏢的魔力量。 还好他先觉醒的是最耐消耗的土相之气,还好根据蝙蝠鏢注能后投影出的区域地图,前面右拐,不远处就有一间安全屋。 別问为什么一只蝙蝠鏢要附带地图与导航功能,因为这是蝙蝠侠开发的蝙蝠鏢。 右拐后,他们看到了一间突兀地矗立在马路中间的小木屋。 不是,一间木屋真能挡住这些火蚁吗?这些火蚁可是真的在著火啊,真的不会把这小屋连带著里面的人一起烧成灰吗? 安吉拉可没亨特想的那么多,大喊著“蝙蝠侠大人救命啊!”就往小木屋冲,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亨特只好跟著进去,第一时间关上门,扫视屋內布置。 还好,还有个后门,真烧起来也应该还有路可跑。 然而蝙蝠侠给他们安排的安全屋比想像中的安全,通过小窗,他们看到那些仿佛无坚不摧的行军蚁居然真的在木屋前停下了,如浪潮般翻涌,却不敢真的靠近,最终不甘地退去。 “我们,这是终於安全了吗?” “嗯,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安吉拉长呼出一口气,这回她不止是瘫坐了,直接整个人呈大字形倒在了地上,还发出了不似人类的诡异嚎叫与笑声。 ……希望这女人只是劫后余生过於激动,而不是真的发生变异了。 说到变异,亨特坐到房间里的木椅上,拉起右手衣袖。 他手臂肘部外侧,有一块皮肤已变得无比粗糙,凹凸不平,像是长著鱷鱼的鳞片,隱隱生疼发痒,深入骨髓。 亨特默默地重新拉下衣袖。 “喂,女人,我们都一起逃了这么久,我好像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对哦,我叫安吉拉,先生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是亨特·兰……你叫我亨特吧。” “好的,亨特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安吉拉从地板上起身,无比郑重地道谢。 亨特嘆了口气:“什么救不救的,等你真的活著出去了以后再说吧。” 事到如今,他已是实在撑不起那副镇定从容、波澜不惊的面具。 “可是,没有先生您的帮助,我大概早就死在路上了吧。” “……是吗,听起来我这废物最后还是有点用的。”亨特轻声道。 “什么?”安吉拉没能听清这句话,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很是悲伤。 “没什么。话说,安吉拉夫人你怎么会去大鸟转转酒吧那种鬼地方?” “我……为了我的孩子,我需要钱。” “嗯,可以理解。”亨特点点头,神色並没有什么异样,“你孩子的父亲是谁?有没有考虑过去找个正经工作?” 安吉拉急忙解释道:“我原来是有正经工作的,只是我最近被裁了,实在是找不到別的工作。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需要钱,不然我的孩子……” 说著说著,她又快要哭了。 亨特打断道:“夫人,请冷静一点,根据我的经验,在这里最好不要有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 “……抱歉。” “没事。这样吧,我找找这里有没有喝的,你先喝杯水冷静一下,然后……你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吧,等你说完,我也说说我自己的故事。” 这样,无论他能不能及时逃出去得到救治,起码还能有一个人记得“亨特”的故事,而不是只知道“兰德议员的儿子”。 在后门旁边的一个红木柜子里,亨特找到一整柜矿泉水和一些一次性纸杯,以及一张告示,上面写著几行字。 “请勿在该木屋內长时间存放1公斤以上的食物或可燃物。” “请勿在该木屋內单次停留超过三个小时,每次使用应保持24小时以上间隔。” “离开时切记开窗通风透气。” “如有疑问,请按以下方式使用蝙蝠鏢的通讯功能联繫蝙蝠侠……” 亨特拿出蝙蝠鏢,照著操作了一下,並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现在连蝙蝠侠都倒下了,要联繫也联繫不上那位大人了。 至於其他几条规则,虽说不知具体出於什么原因,但还是老实照做吧,三个小时也够他们恢復体力了。 安全屋里放著的水很乾净,还带著点清甜。 亨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觉得区区一杯清水如此好喝。 喝了两杯之后,安吉拉从怀里拿出一小塑胶袋白色粉末,问道:“要来点吗?” ??? “別这么看著我,这是奶粉,奶粉了!” “那给我也来点吧。” 正如那张告示所说,这间安全屋有储水却没有存放任何食物。虽说这一小袋奶粉还不够塞牙缝的,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吧。 亨特最终把这小塑胶袋整个翻过来,舔得乾乾净净。 “味挺正的,咳咳,我是说还挺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不知道,这些是某个蒙面怪人送我的。” “蒙面怪人?” “嗯,一个送我奶粉之前还要拿枪指著我的蒙面怪人。可是偏偏是这么一个怪人送了我罐奶粉,我那个文质彬彬、要我们把公司当成家的老板却在这种时候把我裁了……” 安吉拉的故事,除去她这两天遇到的怪人怪事,在亨特看来其实很普通。 普通地读书上学、普通地毕业后参加工作、普通地被公司裁员失业、普通地被坏男人骗到孩子都生下来了。 “我男朋友不是坏男人,他以前待我可温柔可好了!” 温柔地花你的钱,耗空你的积蓄,导致你被裁员之后连奶粉都买不起差点流落街头是吧。 对於这类人,亨特也算是充分见识过了。 以前,他哥也谈过一个很温柔很贴心的女朋友。 那阵子,兰德议员刻意没有过早介入此事,任由事態发展,最终闹得鸡飞狗跳,让罗米在自己弟弟面前丟尽了脸,最后可能花了足足一两百万银盾才把事摆平。 那次算是一次性给两兄弟都买足了教训。 总而言之,此事平平无奇。 “你那个男朋友在离开你和你的孩子之前,有给你留下什么消息吗?”亨特问道。 安吉拉摇摇头:“但我男友他是哥谭一个大家族的少爷,我怀疑他可能忽然捲入到家族內部斗爭了,所以才迫离开我们的。” 好嘛,还哥谭的大家族,女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乃至手段太过有自信了? 你知道我们这帮少爷小姐平时应对的都是些什么段位的高手?什么叫投其所好的“围猎”吗? 你练过瑜伽,会背《光明圣典》和《联邦与眾神》吗? “哪个大家族?说来听听,指不定还是某个我认识的人。”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答道:“他是兰德家的人。” 亨特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谁?你男友是罗米·兰德!?” “不是那位大少爷,是他的一位弟弟了。” ??? “我就是兰德家的小少爷,据我所知我哥目前就我一个弟弟!”亨特咬牙切齿道。 在哥谭这鬼地方,冒名顶替的歪风邪气未免太严重了吧,怎么连他这种紈絝废物都有人要冒充啊,还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第四十六章 今天我想做个好人 “等一下,亨特先生你也是兰德家的少爷?” “什么『也是』?我敢打包票你那个男友压根不是我们家的人,就是个骗子!!!” “啊?”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如此突然,安吉拉愣住了。 几秒后,她呆呆地问道:“先生,您对我之前的表现还满意吗?你家还招佣人吗?” “……你如果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看能不能找人给你安排,但我求你今后別再说那孩子是兰德家小少爷的种,以后你再这么说真会有人信的!” “你就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 就这样,二人之间多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亨特嘆了口气,打消了跟安吉拉讲一讲自己的故事的念头。 一是挑明自己身份之后,有些话他忽然不再说得出口,二是刚刚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过往的人生中並没有什么很值得讲的故事。 “安吉拉,你先去休息吧。蝙蝠侠给我们留下一张告示,说这里一次只能待三个小时,保险起见,我们两个半小时后就出发,继续去找这里的狩魔人,可以吗?” “可以,老板我没问题的!” “……別叫我老板。” 二人都带了具备闹铃功能的魔能手錶,一齐对好时间设好闹钟之后,亨特让安吉拉去木屋唯一一张小床上躺著,自己则在木地板上盘膝而坐,有模有样地开始冥想。 片刻之后。 亨特的脑袋垂下,他太累了,就这么坐在地上睡著了。 在他睡著之后,地板上和床边墙上分別钻出两根半虚半实的魔力丝线,精准地刺入二人手上的手錶。 不远处,一栋被拦腰斩断的高楼的断面上,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那,遥望底下的这间小木屋,背在背后的双手五指微微摆动,像是在弹奏乐曲,牵动一根根无形丝线。 高楼之下,人影攒动。 …… 不知多久过后。 “亨特,你不是还要跟我抢家主吗?现在整个兰德家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那个好妈妈,刚刚已经坐上飞机上了天,再也不用下来了。”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你这什么眼神?来人,把他给我浇成水泥柱,沉进哥谭东湾!!!” 整个人被水泥逐渐覆盖吞没的恐怖感觉之中,亨特猛地大叫一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下的木地板已经变得柔软且富有弹性,如同巨口一般將他的下半身都吞了下去。 之前的木桌子木椅子现在正挥舞著它们的腿,承重柱正在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木板缝隙往外喷吐著黄绿色的浑浊臭气。 原本的“安全屋”现在整个活了过来,而且正在散发出一种亨特已经颇为熟悉的气息。 地狱恶魔的气息。 惊愕之中,亨特看向自己手錶,只看到一块已经停摆的废铁。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超过三个小时,於是恶魔入侵了这里。 不,不对,不是恶魔入侵,亨特忽然意识到,恐怕这整间安全屋就是用处理好的恶魔搭起来的! 那些火红行军蚁是因为忌惮同类,所以才不敢靠近这间小小的木屋! 难怪那张告示要他们只能在这里最多待三个小时,难怪要求他们离开时一定开窗通风透气。 因为当活人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留下的人类气息不能及时散去,渗入到“建材”之中,便会激活原本处於休眠死寂的木属恶魔,让这整间屋子活过来。 蝙蝠侠,为什么你会想到用恶魔来搭安全屋?你可真是个疯子!!! 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有点太晚了。 亨特感觉到下半身正在受到积压,他身下的恶魔正要把他咀嚼搅碎。 那只蝙蝠鏢被放在他裤子口袋里,现在同样被吃掉了。 正如那个白衣狩魔人所说,土相之道是最不適配他的一道,加之时间太短,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能琢磨出怎么使用魔力来构建属於自己的术式用於战斗?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如今,唯有恶魔,才能对抗恶魔! “啊!!!” 狂暴的嘶吼声中,泥浆般的暗红光华在亨特身上涌动,匯聚,匯入他那已然一定程度上感染变异的右臂,被主动餵给他体內的“恶魔”。 鱷鱼鳞片一般的可怕病变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把他的右手变成一根壮硕粗糙的恶魔之臂。 这恶魔之力,倒是跟他挺適配的。 亨特用这条手臂重重一拳砸在地板上。 仅一拳,就砸得木屑飞溅,裂隙扩散,不过他肩膀处变异鳞片与正常皮肤的接驳处同样因此裂开,鲜血迸溅而出。 吃疼的木屋恶魔地板翻涌,不得已將他吐了出来。 亨特试著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的五指指甲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尖爪,又黑又硬又尖。 下一秒,鳞片扩散,覆盖住了伤口与周边原本还算正常的皮肤,於是流血自然就止住了。 “……唉。” 亨特挥舞著这样的双手,用爪子撕开试图阻拦他的藤蔓,趁著作为房屋主体的那几根柱子还在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从它们之间穿过,冲向屋里原本是床的那个地方。 “安吉拉,快醒醒!!!” 之前的小床已经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猪笼草,把安吉拉整个吞了进去。 还好这玩意还没来得及分泌出什么腐蚀性消化液,亨特衝上去用双爪一阵砍瓜切菜,將浑身沾满粘液的安吉拉刨了出来。 “醒醒,快醒醒!!!” “……老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这是在做噩梦吗?” “噩梦你个头啊!快躲开!” 一根房梁从天而降,差点把刚被挖出来的安吉拉砸成肉饼。 而在它落地之后,双目已然猩红的亨特扑上去,骑在它上面,左右开弓疯狂撕扯,撕得树汁飞溅,上面刚长出的几张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安吉拉一时间都被嚇傻了。 “你愣在这里干嘛,快往外逃啊!!!” “我,你……老板,我们一起逃吧。” “你管我这么多!快给我滚!”亨特將身下的恶魔彻底撕碎,再一跃而起,替安吉拉挡住几根袭向她的藤蔓。 “……老板,我们一起走吧,蝙蝠侠他们一定有办法能治好你的。” “治个屁,老子现在这样挺好的!” “……” 安吉拉抓住他已然彻底变异、鳞片锋利得能割伤人的手,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你走吧,活下去。以前我没得选,但今天我想做个好人。你出去以后,告诉我爸妈,老子不是孬种。” 第四十七章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上) 安吉拉最终还是离开了木屋,亨特徒手撕开木墙,把这碍事的女人扔了出去。 彻底甦醒过来的恶魔木屋从四面八方压向他。 亨特的大半身躯现在都已然魔化变异成半人半鱷的怪物,木质尖刺破不开他的鳞甲,腐蚀黏液被他一甩就尽数甩开,羸弱的藤蔓无法匹敌他的力量。 可是当整栋木屋封闭起来,不断用黄绿瘴气取代原本的新鲜空气,让他难以呼吸,再强大的身躯也得在窒息之中失去力量与活力。 原本支撑木屋的四根柱子所化的树妖围住他,这些怪物的身躯格外坚韧,强撑著扛住他狂暴的攻势,要把他彻底困死在这里。 到此为止了吗? 亨特眼前已经只剩下无边血色,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胸膛上,劲力直入心臟,却感觉不到痛,仅有麻木与疲惫。 好累…… 安吉拉那蠢女人,希望她最后能活著出去,別连带个话都带不明白,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除了安吉拉与自己的父母,在大脑缺氧的混沌之中,亨特脑海之中还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天晚上,斯特兰奇医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用颤抖著的双手拿起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以此要求绑架亨特的人不要伤害他。 那一刻,原本被嚇晕过去的亨特其实已经醒了,他只是装作昏迷,不敢在那些人面前醒来。 从那时起,他才隱约明白了,曾经的自己只是骄横跋扈,用骄狂来掩饰自己麻痹自己,却从未拥有真正的勇气。 ……该死,之前该让安吉拉再帮忙带句话的,帮他给斯特兰奇医生说一句“对不起”。 算了,就这样吧,自己好歹在最后不做孬种当了一回好人,或许这就足够了。 就在亨特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混沌之时,他再次听到那一声清脆的短音。 “去。” 这次,他隱约看清了。 一点寒光,破开他眼中的无边血色,破开树妖的坚韧身躯,破开浓郁如实质的黄绿瘴气,破开整间木屋,直上云霄,自由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看著与自己擦肩而过、足有两三米宽的巨大鸿沟,亨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这一发恐怖攻击的来处。 然而,站在那里的,並不是抽了他两顿的那个疯癲狩魔人,而是一具木偶。 一具穿著白袍、身形近似少年的无面人偶。 刺破木屋的那点寒光去而復返,如燕鸟归巢,悬停在这人偶身边,原本这並非是蝙蝠鏢,而是一把晶莹剔透的玉质无柄小剑。 亨特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他似乎曾在那本书上看过。 等一下,如果真是那一位的话,那他身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白袍人偶身后,果然有著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的背生六翼,有的拿著武士刀、头顶夸张的爆炸头髮型,有的身高数米壮得像充了气,还把外皮特意染绿…… 上一秒,它们都还只是一具具被刻意做成这样的人偶。 下一秒,当它们在这战场上一步步往前走,走向战场另一边涌出的无数恶魔,如同曾经发生过的那样,便有某种气息与灵性穿越千年而来,依凭在人偶身上。 这座城市,还记得他们。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 亨特喃喃自语道,感到一阵眩晕。 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施展如此神圣又如此褻瀆的术式与仪轨,借用那千年前诸神的一抹残影? 这些人偶身上,又能復现出昔日被视作神明的存在的几分力量与真意? 神圣的天使六翼笼罩住了他,洒下光辉,亨特身上半人半鱷的变异病症开始褪去。 圣光之中,他看清了天使的脸,一张对著他嬉笑的脸,对方还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 原本的无面人偶脸上,已有生动的面容浮现。 不远处,白袍少年开口道:“米斯达,別逗那孩子玩了,赶紧过来帮忙,再过十分钟我就得下线了。” 六翼天使这才从亨特身边起开,一边如圣典描述一般將羽毛化作箭矢洒向远方涌来的火狱恶魔潮,一边却在碎碎念抱怨,根本不像是书上说的那样无限忠诚。 “不是,老大你怎么又又又要急著下线?你是还得防沉迷的未成年人吗?” “……老子有正经工作要乾的!哪像你们天天没事就打游戏!”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道:“对啊,不工作怎么赚钱?没钱怎么给游戏充钱?不充钱怎么配玩游戏?话说老大,你往自己的御剑术里又氪了多少啊?刚刚那一剑也太特么帅了吧!” “氪个屁!老子寧愿买豆浆喝一杯倒一杯,都不会给这傻逼游戏公司多氪金!刚刚那招是我自己练出来的。想学?我教你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急功近利锻炼出来的剑术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踏踏实实氪金加点加出来的?一定是你氪金氪得比我多,你有內部渠道!” “你特么有完没完!” 大敌当前,白衣少年却拔剑砍向了刚刚说话的、脚踩木屐身穿著无袖背心、头顶夸张爆炸头髮型的剑客,对方躲开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著大笑。 与之相对的,另外一边,数之不尽的深渊恶魔正在涌入此地,远不止是亨特之前见到的萤火蜜蜂与火红行军蚁。 浮著铁渣与焦骨的熔岩史莱姆翻滚沸腾,地狱火包裹著石像恶魔从天而降,被火焰吞噬了灵魂与荣耀的骸骨將士沉默进军,黑红色的毁灭风暴正在天空中逐渐酝酿成型…… 恍若末日。 眾神们嬉笑著走向这末日。 飞剑与骑士在战场上纵横,破坏魔军的阵势;光翼遮蔽天空,夺取制空权;地面与废墟因眾神的法术扭曲变形,当场生成土木工事;魔军的远程攻击单位一般只来得及打上一两发,便立刻会被炮火狙击反制摧毁…… 眾神在嬉笑,在享受,在喜悦,可他们的配合却又如此默契,毫无破绽,战术天马行空,因此战爭成了他们的盛宴。 亨特身处战场的边缘地带,已是看得目不暇接,既兴奋又头昏目眩,並不能完全看懂理解,但大受震撼。 战斗很快变成了屠杀,有人打起了哈欠。 “我怎么感觉,每周都来上这么一两次,跟二游里做周常日常也没什么区別?”一位刚从战场第一线撤到后面的神明说道,毫不在意自己腹部被地狱火烧烂的狰狞伤口。 “靠,你家二游没事就要屠杀了上百上千只怪物就为做个日常任务啊?” “嘿,您別说,您还真別说,我在某款游戏里可是没事就要杀个四百人来获取血红色的抽卡资源……” “行了行了,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刚刚你们打嗨了都没怎么管他,可別让他身上的伤势恶化了。” 不知不觉之间,战斗已是临近尾声,於是眾神將注意力都转到亨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看得亨特不免有些心里发毛。 不至於这么看著他吧,跟这些怪物与神明相比,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啊。 “多新鲜啊,这小子居然还是个觉醒者。”有神明惊嘆道。 觉醒者?对了,他想起来了,在千年前那个时代,能觉醒超凡的人远要比现在罕见。 头戴巨大尖顶巫师帽,肋下多装了两只木头手臂的女性神明继续感慨道:“年纪轻轻就能觉醒魔力,想必你是骨骼惊奇天赋异稟,小子,要不要接受一下我们的考验啊?” “……什么考验?” 四臂女神抓来一只真长著四只手、足有三米多高、还在用两张嘴不断嘶吼著的巨大恶魔,一法印將其打至跪地,再用法术之手拎起来扔到亨特面前。 “这玩意呢,我喜欢叫它宿儺。来,小子,轮到你打宿儺了。” ??? 第四十八章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下) 亨特最终没能成功地打倒宿儺,因为在跃跃欲试的四臂女神解开这恶魔身上的束缚之前,便有寒光一闪而过,割下这恶魔的脑袋、 “你们別闹了,这里好不容易出个觉醒者原住民,他可不是你们的玩具。”白袍少年缓步走来,剐了四臂女神一眼。 “行吧,你最能打你说了算。”四臂女神同时举起四只手,耸了耸肩。 就这样,没人再去关注亨特,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就此散开。 亨特感觉到哪里不太对。 这些神明的脸,是不是变得有点模糊了? 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开口道:“看来,这次的时间又快到了啊。” 他猛然回头,看到了一位黑袍人不知不觉站到了自己身后,脸上戴著一张带有刀疤的木头面具。 “您好,请问先生您是?” “亨特同学您好,我是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很高兴认识你。”面具下传出温和的男声,秘偶大师还伸出手,要跟亨特握手。 秘偶大师这次伸出的是有血有肉的人手,而不是木偶的手。 形势比人强,虽然还没摸清对方什么来头,但亨特只好也伸出手。 握手之后,他惊讶地发现,手上之前差点把自己坑死的报废手錶又亮了起来,运转如常。 “……安吉拉她怎么样了?” “她现在已经安全了,我把她送到了外面,还给她买了些孩子需要的日用品。她很担心你,不过我跟她说了不用担心。”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秘偶大师笑著反问道,“之前你自己不都说了吗,你不是孬种,而且你身上还流著兰德家的血。” “……” 听到对方这么说,儘管亨特努力控制,但他的脸色还是变得不太好看。 对此,秘偶大师继续说道:“孩子,你需要明白,在尝试反抗命运驾驭命运之前,你得先学会接受它,否则你便无法理解它,没人能战胜未知带来的恐惧。” “……比起我的未来发展,您似乎更需要的是让一个兰德家族的人来为你做些什么吧?”亨特冷著脸回道,“秘偶大师,不妨让我们有话直说。” “如果我不告诉你,是我在之前对你们的手錶做了手脚,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现在这样,我还不够有话直说吗?” 亨特愣了一下。 被激起的情绪逐渐平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冷静一点,冷静地思考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秘偶大师並不急著再开口,默默地等他思考。 片刻之后。 亨特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坦白说,我给过很多人这样的机会。” “听上去,还有很多像我这样被你坑惨了的倒霉蛋?” “是,放心,不论有没有通过考验,他们都还活著。我知道这种手段並不光彩,但它確实有效,非常有效。” “明白,您是实用主义者,这个我熟,我家里就有一个。” 秘偶大师笑出了声:“对於兰德议员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他日常很难相处吗?” “我以前確实跟他一直没法好好相处,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以后可能能好点吧。” “放心吧,虽然我与你父亲有些共通之处,但我想我应该比他好相处得多,至少我的同事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恕我直言,您该不会跟狩魔局里那个穿白西装的傢伙也能好好相处吧?” 秘偶大师再次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说道:“那位狩魔人的代號是浮士德,行事是有点疯癲,不过也可以理解。” 亨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人难道真的是……” “谁知道呢?你刚刚也看到了,眾神如此慷慨,在人间留下了如此之多的遗產任凭凡人取用。所以浮士德可能只是在向他们学习的崇拜者,可能就和我的木偶一样是被某种灵性附身了。 当然,也不排除那种你不敢直接说出口的可能性。” “……太褻瀆了。” “这算褻瀆吗?那更褻瀆的还在后面呢,你想不想知道,眾神除了享受战斗以外,平时还会做些什么,聊些什么?” 亨特最终点了点头。 “隨我来吧。” 秘偶大师带著亨特走向那个白袍少年所去的方向。 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原本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神明现在已经不太动弹,恢復成原本的无面人偶,且身躯如浪花下的沙堡一般不断溃散。 “不用在意它们,这只是借用神明之影所需付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代价,其中眾神的灵性將会回归天地。” “所有神明人偶都会这样吗?” “对,这名为『眾神欢宴』的术式开启之后,我便会彻底失去对它们的控制,自然也无法进行维护。某种意义上讲,並非是我在借用神力,而是在向眾神残影献上可令他们喜悦的祭品。” 作为祭品的不仅是这些提前备好的人偶,还有战场与敌人。 对於自己这可谓压箱底的术式,秘偶大师依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哥谭狩魔局的狩魔人里,秘偶大师既是最为神秘的一位,同样也是最为坦诚的一位,就算有什么不能告诉別人的秘密,也会直说为什么需要保密。 当他们找到那位白袍少年时,对方正坐在山崖之上,遥望远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隱约可以看到海市蜃楼一般的哥谭城的虚影。 白袍少年的面容已经极度模糊。 秘偶大师牵出一根虚幻丝线,交到亨特手上。 “我刚刚跟你说过,我无法对这些寄宿著神明灵性的人偶进行维护,但也有例外,眾神仍旧记得某些凡人的血脉,例如布鲁斯·韦恩。 你是兰德家的孩子,你应该也可以,要试试把你的魔力注入进去,看看会怎么样吗?” 亨特没有过多犹豫,將自己泥浆般浓郁的魔力注入到这根丝线上。 片刻之后,异变突生。 白袍少年的模糊面容並没有直接恢復,不过他身后的地面突然一阵翻涌,数个熟悉的身影从地里冒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老大,你还没下啊,想什么呢?”六翼天使米斯达问道。 “我在想,未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里的人类文明还没怎么发展,看著就跟书上的中世纪差不多,我们却强插进来,塞进去如此之多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切,管他那么多干嘛,就让我们相信后人的智……別打別打,我开玩笑的!” 脱下帽子拆下肋下双臂的女神这才收手,没好气说道:“不管怎样,既然这里並非只是一个游戏,那我们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点最起码的责任!” “咱们这不是已经在负责了吗?都来这里把那帮深渊恶魔堵在泉水里了,你还想怎样?” “嗯……远征深渊,犁庭扫穴,把那些恶魔彻底斩草除根,老大你觉得怎么样?” 白袍少年白了她一眼:“被人喊得多了,你还把咱们自己当成神明了是吧? 深渊里恶魔到底是怎么產生的?深渊存在的原因与原理是什么?我们目前有那么多事都没搞清楚,就想一劳永逸,哪有这么简单?” “哎呀,好烦啊!那就继续把恶魔兽潮当日常副本刷,不然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是神,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搞不好还真得相信这里的后人的智慧。我只是,有些担心这座城市。 我们老师说过,地理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命定的骨相,这座城市就位於深渊的大门口,恶魔要通过这里往外跑,冒险者要从这里往里进,无穷无尽的利润与深渊禁忌之物会在此流通……” 听著他讲述自己的担忧,眾神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正如白袍少年所说,这座城市离天堂太远,离深渊太近,谁都无法改变。 忽然,有人突发奇想提议道:“那要不,咱们给它改个名字吧,就叫它哥谭市。那样的话,我们走后,哪怕未来这里变得再烂,也会刷新出一位蝙蝠侠来守护这里。” 听到这句话,坐在一旁偷摸默默听著的亨特如遭雷击,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秘偶大师同样愣住了。 在眾神离去之后,这座城市改名为“哥谭”之前,它曾有过另一个名字。 旧约圣城,昔日眾神齐聚之地。 原来,这也在神明的“预言”之中吗? 第四十九章 韦恩家的秘密 爆炸头武士提出的改名计划遭到了其他神明的强烈反对。 “把这里改名叫哥谭?真亏你想得出来,你就这么急著去哥谭当小丑是吧?嘿,你还真別说,你这爆炸头是挺搞笑的。” “对啊,我记得现在这城里还真有一家姓韦恩的,你是跟他们家有仇吗?” 只剩二臂的二臂女神答道:“是有一家,他们家是卖鱼的,他家的货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咳咳,我是说他们家的鱼质量还挺不错,价钱也公道。” “我去,渊息河里捞上来的鱼你都敢吃,大姐你在外面是不是还要拿胡建人当下酒菜啊?你就不怕中毒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毒?反正又毒不死咱们,就当是替城里老百姓试毒了,不然他们吃什么?反正我已经跟韦恩先生说了,以后捕到不认识的新鱼,先给我试试。” “等等,原来是你跟韦恩家做的约定?” “对啊,咋啦?” “他们家现在天天在城里说,自己家跟神明签了契约,是被神明罩著的,把生意越做越大。原来是这种契约,原来是你乾的!” 这下不仅是眾神惊了,一旁默默听著的亨特和秘偶大师也对视了一眼,心说原来“最古老的神眷家族韦恩家”是这么来的。 这种事,还是永远烂在心底吧,他们可不想今后被韦恩老爷沉进哥谭湾餵大闸蟹。 好吧,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像兰德家的兰德议员最为臭名昭著的时候,兰德家还被造谣过当年是靠出卖男色给眾神卖沟子起家的。 ……希望真只是造谣。 山崖上的眾神又閒聊了一会,最后一致决定,把提议改名的那个傻逼爆炸头武士从山崖上扔下去。 然而没等这位神明欢呼著落地,他的身影便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往事如烟,隨风飘散。 等一下,这就没了吗? 之后眾神確实是去远征深渊了,並且因此再未回到他们无比忠诚的旧约圣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最为强大的那位光明神神子,为何会在深渊远征的最后选择与其余所有神明为敌?圣典里声称是多年征战侵蚀了他的灵魂,是魔鬼窃取了神躯,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那一战过后,为什么余下的眾神再未踏出深渊,就连与旧约城人说好的“临走前会回来看看他们”的约定都无法遵守? 亨特下意识地往手里的丝线注入更多魔力,秘偶大师没来得及阻止,只得苦笑一声,掐诀施法,努力稳定住本该就此结束的法术。 眾神的灵性没有因此归来,却有海市蜃楼般的幻景在他们面前浮现。 他们看到,昔日迦太基的那位汉尼拔將插入自己眼球的利箭折断,继续带领著一群残兵弱將如礁石一般挡住罗马人的兵锋,直至两侧的精兵完成包围將敌军围死。 他们看到,罗马人的元老院之中,曾经的科波特家主被眾多元老乱刀刺死,倒在光明神神像之下,死不瞑目。 他们看到,曾经的韦恩家家主站在书房里,眺望著渊息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告诉阿福,我想吃鱼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条走廊里,走廊两侧放著一排排银亮的金属座椅,看起来应该是哥谭市的阿克汉姆医院。 比现在年轻得多的兰德议员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身旁是年幼的罗米·兰德,正因熬夜发困不断打著哈欠。 那时候,亨特·兰德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一位护士从旁边的icu病房里走出来,开口道:“兰德先生,老爷子他要见你,他已经……请您节哀顺变。” 兰德议员点点头,拉著小罗米的手,走入病房。 病榻上的男人並不算太苍老,头髮都还没彻底全白,但已是灯枯油尽。 “父亲,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儿子,靠近一点吧,让我再看看你,还有我的大孙子。” “……是。” “洁尔是个好女人,可惜她不够聪明,这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你要小心。” “我知道。” “韦恩家的当家人,现在已经是那位布鲁斯·韦恩了吧?” “是,我会小心的,我知道他是个危险的对手。” “对手?不,儿子你可以是任何人的对手,唯独那个人,唯有现在叫布鲁斯·韦恩的那个人,你不能去当他的对手。” “……” “唉,你会这么看著我,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年韦恩家因为被捲入林肯统领刺杀案,整个大家族死得只剩阿尔弗雷德护持著的那一支的时候,韦恩家里都没有一人敢自称布鲁斯·韦恩?” 兰德议员愣住了。 老兰德喘了口气,继续说。 “『在名叫哥谭的城市里,会有一位名叫布鲁斯·韦恩的英雄永远守护著这里』,这是昔日眾神的预言。 你以为这是眷顾与祝福吗?不,这是凡人难以承受的无尽苦役。 韦恩家的血脉与传承术式,赋予了他们理解昔日神明预言的权能,因此他们比我们更能认识到这一点。 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是他们家族最大的秘密,同样是最大的诅咒。 现在,有人选择主动担起这诅咒,那是个疯子。你再有雄心壮志,都不该选择去与这样一个疯子做对手。” 老兰德强撑著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这么沉重的秘密,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喘气,呼吸困难。 在生命的最后,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自己始终沉默不语不愿作出回答的儿子的手。 “为了……孩子们……不要衝动……” 老兰德的手最终无力垂下,他死了。 “……爸爸,晚安,我答应你。” 在小罗米喊著“爷爷”的嚎啕大哭声中,这幻景也在风中散去,彻底散去,连同亨特手中的丝线一起。 秘偶大师毫无形象地跌坐到地上,双手撑地,面具下有几滴鲜血滴落,长呼出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这回是真不能再继续看了。” 亨特则愣在原地,继续望著幻景中那位自己从未亲眼见过一面的爷爷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知多久之后。 “……布鲁斯·韦恩先生,真的是个疯子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能顺利通过所有心理学测试,谁都没法把他抓进精神病院。” “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为什么哥谭里会流传这么一句废话?这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另有深意?” “谁知道……好吧,关於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內幕,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布鲁斯·韦恩与蝙蝠侠倒下了,整个哥谭即將迎来剧变,而我也有些事想做,有些东西想传下去。 所以,亨特,你愿意当我的徒弟,跟我学些东西吗?” 亨特点点头:“好,不过我现在想做个好人。” “放心,在这方面我还是跟你父亲有所区別的。” 第五十章 兰德家的尊严? 午夜时分,兰德家族府邸。 “亨特他还没有回来吗?” “是,不过他的朋友小迈克带了口信过来,说少爷今晚喝多了,乾脆在他们那边睡下了。夫人,这么晚了,要不您也先休息吧?” “……你去给我温一杯热牛奶吧,家里最近买的低脂牛奶我喝不太惯,你去夜间超市给我买些以前牌子的。” “好的。” 支走家里的女僕之后,穿著宽鬆丝绸睡衣的洁尔夫人来到阳台上,看著自己家里的花园。 以前,亨特还小的时候,她和自己丈夫曾经还一本正经地考虑过要不要在这花园里种点小番茄? 花园里,要许多许多年才能长成的名贵夏櫟树上,一只猫头鹰蹲在树梢上,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只危险的猛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给了他这么多天时间,依旧没有任何人来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为何会招惹到那个企鹅怪人?”洁尔夫人轻声道,似在自言自语。 树上的猫头鹰振翼而飞,溶解在夜色里。 片刻之后,有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的房间里传出来。 “夫人,很高兴与您再见面,乐意为您效劳。” “为我效劳?”洁尔夫人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臥室里多出来的穿著黑色华贵高领法袍的女人,“没有忠诚,谈何效劳?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在各取所需吗?” “当然,当然,光明神曾告诫我们要追求公平,那就让我们公平地各取所需吧。夫人您请相信,我们给出的东西不会让您失望的。” 洁尔看著黑袍女人脸上的笑容,眉目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 这种笑,她已经见得太多,太过厌烦。 不过,这同样意味著她已经习惯了,那一丝本就难以察觉的嫌弃只是一闪而过,再无痕跡。 洁尔夫人问道:“黑玫瑰女士,上次你跟我吹嘘说你们无所不知,有若神明,所以想必你们应该早知道我的儿子遭遇了什么吧?” “有若神明当不上,不过我们確实知道贵公子遭遇了什么,唉,他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洁尔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这本就是件小事,为了预祝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愉快,这就当是见面礼吧,如何?”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洁尔夫人並非不懂。 但是事到如今,面对黑玫瑰女士递过来的文件,她还是选择接过来,打开阅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件完全是纸质的,印著多方问询得到的证词,有亨特的同学的,也有他老师的,並没有怎么添油加醋。 看完之后,洁尔夫人疲惫地嘆了口气。 “这么看来,是亨特他先犯了错?” “话不能这么说,事情的起因不是应该追溯到那个莫名其妙在中午打了他一顿的蒙面怪人身上吗?” “那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关於此事,洁尔夫人跟亨特交流时没有多问,亨特当时也懒得多说。 黑袍女人確实不知道,但她的笑容依旧优雅,仿佛胜券在握。 “亨特的朋友们说,那傢伙揍人喊著要他们好好学习,加上事发地点就在学校附近,我想这应该跟那位方校长有些联繫。” “方校长……”洁尔夫人坐在椅子上,摩挲著扶手,她当然不会不知道方校长是什么人。 “在贵公子被那企鹅人掳走的晚上,那位斯特兰奇医生同时也从学校宿舍里消失了,且这两天都在请假,您觉得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听你的口气,你没有证据?”洁尔夫人反问道。 黑袍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一剎那,不过立刻就恢復了。 “证据真的重要吗?夫人,如果亨特他现在是兰德家的继承人,那么最重要的是他的尊严,兰德家的尊严。 夫人,你也不想被世人知道,你的儿子无缘无故被人在按著打了两次屁股,整个兰德家却什么都没有做吧? 那人打的哪是你儿子的屁股,他打的是你和兰德家的脸啊!” 对此,洁尔夫人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儘管洁尔夫人还没有直接表態,但是看到她没有把那些材料直接烧掉或是扔进碎纸机,而是又拿起来看了看,黑袍女人知道,此事便已经成了。 黑袍女人微笑著告退。 她知道,这位洁尔夫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当上兰德家的继承人,获得这位夫人眼中的绝对安全,所以她的说法必然奏效。 她知道,就如同韦恩家凯恩家等等家族一样,兰德家一样有著自己的私人军事力量,而由於兰德议员时不时就要外出出访,洁尔夫人必然能一定程度地掌控这股力量。 她知道,那位方校长为人刚直,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以及没有人受到实质伤害的情况下,就因为所谓的某个家族的尊严,把那位斯特兰奇医生交出来。 她知道洁尔夫人也知道方校长的为人。 猫头鹰注视著这座城市,因此她知道得很多,她想要掌控的也很多。 混乱,將会是他们上升的阶梯。 黑玫瑰,將会在哥谭再次盛放!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小事需要解决。 离开兰德家的府邸之后,她来到一条阴暗的小巷外面,问道:“你们还没有控制住那个小废物吗?你们和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阴影中站著一名面带猫头鹰假面、手上装配著爪状刀片的战士,毕恭毕敬地答道:“抱歉女士,在我们出手之前,他已经跑进哥谭的暗面世界里了。” “所以他死了?” “没有,不久之前,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个叫安吉拉的女人,据我们调查,她是那位少爷的情妇,秘偶大师曾向她表示亨特少爷现在很安全。” “他不是才高三刚满18岁成年吗,怎么就有个情妇了?你们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已经证实了,他们之间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 在心中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之后,黑玫瑰女士说道:“这么说来,这部分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不过我猜那位亨特少爷估计是被感染了,一时间应该回不来。 也就是说,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应该来得及把另一部分的计划执行完,儘快推进吧。 呵呵,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兰德家的私兵对战那位差点当上红衣主教的方校长了。 对了,你们记得把手尾收拾乾净。” 利爪战士愣了一下:“手尾?女士你是指什么事?” “小迈克啊,他们已经没用的,处理得乾净一点,这还要我教你们吗?” “……” “真是的,你们是不是真被那个蝙蝠侠打破胆了啊?怎么现在连杀人全家都要犹犹豫豫?快去!” “……是,谨遵您的指令。” 第五十一章 斯特兰奇辞职 黑玫瑰女士的计划推进得很快很顺利,次日上午,洁尔夫人再次联繫了她。 而到了下午,请假后一直不知所踪的斯特兰奇医生正巧也回到了中城高中的教职工宿舍,回来收拾东西。 就在斯特兰奇双手捧著相框,看著里头那张校长、老师与自己的合照,沉默不语之时,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 这回斯特兰奇可不敢喊“谁啊?”,生怕又有哪位再不讲道理地破门而入。 於是对方只好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方校长站在门口,看著他,眉头微皱。 “斯特兰奇,你的事办完了吗?下周一可以回来上班了没有?” “我……”斯特兰奇艰难地张开口,“校长,实在抱歉,我可能得辞职了。” “亨特那小混蛋对你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医务室里也有监控,这事我正在处理,会爭取在不影响你后续生活的情况下给你討个公道的。 你家校长我啊,这点本事和人脉还是有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我现在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方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端详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年轻医生。 他直言不讳地问道:“亨特那小子这两天也请假了,但我想彼得揍他那一拳应该没那么狠,所以这事与你有关係吗?”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了点头,並解释道:“不是我对他下手的,但他確实算是因为我才被捲入其中的,我很抱歉。” “那孩子没事吧?” “受了些惊嚇,不过应该没事。” “那就好,我相信你。”方校长点点头,继续问道,“是哪一家?罗马人?还是迦太基?” 斯特兰奇大吃一惊:“校长,您都知道了?” “我这两天都在学校里忙著,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猜得到。你可別忘了,我可是在那片荒野上打过游击还活著回来的人,这些事见得多了。” “……” “斯特兰奇,你这有茶吗?请我喝一杯吧。” “啊?有,有的。” 斯特兰奇手忙脚乱地去准备红茶了。 方校长拉来张木椅坐下,默默地看著对方颤抖著双手端水烧茶倒茶,並没有帮忙。 滚烫的茶水溅到桌面上,还有几滴溅到了斯特兰奇手上,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地倒好一杯茶,端到方校长面前。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校长坦然受之,一饮而尽。 他说:“斯特兰奇,今后无论如何,你都得靠你自己了啊,但我还是真心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斯特兰奇愣了一下。 方校长继续说道:“有些话,我想了想,还是得对你说出来,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斯特兰奇,我其实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哪怕你的手现在抖得连倒一杯茶都难倒好,我还是相信,你是一个好医生。 当年我愿意招你进来,是出於信任,而不是在可怜你,不然我就会安排你去领韦恩集团的救济。 斯特兰奇,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无论如何,你都能坚持自己一直在坚持的东西。 不要让我失望,更重要的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答应我,可以吗?” 良久的沉默。 “方校长,谢谢,我答应你。” 方校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米白色的、带有精致水印的名片递给斯特兰奇。 “这是那位马律师的名片,本来我还指望找他来解决你跟亨特之间的问题,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不过我想你今后大概率会需要一个律师的。 你的辞职,我批准了,等会记得把宿舍钥匙还我。 今后,你没事的话可以回来看看,有事的话就別回来了,不然我会举报你的,有事你可以去找马律师。” 斯特兰奇苦笑著点点头。 接下来他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方校长不再冷眼旁观,利落地帮他把各种东西打包好。 “我帮你拿一些吧,免得你还得再上来一趟。” “谢谢校长。”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下楼。 即將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方校长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学校附近的一栋高楼。 “校长,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等下我来解决。” 听说斯特兰奇医生辞职不干了,宿管阿姨与门卫大叔都是一阵唏嘘,试图挽留,他们都曾经靠斯特兰奇的药治好过自己和家人的头疼脑热。 中城高中里的老师与职工谁不知道,斯特兰奇医生的药虽然看著见效不够快,但是真的能治得好病。 而在外面治病,哪怕是去正规医院,作为普通老百姓要过上十天半月才能约上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只能先收穫一堆止痛药,別说是治病,甚至可能因此染上药癮。 面对同事们依依不捨的挽留,斯特兰奇只能苦笑著拒绝,並表示自己在医务室里还屯著不少自製的感冒药消炎药,大家有需要可以自取。 还有就是这些东西用起来记得保密,自己小范围享受就好了,不然都不用他在外边做些什么大事,估计药监局、税务局等等部门过两天就要去找他了。 千辛万苦说服门卫大叔让他开门放行之后,二人走出中城高中,方校长冷不丁地开口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周末来辞职的吧?不然我估计你想走都走不了。” “没有,我没想这么多。” “老实说,我有点后悔放你走了。” “校长……” 看到他为难的表情,方校长嘖了一声:“行了,別婆婆妈妈了,我就隨口一说。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有空可以回来看看。” “嗯,我还会回来的。话说感觉今天好安静啊,街上也没有学生和卖小吃的人,和平时差別真大。” “是啊,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察觉到了吧。” “察觉到什么?” 没等方校长回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驶来一辆黑色高级轿车。 对著他们一侧的车门尽数打开,几杆足够放倒大象的麻醉枪探了出来,对准方校长与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愣住了,而方校长则早已把手头拎著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 就在这时,砰! 一辆家用吉普车从街道另一边骤然衝来,狠狠地撞在黑色轿车头部,伴隨著巨大的响声將黑色轿车往后推了好几米,车里的枪手东倒西歪。 没给他们做出反应的时间,吉普车的驾驶员探出身子往黑色轿车扔了一颗催泪瓦斯弹,让上一秒还是冷酷脸的各位枪手涕泗横流,再起不能。 吉普车倒车后脱离后一个急转,开到方校长与斯特兰奇面前。 哈灵顿老师拉开车门,他已是满头大汗,双目圆瞪。 “斯特兰奇,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兰德家的战术小组已经把这里彻底包围了!你们两个快上车,我带你们衝出去!” “我真没做什么……” “废什么话啊快上车!” 方校长则是转头去拎自己刚刚放到地上的行李,却被哈灵顿一把拉上车,还因此挨了句训斥。 “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管这些?快走啊!” “……行行行,你等会开车小心点。” 第五十二章 得罪了校长还想走?(上) “校长,我早跟你说了,我带队参加的那些战爭模擬赛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瞧瞧,这回要不是我靠著打比赛积累的经验,察觉到哪里不对,你们两个就被人带走了!” 吉普车里,方校长把手搭在车窗上,面对喋喋不休邀功的哈灵顿老师,无奈道:“啊对对对,你开车专心点別说这么多,別出车祸了。” 这要是没挨枪子,反倒因此车祸而受了什么伤,那未免太搞笑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的车技有多好,校长你马上就知道了,献丑了!” 哈灵顿一脚油门下去。 砰! 吉普车前轮轮胎爆开。 方校长知道,这不完全是哈灵顿老师的错,是有人在路面上设置了能破坏车轮的法术术式,只不过年轻的哈灵顿注意不到。 车技再好有什么用?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 哈灵顿被嚇得尖叫。 “別叫了,快停车,把头埋低!” 见哈灵顿还没反应过来,方校长只好用手在车窗上用力一拍,淡金光华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下一秒,哈灵顿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硕大子弹的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狰狞的钢芯弹头旋转著撕裂空气,带起恐怖的气爆扭曲,向著他扑面而来。 没有声音,因为弹速远比音速更快。 吉普车的前窗在这枚子弹面前瞬间破碎。 但是碎裂的玻璃渣之中,立刻有道道淡金光芒如树枝枝丫般探出,生长,编织成网,捉住了这枚子弹。 钢芯弹头旋转,触碰到子弹的淡金光华隨之也开始旋转,缠绕上去。 周围原本的枝丫仿佛变成了血管,起搏鼓动,不断传导消解子弹的破坏力,同时越织越密。 哈灵顿听到了刺耳的空气爆鸣声。 这意味著,声音已经追上了这枚子弹。 这颗连坦克都打得穿的反器材狙击枪子弹,最终就这么悬停在他额头前面不到六十厘米开外,如一只落入金色蛛网的飞蛾。 坐在后座的方校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额头微微冒汗。 早在刚上车的时候,他就把手搭在车窗上,將自身魔力注入其中,进而让魔力覆盖整辆吉普的外壳,预防著这种攻击。 刚刚比他想像中的要吃力一些,希望是因为他午饭吃得不够饱,中午也没这么午睡休息,而不是因为自己老了。 “有些不对,之前那帮人拿的还是麻醉枪,现在这一发却是能把人半个身子打没的狙击子弹。你们快下车,剩下的我来应付。” 哈灵顿已经被嚇傻了,满脑子想的是“刚刚被打中我的脑浆会溅得满车都是”,还是斯特兰奇把他拉下车的。 趁著高楼上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方校长带著他们隱蔽到车后,扫视四周,最终伸手指向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看那边,看到那家『老兵烧烤』了吧?那家店主我认识,他为了证明自己真是老兵,房子都是用防弹材料盖的,你们等会先去那边躲著。” 斯特兰奇点点头,拉著哈灵顿傻愣愣地就要往外走,被方校长一把拦住。 “我说等会,不是现在。” 只见方校长拿出自己那本厚重如砖的圣典,毫不犹豫地撕下一页,念起献给神明的颂词,光华流转,圣书书页隨之变大变形。 场上就这样又多了一位內里被淡金色光华填满的“哈灵顿”纸人。 下一秒,这位纸质“哈灵顿”尖叫著落荒而逃,挣脱方校长装模作样拉住它的手,跑出掩体,瞬间就被一枪爆头。 好不容易冷静一些的真哈灵顿看得满头大汗,咽了口唾沫,心说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斯特兰奇惹出来的祸事吗,怎么要挨枪却是自己? 难道自己这些天得罪了什么人吗,这帮人马其实是衝著他来的? 好像还真有,难道是安德森同学? 这这这,在哥谭被韦恩集团的私兵追杀,哪还能有活路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方校长则是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双手十指微微弹动,不是被嚇得发抖,而是在计算。 连续两枪,不留活路,过分了。 光明神曾告诫他的信眾,要追求公平公正。 有种公平,叫做以血还血。 下一秒,方校长骤然衝出掩体,看向著不远处的高楼,眼瞳中神术法阵流转,爆射出一道虹光。 飞得再快的子弹,也快不过一束光。 虹光落在楼顶阳台处,瞬间点爆炸塌一小半个阳台,一个人影从浓烟中跌出,浑身著火,惨叫著跌向大地,眼看著应该是不活了。 方校长挥手示意斯特兰奇和哈灵顿出来:“趁现在,你们快走。” 两位年轻人此刻完全不想跟自家校长上演什么生死之间依依惜別的戏码,他们现在严重怀疑,方校长一个人就把这帮袭击者全部杀光。 所以到底还要不要报警,最后警察来了会抓谁? 而除了他们,在场陷入震惊的还有另外一人。 亨特站在刚刚挨了方校长一发破坏死光的高楼阳台上,看著眼前被炸塌的另外半边阳台,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后了两步。 秘偶大师站在他身后,笑道:“都跟你说了,你们那位方校长可不用著你来帮忙,倒不如说你现在出现只会帮倒忙。” 今天,走到阳光下的秘偶大师换掉了之前那身黑袍,换了身明黄色的袍子,稍稍擼起袖子。 亨特说道:“我总感觉,这事有哪里不太对。既然我爸妈都愿意把我送来这学校,他们应该都知道方校长是什么人,不至於找人来做这种事吧?” “你的感觉是对的,如果刚刚你出现在下面,那会挨枪子恐怕不会是哈灵顿,而会是你了。” 亨特愣了一下,旋即大喊道:“不行,我要去提醒他们!” “谁?是方校长?还是你爸妈?” “……” “好了好了,別这么一副为难的表情,我跟你开玩笑的。老实说,没这个必要。” “什么叫没这个必要?” “就是字面意思的没这个必要,继续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秘偶大师笑了笑,往前走,双手倚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去,如一名翘首以盼的观眾。 “可惜,你才刚拜我为师,我没来得及教你什么东西,不然我们就可以一人一边,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了。”他忽然开口道。 “?” (读到这里的兄弟可能会怀疑是不是亨特抢了斯特兰奇的机缘什么的,感觉不太舒服。还是小小剧透一下,没这回事的,继续往后看你们就知道了,不过这应该是要到很后面才会揭晓了。) 第五十三章 得罪了校长还想走?(下) 反制摧毁对方的狙击火力点,只是这场战斗的开始,而非结束。 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从四面八方驶来,拉开车门当做简易掩体,举枪对准方校长一行人开火。 眼看最初几波麻醉枪的针弹完全打不穿方校长隨手释放的神术屏障,他们果断换上了实弹穿甲弹。 方校长继续祷告结印,万千流光在长街上奔涌浮动,美轮美奐,仿佛北境精灵之森的极光盛景降临。 待到兰德家私兵终於完成法术反制,驱散这掩人耳目的幻景,斯特兰奇和哈灵顿早跑没影了,只剩方校长一人还在那里。 老兵烧烤店的大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放了二人进店躲著,甚至早就准备了一个类似於潜望镜的装置,愜意地靠坐在沙袋掩体后面,拿著这装置往外看。 “真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看到方爷出手。你们两个,別这么畏畏缩缩,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看方爷怎么教训这帮混蛋的啊?” 外面,浮光散去后,方校长依旧站在那里,由於四面八方都有敌人,躲在吉普车后面没什么意义,他乾脆走了出来,站在街道正中间。 “开火,快开火,他只有一个人!!!” 高楼上看著这一切的亨特不禁捂脸,心说自家私兵指挥官这说的什么杂鱼发言?他老爸招人的时候就不能用点心,招点高素质人才吗? 不过,面对製作工艺精良、注入了魔力与术式的军用穿甲弹的集火,方校长確实不能像之前一样隨便硬扛。 一般来说,面对军用级別的超凡子弹,最好也要拿出军用级別的超凡武器或装备来应对。 方校长早已翻开手中厚厚的圣典,张张书页飞出,悬於身周,挡住子弹,之前也是这些书页帮斯特兰奇和哈灵顿挡住了一些危险的流弹。 儘管方校长很早就预感到现在这一刻,但毕竟事发突然,很多武器装备他根本来不及准备,就只能靠手中的这本圣典了。 这本书,算是他从光明教廷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件还没被用掉的祝福圣物,是他家底中的家底,更是陪伴了他多年、一直隨身携带的老伙计。 但,东西就是拿来用的。 圣典书页一张接著一张地被慢慢打穿,不断消耗。 方校长不再朗诵那些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祷词与圣诗,而是轻抚著越来越薄越来越空的圣典的封皮,神情感伤,似在怀念感慨些什么。 “光明十诫之中,曾言吾等信者应敬重圣典,如同敬重神明,如此方可彰显自身的虔诚。” “从这个层面上讲,我已破戒。” “我很爱我的书,它伴隨著我成长,陪伴著我度过了那些最迷茫、最艰难的岁月。” “可我更爱我的学生,我的朋友。” “神爱世人。” “我想,我们也理应去爱世人,这爱理应胜过对死物的爱,对名利的爱,包括……对自我虔诚信仰的爱。” “我想,或许我们的信仰其实並不会因虔诚而神圣,它只会在奉献与牺牲之中闪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啊,若您还注视著这个世界,我愿將我所说的这一切献於您,任由您评断审判,无论对错皆无怨懟。” “若是您已离去,那么……我选的路,我自己走,无论它最终通往天堂还是地狱。即便是错,我也愿为让后人不再犯错而去做。” “阿门。” 方校长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 而在外面,兰德家私兵打枪早都打疯掉了,哪怕是被后坐力和魔力反噬搞得双手骨裂七窍渗血,都要拼了命地倾泻子弹。 这不是出於私仇与疯狂,恰恰相反,是出於理性,或者说恐惧。 早有无数歷史经验表明,如果在战场上对於敌军的施法单位不能造成有效打击,放著不管,没人能知道这些傢伙到底能整个什么大活出来? 这个世界的施法者,要么是世界上最懂法术运行原理的学者,要么是最了解神明的信徒,甚至可能是知晓各种禁忌知识的疯子,几乎就约等於最具智慧的那批人。 不是说这位方校长以前是个圣骑士,还是因为不適合当牧师才转行的莽夫吗? 怎么他没有大吼大叫著衝锋衝过来,展开紧张刺激的搏杀,而是拿法术防御手段把自己包起来,躲在龟壳里念念叨叨? 这特么不是最標准最古典的高位施法者的作战方式吗? 等他念完,大伙是不是也就可以玩完了? 去你妈的猫头鹰法庭,牛皮吹得震天响,可你们的情报有问题啊!!! 比起正经高阶施法者那种“哎呀我要被打穿了,哎呀我又还能撑一撑”的法术防护,好歹方校长放出的圣典书页正在肉眼可见地被一页一页地消耗,所以他们才还没有绝望。 直到这一刻,原本浮在空中的圣典书页忽然开始自燃,化作灰烬,匯集,如漩涡般尽数匯入方校长手中的圣典。 书中原本还剩下的书页,那些用圣木林白樺木树浆所制、圣水浸泡圣光晒乾的神圣书页,此刻也尽数燃烧殆尽,只余灰烬。 既然信仰不因虔诚而神圣,只因奉献与牺牲而闪耀,哪又何需死的经文? 义人啊,信者啊,你的路,你的践行,就由血与火燃尽之后的灰烬来见证! 方校长扭了下脖子,抖抖肩膀,花了点时间来习惯一下背后刚长出的洁白六翼。 翼上羽毛似虚似实,散发著柔和的微光,在夕阳下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高阶神术,六翼天使法相。 一时间,没有士兵再开枪。 直到之前被亨特少爷当做杂鱼的那位指挥官忽然跳出来,用机械外骨骼辅助著拎出一把加特林机枪,对准方校长,大吼著扣下扳机。 他大吼道:“为了兰德家的荣耀!!!” 去特么的绝对不能泄露私兵身份,都这种时候了,还以为不泄露身份不留把柄就没事吗?小孩子过家家呢? 没了蝙蝠侠的铁拳与压制,现在的哥谭就是一个到处都是飢肠轆轆的饿狼的黑暗森林! 失去了荣耀,暴露出了自己的虚弱与无力,兰德家立刻会从餐桌旁的饿狼,变成餐桌上的肥肉! 到时候,面对伸过来的刀叉,你是要对它们说“你们没有证据”吗? 他们不该来的,但既然来了,那就绝不能这样退了! 弟兄们,你们难道忘了老家主是怎么死的吗? 事实证明,还有別的士兵也没有忘。 “为了兰德家的荣耀!!!” 异口同声的怒吼声中,倾盆弹雨从四面八方射向方校长。 方校长舞动了一下翅膀。 “天上的鸟儿,只需双翼即可飞行,你们可知,天使为何需有六翼?” “因为,这是代行神罚的审判天使。” 最下方对翼挥舞,带起吹落子弹的风暴,看似柔软的羽翼却比城墙更坚实,在弹雨中完全护住了方校长。 最上方对翼扬起,凝聚光羽,瞄准那些拿出机关枪火箭筒迫击炮等等武器的高危险敌方单位,锁定,开火。 最先站出来的那名指挥官左右肩膀上就分別挨了发光羽箭,再咬牙切齿也没法继续拿起枪。 但敌人非但还不投降,还胆敢向方校长还击。 於是,他背后中间对翼挥动,拍打空气,振翼而飞。 昔日,最初的审判天使曾於天空中翱翔,为眾神掌控天空,洒下无尽的死亡与毁灭。 你们有你们的荣耀,我有我的信仰。 那就来吧,这个对手值得一战。 街道上空拉著几条线,上面还晾著一些街坊邻居忘了收起来的衣服裤子底裤。 方校长没有效仿昔日那位天使直接飞入高空开始狂轰滥炸,而同时挥舞六翼,在半空中完全包裹自身,旋转,把自己化作一枚钻头。 这枚“天使钻头”在长街上犁了一个来回,眼看还有人站著,就又犁了一个来回。 与此同时。 远处,一间精装修的办公楼会议室內,黑玫瑰女士看著大屏幕上战场直播,拍手称快,哈哈大笑。 “打得好啊,打得太好了!就该这么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穿著法袍或西装、打扮得像模像样的人跟著她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忧。 “黑玫瑰女士,虽然您说兰德家的人被打得越惨对我们越有好处,越方便我们后续掌控他们。可是,就方校长目前表现出的战斗力,后续的计划不会出问题吧?” “怕什么,反正现在挨打的又不是我们的人。”黑玫瑰女士笑道,“我们不是在兰德家那帮废物士兵里买通了些人吗,让他们再出点力,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好,好的。不过您的意思是,现在下令让贝恩阁下撤退吗?” “撤退?”黑玫瑰女士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下令要让贝恩他去那边参战了?” “啊,这不是女士您的命令吗?” “……” 忽然之间,黑玫瑰女士感觉如坠冰窟。 先拋开那些复杂的局势分析与令人洋洋自得的谋算吧,现在他们面前摆著一个最简单直白的问题。 贝恩阁下走了,谁来守著这里? 有些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体面人还在笑著。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有人下意识地问道。 “是我,理察·兰德。”兰德议员回答道,“我来见我夫人的朋友,方便让我进来吗?” 嘴上这么礼貌地问著,下一秒他便推门走进了这间会议室,跟回家一样毫不客气。 在他身后,整条走廊都已被鲜血涂红,到处都散落著破碎的猫头鹰面具与折断的爪状手刀。 他是理察·兰德,他的父亲是金並·兰德。 很多人都已忘记,他的父亲金並·兰德曾是整个兰德家的最强战力,在那个兰德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衰落时期,硬生生撑起了兰德家,並最终因此灯枯油尽。 他是他父亲的儿子,现在轮到他来撑起兰德家了。 他的父亲告诫过他,绝不可与布鲁斯·韦恩为敌,现在布鲁斯·韦恩倒下了。 再回到中城高中附近的长街上。 附近,一辆还没加入战场的加大加长版黑色高级轿车里,一名面带金属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绿色药液输送管的男人正坐在后座上。 他看著眼前破碎的街道,看著已化身六翼天使的方校长,身体微微发抖,最终面罩下传出了狂暴如雷的大笑声。 “贝恩阁下,上面有命令,让我们先撤……”司机回头小声翼翼地开口道。 不等他说完,贝恩就伸手一把抓过对方的通讯念石器,捏碎。 “什么命令?我怎么不知道?让我一枪不开就走,跟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这不明摆是对手骇入我们频道搞的假命令吗,我才不上当呢。”贝恩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那我再去確认一下。” 贝恩一巴掌扇在司机脸上。 “蠢货,这种时候了你还確认什么?要是耽误了战机你就该当死罪!你给我好好开车!” “……贝恩阁下,这位方校长看著简直跟神话里的审判天使一样,您真的还要跟他打吗?”司机捂著脸哭丧道。 “那咋了?你以为我是谁,把船给我靠过去……咳咳,我是说,把车给我开过去!” 由於太过兴奋难耐,以前在外面当过多年水手和渔夫的贝恩不小心口误了。 临了他不忘补充一句:“等会放我下车之后,你就可以走了,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司机只好点头,发动汽车。 第五十四章 插曲,马特律师的封口费 化身“天使钻头”在长街上犁了两个来回之后,方校长解开翅膀,落地,捂了一下脑袋,鼻孔中流出一道细蛇般的血流。 刚刚的旋转转得他有点头晕,但只是次要原因,本质问题是,对於这个年纪的方校长来说,同时操纵六翼还是有点太吃力了。 当断则断,当弃即弃。 方校长毫不犹豫主动散去自己背后的一对羽翼。 之前发言很杂鱼的那位指挥官立马强撑起身体,大吼道:“这老傢伙果然要撑不住了,弟兄们跟我上啊!!!” “……” 方校长差点都被气笑了。 面对双肩都还钉著光羽、拿嘴叼著把战术小刀就扑过来的这位指挥官,方校长背后四翼延展变形,拉长,往这傢伙身上一抽,精准地把他抽飞扔进路边的垃圾车里。 六翼去二剩四,操纵起来的负担小了很多,能施展更多的招式更加丰富的变化,可不好说战力是不是因此降低了。 不过另一方面,看在这帮傢伙一开始打的只是麻醉针弹的份上,方校长並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要是这些士兵能靠著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搞不好还真能跟他一直这么打到晚上,打一整天。 对此,方校长倒是不介意。 当年他在荒野上打游击的时候,可能一天就需要在地形复杂难走的山野之间徒步辗转上百公里,不是照样撑下来了?现在不过是陪一帮小菜鸟玩玩而已。 留手与武德,是强者才配拥有的特权。 剩下的天使四翼在场上扭动飞舞,將一名名重新爬起来的士兵再度抽飞,抽空还能去把那些翻车后被困在车里的倒霉蛋拉出来扔到路边,免得有人被烧死在车里。 不像是天使四翼,倒像是四根无比灵活的章鱼触手。 看著这一幕,老兵烧烤店里的三人也是都放心了,拿起店主拿来的啤酒,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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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灵顿嘆了口气:“是他,就是那位马特律师。我还以为,他和方校长这辈子要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方校长居然为了你主动去找了他。” “……他不是方校长的学生吗?方校长跟他有矛盾?” “算是有矛盾。原本马特在高中时学习很好,他双目失明,却丝毫不影响他最终考上哥伦比亚法学院並拿下全额奖学金。 那段时间,方校长还很为他而骄傲,可是后来,马特毕业后出来工作,有了些名气,却也有了些爭议,方校长便约他见了一面,想了解一下怎么回事? 那次,方校长本意是想了解情况,看看需不需要自己帮忙?结果最终二人却爆发了爭吵,几乎都可以说闹到要决裂的地步。” “是有什么误会吗?” 哈灵顿摇摇头:“不是误会,伤人最深最无法调和的,恰恰是真心话……” 那个下午,校长办公室里,已经在业界打出了名声、打扮得西装革履的马特律师对著方校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吼。 “你以为我不想还每个受害人一个真正的公道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说的倒是简单!可那是你的公平,不是我们律师的!!!” “知道我们的公平是什么吗?千年来,联邦法庭审过那么多案子,那么多判例,有著那么多法律条文,各州各地都有区別,你告诉我具体哪条才是绝对正確的?” “答案是没有!所以要仔细斟酌,仔细对比,无数次討论无数次认真研究,一次接著一次地审……这么严谨,特么的够不够公平!?” “靠著这公平,老子能把一个急著用钱的工伤病人拖成一具永远不会再上诉、不会再给老爷添麻烦的尸体!能有一百种办法替客户解决麻烦!” “方校长,我告诉你,经过我手的案子,里面没有一人最后成了尸体或失踪,或是因为这一起官司就流落街头。就凭这个,你凭什么说我做得有问题?” “你当我是你啊?游击队英雄,一个能打十个。老子就只是个律师,是个瞎子,你要我怎么去给那些人主持公道?拿著这根导盲仗,大半夜跑到大街上去殴打坏人吗?” “我去你的吧!” 发泄过后,马特律师摔门而去,拿手帕擦了擦微肿的眼,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方校长。 在此之后,二人之间再无联繫,近乎恩断义绝。 听完这个故事,约瑟夫和斯特兰奇都是一时陷入了沉默。 第五十五章 別忘了我可是圣骑士 在听完马特律师的故事之后,过了一会,斯特兰奇忽然开口道:“我怎么感觉,马律师他其实是个好人啊?” 哈灵顿说道:“不管是不是,你最好別在马律师面前这么说,不然你就等著他拿起导盲仗欧打你,跟你拼命吧。” “感谢提醒。等等,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该问的別问!” 约瑟夫则是再次揉了揉下巴:“我算是听明白了,今天这事啊,完全就是兰德家做的局,想欺负方爷心善不下杀手。要我说啊,他们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怎么说?” “哈灵顿老师,你今天被人狙了两枪,不过没受什么伤,但那名狙击手却死得透透的,你觉得这算是公平吗?” 哈灵顿想了想:“应该算是公平吧,是他先对我下的杀手,我想如果那人能躲过那道神术,可能方校长也就对他放著不管了。” “哈哈,你想的没错。其实早在你们来之前,类似的事也发生过,那次倒霉的是个学生,不小心捲入到了附近黑帮的抢地盘纠纷之中,断了只手。你们再猜一猜,那次方爷是怎么討回公道的?” “伤了那学生的人的手也被断了?” “不,方爷他那时亲自上门,把挑起纷爭的两边黑帮首领的一只手都给断了。” 斯特兰奇和哈灵顿算是听明白了。 之前马特说,他们律师能有一百种靠“公平”替客户解决麻烦的办法,而实际上,方校长这些光明神的信徒一样有一百种解读何为“公平”的方法。 一句话,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做所为皆是正义。 约瑟夫继续说道:“所以说啊,按照我对方爷的了解,若是后续没別的意外,那兰德家敢找上门,方爷当然也敢找上门,去他们家府邸走一遭,这特么才叫公平。 到时候,我估计应该是不会搞得闹出人命,但他们兰德家啊,哈哈,就等著把脸丟尽吧!” “我想,兰德家都特意这么布局了,好像都把手下的私兵毫不犹豫地当做弃子,应该会有所准备的吧?” “嘿嘿,你说的也有道理。”约瑟夫笑道,“说实话,我也想知道,这种状態下的方爷,他们要靠什么来阻挡?” 战场之上,再生变故。 就在方校长用章鱼触手般的羽翼將把那位指挥官再抽回去,把垃圾车盖子盖上锁好之时,一阵张狂的笑声忽然响起。 “哈哈哈,方校长真是好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就让我贝恩来会一会你!” 这大笑声不知从何而来,在两侧房屋之间来回震盪,不断增强,与天使羽翼发生共振,引得变形成触手状的天使四翼微微震颤。 方校长毫不犹豫地扬起四根触手,向著自己头顶拍去,如同花瓣合拢。 原本从空中悄无声息落下、试图偷袭的贝恩虎目圆瞪,大吼一声,身上打开数个机械排气口,墨绿色的魔力喷薄而出,强行改变身形,双手交叉硬撼拍来的天使触手。 二者相触,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贝恩一下就被狼狈地拍飞。 但他还能稳得住身形,面对继续接二连三拍来的触手,在空中如杂技演员一般不断翻转腾挪,最后居然还能一脚踩在拍来的触手上,接著一个后空翻后稳稳落地,迅速后撤。 方校长不做无谓的追击,收回四翼,开口道: “刚刚的声波干扰,应该是韦恩集团卖给军方的术式,而你展现出的平衡与空战能力,却像是奥斯本那帮绿魔天空兵,你是哪来的?” “哈哈哈,韦恩与奥斯本算什么,一帮孬种,只配给我贝恩擦皮鞋!” 贝恩嘴上依旧猖狂,心中却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若不是提前用声波干扰暂且抑制住了对方天使羽翼的变形能力,刚刚用来“捕杀”他的恐怕不会是四根触手,而会是“食人花瓣”,不会留给他逃跑的空间。 而且,他不明白,自己进场前明明將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对方为什么还能如此轻鬆地发现他,並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贝恩有所不知,之前在他从旁边居民楼上楼,路过二楼的时候,铁栏门后面有一位不起眼的瘦小老太躺在摇椅上,默默看著他路过,隨后拿起念石通讯器。 “你刚刚是怎么发现我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贝恩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校长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答道:“你猜。” 我方校长跟这里每一位街坊邻居都认识,大家抬爱叫我一声“方爷”,这你都不知道,就敢跑到老子的地界上放肆? 那就希望你的骨头能跟你的嘴巴一样硬! 重新准备好的四根触手再度电射而出,末端张开,如同四条择人而噬的巨蟒,直奔贝恩。 贝恩大笑,笑声如浪,与巨蟒撞在一起。 没用。 表面上看只是末端多了颗蛇头的天使触手,实际上內里结构刚刚已经完全改变,不会再与原本的干扰声波发生共振。 贝恩只得怒吼著出拳,身上注射管內墨绿色药液涌动,挥出如流星般带著绿火的一拳,砸向其中一条扑来的天使巨蟒头部。 不料,这条上一秒还狰狞地张著嘴的巨蟒立刻闭嘴,脑袋如乌龟般往后一缩。 “什么!?” 一拳落空,空门大开。 其余巨蟒瞬间攀咬上去,展开缠绕与绞杀,要把贝恩的骨头当场绞碎。 可当它们完成绞杀构型、试图扭断他的骨头之时,原本还在挣扎抵抗的贝恩却笑了。 他的肌肉已被绞杀锁死,再难发力,可是此时此刻,他身上却有更加可怕的力量爆发出来。 靠著那些字面意义上刻骨铭心的术式,他的骨头在发力。 史铁蛋集团秘技,钢炼铁骨锻身法。 原来试图绞断他骨头的巨蟒,此刻却反倒即將被他的骨头撑开拉断。 还没完。 贝恩身上注射管內药液狂涌,墨绿色的恐怖阴影在皮肤下浮动游走,足足有九条。 复合型肉体强化魔药,九龙秘药。 靠著钢筋铁骨撕扯出发力空间之后,贝恩身上那些虬结如岩石的肌肉再度有了用武之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方校长能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向著自己传来,要把他甩飞,砸进旁边的居民楼里。 九龙之力起,一龙便能与一蛇相匹敌,九龙对四蛇,我看你怎么匹敌!? 然而正当贝恩大笑著拉动手中的白色大蛇,他忽然发现,对方没怎么反抗,或者说是乾脆顺势而为。 四根被抓住的巨蛇变形回缩,不是要缩回方校长身边,恰恰相反,它们正在把方校长拉过来,迅速拉向贝恩。 贝恩果断反手一掐,靠蛮力掐断蛇头,挣开束缚,果断后撤。 但是已经太晚了。 方校长拿那本厚实如砖、装满了血火余烬的圣典连上一根铁链,舞得虎虎生风,如流星锤一般砸在来不及躲闪的贝恩脸上,连那呼吸面罩都给一下砸碎。 仿佛感觉不到痛的贝恩咆哮著轰出一拳。 方校长偏头闪过,伸手架住,顺势一拉一扯。 过肩摔。 贝恩整个人被砸进地里,他確实是够钢筋铁骨,混凝土地面都被一下砸穿,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不到两秒,他便挣扎著爬起来,扑向方校长,却在他跃起的瞬间,身下地面破开,四根触手纠缠成的钻头刺出,刺在他腹部。 这样都还是刺不穿,於是钻头头部炸开,靠著爆炸衝击力將其推上天空。 方校长站定,用身后刺入地面的四根触手进一步固定自己身形,舞动连在铁链上的厚重圣典,將化作流星锤,向著空中的贝恩砸出一锤又一锤。 势大力沉又连绵不绝的锤击砸得贝恩晕头转向,甚至悬在空中落不下来,只得不断怒吼。 方校长依旧面无表情,用心砸好每一锤。 对方似乎忘了,他本职工作可不是什么拿天使羽翼射人抽人的神术牧师,而是战场上负责衝锋陷阵的圣骑士。 要跟他打近战,近身搏杀,那他奉陪。 贝恩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故技重施,身上排气孔中喷出墨绿色魔力,变换身形一拳砸在方校长的圣典流星锤之上。 拳头与圣典封面相触,瞬间生出一阵烧烤店铁板烤肉般的“滋啦”声,甚至开始冒烟,但贝恩还是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继续地用力砸拳。 也就在这一瞬间,方校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他的圣典里装著的可是血与火的余烬,烧灼的是人的灵魂,带来的疼痛是无法靠药物来麻痹掩盖的。 贝恩落地,久违地接触到地面之后,他四肢著地,低伏著如猎豹一般衝刺,试图绕到方校长背后。 奔著天使四翼来的? 那就,给你。 天使四翼从地里拔出,变形,恢復成了最原本的羽翼模样。 四翼合一,斩向贝恩。 贝恩大笑著起身。 他不再挥拳,而是张开双臂,拥抱,抱向这斩向他胸口的四翼。 噗! 面对这杀伤力最强的羽刃形態,这审判天使之翼,贝恩身上那坚韧无比的皮肤终於是扛不住了,被撕裂开来,鲜血四溅。 溅出来的血,是墨绿色的。 浮动的九龙魔影,正在往洁白的羽翼上攀爬。 方校长脸色骤变,立刻双手掐诀施法。 被贝恩抱住锁死的四翼纷纷炸开,回收后撤,就连方校长也不得不后退,面对依旧有墨色龙影残余的一翼,毫不犹豫地亲手將这一翼折断,烧成灰烬。 而贝恩並没有趁胜追击,他的状態也属实好不到哪去,失去大量“九龙之力”后身体都萎缩了几分。 可贝恩却在大笑,笑得比之前更加快意。 他身上的排气孔打开,墨绿色的浓雾从中喷出,最终排乾排尽,直到完全变成了海蓝色的薄雾才停下。 贝恩的身体又萎缩了几分,鬚髮变得斑白,皮肤生出皱纹,从中年壮汉变成了一个老人,甚至略显消瘦且憔悴。 张狂的笑声平息,最终只剩下一个笑容掛在他脸上,这笑容却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他的眼睛褪去墨绿杂色之后是海蓝色的,也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所以,贝恩先生,你之前是在跟我浪费时间吗?”方校长语气严肃地问道,带著点难以压制的怒气。 “抱歉抱歉,我也是受人之託。”贝恩笑道,“这些天,我在这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总得回报些什么,帮他们试试那些什么搞到的军用技术强化魔药啊,到底好用不好用?” 至於战斗,在贝恩看来不算是回报,恰恰相反,那是给他的报酬。 方校长的怒气平息了几分,问道:“那你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gg都是骗人的?” “算是骗人,但也不算。无论是韦恩、奥斯本还是史铁蛋,其单一技术单拿出来,都不会有他们在gg上吹得那么神乎其技。 不过对於军方和真正有能力去跟他们討个说法要售后服务的大客户来说,他们卖的本来就是成体系的作战系统,真正的竞爭力也是建立在系统上,而非单一技术。 而对於这种作战系统,一是用gg的那点时间说不清楚,二是或多或少还是需要保密的,虽说只要打过几场大概也能知道他们分別是什么套路。” 贝恩诚恳地感谢道:“受教了,我以前確实没怎么受过正规的战斗训练,不懂这些。” “看得出来,不过我想你会学得很快的。” “继续?” “你不先止下血吗?” “这个简单。” 贝恩走到路边一个被波及打环了的消防栓旁边,让水喷在自己胸口上,原本狰狞的伤口竟是就这么快速止血癒合,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褐色疤痕。 贝恩还有些意犹未尽,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粗糲的海盐,就著水流抹在自己胸口上,舒坦地嘆了一声。 方校长则舞动了一下背后剩下的三道天使羽翼,发现属实是有些彆扭,难以保持平衡。 於是他问道:“贝恩先生,你有带武器吗?” “武器?有的有的。”贝恩转头大喊道,“马诺林,既然老子让你滚你却不滚,那就別只会躲在那边偷看,快把老子的鱼拿过来!!!” 片刻之后,名为马诺林的年轻司机小心翼翼抱来一条用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足足有四五米长的鱼乾,交到贝恩手上,接著扭头就跑。 而这段时间里,方校长则主动折下了背后的三翼,看著它们,念起那句著名的祷告词。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 巧的是,眾神不仅曾於千年前在人间行走,昨晚也在人间行走。 於是,有某种縹緲玄妙的东西穿越时空而来,开始往方校长身上匯集。 高楼上,旁观的秘偶大师拍拍亨特的肩膀,哈哈大笑,示意徒弟接下来一定要认真看。 远处的独居公寓里,安德森盘膝而坐,双手在腹部丹田之前交搭在一起,他缓缓睁眼,看到手中光团往外飘出一缕青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方校长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回,他手里的牌有点太多了。 他花了几秒才做出选择。 三支羽翼,变成了三把刀。 圣典里的灰烬倾泻而出,裹住其中一把,將其染成纯黑。 另一边,贝恩则是把自己的鱼挥了又挥,一阵搓揉按压,將其压缩成了更適合挥动的两米长,看著像根大號船桨。 “好了,我是贝恩,圣地亚哥·贝恩,以前是个渔夫,现在是个战士!方校长,请赐教!” 方校长没有回答,对著贝恩点了点头,他已將因战斗变得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下,绑在腰间,双手持刀,嘴里也咬著一把刀。 下一秒,万籟俱寂,天地失色,贝恩眼中只剩下三抹刀光,两道银亮,如同大马林鱼的鳞片,一道幽黑,如同他抓住那条鱼的那一晚的夜色。 第五十六章 老子与海与天父 哗——哗—— 圣地亚哥·贝恩坐在沙滩上,望著眼前海浪起落。 今天海风微腥,阳光正好,是个出海捕鱼的好天气。 一位穿著白衣的少年从海滩后面的树林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默默坐下。 贝恩没闻到那熟悉的、海水咸鲜感与淡淡腐殖质气息混合的鱼腥味,於是开口问道:“马诺林,你没带沙丁鱼过来吗?” 沙丁鱼是用来捕大马林鱼的鱼饵。 少年答道:“没有,您说了,自己短时间內不想再出海捕鱼了。” “不出海了?我怎么会说这种话?”贝恩很是奇怪,“我可是好多好多天都没捕到像样的大鱼了,好像都有三个月了吧。” “是,八十多天,但在那之后你已经捕到了。” 贝恩顺著少年的手指望去,看到了自己的小船躺在岸边,旁边是一条近乎只剩骨头的大马林鱼,泡在海水里。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鱼身残骸渗出,归於生养这条鱼的大海。 “真大啊,这都有五米长了吧。”贝恩感慨道,他想起来了,这確实是他捕到的鱼。 他还想起来,马诺林並没有一身这么白净的白衣,有也早就被海水染成浊色了。 於是他对著少年问道:“我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为了抓住这条鱼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在那时会见到我也挺正常的。” 贝恩快活地大笑起来。 “那次我坚持下来了,这次呢?”贝恩问道。 “谁知道呢,如果你急著回去,我可以试试能不能送你一程。” “不不不,比起马上回去,我现在更想请您来看看我捕到的鱼,这机会太难得了。” 少年点点头,起身跟著贝恩走向那条大马林鱼。 贝恩轻抚著大马林鱼的鱼头,似乎在祝鱼的灵魂安息。 他隨后说了很多,从马诺林拿著鱼饵来找他说起,说他如何在洋流里布下吊鉤,其中有什么诀窍,发现这条鱼上鉤时他是如何难以抑制地感到激动,同时不免害怕自己因此死在海上…… 故事的最后,他活著回来了,却发现鯊鱼啃光了他的大马林鱼。 说罢,贝恩又想了想,补充道:“其实鯊鱼吃它的时候,它还不是我的,是大海的,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少年认真地听完了这个故事,问道:“那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造化弄人?” “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你这辈子钓到的最大的鱼,若是你遇到它时,能再年轻个五年十年,或许你就能把它完整地带回来。” 贝恩愣住了,想了又想。 隨后,他再度大笑起来。 “不,我忽然明白了,我在这把年纪遇到它,才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啊。先生,您知道在我捕鱼的地方,人们是怎么劝人不要再出海的吗?” “怎么说?” “他们会说你运气不好。” “……” “消化能力减弱,饭量变小体重减轻,是运气不好,饭菜都不合胃口;皮肤长皱变得鬆弛,眼睛看东西看不清,是运气不好,被阳光晒坏了;八十多天在海上一无所获,是运气不好。 在遇到它之前,那些曾经称我为扳手腕冠军的人,我的朋友们,都已经开始认为我运气不好。 他们是在说,我老了。” 少年接口道:“但你自己並不这么认为。” 贝恩摇摇头:“不,我知道他们是对的,我確实老了。 我了解大海,大海也了解我,在我坐上船出海,却被波光晃了一下眼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就连大海都在告诉我,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可是,我偏偏又还没那么老。 感谢大海与天父,让我正巧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它。 如果没有它,大概再有一两个星期的一无所获,我应该也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与大海不告而別,转而把我的技艺教给马诺林,指望他能捕回来够大的鱼。 当然,我不是说马诺林他有什么问题,他是最棒的小伙子。只是,那样我今后一定会后悔的! 搞不好,我会后悔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拿出一把猎枪对准自己的头,砰!就像我与大海不告而別一样,与人间不告而別。” 说完,贝恩大笑起来。 少年跟著笑了笑,问道:“所以,你现在算是不留遗憾,与大海正式告別了吗?” 贝恩却是笑不出来了,摆摆手,懊恼道:“哎呀,別提这个了,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这样结束自己原本的职业生涯。” 为了捕这条大马林鱼在海上折腾了三天三夜之后,贝恩活著回到岸边,却几乎是在踏上陆地的第二秒钟就病倒了,发起高烧,在病床上躺了一周多的时间。 就在小镇的医生都认为他的生命之源已经燃烧殆尽,回天乏术之时,马诺林用鱼肉煮了粥,餵给他喝,他居然就这么康復了。 准確的说,是他觉醒超凡了。 因此镇上的人都说,圣地亚哥·贝恩真是个幸运的人啊,蒙主圣恩,让他在捕鱼时觉醒了魔力,所以他才能捕回来这么大一条鱼,今后他应该会是镇上最好最强的渔夫。 这回他们是真觉得他运气很好。 贝恩听著朋友们的这些话,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他又不好驳斥什么,毕竟如果不是蒙主圣恩,他真的已经死了。 “觉醒魔力这种事,其实跟什么天父光明神没太大关係,这是你靠自己得来的。”少年插口道。 “这样吗。”贝恩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总之,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这么说,就离开小镇,跑外面来了。 我本来是想,既然自己成了超凡者,就该去外面捕超凡者该捕的鱼。可惜,目前我们的世界里好像还没有超凡渔夫这么个职业。 他们都告诉我,超凡者要么该去做研究,要么该去打打杀杀。” “其实不是没有超凡渔夫,只是这些人一般都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学者,需要时会用超凡能力去捕鱼,不过本质上在做的是渔业研究的工作。” “这么说来,我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贝恩哈哈大笑,继续说道,“总之,我听人说,哥谭的渊息河有著从深渊里游出来的大鱼,就过来想长长见识。 马诺林那小子傻乎乎地偷摸跟著来了,为了方便照顾他,我就隨便找了个看得过眼的组织加入了。 仔细想想,打架不是跟捕鱼一样有意思?想当年老子又不是没在酒馆里打过架。” “除了从深渊出来的渊息河,兽人荒野的东边还有一片会涌出黑潮的黑海,今后你要不要也去那边看看?” “黑潮黑海是吧,我记下了。”贝恩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 “会有的。” “哈哈,承你吉言,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嗯,再见。” “再见,又有谁能不与您再见呢?” 贝恩闭上眼睛,展开双臂,身体在海风中逐渐变得透明。 第五十七章 誓约与胜利 记忆里的海岸边,圣地亚哥·贝恩的身形在海风中不断淡去,可就在他即將消失回归现实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白衣少年,大声问道:“等一下,如果我没猜错,那位方校长应该也是你的人吧?” 少年答道:“方校长不是谁的人,他的灵魂一直都属於他自己。” “我的意思是说,那三把刀是你给他的吧?”贝恩比划了一下,“同时掌控三把刀就算了,为什么每一道刀光还能再分三道,你確定这不是在作弊?” “那是燕返秘剑,为了彻底封锁燕子躲闪的空间斩落飞燕而习得的、一剑化三的神技。” “听著就很复杂很难掌控。” “是,那是理论上不会存在的剑技。” “不是,那他左右手握著的剑都能施展这招,我就不说什么了,为什么他嘴里叼著的那把也能这么玩?难道他还为此专门锻炼过舌技?” “……” “三乘三,足足九道刀光啊!您要不说清楚,不帮帮忙,估计过一小会我就又得跟你再见了!” 少年只好无奈开口道:“抱歉,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来这里之前你其实已经破解那一招了,目前方校长手里只剩一把剑了。” “等等,这不是多少把剑的问题,而是您赐给他的东西是不是多过头了?这样只有一把剑他好像也能砍死我啊……” 话未说完,下一秒钟,贝恩已是在中城高中附近的长街上重新睁开眼睛。 方校长手里拿著剩下的那一把剑,那已经变成了一把骑士长剑,站在他前方十米开外,开口问道:“继续?” “等会,你能不能先让我捋一捋刚刚发生了什么?”半跪在地上的贝恩无奈答道,他的身上已多出数之不尽的惨烈斩痕伤疤。 “嗯,可以,正好我这边也要等一等。”方校长答应了。 二人头顶上,两边的居民楼里有人跑到阳台上,把横在半空的晾衣绳上忘了收回去的衣服赶紧都收走,同时不忘把晾衣绳也拆下来收好。 还有人吼了一嗓子给方校长加油鼓劲,方校长没有回答他们,沉默且严肃地扶著剑站在那里,选择不说话装高手,看著也確实很有感觉。 贝恩拿著自己的鱼,捂著脑袋缓缓起身,他看到对手其余两把剑的断剑散落在自己身边。 他回想起来,似乎是在对方砍过来的时候,他用大马林鱼鱼乾的鱼骨头卡住了这两把剑,將其折断了。 不过,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他就想不起来了。 管他的呢,反正这种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別看贝恩之前讲述自己捕鱼的经歷时说得头头是道,细节无比详实,实际上,足足三天三夜的艰难搏斗,哪是一时半会能全部说完的? 而且他也没法完全说清楚,中途不知有多少次,贝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只知道自己最终活著回来了。 大海如此温柔,大海如此残酷,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谁都难免会有这么几次,坚持著坚持著,最后就莫名其妙地活下来了。 大海男儿,谁又能不对大海的反覆无常又爱又恨?视它为同样无常的女神,骂她婊子,感谢她,向她与天父祈祷。 贝恩懒得再去苦苦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只需知道自己还活著,以及他的鱼也活著。 是的,因为被啃得太惨不方便卖出去而被製成鱼乾的那条大马林鱼又活了过来。 海蓝色的魔力补上了它的残缺,充盈了它乾枯的血肉,让它再度睁开眼睛,在贝恩的手中挣扎。 传言,天父所赐的神术修至极致,可肉白骨,连灵魂破碎的死人都可復活。 “这趟来哥谭可真是没白来,实在是太长见识了。”贝恩不禁感慨道。 他把手中活过来的大鱼对准方校长,大笑著开口道:“我准备好了,来吗?” “来。” 方校长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同时念起曾经立下的誓言。 “我立誓,我將刻苦训练,作战勇敢,勤读书勤学习,提高思想水平,绝不行奸淫掳掠的不义之举,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买卖公平办事公道……” “我將为人民与光明的事业奋斗终生。” “我们將谨遵这神圣的誓约,因此我们最终必將胜利!” 在他宣誓之时,贝恩很有武德地站在原地,等对方念完,並没有意识到即將发生什么。 下一秒,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撑天之柱,直入云霄。 贝恩看傻了。 隨后,他再次快活地大笑。 “哈哈哈,这个我知道,这不是那位现在镇守深渊的骑士王的誓约与胜利之剑吗,原来你也会啊!” “你知道就好,接住,別死了。” 誓约与胜利之剑的剑光落下,仿若支撑天空的圣柱倒塌。 金色的光芒充斥著整条街道,如洪流般冲刷著这里的一切。 圣地亚哥·贝恩感觉自己就像被捲入到了最狂暴无情的海洋洋流之中。 重活过来的大马林鱼在洪流中挣扎,变得支离破碎,却又重生,不屈地往前游,与它的主人一起。 神圣的光,涤盪著污浊的尘世。 …… 最终,尘埃落定,夜已至,光明黯淡熄灭。 现场的各位观眾终於可以睁开自己差点被光刺瞎的眼睛。 他们看到,方校长斜坐在大街上唯一相对完好的那块地面上,一条腿盘曲平放,手搭在立起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嘴角带有一丝笑意。 约瑟夫大著胆子走出掩体,走出自己的“老兵烧烤店”,带著斯特兰奇与哈灵顿走到方校长身边。 “那个拿条鱼战斗的怪人呢?” “他返航了,他是大海的男儿,再次在风暴之中活了下来。” “我的天啊,这人这都死不掉,方爷你是留手了吗?” 方校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著反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誓约与胜利之剑的花语是什么?” “花,花语?富贵与隱忍吗?” 斯特兰奇与哈灵顿转头默默看了约瑟夫一眼。 他们忽然发现,这位老兵虽然有些年纪了,但反倒更有男人味,已经能想像约瑟夫完事后坐在床边抽菸的样子,眼神忧鬱且迷离。 “是一直打到完全胜利为止,正如那位骑士王在终焉之战中所做的那样。”方校长答道,“所以,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现在已经把体力和魔力都消耗一空,起都起不来了。” “……” 抱歉,我们完全看不出来,我们只感觉您现在隨手瀟洒一剑就能把我们这种弱鸡砍死,三人在心中异口同声道。 方校长继续说道:“那位贝恩先生,以前没怎么受过正规的训练,但他確实如我所说的一样,学得很快,这不是天赋,而是他能把和大海相处搏斗的经验与战斗融会贯通。 下次再见,他恐怕就不止是超凡者中最会捕鱼的,渔夫中最能打的,他会成为真正的战士。到了那时,我应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吧。” 说这些话时,方校长是笑著的。 他知道,这位圣地亚哥·贝恩是大海生养出的男子,无拘无束,活得如此自由且快活的人,不会给人当狗,变成那种人憎狗嫌的恶棍,不会是他真正的敌人。 此战,酣畅淋漓,何其快哉。 至於斯特兰奇等人,则看著眼前被削平削低了不少的整条长街的地面,心说方爷您还会打不过他?搁这骗鬼呢! 第五十八章 兰德议员的战后復盘(上) 又一次从风暴里活了下来之后,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的贝恩坐在马诺林的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忽然想到了渔村老家的一个传说。 千年前,那里还不是有电视台有公交车的渔业小镇,只是一个小破渔村,里面的渔民们都活得很辛苦。 那时,有一群统治了周边沿海乃至附近小岛的恶霸,日夜饮酒作乐,奸淫掳掠,豢养食人魔兽,甚至会与魔兽交媾,生下无比丑陋残忍的恶鬼,搞得当地民不聊生。 魔兽与恶鬼太过强大,连试图征服控制这里的王国军队都拿它们没有办法。 直到有一天,一名骑士来到村里,问了问情况,借宿了一晚,都没怎么吃村民辛苦攒下来的粮食,第二天一早就提著剑出村,向著恶霸的窝点走去。 晚上,骑士推著恶霸们用来征粮的推车回来了。大车上,魔兽、恶鬼与恶人的头颅堆成一座小山。 女人小孩们相拥而泣,男人们发出了如同野兽嚎叫的欢呼,一样泪流满面,一起冲向窝点要拿回原本属於自己的一切。 当夜的庆典过后,骑士找到老村长。 “这附近的沿海和小岛上,还有类似的怪物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就好,那我走了。” “您要去哪?” “回深渊去,我要回去和朋友一起堵桥,呸!堵门。” “您走了,若是它们再来,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把它们都堵在深渊里了。就算这里还剩几只漏网之鱼,这里的王国军队应该能解决。” 骑士走了。 临走之前,在老村长的坚持下,村里最好的画师为骑士与他的战利品画了一幅画。 画中,骑士笑容爽朗地站在头颅堆成的小山旁边,剑尖抵地右手扶剑,左手比了个“y”型,说这叫比耶,用来表示喜悦。 在他走后,周边以海谋生的人们除了信奉反覆无常的海洋女神以外,还开始信仰眾神与天父。 那幅画,至今还在为小镇的旅游业创收。 这样的画,在这个世界上远远不止这一幅。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 ------------------------------------- “嗯嗯,好的,谢谢你贝恩阁下。 我刚听说,您对渊息河里的生物生態很感兴趣,正巧我们兰德家以前出过几个博物学家,也有几位喜欢捕鱼的,收藏了不少相关书籍和標本,下次见面我带您去看看。 您太客气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再见。” 猫头鹰法庭的会议室里,坐在房间主座上的兰德议员放下念石通讯器,扫一眼在场的眾人。 包括黑玫瑰女士在內的眾人之前皆是噤若寒蝉,不过听到贝恩阁下活著回来的消息后,有的人眼中似乎又燃起蠢蠢欲动的光。 兰德议员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都不知道该说这些人什么好。 他开口道:“诸位,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吧,贝恩阁下虽是受了点伤,但他还活得好好的,不久即可康復。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了,可以走了。” “……” 黑玫瑰女士没有起身离开,因此人们还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难道你们不是因为担心贝恩阁下才留在这里的吗?” 黑玫瑰女士恶狠狠地盯著兰德议员,兰德议员则平静地看著她,又仿佛没在看她。 两秒后,有人从座位上起身,匆忙离席,走出会议室见到那条染血的走廊后,还有人被嚇得发出了尖叫。 这尖叫终於是提醒了黑玫瑰女士之前发生了什么,让她收回目光。 兰德议员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道:“黑玫瑰女士,我很感谢您对我妻子的照顾,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们组织的人平时仅以代號相互称呼。” “这样吗,所以您能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 “……乐芙兰。” 所以说啊,兰德议员有时候就很不明白,怎么有的人就是要给脸不要脸,不懂得自己给自己留几分薄面,硬要把自己脸皮送到別人脚下? “乐芙兰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我是理察·兰德。 请恕我冒昧,我想对您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还是希望您以后做事能更加小心一点,不然我总有种预感,这会给大家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翻译过来就是,论谋划与算计,这边建议您去和小孩坐一桌,没什么事就別给大家添乱了。 说这话时,兰德议员的语气很是真诚诚恳。 乐芙兰女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精彩,但最终还是没敢放什么狠话,只是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人都走了之后,兰德议员独自坐在会议室,手搭椅子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个人安静地思考。 刚刚,他对乐芙兰小姐会那么说,並不是什么公报私仇,而是他真心这么觉得,真有这么一种不祥的预感,真心为了兰德家与猫头鹰法庭好。 別说是乐芙兰布的那种局,今天他兰德议员自己谋划的局都差点玩砸了。 原因无他,布局时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高估方校长的战斗力了,结果对方比他预期的还高出了一大截。 正常来说,这位游击队英雄在光明教廷的政治斗爭中失败退场,没能当上红衣主教,之后战力会不可避免地隨著年龄增大而衰弱。 兰德议员做预案的时候,可是按方校长的巔峰期来算的,当时还有些担心贝恩阁下会不会药劲上头,把老人家打出个什么好歹,那一样不好收场。 结果嘛……差点就轮到兰德议员自己要去打方校长了。 幸好贝恩阁下的战斗力同样比预期里的高出了一大截。 贝恩带去现场的那些技术与强化魔药,猫头鹰法庭的人估计都不知道,里面有一部分是兰德家提前通过黑白手套暗中资助的。 最高明的猎手,会以猎物的身份出场,这都不是第一回了,总有人以为自己比兰德议员更了解他妻子的弱点。 不过,这些资助貌似起到的只有反作用。 不是技术或者药有问题,而是这都是些不成体系的东西,到了一定层次的战场上就没什么用了,这算是今天方校长又给兰德议员上了一课。 他虚心接受,认真记下。 那位圣地亚哥·贝恩,不仅是战力超过预期,那种气魄与生活方式更令人羡慕,甚至是妒忌。 这等人物,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与之结交,和对方好好喝一杯。 考虑到兰德家现在的名声属实算不上好听,若是对方对自己不感兴趣,也不好强求。或者可以从那位小司机马诺林身上入手,让罗米去与他亲近亲近。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对於乐芙兰,除了基於实际情况的分析以外,兰德议员还真的有某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兰德家毕竟是跟韦恩家一样的世家,与眾神有所渊源,他们家族每隔几代人也有机率出一两个能產生並解读这些“预感”的大预言家。 兰德家家谱里那几个歷史上都有名的博物学家就是这么来的,都是学了足够防身保命的本事之后,再给自己起个哥伦布、麦哲伦、达尔文之类的別名,一下就跑没影了。 比起觉醒相关能力后愿意留在哥谭经营的韦恩家人,兰德家的“神眷者”似乎更喜欢满世界乱跑,哪有大事就往哪走。 理察·兰德自己並不是这种人,他只会偶尔產生极为模糊且不可进一步解读的预感。 他爸金並·兰德不是,罗米也不是,亨特……这小子还是算了吧,上次回家才见到他终於稍微有点人样。 希望別是因为罗米的奶奶凡妮莎或是他亡妻萨米夫人的原因,导致兰德家的血脉因此出了什么问题。 兰德议员继续思考,他的父亲金並·兰德告诫过他,胜利是喜悦的,是美好的,但同样是危险的,切记不可被一时的胜利蒙蔽了双眼。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请进。” 乐芙兰女士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法杖。 第五十九章 兰德议员的战后復盘(中) 乐芙兰女士走进会议室的第一时间,便对著兰德议员大吼一声:“理察·兰德,你刚刚居然敢这么羞辱我!!!” 她一挥法杖,便有数道幽影锁链从房间里各处射出,封锁空间,射向兰德议员。 兰德议员无奈地看她一眼,往身前的会议桌拍了一掌,被流光包裹的大会议桌滑动,如巨轮般撞向乐芙兰女士。 乐芙兰女士不得不跃起躲开。 与此同时,面对攻向自己的幽影锁链,兰德议员则是凭空拍出数掌,无形掌力便將它们尽数轰碎成黑烟,顺手再对乐芙兰女士来上一掌,靠掌风就將她拍到墙上。 对方还想继续挥动法杖,於是兰德议员如瞬移一般来到她身边。 一拳。 轰!!! 乐芙兰女士脑袋左边的墙上被一拳打出大坑,恐怖拳劲震得她的面容如瓷器般开裂。 兰德再用力往“她”脑门上一敲,彻底把“她”的假面敲碎成四散的黑影。 “罗米,你不去收服那帮利爪士兵,跑我这来找揍是吧?” “议员大人,按照我们组织的规矩,工作时要称职务称代號。”罗米·兰德解开偽装,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您现在应该叫我假面魔男。” “我去你的吧!”兰德议员再赏了他一爆栗。 刚刚的短暂交手中,兰德议员还有余力给会议桌临时附魔,因此除了墙上的大坑以外,这里其他东西並没怎么受损。 把东西简单復原后,父子二人坐到桌边。 兰德议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率先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帮利爪士兵桀驁不驯,你收服起来不太顺利,是这样吧?” 刚刚他除了在思考,还在等咖啡煮好。 “爸,您果然料事如神,有什么建议吗?对了,咖啡好香啊,给我也来一杯。” “要喝就自己倒。你吹捧我也没用,该给的建议我早就给了,都跟你说了你要全力出手,能杀多少是多少。” “我这不是想著,反正以后他们就是我们的人了,让他们少死几个不是好事吗?”罗米爭辩道。 兰德议员白了他一眼:“你下手不够狠,不把他们杀到胆寒,他们怎么能是你的人?” 罗米只得挠头苦笑,问道:“爸,那现在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会打算回去再弄死几个人,以展现自己的狠辣。” “爸,我好歹跟你学了这么多年,你別把我真当成白痴好吧!” 之前,他们两个攻进来的时候,阻拦的利爪士兵是他们的敌人,那自然是可以下手要多狠就多狠。 但他们现在连带著原本的主子一起投降了,兰德父子也在名义上加入猫头鹰法庭给他们留些面子,再杀人,就是杀降。 杀降的后果,可不只是会导致现在的降兵生疑生变,更加不顺服,就连之前的老手下也可能会因此怀疑首领的容人之量与为人,后续敌人的抵抗意志也会更强…… 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真想杀不如乾脆一开始就义正言辞地拒绝对方投降。 “你最好是真没这么蠢。”兰德议员刻薄地冷笑一声,“別什么事都要来问我怎么办?那样你什么都学不到,或者会自以为学到了。” “……” “行了行了,別这么可怜兮兮看著我。你说说自己想怎么办,我给你参谋参谋,可以了吧?” 兰德议员在心中暗嘆一声,自己儿子的这招装可怜对他可谓是屡试不爽,他又因此想起了自己的前任亡妻萨米夫人。 平时,为了避免这影响到罗米的成长,他已是儘量对这孩子显得刻薄无情。 要说萨米夫人,还要从凡妮莎说起,理察是金並与他母亲凡妮莎的独生子,而凡妮莎原本是史铁蛋集团的一名普通员工,身上流著一半的铁人族血脉。 与他和他父亲金並不同,理察的爷爷属实是才能有限,总是寄希望於通过联姻这种手段来建立某种“牢不可破的同盟”,对於金並的婚事很不满意。 为此,在金並还未能熬死那老头子当上兰德家家主的时候,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便想了个办法。 金並把年幼的理察送去凡妮莎的娘家铁人山堡,骗他爹说,这样一样可以增进兰德家与史铁蛋集团的联繫。 嗯,確实增进了,小理察在那里认识了可爱的萨米小姐。 这姑娘別的不说,是个纯的不能再纯的铁人,成功在被凡妮莎的一半铁人血“污染”了的兰德家血脉上又添了一把火。 金並差点因此被气到吐血,偏偏这种事是他自己先乾的,还没开口反对气势就弱了三分,被理察顶了回去。 得亏后来理察的续弦洁尔夫人是百分百的纯血人类,並生下了亨特,不然老家主真要遭不住了。 但也是因为金並老爷的这个態度,导致洁尔夫人有了幻想,哪怕亨特都被养成这样了,还指望著让亨特去跟罗米爭一爭。 我说八分之七人类血脉,对八分之三人类血脉,兰德家继承人之战优势在我,听懂掌声。 萨米小姐不仅是铁人,和那个时代出生的诸多铁人新生儿一样,她还是个变种铁人,先天具备更强的铁人族天赋与特別的能力,代价则是肉体与精神更加不稳定。 终焉之战时,萨米夫人牺牲在战场上,留下的儿子罗米则继承了她的一部分天赋与能力。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挤占掉了兰德家的家传血脉术式? 管他的呢,自由恋爱万岁! 回归正题。 眼看自己的装可怜战术又一次成功了,罗米忍不住嬉笑一声,被自己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真的开始冥思苦想,思考怎么收服那帮利爪士兵? 思来想去,他无奈道:“爸,照你这么说,这帮人现在都不服我,那岂不是得靠您出马?毕竟您刚刚下手確实是够狠的。” “我下手够狠?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如果倾力出手,这帮利爪士兵就没一个能剩下了?老子是根据你小子的水平来出手的!” “……”罗米缩了缩脑袋。 理察没好气地继续说道:“你这傢伙,刚刚就没认真听我说话,他们应该是你的人,而不是我的,懂吗?你再仔细想想,如果我帮忙会是什么后果?” “额……那我就可以去当甩手掌柜了,乐得清閒?別打別打,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理察没有放下手中抄起的板凳,继续死死地盯著罗米,意思是你小子最好给我好好组织语言! 罗米满头大汗,总算是有点危机感了。 “……我明白了,如果老爸你出手,他们確实是会服你,却不会服我,还会觉得是因为我搞不定就请你来帮忙,今后恐怕会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理察这才放下板凳。 “对,除此之外你还要考虑到,你还有个弟弟。我在世时压得住这帮人,在那之后呢?到时候,如果他们打心眼里不服你,又已经跟兰德家深度捆绑,那他们还能怎么选?” 罗米冷笑一声:“哼,就凭亨特,那小子还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你难道不明白吗,到了那时,他们没得选,难道你弟弟就有得选吗?” “……” 罗米忽然沉默了。 理察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还是把亨特当成你的弟弟的。否则的话,你对他的態度早就变好,好到毫无破绽了。” 对於真正的敌人,罗米·兰德反倒能控制好情绪,为自己戴上温柔却无情的假面,静静地等待对方放鬆警惕,露出致命的破绽。 这既是他父亲言传身教教给他的,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天赋与能力。 第六十章 兰德议员的战后復盘(下) “……爸,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跟亨特和洁尔妈妈的关係不好,我不觉得责任在我头上!” “我又没怪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对於这些家事,目前除了暂且放著不管,好像也没別的好办法,於是父子二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再说回正题。 “所以说,对於这帮利爪战士,现在就只靠我自己硬著头皮来管,老爸你能帮忙也不能帮?” 怎么感觉,这事一样是得放著不管啊? “对,慢慢来吧。他们毕竟是今后要与你一起上战场的兵,是要为你去拼命,而不仅仅是拿份工资打份工那么简单。 现在,你既要做好相应工作儘量管住他们,还要等著,忍著,等待下一个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机会。” “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因此觉得我软弱,更加不听话。” “合理的担忧,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父子二人默默对视了几秒钟。 见罗米確实是想不出来,理察便开口道:“仁慈还是软弱,本质上只取决於你能否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在下一场能让你证明自己的战斗到来之前,你可以先想想办法,证明听你话的人会有好的收穫。” “爸,你这不是要我直接给他们塞钱吧?这样最后应该只会培养出一群阿諛奉承之辈吧。” “当然不是。你要好好想自己该怎么做?別忘了,我给你的可不止是这些人。” “……” 片刻之后,罗米给出了令他满意的答覆。 “这次,虽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咱家那帮私兵可有可无,但没想到他们还有几分血性,也確实有几个硬骨头,就是不知道他们天赋如何,能不能被培养起来?” 说的自然是那位被方校长干趴下后又数次爬出垃圾车的兰德家私兵指挥官,还有跟著他一起冲的弟兄们。 “多简单的事,你砸钱砸资源时安静一点,再签个保密协议,到时候失败了也没人会知道,而如果成功了,就让所有人都知道。”理察一本正经道。 罗米哈哈大笑。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你需要注意一下,就是那个马诺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小伙子做了什么吧,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兰德家还欠他个人情。” 之前,在贝恩与方校长刚开始交战的时候,马诺林一开始確实按著贝恩的指示逃走了,溜到了附近一间酒吧里躲著。 但当他在酒吧里给自己猛灌了三大杯……无酒精风味饮品之后,他又决定开车回去,把那些倒地不起的兰德家私兵拖上车,带去安全的地方。 不过,若不是这小子最后跟蚂蚁搬家似的带走了所有伤员,方校长也不至於敢放开手脚在街上释放威力恐怖的誓约与胜利之剑,把贝恩砍成那样。 管他的呢,贝恩先生自己都不在乎,还觉得对方砍得好砍得妙,又让他长见识了。 除了人事管理问题,其他方面则还算顺利,父子二人商量著来,包括“阴谋诡计”在內,很快就都达成了共识,准备接下来放手去做了。 猫头鹰法庭里,他们从乐芙兰女士手中抢过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別的“法庭分院”,其他法庭成员与那位霍顿大法官恐怕就没黑玫瑰女士这么好打交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爸你应该也知道,亨特他们学校下周周末又要组织学生去参观韦恩家的生物研究馆了,不过跟往年不一样,这回有些有趣的传闻。” “怎么,你也想带人去掺和一下?” “可以吗?您不是说,我目前正好需要一个在部下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个人不建议,你现在没法保证带过去的人绝对服从命令,绝不去碰不该碰的人和东西,我可不想过两天真被方校长或是那帮哥谭狩魔人找上门。” “说的也是,我会让他们到时候离那里远点的。” 此事就此作罢。 至於亨特,到时候找个理由帮他请假就行了。 罗米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等著理察议员一手拿起文件一手拿起咖啡杯,適时地说道: “爸,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有屁就放。” “根据猫头鹰法庭收集到的可靠情报,亨特那小子在外面养了个兽人情妇,已经连孩子都有了,您要当爷爷了。” 噗! 兰德议员一下就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喷出来了。 罗米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的安吉拉小姐笑容灿烂,脑袋上和身后有著毛绒绒的兽人耳朵与大尾巴。 兰德议员一下就能理解自己父亲金並见到萨米小姐时的心情了,甚至更胜一筹,毕竟亨特才刚刚成年。 而且,该不会不止这么一个吧?兰德议员感觉头有点晕。 ------------------------------------- 深夜,有些身心俱疲的兰德议员回到家。 洁尔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半杯红酒。 “亲爱的,怎么不开灯?” “……理察,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兰德议员微笑道:“没什么,那些人都是可耻的骗子,不怪你,我已经处理好了。” 洁尔夫人上前抱住他,颤声道:“亨特他没事吧?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亨特他,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除此之外,他不再多说什么。 片刻的相拥与亲吻过后,兰德议员先回房休息。 洁尔夫人坐回沙发上,將剩下半杯红酒猛地一饮而尽,双手在胸前相抱,似在抱住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冷。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不担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担心些什么? ------------------------------------- 与时间莫名显得很漫长的上一周不同,第二周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 周一上学时,同学们听说方校长老当益壮,周末还跟一个拿著条鱼来找茬的怪人打了一架,据说打得连大道——指街道——都磨灭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反正韦恩集团的修缮小组来了一趟,到了周一,那条街早就恢復平整,两边的商铺就都正常开业了。 毕竟这帮人以前是帮蝙蝠侠和诸位哥谭狩魔人善后的。 大家还都知道了,斯特兰奇校医確实是辞职不干了。 周二,同学们眼中的罪魁祸首亨特来了学校一趟,面对大家有些古怪的眼神,这小子神色如常,脸皮也是有够厚的。 汤普森忍不住过去说了他一两句,亨特也不反驳,虚心接受承认错误,搞得汤普森反倒不知道还要不要揍他一顿了? 事实证明不用汤普森出手,亨特自己就要找揍,只见他走到彼得·帕克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上次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服气,所以我们再打一架吧。” 彼得·帕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很勇嘛,是最近遇到什么好事,让你又有自信了吗?” “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我確实是觉醒魔力了。” 彼得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笑了:“那走吧,不然我们正式一点,去体育馆吧。” “可以。” 一旁,继续把自己裹成一颗球免得招蜂引蝶的安德森看著这一切,不由得皱起眉头。 彼得身边的两位女孩,哈莉犹豫著,不知要不要开口劝阻,玛丽简拍拍她的肩膀,一边示意她没必要多做什么,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亨特。 “象徵积累与万物之根基的土相之道吗,这貌似是最不適合你的气相啊,可真是不凑巧。”玛丽简低声自语道,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第六十一章 拳赛开始 中城高中的体育馆里,考虑到学生参与战爭模擬赛的需要,布置了几个正经的对战场地,其中包括了一个拳击场。 彼得·帕克与亨特·兰德戴上拳套,准备上场。 高三a班几乎所有学生都来了,有人正在给没来学校的同学打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看戏。 至於今天上课的老师……南茜老师也来体育馆了,毫不留情地占了看台上最好、全场第二好的观赛位。 要说最好的观赛位置,大概还得算两位拳击手身后的场边教练区。 哈莉只是去给彼得搬了张板凳,中途都差点摔了一跤,还好玛丽简及时扶了她一把,之后便让她老实坐著,自己去为彼得准备毛巾、冰水桶、急救包、凡士林等等东西。 彼得都被伺候得有些不自在了,对著过来帮他擦汗的玛丽简小声道:“没必要吧?” 玛丽简却是看出了他的紧张,笑道:“你的对手现在可是个觉醒者,要是你不小心被揍成猪头,这些东西可就派得上用场了。” “……我可不怕他。”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就不会说这话了,玛丽简在心中暗笑道。 另外一边,亨特拳手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亨特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在他身后,安德森放下手中的冰水桶和毛巾。 亨特忽然很想开口,告诉眼前的少年自己这些天经歷了什么,告诉对方自己救了安吉拉,自己已经托人给斯特兰奇医生带去道歉,自己正在跟著老师学习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最后他只是勉强地笑了笑,说道:“谢谢。” 有些话,还是留到最后再说吧,反正无论是谁,最终都需与之再见。 安德森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开口道:“我希望你能意识到,有些东西並非是给你用来爭强斗狠,同样也並不適合。” “嗯,我知道。”亨特平静地说道,“以我的水平,等会应该很难跟上彼得的步伐和反应,大概会连摸都很难摸到他。” 这回轮到安德森愣了一下了,疑惑问道:“那你还要跟他打?” 亨特苦笑一声:“可是,不来上这么一场架,我心里真的不痛快啊!所以等会哪怕被揍成猪头,我也要硬扛到彼得累了为止,再找机会给他一拳!” “……” “听著是不是有点蠢?” “不是有点,是很蠢,你这战术不就是让对方揍你揍到累为止吗。不过,或许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就该干点这种蠢事。” “是吧,比如说看某位紈絝少爷不顺眼,就找个机会把对方拖进巷子抽一顿。”亨特一本正经道。 之前,他隨口问过自己老师一句,是不是每个哥谭狩魔人在工作之外还得有一个日常的普通人身份? 秘偶大师便隨口回了他一句:“对,例如浮士德干员就是安德森同学。”把他都惊呆了。 没办法,秘偶大师向来坦诚,而且安德森自己对此一样是懒得保密,应该说比起他那第三个身份这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听到亨特这么说,安德森沉默了两秒钟,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你说得对!我们这个年纪,不就该干些这种蠢事吗!” 对於上周周末的那场衝突,安德森並非一无所知;亨特与安吉拉落入哥谭暗面,用蝙蝠鏢发出求救信號时,他也收到了讯息。 他对此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事情託付给主动请缨的秘偶大师,不仅是因为他信任自己的这位同僚,更是因为,他有些害怕,畏手畏脚。 吸收了丹尼尔死后放出的魔化病毒之后,安德森如愿获得了更多更完整的记忆,可是,却也难免因此心生畏惧。 他感觉,有太多的因果,牵扯在他身上。 仿佛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最终却会带起恐怖的风暴。 亨特与安吉拉遭遇的那些可怕的事,贝恩与方校长那场只差一点点就会变成二人同死的壮烈战斗,似乎最开始都是因为安德森那时的一时兴起,抽了不好好学习的同学一顿。 他害怕发生跟当年一样的事,再次引发某种不可挽回的事。 ……去特么的不可挽回!有个屁的不可挽回! 一千年过去了,这里还不是一样太阳每天照常升起? 这颗星球,难道少了谁或者多了谁,就不转了吗? 安德森,你当你自己是谁? 之前你还一脸愤懣悲悯地看著亨特这小子,说什么“我不知如何能让你这种人真心悔改”,结果呢? 他拍拍亨特的肩膀,笑道:“去吧,让我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让我看到,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让我看到,这个沟槽世界里,依旧有人在成长,有人在坚守,有人真心想做个好人。 如此一来,便还有希望。 亨特点点头,上台,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且坚毅。 看台上,a班同学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感觉,安德森同学跟亨特这混蛋的关係看著好像不一般啊?” “靠,你们之前不是说她估计是某个大家族精心培养出的大家闺秀,所以才瞧不上我们这种人吗?那她怎么会瞧上亨特这种人!!!” “大手,一定是兰德家的大手!我不服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就不能自由竞爭自由恋爱吗!?凭什么我就没有兰德议员这样的爹!” 话音刚落,一个矿泉水瓶从远处飞来,狠狠砸在这位同学头上。 场下的安德森对著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帮脑子只有吃喝玩乐和女人的蠢货,搁这造老子黄谣是吧?有种等会下来跟老子单挑啊!” 对此,某些人的反应是: “嘿嘿,好可爱,安德森小姐生气也好可爱。” “单挑?嘿嘿,等下我是不是可以被安德森小姐打了?” 安德森什么都听得到,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想扎聋自己的耳朵。 回到拳击赛场上,战斗已经打响。 彼得在场上蹦蹦跳跳,脚步灵动,有若穿花蝴蝶,不断绕著亨特走动,观察对手的步法习惯,如一只正在精心编织致命蛛网的毒蜘蛛。 相比起来,亨特的站姿乃至拳架都很普通,应该说是呆板鬆散。 看著这样的对手,彼得內心並没有放鬆警惕,嘴上嘲讽道:“亨特,不把你新觉醒的魔力拿出来用用吗?就你这样,我怕你现在不用,等下就没机会了!” 亨特答应了:“也可以。” 他右手的拳套泛起微弱的光。 下一秒,他的左脸挨了一拳,根本反应不及。 彼得收起拳头,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亨特擦了擦脸,这么一分心他右手拳套的那点微光就熄灭了,解释道:“我觉醒的能力目前並不適合战斗。” 这是实话,就连秘偶大师都跟他坦言,兰德家的血脉渴求自由与无拘无束,首重积累的土相之道確实是最不適配他的一道。 这样下去,搞不好等到蝙蝠侠醒过来,他的战斗力都不会因为觉醒有什么明显提升。 不过,秘偶大师同样告诉亨特,对於任何一个人,五相五气皆无高下之分,就连適配与否都是相对而言的。 土相一道最难帮他立竿见影地提升战力,却同样是最能帮他补齐自身缺陷的一道,只是需要时间,非常漫长的时间。 亨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彼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暂且放下拳头:“那你还敢来这里跟我打?” 他选择跟亨特来打拳击,可不是乱选的,毕竟对方可是个觉醒者,彼得可不敢托大。 由於先天反应极快,对於危险的预感敏锐,且知道打拳要动脑子,彼得的拳击技术不是一般的好,甚至能在拳击场上跟拳头被拳套限制了速度的汤普森有来有回。 这些事,a班里只要是关心过“班级战力排行榜”的男生都知道,除了“蜘蛛”外还有人称他“小泰森”。 最近彼得甚至有考虑过,要不要去下城打几场黑拳,赚点钱回去补贴家用? 亨特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这不是站上来了吗?” ……他是在诈我吗?彼得再次刺出一拳。 这回亨特没分心给自己的拳头附魔,反倒是勉强把这拳挡住了。 但是,还有下一拳,拳头如鬼影般骤然出现在亨特视野里,砸在他额头上。 亨特踉蹌著后退。 彼得没有乘胜追击,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亨特喘了口气,再次笑道:“所以呢?这並不代表,我要连站到这个台上来的胆量都不能有吧?” 彼得愣了一下。 旋即,他也笑了起来:“有意思,你要是早这样该多好。” “我老师跟我说,年轻人难免行差踏错。我今年才18,现在醒悟也不晚吧。” 彼得大笑:“不晚,但你这话听著可真欠揍!” 那就,揍他! 下一秒,彼得身形左晃右晃,无比灵动地潜入到亨特臂展內圈——而亨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內圈——猛地轰出一拳。 这拳正中亨特下巴,拳劲在他头骨中迴荡,令他眼冒金星。 再来!再来! 拳如雨落。 亨特不得已踹出一脚,终於把猝不及防的彼得暂且踹开。 “裁判,他犯规啊!”彼得大笑道,不等並不存在的裁判吹哨,他再度如饿虎一般扑了上去。 全力以赴,便是男人之间对对方表达尊重的方式! 第六十二章 二十一克之拳,亨特败 拳击场上,亨特终於等到了彼得攻势之间需要休息的空隙,咬紧牙关挥出一拳。 却见彼得微微偏头后仰,他的拳头就只能拂过对方的面颊。 这场战斗已经打了有一会了。 最开始的五分钟,亨特完全是在被彼得压著打,就差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让a班的同学们不禁感慨,原来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弱鸡的超凡觉醒者啊?不愧是你啊亨特。 接下来的五分钟,有人已经看得想打哈欠了。 而一开始就在打哈欠的汤普森却是逐渐坐直了身子,从看台后排走到了前排。 “老大,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比赛。” “这比赛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彼得在虐菜,故意拖著多揍亨特几拳吗?” 汤普森转头看了说这话的同学一眼:“你要是上台被他揍过,或者是揍过別人,就会知道这种战斗有多耗费体力了,对於选手有多难熬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啊,看著没什么啊,这有什么难熬的?” 汤普森懒得多说什么,也就是因为彼得的打法比较飘逸,绕著亨特走走跳跳,时不时递出一拳,导致这些外行人真觉得这场战斗很是轻鬆。 换这些人上去,早被干趴下了。 班里或多或少练过的同学不止他一个人,有人也跟著过来了,问道:“汤普森,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没有,亨特这傢伙身上並没有发动防御或者治疗术式的跡象,好像真就是在硬扛。” “如果是你上,你能这样硬扛到现在吗?” 汤普森白了对方一眼:“我可没他这么菜这么蠢,老子能还手的好吧!” 对方笑了笑,跟著继续认真看,不忘补充一句:“你说,要是我上场的时候,场边等著我的也是安德森小姐,那该有多好啊。” “……” 十分钟铃响,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亨特有些摇晃走回场边,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南茜老师看到后立刻吹著裁判哨就过来了,確认只是盐巴后剐了亨特一眼,才还给他。 安德森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道:“看我手指,这是几?” “二。” “这呢?” “一。” “要喝水吗,我这有电解质水,还是说你要喝自己带来的盐调的盐水?” “给我电解质水,这些盐全倒桶里,再把桶里的水倒我身上,谢谢。” 冰冷且富含盐分的冰水浇在亨特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並没有因为接触盐水让他痛到跳起来,不过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太过特別的事。 另外一边。 彼得下场后立刻坐下靠在围绳上,扭过头咕嚕咕嚕地猛嘬玛丽简递过来的电解质水,显然是被累得够呛。 玛丽简神情严肃地盯著对面的亨特,眼神中胜负欲正在熊熊燃烧,压低声音道:“比我想像中的更不好对付啊,有把握吗。” “当然。” “来,多喝点,我再帮你按一按放鬆肌肉。” 哈莉也凑了过来,咬著嘴唇,看著对面正在给亨特选手涂凡士林的安德森,又看看南茜老师,確认裁判没看这边后,小心地拿出一小瓶墨绿色药液递给彼得。 “这,这是我们奥斯本集团最近跟別人合作开发的军用兴奋剂。” “……不是,你们两位不会真要我在台上把亨特活活打死吧?”彼得人傻了,心说你们是跟亨特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玛丽简则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哈莉,你这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不,不会,一般也就是喝完后过段时间会很累。” “一般?你这药做了几期临床?我听说这些东西都容易导致阳|痿,你確定没有相关风险?” “……” “哈莉!!!你这笨蛋到底在干什么啊!?” 趁著暴怒的玛丽简转头去疯狂蹂躪哈莉的脸蛋,彼得急忙撂下一句“我休息够了”,重新上场。 听著教练安德森最后说了几句后,亨特点点头,也跟著上了。 下半场开始。 彼得先按照惯例刺了亨特几拳,一如既往地命中了,却感觉哪里不太对。 对方……这是往他的拳头上撞? 对於拳击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控距离,太远拳头会落空,太近则会导致手臂无法充分发力。 彼得急忙重新调整步伐和拳法。 可是,对方还是继续往他的拳头撞,他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呼,呼……” 待到彼得开始喘气,他才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 对手洞悉了他的呼吸节律,每次都在他即將换气的时候,引诱他出拳。 体力的消耗因此超出了预期。 没事,对方因此也吃了自己好几发重击,只要后续重新调整好,保持自己的节奏…… 亨特怒吼著,抡著王八拳冲了上来。 彼得不免心生惊疑,不再用蝴蝶步躲避,而是竖起双臂进行防御,这样更加节省体力。 亨特的拳头近乎毫无章法,大都被挡住,勉强砸在彼得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可是,他却因此发出了大笑。 够了,足够了,亨特一开始就说了,只要能揍对方几拳,就够他解气的了! 下一秒,彼得看准时机,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亨特像殭尸一样退后两步,轰然倒地。 南茜老师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一,我宣布,胜者是彼得·帕克!!!” 安德森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假装自己十分遗憾。 脸已经被揉红了的哈莉激动地抱住了玛丽简,玛丽简则握了一下拳头,低声喝道:“贏了!” 彼得走到倒地不起的亨特身边,向他伸出手。 “你的拳头,比我想像的要重一些。” 亨特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苦笑一声:“这都被你感觉出来了吗,彼得,你简直是个怪物。” ??? 彼得心说我就客气客气。 亨特继续解释道:“我拳头上多出来的那一点点重量,其实便是我的能力,每记录一个人一生的故事,便能增添21克,目前也就21克。” “……或许你可以去图书馆借阅几本人物传记。” “哈哈,我的修行可容不得偷奸耍滑,別说是什么抄写別人的人物传记,如果那一天我无法再与给了我这二十一克的人共情,甚至就连这二十一克都会成倍地失去。” 彼得有些不明白:“不是,你怎么这就把自己的底细全告诉我了?” 起来后的亨特耸耸肩:“没关係,我这能力目前弱归弱,但也没法针对。跟你说这些,还不是想著以后能不能从你身上也搞来二十一克。” “……我的人生,目前貌似还没有什么特別值得记录的。” 亨特嘆了口气:“是啊,对於这种情况,我就连二十一克都拿不到了。不过,我有种预感,彼得你將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希望你到时候別拒绝我的採访。” 能从安吉拉身上拿到目前的二十一克,还是因为对方是个母亲,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有趣的是,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英雄豪杰,只要满足了条件,在亨特的能力之中便都是平等的二十一克。 就在男生们不打不相识之时,体育馆外面似乎正在发生著什么,人声鼎沸。 第六十三章 咦,有演讲 亨特与彼得的拳赛结束后,a班的同学们还滯留在场馆里,不想立刻回教室,哪怕他们回了教室也不听课。 哈灵顿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似乎犹豫著要不要对同学们说些什么,却被南茜老师一把逮住。 “喂,你小子好像有话说啊,怎么了吗?” 哈灵顿老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挣脱不开,被苍老的南茜老师按在墙上。 南茜老师逼他交代完,听完后乐不可支,把他拉到一旁,表示这种事没必要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反正在学校里他们又出不了事,有好戏看你不看啊?” 哈灵顿很想说一句,咱们是老师,老师的工作应该不是负责看学生们的好戏吧? a班的同学们一阵磨蹭,总算是离开体育馆了,一出门就发现外面聚满了人。 隔壁操场上似乎是有人在搞什么演出,很是嘈杂。 现在还是上午的上课时间,除了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以外,这里没有別的学生,聚在操场上的居然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不是,门卫是去睡大觉去了吗?怎么把这么多外人都给放进来了? 哦,门卫也在底下看著呢。 a班的同学们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虽然还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热闹,但他们还是凑了上去。 “誒誒誒,你们看,那边台上那个好像是外面那家老兵烧烤的老板啊。” “还真是,他们居然还把餐车推进来了。老板,这烤肠怎么卖啊?” 餐车老板把烤肠递给上一名顾客,没收对方钱,抬头看了问话的同学一眼:“你是a班的那帮有钱学生?” “对啊,怎么了?” “五十万银盾一根。” “……你神经病吧?” “爱买不买,不买就滚。” “靠,信不信我让门卫把你扔出去啊!” 另一边,台上,老兵约瑟夫的演讲即將到达高潮。 “我的同胞们,今天我能与你们站在这里,站在眾神与先烈以鲜血开闢並捍卫的土地之上,是我的光荣!” “可是现在,在我们脚下的,却是一座墮落的城市。” “蝙蝠侠倒下后,在我的店里,父亲们抱怨,公司的要求越来越苛刻,直至把人逼到离职; 母亲们抱怨,水价电价肉价等等一切物价都在涨,到了晚上还总有人如饿狼般偷偷盯著她们; 孩子们抱怨,父母太过忙於生计不再关心他们,学校里能去比赛拿奖获得表扬的总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台下过来凑热闹的a班同学们终於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周围人有意无意地向他们投来几束目光,意味深长。 约瑟夫继续说: “所有人都在抱怨,都在等待,你们或许会说,我们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需要食物,需要安全,需要政府补贴…… 是的,生活很重要,生命很重要,但是眾神曾经告诉我们,这世界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尊严! 千年前,在世人还未通过神明的考验,眾神还未展现他们的神威之时,是尊严筑起了这座城市!是尊严,让我们的先祖选择与世人眼中的疯子同行,来到了这里,与魔兽作战! 你们有亲眼见过魔兽吗?我见过,我曾经参与过终焉之战,曾经在联邦负责镇压天渊灾害的部队里服役。 不怕大家笑话,第一次站在在那些怪物面前,我穿著最好的装备拿著最好的武器,依旧被嚇得瑟瑟发抖。 但在千年前,我们的先祖曾赤手空拳地站在它们面前,选择用自己的尊严与血肉筑起这座城市!!! 现在,轮到我们了,不是要我们去直面那些怪物,仅仅是去直面那些不公,难道我们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告诉我,哥谭人,我们到底还有没有尊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与近乎咆哮的欢呼,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喊著“为了尊严!”。 还有人举起了右手,如利剑般奋力向前挥动,仿佛要亲手割开遮蔽天空的乌云,很快便有许多人跟著照做。 过来凑热闹的几位a班同学们站在人群里,什么都不敢多说,他们现在只想立刻回教室。 然而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群围住了。 约瑟夫跳下临时搭成的简陋演讲台,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过,来到他们面前。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还是孩子,我们的愤慨不应无端地宣泄到你们头上,实际上我也不打算这么做。 今天我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我的朋友因你们中的一人遭遇了不公。 他叫斯特兰奇,几乎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找他看过病,吃过他的药,他是个称职的好医生,但他却因为你们班的亨特辞职了。 所以,我们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亨特一人。” 其实一开始,约瑟夫就是想著来声討一两句,还担心自己进不了校门,不过门卫大叔一听他是来干这事的,立马放他进来了,並表示可以多拉些同样受过医生帮助的人过来,壮壮声势。 眼看来的人还不少,这么给自己面子,约瑟夫就回店里搬了几箱啤酒过来,犒劳大家。 a班的人都跑体育馆里看拳赛了,他们在外面等著,喝著喝著,聊著聊著,又有人提议约瑟夫跟大家说上一两句,並搬来木箱木板临时搭了个小讲台…… 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被围著的学生们里有人开口道:“能不能让我们先回去,跟班里同学商量商量……” 话音未落,便有人怒吼著打断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难道还想出卖同班同学吗!?” 汤普森去而復返,强行挤开人群,走进来,走到约瑟夫面前,眼中似有雷光涌动,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带人来我们校长的地盘撒野?” 约瑟夫示意周围人安静,平静地回答道:“我不过是一位普通人,和他们一样,和无数普通的哥谭市民一样,相信方校长能理解我们为何而来。” 隨著他抬手示意,周围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多说什么,他们只是安静地看著汤普森。 汤普森扫视四周,咧开嘴笑了。 下一秒,他猛地掏出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在魔力的作用下烟气如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整个操场。 “弟兄们,点子扎手,风紧扯呼,我来掩护你们!!!” 第六十四章 奔跑吧少年 面对汤普森长官下达的撤退命令,中城高中高三a班的同学们十分无组织无纪律,居然还有人不想走。 “不,老大,我不能拋下你啊!如果做出拋弃同伴这种事,我的家族和安德森小姐都会瞧不起我尼禄·奥古斯都的!” “我去你的吧!”汤普森一脚把这哭喊著的笨蛋踹回去,“別说得老子要死在这里一样啊!” 汤普森只是怕被人拖住而已,真要打起来,他要担心的不是打不过,而是如何留手。 “顺带一提,不要叫我小姐,还有我已经很瞧不起你了。”悄然来到烟雾中的安德森没好气地接口道。 “嘿嘿,安德森小姐您是来救我的吗?” “……你给我滚!” 就这样,这位下头的尼禄同学被直接扔了出去。 烟雾之外,彼得已经带著被当成目標的亨特来到校门口,玛丽简悠然地跟在他们后边。 彼得有些担忧,问道:“玛丽简,在你看来,汤普森他们不会有事吧?” “怎么可能有事?”玛丽简摆手笑道,“来这里找事的就是一帮普通市民而已,你还是祈祷他们两个別伤了人,导致大家今后在附近没有店家愿意接待吧。” 然而话音刚落,他们便看到汤普森与安德森从烟雾之中窜了出来,逃得比兔子还快。 玛丽简都惊了:“不是,你们两个跑什么呢?” “不行啊,他们拿出的东西我不好应付啊,还是跑吧!”汤普森大叫道。 他们后面,只见约瑟夫和学校里的保洁大叔怒吼著冲了出来,手里拿著用来清洁厕所的拖把,拖把头上还沾著某种黏稠的、黄黑色的可怕物质。 少年少女们见到这一幕,果断撒腿就跑。 “別跑,给我站住!” “等,等一下,我也要跑吗?”哈莉刚跟著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 明明说好的是只要她帮大家找几辆自行车方便跑路,现在莫名其妙地她也被拉著一起跑了,这算怎么回事嘛? “对!”玛丽简哈哈大笑,瞅准时机把哈莉往旁边一推,“安德森,你不是力气很大吗,交给你了!” 安德森没多想,只当是玛丽简有些累了不方便再带著哈莉,一把就將哈莉抱起来,跟著大家在阳光下尽情地奔跑。 哈莉抱住安德森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 学校体育馆楼顶天台上,南茜老师倚在栏杆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奔跑著的少男少女们,感慨道:“年轻真是好啊。” “南茜老师,他们都已经跑出学校了!”一旁的哈灵顿却是急坏了,“现在外面这么乱,他们可能会遇到危险的!” 南茜老师看了一眼人群中安德森的背影,笑道:“有他跟著,哪会有什么危险?” “他?你说谁?” “没什么,你要是不放心,打个念话通知方校长,让他別再睡懒觉不就行了吗?” 自从与贝恩的那一战过后,消耗过大的方校长不得不进入到某种休养生息的状態,睡眠时间大大增长,每天上午都要很晚才能回到他忠诚的中城高中。 高阶超凡者在战斗中拥有远超常人的体力与耐力,相对的,若是没有特殊的术式辅助,一般他们也需要远超常人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復。 哈灵顿老师急忙拿出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就这样,片刻之后。 约瑟夫等人追著追著,忽然见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在他们与学生们之间,单膝跪地,缓缓起身。 那是还穿著睡衣的方校长。 啪嗒! 蘸屎拖把掉在地上。 “约瑟夫,你要死啊!!!居然敢跑到老子的学校里找老子学生的麻烦!?” “校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別打別打……” 这回轮到学生们看著他们被人追著打了。 “……那我们现在干嘛?打车回去上课?” “今天上午可是南茜老师的课,我可不觉得咱们回去还有课可上,这附近有家我们家族开的酒吧,我要去喝两杯压压惊,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你这酒吧里,该不会有人要拿出花花绿绿的药丸,硬要顾客咽下去吧?” “什么鬼?亨特我警告你,不要侮辱我们罗马人的荣耀啊!只有弱者才会去磕那些药,用灵魂与尊严来换取快乐。” 安德森接口道:“没有最好。我不喝酒,你们那里有卖牛奶吗?等会,你干嘛要这样看著我?” 顺著对方的目光,安德森低头看了看,看到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反手一巴掌將尼禄少爷拍到墙上。 嚇得其他几位急忙悄悄收回目光。 ------------------------------------- 晚上,中城高中附近的老兵烧烤店里,不喝酒的方校长给自己倒了一杯经过发酵的小麦果汁,拿著杯子,坐到被揍成猪头的店主约瑟夫面前。 “我给了你一个下午的时间,想清楚没有?快给我老实交代!” “方爷,您如果要问我什么事,我哪里敢有半句隱瞒?”约瑟夫哭丧道,“可是,您也没跟我说,要我说啥啊?” 方校长愣了一下:“我没说要你说啥吗?” “没有,今天上午您一直只顾著揍我。” “……” “……” 方校长怒拍桌子,用很大的声音掩盖道:“我不告诉你,你这个蠢货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吗!?说,是谁让你跑去学校搞这么一场演讲的!?” 约瑟夫急忙解释道:“没人指使我,我一开始去学校也没想著要搞这么一场演讲,这只是巧合……” 听他说完,方校长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恐怕不完全是巧合,这种手段,我见过。” “什么意思?有超凡者对我下手了?”约瑟夫被嚇到了。 方校长摇摇头:“不是超凡者的手段,所以才更加麻烦。” “……什么意思?” “你在演讲里说的,那些你听到的男人女人与孩子的抱怨,並不是你杜撰出来的,对吗?” “是。”约瑟夫点点头,嘆了口气,“方爷,別说是外面的人,就是在这里,就算有您罩著,最近大家的日子也还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啊。” “我知道。不过除了抱怨以外,应该还有一位特別的、从不抱怨的顾客,对吧?” 约瑟夫看著天花板回忆了几秒钟,点点头。 他还记得,那是个肌肉发达的大个子,笑容和蔼可亲,不过可能是因为肝臟有些问题,此人的肤色有些奇怪,苍白中泛著紫色,约瑟夫还为此劝他少喝几杯,对方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这是个奇怪的顾客,因为他不仅如方校长所说的,喝了酒也不抱怨,或寻欢作乐,反而是去安慰其他喝醉后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的客人。 他是这么跟约瑟夫说的:“先生,实话实说,酒精能麻痹我的神经,减弱我的理智,唤起我久违的同理心,而非愤怒。若是您遇到的是不喝酒的我,您最好与我保持距离。” 按理来说,这话怎么听都是某种威胁,可是约瑟夫並不这么觉得,不是因为对方彬彬有礼,而是因为对方说这话时的眼神。 约瑟夫见过这种眼神。 在战壕里,在那些克服了恐惧即將开始人生中第一次衝锋的新兵眼里,他们会把想留给父母的遗言託付给约瑟夫这种老兵,他们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大概率回不了家。 对方的眼神不像是新兵,但对方同样在怀念某种东西,在与之默默告別。 因此约瑟夫敬了对方一杯。 也就是在这一杯酒过后,对方忽然说起了哥谭人的先祖是如何追隨眾神来到此地的。 歷史上,眾神们一开始表现得並不强大,却执著要与强大的魔兽为敌,因此被视为一帮疯子,仅有傻子会追隨他们。 故事的最后,客人语气惆悵地说,或许最初的哥谭人是为了为人者的尊严而来,他们只是些普通人,却无法对永无休止的魔兽灾害视而不见。 转述完这个故事之后,约瑟夫补充道:“校长,虽说他对我说了这些话,但我却不觉得他是你说的坏人。毕竟,尊严这个词,你不觉得很温和吗?” 比起尊严,或许更恰当的说法该是仇恨,对於夺走了自己家人的魔兽的仇恨。 “……是啊,一个温和的词。另外,我可没说他就是坏人,这种人也不会是你以为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他有说自己是谁吗?” “他说自己叫霍顿,就是个小法官,在一个地方法庭混口饭吃。” 第六十五章 时光飞逝 周二上午过后,如亨特自己说的,他再没回中城高中上课。 倒不是因为怕再被找麻烦,而是他的老师为了他做了安排,接下来的时间里亨特需要去记录更多的故事,更多的“二十一克”。 至於参战就算了,以他目前的水平和实力增长速度,估计等到蝙蝠侠醒来他都不配上桌,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个观眾和记录者吧。 他没有告诉同学们的是,其实他还是得继续上课,上人偶老师和安吉拉老师的课,他永远忘不了安吉拉见识到他的知识水平后那副震惊中带著怜悯的表情。 周三,太阳照常升起,来自罗马的尼禄少爷一如既往地去向安德森小姐表达爱意,哈莉一如既往地躲在摄像头后面咬著嘴唇看著,嘴里念叨著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周四,太阳照常升起。 周五,a班要去上体育课,汤普森想带著大家一起踢足球,同学们都同意了。 下到操场,大家惊讶地发现,安德森脱下了那身能让自己“变丑”以减少麻烦的厚重外衣,轻装上阵,表情坚毅地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绿茵场。 他转过头,对同学们说道:“你们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朋友也经常在这里一起踢足球,但是他们却从来不带我玩。” 不知为何,a班的同学们觉得这一幕很是神圣,默默地听安德森继续说下去。 “在他们看来,我是绝对的强者,若是让我下场,胜负便没了悬念。所以,直到我与他们不辞而別为止,我和他们都没好好踢过一场球,不得不说是种遗憾。 诸位同学,相逢即是缘分,要来和我踢球吗?” 无比神圣的氛围中,大家都点了点头。 安德森有些感动,把腋下的足球放下,试图开球,却踢歪了,急忙补上一脚试图控球,却让足球朝另一边飞了出去,安德森赶忙去追。 “……” “咳咳,是这样的,今天的草坪有些滑,大家等会小心一点啊。” 安德森左支右絀地把球追回来,停球的时候差点把球一脚踩爆,虽是及时收力,但也导致自己差点摔了一跤,狼狈地挥手才保持住平衡。 “这草坪真的很滑啊!” 大家忽然有些明白,什么叫做“若是让我下场,胜负便没了悬念”。 哈莉急忙上前说道:“那个,我们等会分成两队,安德森同学,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这样分配,应该是能平衡两队战力,总没问题了吧? 二十分钟后。 “闪电”汤普森如自己的外號一般浑身缠满雷光,在绿茵场狂奔,死死地跟在“控球”的安德森后面,破口大骂:“混蛋,你这是在作弊!!!” 安德森同样在发力狂奔,浑身缠绕流光,那颗足球被他用魔力黏在脚上,自暴自弃地回骂道:“你才混蛋,明明是你先开的!” “老子哪里先开了?” “八次,你足足过了我八次啊,每次都是一晃而过!” “法克,除了哈莉,这里隨便找个人都能把你过掉好吧,你根本就不会踢足球!” “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等了一千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爭一口气,不是要证明我比別人威风,而是要告诉你们,老子真的会踢足球!!!” 安德森大吼著飞起一脚,足球如炮弹一般在绿茵场上呼啸而过,隔空在草地上带起恐怖的犁痕。 然而足球还没抵达球门前的禁区,就不堪重负地炸开了。 事后,因为毁坏公物与公共场地,安德森被迫做了两千字检討,还得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 平静的校园生活总是过得很快。 今天是周五,再过两天到了周日清晨,他们就要去参观哥谭大学的生物研究馆了。 在此之前,周六晚上,彼得要瞒著梅婶去哥谭下城接本叔回家。 ------------------------------------- 哥谭下城,名为弗格威拳击社的黑拳拳场。 拳击社的铁门锈跡斑斑,缝隙中渗出劣质威士忌与汗酸混合的腐臭。 门上还掛著一张招牌“三分钟!要么躺下,要么拿钱!”,下面是拳击手“衝击者霍根”如公牛般双手握拳咆哮的海报照。 场內,八角笼里,聚光灯下。 面对呼啸而来的重拳,班杰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像面对上一拳一样直接侧身躲开,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这一拳在根本无法发力的极限距离打中自己。 同时他驱动魔力,精细地割开自己鼻腔里的毛细血管。 看上去,就像是对方结结实实地一拳轰在他脸上,揍得他鼻血横流,踉蹌后退倒地。 解说台上响起了咆哮声。 “又一拳,霍根的策略奏效了,他的重拳终於又一次打中了!!!我们的『游击老兵』还能撑得住吗?” “天啊,老兵站起来了,他还在坚持!!!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我们联邦军人的伟大意志力吗?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五分钟了,已经五分钟了!那些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的孬种们,为你们自己感到羞耻,也为我们的老兵欢呼吧!” 听到主持人的报时,班杰明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衝击者霍根满脸警惕地看著他,跟台下的观眾不一样,他好歹是正在台上跟班杰明亲自交手的人,已经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过,当戴著头套的班杰明向他伸出手掌,做出挑衅的手势,他还是冲了过来。 班杰明也装模作样地怒吼著冲了上去。 霍根的重拳跟刚刚一样,“结结实实”地打在班杰明脸颊上。 班杰明刺出的则是手刀,穿过对手形同虚设的防线,插入对手胸部肋骨下方的某处缝隙,劲力透体,直入心臟。 糟糕。 霍根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班杰明急忙上去给他按压胸口,同时向裁判大吼道:“快叫医生和救护车,他心臟骤停了!!!” 奶奶的,班杰明也没想到,这个霍根看著还年轻,可能也就三十岁不到,心臟居然这么大,心肺功能比他这个老年人还弱。 估计是打药了,有些药表面上能让人变得壮得像头肉牛,却会导致人心肌肥大,这是一种不可持久的適应代偿状態,长此以往便会引发心力衰竭。 一分钟后,霍根的心臟恢復了跳动,眼睛缓缓睁开,班杰明也鬆了口气。 这下总应该没问题了吧。 然而,到了后台,老板福斯威尔却拒绝向他付钱。 第六十六章 黑拳赛之后,偶遇劫匪 弗格威拳击社的办公室藏在擂台后方,需穿过一条掛著破旧海报和拳击手套的窄廊。木门包著剥落的黑漆,门把手上积著些汗垢,推门时铰链会发出“吱呀”声。 “你是叫,福斯威尔,对吧?”班杰明坐在这位黑拳老板面前,语气淡漠地说道,“福斯威尔先生,你这么做,恐怕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在这我就是规矩!”福斯威尔显得很是烦躁,雪茄菸灰洒得到处都是,他刚刚打翻了菸灰缸,“霍根他不是被你打败的,他是自己心臟病发作,你凭什么来找我要钱?” 班杰明看著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大概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估计是出乎意料的大爆冷导致这老板刚刚在自己盘口里亏了不少。 “开打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会被他压制五分钟,然后我会贏。先生,恕我直言,这回是你看走眼了,而不是我的责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这边已是仁至义尽,没想砸了对方的场子。 班杰明的眼神太过平静了,泛著冰冷的铁灰色,看得福斯威尔心里有些发毛。 福斯威尔拿起雪茄猛抽了一口,冷静下来,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听你的口音,你好像不是我们这块的人?” 班杰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答道:“是,以前我不混这块。” 老子以前要么是跟著克拉克大统领做事,要么是在荒野上打游击杀魔王军,你这小臭水沟难道还容得下老子这种人? 福斯威尔眼中有喜色一闪而过,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开始东拉西扯,又是埋怨诉苦,又是画大饼,许诺什么以后给本叔安排笔大生意作为回报……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付钱。 看得出来,这傢伙这回是亏惨了。 班杰明等他默默表演完,才平静地开口道:“那你起码得把报名费还给我,最好再给我20银盾作为回家的车费。” “这当然没问题!”福斯威尔喜出望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班杰明拿钱走人,临走前顺带拿了对方一个医药箱,这回就算是赚了。 说实话,对方从黑拳盘口赚的钱,还不是靠著假赛与放贷从外面的那些平头百姓手里骗来刮来的?如果对方真的拿这种钱来付给他,本叔反倒有些不知该拿这笔钱怎么办? 他还没沦落到什么钱都得要的地步,来这里打拳也並非是衝著奖金来的。 不过虽然班杰明没找福斯威尔的麻烦,但这位黑拳老板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下楼的电梯里,几个年轻人抽菸抽叶子抽得天昏地暗,那股气味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成功逼退了班杰明。 正当他打算回头找找下楼的楼梯在哪的时候,便听到办公室里传出来一个陌生男人的怒吼声。 “老子明明赌贏了,你凭什么不给我钱!!!” 隨后,便是一声枪响。 哇哦。 数秒后,一个梳著短寸头,身穿破旧墨绿色条纹工装裤的男人从福斯威尔的办公室里仓皇地跑出来,拎著一大袋钱。 男人见到本叔后愣了一下,应该是认出这是台上的“游击老兵”,步伐顿时变得越发慌乱,差点摔在本叔身上,搞得本叔还得伸手扶他一把。 “我的女儿还在医院里,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对方惊恐地祈求道,生怕跟霍根一样被“巫术”放倒。 “滚吧。”班杰明放开他。 面对场內衝上来的警卫和试图藉此捞点钱的其他拳击手,男人直接撞开三楼的落地窗跳了下去,义无反顾,他应该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而目送他走了之后,班杰明往地上一看,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百银盾纸幣,哑然失笑。 瞧瞧,连个临时起意的劫匪都比福斯威尔老板会做人,刚刚他跟福斯威尔多要了二十银盾车费,对方真就只给了他二十银盾。 “混蛋,你刚刚怎么不拦著他!?”福斯威尔衝出办公室,对著班杰明破口大骂。 班杰明骂了回去:“你特么的是傻逼吧,这傢伙手里有枪的!他怎么没把你这傻逼一枪打死啊!?” 扔下面色铁青的福斯威尔不管,本叔从楼梯下楼,找了个垃圾桶,把那把枪隨手丟进去——这当然是刚刚劫匪身上的那把。 然而这一幕却被某人看到了。 “本叔,你刚刚是扔了一把枪吗?”正巧来接他的彼得看到了这一幕,战战兢兢地问道,生怕本叔已经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刚刚有人在楼上持枪抢劫,我怕他拿枪伤到別人,我趁他不注意就拿走了他的枪。” “不是,一个劫匪还能这么不注意的吗?等等,该不会是那个穿绿衣服,手里拎著一大袋钱的男人吧?” “对,如果这里不是有某个魔术师又变了一大袋钱出来,应该只能是他了。” “……” 彼得有些后怕,他刚刚跟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看到对方衝过来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小心挡了对方的路,被对方狠狠地撞了一下。 还好对方手里当时没有枪,再怎么失去理智也只能撞他一下。 本叔继续问道:“话说彼得你怎么会在这?该不会你是要来打黑拳?不是跟你说了,咱们家还不至於靠这种钱来过活吗。而且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说到后面,本叔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彼得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答道:“本叔,我在家里看到这的拳赛海报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要被梅婶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来这里之前就跟梅婶报备了,是她同意了我才敢,咳咳,我才决定要来这打拳的。” “啊?”彼得愣了一下,大叫道,“不是本叔你跟我说的別靠黑拳来赚钱的吗?怎么你自己来打黑拳了!” 他还以为,本叔就是来看看黑拳比赛,放鬆放鬆。 彼得在拳击场上的蝴蝶步等等拳击技术还是本叔教他的,他知道本叔有这方面的本事,可这未免太“双標”了吧! “嘘,你別瞎喊!”本叔左看右看,还好没人注意到彼得刚刚说的话。 不然要是有人知道了他来这並不是想打拳赚钱,很可能会把他当成劫匪同伙,那乐子可就大了。 “彼得,附近有家罗马人开的酒吧,这帮人还是懂规矩守规矩的,正好我又约了別人在那边见面,我们去到那边再聊。” 小伙子说话没个分寸,还是赶紧带他走吧,別在这鱼龙混杂的黑拳赛场惹出什么麻烦,尤其是在这里的老板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的情况下。 去到罗马人的酒吧之后,本叔给彼得点了杯牛奶。 眼看自己约的人暂时还没到,他便先问道:“彼得,明天早上,你应该就要去参观哥谭大学的生物馆了吧。” “对啊。”彼得点点头,“本叔,我不想喝牛奶,我18岁了,我能喝酒了。” “牛奶咋啦?当年光明神都乐意喝牛奶。说回来,我今天要来这里一趟,正是为了找人帮忙了解一下你要去的那个韦恩家的生物馆。” 第六十七章 別小看我班杰明的情报网(上) “生物馆……本叔,难道最近关於我们要去的生物馆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彼得惊讶地问道。 他说话声音太大了,尤其是说了“我们要去的生物馆”之后,酒馆里开始有人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瞥向这一老一少。 班杰明也回看了这些人几眼,眼神如冰冷的刀光。 这酒馆是罗马人的地界,不仅卖的葡萄酒分外香醇,而且没人会蠢到在这上演“你瞅啥?”的討打戏码,再加上现在长了耳朵的人都知道那位方校长不好惹,於是那些目光大都就这么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名矮个子男人走进店里,穿著的旧羊毛外套肘部都磨出了洞,裤脚沾著泥点,看得出手头並不宽裕。 男人一进店,酒吧里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 有人叫道:“潘尼斯,你衣服怎么又破了?” 潘尼斯並不回答,走到吧檯前,对柜里说:“要一杯葡萄酒,一杯威士忌,再给我炸盘鹰嘴豆。”便排出几张纸钞。 人们就又故意地高声嚷道:“潘尼斯,你一定又是借了钱来喝酒了!” 潘尼斯睁大眼睛:“说什么呢,你们凭什么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还不起福斯威尔的高利贷,被人吊起来打。” 潘尼斯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那是他们设局害我!而且这笔债老子今天已经还了……” 不等他说完,班杰明急忙来到他身边,按住被刺激得啥都要往外说的潘尼斯,对著吧檯后的酒保说道: “师傅,这位潘尼斯的酒钱我请了,另外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个隔音好点的房间,我有事要和他谈。” 班杰明把兜里还没捂热乎的那一百银盾纸钞递过去,补充道:“不用找了。” 穿著罗马人经典“丘尼卡”亚麻贴身衬衣的酒保並没有伸手拿钱,而是抬头看了班杰明一眼,淡定地回道:“我们这的那些房间,一般不对普通人开放。” “我是方校长的战友。” “呵呵,在哥谭,不少人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们这周已经接待了不少不想付酒钱的方校长的朋友了。” 酒保把“接待”这个词刻意说得很重,这“接待”应该有够那些人受的。 班杰明神態自若:“是吗,那看来我兄弟最近也是好起来了,这么多人都要爭著认识他了。” 酒保打量了他几眼,这才把钱接过来,挥手一指:“那边上楼,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应该还空著。虽然你们都是男人,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別在里面做什么奇怪的事。” 班杰明急忙拉著潘尼斯与彼得上楼,把许多窃窃私语拋在身后。 …… 一走进房间,班杰明就把潘尼斯扔到沙发上,骂道:“你这个蠢货,拳赛开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闷声发財,你硬是要给自己给我找麻烦是吧!?” “不是,明明是那些人先看不起我的!”潘尼斯爭辩道,好像还很委屈。 “他们是看不起你,所以如果他们知道你赚了钱,他们可能会抢你杀你!你来这多久了?难道这种事你还没见过还不懂吗?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潘尼斯缩了脖子,终於是知道怕了,但还是要嘴硬一句:“这里是罗马人的地界,我看他们也没这个胆。” “这不废话吗?不然我为什么要专门约你来这里。”班杰明坐到他对面,同时示意彼得也过来一起听,“好了,我刚刚也听到了,你的债算是还清了,所以该把东西给我了吧?” 潘尼斯点点头,拿出一袋钱:“还了债以后剩下的都在这了,我们五五分?” ??? 班杰明人都傻了,对著潘尼斯左看右看,心说老子如果真要不择手段地搞钱还用得著找你吗?你搁这跟我闹呢? “……那要不你七我三?下次还有这种生意再带我一个就行。” “七三你个头!!!潘尼斯你特么是真不要命了是吧!!!说好的还了欠债就收手,我是知道的你被人骗了才帮你一把,你搁这跟我闹呢!!!” “叔,我想了想,咱们不用这么畏手畏脚啊,赚了钱完全可以找罗马人来保护……” “罗马人你大爷,你亲爹亲爷爷都姓『奥古斯都』是吧? 而且就福斯威尔那个智力水平,要是让他知道是你小子今天搞得他的盘口血本无归,我怀疑哪怕你姓奥古斯都,人家都要硬弄死你!” 不远处的黑拳赛场里,福斯威尔老板正在骂骂咧咧,忽然打了个喷嚏。 对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潘尼斯一阵呵斥,加上一阵“这里面水太深潘子你把握不住”的好说歹说,让对方保证不再犯之后,班杰明总算是消了气。 其实不是消了气,而是无可奈何。 说完后,本叔转头看了彼得一眼,意思是“你小子最好別学这蠢货,我能看著他玩死自己也不心疼,你不行,在你玩死自己之前老子先抽死你。” 彼得只好尷尬地笑笑不说话。 袋子里的钱,本叔自然是让潘尼斯全部收回去,连这袋子一起收好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他要对方带来的东西,自然不是这些可能要人命的钱,而是关於哥谭大学生物馆的情报。 “两位,我还是帮你们彼此介绍一下。 这位是彼得,我的侄子,现在在中城高中上学,对,他是那位方校长的学生。 这位是潘尼斯,別看他又蠢又贪又不知死活,实际上是一个家学悠久的建筑师,祖上还参与过那间生物馆的维护修缮,所以我才专程找他要情报。 顺带一提,这笨蛋是因为爱看拳赛赌钱和投资不谨慎才搞成这样的,彼得要吸取他的教训。” 潘尼斯急忙握住彼得的手,热情地说道:“唉呀,什么建筑师,过了过了,我就一介工头。彼得兄弟,老哥我虚长您几岁,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弟弟?” “不,不介意,潘尼斯先生您好。” “叫什么先生啊,彼得老弟,叫我声老哥来听听?” “……潘尼斯老哥您好。” 等彼得充分感受了一会对方那种明显別有用心的热情,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班杰明才开口道:“行了行了,说正事。东西,我是说生物馆的结构图啊,都带来了没有?” “就在这了。”潘尼斯点头,拉开上衣。 衣服底下,没有什么文件,但在他的胸口上有一副纹身。 第六十八章 別小看我班杰明的情报网(中) “用皮肤纹身来记录设计图什么的,实际上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成长或衰老都会导致图形扭曲,而且纹上去后可不容易洗下来。” 说这段话的不是班杰明,而是一本正经的彼得,小伙子总算是逮到机会表现一下自己了。 “放心,正经的结构设计图我也带来了。”潘尼斯笑道,反手拿出自己祖父的工作日誌笔记,“其实我把这图纹身上,主要是图个吉利。” 然后图完吉利你就又觉得自己行了,一头扎进黑拳盘口,亏成傻逼,班杰明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这有什么好吉利的?”彼得不解。 “彼得老弟你这就不懂了吧,韦恩家那可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神眷家族,他们建起来的生物研究馆,不单选址选的是有神恩的风水宝地,就连其结构也另有玄机。 搞不好,这生物馆最开始的设计思路还是光明神传给韦恩家的,你就说这吉利不吉利,神圣不神圣吧!” “……”彼得將信將疑。 “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班杰明开口道,“据我所知,高山眾神之中,最初与韦恩家立下神圣契约的那位四臂女神便是一位建筑之神。 而且那些神明除了战斗以外,最热衷的就是搞各种工程建设,设计思路过了一千年仍不过时,要说是他们教会了韦恩家如何建造这么一个生物研究馆,我並不觉得意外。” 行吧,那就来一起看看,这韦恩家的生物研究馆到底怎么回事? 潘尼斯祖父的笔记本里,夹著一张叠起来的大型建筑结构图,打开一看,里面的生物研究馆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山。 在大海里,一座冰山大约仅有八分之一会浮出水面。 潘尼斯指著这张“冰山剖面图”里浮在水面上的部分,说道: “为了躲过审查避免麻烦,我祖父並没有给这张图的各个部分做出明確標註,但是据我分析,这一块应该就是哥谭大学的地上主体。” ??? “不是,潘尼斯先生……老哥你真没搞错吗?我怎么不知道生物研究馆能比整个哥谭大学还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彼得老弟你別急,听我说啊,一般生物馆对外开放的地方,也就这么个区域。”潘尼斯指著图上一块一部分位於地下的、比哥谭大学要小的方形区域说道。 这还差不多,但彼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你这不是生物馆的结构图吗,何必把外面那么多无关建筑也一起画进去?” 潘尼斯笑了笑,问道:“小老弟我多嘴问一句啊,你觉得恶魔是生物吗?” 彼得愣了一下,终於反应过来:“所以,展区外面这么大的一块区域……” “对,虽然对外开放的区域里也有深渊生態展区,但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中的冰山一角。比整个哥谭大学主体还大的这些空间,便是用来放深渊恶魔的,死的活的都有。” 彼得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想像一下,周末的时候,生物研究馆对外开放,一个住在哥谭大学附近的普通家庭决定带著小孩去里面逛一逛,只是把那里当成了某种动物园。 正当他们开心逗著海洋展区的海豚的时候,他们背后一墙之隔的地方、还有脚下、左边和右边……到处都关押著狰狞恐怖的恶魔。 哥谭大学的生物馆,名义上属於全体哥谭人,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韦恩家的领地。 蝙蝠侠是个疯子,整个韦恩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崇拜蝙蝠侠的彼得第一次意识到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潘尼斯继续说:“所以,现在这种时候,你们这帮学生还是获准可以进去生物馆,甚至是可以去到那些不向普通市民开放的特別展区,不得不说那些人也是有够心大的。” “现在这种时候”,当然指的是蝙蝠侠倒下的时候。 班杰明却是接口道:“不,你错了,正是因为在现在这时候,学生们的行程安排才绝不会改变。那些人必须要证明,蝙蝠侠暂时倒了,但哥谭好歹还有狩魔人等人能镇得住场子。” 否则,人心思变,我们会被迫见到真正的混乱。” 说白了,让高三学生安全地参观生物馆这一传统,便是一种內行人才看得懂的权威展示,搞了不一定能威慑所有人,但不搞所有人都会怀疑你虚了。 所以,才要让高三年满十八岁的学生去,他们已经成年了,是时候力所能及地为哥谭做些微小的奉献了,放心,那些正在做出更大奉献的大人们会尽全力保护他们的。 潘尼斯冷笑一声:“再乱还能乱得过现在啊?” “当然可以,现在这才哪到哪啊。顺带一提,真到了那时候,你那些还不捨得卖的韦恩集团股票的股价应该会进一步下跌。” “……”潘尼斯被嚇得缩了一下脖子。 以前,潘尼斯一直自詡为一名稳健的小投资人,认为自己的投资模式十分合理。 时不时去黑拳拳击社来上几小注,这叫小赌怡情,还能培养自己的眼力,顺带认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扩宽人脉。 收入的大头拿去买韦恩集团的股票,这叫稳健投资,对抗通货膨胀。 然后蝙蝠侠就倒下了,哥谭里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这句话要如何解读,韦恩集团股价大跳水。 一般来说潘尼斯的噩梦也就到此为止了,但他还是不死心,觉得自己在拳击社里看了那么多比赛,已是颇有眼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翻盘就在今朝…… 然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该死的蝙蝠侠,该死的假赛狗! 当初班杰明听到这个故事后也是感慨万分。 以前本叔就在想了,布鲁斯·韦恩的韦恩集团可谓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还有那么多人买它的股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蝙蝠侠不去瞎折腾,老实点別被磕著碰著,反而更加有利於普通民眾的生活? 蝙蝠侠能一直胜得过所有反派就还好,要是不小心翻车了,种种后果这不就来了吗?这还只是暂时倒下,而不是死了。 说回正题。 潘尼斯祖父的手绘结构图与笔记显示,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安全与便於维护和研究,生物馆採用了模块化设计,並使整个地下结构浸没在特殊的次元空间里。 打个比方,每块区域就像一个个密封箱子,沉在一个异空间水池里,隨时可以让不同的箱子移位、上升或下沉,或是在彼此之间建立连结。 生物馆的可开放展区其实便是这样的几个箱子拼出来的,里面放著整个场馆里最安全无害的展品。 若是有恶魔失控,其所在的“箱子”便会被移动。 可能上浮到上面方便大量武装人员进入其中;可能被沉到深处靠空间里的结界术式来暂时镇压,等待支援;还可能將其与某些特殊区域连通,採用“以毒攻毒”的策略…… 而这种神奇的设计能够实现,除了设计师的奇思妙想以外,离不开这里空间结构的特殊性,而这便是货真价实的“神恩”了,是当年眾神们偶然发现此地的。 “不过,高山眾神们说的是他们只是发现了这地方,但我估计只是他们一如既往的谦逊,实际上这同样是光明神的杰作。” 对此,班杰明不置可否,问道:“也就是说,一旦生物馆进入紧急或失控状態,没人能知道离开现在的区域后会去到哪里?以及会从隔壁跑过来什么东西?” “是。” 老方啊老方,你跟人打架倒是打得痛快,打完虚到现在。现在好了,別人要把你的学生往这种鬼地方送,你就只能在旁边看著,像个无能的丈夫。 希望要跟学生一起去的那几位a班老师能镇得住场子吧。 班杰明继续问道:“既然在真正的生物馆里行动风险这么大,那总该有些不至於让误入者必死无疑的保险措施吧?” 潘尼斯点点头:“有的。” 第六十九章 別小看我班杰明的情报网(下) “虽然哥谭大学生物研究馆內部结构很复杂,似乎很危险,不过实际上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意外,因为那些保险措施確实有效。 如此神奇的地方,当然要有神奇的保险措施,你们看看这张照片,看到这些人偶没有?” 潘尼斯拿出一张自己作为观光客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只趴在笼子里的狮子,笼子外还有一个脑袋圆圆、身体像倒著的水滴、底下是一对履带的粉色解说机器人。 若是再看仔细一点,就能发现笼子里也有这么一只机器人,加装了机械臂,正在清理狮子拉的臭臭。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只慵懒的狮子似乎在刻意与它保持距离。 彼得点头:“我知道这个,这不是生物馆的解说机器人兼吉祥物q宝吗。” “对,如果你们在生物馆里遇到麻烦了,可以去找它帮忙。” “……你是认真的吗?” 潘尼斯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吗,我祖父参与生物馆的维护与扩张时,那时联邦的大统领还是那位林肯·克拉克,而在那时,生物馆里就已经有这些所谓的吉祥物了。 那时候,它们都是用木头做的。 其实现在也是。 老弟你要是愿意冒著被电的风险强行抱起其中一只,就会意识到它的重量和质感不太对,因为除了表壳和必要的电路外其他全是木头。 说不定,你还能在它身上某个缝隙里找到嫩绿的树芽。” 木偶?树芽? 彼得终於明白过来,大叫道:“难道这些都是狩魔人里那位神秘的秘偶大师的造物!?树芽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还有那位藤蔓女士的力量?” “对,这些都是我祖父写在书里,並且我自己也去验证过了,確实如此。” 班杰明插口道:“我知道滕蔓女士活了一千多年,不过听你这么说,那位秘偶大师恐怕也並不年轻啊,他到底活了多久? 林肯·克拉克虽然因为克拉克家的诅咒永远无法觉醒魔力,但他同样是一位狩魔人,试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若是那个时代秘偶大师就已经在负责这些工作,那他会不会与林肯大统领有什么联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不会,秘偶大师就是为了摆脱家族诅咒拥有超凡力量、不惜將自己变作木偶之身的狩魔人林肯?那场疑点重重的林肯刺杀案本就是一个幌子? 在诸位狩魔人之中,古老且神秘的秘偶大师同样是超规格的存在,据说他甚至拥有著一支能復现昔日眾神伟力的人偶军团,这传说要是被验证为真,远在千里之外的光明教廷怕是要炸。 潘尼斯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叔,您別为难我啊,这我哪能知道啊?我刚刚说的,都是我那位博学多才的祖父记在书上的內容。” “行吧,你继续说。” “q宝秘偶数量有限,而且一般向它们求助就意味著会被带离出场馆,所以除了它们,还有些东西可以帮你判別自己的处境。 那就是场馆里的某些植物。” 潘尼斯翻出两幅画,他祖父的笔记本里甚至还有些栩栩如生的插图,这两幅一幅画的是阴影中的根须,一幅画的则是阳光下的花田。 “哥谭大学的庭院里,有一棵神恩枇杷树,是千年前眾神离开这里时亲手所植,如今不仅亭亭如盖,地下的根须更是无比发达,不断深入,並为那位同样古老的藤蔓女士所用。 第一幅画画著的,便是这棵树的根,已经深深地根植在异空间里,哪怕发生区块移动都不会被扯断,它们能將恶魔身上產生的深渊侵蚀气息不断抽取走,排进处理装置。 所以,如果遇到了这些树根,通过观察它们的状態,例如其中流涌的黑气的流量大小,就能大致判断当前区域的危险程度。 至於这些小白花,仅能生长在十分洁净的区域,也就是说它们是安全区的標识。 同时它们会被布置在安全区域的外围,若是发现它们忽然开始枯萎变黑,便意味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 不得不说,潘尼斯的那位祖父確实是具备了超凡的观察与分析能力,很大程度上完全摸清了生物馆里的生存守则。 潘尼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以上这些,据我自己观察,现在的生物研究馆应该又加装了一条保险措施,就写在那本游园须知手册里。” 你们是否还记得,那本手册每次都要被回收,还有一页被封住,说是仅有紧急状態下才能撕开?” 有这回事吗?班杰明与彼得面面相覷。 以前,爷两也拿生物馆当成动物园逛过几次,但是真没什么印象了。 忽然之间,班杰明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么一本手册。 等等,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跟自己的记忆被悄然挖走了一块似的? 彼得则还是一脸茫然。 “……那本手册里,还写著什么?” “一个名字,应该说一个称號,x教授。那一页里写著,如果遇到危险,请大喊或集中注意力默念三次『x教授』! 然后,你要儘量放轻鬆,把身体交给那股意识,让他来带你离开那里,相信我,你能好好活著离开生物馆的。” 越往后说,潘尼斯的声音越发温和,轻柔,令人信服。 他嘴角勾起,脸上的笑太过亲切,简直是在散发著母性的光辉,他的眼眸之中隱约有一个“x”状的印记浮现。 看著对方的脸,彼得忽然有些痴了。 班杰明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大声喝问道:“停下,你要做什么!?” 对方的笑容依旧,甚至带著温和的歉意:“没什么,只是想说一些你们本就有权知道的事。以及,请容我向你的侄子和他的同学们说一声抱歉。” 隨后,潘尼斯眼眸中隱隱约约的“x”印记缓缓消退。 最后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扭扭脖子,疑惑地问道:“叔,你干嘛这样看著我?” “……潘尼斯,你还记得自己刚刚乾了什么吗?” 潘尼斯越发奇怪:“记得啊,我不就是跟你们说了些手册里教人怎么向x教授求助的事吗?这可是我今天上午专门去生物馆一趟,冒著被赶出来的风险帮你们搞到的情报。” 生物馆属於哥谭,在周末向全体哥谭人开放,当然只开放部分展区。 “复述一遍你刚刚的话。” “啊,有必要吗?” “你就当是我没听清。” 潘尼斯只好照办,跟患有超忆症一样完全一字不差。 说完后,过了几秒,他自己也有些奇怪:“不对啊,这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跟彼得老弟道歉?” “……別想了,別再把那位大人招过来。” “什么那位大人?” “没什么。”班杰明嘆了口气。 因为x教授淡泊名利,厌恶所谓的哥谭势力划分,认为这是在搞山头主义不利於团结,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记得,哥谭大学可是这位大人的地界。 让彼得去这种地方,甚至以后可能还得让这孩子在这里上大学,也不知是该安心,还是该恐惧? 好吧,最起码那位大人还允许他感到恐惧。 第七十章 彼得的梦想 情报交流结束后,对於潘尼斯情报员明日的具体行动方案,班杰明长官作出如下安排。 明天,潘尼斯可以早点去到哥谭大学,买杯咖啡,在生物馆附近的咖啡店里坐著,不用进馆,就一直等到学生们进去再出来。 如果学生们都没什么事,可能当天下午韦恩集团的股价就会有所回温,这恐怕是近来最后的避免被套牢的离场机会,再等,可能真就得等到蝙蝠侠甦醒了。 小伙子好好把握吧,叔把该说的都说了,能劝的也劝了,要是还执迷不悟,那就不关叔的事了。 潘尼斯千恩万谢。 叔侄二人与他告別,离开罗马人的酒馆。 “我手里有拳场老板给的二十银盾车费,彼得,今天我们两个要奢侈一回,打车回去吗?” “要不还是省著点花吧,走著回去?” 班杰明笑了笑:“那就走吧。” 他带著彼得,儘量挑著归罗马人管的地界走,加上最近的“双面人”事件带来的威慑,以及必不可少的一点运气,没让彼得见到那些吸食禁药吸得疯疯癲癲、身上长蛆的怪人。 但还是免不了见到好几个乞丐流浪汉,还有几张人走后留下的纸板,上面画著些爱心或夸张化的女体部位,旁边是各种服务的明码標价。 彼得出於好奇想多看几眼,被班杰明一把拉走。 “要不我们下回还是打车吧。” “本叔,我已经18岁了!” “咋的?你还想要去那些混蛋成年人才会去的地方啊?” “什么地方,本叔你很懂嘛。黑拳赛场算吗?” 班杰明伸手拍了一下彼得的脑袋。 那二十银盾最后还是没能留下来,在悠扬悦耳、深情且悲苦的琴声中给了一位在路边拉小提琴的流浪汉。 对方已经被饿得脸颊凹陷,拿到这钱后就差给叔侄二人磕一个了,不过后面他的琴声就少了点之前深情悲苦的韵味。 二人继续走,走过一座天桥,桥下车来车往,车灯璀璨,天上繁星点点。 “本叔,你看,北极星!” “看到了,今晚天气真不错啊,居然还能看得到星星。” 二人在天桥上停下来,遥望这片在哥谭常被乌云笼罩的星空。 “本叔,其实原本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明天早上请个假,不去生物馆的。”彼得望著天空开口道,“没想到,你会愿意让我去。” “啊,原来这次允许请假的吗?” “……很多同学都请假了,本叔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班杰明笑了,笑过之后,却是短暂的沉默,才开口道,“不过,我確实是下意识地不去想还能帮你请假这种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是大统领的兵,你的父母是联邦特工。让我找个理由让你不上战场什么的,我做不到,但是让你这么一个孩子去面对这些事,我也做不到。 所以,就当是请不了假,只能这样吧,这样就好。” “……我已经18岁了,我不是孩子了。” 本叔摸摸彼得的头,笑道:“小子,等你真的担起什么责任,感受到生活的沉重之后,再来跟我说这话吧。到了那时,你就会怀念现在了。” “责任……我想让我们一家人一直好好的。” “这是我跟你梅婶的责任,建议你换一个,你不是有自己的梦想吗?我可还记得呢,『我的梦想,是长大后当一个科学家……』” “停停停,这都是我初中时候写的作文了!”彼得尷尬得脸都要红了,大叫道,“我现在又不想当科学家!” 本叔大笑:“我又没说你想当科学家,你小子那篇作文除了开头前两段,哪里跟老实做研究的科学家搭得上边? 写到后面,你都一时兴起把『要將所有恶魔驱逐出哥谭』这种话写进去了,真是好一篇杀气四溢威风凛凛的雄文啊,就是因为离题被扣了不少分。” 彼得顿时涨红了脸,满嘴都是什么“年纪还小不作数”、“一时兴起罢了”、“我就写写而已”之类的胡话。 等他狡辩完,本叔开口道:“所以,你现在的梦想,难道不再是要当英雄了吗?” 彼得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闷闷地开口道:“我们男生谁没梦想过要当英雄,你这算什么问题?” “是梦想过,还是现在还在这么想?” “……” “还是说,你现在也不知道。”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初中的时候,你觉得英雄就要能救得下玛丽简那样的受害者,就是要能把所有恶魔与坏人驱逐出哥谭,守护这座城市。那么现在呢? 彼得,现在的你已经经歷过更多的事了,例如我的失业,例如刚刚你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者,见识过这些之后,你还觉得只要驱逐了恶魔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吗?” “可是狩猎恶魔驱逐恶魔难道不是正確的事吗?”彼得据理力爭道,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在叛逆什么? “是正確的事,但是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那你说怎么才算够?” “孩子,这种事不是我觉得,而是你觉得。我只能跟你说,迷茫是正常的,只有偏执到拒绝成长的人才不会迷茫。往前走吧,每个人都需要靠自己去找到那个答案。” 彼得陷入了沉默。 他望著星空,望著那颗能指引迷途者找回正確道路的北极星,却不確定自己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颗北极星,能否永远指引他向前。 本叔鼓励他往前走,亨特的那位新老师说年轻人难免行差踏错,这些话都很有道理,都只是温和的劝诫而不是在教他做事,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是在恐惧。 而且,是发自內心的恐惧。 上次“行差踏错”,他差点永远失去了玛丽简。 那一天过后,就算所有人都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可那又有何用?难道人死还能復生吗? 失而復得,是意外,是奇蹟,不可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奇蹟,因此在喜悦之余,他越发地……感到恐惧。 往前走,往前走……可是哪边才是前? 哥谭如今变得越来越糟,自己要为它做些什么才是帮忙而非添乱?又要如何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保护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就连蝙蝠侠都会倒下,到底要怎样的英雄才能拯救这个世界?或者说,自己真的够资格去思考这个问题吗? 本叔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但也別只是想想,要边想边做,边做边想。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给你个建议,先从大家的好同学好邻居开始做起吧,这样你便会意识到大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就像本叔你对潘尼斯那样?” “对。彼得,你是个聪明且正直的孩子,你最后会明白的,我相信你。” 彼得点点头,由於望天时间太久,他的脖子都有点酸了。 这一低头,他便见到了有趣的一幕。 “本叔,你说要是我想当大家的好邻居,遇到警察城管追小贩这种事,我是该去帮警察,还是帮小贩?” 天桥底下,一男一女正被警察追得在人行道上疯跑,捨不得放下他们卖小吃的餐车,被追得格外狼狈。 被追急眼了的女孩还在喊著“我们老大可是企鹅人,我警告你们別再追了”之类的怪话,结果兼职城管的警察因此追得越发来劲了。 第七十一章 贷贷您好,我是企鹅人 人行道上,企鹅人手下的乌鸦与燕子被警察追得狼狈不堪,但最终找到了一个宽到能容纳他们推著的餐车的巷口,立刻一头钻了进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有三名警察,其中两位停下脚步,仅有最年轻的那一位义无反顾地跟著冲了进去。 “別跑!!!” 迷宫般的下城区街巷里,年轻警察被什么东西一下绊倒,发现那是一截倒在地上的路灯,根部似乎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咬断的,断口狰狞。 他再抬头,那两人已经跑不见了。 “该死!”年轻警察锤了一下地,没有太多犹豫就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药,將几粒黄色药片倒进嘴里。 下一秒,他背部弓起,如鬣狗般在地上闻闻嗅嗅,很快重新找到了猎物逃走的方向,低伏著身子朝著那边追去,比起之前速度变得奇快无比。 跑吧,逃吧,但是正义终將会追上…… 咚! 企鹅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年轻警察身边,一脚足球踢踢在年轻警察肋下,如射门一般將他整个人踹到了墙上,砸得老旧墙面裂开碎渣落下。 这一脚过后,企鹅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假肢上多出来的那几道爪痕,笑了笑。 “抱歉了警察先生,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狗,尤其是嗑药磕坏了脑子会乱咬人的疯狗。” “住嘴,住嘴,是你们先卖药害人的,你们才是害虫,哥谭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们的错,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只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看起来,年轻的警察已经近乎失去理智了,不断地尝试起身又倒下,狂乱地低语著。 鸟羽假面之下,玛丽简眉头微皱,骂了一句“真麻烦”,上去又是两脚,一脚將对方踢翻,一脚踩在对方肚子上。 年轻警察猛地一下吐了出来,翻身不断呕吐,那些黄黑色的粘稠呕吐物落地后开始冒烟,散发著硫磺的恶臭,腐蚀著地面。 眼看这傢伙吐完刚好了一些,就又要起身掏枪,企鹅人就又给了他一脚,让对方彻底老实地躺在地上。 “……別指望我会谢谢你,企鹅人,你不过是个该死的罪犯!” “我確实是罪犯,將来还会是整个哥谭最邪恶最伟大的罪犯,但你可別把我跟某些下三滥货色混为一谈了,小笨狗。” 企鹅人把一塑胶袋黄褐色的粉末扔到对方脸上,也不管这人会不会就此死这里,转头离去。 事后,年轻警察把这袋粉末拿去检验,发现这让他追了那两个小嘍囉一晚上的鬼东西居然並不是什么禁药,而是一种草药冲剂,似乎是用来治疗感冒的。 “倒也不能说这就不算禁药了,这明显是未经批准的药品。话说你是从哪弄来这玩意的?” “……我在路边偶然捡到的。” “那你把地址给我,我帮你举报给药监局那边,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奖金。” “还奖金呢,你就继续把我当傻子糊弄吧,我们去抓那些卖白粉的都没奖金。” “nonono,这你就不懂了吧,联邦缉毒局哪有那些医药巨头那么大方?” “……” 回到今晚的企鹅人的领地。 当企鹅人回到安全屋时,斯特兰奇正在里面给乌鸦处理小腿上的子弹擦伤。 “这是那个蠢货警察开的枪?早知道我就该多踢他两脚。” “好歹他还只是瞄准了我的腿,老大您还是留他一命吧。”乌鸦倒是豁达。 自从被那位白衣狩魔人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乌鸦发现自己反倒变得心胸开阔了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他內心深处有什么受虐倾向? “燕子呢?” “跑去检修她心爱的小吃车,还拿走了几瓶喷漆,说是要给车子换个涂装,免得明早出车被人认出来。” “出车?你们两个明天不跟我一起去生物馆吗?” “去啊,但是不是说九点半才正式开放吗?在这之前我们正好在哥谭大学卖卖早餐,看看能不能给咱们的冰山大排档吸引些新顾客。” “……辛苦你们了。” 本来企鹅人作为与法尔科內合作的黑帮新星,虽说抢到了地盘后不开黑赌场不收保护费,好像只是个为了战斗爽的疯子,但好歹也抢来了不少黑金,以及从法尔科內手里换来了不少东西。 然而为了明天的生物馆事件,这些积蓄已经全部被花完了,用来儘可能地购买相关情报与装备,还有打点关係。 法尔科內还做不到在罗马人之中一家独大,罗马元老院还有多位元老,这次他们可是找到了提出反对的机会,还不得往死里给企鹅人找茬,要他退场。 然后这些元老对於他们自己要不要派人去的事,绝口不提。 一群不要脸的老不死。 若是企鹅人与罗马人的关係从“合作”变为“正式加入”,可能很多事会立刻变得好办得多,可是这帮人越是这么搞,玛丽简偏偏越是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总之,她这个犯罪团伙的资金炼算是彻底断裂了,但是企鹅人不怕,企鹅人和她的手下能吃苦! 好吧不开玩笑了,玛丽简知道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不行,而且对於组织的资金问题,她也早就在设想解决办法了,其中之一就是把斯特兰奇这种技术人才招募进来。 今天晚上,燕子去出车的时候,除了以前卖的什么鱼蛋、沙威玛、烤肠烤生蚝等等小吃以外,还多了些送给流著鼻涕的顾客的小袋药粉。 说是能有效治疗风寒感冒,吃了以后盖好被子出出汗,好好睡一晚上,第二天病就好了。 深秋之后,哥谭市的天气越发阴冷,加上医院看诊速度能拖到人感冒自然痊癒,所以这是门很有市场的生意,斯特兰奇如是说道。 至於药监局什么的,斯特兰奇並没有说,心里想的大概是“我入伙前就怕他们怕得要死,入伙后还是怕得要死,那我不是白入伙了吗?” 玛丽简也没问。 这回就真不是她刻意假装不知道,盼望著今后去跟医药巨头和药监局的重火力部队“战斗爽”了。 而是她还真没意识到这其中的风险。 若是她知道了,大概会大骂一句,高山眾神的传承里也没说卖个感冒药有可能搞成五星通缉啊! 今天被警察误会砸了摊子,搞不好还是件好事。 就在企鹅人与斯特兰奇討论著今后的商业计划,想著怎么创收的时候,燕子回来了,脸色煞白,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法尔科內托人告诉他们,明天早上,生物馆决定向全体市民开放新的展区,允许市民们与来访的高中学生们一起参观,不过要收些许解说费。 一人十万银盾。 “……多少?” “一人十万银盾,两人就是二十万,老大,我们真的还要跟著一起去吗?” “这次不去,你们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让自己觉醒?” “……可我们没钱,真没钱了,罗马人的地下银行也找理由推脱说借钱可以,但不方便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金。” 地下银行里的钱不兑换成现金,没法拿到地上世界里用,你总不能在哥谭大学刷黑帮开具的银行卡吧。 “真是一帮虫豸!”假面下的玛丽简咬牙切齿道。 法尔科內知道她已经成了中城高中的一名学生,完全可以免费进入生物馆,现在的问题是她的这几位手下能不能顺利进入这块神恩之地。 到了这种时候才告诉他们这消息,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换言之,即便是法尔科內,也不愿让她的羽翼变得过於丰满。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著这种防止一家过於势大的“制衡”权术,老东西怎么不见你当年去跟恶魔和韦恩家玩制衡啊? 玛丽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就算我们帐面上已经没钱了,但还是有人愿意借我们钱的。” “可是,罗马人的银行已经……” “那就別去找他们借!哥谭市最有钱的黑帮可不是他们!” 燕子愣住了,旋即脸色都变了。 不等她反对,玛丽简已是拿出念石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迦太基吗,我是企鹅人,我今天没心情找你们宣战,我是来找你们借钱的!” 反正,她现在跟罗马人也只是“合作”关係。 至於那帮元老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背叛,关她屁事! 第七十二章 有事秘书干 “企鹅人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为您转到相关业务的负责人。” 迦太基的接线员小姐声音很是甜美,她口中的“相关业务负责人”也很快接了企鹅人的念话。 “什么东西长著翅膀却不会飞,看上去漆黑內里却是白色的?” “答案是你爷爷的黑色骨灰盒,你给它加个直升机旋翼它就会飞了!”企鹅人没好气答道,“爱德华,怎么是你这个混蛋?” 爱德华哈哈大笑:“怎么就不能是我?还有,工作时称职务,你要叫我迦太基的小汉尼拔。” 这位喜欢讲谜语的爱德华是迦太基之中最为天才的年轻术士,年纪轻轻已是“汉尼拔”这一恐怖称號与职务的未来继承人。 “少废话,我要借钱。” “好说,我们迦太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要借多少?” “三十五银盾。” 总统套房里,爱德华愣了一下,手一抖,滚烫的蜡油倾倒而出,引得他身下传来一阵似痛苦似快乐的呻吟声。 企鹅人隔著念石也听到了这声音,感觉耳朵都脏了。 “借不起就算了,穷鬼死变態,再见!” 念话掛断。 ??? 总统套房里,爱德华看著手里被掛断的念石通讯器,一脸懵逼。 “怎么了,我的小汉尼拔?”原本躺在他身下的女人起身抱住了他,她有一只眼睛的眼瞳是死灰色的。 “企鹅人那傢伙要跟我借三十五银盾,还骂我穷鬼,你说这傢伙是在发什么神经?” 而对於“变態”,爱德华甚至不觉得这是在骂他。 “嗯……如果我没记错,他那家冰山餐厅的早餐五块钱一份,三十五银盾正好够买七人份的早餐。” “克拉丽丝小姐,没想到您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克拉丽丝笑了笑:“汉尼拔的早餐要吃什么可不是小事。顺带一提,他们那的茶叶蛋做得不错。” “啊?您何必去那种下等人才去的餐厅……” “我的小汉尼拔,你该不会真把今晚当成工作时间了吧?比起早餐,我更看重的是今晚夜宵你打算给我吃什么!” 女人吻住,应该说咬住了男人的唇,仿佛要將爱德华吞噬殆尽。 就在迦太基的汉尼拔快乐地吃著夜宵的时候,另外一边,企鹅人放下念石,抬头看向斯特兰奇,问道:“有什么话想说,说吧。” 刚刚,就在他要跟迦太基人借个二三十万的时候,是斯特兰奇在旁边疯狂地挥动双手,一阵手舞足蹈,才让企鹅人临时改变了主意。 斯特兰奇有些忐忑,但还是开口道:“老大,我觉得跟迦太基人借钱这种事,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们跟罗马人只是合作关係。不,你继续说吧,刚刚我是有些衝动。” “我想的是,如果我们跟迦太基人借到了钱,还是这种用来提升我们实力的钱,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我们可以从他们那边拿到更多东西?罗马的元老们难免会產生这个想法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不管企鹅人嘴上怎么说“只是合作”,罗马人都可能会以为他们早就转头“入伙”了迦太基。 某种意义上讲,就连敌人都可以被宽恕被俘虏,但唯有叛徒不可被原谅,这是任何组织的原则问题。 企鹅人並非不懂这个道理。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从未效忠,因此谈不上背叛。不过你的看法也是对的,我们应儘量避免与全体罗马人彻底走向对立面。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才是一切的根本。所以不管怎么样,今晚我们必须要搞到这二十万银盾!” 燕子拿出电脑,开口道:“那我去查一查附近有哪家银行这个点还开著,我们去抢个银行?” “太仓促了,这样很可能会被警方认出来並通缉的,所以我们还是去黑吃黑吧。”乌鸦则提议道,“罗马人既然敢这么对咱们,他不仁我不义,不如我们找个有钱的元老把他家抢了吧。” 这两个傢伙已是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斯特兰奇咽了下口水,举手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到时候你们把我的卡拿过去就行了,我有钱。”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你有钱?” “对。” “二十万银盾?可以直接从卡里提出来的现钱?” “对。” “你之前不是说为了治手把以前的积蓄都花光了吗?在中城高中当校医有这么赚钱吗,你该不会是把方校长的养老金给贪墨了吧?” 斯特兰奇急忙解释,这二十万是兰德家给他的补偿与封口费,刚刚好二十万。 听他说完,其他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乌鸦上前拍拍斯特兰奇的肩膀:“兄弟,多的我就不说了,今后你如果要去把兰德议员绑了,我陪你一起去把他车胎打爆,哪怕那混蛋开著坦克老子都帮你把履带打断!” “这个就免了。”亲眼见识过贝恩与方校长那场大战的斯特兰奇连连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关於咱们怎么赚钱的事,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在想,虽说罗马人现在嘴上说著不嗑药,但最近他们的地界里也开始流通那些禁药。这里头恐怕不仅是因为这事不好管,更是因为,那帮亡命徒有靠著这玩意去火拼的刚需。” 企鹅人插口道:“有些生意,我们不能做,这没得商量。” 斯特兰奇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入伙。不过,不卖那种害人的鬼东西,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別的办法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医学与药学可是很博大精深的……” 听著他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与计划,企鹅人讚许地点点头,乌鸦和燕子则大笑了起来,差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斯特兰奇兄弟,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太好了,那就干吧,能下多少猛料就下多少猛料!” “那个,我这个药做出来,恐怕是得让你们先试一试,乌鸦你確定要我下猛料?” “当然,若是你的计划能成功,明天老子吃这一份苦,今后那帮嘴又臭又硬的罗马人不就得主动去吃上百倍千倍的苦?这可太棒了!” 第七十三章 周天会很热闹 如果斯特兰奇要让自己的奇思妙想变为现实,把自己的秘製药水推销出去,那么周日的生物馆便是他最好的展台,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做gg的机会了。 於是斯特兰奇喝下一杯浓得像石油的咖啡,开始熬夜製药。 “就一个晚上,能搞得定吗?你別把自己累昏了头,搞出什么能喝死人的东西啊。” “应该来得及,其实之前我就有些灵感,並做了些前置工作了,本来是想做些药来辅助我们自己人战斗的。” 企鹅人点点头,“行,我相信你,我去那边冥想修炼,如果你需要用到我的魔力或术式,儘管叫我。” 乌鸦和燕子也想陪著自己老大通宵,但考虑到他们都还没觉醒,没能修习冥想法,不能用冥想代替睡眠,企鹅人就把他们都赶去睡觉了。 不仅是他们两人,今晚对於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起来上了个厕所,忽然注意到隔壁的玛丽简似乎今晚没睡在自己的臥室里。 哈莉趴在自己的电脑键盘上,口水都流出来了,可她的电脑屏幕里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亨特在书桌上睡著了,安吉拉给他盖了张毯子,一具人偶坐在他们身边翻著书阅读。 汤普森深夜两三点了还在跑步机上,他父亲正在隔壁房间与牌友痛痛快快地血战,忽然收到哈灵顿老师的念话,被老师提醒后赶紧过来,把这不要命的傻小子赶去睡觉。 安德森坐在仅有他一人的公寓里,盘膝而坐双手相搭,呼吸之间气息如龙蛇,甚至离他而去,在房间半空中自由自在地游曳翻滚,让这小小的公寓房间如同仙境天家。 罗马人的几位十夫长正在接受百夫长的夜战训练。 罗米坐在兰德家私家花园的长椅上,脸庞不断变换成別人的模样,犹豫著明天到底要不要背著自己老爸溜过去看看。 马诺林泡在贝恩先生泡过的盐水温水浴池里,舒服地吹了声口哨。 爱德华挣扎著向床头柜伸出手,那里放著价值千金的昂贵补品,却被一只玉手“温柔”地拉了回去。 方校长今晚第三次离开自己的床,第三次喝下一杯牛奶,觉得还是不够助眠,於是不喝酒的他从床底摸出一瓶经过发酵的小麦果汁。 南茜老师正在家里逗猫,背后的阴影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她也回头抱了抱对方。 狩魔人康斯坦丁在看著香菸gg牌嚼著口香糖、戈登枕著自己的枪同时也睁著眼睛、哥谭大学心理研究所里传出动听的吉他声、罗宾逊自然公园里的花花草草在月光下摇曳…… 周日,太阳照常升起。 企鹅人睁开眼睛,最后问了一遍:“斯特兰奇,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治好你的手的机会?” 斯特兰奇摇摇头:“不了,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当初那位狩魔人也不会劝我离开这里。而且我也拿不出多的十万块钱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斯特兰奇不去生物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魔力早在上大学参与医科研究时就已彻底觉醒,术式定型,去了生物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穫。 有一个情报,目前仅有企鹅人和那些见证过歷史的古老者才知道,那便是目前哥谭大学生物馆的那片地下空间不仅是神恩之地,还是眾神崛起之地。 早在哥谭还不是城市而是一片荒地、眾神初至此处之时,那些伟大的存在还不被视为神明,而是一群自不量力的疯子。 那时的眾神,拥有著在人间永远不灭的灵魂,可以无限重生,却没有相应的强大力量,可能是光明神觉得对於不死者来说力量並非必需品。 但这只是小问题,眾神做了些尝试,想了些办法,很快就变得强大,让原本愚昧的世人不得不敬畏他们的力量,最终將他们奉若神明。 那个地下空间,便是他们尝试想办法的地方,其中仍有著眾神留下的传承,应该说整个空间都是他们传承的一部分。 越是稚嫩之人,反而越能从中得到好处,明晰自己往后的道途。 当然,强大之人同样必不可少,他们会在“命运”的安排下,成为弱者的护道之人,或是某些孩子必须跨越的试炼,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自己也能有所感悟。 尽人事,听天命,接下来,就把一切交给命运吧。 玛丽简来到学校,跟老师和同学们打了招呼,坐上校车,前往哥谭大学。 坐在校车前排,今天带队的,是方校长精挑细选出的两位老师。 一位是肤色发蓝的光头中年男人,精神略显萎靡,坐在校车上都有点晕车,要让司机慢点开。 他是曼哈顿·斯洛廷,高三a班科学课老师,曾在联邦高危与禁忌法术研究所工作。 原本斯洛廷的皮肤並不是蓝色的,是因为他在一次实验事故中,为了避免事態彻底失控,千钧一髮之时徒手掰开了两块高危实验材料,代价是被大量辐射搞得重伤濒死,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韦恩集团为治疗他不计成本地投入了大量资源,可惜只是勉强保住了斯洛廷的命,最终都没能让他康復到能成为蝙蝠侠麾下狩魔人的地步,便放他来方校长这里当老师。 另一位则是留著金色大波浪长发、涂著口红、踩著高跟鞋的美人。 然而这位老师一开口,却是深沉的男声。 他是昆汀·图灵,高三a班的信息技术课老师,除了普通的电脑编程外,偶尔还会讲讲密码学和信息工程学之类的超纲玩意,大家在他的课上睡得很香。 原本图灵来哥谭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性取向与异装癖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把阿卡姆疯人院当成了全联邦最好的精神病医院,主动坐船去那座岛上看病。 然后他就被收治了,並在三个月后被放了回来,看上去精神好多了,都不在意自己喜欢打扮成女人这种小事了。 可惜简歷上有了这么一段“光荣歷史”后,再没有什么正经公司或政府部门敢招聘这位大师,后来他就来了方校长的中城高中。 顺带一提,为了避免对学生造成不良影响,加上阿卡姆疯人院的治疗似乎真的起了效果,图灵老师平时是可以打扮成男人的,不过他说这会带来一定的精神压力,影响他作为施法者的实力。 也就是说,今天的图灵“女士”正处於某种认真的全力状態。 认真的图灵老师並不怎么开口说话,沉默地坐在前排,望著窗外,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如一幅画。 坐在后面的男同学们只好儘量不往前看,生怕自己因此过两天也要去找精神医生纠正性取向。 曼哈顿·斯洛廷老师倒是没这个顾虑,他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流出的淡蓝色鼻涕,开口问道:“图灵你在看什么呢?” “我能感觉到,包括我们在內,有许多高密度信息体正在往某处聚合,熵正在增加。” “……” “说人话就是,今天会有很多人来,会很热闹。” “好吧,我只希望別太热闹。”斯洛廷转头看了一眼同学们,嘆了口气,“別热闹到得让我再徒手去掰开什么东西。” 第七十四章 奇异医生的妙妙精力药水 哥谭市的哥谭大学坐落在城市的上东区,驶入大学的校车会先经过高耸的铸铁大门,门上缠绕著藤蔓与哥德式浮雕。 两座天使石像端坐在门柱顶端,一位托著下巴沉思,另一位面容似笑非笑,注视著每一名来客。 校园里,特殊育种的藤蔓植株隨处可见,適当地抽取著空气中的水分,让学校內部不至於和外面一样潮湿,免得外地来的学生太难適应。 艺术院学生稀奇古怪的艺术品同样隨处可见。 例如拿六支翅膀插在藤球般的不可名状之物上,硬说这是天使雕像;雕出肱二头肌、胸肌等肌肉近乎篮球大小的裸男大理石雕像,涂黑戴上头套,硬说这是蝙蝠侠,让女学生看得面红耳赤流口水。 中城高中的校车驶过,驶向那颗上百米高的“神恩树”,韦恩集团投资建成的生物馆就在树下不远处。 坐在校车上,同学们可以看到校园里的大学生们同样在向他们投来充满好奇的目光,有人招呼著朋友一起来看,还有女孩向有著一张好皮囊的尼禄同学拋了个飞吻。 周末时,哥谭大学向校外人员全面开放,办张“良好市民证”就能进来,因此学校里的外来游人也不少,甚至还有推著餐车进来卖早餐的小贩。 穿著北极熊和企鹅玩偶服的两位小贩正在推销他们包含茶叶蛋的“五元早餐套餐”。 同学们被放下车后,还没到可以进馆的时间,玛丽简犹豫了一下,向彼得提议道:“这早餐闻著还挺香的,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一份?” “你没吃早餐吗?”彼得问道。 “吃了,但我又饿了,毕竟我现在可是耗能大户。汤普森,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 同为超凡者耗能大户的汤普森果断答应。 反正今天带队的又不是哈灵顿老师,没人来约束他的饮食,別说是五元早餐了,现在给他来一只烤全羊他都吃得下去。 汤普森去了,彼得去了,哈莉跟著去,安德森跟著去,尼禄跟著去,班里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跟著去,老师自然也得去,对他们感到好奇的大学生和游人们也跟著去…… 斯洛廷老师排在买早餐的队列里,看著自己身后越排越长的长龙,对著身边的图灵老师开口道:“我怎么感觉,刚刚这里发生了某种链式连锁反应?” “是啊,可惜这次你没来得及把他们掰开,导致我不得不面临多吃一份早餐让体重增加的严重后果。” 玩偶服下的乌鸦与燕子看著骤然排成长龙的顾客,欣喜之余也是满头大汗,留下乌鸦一人主持大局,燕子赶紧跑回去,把他们新车上剩下的存货全带过来。 已经在家吃过早餐的哈莉看著手里的五元早餐,同样是满头大汗。 她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同学们大都轻轻鬆鬆地就把这份早餐吃完了,於是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就把食物往自己嘴里塞,成功把自己撑得脸都绿了。 安德森急忙喊著“唉呀我没吃饱”,过来把她手里的早餐抢走了,生怕这位奥斯本集团的千金小姐真把自己噎死。 “那个,安德森同学,你手里那个包子,我,我啃过……” “没事,我不介意。” “……”哈莉小脸微红。 早餐卖得差不多了,乌鸦与燕子就在眾人面前开始了下一步的表演。 只见穿著北极熊玩偶的乌鸦忽然往地上一坐,喊道:“唉呀,今天早上生意这么好,卖了这么多份早餐出去,我好高兴,可是也好累啊!” 燕子接口道:“体力透支,影响工作与学习,有钱没法赚,考试要掛科,这可怎么办?” “还好我有……奇异医生的妙妙精力药水!” 乌鸦掏出一瓶装在冰红茶饮料瓶里、色泽红中带黑、看上去十分可疑的液体,在眾人面前挥了挥,充分展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好浮夸的演技啊。”艺术学院的戏剧专业学生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医学生与保卫科学生则皱起眉头,在心中默念那位大人的尊名,然而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人来把这两个药贩子叉出去。 这边乌鸦已经把玩偶服头套掀开一半,“咕嚕咕嚕”地把饮料往嘴里灌。 喝到一半他差点没吐出来,但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观眾们哪怕隔著玩偶服,都能看得出来他喝完整个人在不断地颤抖,似乎是在承受某种极度的痛苦。 “真的好喝啊兄弟们!!!喝完真的很有劲啊,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口啊兄弟们!!!” 乌鸦从地上跳起来,不断手舞足蹈,不好说他是在展示自己喝完后確实有劲,还是痛得在抽搐。 周围的学生们大都默默地退后一步,心说最近哥谭的失业潮未免太恐怖,居然把人逼到要这样来带货。 眼看大家都这个態度,燕子一咬牙,也摸出一瓶喝下,试图证明些什么,然后喝了半瓶就跪在地上乾呕。 於是大家再次退后一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x教授还没派人来把这两货赶出去?难道他们卖的就是单纯的黑暗料理,而不是什么成癮性禁药,那他们图啥? 就在“奇异医生的妙妙药水”的第一次营销即將彻底失败之时,忽然有一位打扮得西装革履、英俊瀟洒风度翩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扶著腰的男人越眾而出,走向这二人。 一看到爱德华来了,乌鸦眼睛一亮,大喊道:“这位兄弟,你看起来有点肾虚啊,要不要来一瓶我们的妙妙药水?保管药到病除!” 爱德华顿时笑不出来了,都没心情讲谜语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冷静,冷静一点,只要最后能把企鹅人那混蛋收入迦太基麾下,那他企鹅人的狗还不就是我爱德华的狗,到时候还不是想要这两货做什么就做什么。 爱德华整理好心情,重新露出微笑,把一个手提箱摆在燕子的小吃车上,打开,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钞票。 “我最近確实是因为工作有点过於劳累,这里是三十万银盾,能买你们多少药水?” 虽说昨晚並非“工作时间”,但在那位汉尼拔大人的点拨下,爱德华自认为已经是看透了企鹅人留给自己的“谜题”,那个念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一方面,是告诉他今天应该会有七名罗马人来,卖他们迦太基一个人情; 另一方面,爱德华之前也知道企鹅人团伙的財务状况有多岌岌可危,估计是今天那高达每人十万的生物馆入场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乌鸦笑著答道:“一瓶都买不了,因为我们今天开业大酬宾,全都免费送,所以还请您把钱都收回去吧。” 爱德华愣了一下。 便是这愣了一下的功夫,乌鸦把一瓶妙妙药水递到了他手上。 “先生,您不是说自己工作很劳累吗?试试吧,喝了就有劲了。” “……” “您不会是怕了吧?没事的,您看我喝了不也没什么事吗。” “……老子怎么可能怕这小小的一瓶饮料,你敢喝老子当然也敢喝!”爱德华咬牙切齿道。 男人——尤其是道上的男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企鹅人,你这个恩將仇报的王八蛋,原来才是你的目的,搞了这么多事居然就为了这样来设局害我,你这个神经病给我等……呕…… 这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爱德华直接干趴下。 “先生,您没事吧!坚持住,您才只喝了四分之一呢!”乌鸦“善意”且大声地提醒道。 第七十五章 安德森论饮 蓝天白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是什么呢…… 哦,原来是一只背上装了直升机旋翼、飞在天上的胖胖贱企鹅啊,正拍著肚皮对著他嘎嘎大笑。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爱德华回过神来,一脸冷硬地说道。 这仇,我爱德华记下了,先让你们得意几分钟,等会在生物馆里给老子等著! 用法术蓝火將那该死的冰红茶饮料瓶烧没之后,爱德华几乎是衝进了生物馆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对著前台喊道:“快把你们最好的咖啡端上来给我漱漱口!” 壮得像面墙、独眼上带著刀疤的老板抬头看了爱德华一眼,眉头微皱。 “……抱歉,我刚刚在外面被人做局被迫喝了些比恶魔血还恐怖的饮料,我真的需要一杯正常人喝的东西来缓解一下。” 老板这才倒了杯咖啡给他,顺带提醒道:“年轻人,注意身体,別为了什么愚蠢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把自己搭进去了,要我帮你叫校医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谢,不必了。多少钱?” “我们这最好的咖啡是免费的,而如果你要用方糖把它变成一杯潲水,二十银盾一杯。” 听到对方这么说,爱德华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果断决定自己还是去喝潲水吧。 真是够了,饮料不应该是酸酸甜甜、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吗?你们这帮人怎么个个都在搞这种鬼玩意啊,简直是在折磨人! 正当爱德华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往那杯能苦死人的咖啡里死命加方糖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外头有一名穿著白净男装、容貌秀丽的少女正在往这边走来。 即便是在见过眾多美女与女豪杰的爱德华看来,这姑娘的顏值与气质都能打九十分了。 而且对方手里还拿著一瓶“妙妙药水”,更是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单纯,放在美少女身上这就叫单纯好吧。 这估计是个不諳世事、喜欢尝试新东西、喜欢特立独行女扮男装的姑娘,大概率还是个艺术生文艺少女,爱德华心道。 见对方推门进了这家咖啡馆,他不忍心这么好看养眼的女孩喝完那药水后跪在地上吐,便主动开口提醒道:“这位姑娘,你手里那玩意我刚刚尝试过,不是人类该喝的东西,建议你最好离它远点。” 爱德华目前是把这“妙妙药水”当成了企鹅人那个神经病为了恶搞自己才做出来的。 “谢谢,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先生。”安德森回了他一个友善的微笑,隨后走向那位正在品味自己店里最好的咖啡的老板。 “老板,给我来一杯你们店里最苦的咖啡,我想做个实验。” “我这里没有最苦的咖啡,只有最好的咖啡!”老板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不高兴,额头上隱有青筋。 “抱歉,那就给我一杯你们最好的咖啡吧。” “……希望先生你不要浪费食物。” “谢谢,不会的。” 爱德华来不及阻止,便看到安德森將那杯能苦死人的咖啡一饮而尽。 完了,该不会要香消玉殞……不对,她难道是没有味觉吗?她怎么喝完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安德森並非没有反应,他闭上眼睛,品味著口腔中经久不散的余味,过了几秒才睁眼,开口道: “我喝出了一点不至於危害人体的混沌气息,这杯咖啡用的咖啡豆……该不会是在被黑潮侵染过的土地上种出来的吧?” 咖啡店的老板呆住了。 “先生,大师,您居然喝出来了?”老板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遥想当年,在深渊天渊黑海海渊三大灾厄之中,深渊恶魔的直观破坏力最强,天渊云兽的影响范围最广,而黑海黑潮却能產生最为深远的危害,被它侵蚀过的土地再怎么净化都无法再长出农作物。 至少我们当年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隨著技术进步,你们已经能在那些废土之上种咖啡豆了吗?真了不起。” 老板嘆了口气:“不瞒您说,其实现在种出来的咖啡豆大部分都还是有问题,几十上百亩地的试验田的產出,最后能保证绝对安全的也就我们喝著的这么一点,而且顾客们也不喜欢,大部分只能我自己喝掉。” “老板,恕我直言,我觉得顾客不喜欢应该不是咖啡豆的问题。我想你做这杯咖啡確实是使出毕生所学了,它喝起来余韵悠长、回味无穷。 问题在於,对於大部分普通消费者来说,饮料应该是给人带来简单的快乐的东西,您应该去做做市场调研,考虑怎么根据顾客需求改善口味了。 又或者,你可以学一学这份饮料的创造者的思路,把这咖啡做成纯粹用来提神的刷锅水兼功能性饮品,应该也是能打开销路的。” 爱德华与他身边坐在这等著学生进馆的潘尼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咖啡店老板则是若有所思。 “之前有位顾客说,自己在外面不小心喝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饮料,应该就是这个吧。能让我试一试吗?”老板看向安德森手里的那瓶饮料。 安德森点头:“应该是了。你有心臟病史,或者长期服用类固醇以及精神类药品吗?” “我可不吃什么禁药,我能练这么壮靠的是我自己的术式。至於心臟病,我確实因为被军用法术命中导致心臟骤停过,但医生最近的体检表明我已经没事了。” 安德森这才把手里的妙妙药水交给他。 老板拿出店里的超大杯纸杯,把妙妙药水倒里头,喝了一口,就连喝惯了自己苦咖啡的他都立刻皱起眉头,然后他又再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安德森进来时说自己是来做实验的了,他煮的最苦的苦咖啡都没这玩意这么苦。 等到第四口下去,半杯喝完,老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似嘶吼似呻吟的怪叫,赤红魔力如电弧般在他身上跳动。 老板把剩下半杯倒回饮料瓶里,手依旧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隨后长呼出一口气。 “我没喝出里面有什么兴奋剂,就是又苦又辣,喝完全身上下会很痛,但我喝完之后真的感觉更有劲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老板討教道。 “这药水不是我做的,不过我大概能猜得到那位製药师的思路。其实你刚刚已经说出来了,这药能让人感到痛苦,不是因为肉体或神经的损伤,就是通过欺骗感官產生的单纯痛苦。” “……什么意思?这难道是用来拷问的药?” “並非如此。你应该也知道,人们通常以为人在陷入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变得软弱,可实际恰好相反。 极度恐惧之下,人体会剧烈分泌肾上腺素等激素,用兽性的本我去主宰软弱的自我,將人化为不知疼痛与疲倦的求生机器,这是人的本能。 痛苦同理,用痛苦再加上充足的糖分与修復人体所需的胺基酸,那位药师便做出了这么带劲的药水。” 店主再次陷入了思考。 爱德华摸了摸自己的腰,他现在才注意到,自己昨晚差点被折腾到断掉的腰现在不怎么酸了。 “比起外头流通的那些黑帮火併前要吸上几口的禁药强化剂,这玩意的副作用又如何呢?”店主问道。 “几乎无副作用,外头那些禁药本质上是在简单粗暴地强行插手人体神经系统的运作,將原有系统毁坏到不得不依赖它们,並最终走向崩溃。 而这种药水不同,它只是在刺激人体系统让其做出反应,激发原本就有的潜能,虽说也会导致感官閾值拔高,但是好歹不会带来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与成癮性。” 店主点点头:“堪称鬼才的思路,简单直接且有效,还瞄准了我们正需要这么一款產品去挤占那些禁药强化剂市场的需求,我想这种药水应该很快就会在市面上火起来的。” 安德森苦笑一声:“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想这药水想不要火都难啊。” 咖啡店老板的眼瞳之中,有“x”字的印记浮现。 已然在代行x教授意志的他继续说道:“不过,什么奇异医生的妙妙药水,这名字又长又拗口又不好听,这种大眾產品应该有个更加简单直观、方便传播的名字。 我觉得,它应该叫做……苦痛奇蹟。” 还没上架呢,x教授已经將其定义为大眾產品了,因为他是x教授,他有这个威能,他能让社会舆论倒过来流。 第七十六章 入场(上) 跟安德森道別之后,咖啡店店主眼中的“x”印记消散,隨后老板兴致勃勃地要跟安德森探討“咖啡与饮品之道”。 安德森应对得有些吃力。 他其实根本不懂咖啡,他只是懂得在一位咖啡师傅端出自己心中最好、做得最卖力的咖啡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喝完,说一两句“余味悠长”之类的直观感受。 当然,黑潮气息他还是感受得出来的,怎么做生意搞营销他也多多少少懂一些,毕竟当年他和朋友们在一开始也是要靠自己筹集经费的。 对方已经要跟他聊咖啡生產的全產业链了,还是赶紧找个由头把话题岔开吧。 “咦,老板你看,生物馆前面怎么好像有些学生在闹啊?” “你说那个啊,大概因为今天入馆突然要收费,导致有些打算跟著进去的学生发脾气了吧。” “收费啊,那要多少钱一位?” “十万银盾。” “多少!?”安德森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万银盾一位啊。”咖啡店老板也有点奇怪,“您不知道这事吗?” 十万银盾一位,这种收费价位就是明摆著告诉所有来的人,今天只是想凑热闹的人赶紧滚蛋,要搞事的就交了钱大大方方往里进,祝你们能活著出来。 安德森觉得这是一种自信,一种建立在他这个狩魔人也要进去帮忙维持局面稳定这一前提下的自信。 还不提前告诉他,这特么简直是在拿他当牛马使唤! 跟a班那帮沙雕学生亲自处了两周后,虽说安德森还是看不惯这帮不好好学习的浪货,但他也確实没法看著他们去死。 那位家里贩毒导致被杀了全家的小迈克除外,对於这一位安德森既不熟,也不想多聊。 唉,干他这行的確实最忌讳动感情。 该不会这也在藤蔓女士的计算之內,要用这种办法来让他当免费劳力吧? 见他开始嘆气,老板开口问道:“如果你是没准备入场费,要不要我先借你?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趟恐怕来了几位真正的怪物。” 对於这老板隨口就说借出十万银盾这种事,安德森倒是不觉奇怪,毕竟这大哥可是能把上百亩废土试验田產的那点咖啡豆全拿来自己喝的男人。 “不必了,我是中城高中的学生,我能免费进。” “您是学生?”老板愣了一下,又是对著安德森一阵上下打量,“真的假的,如果你只是个高中生,你怎么知道黑潮的事的?別告诉我,你是在书上看到的啊。” “额,我现在是学生。” “瞭然,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白先生吧,你呢?” “那我当然就是咖啡先生了。” 二人相视而笑。 “那你们也可以叫我谜语先生。”爱德华凑了过来,给自己再倒了一杯咖啡,这回直接一饮而尽,微笑著开口道,“两位,其实我也略懂咖啡,只是我平时都喜欢喝些小甜水。” 这么好的社交机会就在眼前摆著,爱德华可不会错过,反正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迦太基人最不缺的一是钱,二是厚脸皮,就像罗马人身上最硬的一是他们的罗马短剑,二是他们的嘴。 咖啡店老板不是很想理他,安德森却是同样微笑著开口道:“我也喜欢喝些小甜水,你喝可乐不?” “当然,在联邦谁又会不喜欢眾神快乐水呢。” “老板,你这有可乐吗?” 老板苦笑一声:“还真有,不过你们可別告诉別人,不然他们会认为我这咖啡店不够『咖啡』的。” 就这样,入场前的短暂寧静里,三人一起喝起了可乐,就连店里坐在窗边的潘尼斯也来要了一杯,他今天早上把早饭钱省了,现在有点低血糖。 生物馆门前,来闹事的学生们已经被警卫赶走,还有几位打算抗议到底的,最后引来了他们的导师。 话说这几位导师啊,那可真是来势汹汹,有人甚至毫不忌讳地从留手的警卫腰间抽出警棍,当场对著自家学生上演一秒六棍,把人抽个半死再拖回实验室。 “多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別给老师校长以及x教授添麻烦!” 那还说啥了,这生物馆给你们就是。大学生们都乖乖散开了,而留下的那些人就差在脸上写“我要来搞事”了。 可谓是各路牛鬼蛇神一起前来共襄盛举。 里头居然还有个拿著一根包著绷带的大鱼乾的乾瘦老者,正在跟门口的警卫拉拉扯扯。 看那意思,好像是不想付这十万银盾,要强闯进生物馆。 爱德华做起解说员:“如果你们最近有关注哥谭关於超凡者的新闻,应该也认识这位贝恩阁下。他跟那位方校长的战斗可谓惊天动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復了。 至於贝恩阁下背后的势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跟兰德家有点关係。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头桀驁不驯的猛龙,在哥谭大学里都这么肆无忌惮。” 话刚说完,他们便看到一位小个子年轻人尖叫著衝进现场,把大家眼中“肆无忌惮”的贝恩阁下一把拉开,一阵数落,然后带著贝恩一起向警卫道歉。 然后他们跟警卫商量了两句,贝恩便把背上的鱼乾放下,交到警卫手里,似乎是作为某种抵押,跟那小伙子挥手道別,就这么走了,去大学校园里遛弯去了。 “……我怎么感觉,这位贝恩阁下不是桀驁不驯,而是单纯没带够钱,只好把自己的鱼乾抵押了?”安德森开口道。 这事倒不能怪兰德家与猫头鹰法庭做事不周到,而是贝恩做事太性情,听说这里有热闹看就拉著马诺林过来了,都没先问问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到底什么个事。 爱德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另一方面x教授估计也不愿把他这种级別的强者放进馆里,风险与不可控性太大,所以这其实是一种双方的妥协。” 总之,现场最强的贝恩阁下就这么走了,那么就该轮到其他认为自己实力仅次於贝恩阁下的客人们上场了。 只见七名头戴g型羽毛头盔、身穿皮甲、腰间別著罗马短剑、脚踩皮凉鞋的罗马人越眾而出,走到白色大理石石柱之间的生物馆入场检查口,交钱,过安检,进入等候区等待正式开馆。 他们全程一言不发。 果然是七个人,那看来之前倒是我错怪企鹅人那神经病了,爱德华优雅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可乐。 咖啡店老板开口道:“既然罗马人已经来了,那么我想迦太基人应该也会来吧。谜语先生,你说呢?” “迦太基人当然会来。不过主角总是最后压轴出场,还是让我们先欣赏一下別的好戏吧。”爱德华老神在在,“话说,你们知不知道,什么事物越付出就越富有?” “农夫吗?种的越多收穫越多?”安德森答道。 “没错,以及还有我。”爱德华笑道,“我很有钱,很会赚钱,是因为我很会花钱。” 罗马人走进生物馆之后,接下来越眾而出的,是一群扮相各异的僱佣兵,都已经被迦太基人用钱餵得白白胖胖,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足足二十一个,是罗马人数量的三倍。 七十万银盾,对於不去扩张征服就可能发不起军费的罗马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二百一十万银盾,对於很会花钱和赚钱的迦太基的小汉尼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怕被克拉丽丝认为自己只会用钱砸死对手、缺乏男子气概,爱德华本来是打算直接雇他个足足七十人过来,看看罗马人的十夫长是不是真能以一当十? 当然,其实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德华亲自来了。 生物馆的前厅等待区內,七位罗马人仿佛都没注意到了外面发生的骚乱,依旧自顾自地盘膝而坐,將剑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唯有之前领头进场的那位罗马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是一位面容上已有了些皱纹的中年女人,双手满是老茧。 第七十七章 入场(中) 迦太基人的僱佣兵兵团在第一个人入场时就遇到了问题。 “抱歉先生,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是管制刀具,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带入场馆的。” “这是我的装备啊。我进馆可是付钱了的,足足十万银盾啊!” “抱歉,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定。” “不是,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这位手臂比正常比例长的男人拔出剑,指向已经进馆的罗马人骂道,“他们不是一样带著剑?凭什么他们能进去了?” “他们过安检了。” “法克,那我为什么不能过安检?” “因为你带了违禁品。” “他们……” “他们过了安检。” 几番这样来来回回的无意义对话过后,男人已经是出离愤怒了,对著面无表情的警卫破口大骂,连带著那些罗马人也骂上了。 那七位罗马人对此毫无反应,依旧坐著闭目养神。 直到气急败坏的男人骂出一句“狗娘养的”,才有一位年轻的罗马男人睁开眼睛。 他看向队伍里唯一的女人,那位中年女性,开口问道:“母亲,我想去给这傢伙一个教训。” 过了两秒,女人才开口道:“不要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给罗马无谓地树敌。” 下巴上还长著细微绒毛的年轻男人依旧睁著眼,看著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 又过了两秒。 “那位教授不会允许这里发生流血事件,但如果你仍有信心不让这聒噪的傢伙成为我们的敌人,那就去吧,失败了就不要再回来。” 男人咧开嘴笑了,点点头,起身,只带上自己的罗马短剑,走向安检处。 见他走过来,那名僱佣兵依旧是嘴上不饶人,还把自己刚刚说的那几句粗口又重复了一遍。 罗马人走过金属检测机,机器並没有响,隨后他当著眾人的面拔出自己的剑。 那是一把用纸做的剑。 “白痴东西,好好看看,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去的?哥谭大学生物馆的入馆须知一直明明白白地写在这里,谁让你们连眼睛都不长!” 僱佣兵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想笑,笑对方不仅看著年轻,还跟个孩子似的拿著一把纸做的剑。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年轻到可以被称作男孩的罗马人向著他斩出一剑。 僱佣兵靠著本能反应拔出剑,一柄靠著迦太基人资助才拿到的特製合金长剑。 在由如今罗马最年轻的十夫长挥动著的、被魔力强化了的纸剑面前,僱佣兵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 下一瞬间,下一剑,他身上的衣服与衣服下的防护装甲也应声碎开,露出他带著几道刀疤与弹孔伤痕的胸膛。 两剑过后,骄傲的罗马男孩收剑入鞘,转头回去,不屑於多说多做什么,留下那名没了剑的剑客失魂落魄地站在那。 外头的围观人群之中,玛丽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早在这些罗马人入场的时候,她就隱约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 那时他们太过有序且安静了。 之前她还以为,这次来的会是些原本不得志、想藉此机会出名的十夫长,最多百夫长,不会有什么重量级人物前来压阵,只会是一群个个都想著出风头的散兵游勇。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看起来甚至比外面所谓的成建制罗马军团小队更加令行禁止。 ……七十万银盾,不至於逼得法尔科內把最压箱底的近卫军团成员都派过来吧?而且那帮彻底“完成”了的罗马军人也用不著这馆里的传承啊。 等等,七个罗马人? 玛丽简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我记得这些罗马人带头的,是个女人?” “对啊,是个中年妇女,怎么了?”一旁的彼得答道,以为是在问自己。 “等等,彼得你怎么知道她是位妇女?你认识她?” 彼得挠挠头:“啊,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感觉她应该是位妇女吧。” “感觉?” “对啊,你不觉得那位大妈身上有种……母性的光辉与中老年人的沧桑沉重感?” 一旁的哈莉也点点头,甚至有些感伤,眼神忧鬱,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永远地离开她了。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 “?” 玛丽简悄悄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念石通讯器,启用意念传讯模式,给爱德华发去一条信息,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够朋友了。 “爱德华,你这傢伙今天应该来了吧,七个罗马人,祝你好运。” 谜语先生最喜欢的就是谜语,所以玛丽简觉得自己应该用不著把话说得太过明白。 咖啡馆里,爱德华收到消息,暗骂了一句:“混蛋,居然还在这看我笑话!是觉得老子连七个罗马人都对付不了是吧?” 他转过头,对著自己的可乐“酒友”白先生与咖啡先生挤出一个笑容:“抱歉,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稍等我两分钟。” “没关係。” 爱德华去做对於迦太基僱佣兵的下一步安排了。 那位僱佣兵剑客被人砍得道心破碎,对於爱德华来说並不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反正还有二十人,问题是他发现自己没把那“入场须知”考虑进去。 付了十万银盾的入场费后,他们入场时居然还是得乖乖接受安检,且原本的违禁品名单完全没变。 也就是说,大部分僱佣兵身上的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压根就带不进去! 加上那位罗马男孩的两剑,直接让不少迦太基僱佣兵打起了退堂鼓,生怕进去以后被人家活活砍死。 爱德华给出的应对是,先许诺如果出事会按最高標准给他们抚恤金,同时考虑到有些人的战斗力確实很依赖武器装备,所以要退出的也別有什么顾忌,这样对大家都好。 没有像罗马人一样考虑到那些入场须知,是他爱德华自己的错,不关大家的事,所以,不论要不要退出,都加钱! 领导都承认是自己错了,僱佣兵们的心理负担顿时小了不少,当场就有两人要退出,还隔著念石跟爱德华道歉。 爱德华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作为真的去过深渊歷练的战士,他现在最怕的真不是什么士气崩溃,因为都还没正式开打,而是有人害怕惩罚或是贪恋赏金,咬咬牙,怀著侥倖心理就进去了。 到了战场上,这些“猪队友”很可能会再咬咬牙,打肿脸充胖子,去承担自己没了装备就胜任不了的任务,进而带崩整个团队。 打仗这种事,跟做生意还是有区別的,並不是来捧场的人越多,声势越大就越好。 现在这样,虽然有人立刻主动退出,虽然僱佣兵们大都在磨磨蹭蹭地脱装备,似乎是在怯战不愿进场,但在爱德华看来,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这帮人是他自己亲手挑的,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角色,够不够狠另说,好歹都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不然也没法好好活到现在。 他们只是在权衡利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给的“利”已经够大了,让他们好好权衡吧,也没必要再临时加钱,搞得有人又想“咬咬牙”,有人还会以为是他爱德华怕了。 不过,其实一切的底气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他今天来了。 他是迦太基最为天才的年轻术士,他不是没见过血与火的羔羊,他有这个自信应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最终狠狠地打看自己笑话的企鹅人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又有僱佣兵再度起身,走向入场处。 不过,这位颧骨突出、留著棕色短髮的中年男人哪怕卸掉了一切装备,只穿著单薄的衣服裤子,过金属检测机时,机器还是响了。 来来回回几次都是这样,导致警卫不得不狐疑地看向他的屁股,怀疑这傢伙的身体深处还藏著什么东西。 眼神疲惫的男人只好苦笑一声,示意同伴把他放包里的一张证件拿过来,交给警卫,诚恳地请求道:“估计是我的骨头导致的,能不能麻烦你们通融一下?” 警卫看了眼证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向著男人敬了个礼。 这是一位从终焉之战倖存下来的老兵,变种铁人。 第七十八章 入场(下) 参与过终焉之战的变种铁人老兵想要参观x教授的大学里的生物馆,那还说啥了,直接让他进去得了唄,警卫甚至把十万块的入场费都还他了。 最终,迦太基的僱佣兵军团里总共有12人进场,还有几位拿得出十万块的外来者也跟著进去了,都篤定地认为自己能在其中有所收穫。 曼哈顿·斯洛廷老师拿著纸笔写写记记,把这些人都记下来。 说实话,对於要保护自己学生的老师来说,压力有点大。 a班的同学们则完全不带怕的,一个两个都是跃跃欲试,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 “图灵,哥谭狩魔局那边,还没回消息吗?到底有没有支援?” “回了,他们说支援已经到了。” “那我怎么没看到?图灵你看到了吗,是猫女或者康斯坦丁已经跟著混进去了,还是秘偶大师打算投入作战型的秘偶,亦或是其他那几位?” 图灵耸耸肩,表示以他的信息捕捉能力也没发现什么支援,不过狩魔局说有,那应该就是有。 安德森喝完咖啡与可乐回来,正巧听到两位老师的对话,心里直骂娘,知道狩魔局口中的支援大概率就是自己了。 僱佣兵与散修冒险者都进去了之后,接下来馆前的广场空了一阵子,然后上场的居然是那两个穿著玩偶的早餐贩子。 乌鸦与燕子刚刚在车上数著卖早餐赚到的钱,嘴巴都快笑裂了,所以不小心来晚了。 没关係,他们晚还有人比他们更晚。 谜语先生爱德华打理好髮型和领带,好整以暇地出了咖啡馆,打算等这两位进去后自己再进——因为主角一般总是最后出场。 好死不死的,穿著企鹅玩偶服的燕子正巧回头看了一眼,赶紧一把拉住乌鸦,转头向著爱德华走来。 “……你们两个干嘛呢?” “没干嘛,爱德华你不进去吗?” “我当然要进,等会就进。” “哦。” “……” “……” “你们两个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跟著你啊,我们老大说了,你好歹还算是个聪明人,你都不急著进去,我们为什么要急?” ??? 爱德华已经听到外面有学生在对著他们指指点点了,说什么“这傢伙果然是那两人请的托”,“黑暗药水贩子三人组”。 谁跟这两货是一伙的了!!! “行,你们不急,那我先走一步!” 爱德华向著入场处走去,乌鸦与燕子就跟了上去。 爱德华一头问號:“不是,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大说你是聪明人,那我们跟著你一起进去总不会亏。” “不是……” “怎么,你不是聪明人?” “……” “喂,你们三个,要进去就赶紧进去,別在这里挡路啊!”他们身后,安德森不耐烦地喊道。 这三位拉扯到现在,中城高中的学生们都要进场了。 看著脸上多了一丝煞气、似乎並不是很高兴的白先生,爱德华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怵,赶紧带著身旁的两货一起入场了。 吉时已至。 来自中城高中的学生队伍走入生物馆。 队伍里,来自a班的学生占了绝大多数,方校长早就跟其他普通班级学生的家长们做了协商,让他们今天隨便找个理由请假,仅有少数已展现出某种潜力的学生才跟著一起过来。 相较於之前,学生们要过的安检宽鬆得多,哪怕带来了指甲刀小火柴之类的东西,拿出来给警卫看看,就能过了。 尼禄这傢伙带了把金属罗马短剑过来,硬说是美工刀,居然也让他给过了。 这让玛丽简有些后悔,没把自己的黑伞带过来。 唯一被扣下来的东西,是一书包南瓜炸弹。 斯洛廷老师还想著问一下能不能通融,被告知这书包里的总当量足够把他们坐著的校车整辆送上天,当场就沉默了。 “我,我出门前好好检查过了,不会出问题的!”哈莉弱弱地说道,有些后悔自己临时把装药量加大,弄巧成拙了。 “哈莉,这里不仅是生物馆,还是昔日眾神修行的神殿,我想你或许不该过多藉助外物,而是应该依靠自己。”眼中浮现出x印记的警卫慈祥地说道。 哈莉只好把自己那一书包炸弹和各种监控装置都放下,但还是带上了自己的轻薄型笔记本电脑。 她又过了一次安检,机子却还是在响, 再来,再响。 在场的各位学生老师沉默地看著她,生怕这姑娘身上还藏著什么能把大伙一起炸上天的玩意,就连彼得的眼神里都带著一丝怀疑。 哈莉都快哭了:“我不是,我没有!” 警卫眼中的x印记未曾消退,他上前拉起哈莉的手,按了按她的骨头,说道:“没什么,她只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与血脉。哈莉,你可以过去了。” 哈莉愣了一下,赶忙转头问道:“教授,你认识我妈妈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x教授认识每一位铁人族的变种人,终焉之战时期,一直是他在努力维繫每一位变种人的精神稳定。 灵魂建构在肉体之上,每一位变种铁人的灵魂与他们的肉体一样產生了变异,这带来了力量,但也带来了近乎无法治癒的先天性精神缺陷,甚至是会遗传给后代的缺陷。 骨骼部分金属化只是其中影响最小的一项变异。 有一种说法是,所谓的变种铁人,是铁人族的圣山为了应对终焉灾难强行催生催化出的一代人,这些孩子还没出生就已註定了最终要走向悲剧。 x教授没有回答哈莉的问题,警卫眼中的x印记便已消散。 哈莉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在哥谭大学中无处不在的教授。 彼得等人已经进去了,还留在外面的安德森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低声安慰道: “如果你真的很想从教授口中知道你母亲的事,后面会有机会的,你可以考进这所大学。所以,走吧。” 走吧,我会与你们同在。 哈莉点点头,走入场馆。 安德森是最后一名过安检入场的学生。 在此之后,警卫將搬出路障,摆在生物馆外头,表示今天暂且不再接待客人。 咖啡馆里,潘尼斯犹豫了一下,跟老板咖啡先生要了一杯免费的最好的咖啡,一边喝,一边咂舌,一边望著生物馆的大理石石柱,心中为学生们默默祈祷。 不仅是为了他的股票,也为了哥谭的孩子们。 今天,此时此刻,还有无数人在与他一同祈祷。 第七十九章 它在甦醒,开局王炸 “康斯坦丁,你说要是那些孩子们因为我们的决定在那神殿里出了什么事,光明神会不会被气得重归人世,把我们这帮懦弱又该死的大人全烧成灰?” 渊息河之上,来此调查的狩魔人戈登站在一艘游轮的甲板上,遥望著位於河岸附近的哥谭大学,忽然开口道。 “献祭一群小孩,就能召唤伟大且愤怒的光明神是吧。我看你是想多了,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而且就现在这世道,他要回来早回来了,回来把整个联邦都烧成灰……” 康斯坦丁话音未落,在他背后忽然有人衝上这到处是血和躺著人的甲板,一边大吼著“你们这帮怪物去死吧!”,一边用手中的衝锋鎗对著他们一顿扫射。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拉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法阵,將防护力场张开,护住自己和自己身下那个差不多要被撬开口的被审讯者,唯独没护住他身旁的戈登。 谁让戈登老哥今天做事这么不专心,留下这么个隱患。 戈登意识到队友的小小不满时已经晚了,只好往前一跃跳向海面,避开子弹。 在落海前,他拋出绳索套住栏杆,將自己盪到船身,靠魔力攀附在上面,如壁虎一般飞速移动,准备另找个方向重新爬上甲板,给对方补上一枪让其彻底老实下来。 然而当戈登回到甲板上,衝锋鎗枪声已经停了。 那名枪手呆呆站在原地,双手举起,掌心向下,脑袋无力地垂下。 如一具提线木偶。 不仅如此,天空之中一个黑影飞过,从他们头顶掠过时让人感觉仿佛天空都暗了几分,最终黑影落在甲板上,化为一位背生黑翼的少年。 “夜翼,秘偶大师,你们两个怎么都来了?” 康斯坦丁与戈登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之前的枪手抬起头,眼神空洞,有些木訥地说道: “五分钟之前,我布置在生物馆內的那些q宝秘偶產生了未知故障,似乎有些不受控,於是我向康斯坦丁发了简讯,让你过去帮忙看一眼,你没收到吗?” 以康斯坦丁的法术造诣,要在不进入生物馆的前提下对秘偶大师的秘偶做检查,並不是一件难事。 “简讯?我怎么没收到……等会,这条满是胡言乱语的简讯难道是你发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电诈的垃圾信息。” 秘偶大师的人傀走到康斯坦丁身边看了一眼。 “从发送时间上看,是我的简讯。但我发的並不是什么胡言乱语,这是有人干扰了我们之间的通讯。” “不是吧,这可是韦恩老爷给我们定製的念石,用著哥谭市的通讯网络,谁牛逼到连这都能干扰啊?”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当然有人能做到,例如,那位昆汀·图灵。” 其余三人脸色骤变。 狩魔人中与x教授关係最为亲近的夜翼更是二话不说,展开双翼,一飞冲天,试图以最快速度飞回哥谭大学。 轰!!! 白日落惊雷。 夜翼重新从天上落回到甲板上,翅膀上被烤焦了一块,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他还想再度强行起飞,秘偶大师按住了他。 “没用的,留著点体力吧。我想,我们几个暂时都回不去了,哪怕我的本体现在亲自下场,在此事了结之前都到不了哥谭大学。” 仿佛是要印证秘偶大师的说法,这艘全部船员都已经被放倒的游轮居然再度发动。 他们脚下传来隱约震动,发动机的低频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从魔能矿石中提取出的重油气味格外呛人,轮船转向,船首劈开墨绿色的河水,带著整艘船进一步地远离哥谭。 康斯坦丁立刻用双手在空中画出法阵,展开魔法稜镜,映射出驾驶舱內部的景象,发现里头的船员重新站了起来,姿態动作再熟悉不过,如一具具提线木偶。 面对三人投来的目光,秘偶大师无奈道:“別这么看著我,现在我就跟图灵一样,仅仅是因为我的秘偶进入过那里,我的术式就被它復刻取用了,当真是毫不客气。” “它?” “就是生物馆。图灵老师不是什么內鬼,但更坏的消息是,它在甦醒,或者现在我们该叫它的原名,普罗米修斯神殿。” 普罗米修斯神殿,眾神赐火之地。 传说中,高山眾神在神殿中通过修行获得力量的那段时间,是这座城市防卫最为空虚之时,然而在那段时间里,却未曾有过恶魔或异族异端对此发起侵扰,直至眾神取回属於自己的力量。 这便是“命运”。 如今,命运將秘偶大师等人驱离神殿,除了已经正式入场的参与者,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接下来的仪轨。 “老子才不相信什么命运!”康斯坦丁一脸愤恨地嚼著口香糖,“这里头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最多是发动了什么神明留下的术式而已!” “某种意义上讲,你的说法是对的,我想是有人向神殿献上了祭品,所以才会引发这种种异象。” “祭品?你別告诉我,现在进入其中的所有人都是祭品啊!” 秘偶大师摇摇头,吐出两个词:“不是,不够。” “……谁干的?那傢伙到底献上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从秘偶大师口中听到这句话,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秘偶大师遥望著哥谭大学,继续说道:“我只知道,那些在蝙蝠侠倒下后蛰伏至今的野心家们,终於是开始按捺不住,要开始布局落子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著吧。浮士德就在那群学生里,那位方校长安排的两位老师都有各自的手段,急冻侠、猫女、藤蔓女士等等其他狩魔人还在城市里,相信他们吧,就像蝙蝠侠相信我们一样。” “我怎么不知道蝙蝠侠有这么相信我们?” “如果他不信任我们,那他应该早就醒了。” 这话太有道理了,导致哪怕气氛很不合適,其他人还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生物馆內。 “各位可爱的同学,尊敬的老师,一点都不懂礼貌的本地黑帮蠢货,来我们哥谭要饭的臭外地佬,大家早上好啊!!!” “如你们所见,我们生物馆最最可爱的q宝,因为昨晚上厕所时踢到了脚趾头,导致重病不起,今天只能由我来担任解说了。呜呜呜,请让我们为q宝默哀三秒钟。” 三秒钟过后,穿著紫色西装、梳著油腻大背头、脸上覆盖著一层模糊光影的男人便將脚下抽搐著的q宝秘偶一脚踢飞,射进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沙漠展区里的足球球门里。 男人还握拳喊了一声“耶斯,终於进了!”。 进入到生物馆里的眾人沉默地看著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怪人,眼神充满了警惕。 “唉呀,你们別这么热情地看著人家了,人家会害羞的。”男人娇羞地摆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j先生,你们也可以叫我丑爷,我承受得起。” “原来是j先生啊。”曼哈顿·斯洛廷站出来,讥笑道,“我知道你,当年你不是被蝙蝠侠和克拉克大统领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吗?j先生你这是终於被人从地里刨出来了?” j先生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先生,我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我,但你似乎还没明白,j先生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是吧?”斯洛廷冷笑一声,伸出手,要跟对方握手,“那来吧,初次见面,你好啊。” 此时此刻,斯洛廷的手掌泛著蓝光,若是有人闭上眼睛,便会发现,这是一种哪怕闭上眼依旧能看到的光。 “等等,不要!”图灵老师发出一声惊叫。 (感谢书友20260210190027060的打赏) 第八十章 哥谭往事 j先生是吧,丑爷是吧,来,跟我曼哈顿握握手,握握双手! 面对曼哈顿·斯洛廷这死亡一握,j先生果断选择迎接挑战,也伸出手。 图灵老师来不及阻止。 二人的手相触,立刻便有狂暴的光芒从他们手中绽放,如同新星爆发,简直就像是两块核反应材料撞在一起,热浪向著眾人扑面而来。 甚至有人感觉嘴里泛起酸味,那是因为口腔中的唾液在被某种无形之力分解变性。 下一秒,直径近十米的半球形法术结界张开,包住这二人,阻绝辐射。 图灵老师看了一眼施法的爱德华,爱德华回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结界之中,对於普通人来说瞬间就能致命的可怕交锋仍在继续,仍未分出胜负。 斯洛廷老师本就发蓝的体表皮肤此刻正泛著蓝色萤光,身体隱约变得透明,甚至隱隱能通过皮肤与肌肉看到他的骨头也在发光,但他仍没有选择鬆手。 j先生则是浑身颤抖,电光在他浑身上下奔涌,这傢伙一边抖一边口吐黑烟,还一边发出“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怪叫声。 砰! j先生的头髮炸开,从原本的油光水滑大背头变成了刺蝟爆炸头,而他与斯洛廷握著的手也被炸开,双方各退了两步。 临界反应中止。 斯洛廷神情凝重,浑身上下蓝光渐渐熄灭,往地上吐了一口已经彻底变味、带著血丝的唾沫。 j先生则风骚地撩了一下自己新烫的爆炸头,哈哈大笑:“水电柔,火电暖,还是核电电著爽!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曼哈顿博士。” “奥本海默跟你是什么关係?” “同事。” j先生拍拍手,包围著二人的球形结界如气泡般炸开。 这下爱德华的脸色也不对了,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不断掐算,试图搞明白为何自己释放的结界在对方面前会如此脆弱? “好了好了,大家的热情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时候也不早了,还是让我们赶紧开始今天的生物馆之旅吧,我是你们的解说员j先生。 如大家所见,这里到处都是沙子,我们正站在生物馆的沙漠地带展区里,话说你们有谁见过在沙漠里渴死后被风乾的乾尸吗,这在沙漠里很常见……” 连续破解斯洛廷与爱德华两人的法术之后,j先生並没有乘胜追击对他们做些什么,反倒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开始担任起了解说员的工作。 他一边介绍这里的各种动植物与传说故事,一边要领著大家往沙漠里走。两位带队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同学们跟上他,不要轻举妄动,尼禄你快把怀里的短剑先放下! “喂,斯洛廷,这傢伙到底什么底细?”图灵压低声音问道,“正常人被你刚刚那么一握,现在应该都崩溃成一地烂肉血水了吧。他……该不会真的是那种杀不死的存在吧?” 从古至今,哪怕那位精灵王与铁人族的钢铁君王都会在终焉之战中殞命,唯有神明不死不灭。 “应该不至於,咕嚕咕嚕,但他確实不是人。”斯洛廷正在拼命往自己嘴里灌冰冷的生理盐水,散热降温,“搞不好那位j先生是真的彻底死了,所以才会以现在这种状態出现在这里。” “……亡魂?但我看著不像啊。”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这里是昔日眾神的神殿,这傢伙恐怕该被归类为英灵,代行神殿意志的英灵。” 听说这位j先生居然成了英灵,图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在哥谭,j先生是一段老一辈都知道、又被刻意掩埋的传说。 虽说把他塞进联邦监狱深处並让其彻底消失的是克拉克大统领,但某种意义上讲,他应该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位逼得蝙蝠侠打破了自己不杀原则的人。 也是j先生最终让克拉克大统领对蝙蝠侠说出了那一句“哥谭是联邦的哥谭,它不是你的,是我的”,导致布鲁斯·韦恩在终焉之战时期短暂地失去了哥谭。 那时候,正值终焉之战开战先夕,面对魔王军与那位魔王,军警宪特一把抓的克拉克大统领刚开始执行战时经济政策,徵收百分之九十五的富人税。 可能对於家財上百亿的顶级富豪来说,只靠那百分之五的余钱也能吃饱喝好,稍微普通一点的富人则用不著被收税收得这么狠。 可是对於有著“穿著紧身衣和昂贵蝙蝠装备去殴打犯人”这一烧钱爱好的布鲁斯·韦恩来说,这点钱够做几只蝙蝠鏢啊? j先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借著那个机会在哥谭市抢劫银行、谋杀黑帮头目,炸医院杀警察杀法官……总之是无恶不作,把被税收打入赤贫的蝙蝠侠的脸踩在脚下,好一阵摩擦。 更加恐怖的是,虽然不能排除j先生拥有超凡力量的可能性,但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只是在做普通人就能做到的事,以凡人之躯比肩……贫穷的蝙蝠侠。 而在j先生把自己的表演推至最高潮,將诸多达官显贵与监狱重刑犯送进两艘装满炸弹的游轮时,事情忽然迎来了转机。 那一天,克拉克大统领把一整座法师浮空塔开进了哥谭市的上空,遮天蔽日。 什么蝙蝠侠,连个j先生都搞不定,滚去一边歇著吧。 面对两船被绑在炸弹上的人质,大统领带在身边的一位联邦工兵隨口说了一句“我赌这些炸弹没装引线”,发动术式,便再没有一颗炸弹能顺利起爆。 隨后,j先生与布鲁斯·韦恩被捕。 是的,布鲁斯·韦恩在哥谭被捕了,理由是他涉嫌与j先生相互勾结。 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在克拉克大统领口中,布鲁斯这么做的动机太充分了。 j先生抢的银行里放著黑帮和韦恩家敌对家族的黑金; 头目被杀的哥谭黑帮本就一直是韦恩家的心头大患; 被炸毁的医院里发现了来源不明的尸体,应该是有人在其中做过非法人体实验,眾所周知布鲁斯一向嫉恶如仇; 事后调查发现,被杀的警察与法官都曾有过腐败行为…… 你说蝙蝠侠?有证据表明布鲁斯是蝙蝠侠吗?要不是j先生比布鲁斯先一步被抓,可能布鲁斯的罪名就不是与他勾结,而是要被打成j先生了。 凡此种种,除了没有证据以外,简直就是证据確凿。 当时,面对公诉席上坐著轮椅、侃侃而谈的克拉克大统领,布鲁斯的脸色比戴著蝙蝠头套时还要黑。 一旁同为被告的j先生则是哈哈大笑,一本正经地说確实都是韦恩家指使他干的,还要上来像好兄弟一样揽住布鲁斯的肩膀,差点把布鲁斯气得当场破杀戒。 布鲁斯还想在法庭上为自己辩解,然后克拉克大统领直接回了他一句: “你的意思是,你对於我所说的这些人的罪恶,要么是並不知情,要么是无能为力,你们韦恩家不是在这里扎根了一千多年了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到?” “……我並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 “我还以为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呢!布鲁斯·韦恩,我告诉你,哥谭是联邦的哥谭,它不是你的,是我的!” 布鲁斯当场就陷入了沉默。 说知道就是与j先生勾结,说不知道就是无能,一根筋变两头堵,那他也只能沉默,甚至是只能屈辱地把哥谭交出去。 当然,毕竟实在没有证据,布鲁斯被羞辱后並没有真被关进牢里。 不过,事后再看,你问布鲁斯·韦恩这次与j先生与克拉克大统领的交锋是贏是输,他自己会沉默,但懂点政治的人大概都会说,他赚了。 正是在与j先生的交锋中,蝙蝠侠没了以前的装备与力量,数度险死还生,却依旧选择战至最后一刻,那时起他才真正被哥谭人所信任,刻在了哥谭人的心中。 终焉之战时期,如日中天的克拉克大统领需要通过选举获得连任时,几乎全联邦都给他投了票,唯有哥谭表示了反对,把票投给了他的竞选对手。 这一票,把克拉克的竞选对手嚇得第二天就出来发表电视讲话,说自己参选其实是出於对克拉克大统领的崇拜与憧憬,在他心中,应该说在全联邦人心中,永远只有克拉克大统领一个太阳! 额,算上那唯一一位说硬扛魔王就硬扛魔王、屡败屡战、一直扛到最终胜利的骑士王,那就两个太阳,不能再多了! 不过,如果选举战况胶著,哥谭的这一票成了决定性的一票,那么布鲁斯大概是会出来呼吁哥谭人转投克拉克大统领的吧。 最清楚这一点的莫过於哥谭人自己,他们只是想出口恶气。 “不管克拉克对我做了什么,以前收过我们韦恩家多少竞选经费都还要来搞我,面对这场预言中的终焉末日之战,目前只有他有能力有决心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或许是因为布鲁斯的这句话,在战爭时期,面对克拉克大统领的联邦政府下达的生產与建设任务,哥谭人没有一项是没能做到的。 当时去参军的哥谭人也只是坚决不听收音机里克拉克大统领的演讲与晨间谈话,同时坚决完成每一项军事任务。 至於打扮得像个小丑的j先生…… 落叶从监牢里捎来了讯息,很可能是他的遗言。 “哥谭的诸位,请好好享受吧,享受我不在的时代,享受最后的黄金年代。” “不过我想提醒一下你们,我不恨蝙蝠侠,倒不如说我可太爱蝙蝠侠了,你们之所以会跟我一样爱他,能像现在这样挺直腰板做人,是因为我来过。” “我走了,你们可以想念我,但不要爱上我哦。” “j先生是杀不死的,如果有一天,你们失掉了尊严与勇气,沦为一帮只会期盼著蝙蝠侠来拯救你们的废物,那我就会归来。” “那时,我將会表演一场全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术,把你们最爱的蝙蝠侠变成一个死人!” “嘿嘿嘿,哈哈哈……” 第八十一章 年轻一代对歷史的看法 “刚刚我说的这些,便是我所知道的j先生与蝙蝠侠之间的故事了,现在你们是不是能理解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蝙蝠侠了?” 雪山展区里,给游客休整的小木屋里,玛丽简、安德森、尼禄、汤普森等人一边在火堆旁烤火,一边听彼得讲完那段尘封的往事。 安德森默默地喝著刚煮的热茶,知道了原来在自己来之前小丑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他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也就接受了现实。 在哥谭,joker是杀不死的,当初他也没指望把丹尼尔处理掉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j先生死了或是永远被关进黑牢里,只不过意味著那份精神会流传到下一个丹尼尔这样的有缘人身上。 或是像现在这样,被用来当作某种“精神融合素材”,再造出一个鬼魂般的j先生。 斯洛廷老师与现在生物馆里的j先生交手过后,安德森一样也看出来了这傢伙並非活人,並且他还看出来了,这傢伙恐怕是生物馆將诸多来客的特性融合在一起做出来的“缝合怪”。 把足球踢进球门后为自己喝彩,像是安德森自己会做的事;那娇羞的摆手,有著图灵老师的气质;小屁孩一样的中二与自信则是尼禄以及大部分同学的共有特质…… 斯洛廷和爱德华的法术会被轻易破解也好解释,因为这个j先生恐怕已经把他们的术式与法术知识都复製了一份,可谓是毫无版权意识。 这就是生物馆,或者说普罗米修斯神殿固有的“权柄”,它有权提取复製其中任何生物的任何特质,它……本是一艘方舟。 这么多的特性与知识杂糅到一起,最后的成品之中,偏偏占据主导的还是j先生。 可能是因为j先生在这生物馆里留下过太多的痕跡,可能是j先生的意志强大到足以凌驾其他所有“融合素材”,还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不过,给了j先生这么强横的力量,搞不好他反而会更加安分一点,毕竟“以力压人”这种事情对於j先生来说太过缺乏美感且无趣。 就是不知道j先生成了这场试炼的主持人后,具体的规则会被扭曲成什么样。想必其中疯狂、背叛、灵魂拷问之类的要素应该是少不了。 会不会真的死人另说,希望別有人因此要去阿卡姆精神病院看病。 安德森的注意力放在了j先生身上,其他同学更加关心的则还是蝙蝠侠与克拉克大统领。 “我记得魔王身死、终焉之战结束,都已经是二十六还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吧?终焉之战前夕……”汤普森开口道,“那这岂不是三四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彼得点点头。 “那我们的蝙蝠侠岂不是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玛丽简开口道:“当初藤蔓女士救下布鲁斯的时候,其实是把自身的一部分精灵细胞移植到了他身上,而且蝙蝠侠本就是高阶超凡者,区区六十多岁可算不上什么。” “是啊,若是不去打仗,超凡者在寿命与精力方面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尼禄也接口道,“可惜了,与蝙蝠侠同时期的克拉克大统领別说活到现在,早在终焉之战即將结束时就活活累死了。” 克拉克家族的人,背负著永远无法觉醒超凡的诅咒。 无论是林肯·克拉克还是罗斯福·克拉克,或是其祖上的其他总统,当他们执掌联邦时,往往便意味著一个繁荣昌盛的新时代,以及又有一位克拉克的生命即將为了联邦燃烧殆尽。 汤普森转头看了尼禄一眼,问道:“听你这语气,你怎么好像还对那位克拉克大统领很是推崇啊?” “啊,老大,那可是克拉克大统领啊,我推崇他不是很正常吗?” “即便他对布鲁斯先生做了那么过分的污衊与羞辱?” 尼禄有些尷尬,赶紧找补道:“这个確实是他做得比较过分了,但是从当时的形势来看,面对终焉之战那种级別的战爭,哥谭必须服从联邦,联邦必须彻底团结。 不然的话,你们该不会真的指望克拉克大统领就靠著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去与精灵王、铁人铸山者、骑士王等等比怪物还怪物的强者平起平坐吧?別忘了,对面还有魔王。” 终焉之战的最后,身为凡人的克拉克大统领积劳成疾,先走一步,其他大能则几乎全部都在最后一战中与那位兽人魔王同归於尽。 唯有骑士王一人倖存,就连光明教廷的圣女殿下都死了一次,靠著神跡死而復生。 “所以他就可以拿我们哥谭来杀鸡儆猴,表明自己的决心?”汤普森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不过说话的语气其实已经软了下来。 “对於此事,布鲁斯先生自己都释怀了,你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汤普森愣了一下,因为说这话的,居然是眾人眼中的“蝙蝠侠头號孝子”的彼得。 彼得喝了口茶,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语气继续说道:“杀鸡儆猴又如何,在那个时代,面对魔王军的兵锋,一盘散沙的联邦只配被当做一盘盘菜,被一口一口吃干抹净,哥谭也不例外。 我想,或许身份互换,布鲁斯先生出生在克拉克家,罗斯福先生出生在韦恩家,他们应该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这也是我那么喜欢蝙蝠侠的原因之一。” 包括玛丽简在內的其他同学默默地看著他,心说彼得你刚刚是不是在把布鲁斯·韦恩与克拉克大统领、与这位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统领相提並论? 还有,布鲁斯先生真有这么大度,真释怀了吗?那为何在那以后,原本世代交好的韦恩家与克拉克家几乎再未做过公开层面的交流? 种种吐槽,最后浓缩成了一句话:“不愧是你啊彼得。” “蝙蝠侠头號孝子”彼得意犹未尽,还在输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哥谭,这才是我心中的蝙蝠侠。哈莉,这其实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蝙蝠侠精神。等等,哈莉呢?” 玛丽简嘆了口气:“哈莉一开始就没在,因为她说你讲的蝙蝠侠故事她早听过八百遍了,而且她以前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机会出门看雪玩雪,所以她早就出去了。” 看吧,这彼得一讲起蝙蝠侠,连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好闺蜜都能拋之脑后。还是那句话,不愧是你啊彼得。 (今天更新晚了一点,明天可能也得晚一点,得整理一下生物馆篇章的剧情) 第八十二章 你是否在雪山救过一只Q宝 “哈莉她出去了?外面雪下得这么大,还有各种食肉动物,她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彼得有些担心。 玛丽简答道:“怕什么,哈莉也就在门口玩玩雪,你看她不就在……等等,哈莉她跑哪里去了?” 玛丽简与汤普森连忙起身,衝出门,他们两个都在哈莉身上布下了简易魔力连接,用来確保其安全,但他们现在都才注意到哈莉跑不见了。 对於信息传输的干扰与破解是图灵老师的拿手好戏,j先生明显把这一招也学去了。 安德森跟在他们身后也出了门,往山下一指,开口道:“別去翻那些兔子窝了,哈莉她在那呢。” 二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这才看到了在半山腰的哈莉,对方正蹚著几乎到了大腿的厚雪努力地往上爬,他们急忙向著山下跑去。 两位超凡者从雪地之上掠过,仅留下两排浅浅的脚印。 汤普森有些惊讶地发现,玛丽简此时爆发出的速度似乎比他还要快上几分,玛丽简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確认哈莉並没有什么危险后便立刻放缓了脚步。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哈莉举起怀里抱著的东西给他们看,流著清鼻涕的小脸笑容灿烂。 “玛丽简,汤普森,你们快看,我找到好东西了!” 那是一只仍在不断抽搐的q宝秘偶。 “我管你找到什么!?你这笨蛋能不能別在这山里乱跑啊!”玛丽简骂道,一把將哈莉从雪地里拎起来。 “我,我才不是笨蛋!我问过这里管事的人,是他说山里没危险我才……哈秋!” “没危险不代表你不会被冻死!还有,你说的管事的人又是谁?” “j先生啊。” “……哈莉,你这个笨蛋!!!” 片刻之后,给学生老师们休息的小木屋里。 “不行啊,这只q宝的构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复杂,在它与主人彻底断连的情况下,別说维修了,我甚至不太搞得明白它是怎么还能动的?” “啊,老师您也救不了它吗?”哈莉可怜巴巴地看看图灵老师。 “术业有专攻,我是搞信息与计算机技术的,不擅长修理,要不我去帮你把斯洛廷叫来?” “斯洛廷老师他懂修理?” “不,但他说不定能在这小玩意身上装个微型反应堆。”图灵老师开玩笑道。 “也就是说,需要一个专业修理工是吧?”玛丽简推了一把身旁的彼得,“彼得,上!” “我,我不会啊……” “废物,你吃本叔家那么多年的饭是白吃的吗,要你何用?” “……” 安德森也上前看了一眼这只被拆开的秘偶,像个老古董一样感慨了一句:“技术在发展,真了不起。” 翻译,他也不会修。 哈莉有些失望,把q宝拿回来,拿起螺丝刀继续摆弄。 玛丽简还以为她是不死心,想要再试一试,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伤心了,q宝它只是个人偶,人偶是没有痛觉的。” “嗯,我知道。”哈莉点点头,“所以我要把它拆了,看看里头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部件?” ??? q宝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拆q宝? 就在哈莉把螺丝刀插进q宝里、试图把一个像是核心的蓝色球状宝石硬撬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眾人转头看去,发现一直坐在房间角落里闭目冥想的亨特正按著自己心口,神色痛苦。 “亨特,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我师傅教我的办法与他留在这里的秘偶建立连接,没想到其中一只遭受了严重破坏,还把其感知系统感知到的痛觉传给我了,有点难受。” “……” 面对朋友们的目光,哈莉脸都红了,赶紧把手里的q宝转手放到身后,假装无事发生,玛丽简则一副“你们干嘛看我,我就隨口说说”的无辜表情。 “亨特你倒是认了个厉害的师傅,难怪连我们几个课都不用去上了。”图灵老师笑道,“话说你师傅有跟你说,这些秘偶坏了要怎么修理吗?” “我还没学到那一步呢。”目前还在跟著安吉拉老师补初中课程的亨特面不改色地扯谎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怎么激活它的自我修復程式。” “真的吗?我刚刚在山下正好捡到了一只q宝,亨特你快帮忙看看还能不能修?”哈莉急忙把身后的q宝拿出来。 亨特起身,走过来看了看,嘖了一声:“这都快被整个拆碎了,也不知道是那个j先生还是这里的恶魔乾的?下手真狠。得先把它拼回去,我再试试发动它的自我修復程序。” “我,我来帮忙。” “哈莉谢谢你,要不是你把它捡回来,估计这只秘偶就彻底没救了。” “……” 其他人默默地把头扭开,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 把被拆碎的q宝拼回去大约花了十分钟,之后亨特注入魔力,发动了其中的自我修復术式,秘偶体內开始不断有嫩绿光芒闪过,应该是成功了。 “好了。”亨特擦了擦汗,解释道,“它现在还不能动,是因为那位j先生布下的禁制,等会禁制解开后它就能开始正常工作了。” “你说的禁制,是把我的传信术式一併锁住的那个吧?”图灵老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禁制即將被解开的?” “j先生不是说了吗,雪山展区便是观光的最后一站了。接下来,试炼应该就要正式开始了,原本加在我们身上的限制应该也会逐步解开。” “试炼?你师傅是这么告诉你的?他还说了什么?” “是,別的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试炼的具体內容是什么样子都有可能,主要取决於我们自己。” “……希望只是取决於你们,而不是我们。”图灵嘆了口气,他可没忘记自己在阿卡姆疯人院住过三个月。 就在此时,山下响起了尖锐的吹哨声,还有不知怎么夹杂在哨声中的癲狂大笑声。 最后的休整时间结束了,j先生在呼唤他们。 “走起?” “嗯,走吧,咱们还怕他不成。” 高三a班的学生们没有犹豫,走出了木屋,向著哨声传来的冰湖走去。 很快,j先生的哨声在雪山上诱发了雪崩,狂暴的雪浪將眾人刚刚待过的温暖小屋彻底吞没。 第八十三章 J先生的自由 下山之时,走到一处不会被雪崩波及的平地后,彼得忽然心有所感,往后望了一眼,不由得因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惊叫,並招呼同学们一起往后看。 原本白雪皑皑的雪山之上,冰雪崩落,露出褐色的山脊,可那山脊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石头,而是木质的。 那並非是山石,而是树根,跟山一样大的树根盘踞於此地。 潘尼斯的祖父曾在书里记载,这些树根都是神恩树的根,负责抽取馆中被关押著的恶魔產生的侵蚀污染,能根据其中流淌的黑气判断当前区域的危险程度。 不同於彼得在一路上观光时见到的其他普通树根,他根本无法辨別出这些山脊般的树根里有多少魔气在流淌?因为它们一整根都是黑褐色的。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那位j先生已经把他们带到了神殿的最深处,关押著最可怕的恶魔的区域? 继续往前,他们看到的景象越发诡异起来。 冰湖边上,种满了一圈又一圈的柔嫩白花。 它们是如此的纯净且脆弱,乃至於当他们这些一路风尘僕僕、身上沾著些魔气的旅人走近,花朵便开始变得有些乾枯,失去活力。 “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汤普森左顾右盼,他甚至有些希望花田里忽然钻出个什么怪物,好歹是个能打的、有形的敌人。 “废话,那位j先生在的地方,能对劲吗?”玛丽简没好气地回道,刚说完就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语气乃至情绪都不太对。 “勾引三尸唤心魔?不,不对,好像不止是这样……”就连安德森都发出一声仅有自己能听到的低语,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在微笑。 在花田中行走,越是靠近冰湖,每个人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感越发挥之不去,但他们又隱约生出另一种预感,那就是现在绝对不能回头。 若是这次逃了,等到谜底揭晓的那一刻,自己一定会后悔的,他们都生出了这么一种预感。 那就往前走吧。 终於,冰湖到了,踏上冰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与其说是如释重负,倒不如说……仿佛原本种种情绪都被一下吸进了冰里。 安德森俯下身,敲敲冰面,確保它坚实到足以支撑这么多人在上面行走,同时端详著自己在冰湖里的倒影,对方与他的动作与表情完全一致,暂时没有什么异样。 j先生正在他们前面溜冰,旋转跳跃他闭著眼,脚下的冰鞋似乎嵌著的是两把粗獷的杀猪刀。 除了图灵老师带著的一行人以外,其余由斯洛廷老师带著的剩下的学生,以及罗马人迦太基人等等几行人,纷纷从冰湖的其他方位走出。 眾人面前,j先生忘我地起舞,高高跃起,如陀螺般旋转了可能足足有二十几圈,砸在冰面上,钻开冰层沉入湖中。 正当大家都奇怪他在搞什么名堂,什么时候再爬出来,把注意力集中在湖面之下的时候,天上传来了热烈的鼓掌声。 绑著氢气球的崭新j先生从天而降,哈哈大笑。 “多么热烈的掌声啊,我又再次充分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与兴高采烈!” 热情在哪?兴高采烈又在哪?眾人沉默地看著他。 j先生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其实很能理解你们为何如此激动如此亢奋,真的!毕竟,你们马上就要自由了!让我们为自由欢呼吧,芜湖!” 没人知道j先生口中的自由具体意味著什么?搞不好这傢伙觉得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彻底自由了。 然而毕竟今天来的还有没听说过j先生传说的外地人,有人站出来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就这样,这就要让我们走了吗?” 语言间,表露出的並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一种“这就没了?”的不满。 果然,j先生今天头一回表现出了不悦:“朋友,你是在侮辱我吗?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口中的自由,是意味著让你回到那样一个荒芜,墮落,没有同理心,令人毫无尊严的城市?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神圣的自由?” “我没……” “闭嘴!!!给我好好听著,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才是自由!?” 那两把杀猪刀从紫西装的袖子里滑出,被j先生握在手里,猛地连捅倒霉的问话者十几刀,一下就让对方彻底闭嘴了。 安德森眉头微皱,手中五色光华流转,食指微微勾起,背著的书包里有什么东西相应地发出嗡鸣声。 j先生继续说道:“朋友们,在你们眼中,自由这么神圣的词,难道仅仅就意味著离开这里吗?” “还是说,男变女女变男,喝酒抽菸吸禁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这些便是你们所说的自由?”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们这帮白痴,別再侮辱自由这个词了!!!” 除了j先生自己,现在没人在说话,不过爱德华,曼哈顿,图灵等人身上都开始放出魔力波动,蓄势待发。 “刚刚的旅途中,我们见过了沙漠、草原、沼泽、荒山……” “你们这帮废物,可以在沙漠中自由地渴死,在草原上自由地被狼咬死,在沼泽里自由地被痢疾折磨到死!” “哪怕是在城市里,你们也可以自由地被奴役,自由地被解僱,自由地被诱骗进滥用药物的泥潭,自由地孤身一人不与任何人团结,自由地对发生的一切无动於衷,无能为力!” “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吗!?” 面对周围沉默的眾人,j先生嘆了口气,忽然又大笑起来。 “嘿嘿嘿,哈哈哈……瞧瞧你们这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 “没关係没关係,我不仅会取笑你们,我还会原谅你们,並为你们与哥谭带去真正的自由。” “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所以不如让我长话短说吧。” “你们可能不知道,表面上看我j先生自由得不像话,好像是整个哥谭最自由的人,其实我身上也背著不少束缚。” “例如,今天我体內就多了一个婆婆妈妈,至今仍未下定决心的笨蛋,那傢伙给我下了一道极其无趣的束缚。” “他不让我杀人,至少绝对不能杀罪不至死之人。” j先生看了一眼安德森,十分嫌弃地把那个被他捅了十几刀的倒霉蛋扔到眾人面前。 这傢伙还有呼吸,身上被刀捅过的地方早已不再流血,伤口被染血的稻草补上,甚至补上了底下受损的臟器,让受害者还能挣扎著起身。 就在爱德华等人因此放鬆了些许警惕之时,j先生再度大笑起来。 “但我是自由的,所以我才不管那婆妈的笨蛋的所谓坚持呢!” 下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j先生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枪。 安德森背后的书包破开,一支最不像蝙蝠鏢的蝙蝠鏢飞出,整只飞鏢被魔力侵染得从黑色变成了近乎玉色的白。 爱德华向j先生拋出一个魔方,不断旋转,方块缝隙里不断有法术光华流泄而出。 图灵扔出一束由零和一符文拼接出的锁链。 斯洛廷扑向j先生,同时即將把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握在一起。 再下一瞬间。 砰! 没人能阻止j先生打出的子弹命中,因为枪口与目標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子弹打入j先生自己的太阳穴。 “嘿嘿嘿,哈哈哈,这才算得上有意思嘛……” 他杀了他自己,杀掉了这场试炼的主持人。 於是,天地翻转。 第八十四章 正在为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上) 在普罗米修斯神殿之中,一但仪式正式开始,它所创造出的主持人本该是其中近乎於无敌、宛若神明的存在。 就连秘偶大师这般理论上可能能破坏仪式的人,都会被“命运”驱离此地,不会离开哥谭大学的x教授则是在其影响下旧疾復发,陷入了沉睡。 然而j先生却自杀了。 以凡人的意志凌驾神明的躯体,无视律法与规则,高高兴兴地给了自己一枪。 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达成了弒神的伟业,可他自个爽完走了,其他人可就要遭重了。 仪式主持人死后,天地翻转。 所有人向著天空坠落。 眼看还有人试图要抵抗这股来自天空的引力,安德森深吸一口气,倾尽全力发出一声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的大吼。 “不要抗拒!!!它这是在救我们,不要回头!!!” 回头?现在往哪里看算是回头?那里又发生了什么? 都说好奇害死猫,有人意识到了安德森说的“回头”是什么意思,没忍住抬头望去。 他们如今的头顶上,冰湖里,他们的倒影正站在冰面上,看著他们下坠。 冰湖四周,那一圈圈的柔嫩白花瞬间全部枯萎,变得漆黑,最终自燃成一团团黑色的火。 彼得亲眼看著冰湖下的那个“自己”正对著他咧开嘴大笑,那笑容裂到耳根,撕开了“自己”的整张脸整个脑袋。 同时其身躯不断融化,从皮肤肌肉到骨骼,全都溶解成了某种漆黑、粘稠、如同沥青一般的诡异物质。 这是,我? “嘿嘿嘿,哈哈哈……” 彼得忽然发现自己在笑,在和冰面后的那个自己一样咧开嘴大笑,同时有什么又粘又咸又腥的东西流到了他的嘴里,那是他的眼泪,漆黑如墨的眼泪。 “傻逼彼得你笑个屁啊!!!” 玛丽简背后生出单片火焰残翼,奋力挥动,让她像一颗泄气的气球一般乱飞。 她本是科波特中的残次品,无法飞行的企鹅,拼尽了全力才来到半空中的彼得身边,一脚將他踢飞出去。 她把彼得踢向她所知的目前唯一有可能救下这傢伙的那个人。 安德森正咬著牙,用足以捏碎人头骨的力道抓著自己脑袋,强迫自己不去与冰面下的另一个自己对视。 但是当看到发出癲狂笑声的彼得向著自己飞来,安德森还是决定再咬咬牙,腾出另一只手,先比划了一下,再一掌拍在彼得腹部。 “以金生水,疏渠束流,炼气去秽,可教浊水復清河,你记好了!!!” 一掌下去,无形波动在彼得体內扩散开来,如同从土石中冶炼出金属一般,分离出道道或黑或绿的诡异浊气,再令其从毛孔中喷出,拔除出体外。 最终,就连彼得脸上的两行浊泪中的魔气都因此挥发殆尽,变成两行清泪,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恢復了清醒。 一醒来,他便看到安德森正一脸疲惫地看著他,將手掌从他肚子上拿开。 “记好了。”安德森再提醒一次。 下一秒,他们重重地砸在蓝天白云上,掉出了这个展区。 眾人离开以后,他们的倒影依旧站在冰面之下,望著外面的世界,原本坚实的冰层隱约浮现出裂隙。 ------------------------------------- 头好痛、嘴好干、浑身上下黏糊糊的、眼睛已经肿得都睁不开,难受得不得了,这是彼得醒来时的第一感觉。 身下是滚烫的热沙,天下的日光毒辣,彼得呻吟著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熟得均匀一些。 这里……好像是那个j先生带他们参观的第一个展区,沙漠展区? 好消息是,除了眼睛肿了视力受限以外,虽说手脚都很酸很痛,但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发现並没有那根骨头被摔断了。 沙漠里求生,最重要的是水,彼得並不想成为j先生口中的、在沙漠里十分常见的被渴死的一具尸体。 所以,早在第一次来,经过沙漠展区里的绿洲休息站的时候,他就用本叔给他的军用扁酒壶装了满满一壶清水,贴身放著,有备无患。 彼得驱使著自己胀痛酸涩的四肢,缓缓起身,拿出酒壶,在手上倒了些凉水拍在自己发肿的眼皮上,努力地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展区天顶投下的日光火辣辣的,好在彼得发现自己身后就有一块巨大的砂岩岩台,往岩台底下的阴影里挤一挤,勉强能用它遮阳。 彼得喝了口水,再一口,感觉好多了。 除了口渴、头疼和浑身黏糊糊以外,还有一件事一直让彼得觉得很难受,那就是他的小腹有点涨,有点下坠感,令他下体绷紧。 他尿急了。 眼瞅著四下无人,彼得走出阴影,对著一丛灌木拉下裤子。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这玩意又大又轻,倒是砸著不痛。 “谁!?”彼得急忙拉上裤子,回头。 一个用白布包著脑袋的人站在砂岩岩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开口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会需要把自己排出去的东西再吃回去?” “会反芻的牛吗?等等,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给那两个早餐贩子当托的肾虚男!” 此话一出,爱德华整个人都炸毛了。 “老子才不肾虚!也不是那两货的托!你才肾虚,进了沙漠还连尿都憋不住的白痴,信不信老子等会让你把自己撒的尿直接自己喝回去啊!?” 彼得这才注意到,原来对方扔到自己头上的是一个大塑料瓶,意思应该是让他把尿拉到瓶子里,毕竟在沙漠里求生最重要的便是水分。 “等一下,你不会刚刚把自己的尿喝了吧?” 爱德华已经快被这小子气炸了:“你这个白痴,老子可是高阶法师,有一百种方法把尿液里的水分回收再利用好吧!別废话,快把你的尿撒到瓶子里!” 所以你不还是喝了从尿液里提取出来的水?面对这么一位好像有点怪癖的高阶法师,彼得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乖乖转身开始对著瓶子撒尿。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小鸟有点火辣辣的,从中排出的是一种黑色液体,灌进塑料瓶之后居然开始冒烟,最终连带著整个瓶子都烧了起来。 之前被他选做目標的那丛灌木可谓是逃过一劫。 不仅是彼得自己惊呆了,爱德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岩台上一跃而下,走到他身边。 “等等,你別看!” “傻逼,你当我自己没有,还要专门来看你的鸟啊?分化清浊,去秽存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是个觉醒者。” “啊?我不是超凡者。”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第八十五章 正在为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中) 撒了一泡尿,就被人告知说自己觉醒了,彼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我觉醒的是撒黑色尿的能力?” “如果这就是你的能力,那就意味著你已经能够掌控肾臟,乃至人体代谢。”爱德华白了他一眼,“別做美梦了,多少人修到了第二位阶都没摸清其中的奥秘,因此终生无缘三阶,你小子不过刚觉醒。” 原来在超凡世界里,能撒很黑很骚的尿是很牛逼的能力吗?彼得大惊。 不过,拋开这低俗的惊讶不谈,彼得此刻也算是回想起来了,因为他在雪山上作死抬头看了看,自己之前似乎在冥河前走了一遭,是被那个神秘的安德森同学给救回来的。 那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疯掉要炸开了,一直笑个不停,恨不得笑到头炸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想都后怕。 而现在,除了眼睛有点肿,尿液的顏色不太对以外,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安德森同学……对方最后好像还跟他说了什么话,让他要记住? “疏渠束流,炼气去秽……” 爱德华见到彼得开始发呆,原本还有些嫌弃,嫌弃这小子呆呆的,又没礼貌,没想到忽然从彼得口中听到了这么两句话,愣了一下。 “这以冶金术和束流法来提纯並控制魔力涌流的总诀,金相生水相,你从哪里听到的?你们老师教你的?” 彼得回过神来。 “算是我在班里学到的吧。等等,我好像记得你,你难道是爱德华先生?” “对,我是爱德华,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了!爱德华先生您不是来哥谭大学做过演讲吗,讲文学与法术传承中的谜题设计,那场演讲真是太有趣了!” “你不是才高中生吗?” “对啊,但我的梦想一直都是考上哥谭大学,偶尔会来大学里转转。恕我直言,您那场演讲讲得虽好,可是真的结束得太快了,我只听了个末尾,前面的部分我还得去找朋友要录音。” “咳咳,这叫浓缩的都是精华,既然演讲的主题就是谜题,那当然要留下些悬念,不能讲得太过透彻。” 爱德华脸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彼得看得出他其实很开心,心里略有些愧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玛丽简曾如此说过:“那边那个傢伙呢,名字叫做爱德华。彼得哈莉你们两个记好了,別看他一副斯文败类不学无术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真正有水平的施法者。 所以,我可以教你们一点怎么跟他打好关係的小技巧,有备无患。” 玛丽简给出的小技巧里,除了恰到好处的吹捧,还得適当地刺激一下这傢伙。 於是彼得继续感慨道:“只是没想到,我最近只顾著读书准备高考,都没注意到哥谭变成这样了。连爱德华教授您这样的人,都要去给那两个药贩子当托。” 爱德华的微笑一下僵住:“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两个笨蛋请来的托。” “啊?那您真是肾……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我也没有肾不好!”爱德华大声反驳道,不知为何不是特別有底气,“我,我只是最近上司给的压力有点大,操劳过度!知道什么叫操劳过度吗?” 彼得见好就收,略过了这个话题。 “爱德华教授,话说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生物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朋友们去了哪里?” 若是没被刚刚这么折腾一下,爱德华估计还想讲一两句高深莫测的谜语,现在他却是没这个心情了,直白地回答道: “我会出现你这里,意味著命运选择让我们两个成为搭档,一起来面对这场试炼,如果你说的朋友是指你的同学,那他们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待遇。” “试炼?搭档?也就是说,我要和您一起度过什么难关,然后才能离开这里?” “对。”爱德华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我们需要跨越一个个展区,再回到那座雪山之上,直面自己的倒影,通过考验,才算是正式通过这场试炼。” “如果是试炼的话……通不过会怎么样?是会死,还是我刚刚觉醒的超凡力量会被收回去?若是顺利通过了,会有更多的奖励吗?” 趁著爱德华还没如玛丽简所说的那样开始当“谜语人”,安德森决定藉此机会多问几个问题。 “那个作为主持人的j先生说,有人不让他在这里杀人,最后他寧愿自杀,所以我猜这场仪式应该是不会死人,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死亡並不是世上最严酷的惩罚,从来都不是。” 死亡不是最严酷的惩罚……也就是说,如果通不过这场试炼,自己可能会变成冰湖倒影中那个疯子吗?彼得心道。 还有,爱德华先生好像快压制不住他“谜语人”的本性了。 爱德华继续说道:“至於这场试炼的奖励是什么?要我说,它最大的奖励便是这场试炼本身,至於其他的小恩小惠是什么,等会我们去到绿洲安全区你就知道了。” 彼得点点头,面对已经进入“谜语人形態”的爱德华先生,果断做出一副“別吵,我在思考”的样子,假装自己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爱德华对此很满意,补了一句:“对了,这场试炼里,我们的对手可不止是这些展区。切记,狼群意味著团结,还能尝试与之交流,而独狼意味著背叛,绝对不可信任。” 彼得继续点头,继续“我在烧烤”,实则並不关心对方的谜题,反正等时候到了对方自己就会忍不住揭晓谜底。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不知道玛丽简她们遇到的会是怎样的搭档? 今天来生物馆里的牛鬼蛇神可不少,在他们之中,爱德华只是喜欢当“谜语人”,算得上难得的又有实力又像个人的好搭档了。 与此同时。 遮天蔽日的黄风沙暴之中,玛丽简行走在勉强足以遮沙避风的古城废墟之中,试图找到一口还没被黄沙填满的水井。 忽然之间,一发淬毒弩箭从她身后射来,被她背上浮现的火翼一下拍开,又被玛丽简眼疾手快拿回来,把箭头按在自己腰上,她一脸痛苦地跌坐到地上。 穿著绿色鎧甲、戴著鬼武者面具的怪人举著弓弩缓缓走来。 “为什么?”玛丽简满脸痛苦地问道,还不忘呻吟一两声,“我们不是搭档吗?而且你不是说自己是奥斯本集团的人吗,我跟哈莉还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戴著面具的怪人发出一声大笑:“不为什么,我只是忽然很好奇,当你们那位方校长见到你被奥斯本集团武器折磨至死的尸体,他会作何反应?我们的那位大小姐又会作何反应?” “……难道你是韦恩集团派到奥斯本的內鬼?还是史铁蛋的人?” “嘿嘿嘿,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片刻之后。 玛丽简走到古城里的一口水井边上,刚打算把手里提著的脑袋扔进去,意外发现这口井里居然有水,还好自己提前看了一眼。 被她砍下脑袋的这傢伙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狂笑,不知道是別家派去奥斯本搞商战的死士,还是只是这傻逼疯了。 忽然,有两件怪事发生了,一是玛丽简手中的人头忽然变成了稻草人的头,而是她发现风沙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她一步一步走来。 “彼得,你怎么在这?” 对方没有回答。 “停下,你的搭档呢!?” 对方站定。 过了几秒。 “嘿嘿嘿,哈哈哈……” 玛丽简嘆了口气,拔出刚从之前那傻逼身上缴获的刀,並为其附上一层科波特家的赤红火焰。 食物中毒了,今天请假 一整天头都是昏的,这几天卡文又没什么存稿,实在是遭不住了,抱歉。 第八十六章 正在为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下) 除了彼得、玛丽简与爱德华,试炼之中,还有许多人在与许多人相遇。 怪石嶙峋的山崖之间,罗马人最年轻的十夫长正在如岩羚一般奔跑跳跃,在他身后是踏著喷气滑翔机的奥斯本绿魔天空兵,不断地对罗马男孩发射剃刀飞鏢和南瓜炸弹。 爆炸带起烟尘,这名奥斯本绿魔天空兵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眼前的烟尘隱约是忽然开了个洞,好像有什么无形之物从中飞了出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该打开魔力视界时,已经太晚了,剧痛从他腹部传来,罗马十夫长的无形投矛一下就把他打下滑翔机,钉在山崖上。 接下来,对方把一块接著一块的大石块远远地扔过来,直到將他砸得头骨破碎脑浆迸溅,近乎没了全尸,罗马十夫长才提著剑走近,完全不给他任何引爆身上炸弹同归於尽的机会。 不过毕竟这位罗马十夫长还只是个少年,不像这次来的其余罗马人那般沉默,而是边走边骂骂咧咧,还往对方的尸体吐了口痰。 “就你这德行,还想拿我们罗马人来给你们奥斯本当垫子打gg?吃屎去吧!匹配到你这种白痴队友,老子可真是倒了血霉!” 下一秒,山石上原本血肉模糊的尸首变成了一具破破烂烂的稻草人,尸体身上属於奥斯本集团的装备也连带著不见了。 罗马男孩愤恨地拔出纸剑把这稻草人斩碎,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望了望天,咧开嘴大笑起来。 “没了队友也好,接下来老子就是人见人怕的孤狼了!” 生物馆外面的世界。 潘尼斯在咖啡馆里等得都快要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嘀嘟嘀嘟”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衝进生物馆,抬出来两个穿著绿色装甲的人。 一个需要用护颈固定住脖子,狂笑不止,一个浑身上下的装甲全碎了,像是不小心被压路机压了一下,不断抽搐。 这两个是什么人!?不像是学生,穿著的也不像是韦恩集团的装备,还好还好…… 潘尼斯刚坐回去,隔壁位置原本悠哉悠哉地喝著咖啡的帅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慌乱地拿出念石通讯器。 “爸,你快去把我们家买的奥斯本集团的股票全拋了!!!对一股也不要剩!什么叫这是我让你买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哦,原来是奥斯本的人啊,还好我买的是他们对家韦恩集团的股票,这回轮到潘尼斯悠哉悠哉了,他还决定再给自己今晚的泡麵里加颗滷蛋。 生物馆等候区里,一具具稻草人被摆放在入场者原本的位置,虽然有些稻草人正在流血,但除了这两人以外暂时还没有別人被“替换”出来。 试炼仍在继续。 潮湿高热的雨林中。 斯洛廷把吸了自己一口血后被辐射烤熟的蚂蟥拿下来,一旁的图灵则是在检查覆盖全身的防护法术还有没有漏洞,生怕有什么东西钻进去。 “还有多久你才能定位到我们的学生?”斯洛廷问道。 “十分钟,不过我们可能要到最后才能见到那些被命运选中的孩子。” 四面环海的小岛上,棕櫚树下。 “我砍了三根原木,还顺手弄开了两颗椰子。汤普森老弟,看来这次又是我略胜一筹啊,要不要先停一停,我教你怎么砍木头啊?”乌鸦笑道。 “这么几根木头,还不够做个能让我们离开的木筏,继续吧。”汤普森面无表情地回道,转头钻进了树林。 “那就一起加油吧!” 目送他走远之后,乌鸦收起笑容,暗骂一声“哪来的不会累的牲口”,咬咬牙,再拿出一瓶苦痛奇蹟药水。 风雨交加的海边废城之中。 燕子从下水道口探出头,看著满大街的腐败行尸,又把头缩了回去,带上井盖。 她向同伴抱怨道:“哈莉,你不会是被你手里那个什么q宝给骗了吧?这块区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什么安全区,感觉我们还不如留在沙漠里呢!” “就是因为这里关押著魔化腐尸,所以才专门设置了给人避难休整的安全区。”抱著q宝的哈莉解释道,“而且,按照试炼的规则,一直待在同一片区域也是会招来恶魔的。” “行吧行吧,那q宝说的安全区在哪里?” “前面左边那扇门后面就是了。” 长满绿锈的铁门后面,除了水和食物以外,还有能用来快速补充魔力的高纯度魔晶,装了整整一麻袋,闪闪发光,晃得燕子头晕目眩。 “……他奶奶的,这就是韦恩老爷的安全屋吗,老娘得卖几百年早餐才能买到这么多魔晶啊?” 狂风呼啸的山崖之上。 “放开我,死老太婆你快放开我!”被人抓著后颈的尼禄疯狂地挣扎,“你是在谋害一位奥古斯都,元老院不会放过你的!” 来到山顶,罗马中年女人才把他扔到地上,说道:“你的奥古斯都之名,不过是按照传统从你爷爷那传下来,让罗马执政官后裔免受迫害的虚名而已。 尼禄,难道你从狮子般的凯撒身上继承的,就只有这个姓氏吗?” 尼禄愣了一下,隨后面容狰狞地大吼:“住口,你们不过是一帮卑劣的凶手,令人噁心的毒蛇,你们不配在我面前提起我爷爷!” “我不是蛇,我是狼,罗马的狼之母。” 罗马女人一脚就把尼禄从山崖上踹了下去。 隨后她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也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长著红树林的海岸边。 马诺林醒来后,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都被打上了绷带,衣服也被换了,立刻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眼神疲惫的变种人老兵在一旁摆弄著篝火,“我听说,对於海边生活的人来说,让女人出海可是大忌,你是因此才要打扮成男人的吗?” “……啊,啊。” “你的声音哑了?看来当时你也跟我一样,没忍住抬头看了,是吧。” “……” “你问我看到了什么?呵,我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乾涸的河道旁。 亨特费劲牵著一只长著鱷鱼脑袋的机械秘偶往前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搭档会是这么个玩意。 前面出现了几只长了四颗红眼睛和一对人手的魔化鬣狗,鱷鱼秘偶立刻咆哮著冲了上去,把牵著它的亨特一下带飞。 清澈见底的小溪旁。 一名女子望著溪底的鹅卵石,面容数度变幻,水里的鱼儿都因此被吸引过来,晕乎乎地游进网里。 女人拿这些鱼煮了锅鱼汤,打了一碗端进山洞。 “啊哈哈,安德森同学,鱼汤来了!” “……” “怎么了?快趁热吃吧。” 虚弱不堪的安德森喝了一口,就已面露难色:“太腥了,你好歹把內臟去了再煮吧。你是哪里来的从没自己做过饭的大小姐吗?” “……” 第八十七章 爱德华老师的私密授课 “彼得,你知道有什么东西现在对於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曾经却几乎毁灭世界吗?” “答案是氧气,还有魔力。” 夜晚的沙漠展区,砂岩岩台之下,彼得坐在篝火旁,认真地听爱德华讲述关於魔力的古老故事。 作为一名初入超凡之道的初学者,他很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 “在我们生活的这颗古老星球上,曾发生两场关乎生命活动的底层逻辑的变革,那是新时代的来临,同时意味著对旧时代生灵的屠杀。” “一次,被称作氧的大屠杀。” “旧时代的古老细菌以熔岩与硫磺毒海的能量为食,但当熔岩冷却,海洋不再永远沸腾,大气层不再浑浊,以阳光为食、名为藻类的新生灵便开始出现。” “最古早的藻类漂浮在上层海洋之中,除了光合作用与繁衍以外几乎什么都不做,氧气也不过是这一过程的副產品,却轻而易举將上一个时代的古细菌几乎全部毒杀殆尽。” “如果说,面对氧的大屠杀,仍有部分厌氧菌学会了缩进荚膜里,增强抗氧能力,得以在新时代倖存,那么魔力所带来的新时代可就没这么温情脉脉了。” “相较於糖、脂肪与蛋白质,魔力不是有机物,却具备更高的储能与放能效率,而且特定位相的魔力还能长期保持稳定,从而作为生理结构的一部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彼得答道:“这意味著,在我们这个世界,唯有学会了运用魔力的生物才能具备竞爭优势,在物竞天择的自然界中存活下来。” “恭喜你,答错了,或者说只答对了一半。现在早就不是那个掌控了魔力就能有优势的时代,如今这个时代,是不会运用魔力的生物全都已经被淘汰灭绝了!”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还要经歷觉醒,才能掌控魔力,成为超凡者?” 彼得並不是很想问,因为他知道爱德华自己会说。 果然,爱德华继续笑著说道:“因为这是误解,觉醒仅仅意味著你可以有意识地取用自身魔力。而在此之前,你的身体已经默默地用魔力维持了你十几年的小命了。” 彼得想了想:“就像我撒的那泡尿一样,在以前,当我不小心摄入什么消化不了的外界魔力或毒素的时候,我的肾臟就已经在用魔力帮我排毒了,只是我意识不到?” 爱德华打了个响指:“宾狗,你答对了。现在你是不是能够明白,为何成为超凡者的过程被称作觉醒,我们的第一个术式从何而来,人类的超凡之路又是如何踏出第一步的?” 正因进化到现在的人类天然便会运用魔力,所以觉醒者们才能在觉醒后很快无师自通获得属於自己的第一个术式,这也是一切超凡体系最初的起点。 “那会不会有例外,比如先天基因缺陷导致无法掌控魔力什么的?” “有的,那些倒霉蛋在出生之前就会触发母体的筛选机制,导致流產。不过对於他们来说,不用降生到一个连致病细菌都会藉助魔力来突破免疫系统的世界,其实是件好事。”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大自然真是残酷”之后,彼得继续问道:“既然我们的身体先天就会无意识地运用魔力,那是不是我只要摸清其中的运转,就能更进一步地掌控魔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爱德华笑了笑,“你可以猜一猜,为何无论是你们的老师还是家长,都不急著让你们在成年前就觉醒魔力,儘早开始修炼?” “……” 彼得不想猜,只想等爱德华直接给他一个答案,但是这次他失望了,最后爱德华只是跟他说:“你可以先试试,很快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那就试一试吧。 彼得闭目凝神,沉下心来,开始感受自己体內的魔力运转。 作为初入此道的修行者,他对於自己体內的魔力感知很是模糊,仅仅能大概感觉到某种能量在与血液一起流动,以及它们会在某处受到过滤与净化。 所谓某处,似乎是他的肾臟。 彼得开始努力地感知自己的肾臟是如何运作的,以及尝试著增强其过滤能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爱德华先生,能给我个塑料瓶吗?”彼得捂著小腹,尷尬地问道。 “给你。” 彼得拿著塑料瓶,绕到岩台的另一边,数秒后从他那里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我,我怎么尿血了!?” 爱德华哈哈大笑。 “小子,知道其中厉害了吧?能有意识地操纵自身魔力运转,並不代表你就能做得比原本的无意识状態更好。 而且,对於魔力来说,观测便意味著干涉,这可不是什么只看不摸就能避免的问题。 所以,既然你最初觉醒的是与肾臟相关的水相之道,修行起来千万要节制一点,別搞得自己也肾虚了。” 等等,为什么他要说“也”?爱德华愣了一下。 彼得拎著一塑料瓶黄中带红的浑浊液体走回来,一脸悲愤地问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是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学到的,比起讲道理,还是让学生吃点教训,这样更加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早在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掌控肾臟可是第二位阶超凡者都不一定能学会的高端技艺,只不过你忘了。” 彼得想起来对方確实说过,无言以对,应该说他不是忘了,而是存了一点“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的侥倖心理。 尷尬归尷尬,该请教还是得请教,彼得继续问道:“那我现在要怎么修炼才好?” “简单,你先多用用自己觉醒的第一个术式,熟能生巧,等你能將其灵活应用了,第一阶段的修炼也就差不多了。” “可我还没觉醒我的第一个术式啊。” “好好修炼,很快你就能领悟属於自己的第一个术式了。” “那我现在要怎么修炼?” “多用用你的第一个术式。” “……”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今天你也看到了,绿洲安全区那一块现在已经被那群蛇人恶魔给占领了,明天我带你去把它们清剿乾净,应该就够你领悟自己的第一个术式了。” 第八十八章 彼得与起源三咒 “爱德华先生,我们不是已经根据植被的根须走向找到埋在地下的灌溉水管了吗,明天怎么还要去清剿那群蛇人恶魔?” “因为挖开地面从地下水管取水太费事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把法力儘可能地省下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连尿液都要回收再利用,还要专门打扮成这样?” 自打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爱德华就一直用从白衬衫上剪下来的白布包著脑袋,选择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遮阳避暑,而不是方便的法术,后面他还让彼得也把脑袋包上。 据爱德华自己所说,一名准备万全、武装到牙齿的法师是不可战胜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资源,所以在此之前他要儘量攒出能让自己准备万全的家底,能省则省。 “可是明天去正面强攻这么一个恶魔营地,对您法力的消耗恐怕也不会小吧?”彼得还是不解,“我之前大致看了一眼,这营地里面居然还有恶魔在负责放哨,看著挺有模有样的。” “对啊,所以这事交给你了,我就不出手了。” ??? “別这么看著我,你作为罕见的先觉醒魔力却未觉醒术式的超凡者,正需要这么一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来完成彻底的觉醒,若是难度不够还可能影响你觉醒的术式品质。” 彼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只要把这么一帮蛇人恶魔全乾掉,我就能觉醒自己的术式了?” 爱德华再次评估了一遍他看到的那个营地里的蛇人的总战力水平,明显是把现在的彼得复製出两个再加起来都打不过,於是点点头。 彼得精神为之一振:“太棒了,看来今晚我就能觉醒自己的术式了,也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这回轮到爱德华满头问號了。 “你该不会打算今晚就去夜袭它们的营地吧?” “对啊。” “不用先让我教你几个简易法术吗?就你目前的状態,哪怕有魔力也没法使用魔力作战吧?” “哈夫特老师教过我们三个简易法术,说是最基础最简单易懂的起源三咒,即便是刚觉醒的人,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掌握,我觉得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起源三咒?什么起源三咒?还只要几分钟就能学会?爱德华心中的问號越来越多。 但是人家都说这是最基础的法术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是哪三咒吧? “原来你学过起源三咒啊,早说嘛。这三咒確实是新人最好习得的法术,正好让我看看你的法术天赋如何?” 彼得不疑有他,立刻就按照哈夫特老师讲过的办法,开始了练习。 说是“三咒”,实际上修习前两个法术时,彼得也用不著念什么咒语。 修行开始。 彼得让爱德华给他一个不锈钢碗,分別用左手和右手將两股色泽略有差异的半透明魔力注入其中,隨后不断搅动。 淡黄色与淡红色魔力如水液一般流动,形成旋涡,很快交融在一起,这似乎不符合彼得的预期,他苦笑一声,將这些魔力又喝进肚子里。 继续。 第二次,彼得注入碗里的两股魔力色泽更深了一些,差异更大,也更晚地才交融到一起。 第三次,第四次,后续他边搅还边往里吹气…… 待到第五次时,彼得忽然念叨了一句“我有感觉了”,便闭上眼睛。 碗中两股魔力运转不休,它们同根同源,现在却完全无法彼此相容。 既然无法相容,那么它们就开始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刺啦”声响,逐渐有电火花从碗中飞溅出来。 最终,呼啦! 这些魔力烧了起来。 彼得睁开眼睛,轻轻一抚,熄灭火焰,再次將碗中还剩下的液態魔力喝进嘴里,慢慢品味,似乎有点辣,还吐了吐舌头。 隨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朝天,液態魔力从掌心流出,火焰从中燃起。 总计用时,十五分钟。 爱德华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这是用来点燃自身魔力释放其中能量的火焰咒,確实算得上基础中的基础。 只不过,这修行办法还挺高效,十五分钟属实是有些太快了,他当年是靠著冥想与模仿前人的魔力运转来修习此法,花了足足两天。 “不错,学得挺快的嘛,都快赶上我了。”爱德华开口道,“这种修行火焰咒的方法是你老师教给你的吗?” “不是啊,这是我自己想的。” ??? 难道这小子真是那种万中无一的法术天才,该不会试炼还没结束老子要被他直接超越吧?爱德华心態有些崩。 彼得继续说道:“哈夫特老师只告诉我们,所谓起源三咒,代表著的是人类乃至一切智慧生灵最初的欲求,是我们从蒙昧走向觉醒的起点,是刻在灵魂里的渴望。 所以,修行这三咒,不必拘泥於形式,而是要唤起內心之中的那种原始的渴望,再通过渴望来激活自己的想像力和创造力,放手去做。 就像刚刚,我想到的便是摩擦生热钻木取火,所以就学著让自己的魔力彼此摩擦,从而將其点燃。” “……驾驭火焰,对於火焰的渴求,確实算得上文明与智慧最原始的起点之一。这是精灵族自然法术流派的修行法门,你的那位老师是精灵吗?” 彼得表示自己也不確定,他只知道哈夫特老师看著年轻,但她跟方校长和南茜老师好像是很多年的老相识了。 爱德华安慰自己说,不是每种法术都有对应的原始渴望,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学会的。 还有就是当初反正教他火焰术的是那位家庭教师,而不是克拉丽丝老师,所以一定是他爸妈请来的家庭教师水平太次了! “第二个起源咒法,你想好怎么修习了吗?” “嗯,跟第一个差不多,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学会第二个起源咒法了。” 爱德华有些累,不想再扣问號了。 彼得凝聚魔力,手指隔空在沙土地面上拂过,看著自己留下的那条约有一两厘米深的刻痕,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咒,锋锐咒,彼得在自身魔力的相互摩擦中领悟到了如何使用魔力进行切割。 考古研究表明,人类最初创造出的工具便是用来切割皮毛兽肉的锋锐石片。 饱受打击的爱德华开口道:“第二咒锋锐咒你也学会了,继续吧,第三咒。” 彼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爱德华先生,现在就让我修习第三咒,貌似不太好吧?要不等我开始对付那些蛇人了再说?” “……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火焰咒代表著对於火焰的渴望,是一切操作能量的法术的起点,而锋锐咒同样是一切魔力塑型以及结构生成的技术原点,確实都配称“起源”。 而在那位哈夫特老师眼中,能与这两大基础法术並称的第三咒,又会是什么法术? 面对这么一个“谜题”,爱德华想不太明白,感觉有些抓心挠肺。 第八十九章 彼得与游击战法 对於爱德华心中关於第三咒的好奇,彼得一无所知,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怎么对付那群盘踞於沙漠绿洲安全区的蛇人上。 他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本叔要他带上的望远镜,一边观察远处蛇人据点及周边,一边用树枝在沙地简单绘製了一张地形图。 展区虚幻月亮的月光皎洁,绿洲中央的深潭反射著银色的月光,四周环绕著茂密的芦苇丛和高大的胡杨树。晚风吹过,沉甸甸的芦苇穗子和宽大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摆。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寧静祥和。 只是营地里原本给游客歇脚休息的那些桌椅帐篷都已消失不见,让哈莉和玛丽简买过后念念不忘的那辆冰淇淋车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乾枯树洞般的土堆。 那是蛇人挖掘的藏身巢穴。大部分蛇人此刻应该都盘踞在里面休息,只露出一小截粗糙的、覆盖著褐色鳞片的尾巴在外面乘凉。 再看看周边,绿洲外面仅有些低矮的、完全不足以藏人的灌木丛,偶尔会看到沙土中亮起幽绿色的微光。 “看出些什么没有?”爱德华问道。 “据我观察,这个绿洲安全区附近,似乎砂岩岩台之类的遮蔽物都被清理过,视野极度开阔。 而且这里的沙层太过鬆软,绿洲周围很容易就能埋些毒蛇进去作为活体哨岗,我看到了几缕绿色幽光,应该是这些傢伙的眼睛或角质鳞片反射出的光。” “听上去並不是什么適合进行夜袭的地形,倒不如说,鲁莽的袭击者很容易在这种地方被反过来埋伏。” “说的没错,但我们可不是什么鲁莽的突袭者,现在是我们早就知道它们在营地里,而它们却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彼得端著望远镜,顿了顿,咧开嘴笑了一下:“不过是一群视力有限的低等生物。” 这个笑容,让爱德华都看呆了,有点不寒而慄。 “虽说蛇类的视力有限,但它们一般对地面震动有著很敏锐的感知,还能用舌头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你可別轻敌了。” 彼得不置可否,继续分析:“打仗这种事,一打的是后勤,二打的是情报,第三则是军队的意志或应变能力,纸面上的实力可能还得再往后排。 论情报,现在是我们在暗,它们在明。 论后勤,虽然咱们现在暂时不缺水和食物,但没理由去跟占据了营地的它们对耗。 所以,我要爭取今晚就把它们搞定。” “……你不是只是高中生吗?你们学校怎么连这个都教啊?” “不是啊,这些是我家本叔教我的,他以前曾在兽人荒野那打过游击,虽然他现在退役了,只是个普通人,但我觉得他说的很多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普通人?终焉之战时期敢在敌人大后方、魔王大人眼皮底下打游击的“普通”老兵是吧。 很好,爱德华已经完全不担心彼得不小心出什么意外了,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只要看著这个“家学深厚”的小子表演就是了。 唉,相较於彼得这小子,爱德华的父母当年只是赚了一两个亿就卖掉公司激流勇退的普通人,自己的家境还是太普通了。 接下来,彼得先是又“把玩”了一下自己目前仅会的两个法术,培养一下手感,隨后他便从包里掏出一把军工铲,开始挖沙。 前面说过,这里的沙层很鬆软。 毕竟是在绿洲附近,且到处都长著根系发达、能一定程度保持水土的灌木,因此挖开鬆软的沙层之后,彼得很快找到了下面的泥土。 他拿起一点土,捏了捏,甚至尝了尝,点点头,又扯来些乾枯的灌木,用泥土包在灌木上,做成一种半空心的泥球,放上一会让其定型。 再將魔力注入其中,发动火焰咒。 於是,boom! 远处的蛇人营地里,有蛇人从地洞里探出脑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但毕竟距离太远,过了一会它们还是把脑袋缩了回去。 回到另一边,爱德华低声嘀咕了一句:“小时候我家里连火柴都不让我玩,你家怎么什么都敢教啊?” 这回倒是他误会了,本叔还没心大到会教小彼得怎么製作爆炸物,这是哈莉教他的。 而哈莉的技术,则是当她爸爸诺曼·奥斯本不在家时在家里的实验室里自学的。 对於这么一个土球似的土製爆炸物,彼得则还是不甚满意,托著下巴来回走了几圈,才开始做下一颗,做著做著还要停下来再想一想。 第二颗土球,外表看上去跟上一颗没什么两样。 但当彼得用魔力点火之后,燃烧產生的热量並没有积压到引发爆炸,而是能从事先布置好的特定孔洞里宣泄出来,让这颗土球在地上一阵乱滚。 再改一改,进一步打薄土层,转而用魔力將其加固,在其表面覆盖上一层乾草,它还能在沙地上滚得更快更远,彼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不追求爆炸威力,只是要让其跑起来的话,感觉耗费的魔力並不是很多,我再做上十几个好像也没问题。不过,爱德华先生,你觉得这些能吸引那些蛇人的注意力吗?” “先试试吧。” “也是,不行我再改一改。” 夜色渐深,彼得却已是完全兴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睏倦。 而他不想睡,营地里的蛇人恶魔今晚同样也別想再好好睡了。 半小时后,地洞里的蛇人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震盪,急忙从半梦半醒中起身,拍击尾部通知同伴,准备迎敌。 然而过了一小会,它们却发现来者並不是什么敌人,而只是……一颗草球? 把大伙都吵起来就为了颗球啊?还是回去继续睡吧,沙漠的夜晚这么冷,谁会想著没事起床出洞啊? 不到十分钟,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颗草球风驰电掣地滚过,蛇人哨兵再度被惊醒。 很快,是第三颗,第四颗…… 外围的蛇人哨兵有些崩溃,追上一颗草球抓住,嘶鸣著用双手將其掰开,试图根据其中的气味去追踪猎物,却被忽然燃起的火焰燎得满脸焦黑。 而且彼得对於它们的气味感知能力也早有防备,製作后续草球时全程都戴著塑料手套和口罩,儘量避免留下会暴露自身方位的气味分子。 愤怒的蛇人哨兵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却发现在自己眼中远方的世界是如此的模糊,不比通过气味和声音感知到的信息多,只好再发出一声愤怒却无能的嘶鸣,再度钻回洞里。 “不追出来彻底清查四周吗?”看著这一幕,端著望远镜的彼得又一次咧开嘴笑了,“果然,只是一群畜生,看著有模有样而已。” 等到第五颗草球滚过,营地里就没什么反应了,大概是它们觉得这只是颗球而已。 好说,再改一改,不怕你们没反应。 “要加大装药量,趁机给它们来个大爆炸吗?”爱德华问道。 彼得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了,我们之前撒的尿提取过水分后剩下的东西,应该都还在吧?” “……还在。” 除了对地面震动的敏锐感知以外,这些蛇人恶魔第二发达的感官,就是它们的舌头,每次吐舌都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爱德华有些可怜这些小蛇了。 第九十章 单骑劫营(5000字) 当充斥著尿液浓缩物的特製草球砸进蛇人营地里爆开,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 这回,除了睡在外围的蛇人哨兵以外,里面那些相对高阶的蛇人也愤怒地从洞里钻了出来,拎著弯刀骨鞭等武器就要去找搞事的混蛋报仇。 爱德华告诉过彼得,要判定一只蛇人是否高阶、进化程度如何?一般只要观察它们身上的“人”部分有多少就可以了。 像那些之前的哨兵蛇人,说是蛇人,实际上看起来就是一米多长的蛇身之上插了两只短小的人手,显得丑陋且怪异。 而现在出洞的蛇人则要“人”得多,大部分高阶蛇人胸部以上看起来就完全是人身,只是皮肤像是患了病。 其中,还有一只从腹部以上已是人身,格外高大,长了四只手,同时挥舞著四把异形武器,应该便是它们的首领。 相应的,它们的人脸上也长著鼻子,没法像普通蛇类那样只要闭嘴就能避免“品味”到空气中的气味,被尿味呛得够惨。 两米多高的四臂蛇魔带队杀出了营地,循著气味追猎,最终它们在远处的山坡背面猎到两具穿著换下来的內裤的稻草人,再度发出了愤怒且无能的嘶吼。 绿洲营地不远处,换上了新內裤的彼得接连挖开了三个大坑,有些著急之时,终於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根管子,锋锐咒启动,一刀捅下去切断管线,隨后立刻撤离。 蛇人恶魔回到营地,很快有蛇发现了彼得留在现场的一缕气味,正在气头上的蛇人头领立刻命令手下前去追击,也不管今晚天气有多冷,稍有迟疑的手下立刻被它抽了一骨鞭。 没办法,那就追吧,就当是为自己报仇了。 有了那一缕气息做引子,儘管彼得撤离时有试著掩盖气味,这只蛇人小队还是很快追上了彼得。 或者说,彼得正等著它们,他把它们带到了远离营地、不再开阔、到处都是砂岩岩台的区域,领著这群蛇人在其中兜著圈子。 两小时后,彼得觉得这捉迷藏游戏自己也玩得差不多了。 他来到一处先前准备的地方,脱掉衣服,赤裸著跳进提早挖好並灌满清水的水坑里,把自己洗了一遍,又换上旁边同样是提早放好的新衣服,彻底消失在蛇人们的嗅觉感知之中。 隨后彼得爬上附近的一处岩台,与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的爱德华会合。 爱德华正端著望远镜,遥望被蛇人占据的绿洲营地。 “怎么样了,营地里的气温应该开始降低了吧?我砍的那根管线应该就是温度调节系统的供能管线,我没砍错吧?”彼得有些忐忑地问道。 布局进行到现在,他其实也难以保持一开始那种平常心了,毕竟为此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包括一整晚的时间,几套衣服,还有一大坑在沙漠里最珍贵的清水。 “据我观察,你没砍错,营地里的温度调节系统基本已经停摆了。”爱德华答道。 “呼,那就好了。”彼得鬆了口气。 正是因为那个布置在营地地下的温度调节系统还在运作,那里的温度才没有像外面这样温差巨大,白天能把人活活烤乾,晚上则冷到骨头里。 蛇可是冷血动物,极端温度对它们的影响远比对恆温动物更大。 “但你也別高兴得太早,这估计是韦恩家建的营地,里头居然还有几个备用独立供能装置,所以至少那只蛇人头领还是能度过一个温暖的夜晚的。” 彼得骂了句娘,但又马上调整好心態:“算了,也是好事,只要把这帮蛇魔全做掉,那些独立供能装置我们还能挖出来带走。” 爱德华把望远镜交给彼得。 “我先提醒你一句,到时候你可別指望著我会出手。超凡者觉醒的第一个术式关乎他一生的道途,若是在这种关头你还敢抱有什么侥倖心理,今后大概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而后悔一辈子,也就意味著可能会恨他爱德华恨一辈子,与其做这种亏到姥姥家的“买卖”,爱德华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退出这场试炼。 彼得摆摆手,他的注意力目前还是放在远处的蛇人营地上:“放心,这个我也知道,我心里有数。” “行,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丧气话了,你自己加油吧。” 通过观察,彼得发现蛇人营地的布置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些蛇人哨兵被安排到了距离营地更远的外围,埋藏在沙层里,估计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预防他的骚扰,或者说至少別让他的骚扰影响到营地里面。 “蛇人的社会结构有这么阶级分明吗?”彼得忍不住问道。 爱德华无奈道:“我又不是研究蛇以及恶魔的专家,我只知道绝大部分蛇不是社会性动物。你以为高阶施法者就无所不知啊,那是神,不是人!” 彼得笑了笑。 “另外,再提醒你个事,之前跟你捉迷藏的那只蛇人小队里面……有事发生。” “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 彼得回过头,便看到这样一幕。 之前追捕他的那群蛇人追到了水坑旁,最高大、外表最像人的那只蛇人发现实在是找不到彼得,便对著自己带过来的手下数了数,挑出其中最瘦小的一只。 小蛇人唯唯诺诺的模样,让彼得莫名地联想到了哈莉。 隨后小队首领用毒牙把这倒霉蛋一口咬死,与同伴一起撕开其人身与蛇身,再用石头把尸体人身部分的脸砸烂,套上彼得换下来的衣服,带走,打道回府。 “……” “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感觉如何?” “老实说,有点犯噁心,而且我现在想杀人。”彼得面无表情地说道,忽然又摇摇头,“不,这些傢伙不是人,只是一群畜生。” 爱德华笑笑不说话。 彼得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有些事只有畜生会做,只不过有些畜生生来就是畜生,有些生来貌似还不是。 后者要远比前者更令人犯噁心,希望彼得老弟下次见到它们时別太过激动,还能像现在这样按自己的步调来。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蛇人小队回到营地后,包括那位首领在內,並没有谁要去揭穿这稍微闻一闻就可以识破的拙劣骗局。 首领好像还表彰了这傢伙,揽著它回到了最大的洞里,这似乎还是一条备受宠爱的母蛇。 当然,被安排到外围的哨兵们並没有被允许回到原来的位置。 彼得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爱德华先生,可以帮我计一下时间,再过三个小时通知我一声吗?” 当个“人肉计时器”什么的,爱德华倒是不介意,乾脆地答应了。 “再过三个小时,都差不多快要到日出的时候了吧,你是打算等到凌晨黎明之前再发起突袭吗?” “是,黎明前的那段时间,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在此之前,要不要再想办法骚扰一下它们,进一步消耗它们的体力与精神?” “不必了,那些蛇人哨兵还被埋在外面,我猜那条四臂大蛇也没完全相信自己姘头的鬼话,还是在继续防著我的。不过,现在它的手下大都以为我死了,哪怕它知道並非如此。” “那你打算怎么利用它们之间的这个信息差?” 彼得沉默了一下。 “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到,但我有种预感,这群畜生最后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是吗,祝你好运。” “谢谢。” 接下来,彼得把时间主要花在了冥想、放鬆肌肉和凝聚魔力练习火焰咒上,时不时再拿起望远镜,看看蛇人营地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爱德华则拿出自己的魔方,假装在一旁自娱自乐,实则是在偷摸观察著彼得的行动,试图搞清楚他们老师教给彼得的第三咒到底是什么。 仅凭彼得现在的实力,哪怕等到黎明前夕、天气最冷、那些蛇人行动最为迟缓僵硬的时候,再拋开其他蛇人不谈,对上那条四臂蛇人都不会有多少胜算。 这第三咒,足够抹平他们之间的战力差距吗? 虽然我爱德华之前说过,等下爆发战斗时绝不会出手,那是在害你,但我同样也说过,可以教你几个能用於战斗的简单法术,你有考虑过临时向我再多学一两招吗? 目前看起来,彼得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这说明他似乎对那位哈夫特老师的第三咒很有信心,可到目前为止,爱德华还没看出他在练习火焰咒以外的什么法术,不由得越来越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日出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情况忽然有了变化。 蛇人营地里,那些外围的哨兵有些爬出沙坑,聚到一起抱团取暖。 它们应该是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加上彼得没再进行袭扰,它们也以为搞事的人已经被首领派人干掉了,让它们完全放鬆了警惕。 彼得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拿起望远镜,往蛇人领地里面看,看到了类似的景象,那些蛇人在儘量往蛇人首领占据的温暖坑洞靠近,就算是要被打出来,也要钻进附近的洞口。 毕竟那个调节温度的自动化系统已经被切断供能这么久了,除了蛇人首领的居所以外,营地里其他地方的温度跟外面已是相差不大,一样是天寒地冻。 见到这一幕,彼得咧开嘴笑了。 他立刻再次开始尝试製作草球,並且不断调出气孔的形状、表层覆盖物与整体结构,让做好的草球在沙地上一次又一次地滚过,仔细听著发出的声音。 大约四五十分钟之后, 彼得甚至在草球表面附上锋锐咒,在魔力与物理定律的作用下,它们从地上滚过的声音跟最开始已有了巨大的差別,与其说是滚球……听起来倒更像是一条蛇在沙上滑过。 彼得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接下来,他把这颗草球用双手捧在胸前,闭目凝神,不断地往其中注入火焰咒魔力。 直到日出前的最后十分钟。 蛇人营地之中,处於温暖睡梦之中的四臂蛇人忽然又感受到了熟悉的震动声,应该又是有別的蛇人被冻得受不了,跑它这里来求温暖了,就没怎么当回事。 然而这次来的不是它的同类,而是一颗草球。 轰!!! “哈哈哈,一桿进洞啊!” 营地外面的空旷沙地上,传出彼得肆意的大笑,他刚刚很轻鬆就绕过了那些或被冻僵或是缠成一团相互取暖的蛇人哨兵。 够了,终於足够了,不需要再等待再隱忍,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上吧,冲吧,把这些畜生杀个片甲不留!!! 积蓄许久的火焰咒爆发过后,之前还觉得冷得受不了的群蛇在哀嚎,从沙洞中钻出,带著一身红中带黑的火焰不断翻滚,试图用沙子盖没身上的火焰。 至少这些傢伙暂且都还活著,真正的倒霉蛋已经是直接被爆炸的衝击波震死了,例如之前那只与四臂蛇人一起待在洞里的它的姘头。 聚在首领巢穴附近的蛇人太多,几乎没有一只没被波及。 但战斗还没结束。 下一秒,绿幽幽、雾气状的魔力从沙洞里喷涌而出,撕开烈火,浑身焦黑的四臂蛇人嘶吼著从中冲了出来。 它的四臂已有一臂被彻底炸断,一臂严重骨折,但它还有两只手,再下一秒就能从沙里抽出骨鞭和弯刀。 它还有著充沛的魔力,它曾久经沙场,杀戮技艺无比纯熟…… 所以,彼得没给它施展这些技艺的机会。 在蛇人首领抽出武器之前,彼得已如炮弹一般杀到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会如此之快!? 对此,彼得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对著这只畜生发动了哈夫特老师教他的第三咒,念出了那道拗口的“咒语”。 “阿瓦达啃大瓜!” 就连哈夫特老师也不清楚这破咒语逐字逐音要怎么翻译?总而言之,在高山眾神口中,此咒意味著“杀戮”。 起源三咒第三咒,杀戮咒。 如此血腥,如此原始,如此野蛮,如此……令人亢奋。 古人类对於猎物与血肉的渴求,甚至要早於对火焰与工具的渴求,与其说这是第三咒,倒不如说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咒。 彼得站在下一秒就能拔出武器把自己砍成三段的蛇人恶魔面前,却因为此咒陷入了某种恍惚,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滯了。 恍惚之间,他似乎回到万年前,回到了那座古老的森林里,眼前是一只长著长牙的猛虎,正对著他虎视眈眈。 数个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他们似乎在弯著腰,全身呈现出一种粗獷而敦实的轮廓,覆盖著一层粗糙、油腻的棕褐色至深灰色的粗野毛髮,其头颅相较於躯干显得硕大沉重,额骨低平狭窄。 他们手里抓著石头,扔向胆敢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猛虎,一块接著一块,围追堵截,不留活路。 隨后,古猿们带著彼得来到血肉模糊的猎物尸首旁边,从碎开的头颅里抓了一下,抓出一把血呼啦擦、又红又白的东西,递到彼得面前。 吃吧,又白又瘦又不长毛的小傢伙,虽然你刚刚只是在一边看著,但我们是同类,是家人。 吃完之后,去面对属於你自己的残酷世界。 顺著先祖的目光望去,彼得看到,树林之外,是沙漠,四臂蛇人就站在那里,等著他出来,眼神是如此的怨毒。 而在它身后,是一座熟悉的巨大城市,是墮落又冷漠的哥谭市,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於是彼得把嘴凑近那摊红白之物,吸了一口。 某种腥到极致的味道瞬间在他口中炸开,也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血的味道,是杀戮的味道,同时也是蛋白质的味道,智慧的味道。 不是因为有了智慧,变得文明,古代人猿才走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而是他们先走上了食物链的顶端,能稳定且充足地获取蛋白质,以供养自己耗能巨大且无比昂贵的大脑,才拥有了智慧,乃至文明。 时间恢復流动。 彼得站在四臂蛇人面前,用一种对於人类来说很是怪异的姿势挥出一拳,打向它的脑袋。 要如何形容这一拳呢?这么说吧,他的手臂刚开始就像一根没装水的水管,隨意地弯折著,接著有大量的水被泵入其中,於是水管一下就直了,他的拳头一下就打了出去。 泵入其中的並非是液体,而是液態的魔力。 在自然界里,蜘蛛同样拥有这么一套类似的液压传动系统,让它们可以举起自身数十甚至上百倍的重物,或是一下跳过自身体长数十倍的距离。 之前,彼得跳了两下,就从营地外面来到了四臂蛇人面前。 现在,他的液压重拳砸在对方的脑袋上,正中脑门。 於是蛇人恶魔的脑袋炸开了。 红白之物溅到彼得脸上。 第九十一章 命运稜镜,未来的我 四臂蛇人死后,这群占据绿洲营地的蛇人没了头目,剩下的高阶蛇人又被炸得或死或残,因此完全没法组织起任何有效反抗,顿时就溃散了。 彼得发现,自己打爆四臂蛇人脑袋的拳头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於是鬆开手,看到自己手上多出来了一块绿宝石碎片,在月光下散发著神秘的幽光。 难道这就是爱德华之前说的,这场试炼给参与者的“小恩小惠”? 彼得把这块宝石碎片贴身收好,没去管那些被火焰咒烧伤后还在哀嚎的高阶蛇人,而是走向绿洲中央的水潭,靠著水潭边高大的胡杨树坐下,看著天空。 明月將沉,东极生光。 生物馆试炼第二天,展区里的虚擬太阳照常升起。 彼得在水潭边静静地坐了一会,什么也不做,只是坐著。 几只身上烧伤没那么严重的高阶蛇人爬出沙洞,试图从后面靠近他,也不知是埋伏不成想偷袭,还是说急需去深潭里取水来缓解伤势? 总之,彼得回头看了它们一眼,它们就都逃了,不过刚逃出营地,它们就被外面那些没有受伤的蛇人围住,最终被杀了两只,身上东西乃至血肉被掠夺一空,其它的逃了。 当真是一群畜生。 营地里现在哪怕还有蛇人剩下,也已是离死不远,彼得转而开始把玩研究自己刚刚拿到的那块绿宝石碎片。 日出东方,少年坐在深潭边的大树下,身上衣服染血,脸上面容淡漠。 可能足足研究了有十分钟,中途又发了几次呆,爱德华才按照约定走入营地,手里还提著什么东西。 “怎么来的这么晚?”彼得头也不回地问道。 才刚刚踏进营地的爱德华愣了一下。 “有事耽搁了啊,你又坐在这干什么?” “发呆,还有思考人生与宇宙存在的意义。” “……听著像是你打完一发狠的,虚了,进入所谓的贤者时间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今晚干了多少事,消耗了多少体力和精力,你来你也虚!”彼得没好气地回道,倒是多了几分生气,“还有,剩下的这些蛇人,你就这么放过它们了?” 干掉那只四臂蛇人之后,彼得是真没体力了。 刚刚那些高阶蛇人如果敢衝上来,他就得往深潭里跳,试著在水里憋气躲藏,气耗完了爱德华还不过来,他可能就得死。 “我也想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啊,这不是被事情耽搁了吗。”爱德华有些无奈,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彼得身旁。 那是一颗刚被割下来的脑袋,切面平整,还戴著g型的头盔,脸上纹著狰狞的漆黑刺青,两颗眼睛彻底红了,口鼻正酷酷往外冒黑气。 这颗死人头並没有变成稻草人的头。 彼得对於这死者还有点印象,对方是那七个罗马人中的一员。 “这傢伙入魔了?他的搭档呢?” “你还知道入魔啊。他来偷袭我的时候,身边没带著搭档。” “啊,难道他把他搭档杀了,当成了献给深渊的祭品?” “我猜,这傢伙是没有搭档,因为只有活在现在的人才会有搭档,而他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影子。” 什么叫活在现在的人?什么又叫来自未来的影子?彼得满头问號。 然而玛丽简告诉过他,在爱德华面前,最好別问太过直白简单的问题。 彼得想了想,拿出自己先前拿到的宝石碎片:“这是我刚刚杀了那条蛇之后,忽然出现在我手里的,跟你说的事有关係吗?” 爱德华凑近看了看,嘖了一声。 “这是命运宝石做成的稜镜的碎片,上次我来这学习交流的时候,韦恩家那帮研究员打死都不让我看那套设备,说只是参观都不行,好像让我多看两眼都会污了这玩意似的。 现在好了,看起来那整片稜镜都已经碎了,碎片拿来给你们当做游戏奖品,话说神明用起韦恩家的东西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命运稜镜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都告诉你这玩意叫做命运稜镜了,你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爱德华笑道。 彼得想了想,把这块宝石碎片拿到自己眼前,透过它往外看。 宝石里的世界,是带著松绿色滤镜的世界,水潭依旧,太阳依旧,胡杨依旧。 但是当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时,发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指腹长著老茧、属於攀岩老手的手。 “这难道是……未来的我?” 爱德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彼得忽然明白了许多事,例如这场开始时他们看到的冰湖里的倒影是什么,以及为何爱德华会说这场试炼的终点便是將它们打倒。 “……韦恩家的命运稜镜,真的可以预示出一个人的未来吗?” “不能,它只能展现一个人根据当前状態进一步发展后的未来可能性,难以计入外界变数的影响,而且一般都会產生严重的折射现象,也就是说会映射出多种不同的可能性。” 在生物馆里,命运稜镜平时会被用於监控馆中活著的生物的生命活动,避免它们因为某种潜伏性疾病或暗疾忽然暴毙。与其说是藏品,倒不如说是目前还在被使用的研究设备。 ------------------------------------- 彼得与爱德华的组合如今攻破了一个蛇人恶魔营地,收穫了大量物资与他们的第一颗命运稜镜碎片,彼得也觉醒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术式,可谓是收穫满满。 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没能把这窝蛇人斩草除根。 后续他们再试图去追杀逃走的蛇人时,发现已经找不到了,蛇腹贴著沙面滑过的痕跡骤然消失,如同露水消失在沙漠里。 隔壁展区,丘陵地。 罗马男孩一剑斩开飞向自己的黑色乌鸦,几乎是在同时竖起圆盾,堪堪挡住乌鸦尸体爆开產生的衝击。 下一秒,山道边上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低沉且致命的咒语。 “阿瓦达啃大瓜。” 暗红色的闪电击穿空气,划出一道曲折轨跡,绕过盾牌,命中再难做出防御动作的罗马男孩。 然而就在几乎同时,树林里传来“轰”的一声,原本已经连接到了罗马男孩的致命闪电链骤然中断。 罗马男孩倒在地上。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高大、皮肤乾枯、脸被烧伤完全毁容的男人走出树林。 男人的右边肩膀上带有一块碗口大小的新鲜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依旧用右手紧握著闪电法杖。 “弗拉玛,真没想到我都躲在树林里了还会被你的无形投矛命中,我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地上的罗马男孩一动不动。 “別装死了,你的肌体依旧在產生生物电。起来,回答我汤普森的问题,然后加入我的军团,和我们一起去取代现在那个软弱的自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第九十二章 哈夫特老师的杀戮咒 面对“汤普森”的邀约,罗马男孩弗拉玛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哼,果然还是应该先让你吃点苦头吗!” 这位汤普森抬手施法,可就在暗红闪电从法杖中射出之时,一条毒蛇骤然从他脚边冒出来,一口咬向汤普森。 噗! 汤普森瞬间就反应过来,手上施法动作不停,同时猛地抬脚踩碎毒蛇的脑袋。 “蛇人?別在这种时候来碍我的事!” 然而他刚刚打出的暗红闪电还是落在空处,原本躺在地上的罗马男孩弗拉玛已经消失不见。 “汤普森”还记著对方身上的电信號,正打算继续追击,却被冒出来的蛇人恶魔围住了,其中有些身上还带著烧伤。 “让开,我现在没时间来料理你们。” 蛇人们没有后退,反而是围向他。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个羸弱的人类,身上还带著浓重的腐朽气息,闻起来似乎是已经完全透支了身体,活不长了。 “……” 流落至此的蛇人们並没有想过,眼前的男人是为了什么烧乾了自己的生命力,又为何现在这样依旧能行动自如。 ------------------------------------- 彼得与爱德华在沙漠展区的第二天,到了下午三点,他们发现绿洲附近颳起了沙暴。 且沙暴的规模越来越大,看那势头简直是要將他们连同整片绿洲一起吞没。 “看这样子,咱们在这片区域能够待的时间已经到极限了,彼得,你选好没有?该走了!” “马上!” 彼得对著一箱草莓味的和一箱香草味的冰淇淋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决定带上玛丽简喜欢的香草味。 你问为啥要带上冰淇淋?高脂高糖,这是能及时补充能量的应急食品。 二人带好东西,骑上营地里放著的沙地摩托车,朝著早就確定好的下一个展区所在的方向开去。 之前在绿洲营地里,他们也找到了神恩树的树根,黑气般的深渊污染在其中流淌。 二人猜测,只要逆著黑气流向走,就能去到下一个展区,並最终回到旅途的起点与终点,那片冰湖所在的冰山展区。 合理的推断。 摩托禁行的路牌唐突地出现在二人面前,路牌后面是另一个展区的世界。 下一个区域是有著陡峭岩壁和湍急瀑布的广袤荒野,密林內部能见度极低,不知隱藏著多少掠食者与恶魔。 “呼……比起沙漠,还是这里的空气可湿润多了。”站在瀑布边的山崖上,爱德华感慨道。 “你在乎的居然是这个吗?”彼得再次端起望远镜,看向底下的密林,“我好像在这树林里面看到了一头熊。” 刚进入这片展区,他们就注意到了地上有一小段露出来的神恩树树根,黑气流向的反方向指向的便是这片密林。 “不止是熊,这里头还有美洲狮呢。”爱德华笑道,“很快我们就在森林里与它们来上几场美妙的邂逅了。怎么样,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说实话,我觉得我还能再准备准备,多练习练习。” 爱德华点点头:“行,那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吧。正好我也想再研究一下你的术式和你们老师教你的第三咒,可以吗?”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因为亨特曾经的“错误示范”,彼得对於自己觉醒的术式並没有什么保密意识。 实际上,刚打完蛇人部落,他就跟爱德华坦白了自己的术式大概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那时他刚打完一场血战,睏倦与疲劳一下涌了上来,让彼得还没怎么研究自己的术式,著急先去睡觉了,睡醒之后就被叫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二人来到视野开阔的河岸边,彼得运起魔力,发动术式,他现在总算是可以好好地研究一下,自己到底觉醒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了。 爱德华则是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无度数的镜片经过附魔处理,有助於增强佩戴者观察魔力流转的魔力视野。 彼得先是打了一套联邦军体拳。 感觉力量变大了不少,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难道他觉醒的只是最普通的肌肉强化术式吗? “等等,你先把身上那块宝石碎片拿下来。”爱德华提醒道。 “好的。” 把碎片拿下后,彼得感觉更加不对劲了,发力极其不顺畅。 那他之前是怎么靠著自己的术式瞬杀那只四臂蛇人的呢? 哦,那时候他用了哈夫特老师教他的第三咒。 “阿瓦达……” 爱德华被嚇得急忙喊停:“停停停,现在就只有你我在这里,你这是要把我选做杀戮咒的目標吗?” 彼得有些困惑:“啊,爱德华先生你记错了吧?杀戮咒不是只能选择自己作为施法目標吗?” 爱德华十分困惑:“杀戮咒选择自己作为目標,这是要自杀吗?你这是哪个版本的杀戮咒?” “哪个版本……就我们哈夫特老师教我的杀戮咒啊,这玩意难道不是用来唤醒內心的原始渴望的吗?” “……你把你们老师是怎么教你这个法术的,全部给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彼得只好先停下来,讲述那些他以为是魔法界的基础常识的东西。 在哈夫特老师给高三a班的同学们教学杀戮咒之前,她先问了大家两个问题。 大家喜欢吃肉吗?你们认为超市货架上的肉是自动刷新出来的,还是要从屠宰场里运出来的? a班的同学们怀疑老师在把他们当成傻子,拒绝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隨后,哈夫特老师向大家讲述了人类的古猿先祖会如何猎杀。他们靠著协作与灵活的双手进行狩猎,用肉食来供养自己的身体与大脑,一步步走向食物链顶端…… 听起来像是南茜老师在讲史前的歷史课,或者是哈灵顿老师的生物课。 讲完之后,哈夫特老师又问了大家第三个问题。 有谁宰过鸡或鱼,总之是自己要吃的动物?宰过的举手。 只有彼得和哈莉举起了手,玛丽简则是犹豫了一下再举手。 班里其他的少爷小姐们倒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他们就没处理过食材和做过饭。 哈夫特老师笑了笑:“好了,我现在已经把第三咒教给你们了。” 同学们都愣了一下。 “不明白?那我再解释一下吧,不管別人是怎么看的,在我眼中,所谓文明与野蛮、正义与杀戮,並不是相互衝突的概念,人类最早的团结便是协作狩猎。 只要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再被那些虚偽的正义所矇骗,到了需要用到此咒的时候,你们自然能学会解开心中的枷锁,你们的灵魂自会帮你们找到答案。” 简而言之,唤起人內心深处本来就有的对猎杀的渴望,让本能与深层潜意识告诉自己如何去杀,这便是哈夫特老师教给他们的杀戮咒。 爱德华听完以后,神情变得很是严肃。 “我怀疑,你们的这位哈夫特老师有问题!她可能正是联邦歷史上被称作『猎手』的那位连环杀手通缉犯!” 彼得首次用看白痴眼神看向他:“那个,爱德华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哈夫特老师可是我们方校长招进来的。” 第九十三章 「猎手」(上) 中城高中周边,南茜老师的老排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桂、肉豆蔻与焦糖混合的甜香。 南茜老师正站在厨房的暖黄色灯光下,用一只银质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將烤得金黄酥脆的曲奇转移到冷却架上。 就在她准备为曲奇撒上一层糖粉时,客厅传来了动静。 一阵模糊不清的新闻播报声传来,一会又是喜剧的罐头笑声,一会又是肥皂剧里中年妇女的哭声,音量忽高忽低,在这安静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別把我的遥控器当成猫抓板啊。”南茜嘟囔著,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一个青春靚丽、皮肤紧致的女人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倒掛在沙发靠背上,咧开嘴做著老虎似的鬼脸,正在跟一只黑猫抢夺电视遥控器。 黑猫身后是一大片如同沼泽般的涌动阴影,双方是在角力。 南茜老师几乎都能听到自家的老沙发在女人的大腿下发出濒死的悲鸣。 “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 “南茜,你家的猫居然不让我看你家的电视!”女人放开电视遥控器后,立刻打起了小报告。 “塞琳娜今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摸鱼追剧,她没把你直接扔出去,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塞琳娜?酷,没想到南茜你在家里还养著这么危险的……啊!!!” 哈夫特伸手抓著小黑猫的腋窝想將其举起来,脸上就挨了猫儿狠狠一爪子,好像都有血飆出来了。 趁著哈夫特捂著脸在地上挣扎翻滚,小黑猫踱步走到南茜老师面前,优雅地“喵”了几声,意思大概是“既然奶奶你今晚有客人,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南茜老师点点头:“厨房里有刚烤好的曲奇,要来点吗?” 小黑猫摇摇头,可能是她正在减肥吧,隨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哈夫特还在地上挣扎著,发出哀嚎。 “闹够了没有?要是有邻居被吵到来投诉,我就把你沉进哥谭湾。” “小南茜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哈夫特这才从地上起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伤痕,抱怨道,“以前你不是应该下来跟我一起在地上滚吗?” 南茜老师觉得自己可能得来片降压药。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说的我对你做过什么不轨之事一样,那是我们在搏斗,老娘当时恨不得一刀捅死你!而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嘿嘿,那时的小南茜小小一个,香香的,抱起来软软的。” “原来当时你关心的是这种事吗?”南茜咬牙切齿道,“当时我真应该一刀捅死你!” “南茜,我有些担心我们的学生了,你不担心吗?” 一下就转到了如此正经的话题上,南茜愣了一下。 哈夫特歪著脑袋,打量著她的脸,忽然笑了出来:“我看出来了,你所担心的跟別的老师所担心的都不太一样,小南茜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呀。” “……我早就不是小南茜,而是老南茜了,经歷过那么多的事,现在我当然会有自己的秘密。” “说的也是,为了防止你死后我太过伤心寂寞,我也该去结交些新朋友了。哦对了,我现在是老师,我还可以自己养成几个自己的朋友。” “你这发言,让我都想把你再送回阿卡姆疯人院了。” “蝙蝠侠都躺下了,现在的阿卡姆疯人院可没什么意思,我可不去。” “要不还是直接送进联邦法院给你来个死刑吧,你这该死的通缉犯。” “被通缉的是猎手克莱因,高大的中年男性,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是『猎手克莱文』。” “隨便了,名字只是代號,话说南茜连这都记得,你果然是对我有些別样的感情。” 南茜疲惫地嘆了口气,果断决定不再纠缠於这些话题,问道:“我烤的曲奇还在厨房里,我要去撒糖粉。” “曲奇?快给我端上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等我撒了地狱辣椒做的辣椒粉就给你端上来。”南茜转头向著厨房走去。 “我……等不及了……” 咚! 南茜猛然回头,看到哈夫特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她该早点注意到的。 儘管不见外伤,但哈夫特的灵魂在来她这之前已经遭受到了某种近乎致命的重创。 “法克!” 灵魂建构於肉体之上,南茜利索地拿出自家的医药箱,抽出一根肾上腺素,来到哈夫特身旁,一针扎进对方的心臟。 回抽血液,直到鲜血进入针管,说明刺入心室腔內,而非心肌或心包,再进行推药,南茜同时把自己的魔力注入进去。 哈夫特缓缓睁开眼睛。 “最高明的猎手……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我真是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你这只会三个法术的笨蛋该不会是去了那片原始森林里,都这种时候了还想著帮学生们作弊吧?那可是神之试炼!” “誒嘿。” “誒嘿你个头啊,亏你还没被天雷劈死!算了,你別说话,来,看著我的眼睛!” “小南茜,你的眼睛可真漂亮……” 顺著视线,南茜的意识沉入对方的眼睛,潜入对方的精神,来到了那片原始森林之中。 看著自己变得白嫩的双手,再摸了摸自己变得嫩滑的脸蛋,南茜嘆了口气,很难理解为什么现在自己在哈夫特的意识里还会是这么个形象? 南茜早就不年轻了,她儿子死了二十年,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儿子的养女都已经是个在跟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男人搞办公室恋情的叛逆少女了。 森林里静悄悄,地面上残留著野兽的脚印与血跡,以及曾经砸在它们身上的石头。 南茜很快找到了哈夫特,对方现在正呈十字形被吊在树上,背后展开两片巨大的血红“羽翼”,那是哈夫特被掰断抽出来的肋骨。 血鹰刑。 这片原始森林,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的冰山一角,本该是“猎手”的绝对主场。 南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针线和绷带,再嘆了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再睁开时手上换成了扳手和强力胶带之类的东西。 对方伤成这样,单是修补其形体都已经不够了。 接下来,她要再往深处去。 去经歷一遍,这个“拜猎杀者”、“盗猎盗猎者的狂徒”、“猎手克莱文”的过往。 愿天父保佑。 最好是真来现场保佑一下她。 第九十四章 「猎手」(中) 在林肯·克拉克掀起那场“天空与大地的战爭”並取得胜利以前,联邦的地上领地中有许多州都有著悠久的蓄奴歷史,就连部分浮空领的巫师都会以进行法术研究为理由去购买奴隶。 大部分时候,买来的奴隶还真是被用於法术研究的。 眾神离去以前,曾明令禁止奴隶制,但在后来,异族並不被视作人类,尤其是那些身上血脉乱七八糟的混血种。 哈夫特刚出生的时候,她躺在血泊之中,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看到未剪的脐带的另一端,那个血缘上被视作她母亲的女人仍在一只好像是黑熊的生物身上…… 碍事的孩子出生了以后,后面又有几位来了,有男有女,有人有兽。 那场狂宴的最后,哈夫特血缘上的母亲吐出舌头,看著好像有半米长的舌头,当场就断了气。 事后,牧场的主人宣称这位母亲是死於產后大出血,並坚持让医生优先保住自己的女儿,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同时也证明了他的奴隶牧场並不是不人道,一时间在联邦传为佳话。 而在六岁的哈夫特首次拒绝了向她提出邀请的男僕,並捏爆了对方下体其中一颗男性特有的器官之后,当地逐渐流传起了新的传言,说她是害死了自己母亲的魔女。 一帮弱小且无趣的大人。 不过哈夫特倒也明白,那时候她还太小,太弱,这些人只敢嘴上说说不敢真的下手,主要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的父亲。 那个把她从那场宴会里捡回去、抚养她长大的男人长著一对尖耳朵,皮肤发黑、发怒时眼瞳会变得猩红,露出尖牙。 哈夫特的父亲是一位暗精灵,也就是精灵之中的墮落者,不被自然眷顾反被厌弃之人。 十个混血的半精灵里,有三个最终会墮落,剩下七个在此之前就会因精灵血脉与其他血脉的衝突而死,这便是半精灵生来就有的诅咒。 十岁的哈夫特姑且还不是暗精灵,而是个长著尖耳朵、面容精致白皙的半精灵小姑娘,表情淡漠。 不同於可能得一两百年才能成年的纯血精灵,半精灵的成长速度反而会比普通人类小孩更快,所以十岁的哈夫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让当时的牧场主觉得她已经可以生孩子了。 牧场主很有原则,不是什么只看脸的男人,而是坚定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每次接触异族后都会儘快洗手。 他给哈夫特餵下催情兽药,把她跟自己精挑细选出的精壮奴隶关到一起,然而接连三次都是什么都没发生,於是便放弃了,觉得哈夫特应该是有什么生理缺陷,异族的血脉果然骯脏且低劣。 其实哈夫特只是单纯瞧不起对方挑选出来的那几个所谓精壮奴隶。 在此之后,哈夫特父亲与她的关係越发亲密,这里必须提一下,是普通父女之间的那种亲密,十分纯洁。 她的父亲开始会带她去牧场附近的森林里教她狩猎,或是带她去密室里教她製毒,好吧,这些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父女该做的事。 她父亲开始常跟她说,说她很有天赋,这不是吹捧或安慰,而是客观的事实。 不是每个半精灵都能对巫师牧场主调製的催情兽药无动於衷,更不是每个半精灵第一次狩猎就能一箭射进黑熊的眼睛直入其大脑。 而对於毒素的极致抗性,正是被自然眷顾的精灵族的天赋,是她体內高贵的精灵血统的外在表现。 在她父亲这位暗精灵口中,精灵族是世界上最纯净最高贵的种族,从不沾染尘世的罪孽,同样有著最纯洁最亲近自然的血脉,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为了求生背叛了自己的血。 哈夫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精灵会让自己父亲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想必那应该是一位能称得上伟大的人吧。 后来她才知道,她父亲从未见过什么真正的纯血精灵。 行吧。 为了进一步激发她身上“高贵纯洁”的精灵血脉,除了训练以外,在她十二岁时,她父亲决定给她餵食一些毒药,从而进一步地激活她的血脉。 当她父亲在密室调製这些毒药的时候,哈夫特会悄悄潜入进去,在阴影里默默注视著她父亲的脸。 因为在这种时候,她父亲的神情会远比平时更有意思,坚毅、愧疚、挣扎、决绝……总而言之,在她看来很有活力。 至於那些毒药,哈夫特並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每次她喝完只觉得困,接著就去睡觉。 在有一次困到接连睡了两个星期以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父亲正抱著她哭泣,隨后这场“残忍”的试炼就结束了。 行吧,虽然吃了药以后她睡得还蛮舒服的。 停药导致的第二个问题是,在那以后她的父亲不再去製药,也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有活力”。 这位半精灵男人对於自然之神与精灵血脉的信仰越发虔诚,不再像以前那么独来独往,而是试著去与牧场里的其他奴隶交流,参与秘密结社,似乎是在谋划些什么。 儘管整个过程似乎很是热火朝天,惊险刺激,但哈夫特在六岁时就觉得这些人和牧场主差不多,毫无例外都是些弱小无趣的大人,现在也没改变想法,因此只觉得无聊。 她父亲对此很是认真,隨他去吧。 就这么过了一年,在哈夫特十三岁的时候,她父亲忽然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一段时间,以及他们可能很快就能得到自由了。 原来被关在牧场里就是不自由,出了牧场就是自由吗? 哈夫特很困惑父亲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是这么一回事,这样她就会把睡懒觉的时间花在研究怎么逃出这里,估计倒也花不了多久。 她父亲当她只是小孩在说胡话,转而开始介绍自己和自己朋友的“精心策划”。 他们在这一年里设法成功说服了农场主,准备发起一场捕奴远征,而哈夫特的父亲爭取到了一个当“猎人”的机会。 这间奴隶牧场坐落在联邦地上领的密西西比州,旁边就是密西西比河,河对岸是广袤的自然雨林,据说雨林深处有著一个木精灵部落,那便是这次远征的目標。 当时,这座奴隶牧场正急需补充新鲜的精灵血脉。 经过多代杂交与衰变,儘管牧场主试著用了用先祖传下来的血脉纯化法术,新生的半精灵还是开始出现不孕不育等严重缺陷——这里指的是哈夫特。 而她父亲相信,只要自己在捕奴过程中给精灵们通风报信,告诉对方邪恶的联邦奴隶主在这里奴役著这么多人,还让他们不断进行墮落苟且之事,高贵的精灵们就会勃然大怒。 隨后传说中的精灵们必定会来摧毁这座奴隶牧场,轻而易举地杀死邪恶的奴隶主,解救他们所有人! “据说”,“只要”,“必定”。 就在哈夫特考虑该怎么在不毒死人的前提下把自己老爹放倒、免得他出去作死丟人的时候,捕奴大军连夜开拔,没给她这个机会。 似乎是巫师牧场主布置在森林里的法术机关真的发现了精灵族的踪跡,捕奴队急匆匆地就出发了。 带著这么一帮由心怀鬼胎的奴隶做主力的大军,这么著急地出发,还是去地形复杂的未知密林里作战,哈夫特感觉这位牧场主这回应该也到头了,自己可以开始收拾收拾家里的行李。 只希望自然之神、铁之圣山、天父以及隨便什么神明保佑一下,保佑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还能活著回来。 后来她爹果然活著回来了。 他带著一整支几乎完好无损的捕奴队大军以及两个年轻的纯血精灵猎物,作为勇猛作战的优秀捕奴猎手走在队伍最前方,面如死灰地回来了。 这是哈夫特第一次遇上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小小的脸蛋上一脸迷茫。 第九十五章 「猎手」(下)(5800字,求追读) “我明明把捕奴队的详细兵力布置都提前告诉他们,可是这些精灵居然不反击,还敢向奴隶主投降,这帮虫豸……他们一定不是真正的精灵!” 听自己父亲讲完,再用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拼拼凑凑,哈夫特总算是搞明白了,这支杂牌军捕奴队是怎么取得这场“大胜”的? 温热潮湿的雨林之中,蛇蚊水蛭丛生,捕奴队要找的精灵村落更是常年隱藏在法术製造的迷雾之中,守备森严。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她那位身为暗精灵猎手的父亲。 为了將最准確的情报交到“精灵天兵”手中並引起对方的重视,男人想方设法潜入迷雾,绕开了所有哨岗,把情报悄悄放到对方村落的圣殿里。 三天之后,她父亲觉得对方应该已经准备得很是充分,便將村落的情报带回给了捕奴队。 而在捕奴队发起进攻时,他更是“身先士卒”,隨时做好了向对方反水投诚的准备。 然而对方整个村子静悄悄的,精灵们都已经逃走了。 巫师牧场主用法术进行追踪,抓到了匆忙撤离的精灵部族的尾巴,逼迫对方留下两个適龄雌性,彼此都有所忌惮的双方就此別过。 顺带一提,精灵部族最忌惮的是捕奴队中那名能悄无声息潜入他们圣殿的高手,以及此人留下的表明捕奴队实力雄厚的挑衅战书,正是这些嚇得他们士气崩溃弃村而逃。 只能说,巫师牧场主带出去的这只杂牌军如果只看人员配置的纸面实力,按著哈夫特父亲那样一五一十地写在纸上,那確实是“十万大军,优势在我”。 然而这支“大军”在跟那些精灵遭遇以前,已经被雨林的复杂环境折磨得怨声载道,离分崩离析乃至譁变仅有一步之遥,不然那位巫师牧场主可不会只满足於抓走两只精灵雌性。 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年幼的哈夫特不仅无语,还有些迷茫,怎么感觉她爹的实力如果差一点,潜入时被精灵们发现了,奴隶们反抗的计划反倒是大概率能成? 这算什么?是这个世界太荒谬?还是说,因果报应? 哈夫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名坚定的“精灵至上主义者”,就像跟奴隶牧场的牧场主是“人类至上主义者”一样。 因此,在捕奴队去捕捉兽人、矮人、亚龙人、土著民等等並非精灵的异族的时候,她的父亲一直都是队伍里最好的“猎手”,不仅优秀,而且好学。 所以这名暗精灵才能得到他们主子的信任。 所以他才能在多年的“猎手”生涯里积累下大量的战斗经验,变得谨慎、老练、强大、且残忍。 所以他才能庇护住被牧场主视作“废品”的小哈夫特,没让她被人抓去餵了魔兽。 她的父亲同样名叫“哈夫特”,应该说这本就是她父亲的名字,这是她的纯血精灵奶奶唯一留给她父亲的东西,她父亲再把这个留给了她。 所以,在这个男人终於下定决心,要带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种的女儿摆脱原本的生活时,报应似乎正巧追上了他。 那么,事已至此,父亲你打算怎么做呢?是继续原本的生活吗?现在的你可是更受牧场主的赏识与器重了。小哈夫特默默地看著大哈夫特。 那一夜,她父亲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次日,当太阳升起时,她父亲对她说,自己看著那两个被村子出卖、今后不知要当多少年奴隶生多少孩子的精灵时,时不时会想到她,想到那些即將出生的半精灵孩子。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於是嘆了口气。 以馋那两个女精灵身子为理由,大哈夫特从牧场主那里爭取到了再与她们相见的机会。 再见后,应该是姐姐的那位女精灵扇了他一巴掌,被村子出卖后陷入绝望的妹妹则愿意出卖身子换一个生的机会。 大哈夫特只是问了些问题,给了她们这个奴隶牧场的地形图,隨后便走了。 他走后,小哈夫特来了,她找到二人中的妹妹,面对对方惊愕的眼神,將对方按在草堆上。 “你不是为了求生愿意付出一切吗?会有点痛,习惯就好。” 精灵是天生的施法者,血脉之中天然蕴含著力量,小哈夫特远比她的父亲更清楚这血脉究竟意味著什么。 她给了身下的精灵少女充分的痛苦与欢愉,试图唤醒些什么,从而去挽回某些即將发生的事,然而对方最后只是满脸红晕地昏了过去,实在是没这个天赋。 她只好餵给对方一点自己的血,把对方弄醒,告诉对方要怎么逃出去,以及不用再等她或她父亲了,赶紧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少女临走前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还说了些多余的事,例如自己这两百年来只跟一个叫克莱文的男生谈过恋爱,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少女打算把身子给这个男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太过超出小哈夫特的预料。 奴隶牧场的主人和奴隶们在大胜后沉浸在喜悦之中,精灵少女中的妹妹顺利逃了出去。 她的父亲最终决定先去救那位姐姐,为了確保计划顺利,还又去找了那些奴隶秘密结社的人,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当夜幕降临之时,她父亲一直没找到她,只好先去撬开监牢的门,带上另一位精灵少女,试图逃出这座牧场。 本该去参加宴会的牧场主正在他们的逃亡路上等著他们,面沉如水,身边站著几个所谓的奴隶中的反抗组织的人,皆是眼神躲闪,不敢看向她父亲。 早在“胜利”之前,牧场主鼓动奴隶们隨他出征时,就曾许诺过,只要抓回来了精灵奴隶,改善牧场的商品质量,他就会把赚来的钱用在改善大家的生活上,捕奴队的人个个都会是功臣。 面对一位早有准备的巫师,她父亲毫无还手之力。 就连敌人都可以被宽恕,唯有叛徒绝不可被原谅,尤其是在发现另一个贵重的精灵少女逃走了以后,牧场主决心要处死大哈夫特。 被牧场主命令负责处刑的,正是那些出卖了大哈夫特的人,男人原本的同伴。 处刑一开始,这些人好像还有点下不了手,大哈夫特则吐了他们一脸唾沫,並质问对方自己的女儿去哪里了? 他们被激怒了,或者说他们需要一个被激怒的藉口,便开始折磨他。 后来,奄奄一息的大哈夫特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正站在附近的森林边上,默默地望向这里。 那並不是错觉。 她很早就在了,早在处刑开始时,就站在牧场附近的森林边上,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她那时太过年幼,甚至还没迎来自己十四岁的生日,因此太过弱小。 直到这一刻,处刑人和她父亲才注意到她站在那里。 前者面面相覷,遍体鳞伤的后者则是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男人没了舌头后的笑声听起来如同地狱里的风从骷髏里吹过。 大哈夫特笑著,小哈夫特看著,於是折磨变得越发酷烈。 终於,她父亲断气了,於是她转头走进树林里。 处刑人们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克制的恐惧,追了进去,试图杀死她。 他们並没注意到,女孩与其说是走进树林,倒不如说是“溶解”在林间的阴影之中,月光之下,她原本白皙的肌肤逐渐变得如墨玉一般漆黑。 她成了暗精灵。 世人常说暗精灵是精灵中的墮落者,被自然厌弃的黑暗生物,这不过是庸人的误解,自然从不厌弃黑暗,自然同时包容著光明与黑暗。 那天晚上,除了公正且必要的猎杀以外,女孩没忍住做了些多余的事。 后来,旅人经过那片森林时,有时会听到支离破碎的怨灵在林间哭嚎,在祈求仁慈的死亡。 儘管是在早就布置好的主场作战,小哈夫特还是为此付出了代价,为此睡了一段时间。 她也就只睡十几年,然而世界变化太快,当她再醒来时,林肯大统领发动的那场伟大战爭都已经打完了,密西西比河边的那座有著几百年悠久歷史的奴隶牧场都已经没了。 不过这牧场的歷史实在太过悠久了,加上周围风景確实不错,於是便被改造成了一座博物馆。 馆內陈列著据说是用来折磨奴隶的刑具等东西,阴森猎奇,所以游客络绎不绝,就连那片有著怨灵的小树林都同样是游客络绎不绝。 那么被折磨过的奴隶们呢? 当然是被全部解放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原来哈夫特还想跟遇到的游客打听一下,那些参与过捕奴队的奴隶“猎手”们有没有被登记在册,那些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危险分子,总该有个记录吧。 然而来此游玩的大学生却用一种懵逼的眼神看著她,似乎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奴隶主的捕奴队里有奴隶参加”。 行吧。 当地新任市长的儿子愿意为从森林间走出的美丽少女提供帮助,帮她去查了当地市政厅的档案馆,结果尷尬地发现,政府对此真没做什么记录,只是一股脑地把人全放了。 不过,在此过程中哈夫特倒是知道了另外两件事。 一是因为在內战之中,那位巫师牧场主投降投得够快,据说还把一只无比珍贵的纯血精灵送进了联邦高阶法师的浮空塔里,因此並没有受到什么太过严重的惩罚。 被没收了祖產奴隶牧场之后,估计这人已经过上了安逸的退休生活了。 二是哈夫特活不长,医院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儘管她並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大碍,但暗精灵的墮落之血正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乃至灵魂,最多再过五年就会让她整个人彻底崩溃,医院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还是个在联邦医学界享有盛名的高等精灵医师。 行吧。 哈夫特告別了对她变得越发温柔体贴的市长家少爷。 医生说她活不长了,对方这么说了哈夫特姑且就这么信了,她决定在自己死之前做些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 她想去狩猎。 狩猎那些曾经那个捕奴队里的“猎手”们。 就连敌人都可以被宽恕,唯有叛徒绝不可被原谅。 由於哈夫特小时候老觉得那是一群弱小且无趣的大人,没怎么花功夫去记住他们的长相与特徵,加上现在联邦政府又没做记录,要怎么找到他们便成了问题。 思来想去,她决定退而求其次,去狩猎其中那些仍未放弃当“猎手”的人。 没了捕奴队,想必联邦里应该也还是会有可供猎手“狩猎”的行当吧,毕竟联邦是自由的。 有的兄弟,有的。从偷猎客到冒险者,从僱佣兵到联邦的国外驻军,甚至是某些海外小岛上给老爷服务的特殊武装人员,整个联邦里最不缺的就是“猎手”。 说实话,可选项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哈夫特花了三年才在大草原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標,对方当时正打算射杀一只独角兽。 她杀了对方,这次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必要的拷问过后便是乾净利落且仁慈的一枪毙命。 她在现场留下了標记,告诉来调查的人,她是“猎杀猎手的猎手”,她是“猎手克莱文”。 你问为什么是克莱文?因为那是逃走的精灵少女的男友的名字,哈夫特试图让別人以为自己是那个男孩,一个“为爱人復仇的男人”,而不是哈夫特。 这是在为了她父亲的名誉考虑。 哪怕加上了身为女儿的认知滤镜,她父亲的人生客观上来说还是十分不堪,给人当了大半辈子猎犬,最后想支棱一下都没支棱起来,怎么看怎么可悲。 所以,她希望最好別再有別人因为她去调查自己老爹的生平,给她爹留点面子吧。 由於原本捕奴队的成员大都水平有限,挤不进那些竞爭激烈的僱佣兵行当,花光政府的补偿金后想重操旧业,他们也大都只能转职成盗猎珍稀野生动物的偷猎客。 而在哈夫特锁定目標开始猎杀之后,一来二去,她便成了別人口中的“盗猎盗猎者的狂徒”,一位为了保护野生动物不惜杀人的极端环保主义者。 她甚至因此拥有了许多拥躉,住过的地方被发现后会有雪片般的情书和捐款往里飞。 行吧。 又是两年过去,“猎手克莱文”“盗猎盗猎者的狂徒”也把自己能找到的目標清理得差不多了,而且她发现跟医生说的不一样,自己居然没死,便打算回去找医生复诊一下。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猎手克莱文”差点就这么栽在了那位精灵医生的诊所里。 那天,哈夫特惊讶地发现,这位在整个联邦都有名的医生居然並非是什么高等精灵,而是一只半精灵。 一只做梦都想成为纯血精灵的半精灵。 为此,对方行善积德,研究医学和科学,不断修炼,尽了自己的一切努力,没有墮落成暗精灵,但也没有变成真正的纯血精灵。 所以,面对肌肤重新变得白皙的哈夫特,医生很是不解,並愤怒,嫉妒得要死,决定將这个“本就该死的杀人犯”用药物放倒,不止是要杀了她,而是把她解剖切片,找出她身上的秘密。 行吧。 哈夫特觉得这主要是自己懈怠了,歷史上也不是没有为了让自己预言灵验就去杀人的预言家,她多多少少该有点防备的。 猎人与猎物关係的翻转,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这便是自然的法则,这便是物竞天择,她愿赌服输。 但是她並没有被解剖,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忽然闯进诊所,挥动法杖射出闪电,杀了医生,救了她一命。 来者是那个牧场主巫师,已经白髮苍苍了。 正当哈夫特以为自己只是要换个死法的时候,对方將她从手术台上放了下来。 这是哈夫特人生中第二次遇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老东西,你该不会不知道放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吧?” “我当然知道,我亲爱的女儿。” ??? 难道自己老爹还会这么一招“灵魂夺舍”?看著不像啊,而且老爹生前也没教过她这招,应该不至於吧。 对方继续说道:“这些年,我终於意识到,你是我此生最伟大的作品,所以,你当然是我的女儿,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弥补对你的亏欠,包括我的生命。” “……老东西你难道不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吗?老娘可是半精灵。” 对方答道:“你不是半精灵,而是我用家族秘术创造的,能用人类血脉凌驾並驾驭精灵之血的人类。” “你的存在,便是人类至上的最好证明!” “什么铁人族矮人族,什么长生种短生种,全都去他妈的!我们才是这个星球上理应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来,杀了我吧,这是我应得的,正好我也看够了现在的联邦与异族之间令人作呕的和平与温情脉脉!” “杀了我!!!告诉我,你不同於现在联邦里的那些懦夫与孬种,你仍是猎手,仍记得那亘古不变的真理,知晓文明与伟大皆从血中来!!!” 在哈夫特刺穿眼前男人心臟的那一刻,她看到对方欣慰地笑了,她忽然意识到,对方来这里是为了给她上最后一课。 一堂在后来持续了半个世纪的课。 这位“人类至上主义者”在卖掉了牧场之后,並没有如哈夫特所料想的那样,过上安逸快活的退休生活,而是將所有的收入与剩下的人生都投入了人类文明世界的慈善事业。 不是用於偷税或是做给人看的慈善,这位面对异族杀戮果决、冷漠无情的奴隶主在战后资助收养了许许多多的战爭孤儿,並对他们视若己出。 另一方面,他同时拒绝向所有被他奴役过的异族道歉,甚至在电视节目中公然宣称,自己的牧场从未发生过无谓的虐杀与飢饿,有些异族奴隶会死完全是因为异族的血脉太过低劣。 他曾经只是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牧场里的异族人,根据需要让他们去交配与工作,並注意儘量不要损坏自己的財產。 哈夫特站在男人尸体面前,沉默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事后,这位在联邦中受人尊敬的老爷的养子养女们找上了哈夫特,一场持续了半个世纪的“追猎”就此拉开序幕。 哈夫特观察著他们,就像她曾在父亲的密室里静静地看著父亲调製要餵给自己的毒药一样,她看著这些人为了杀了她不断做出尝试,时而团结,时而產生分歧。 那时的她已经长大,理所当然地变得很强大,因此她就这么观察了半个世纪,依旧活著,依旧是名为“猎手克莱文”的传奇。 但是当牧场主的养子养女们逐渐老去,试图將这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传给一位被选中的后辈时,哈夫特最终决定结束这场游戏。 接下“猎杀猎杀猎手的猎手”这么一项拗口任务的孩子,是个极具天赋的少女,名叫南茜。 当哈夫特见到这个香香软软小小的小女孩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她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二人从长梦中醒来。 原始森林之中,被处以血鹰刑的哈夫特的肋骨回到了她的身体,她躺在落叶上,呼吸声是如此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南茜捂住脑袋,跟著她一起倒在地上,头痛欲裂。 下一秒,心象世界破碎,她们安全地回到了现实里。 然而属於“猎手”哈夫特的一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森林里,並被战胜了猎手的猎手据为己有,这便是自然的规则。 生物馆里,属於新生一代的试炼仍在继续。 第九十六章 你的对手已进入新版本 “所以说,你这傢伙在自己主导的精神领域里反过来被人干掉,而且你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对。” “你本来是打算去帮我们学生作弊的,结果不仅没帮上忙,还导致你的一部分力量被那个危险的凶手夺走了?” “不能说没帮上什么忙吧,我在被干掉之前还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的。” “接著你就被人干掉了,爆了一堆战利品出来,给了凶手大大的帮助是吧?” “……誒嘿。” “你等会,我去吃两片降压药。还有帮我准备一下场地,等下我要向天父祈祷一下。” “哇喔,遇到这种情况小南茜你居然先想到的是向神明祈祷吗?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虔诚了?” “……按照教典里的说法,我这是有求於神明,並非虔诚,而是褻瀆。” “?” 与此同时,生物馆內。 相较於外界,试炼场內的时间流速要更快,里面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 山崖展区。 满是碎石的陡峭山坡之上,彼得正如同踩著衝浪板一般往下快速滑降,全靠出色的平衡与协调能力才没从滑降变成连滚带爬。 忽然之间,彼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左侧屈身一滚。 一道赤红闪电从天而降,从他原本的位置犁过,在空气中留下略带腥甜的臭氧味。 躲过这一击的彼得並不好受,在碎石山坡上一阵翻滚,可能足足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让人看著都觉得痛。 皮肤变得如同树皮般枯槁、手持漆黑骨制魔杖的男人从林间飘出来,脚不沾地,俯视著滚到平地上的彼得,神情无比冷漠。 下一秒,原本还如死狗一般蜷缩在地上的彼得忽然消失了。 当男人的感知再次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时,彼得已经出现在他身前的半空之中,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砸向他,同时以一种无比古怪的姿势向他挥出一拳。 跳蛛之跃,叠加液压重拳。 面对曾经秒杀了四臂蛇人的一击,男人只是举起手中的魔杖,刺向彼得的拳头。 漆黑骨制魔杖的末端无比精准地撞在彼得的拳头上,整根魔杖在巨力的作用下並没有断裂,而是如同坚韧的柳条一般弯曲,同时传导力量,让男人的身影不断后退。 本就是飘在空中的男人倒飞出去,消失在树林之间。 再下一秒,又是数道曲折的闪电从林间射出,再无法躲避,打在彼得的手上。 刚刚的短暂接触之中,彼得的手背上被烙下了一个漆黑的印记。 赤红法术闪电侵蚀著他的整条小臂,引发了超乎寻常的肌肉痉挛,应该说是失控,仿佛要让彼得手臂上的肌肉將他自己的骨头都绞断绞碎。 “啊!!!” 足以让普通人昏厥的剧痛之中,彼得用出最后一点躯体控制力,操纵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冰红茶瓶装著的药水,把瓶口塞进自己嘴里,用力一挤。 药瓶的瓶盖专门被换成了喷头型的瓶盖,可以不用扭开。 名为“苦痛奇蹟”的秘药灌进他嘴里,另一种同样酷烈的痛苦注入他的身体。 以痛苦来对抗痛苦。 彼得从那恐怖的雷光中抽手,屈膝,跃起,一下能跳出去十几米远,甚至能在两根树木之间弹射,几下就消失在树林里。 手持魔杖的男人又从林间飘了出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飘著飘著,他忽然头也不抬地把魔杖往上一挥,劈出一道闪电,將躲在树梢上试图等他过去的彼得一雷劈得从树上掉下来。 “法克!”彼得摔进落叶堆里,他实在是忍不了,起身后第一时间没逃,而是破口大骂,“汤普森,未来老子是上了你老婆还是上了你妈,你不去找现在的自己麻烦,干嘛这么追著我不放!?” 来自未来的汤普森看著他的眼睛,冷冷地开口道:“都不是,你只是死在了我面前,死得很惨而已。” 彼得下意识地想回骂,忽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神透著一股悲凉。 命运稜镜所展示的未来到底准还是不准啊?他们在那个未来里到底会遭遇什么?为什么汤普森会变成眼前这副要死的样子? 汤普森继续说道:“彼得,给你几个忠告吧,不要以为你的能力用起来能跟亨特那个懦夫一样不付出代价,以及在哥谭当一个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虽然爱德华告诫过彼得,这些来自未来的影子並不是什么可以交流的对象,但彼得还是產生了一种眼前的男人似乎可以交流、想和对方多聊两句的衝动。 “那个,能告诉我,我们在未来经歷了什么吗?” 回答彼得是一道无情的赤红闪电,电得他七荤八素。 “法克!汤普森你有病吧!?” “呜啊,停停停,快別电了!” “汤普森你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觉醒前我就打不过你,我就不信觉醒后我还打不过你!” 咚!啪,滋啦! “爱德华先生,救命啊!!!” 彼得一瘸一拐地跳进河里,拼命地往下游游去,见到落雷就缩进河水里。 他的办法奏效了,汤普森释放的法术雷电本身功率並不算大,只是针对生物躯体具备极大的破坏力,大体积的水体能有效分散消解其威力。 汤普森依旧是不急不缓,在河面上飘著,他知道对方迟早是要上岸的。 在与罗马男孩交手並失手过后,如今的汤普森已经积累了多年的战斗经验,变得越发有耐心,谨慎且老练。 你问他在这封闭的生物馆里是怎么积累多年的战斗经验的?不知道,他在某座原始森林里拾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猎手这么大方,打完猎之后还留下了那么多残羹剩饭,给大伙分食。 哈夫特老师你知道吗? 不知不觉间被自家老师坑惨了的彼得在河里喝著水,头都不敢隨便冒,生怕一道雷落下来劈在自己天灵盖上。 终於,情况有了转机。 “你知道是谁出行时比大明星还引人瞩目,声势浩大,且永远只走最短最好走的路吗?” 汤普森往声音的来处劈出一道闪电。 赤红闪电如长矛一般射向骤然现身的爱德华,却落在一个笼子般的法术防护罩上,沿著设计好的魔力骨架传导,导入地下。 西装上带著破口、额头带血的爱德华哈哈大笑:“答案是闪电!小子,知道什么叫电笼效应吗?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刚落。 吸收了赤红闪电的泥土里,一根漆黑骨刺骤然射出,结结实实地扎在刚准备施法的爱德华腰子上,一下就让他差点痛得跪下。 “迦太基的新汉尼拔,真是好久不见。”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汤普森冷漠地回道,“就让我看看,现在的你,真担得起汉尼拔之名吗?” 第九十七章 再见亨特 “迦太基的新汉尼拔,真是好久不见。就让我看看,现在的你,真担得起汉尼拔之名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痛得齜牙咧嘴的爱德华忽然愣住了。 一块仿佛由二十七颗方形钻石组成的魔方骤然出现在爱德华面前,疯狂旋转,不断有流光从方块之间的裂隙中流泻而出,无比璀璨。 “喂,小子,告诉我,你来自多久之后的未来?既然那时我成了汉尼拔,那前任的汉尼拔哪去了?” “呵,我说你的克拉丽丝老师正常退休,回老家结婚生孩子去了,你信吗?” “……” 一方璀璨流光涌动,以光为丝,编织成某种华丽的织物;另一方雷暴黑云翻滚,积攒电能,如有魔龙在云中咆哮。 彼得从河里探头出来,正当他以为一场巫师之间的大战即將爆发之时。 汤普森身周乌云炸开,从中释放出的却不是雷霆,而是浓郁且呛鼻的浓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烟尘散去时,汤普森早已不见踪影。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这里跟爱德华做过一场。 未来的汤普森的身体状况並不是很好,准確地说是离死不远了。 虽然爱德华刚刚是去解决这片区域里那只大地魔熊以及汤普森带来的手下,消耗了不少体力与法力,但他这些天同样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也没剩多少体力了。 他知道爱德华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放过虚弱的敌人也就是自己,所以刚刚他不是在激怒对手,而是在让对手以为他想激怒对手,从而產生误判,以为他还想继续打。 计划很顺利,来自未来的战斗经验丰富的汤普森就这么走了。 確认对方离开了之后,爱德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彼得这才从河里爬出来,揉了揉被电麻了的屁股和腿,问道:“这疯子总算是走了。也不知道他在稜镜的未来里经歷了什么,一副死了全家自己也不想活了的鬼样。” “……以前我一直以为,命运稜镜预示出的命运都是扯淡,因为那些预言压根就没准过,但我发现我可能忽略了一个重要变量。” “什么?” “以前它给出结果的时候,布鲁斯·韦恩还在,蝙蝠侠还在,哥谭还被那个男人握在手中。” “……你別嚇人啊。” 更嚇人的还在后头呢。 正当爱德华陷入到某种“纠结且抑鬱”状態的时候,展区的天空上忽然有什么蓝蓝的东西掉下来了,眼尖的彼得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那似乎是一个人,但又不太像,因为这傢伙长得奇形怪状的,手脚细长得像是竹竿,头颅和身体却又格外的大,像一大一小两颗装满水的气球。 对方在空中毫无抵抗地翻转下落,忽然之间,对方的脸有一瞬间朝向了彼得。 那是一张空洞的、没有表情没有人性的脸,却又有几分熟悉。 “咦,怎么看著像斯洛廷老师啊?” 爱德华猛地回过神来:“你看到你们那位曼哈顿老师了?” “好像是,他从那边掉下来了。” “……一个人?” “一个人。” 那还犹豫个屁啊,赶紧逃命啊! 知晓斯洛廷危险性的爱德华立刻带著彼得冲向这片展区的出口。 他们走后,森林逐渐变得静悄悄的,不再有虫鸣鸟叫,就连大部分树木都在逐渐枯萎。 通体幽蓝的死神化身在枯木林间走过,用瘦长的双手捡起地上死去的飞虫走兽,塞进嘴里。 它走著走著,停了下来,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撕开一道口子,隨后肚子逐渐乾瘪,却看不见是什么钻了出来,森林不再死寂,鸟与虫子与人类的叫声此起彼伏。 另外一边。 爱德华与彼得来到了沼泽展区。 刚一落地,两人不仅一脚踩进了泥沼里,眼前还有一群长著绿色粗糙皮肤的亚龙人正在看著他们,手里拿著同样绿油油、明显涂了毒的长矛。 “行吧,看来我们又被当成猎物了。彼得,希望你还有力气能够对付这群蜥蜴,我还需要点时间来把我肚子里的骨刺彻底拔出来,免得它钻进我的肠子。” “爱德华先生,抱歉,我,我有点不舒服……” 扑通! 彼得一阵摇晃,往前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彼得,彼得!!!” 信奉邪神千河之主的亚龙人们发现了猎物的虚弱,毫不犹豫地投出手中的淬毒长矛,同时呼唤泥沼中的怨灵,要把彼得进一步吃进沼泽里。 “该死!” 就在爱德华打算把那根刺强行拔出来並施法的时候,忽然有惊雷炸响。 就像有人把狮子吼、蟒蛇嘶和生锈铁门剧烈开合的声音绞成肉糜,再灌进牛皮口袋猛烈捶打,打得黏腻血腥,再倒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雷声,而是什么东西在叫。 嘶吼著的杀戮机器从泥沼中暴起,骤然出现在亚龙人的阵线之中。 没人知道这只长著像是攻城锤的鱷鱼脑袋、足有三米高的机械巨兽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隱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 只能说韦恩集团科技与秘偶大师的制偶技术天下第一。 亚龙人们的阵线瞬间就被巨兽撕碎,可是危机还没解除,泥沼深处似乎有另一只同样巨大的生物被惊醒了,泥潭在翻涌。 就在爱德华打算先把又被泡在水里的彼得拉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另外一名穿著中城高中校服的少年已经悄悄地把彼得从泥水里拉了起来,搀扶著彼得。 “嘘!”对方对爱德华竖起手指,示意他保持安静,並要他跟著自己走。 另外一边,拿半月形合金战刃做武器的鱷鱼仍在敌阵之中大杀四方,战刃像割草一样掀起腥风血雨,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淬毒武器刺在它的机械身躯上,只能將其刮花,这场景显得有些荒诞。 直到一口混杂泥浆与毒液的吐息从沼泽深处喷出,落在它身上,终於是破开了它的装甲,应该说是效果立竿见影,一下就把它的外壳腐蚀得直冒白烟。 长著鱷鱼头的杀戮巨兽再度发出那种恐怖的咆哮声,不知是喜悦还是在发怒,浑身斗气激增猛增爆增,震开毒液,向著刚刚甦醒的腐绿色死龙杀去。 另外一边,负责给这位大哥供给魔力的亨特忽然一个踉蹌,脸色变得比已经昏迷了的彼得还要白。 就这样他还要向爱德华摆摆手,笑著说一句:“没事,走吧。” ……这小子嘴这么硬,该不是罗马人吧?爱德华心道。 第九十八章 失控的试炼,X教授的后手 “爱德华先生,你的施法能力应该恢復得差不多了吧?来,帮我把这根注射器再消一下毒,还有帮我检测一下这些生理盐水的浓度有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们得对彼得进行紧急输液。” “彼得他身上的四肢皮肤肿胀发亮,肌肉摸上去发硬发烫,目前看起来还只是初期的横纹肌溶解,希望我准备的这些常规医疗手段能奏效。” 沼泽里位於高地的猎人小屋里,亨特正在像个医生一样忙前忙后,很快给彼得打上了生理盐水吊瓶。 原本处於半昏迷状態的彼得很快有所好转,並起来撒了泡尿,尿液顏色深得像是酱油,这同样是横纹肌溶解的典型症状,隨后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为迦太基重金培养出的全能法师,爱德华就连医疗相关的法术都有所涉猎,他扎破彼得的手指取了几滴血,用法术进行检验,里头的血钾浓度等指標已经降下去了,暂时算是脱离危险了。 安顿好彼得之后,爱德华转而开始打量起帮助他们脱险的这位亨特同学,对方正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急匆匆地写著什么。 “你是叫亨特·兰德是吧,我听过说你,兰德家的小少爷,看起来你跟传闻里所说的不太一样。” 亨特只得苦笑一声,表示自己都已经痛改前非了。 “痛改前非?这么说,那些传言难道是真的,你真的还没成年养过好几个情妇,连孩子都有了?” “谣言!全特么是谣言!那帮媒体儘是些无良的畜生,老子明明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说回正题吧,你似乎对於现在这个情况早有预料,连要要用到的医疗设备都提前准备好了。” 亨特点点头:“是,我是靠著老师留在这生物馆里的手段,才能预见到现在这情况的。” 在他搬出自己身为秘偶大师弟子的身份后,爱德华又多打量了他两眼,同时在心中感慨这场试炼可真是群贤毕至。 隨后,亨特开始分享自己藉助馆內还能运行和发出讯息的秘偶所得到的情报。 首先可以明確的一点是,j先生的自杀產生的影响远远比看上去的更大,据亨特观察,目前这场试炼仪式已经彻底失控。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所有在试炼开始时觉醒的新生超凡者,他们都因此得到了超出限度的力量。 对於超凡者来说,强大是有代价的,不可控的强大更是意味著不可控的风险。 而彼得所得到的“液压驱动”术式,本质上便是这样一份不可控的力量。 目前他发动术式时,需要將液態魔力灌满要发力的部位,这就意味著他的肌肉乃至骨骼会被浸泡在高浓度的液態魔力之中。 彼得身上的“横纹肌溶解症”,並不是过度剧烈运动所导致的,而是他自己的魔力把自己的肌肉溶解了。 他每次发动术式时,泵入手脚里的魔力太多太浓了,普通人觉醒的术式就算有类似的风险,也会有相应的出力限制,有一把用来保护自身的“锁”。 这便已经与以往的试炼大相逕庭。 而且,除了试炼参与者本身受到了影响,那些所谓来自未来的他们也变得很是诡异,很难想像他们都在命运稜镜的模擬未来里经歷了什么? 例如汤普森,作为早在参与试炼前就已觉醒的超凡者,他最初觉醒的术式是“神经电信號控制”,能有效提高自身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原本走的是標准的“战士”流派。 但在“未来”,他的能力完全突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专注於对敌方身体的神经电信號做出干涉,引发肌肉痉挛只是其中杀伤力最小的手段,必要时他甚至可以引发整个神经系统的错乱与崩溃。 就像某些毒蛇所產生的神经性毒素一样。 不同的是,未来的汤普森所使用的是更加难以躲避与防范的法术雷霆,他所释放的“雷蛇”真的和蛇一样有著剧毒,之前只是他並不想杀了彼得。 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同样是因为他为了释放这些特殊的雷电,而对自己整个身体的神经系统做了深度改造,引发了一系列的併发症。 更诡异的是,亨特用秘偶还看到了,未来的汤普森还夺走了彼得身上的命运宝石碎片,並用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仪式的主持人还在,应该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未来之上叠加未来”的操作的,但作为主持人的j先生已经死了。 在原本的正常试炼流程里,每位试炼者应该能够通过使用这些宝石碎片,让自己的力量同样暂时地抵达“未来”,逐步成长,从而在最后获得与未来的自己一战的资格。 现在试炼者的对手却同样能使用这些宝石碎片,一样能“加点升级”,那他们还玩个屁啊。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想必玩家们都要开著卡车去游戏公司门口堵门,高呼“对得起我们吗?退钱!!!”。 原本正常的规则被破坏到这种程度,继续参加试炼的风险已经是完全不可控了。 “听你这意思,你是在劝我们儘早退出吗?”爱德华打断道,“但是都这种时候了,难道除了死以外,还有办法直接离开这场仪式吗?” 如果是在小说或电影里,现在这座生物馆的仪式应该就已经处於不死不休的状態了。 亨特点点头:“是的,其实要退出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至少目前为止还很简单,只要自杀就可以了。” “……” “別这么看著我,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x教授呢?只要按照图灵老师教给我的办法,现在你们还是可以与x教授的备用精神体建立连接,它会引导你身体暂时假死,触发试炼的稻草人替换机制。” “备用精神体?这玩意还能有备用的吗?” “是,毕竟那可是x教授。” “……说的也是,把你们图灵老师教你的办法给我看看。” 亨特拿出一条打了孔的纸带,递给爱德华,爱德华倒也不用他教自己怎么看,只是看完之后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沉默过后,他问道:“看来,这几位都留有后手啊,那么你呢?亨特,你又为什么不走呢?” “我有我的工作,我需要儘量如实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亨特扬了扬自己的黑色笔记本,“而且,属於我的未来的影子跟你们的不一样,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从冰湖掉下来的时候,亨特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只看到一位跟自己一样在那奋笔疾书的影子,除了熬夜熬得有点黑眼圈以外根本没什么特別的,他自己身上也並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异变。 土相之道,最重积累,似乎就连这神殿也无法代替他进行积累。 那么,你们呢?你们是否又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 爱德华再次陷入了沉默。 忽然,房间里响起了第三个人虚弱的声音。 “未来……”病床上的彼得艰难地开口道,“我想知道,命运稜镜所映射出来的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 第九十九章 关乎未来的未知预言 面对彼得提出的问题,亨特只是答道:“抱歉,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起来似乎挺糟糕的。” “有多糟糕?是从深渊里涌出来的恶魔杀了全城的人,还是有人朝这里发射禁咒把整座城市都夷为平地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今天不走,后面估计就走不了了。” “那来自未来的我们怎么办?” “那些傢伙只是影子,失去了本体,我想它们很快就会消散。”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个预言中的未来真的到来,我们这些现在退出的人,到时候要怎么办?” “……” “亨特,我见过来自那个未来的汤普森了,我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一个为了得到力量不择手段的男人,但是即便是这样的他,似乎依旧什么都没能做到。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想要通过试炼,得到改变未来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万一你最后反而死了或者被废掉了呢?万一那所谓的未来只是又一场荒谬的预测呢?” “是啊,收益与风险完全不可控,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做这买卖。可是你知道吗,以前我曾遇到过类似的事。 那天晚上,我听到有恶魔进入了我家隔壁的房子,那里面住著我最好的一位朋友,我害怕了,我可能確实完全不可能战胜那只恶魔,但我还是因此后悔到现在。 我的那位朋友,侥倖活了下来,后来还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我却发现,我依旧会后悔,並且更加地害怕,害怕要在失而復得之后,再次得而復失。 亨特,算我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吧,让我再试一试,我不能在害怕和后悔中度过余生,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或许是身体状態本就不好的原因,彼得的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最后,他更是忽然咳嗽不止,但依旧倔强地看向亨特。 他没法给自己找一个逃避的理由和藉口,他发现自己只能选择要么直面恐惧,要么被恐惧打垮。 亨特忽然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爱德华插口道:“据我所知,占卜或预言法术如果想要可靠,都必须建立在可靠的数据之上。亨特,你的老师有没告诉过你,命运稜镜进行预言的基础数据从何而来?” 如果作为基础的数据都不可靠,被j先生或者別的什么人做过手脚,或者乾脆就是用来骗经费的假数据,那么不论这个预言多么像模像样或是令人恐惧,都是毫无意义。 这个时代的预言,本质上都是大数据分析的结果。 而在外面的学界之中,韦恩家的命运稜镜之所以从未得到主流学者的认可或重视,除了准確性堪忧以外,另一个问题便是它从未公开过自己的数据来源。 作为迦太基的小汉尼拔,克拉丽丝未来的继承人,爱德华有意招揽和选拔人才,培养自己的班底,为未来的接班做准备,所以他並不愿看到彼得这样的人才因一时的衝动把自己葬送掉。 可是,接下来亨特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命运稜镜的数据源,来自神恩树,而神恩树,能与整座哥谭市乃至周边郊区的植物建立连接。” “等等,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它的数据来自神恩树以及整个哥谭的植物吗?” “植物也有属於自己的感知方式,只是它们收集到的信息並非常人所能理解,神恩树能募集整合整个哥谭所有植物的感知数据。 而现在能一定程度上理解这些数据的並做出分析预测,一是狩魔局的那位藤蔓女士,二是这块用命运宝石做成的稜镜。” 这便是为何韦恩家的命运稜镜在出產预言时从未公开自己的数据来源,因为它所分析的是一些只有“植物人”才能理解的数据。 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留下来。” 谁都没法对未来坐视不理。 就算是要去把未来的自己狠狠拷问一遍,爱德华也必须要知道,命运稜镜里映射出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未来? 那么亨特对此又能说些什么呢? 是走是留,本就是对方的自由。 “除了你们以外,据我所知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决定要继续留下来了,或许你们可以去试著与他们见一面,从他们那里可能可以得到一些帮助。” “我还以为,这些人本来都是我们的竞爭对手呢。” 儘管彼得之前杀穿蛇人部落得来的那枚碎片已然被夺走,但爱德华干掉了上一个展区里的那只大地魔熊之后,又得到了一块。 一块碎片大约能让佩戴者提前“预支”两到三个月的修行成果与作战经验。 “本来是的,按照原本的试炼內容,各个队伍之间应该是要相互抢夺宝石碎片的,然而现在整场试炼都乱了套,而且我推荐你们去见的这三个人都用不上这些宝石碎片。” “什么叫用不上这些碎片?”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亨特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向彼得,“对了,彼得你还记得,你在觉醒时有人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疏渠束流,炼气去秽……” “以金生水,疏渠束流,炼气去秽,可教浊水復清河。” “原来你也听到了吗!” “嗯,我还记下来了。” 彼得一下就明白了,亨特到底要让他们去见谁? 唯有爱德华还蒙在鼓里,看著这两位同学相视一笑。 次日,爱德华与彼得离开了这片展区,按照亨特的指示,向著下一个区域进发。 而猎人小屋里,亨特放下自己的黑色笔记本,来到门边,面前是浑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机械鱷鱼秘偶,正躺在地上。 隨著亨特走过来,机械鱷鱼秘偶从腹部到胸部的装甲打开,在那底下,除了精密的机械结构以外,还有一个被嵌在齿轮里的人。 一个骨瘦如柴、不断被机器抽取著鲜血、心口上缝著一本老旧的黑色笔记本、脸上神情空洞的人。 看著这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亨特拿出针管,从自己身上抽出一管血,餵进对方嘴里,继续维持著早已彻底疯掉的“自己”的生命,让“自己”去为自己作战。 一边喂,他一边喃喃自语道:“老师,我终於明白,你为什么会叫我不要后悔了。可是,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不是为自己的悽惨未来而后悔,他的未来本就不会如此悽惨。 他对彼得和爱德华说了谎,他再清楚不过命运稜镜揭示的预言是什么。 他本该是那个永远站在安全线外边,默默记录一切的书记官,哪怕整个哥谭走向覆灭,他都可以置身事外,应该说必须置身事外。 这是他的责任,如果毁灭註定要到来,那总得有人把发生过的事记录下来。 不管人类能否从歷史中学到教训,总得先有人记录歷史,才能让后人试著去学习吧。 他是亨特·兰德,他如今是被命运选中的“歷史书记官”,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要置身事外,把歷史记录下来。 未来的他把自己塞进一具杀戮机器里,是一种任性,一种现在的他已经无法选择的任性。 如果整座哥谭市被联邦军队与禁咒夷为平地,他將在自己的黑色笔记本上如实记录,这是他的责任,似乎就连变得冷漠与墮落都是他的责任。 第一百章 正在前往废弃炼金工坊 根据亨特的指引,彼得和爱德华在沼泽里沿著水流顺流而下,在河道的的尽头找到了下一个展区入口,踏入到一处河谷之中。 之前j先生带他们参观时,未曾带他们来过这里,说明此地可能本就不是什么会开放给外人看的展区。 一踏入河谷,首先攫住二人目光的,是河谷中央那三座炼金高炉的剪影,锈红色的炉体上,鬱鬱葱葱的诡异血色藤蔓虬结攀升,像一根根老人手上浮起的静脉血管。 在彼得与爱德华脚边,河道里流淌著的河水已经恢復清澈,但在岸边时不时还能看到几颗泛著油腻彩光的鹅卵石,丝丝缕缕的火辣恶臭从中飘出,已经是被冶炼厂排出的炼金污水醃入味了。 继续沿著河道走,高炉脚下,是一片工业的坟场。 一台锈蚀成褐红色的顎式破碎机正张著它参差不齐的钢铁巨口,像在大笑著欢迎二人,就是口里塞满了经年的枯叶和泥土,“口气很大”。 地上出现了铁轨,旁边横臥著几节矿车,轮子早已不知去向,车厢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內壁凝结著暗沉的矿物残留。 地上除了轮胎留下的压痕以外,同样有好几摊暗沉的褐色污跡,不知是矿物残余,还是说……血跡? 空气里瀰漫著的炼金废气味道越发浓了,夹杂著金属生锈的锈味。 彼得目前正拄著拐杖,有些难受地掩住口鼻,开口问道:“这地方明显是个废弃的採矿厂,但韦恩家为什么要在生物馆里建这种东西?建完之后为何又放著这些设备在这里生锈?” 不是说每个区域都只是一个被布置好的“箱子”,就像养鱼或养爬宠的玻璃缸一样吗? 没等爱德华思考出结果並做出回答,便听到有人在他们身后开口答道: “建採矿工厂,当然是因为有矿要采。采完矿之后要把这些几百万上千万银盾的设备扔在这里生锈,当然是因为就算要让它们烂在这里,也不能让它们落到外人手里,从而推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 爱德华猛然转身,已经像抓著篮球一样把自己的钻石魔方抓在手里,看到对方熟悉的身影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转动魔方。 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苦笑著举起双手:“老板,別这样,我可不想因为殴打僱主被佣兵之家列入永久黑名单。” 男人留著板寸短髮、神情颓废沧桑,把手举起后袖子滑下一截,露出小臂上像被硫酸烧伤般的狰狞伤痕。 对方正是受爱德华僱佣的那位铁人族的变种人老兵。 “哼,是谁殴打谁还不一定呢。”爱德华听出了对方颓废语气下隱含著的自信,有些不爽,“奎尔,你的搭档哪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在前面的矿洞里,正在接受治疗,暂时不方便见你们,所以我只好先出来跟你们说一声,要我带你们在这谷里逛一逛吗?”奎尔答道。 “接受治疗?谁的治疗?”爱德华越发警惕起来,“你还想带我们在山谷里逛一逛,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奎尔只得再苦笑一声:“老板,別这样,我真没別的意思。在那座冰湖里,我连个影子都没有,所以你其实不用这么担心。” 冰湖映射不出他的影子,因为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见爱德华明显还是不信,奎尔只好从衣服里拿出一本病历本,拋到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微变,戴上手套,把病历本捡起来,翻了翻,翻到了以前他看到的一页,特意检查了一下日期。 他又往后翻了翻,果然看到了病歷上多出来不少东西。 看完之后,爱德华直接骂了句娘。 “法克,奎尔你这个王八蛋,你居然敢在简歷上作假,骗老子僱佣了一个晚期肝癌病人!!!” 难怪之前亨特会说,这次爱德华他们要见的人用不上那些宝石,例如奎尔,从病歷上看,他已经活不过两三个月了。 奎尔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个头啊笑!”爱德华咬牙切齿道,“你別告诉我,你的身体状態都恶化成这样了,还跟著一起来到这里,是为了骗我们迦太基的抚恤金啊!” “老板,如你所见,我快要死了,在死之前,我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大家不都是这样吗?至於我的爱好是什么……” 奎尔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小到大,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同学们一起去郊游,去逛一逛动物园游乐场,如今我想弥补这个遗憾。” “我信你个鬼啊!”爱德华骂道,“你当我不清楚变种矮……变种铁人背负著怎样的诅咒吗?你的肝臟之所以会癌变,应该也是因为你的血脉吧?” 奎尔又是一阵大笑,算是承认了爱德华的说法。 爱德华也是被整得没脾气了。 原本他在招工的时候,还以为奎尔是个为了给自己治病来僱佣兵市场打拼赚钱、既惜命又捨得拼命的优秀佣兵,结果这却是个平时能表现得像是个普通人的將死之人。 奎尔抬手看了一下手錶,向著二人走来,然后招了招手: “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见我的搭档,以及那位给我搭档治疗的好心人。” 爱德华与彼得对视了一眼,决定跟上去。 带著他们,奎尔推开厂房半朽的铁门,铰链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吱呀”声,厂房深处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深,甚至通往地下。 走到半路,路过某个巨大的地坑——应该是炼钢用的精炼坑吧——的时候,二人忽然闻到了一股无比浓郁的蛋白质被烧焦的刺鼻臭味,而且夹杂一股属於恶魔的硫磺味。 彼得和爱德华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片区域里没有什么属於生物的喧囂,本来该有的那些恶魔到哪里去了。 地坑边上,放著几套被剥下来的、带著镣銬的工人衣物,现在他们隱约还明白了这片厂区里原本的工人到哪里去了。 奎尔蹲下来从那堆衣服里摸出一块绿色的宝石碎片,扔给爱德华,爱德华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再交给彼得。 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位於地下的炼钢工厂,来到砌在墙里的一扇暗金色的沉重金属大门门前。 几乎每间冶炼金属的炼金工坊或工厂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给炼金术士充当实验室的空间。 “到了,他们就在里面。”奎尔说道。 “好,麻烦你把门推开吧。” 话音刚落,大门就“嘎吱嘎吱”著自己打开了。 第一百零一章 我安德森只想过安静的生活 用来防止疯狂炼金术士所做的疯狂实验波及外界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开门的机关旁边,笑意盈盈地看向客人即將出现在门后的方位。 “以金生水,可教浊水復清河。”少年笑道,“彼得,看你这样子,貌似你在这方面的修炼不太顺利啊。” “安德森,果然是你。”彼得长呼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只是我们的同学吧?” “嗯,当然,除了当学生以外,我还是……” “等等!彼得,离他远点!”爱德华忽然打断道,他总感觉眼前跟自己见过一面的“白先生”有哪里不对,转头问道,“奎尔,这是你的搭档吗?” “不,他是帮我搭档治疗的好心人。”奎尔大大方方答道。 房间里面的病床,隱约还睡著另一个人,睡得很是安详。 “你们遇到他时,他是一个人?” “是。” “……” 爱德华只好再把魔方拿出来。 安德森配合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依旧笑著。 “不论我告诉你们我是遇到什么意外才失去自己搭档的,我想你们恐怕都不会相信。所以,或许还是直接给你们看一些能证明我就是我的证据,更加方便。” “什么证据?” 安德森放下双手,掌心相对,双掌之间逐渐多了一颗气团,然而仅仅当这颗气团长到鸡蛋大小之后,便无法再进一步膨胀,甚至他自己的脸色都开始变得苍白。 “你受伤了?”爱德华皱起眉头,“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如果你见过另外一个我在魔兽群里七进七出的模样,就不会这么说了。”安德森笑了笑,“不过,未来的我会变得那么强,倒是也在情理之中的,只是没想到我还能活这么久。” “什么意思?你跟奎尔一样有病?” “那倒没有,只是我的工作比较危险而已,我是哥谭狩魔局的狩魔人。” “……你真是才18岁的高三学生?” “对。” “你通过了那位蝙蝠侠的考验,是狩魔局里正式的狩魔人干员?” “对,这是我作为狩魔人的证件。” 面对安德森递过来的画著蝙蝠標誌的证件,爱德华沉默了。 爱德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在全哥谭都排得上號的天才。 “你身上的魔力这么少,是因为受伤了吗?” “有一部分是因为受伤,另一部分嘛……”安德森嘆了口气,“也是我之前太过懈怠,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过,到了未来我会努力一些吧,试图吸收魔化病毒来修炼什么的。” ??? 什么鬼?什么叫吸收魔化病毒来修炼?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奎尔补充道,“当我看到另一个他把那些恶魔身上冒出来的黑烟吸进去的时候,就连我都嚇了一跳。” “……你这傢伙,真的是狩魔人吗?” “至少现在还是了。”安德森笑了笑,“我想,你们会需要我的帮助的,因为貌似我的修炼观念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未来的我……强得有点可怕啊,希望你们能应付得来。” 奎尔附和道:“这点我也可以作证。” 爱德华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多用些宝石碎片,来让自己也预支来自未来的力量?”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还是狩魔人呢。谜语先生,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大可过来看看,检查一下我的身体状况,然后你就能完全明白了。” 爱德华犹豫了一下,来到他身边,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试著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安德森体內。 这一行为並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因为眼前的安德森体內的魔力很少,已经少到无法对爱德华的魔力做出反击,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內部更是堪称千疮百孔,满是因为被深渊魔力所伤或是透支身体所留下的暗伤。 很难想像,眼前这具年仅18岁的身体究竟经歷过多少场惨烈的恶战。 若是把那些宝石碎片用到这样一具身体身上,“预支”得到的恐怕不会是什么更强大的自己,而大概率会是一个被暗疾折磨得越发虚弱的病人。 “我好像能明白,为什么白先生你会说自己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了,不过从预言的结果来看,未来的你似乎做出了一个令人遗憾的决定啊。” 爱德华神情复杂地退开,看向安德森的眼神中同时包含著尊敬与戒备。 预言已经表明,眼前的狩魔人会在未来墮入深渊的怀抱,对方有很充分的理由来这么做,例如为了治癒自己的身体。 安德森似乎很能理解他的顾虑,只是笑了笑:“预言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准,別的不说,就按我对我们那位上司理解,如果未来我真的墮魔了,蝙蝠侠不会放过我的。” “那或许预言里出现的是来自阿卡姆疯人院的你?”彼得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但是不管怎样,他们都已经相信了眼前的安德森便是本人。 奎尔在一旁看著这一切,脸上带著似有若无的微笑。 与此同时,在云雾繚绕的高山展区。 “阿嚏!!!谁在咒我?” “安德森先生,您没事吧?是您又不舒服了吗?还是饿了,或者是这里的天气太冷了?要不我们先停下来歇一歇?” “……罗米学姐,你没必要这样,我现在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真没你想的那么虚弱。” “这怎么能叫没必要呢?安德森您现在可是我们这只小队的顶樑柱啊,让您保重好身体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安德森有些抗拒,但身材修长高挑、笑容甜美可人的罗米学姐还是把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身上,回头就去把山道边上的一块大石头打扫乾净,示意安德森快来坐下休息。 她甚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大概是问安德森要不要来个膝枕? 安德森有些招架不住了。 “罗米学姐,我怎么感觉你好懂啊?你不是说你从没谈过男朋友吗?” “毕竟我也被围猎,咳咳,我是说,我也在学校里见识过那些女生是怎么跟男朋友相处。” “原来哥谭大学的女生都是这么温柔的吗?”安德森都惊了,他原本一直听说联邦这些大学闹女权、闹环保少女闹得很是严重。 “呃,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你別信外面的那些什么谣言。” “真好啊,哥谭大学真好,到时候我一定要考进哥谭大学!” 除了膝枕,安德森还是没经得起诱惑,把其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都照单全收了。 这才是老子想过的平静且美好生活啊,靠在自称来自哥谭大学的罗米学姐肩膀上,安德森不禁如此想道。 至於什么未来的自己……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再说,他都当了足足两辈子狩魔人了,现在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第一百零二章 安德森的幸福生活(上) 罗米小姐肤白貌美腿长,还是个懂怎么照顾和关心別人的体己人,除了完全不会做饭以外,当真是个好女人啊。 安德森坐在高山的大石上,一边欣赏著眼前云海起落的壮阔景象,一边享受著身后罗米小姐的按摩,心里那就一个字,爽! 要不是藤蔓女士点將,他现在兴许还在外面的哥谭暗面里跟著恶魔拼死拼活,当然了,当狩魔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这里对於他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 瞧瞧,他现在不就在这生物馆里临时当上了“带妹大腿”,从而换来了漂亮可人的小姐姐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吗。有付出就有回报,多好。 刚从那座冰湖里掉下来,遇到自己现在这位搭档的时候,安德森就知道,这位罗米小姐不是什么一般人。 那时的他,被冰湖倒影所影响,加上为了救人,状態属实是不太好,自身內部魔力运转陷入了混乱,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他整个人都病懨懨的,脸色发白,手脚乏力,又只是高中生。 遇上他这么一个搭档,照理来说,对方就算不起什么歹心,也会感到失望,但是罗米小姐没有。 准確地说,安德森看得出来,对方並不是不失望,而是在明面上几乎完全不把失望表现出来。 就算是要表现,也不是表现为嫌弃,而是表现为关心,並且儘可能地照顾安德森的自尊心。 搭档什么的,在这场试炼之中並不是可以说换就换的,因为独行者几乎不可能再得到他人的信任。 这是没有明说的规矩,但罗米小姐似乎一开始就懂了。 攘外必先安內,安德森能感觉得出来,罗米小姐会这么做似乎不是因为人家太心善太傻白甜,恰恰相反,是对方在一开始就试图儘量安抚住他,甚至是在刻意避免冒犯到他。 为了日后团队能儘可能良好地运作,这些前期准备都是必要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算自己的搭档真的又弱又顽劣愚蠢到不可救药,先通过这些温和手段摸清搭档的底细也是好的。 这样就可以在搭档惹出祸端前,先把这不靠谱的搭档处理掉。 不管怎样,罗米小姐一开始与安德森相遇时就表现得很是和善且体贴,还很温柔地叫他喝鱼汤。 就是这姑娘实在不懂做饭,连最基本的去腥处理都不知道做,安德森没忍住多说了一两句。 刚说完他就感觉不太好,不过对方却是很平和地接受了他的建议,这让安德森又高看了她几分。 儘管罗米小姐未在他面前展露过超凡力量,但他看得出来,对方的实力是极为不俗的。 身为强者,却能容忍来自弱者的否定与冒犯。 而且还是在这种仅有两个人的场合,完全不表现出任何的不体面。 要不是说罗米小姐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懂得怎么照顾人、明显专门进修过的女人,安德森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某个名门大家培养出来准备挑家族大梁的继承人了。 所以说,对方都这么聪明这么体面了,那安德森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藏著掖著了。 在遇到一头三米高、浑身燃火的牛头人恶魔时,脸色发白的安德森提出了出战请求,罗米小姐依旧是很体面地、不加劝阻地答应了。 安德森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让他在这恶魔手上吃点苦头,从而在后面乖乖把队伍的主导权都交到对方手里,也可能是自己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比起当一个想三想四的“小人”,安德森还是更擅长狩猎恶魔,千年前就已经很擅长了。 为了“补一补身子”,他还从那只现点现杀的牛头人恶魔身上吸取了些深渊魔力。 安德森现在的修炼已经用不上魔化病毒了,但在自身魔力亏空的情况下,他倒是也可以將深渊之力顷刻炼化,化为己用。 不过让他比较无奈的是,他都表现出这般手段了,当时展区里的其他潜伏者们不仅没有被嚇住,主动退去,反倒还胆敢对他发起袭击。 偷袭他的有两人,一个是那个受迦太基僱佣的变种人老兵,另一个则是那个罗马男孩,后者还是个没有搭档的独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双方原本还是处於对峙状態,只把后来误入那片区域的罗米与安德森当成了“路过的变数”。 但在安德森顺手斩杀了那头恶魔之后,他反倒是立刻成了双方共同的攻击目標。 与其说这双方是出於优先干掉最强大的第三方的理性考虑,安德森感觉他们这两货更像是见猎心喜,抱著挑战强者的心態一起上的。 没关係,比起对方的隱形投矛与旋转尖刺,他的飞剑也未尝不利。 斩开这两人的进攻与防御,给他们分別来了一剑之后,安德森瀟洒离去。 这场遭遇战后来產生了两个影响。 一是罗米学姐对於安德森越发的温柔体贴,从原本的“体面”,演变到了现在“您就是我们队伍里唯一的顶樑柱,妹妹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 很明显,实力不俗的罗米小姐转而打算继续隱藏实力,也不求什么队伍主导权了,认真当起了安德森的“掛件”。 这么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算是令安德森明白了,为什么前世他的同学会那么喜欢在游戏里带妹? 以及他的某位领导是怎么打个游戏能打到沦陷,最后把自己送进去的。 罗米学姐还不是那种只会夹著嗓子喊“哥哥”的妹妹,而是会说贴心话、会关心他冷不冷给他披外套、会给他按摩膝枕的好姐姐。 知道什么叫“长姐如母”吗,人家这手段周到得让安德森都想喊一声“妈妈”了。 有一说一,学姐这手段其实有点太过了,因此显得“匠气”,不够浑然天成。 但是对於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安德森来说,这不正正好吗? 老子在场上好好地带妹,带进“决赛圈”,小姐姐在场下让老子过得舒舒服服,这不是挺好吗?公平且公正。 你说高三a班的同学们怎么办?额,不熟,不相干,到时候再说吧。 除了罗米学姐的殷勤以外,那一战所导致的另外一件事就略微有点麻烦了。 没被安德森一剑砍死、被他留了一命的罗马男孩弗拉玛非但没有逃走,反而跟了上来,想拜安德森为师,跟他学剑。 山下,传来变声期少年略显嘶哑的叫声:“师傅,我抓到你要我抓的岩羚了!!!你是不是该遵守约定,教我剑术了?” 安德森身后,儘管没有观眾,罗米学姐脸上还是展现出了像是在吃醋的、细微却不会被忽略的不悦,瞧瞧,这就叫做专业。 第一百零三章 安德森的幸福生活(下) 弗拉玛抓到的小岩羚比他的小腿高一些,体重可能有二三十公斤,被弗拉玛抱在怀里也不害怕,直勾勾地盯著罗米和安德森看。 小岩羚的眼瞳是昏黄色的方形竖瞳,像是某扇门上的锁孔。 “呦吼,没想到还是只带了点魔兽血脉的异种啊。”安德森上手拍了拍小岩羚的脸颊,扒拉开它的小嘴,里头长著几颗食草动物不该有的尖利獠牙。 小岩羚似乎是被扒拉烦了,想反咬安德森一口,还没下嘴就挨了一巴掌,眼神立刻就又恢復清澈了。 “弗拉玛,你该不会是用了魔力才把这傢伙抓住的吧?”罗米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你这臭女人说什么呢!?”衣服破烂到像个乞丐的弗拉玛狠狠地瞪了回去,“老子可不是什么只会说好话伺候人的花瓶,老子是说到做到的罗马战士!” 打发弗拉玛去抓岩羚之前,安德森答应过他,只要这小子能在完全不使用他的投矛术式和肉体强化术式的前提下抓回来一只岩羚,就收他为徒教他剑术。 “那你是怎么抓到它的?”罗米不客气地继续问道,“这些傢伙能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来去自如,难道你也可以吗?还是说你会飞啊?这明显是你作弊了吧。” “我,反正我就是把它抓到了,而且我也没有作弊!”弗拉玛梗著脖子说道,“我相信师父是不会给我发布绝对完成不了的任务的!” “安德森先生现在可还不是你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想检验一下你的诚意,是不是最后会经不住诱惑,选择作弊?” “啊?”弗拉玛一下慌了神,急忙转头对著安德森辩解道,“我真没有作弊,师父你要信我啊!” “那你是怎么抓到它的?”罗米在一旁继续煽风点火。 “我,我……爬上去那边那个悬崖的时候,它就趴在地上看著我,也不怕我,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呵,扯谎也不认真,怎么会有野生动物见到你去抓它还不怕不跑的?” “我真没有作弊!” “你急了?” 靠著点什么所谓的年少气盛和赤诚之心就想拜师?就想入伙?別逗你罗米姐笑了,你也不看看你罗米姐这些天做了多少事,就差给人家暖床。 不过,真要给这位安德森先生暖床,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不论这位“先生”嘴上怎么说,其身体也是香香软软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真到了床上指不定是谁吃亏。 眼看著弗拉玛都要被罗米姐刺激得从山崖上跳下去了,安德森只好开口道: “弗拉玛,我没说你作弊了。” 少年的脸色一下就转阴为晴了:“那您是愿意收我为徒,教我剑法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安德森点点头。 “好耶!” “我其实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认定我可以当你师父?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可靠和值得信任吗?” 弗拉玛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母亲大人告诉过我,在这昔日眾神修行的神殿里,我可能会有幸遇到一位驾驭飞剑的剑客,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从对方身上学个一招半式,这就不是要我您拜为师吗?” 罗米学姐听完后,一下就想明白了对方母亲大人所说的那位“剑客”是谁,不由得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嘀咕了一句“你妈可真敢想啊”。 安德森的脸色则是变得有些古怪。 “我用的其实不是剑,而是处理过的蝙蝠鏢。” “心中有剑,那蝙蝠鏢也可以是剑!”弗拉玛一本正经道。 好吧,破案了,这小屁孩单纯就是看著安德森的那一招够帅,所以就决定要找个理由拜师了。 见他沉默,弗拉玛有些忐忑不安:“师父,男子汉大丈夫,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呵,不会,命数如此,我没什么可反悔的。”安德森笑了笑,“只不过,是不是真要拜我为师,你还得想明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考验你吗?” “因为师父您看出了我的潜力,我是特別的,我一定能从悬崖峭壁上抓只岩羚下来。”少年篤定地答道。 “收个特別会爬山的徒弟是吧,那我怎么不去收只岩羚当徒弟啊?再猜。” “……您不会真是在考验我诚实不诚实吧?但我真没作弊啊!” “你没作弊,这只小岩羚是自愿跟你回来的,这也是它的命数。再猜。” “……不懂,师父你给我解释一下吧。” “你信命吗?” 少年高傲地仰起头,抓起自己的剑,骄傲地说道:“我才不信命!我只相信我这手中的剑!” 安德森又笑了笑,他就知道自己会得到这么样的一个答案。 真好啊,年轻可真好啊,意气风发,能坚定地走在自己所选的道路上,哪怕撞了南墙,可能都会觉得自己能把南墙硬生生撞破。 他答道:“所以,我才让你考虑是不是真要拜我为师,因为这场考验,除了必要的耐心以外,仅仅就看你的运气如何。 在不使用魔力的前提下,你是不可能在这种悬崖峭壁之上抓住健康且正常的岩羚的,但是如果你运气够好,就有可能遇到不小心摔断了腿的残疾羊,或是愿意自己跟你走的异类。” 弗拉玛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安德森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考验很奇怪,甚至是不尊重人,不尊重你个人的努力?但是很抱歉,你如果真想跟我学到些什么,確確实实是需要些运气的。” 隨后,他把怀里的小岩羚放到地上,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云雾般的魔力在安德森手中流转,凝聚,成型。 他最终竟是用魔力云气构筑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岩羚。 白云岩羚从他手中跳下,来到异种岩羚身边,用角轻轻地拱了拱对方,对方也不甘示弱地拱了回来,它又跳回到安德森手中。 安德森反手抓住它修长的羊腿,轻轻一折,“咔吧”一下就折断了。 “別!”弗拉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惹得安德森一阵大笑。 为了避免自己的便宜徒弟继续“触景生情”,安德森轻轻一吹,將云气岩羚身上除了羊腿以外的部位吹散,再注入魔力,让整根羊腿变得更大更粗,能让人更加清楚地看清上面的伤口。 “如果你带回来的是一只这样的受伤岩羚,那么这大概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云气羊腿的骨折被復位后逐渐开始癒合,骨肉重新长好,两截断骨重新连到一起,但摔出来的狰狞创口又像是不幸被病菌感染了,肌肉开始发炎化脓,需要清创並打入抗生素药水…… 最终,小羊的腿还是恢復了健康,免疫系统清除了感染,骨头长得比受伤前还要更加坚固,原本创口上的皮肤与皮毛逐渐长好,看上去完好如初。 “而在你凝聚自己的术式长矛的时候,大概则会发生这样的事。” 长好了的羊腿被放到一旁,云气继续凝聚,生长,如同树木抽芽一般,逐渐长出一根洁白、坚实、锋利到足够致命的笔直长矛。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安德森问道。 “……它像根骨头。” “是啊,一棵从魔力里长出来的树,一根长大的骨头,这便是……木相之道。” 安德森往骨矛上轻轻一敲。 白骨上生出裂隙,黑色的魔力如霉菌般侵入其中,不断自我增殖,侵占整根骨头,让其朽断爆裂。 这便是云气岩羚腿部的另一个结局:感染后要么截肢,要么不治身亡。 弗拉玛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之前他对安德森出手时,自己投出的无形长矛威力足以贯穿坦克装甲,而他现在的师父只是隨手挥出一团墨色魔力,长矛刺入其中后很快便与他失去联繫,最终朽断爆裂。 安德森说道:“虽然看著跟你的术式差別很大,但是这些如霉菌一般的黑色魔力同样会增殖生长,也就是说,这同样是木相之道。” “……还请师父教我!” 趴在地上的小岩羚则是可怜兮兮地“咩”了一声,它似乎能看懂发生了什么,生怕自己今后被当成教学用具。 第一百零四章 安德森的私密授课(上) 对於弗拉玛想要“不劳而获”、拜安德森为师这件事,罗米学姐是反对的;但如果反过来,问她对於安德森要教弗拉玛剑术这件事怎么看,她会说“我没意见”。 上司只是招了个新学徒新员工而已,一位合格的部下不该对此有什么意见。 罗米一直信奉自己父亲教给她的一条信条,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而连士兵都当不好的將军更不可能会是一个好將军。 所以,在成为领导之前她要先学著当一个好部下,避免再被“围猎”的最佳策略就是花些时间学习一下怎么“围猎”別人,最懂服侍男人的一定也是男人,咳咳……不小心说多了。 而且,让弗拉玛顺利入职,对於她来说还是有著不可忽略的现实好处的。 当安德森在用魔力演化出岩羚、骨矛与毒菌,给弗拉玛演示所谓“木相之道”时,罗米也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著,时不时地鼓鼓掌。 不是所有天才,都能在懂得“自己如何做事”的前提下,还知道要如何“总结自己如何做事並教给別人”的。 包括罗米自己也是,她总是难免会觉得父亲交给她的某些员工跟她后妈她弟弟一样,都是白痴。 学吧,大家都需要好好学习。 而安德森在用自己的魔力表演了一场“舞台剧”、秀了一波操作之后,在另外二人充满崇拜的目光之中,呼出一口金白色半透明烈火,將所有表演道具烧成纯净的白灰,再吸回体內。 火相之道,以火生土,这招后面有机会会教。 “比起我製造的这些贗品,现实里生物的生命活动要复杂得多、更加具有参考与研究的价值,所以……这小傢伙是你抓回来的,要怎么做,你可想好了。” 安德森把小岩羚提溜起来,交还到弗拉玛怀里。 小岩羚拼了命地发出最可爱最萌的“咩咩”叫,两颗眼睛湿漉漉的,还把脑袋往弗拉玛怀里拱。 弗拉玛看看怀里的小羊,又看看自己一脸意味深长微笑的师父,咬咬牙,把小岩羚放回地上,挥挥手,想把它赶走,放它自由。 然而异种小岩羚往外跑了两步,又走回来,用脑袋蹭弗拉玛的裤子。 “笨蛋小羊,你再不走就要被掰断腿了!快走啊!” “咩。”小岩羚继续用头蹭他的腿。 眼看著这小傢伙怎么赶都赶不走,弗拉玛都没脾气了,只好转头对著安德森求情:“师父,要不我们放过这只小羊吧?你看它这么笨,断了腿可能会跟马一样把自己折腾死。” “这是你的事,本来就该由你自己决定。”安德森笑道,“不过,跟它比起来,我看你才更像是笨蛋,它是自愿跟著你的,哪怕知道要因此断腿,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弗拉玛愣了一下。 安德森解释道:“这只异种岩羚,是要吃肉的。这片展区现在没人来把它带走,它知道只有跟著你,才可能有肉吃,才可能有活路。” 弗拉玛摸了摸肚子,一脸苦相:“可我也没肉能餵给它啊,我自己都啃了两天草根树皮了。” “看到那边那座悬崖没有?对,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有鹰在那盘旋的那一座,那座山峰上有那只老鹰刚產的蛋,祝你好运。” 弗拉玛只好又去爬悬崖峭壁了,他自己选的,没法子。 打发走自己这位便宜徒弟之后,安德森示意罗米看好他留下的小岩羚,自己则蹲下来,轻敲了两下地面。 魔力波动扩散开来,在高山的山体里迴荡。 这是韦恩集团招牌的蝙蝠波动术式,很快就如安德森所预料的一般,触发了韦恩家留在这里的布置。 一声轻响传来,他循著声音往前走了十几米,便从一块自动裂开的山岩里找到一个箱子。 箱子里头,从魔晶、伤药、食物到装备,各种物资一应俱全,还放了氂牛肉做的风味肉乾,用足了调料,香气扑鼻。 罗米看了看这箱物资,又回头看了看悬崖峭壁上顶著狂风攀爬、摇摇欲坠的弗拉玛,心说安德森先生这招也太狠了,她要好好记下来。 “咩!!!” 其实早就饿急眼了的小岩羚恨不得一头扎进箱子里,却被安德森抓住后颈,再怎么探头都离那堆肉乾差了点距离,只能闻不能吃。 小傢伙被这么一玩弄,顿时就急眼了,眼眸里泛起猩红的光,兽性压过了理智,回头就是一口咬在安德森手上。 咯嘣。 小岩羚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几颗尖牙落在安德森泛著金白之色的手上,尽数崩碎,满口是血,於是理智再次盖过了兽性,眼神一下就恢復清澈了。 安德森没再给它追加惩罚,只是拍了拍它的脑袋。 “在你那个笨蛋主人回来之前,乖乖待著吧,我早跟你说过了,这是你自己选的,你的命数。” “……咩。” “咩什么咩?他对你已经够好了,这都还要贪心,你会死的。”安德森笑著说道。 小傢伙总算是彻底安分下来,准確的说,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德森拿了两根牛肉乾塞进嘴里,嚼了嚼,拿水壶喝了口水,又拿了两根塞进嘴里,再拿两根递给身边的罗米。 “试试?估计我们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吃到这种肉乾了。” 你罗米姐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玩过?但她嚼了两下,发现这玩意的味道以前她还真没尝过。 “这里头加的是什么调料?” “估计是藤蔓女士专属的秘方,我吃出了一点蝙蝠侠常用的提神线香的味道。” 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蝙蝠侠常用的提神线香是什么味道? 罗米当然不会把这种话直接问出口,而是问道:“安德森先生,你把弗拉玛支开,该不会是为了独享这堆肉乾吧?” 安德森大笑。 笑完之后,安德森摸了摸瑟瑟发抖的小岩羚的脑袋,毛绒绒的摸著还挺舒服,说道: “弗拉玛带回来的是这么一只小傢伙,其实是在我意料之外,没了合格的教材,我也不敢保证教学的质量。” “教不好就教不好,他主动凑上来的,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我如果把人教坏了,可就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了。木相之道,在於增殖与生长。不向外求,就要求於己身,就可能引发自身人体细胞的无序增殖,甚至彻底失控,你知道这在医学上被称作什么吗?” “……癌症,一般会是肝癌,毕竟人体里再生能力最强的器官就是肝臟。” 取我五臟气,修我五行功。除了练得最慢的土相之道,练岔了也只会让人变得很瘦或很胖,其余四道的修行都是有著巨大且无法规避的风险。 “罗米学姐,这些是你导师告诉你的?” “算是吧。” 安德森转头看向自己的便宜徒弟,看著弗拉玛在远处的悬崖峭壁上摇摇欲坠,轻嘆一声:“希望这小子確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者,勤能补拙吧。” 他可没跟弗拉玛说,去掏鸟蛋的时候依旧不能使用魔力。 第一百零五章 安德森的私密授课(中) 既然安德森对於能不能当好这个师父没有太大把握,那为什么不乾脆不收这个徒弟,或是给异种小岩羚来上一下,弄个合格的教材出来? 面对罗米的问题,安德森沉默了一下,答道: “因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与命数啊。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便是那个『一』,这一丝变数,我愿坦然受之。” 安德森本无意收弗拉玛为徒,认为二人之间素昧平生没什么因果缘分,但是还是没把话说死,留了一线,许下了那个诺言。 若是这小子心性纯直,或者说蠢到听他的话不用魔力去爬悬崖,又正巧遇见了一只断腿岩羚,那便是缘分到了。 安德森可以借著让这小子照顾受伤岩羚的机会,教他几分木相之道的真意。 若是缘分没到,这小子又真的太执著,因此摔死在这山崖里,正好现在试炼的保护机制还在,也好送这傻小子安全回家。 然而安德森再怎么机关算尽,依旧算不尽天意,遇到了他意料之外的一丝变数。 弗拉玛遇到的这只变种小岩羚,一般就算变异了也不会变得这么聪明,就算开智了也可能会在之前就被工作人员带走,工作人员没带走它也可能会在今天之前就被天上的老鹰抓了吃掉…… 见到这小羊门扉锁孔般的眼睛的那一刻,安德森意识到,这便是天意。 为他人师,传道授业,在他看来,是仅次於生死的大事,甚至有时会超越生死。 是天意要他收弗拉玛为徒,是天意要他的徒弟做出那个选择,选择在不借外物的情况下走上最艰险最无法回头的那条路。 对於安德森来说,这同样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既然收了人家当徒弟,那其中因果绝不是什么“惹出祸端不要把为师说出去”就能撇乾净的。 弗拉玛不仅是一个单纯到有点傻的孩子,更是一个可以杀人不眨眼的罗马战士,安德森在认识他以前,先认识的是他饱含杀意、直奔自己要害而来的投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偏偏他又会仅仅因为看著这小羊可爱,就寧愿伤害自己、冒著修行时出问题的风险,也要保护它。 所以,安德森毫不怀疑,今后他也可以仅仅因为出於一时心善或是一时愤慨,就出手杀人,甚至是如割草一般地杀很多人,视人命如草芥。 对於这个罗马男孩来说,杀人这种事,恐怕不会比伤害自己或是冒修行的风险更让他有心理负担。 是啊,他还是个罗马人,无论外面的罗马人再怎么高喊尊严与荣耀,那也是一个黑帮组织。 一个既填补了哥谭某方面的权力真空,维持著一定秩序,又在从平民的血汗血泪中攫取食粮的黑帮组织。 弗拉玛从小便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长大,不过似乎他有著一位非同寻常的“母亲大人”,所以心性品行倒也没有那么符合安德森对於黑帮精神小伙的“刻板印象”。 弗拉玛以自己是罗马人为荣。 他的罗马母亲养育他长大,他在罗马斗兽场里与同龄的罗马人一起受训,一起切磋练剑,这才磨礪出了他引以为傲的战斗技艺,他生来就是罗马人。 若是都这样了,他还不以自己是罗马人为荣,那安德森可不敢收这种人为徒。 原本,他会如此生活五年、十年或是三十年,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一天,他必须在罗马人与別的什么之间,做出不可逆的抉择。 那一天,弗拉玛想必不会做出別的选择,只会让冷酷与残忍浸透自己的脸,摧毁心中多余的风景,从此成为纯粹的“罗马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便是那“四十九”,是弗拉玛生来便被牵扯其中的因与果,是他原定的命数。 人遁其一,成为他师傅的安德森会是那一丝变数吗? 安德森自己並不知晓,他甚至不確定弗拉玛是否真的该在那命中注定的一天里为自己的选择而犹豫。 属於罗马人的那个世界里,犹豫往往意味著败北,意味著死亡,应该说整个哥谭的地下世界都是这样。 所以,尽人事,听天命吧,看得越透彻,算得越多,越是会知道有些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听著好累啊。”罗米学姐听他说完后,点评道,“原来收个徒弟要这么麻烦的吗?” “所以我才说,在我看来,为他人师,传道授业,是仅次於生死的大事。” “总之还是好麻烦啊,我决定今后还是只筛选不改变,只招人不培养,省得麻烦!” “可是总得有人才,你才能招到人吧?人才又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就算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不是一样要好好栽培?对了,话说回来,罗米学姐你不一样是靠你家和你导师培养出来的吗?” “……” 罗米忽然想到,教她做人做事的老爹叮嘱过自己,要她一定別来趟这里的浑水。 “看你这表情,该不会你是瞒著自己导师跑来这里的,忽然想到他,有些愧疚吧?” “哎呀你好烦啊!”罗米恼羞成怒,“话说安德森先生你真的只有18岁吗?我怎么感觉你说话跟我老爸一样,甚至是比我老爸还显老?” “谁知道呢,可能我就十八岁,也可能二十九岁快三十了,也可能……”安德森笑了笑,“我已经一千多岁,已在这宇宙中度过了亿万斯年。” “?” 这换成別人来,罗米只会觉得对方是犯了癔症或中二病,但是这位安德森先生这么说,她还真得考虑一下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在此时,弗拉玛带著一张被老鹰爪子抓花的小脸回来了,见到安德森与罗米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个巨大的、装了不少食物的物资箱旁边,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两颗鸟蛋,人都傻了。 “弗拉玛,你回来的正好,你师傅我刚刚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找到这箱物资。”安德森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还有些蝙蝠侠也爱吃的肉乾,你要试试吗?” 弗拉玛表情转阴为晴,但又想到了什么,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了,谢谢,我是罗马人,我们是蝙蝠侠的死敌,我才不吃他留下来的东西!” 哇哦,蝙蝠侠知道罗马人是他的死敌吗?我怎么记得,你们罗马人最喜欢拿头顶人家蝙蝠侠鞋底了?蝙蝠侠见到你们时会被嚇得脚底发抖是吧?罗米学姐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安德森则是做出一副有些失望失落的表情:“我知道你是罗马人,我还以为,我辛苦破开韦恩家留下的禁制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你会喜欢呢……” “等一下,这些东西难道是师傅你强行打开韦恩家的禁制拿出来的吗!?” “对啊,怎么了?” “那个,这可能是蝙蝠侠留下……” 安德森打断道:“蝙蝠侠又怎么了?老子吃他几根肉乾而已,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了不成?还有,你不是罗马人吗?你又在怕什么?” “我,我才不怕,给我也来一根,不,三根!” “给你,还有这根,这根是给你的小羊的。” 小岩羚千等万等,总算等到吃肉了,锁孔般的眼睛里流出泪水,都喜极而泣了。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安德森问道。 弗拉玛正吃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充满了成功偷吃蝙蝠侠家的肉乾的快意,对著自己师傅竖起了大大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