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重生》 001 刚重生,债主上门 盛夏清晨,蝉鸣蛙叫。 微风入室,窗帘摇曳。 马迅打量著眼前这间熟悉且陌生的屋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低柜旁,是一张崭新的《喜剧之王》海报,穿西装的周星驰和穿jk的张栢芝手牵著手,笑靨如花。 “我养你啊~” “努力,奋斗!” 真好啊。 如果张栢芝不拍那些照片的话~ 张栢芝的旁边是一张略显陈旧的画报,铜锣湾大街璀璨的霓虹灯下,陈浩南、山鸡、天二、包*,巢皮,五人摆出了极其囂张的姿势。 《古惑仔之人在江湖》 啊啊啊~ 瞬间,马迅就自动脑补了《乱世巨星》经典bgm,並无耻地將自己代入了陈浩南。 热血江湖,怎么能没有女人呢? 痞痞的山鸡旁边是一套美人掛历。 高大的椰子树下,烫著大波浪掛历女郎骑著一辆摩托车,明眸皓齿,自信大胆,崭露的大大方方,一股经济上行期的美扑面而来。 马迅的视线落在了掛历的最下方。 1999! 7月! 我重生了? …… 马迅衝出房间,跟隨著肌肉记忆来到了隔壁房间。 门关著。 叩门。 咚~ 咚咚~ “哥,咋了?” “借你镜子一用。” “好吧。” 马迅接过红色塑料边框的小镜子,却没有注意到妹妹马小嬋的脸色不大好,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孩子自信、阳光、帅气,若论顏值输郭富城一筹,若论身高狠压郭天王一筹。 马迅攥紧拳头,暗自欢呼。 重生是好事啊! 对於一个精神疲惫、体力衰退的中年男人而言,还有比重生更美好的事情吗? 甭提自己的上辈子只不过是一个拿著几万月薪的央企高级打工仔,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日常画风是这样的。 【单车辞落日,地铁觅春风。 三年十万里,未出魔都城。】 甭提社畜马迅了,就算是那些中老年富豪们也无法拒绝当场重生的诱惑啊。 有钱怎么了? 钱连后悔药都买不到,何况一颗重生丸呢? …… 【房子固然贵,婚姻价更高。 若为重生故,一切皆可拋。】 沉浸在重生快乐里不能自拔的马迅,突然被楼下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思绪。 他刚走到门口。 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恰好就砸在自己鼻樑上,又酸又疼。 妹妹马小嬋一脸惊恐:“哥,那些要债的人又来了。” 瞬间,马迅的脑袋里被点开了一个压缩包——关於父亲马德彪欠下百万巨债的若干记忆。 1999年的一百万元是什么概念? 能在魔都买仨套房! 全款! 那么问题来了,马父一个勤勤恳恳、不嫖不赌、唯一不良嗜好就是吹吹牛的农民怎么会欠下如此庞大的债务呢? …… 压缩包过大,马迅一时间有些恍恍惚惚。 “哥,我想过了,我不读了,再过半个月参加完中考我就嫁人。这样既能给家里减轻经济负担,还能拿一笔彩礼。” “胡说八道。” “哥,你成绩比我好,而且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瘦弱的马小嬋此时眼神坚毅,仿佛要入团。 马迅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懂事的小妹,嘱咐道:“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不许下楼!” “哥~” “你闭嘴。” …… 老马家是一幢两层小楼,瓷砖贴墙,琉璃瓦封顶,。在1999年的农村,这样的房子绝对算得上体面。 此时,一辆橘黄色的昌河微型麵包车正缓缓驶入院门,车门位置赫然印著四个大字——劝业银行。 属於四大行之一。 三名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银行职员从车里走出来,不苟言笑。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梳著大背头的中年人,戴著黑框大眼镜,夹著公文包,白白胖胖,神情倨傲。 “谁是马德彪?” “我,我是马德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劝业银行淮扬分行信贷科科长,我叫钱爱华。” “钱科长你好你好,外头热,您到屋里坐吧?” 马父訕笑著伸出右手。 钱爱华纹丝不动。 “欠款人马德彪,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如果你不能在30日內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共计32万元整,本行將果断对你採取强制手段。” 32万元!! 这无异於天文数字,院子內外看热闹的乡亲们议论纷纷。 “老马咋欠这么多?” “前些年他跑船挣到钱了,就向银行借钱继续买大船。谁成想98年遇上长江发洪水,还是千年一遇的大洪水。” “德彪他就不该瞎折腾。” 眾人见马迅走近,立马停止了討论。马家在村里的口碑歷来不错,马德彪更是出了名的热心人。 有人还主动劝慰道: “迅哥儿,你別著急上火,好好读书明年爭取考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 “是啊是啊。” “谢谢各位叔伯大婶。”马迅脸色平静,此时,压缩包已经全部释放。 前世。 父亲尝到了长江跑船的甜头,於是向银行贷款、向民间借款,一口气筹款购买了十条60吨水泥船。 结果,船队遇上了98年长江大洪水。 更要命的是,马德彪属於个体户,没有註册有限责任公司。 个体户需承担无限责任。 而公司的责任是有限的。 后来,被各方逼债甚紧的父亲被迫重操旧业,仅仅1年后,连人带船在湘北附近水域失踪,尸骨无还。 妹妹仓促结束学业,嫁给了本地一个暴发户。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结局可想而知。 马家可谓家破人亡。 …… 但是,既然自己重生了,马迅就不会再让这些悲剧再次发生。 他分开眾人。 “爸,欠银行的钱还要还吗?” 语惊四座。 眾人譁然。 信贷科科长钱爱华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咪。 “臭小子,你在说什么疯话?” 马德彪连忙攥住儿子的手臂,低声道:“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好好读书。如果觉得家里太吵,你就去二叔家。” “爸,我已经是大人了。” 马迅摇摇头,將父母护至身后。 “信达、东方、长城、华融,四大资產管理公司今年刚刚掛牌成立,目的是解决眼下金融行业的坏帐和不良资產。钱科长,我说的对吗?” 钱爱华心里一惊,仍强装镇定。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係?” 马迅笑了。 当然有关係!大有关係! 1999年~ 隨著入世步伐加快和东南亚金融危机双重因素叠加,財政部成立信达、东方、长城、华融四大资產管理公司,为国有金融行业剥离坏帐呆帐和不良资產,避免与国外同行竞爭时处於不利地位。 换句话说,这是大水將至的前夕!! 002 討价还价 “钱科长,咱们进屋谈吧?” 这次,钱爱华没有拒绝。 马迅心中暗喜,当年的政治课没白学,刚重生就用上了。 “爸,你去切个西瓜。” “哎。” 马迅又朝著围观的眾人拱手:“各位叔伯大婶,都回家吧,今天天儿热,你们要是中暑了我可负担不起。” 眾人鬨笑,四散。 说是散了,但並未全散,而是在附近树荫下继续高谈阔论。 “你们说,德彪还能东山再起吗?” “难吶,那可是一百万啊,咋还?” “他儿子姑娘学习都不错,將来说不定能翻身。”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家人將来肯定是要跑路的,等银行的人走了,我就上门要钱。”说话的居然是马迅的小姨,周秀丽。 “这个时候上门要钱不大厚道。” “怎么不厚道了?本来就是我的钱。” 眾人默然。 是啊,马家还欠了村里不少人家的钱,大傢伙该上门索要吗? …… 马家的堂屋极富时代色彩。 墙壁正中间掛著一幅油画——“伟人去安源”,画上的青年身形高大,长衫飘飘,步履轻快,叫日月换了新天。 一张油漆略显斑驳的八仙桌,几张笨重的长板凳。 “钱科长,您请坐~” “嗯。” 落座之后,钱爱华装作若无其事的观察了一番屋內,最后才將目光落在了马迅脸上。 “你今年多大了?” “18.” “上大学了吗?” “小时候家里穷,读书晚,我明年七月才参加高考。”马迅笑对答如流,毫无学生常见的胆怯。 “这次全县统一选拔考试,你考了多少分?” “620分。” “620?” 钱爱华一惊,他儿子也在县一中,和马迅同级,但只考了502分,这个成绩只能上专科,距离本科还有不小差距。 汉东省素来重视子女教育,钱爱华也不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 “马迅,马到成功的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迅。” “原来是你?” “您认识我?” 这下轮到马迅大吃一惊了。 钱爱华却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我在一中的红榜上经常见到你的名字。哦对了,我也是一中的家长。” …… 正说著~ “钱科长,吃瓜。” 马德彪端著一脸盆刚切好的西瓜进来了,他脑袋大,脖子粗,肤色偏黑,长相憨厚,乍一看有点像某个数年后才火起来的小品演员。 “好好~” 钱爱华刚吃一口就放下了,瓜瓤有浓重的蒜味,心里嘀咕,乡下人过日子真是不讲究,家里多准备一把菜刀就这么难吗? 马迅咬了一口,瞬间恍然大悟。 “爸,你去把菜刀洗洗乾净,然后重切一个西瓜。” “哎呀~”马德彪一拍脑门,转身就走。 “罢了罢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钱爱华连连摆手,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个乡下小子究竟知道多少金融內幕?这很关键。 他不开口。 马迅也不开口。 马德彪也不敢开口。 母亲周秀英是典型的农家传统妇女,更加不敢开口。 终於~ 马迅开口了:“钱科长,你这手錶不错,欧米茄,好几万呢。” “是吗?”钱爱华很想遮住腕錶,奈何穿的是短袖,只能尷尬地笑道,“这是我在港城的小舅子送我的礼物,我当就几百块,没想到~哎,这也太贵重了,回去我就寄还给他。” …… 一旁的信贷员周大壮大为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淮扬市企业界威风凛凛的財神爷今天居然被一个高中生搞得没脾气了。 真是活见鬼了。 马迅见火候成熟,遂不再绕弯。 “钱科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眼下的局势,如果我爸咬牙不还这笔钱,最多三五年,这笔帐也就没了。” 钱爱华眼神闪烁,没有正面否认,却说道:“但是你爸有可能会坐牢,即使只坐一两个月,你们家的名声就毁了。” 名声,对於地痞无赖毫无约束,但对於善良老百姓还是蛮珍贵的。 钱科长他是懂人性的。 但马迅更懂! “什么样的名声能值32万?”马迅收敛笑容,“钱科长,我想说明三点,一,当初向贵行贷款是有合同的。二,我们並未违约,仍按月还款。三,信贷员是否有违规之处?” “你什么意思?” 信贷员周大壮急眼了,因为这笔钱是他经办的! 马迅语气冰冷:“我爸他就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民,你怎么敢给他贷这么一笔巨款?你就没考虑过他的偿还能力吗?我爸还不上钱,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马德彪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对,我儿子说的没错。本来我只想贷10万,是你劝我说既然贷款了不如就多贷点,还说什么都是公家的钱,不借白不借~” “你放屁。” “爸,当时有人证吗?” “有,至少有3个人证。” …… “爸,合同呢?” “在楼上。” “我跟你上楼取合同。” “哎。”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楼了。 合同就放在抽屉里,仅有3页,马迅不禁感慨,1999年的银行距离信息化、正规化还差著一大截。 要搁20年后,起码30页。尤其是附加条款,那叫一个无懈可击。 “爸,你给周大壮送红包了吗?” “没有啊。” “他没拿好处?” “合同上写的是25万,但我拿到手只有21万。我问他,他说这是潜规则。” “爸,一会你看我眼色行事。” “哎哎。” 两分钟后,父子俩再次下楼。 马迅:“钱科长,按理说,现在外面的坏帐那么多,我爸也可以赖帐的。” “对,我是可以不还钱的。”马德彪一本正经地说道。 钱爱华刚想说什么。 马迅扬起合同:“钱科长,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鑑於双方都有责任,能否调整为0利率?我方保证在5年之內分期偿还全部本金,一分不少。” 钱爱华瞪了一眼信贷员周大壮,咳嗽两声,起身道:“经过今天的走访,我发现,马德彪同志偿还贷款的这个態度是积极的,同时,家庭经济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这样吧,我回去之后请示一下行里领导,儘量给予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谢谢钱科长。” “告辞。” 钱爱华隨即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那辆橘黄色的麵包车一溜烟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 信贷员周大壮没跟著一起走,他家就住在邻村,除此之外,未必没有留下试探马家人的用意。 他满脸怨念:“嫂子,你们这是恩將仇报。” 周秀英愣住了,不知如何应答。 细论起来,俩人还能扯上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关係。农村是这样的,关係错综复杂,如果往上倒几代,个个都是亲戚。 马迅上前一个推搡,猝不及防的周大壮仰面摔进了水稻田里,再爬起来时,他浑身沾满泥水,显得十分狼狈。 “我草~” 003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一句国骂还没出口,周大壮的肩膀又挨了重重一脚。力量之大,令大壮在稻田在翻滚了两周半。 “3天之內,你送四万块钱过来。”马迅叉著腰。 “凭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我不给呢?” “送你进去,牢底坐穿。” 马迅此话一出,站在稻田里的周大壮不吭声,眼珠子滴溜溜转,很显然,他在盘算这混小子的威胁究竟有几分可能? …… “眼下正是改革的风口浪尖,我就不信你这个蛀虫能全身而退。”马迅咄咄逼人。 1999年的四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这个周大壮肥的流油,家里清一水的曰本品牌电器,还有两辆进口的本田摩托车。 “迅哥儿,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就四万块钱嘛,我出了!”周大壮怂了,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眼下马家穷途末路,穷凶极恶。 如果这家人豁出去告,自己未必能扛得住后果。况且信贷员这个工作油水很足,区区四万块钱不算什么。 他往边上绕了几步,爬上田埂,上岸的第一句:“嫂子,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周秀英瞬间就心软了。 当著父母的面夸孩子优秀,效果超好。 周大壮虽然名字取的威武,但人又瘦又小,他是真怕被这父子俩联手暴打。 “马迅啊,你是怎么知道四大资產管理公司的?” “听学校老师说的。” “是这样啊。” 周大壮一脸落寞,心想一中这帮臭老九真是皮痒了,什么知识都敢教! …… 一身泥水的周大壮走了。 树上的蝉鸣又响亮了起来。 “谢谢啊~”马德彪主动给儿子递了一根烟,经过了刚才的事情,在他潜意识里儿子已经是大人了。 “要死了,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让他抽菸?”周秀英急了,甭管儿子在外面如何叱吒风云,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孩子。 父子俩嘿嘿笑了。 32万-11万=21万。 成果斐然。 但,这21万只是冰山一角,未来的还债之路仍旧漫长。 “姐,姐夫~” “呀,小丽来了,快进屋。”周秀英连忙招呼。 “姐,我就不进屋了,我公公住院了,手头挺紧的,你看~”烫著头髮的周秀丽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空气瞬间尷尬。 “小姨,我家欠你多少钱?” “1500,算上利息的话,就算1600吧。” “爸,拿钱。” “哎。” 周秀丽大为诧异。 “哟,姐,现在是你儿子当家?” 周秀英没有接话,心里极为痛苦,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来捅刀子的居然是亲妹妹。 两分钟后,马德彪攥著一叠钞票出来了。 “正好1600,你点点?” 周秀丽接过钞票,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当面点钱。 “一,二,三,四~” 在不远处树荫下蹲著的周秀丽的丈夫终於忍不住了,快步走来。 “別点了,回家吧。” “急什么。” “点什么点,回家再点不行吗?” 男人拽著周秀英走出百余米,两口子开启了爭吵模式。 “秀丽,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他家难道不该还钱吗?” “那你也不该要利息,也不该当著人家的面数钱,咱们两家毕竟是亲戚,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哼,我告诉你,这家人早晚跑路。” 周秀丽很不屑哼了一声,虽然是姐妹,但关係却不融洽,主要是嫉妒心在作怪。 前两年,马家的日子烈火烹油,丈夫生意兴旺,儿女成绩优秀。反观自己家,老公窝囊,女儿蠢笨,全靠自己在仪江化纤厂做临时工。 人比人,气死人。 周秀丽忍不住回头望向马家。 巧了,正好趴在阳台栏杆的马迅居然对自己挥手。 “hi~” 她瞬间火冒三丈,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进稻田里。 …… 阳台上。 “哥,我刚才都听见了。” “不关你事,你好好读书。中考迫在眉睫,你要是考砸了,没收你一切財產。”马迅不自觉的把自己代入了长辈,长兄如父,也没毛病。 “哥,你给我讲讲四大资產管理公司唄?” “行吧。” 五分钟的政策科普后,她若有所思。 “哥,既然现在外面好多人不还钱,我们家~” “必须还!” “哥,21万可不是小数目,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像你的作风。” 马迅摇摇头。 “並非面子。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成功人士要经得起歷史的经验。我不希望將来我成功之后,被世人詬病发家史不清不白。” 望著一脸严肃的亲哥哥,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哥,你就这么確定自己以后会成功?” “那当然。” “好吧。” “把你磁带借我几盒唄。” …… 90年代的家庭娱乐项目不多,音乐占了很大比例。 回到房间,马迅打开步步高复读机,放入磁带,关闭盒门,按下播放键。 ~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oh, no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充满激情的歌声灌入耳朵,一曲《海阔天空》,特別符合自己眼下的心境。 时空共鸣~ 黄家驹、beyond。 永远不放弃。 正当马迅沉浸在重生后要力挽狂澜的心境时,咔,音乐戛然而止。 “我亲爱的妹妹,卡带了!” “你別动啊,我来我来。” 马小嬋衝进来接过复读机,很小心的將磁带取出,再用手指转动位於磁带中间的小洞。 被拖出老长的带子又慢慢回到了磁带腹腔內。 …… 马迅望著一脸心疼的妹妹,有些尷尬,索性下楼去给父母帮忙,顺便问问欠债的具体情况。 厨房里好似蒸笼。 “爸~” “我、我晚上再找你。” “嗯。” 父子俩可谓心有灵犀。 既然无事可做,马迅索性出门散步。 他站在大槐树的树荫下,望著绿色的河面发呆。 这是一种水生植物,姑且就叫作浮萍吧,夏季泛滥的时候能把整个河面都遮住,远远望去,就像是泼了一层油漆。 突然。 草垛后面传出一个声音。 “宫廷玉液酒。” 马迅一激灵,本能接上了:“一百八一杯。” “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1996年春节联欢晚会赵丽蓉、巩汉林的小品《打工奇遇》,如今家喻户晓,许多年后更是成为了经典的中式防谍问题。 草垛后悉悉索索,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004 高利贷你也敢碰? 草垛后窜出了一个男孩子,生的矮胖黑粗,眉毛又浓又厚,眼睛亮闪闪的,红色背心、大裤衩、塑料拖鞋,手里攥著一桿鱼叉。 最滑稽的是,头上戴著一个红色塑胶袋,塑胶袋的两个卡头卡在耳朵上。 马迅心情翻涌,快步上前。 “马超!” “迅哥儿!” 发小相逢,分外激动。 俩人既是邻居,也是同学,更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 后来,马超因为成绩太差勉强读完初中就不读了,平日里打鱼摸虾,拿到镇上卖些钱。 再后来,马迅考上了魔都的大学。 再后来,马超去特区打工了。 仅仅半年,这小子就给家里挣了18万。 和那18万现金一起回来的,是一个骨灰盒。 2001年,农家少年马超在特区一处建筑工地干活时意外坠亡,老板给了18万赔偿,就此了结。 …… 马迅望著嘿嘿笑的黑小子,眼眶微红,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你头上套个塑胶袋干嘛?” “头髮里长了虱子,我爸喷了些敌敌畏,说这样闷起来杀虫效果好。” 【警示,敌敌畏是剧毒农药,千万不能这样做。】 马迅瞳孔地震,深吸一口气。 “拿掉!” “不行啊,我爸会打死我的。” “闷多久了?” “半个小时。” “別动!”马迅伸出手,轻轻揭开了红色塑胶袋。瞬间,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咋说呢,凡是活下来的80后都是生命顽强之辈。 马超略感尷尬,不停挠头。 “嘘~” 他突然不挠头了,盯著河面,將手里鱼叉狠狠掷出。 水花四溅~ 一条因缺氧悄悄露头呼吸的鱼儿被从天而降的鱼叉刺穿,仿佛绿色油漆被混入了一小团红色油漆。 “耶~” 马超滑下河岸,双脚站在水里,待手够到了系在鱼叉柄上的绳子,才慢慢往回拉。 “迅哥儿,是条鱖鱼!” “上来吧。” “送你了。” “不用,你待会拿去镇上卖掉,鱖鱼能卖上价格。” 鱼叉上的鱖鱼还在往下滴著血,背鰭尖望之刺令人生畏,如果被鱖鱼的背鰭刺到,伤口很容易肿胀甚至发烧。 不过,带刺的东西都很美味。 譬如鱖鱼,譬如玫瑰。 …… 傍晚。 卖完鱼的马超又来了。 “迅哥儿,下河洗澡不?” “好啊。” 家门口的那条小河上面漂浮著一层浮萍,不適合下水。所以,二人沿著田埂走了几百米,来到了西边的胥浦河。 胥浦河河道宽阔。 夕阳洒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细密如龙鳞。 猛然间,马迅想起了王勃《滕王阁序》里的名句——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太应景了。 马超麻利地甩掉大裤衩,又一个助跑,华丽丽的跳进了河水。 咚~ 激起好大水花。 “迅哥儿,快下来啊。” “我来也。” 咚~ 暴晒了一天的河水温暖宜人,身处其中,好似恋人温暖的怀抱。 …… 回到家里,母亲周秀英早已准备好了晚饭。 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 4人围桌而坐。 晚饭很简单,丝瓜蛋汤、炒韭菜、咸菜肉丝,还有一碟盐水毛豆,但气氛有些沉闷。 马迅望著自家老爹,猛然想起来赵本山小品《卖拐》里的一句著名台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再过2年,这个小品就会出现在春节联欢晚会上了。 “你笑什么?” “爸,我觉得你適合做厨师。” “是啊,做厨师好啊。”马德彪黯然神伤,感觉自己拖累了家人。 “爸,事到如今,你也和我交个底,咱家里到底欠了多少外债?” 马德彪一愣,看向周秀英。 “要说吗?” “说吧,咱家俩孩子都是懂事的。” …… 马迅迅速扒掉碗里的饭,一边用蒲扇驱赶周围蠢蠢欲动的蚊子,一边听老爹“坦白”。 “欠劝业银行32万,现在是21万。” “欠亲戚邻居合计2万。” “欠金鑫典当行20万,不对,欠39万~哎,我也说不清,我去拿借据给你看吧。” 没一会。 借据拿来了。 匆匆扫视几眼,马迅脸色凝重,坏了,这下麻烦大了! “哥,什么是典当行?” “就是过去的当铺。” 见年幼的妹妹似懂非懂,马迅嘆了一口气:“就是高利贷。” 瞬间,马小嬋脸色发白。 “爸,是吗?” 马德彪轻轻点头。 “爸,你怎么能借高利贷呢?” 面对女儿的质问,儿子的嘆息,马德彪情绪失控,当场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老泪纵横。 “是我糊涂,我对不起你们,我、我明天就出去跑船挣钱还债。” 周秀英眼泪汪汪。 马小嬋也哭了。 马迅没有哭,他冷静的出奇。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女人可以哭,男人不可以哭,相比於银行,高利贷才是悬在全家头顶的一柄剑。 …… 夏夜是安静的。 除了此起彼伏的蛙叫,夹杂著偶尔一两声狗叫,整个村子里就再没有任何声响,安静的让人耳鸣。 父子俩对坐在白炽灯下。 “爸,我一直都想问你,当时你怎么敢借这么多钱?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觉得能挣回来。” “嗯?” “96年,我拿家里全部积蓄又借了些钱买了一艘20吨水泥船专跑长江航线,半年就回本了。97年春天,我又借钱买了一艘40吨的船,到年底就赚回来了。” “所以,你就想著赶紧扩大经营?” “是啊。” “月息8个点的高利贷你也敢借?” “我当时想著行情这么好,最多一年肯定能还上。没想到,没想到遇上98年大洪水,一下子就翻了6艘。” 马德彪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一个恐怖的夜晚!! 江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狂风暴雨,洪水汹涌。在风浪和雨水的双重夹击之下,一艘又一艘重载水泥船倾覆。 唯一庆幸的是这帮船老大们水性惊人,自救成功,没死一人,堪称奇蹟,一行人靠著乞討回到了家乡。 隔了很久,他才知道。 在发生船难的第二天,荆江某处大坝垮了。 …… 马迅望著两鬢斑白的父亲颤抖著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这个牌子叫红梅,2块钱一包,畅销於广大乡村。 但,它是全国唯一一个年销量超过一百万箱的香菸品牌。 抽过红梅的人都会感嘆实惠。 一口下去,人就精神了。 “爸,另外4艘船呢?” “出事之后,2艘被货主扣了,1艘被人偷跑了,还有1艘因为柴油机损毁严重,现在还停在胥浦河里。” 005 天塌不下来 马迅点点头,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总挑细处断,多少公司都是这样倒下的。 论现金流的重要性~ “爸,咱家里还有多少钱?” “两万一千五百三十四块六毛。” “爸,从今天起,我来掌握家庭財政,所有有关债务的事都由我出面。” “你有什么办法?” “我自然有办法!” 马迅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顺手从父亲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梅香菸叼在嘴上。 见父亲欲言又止。 他笑道:“仅此一根,下不为例。” 嚓~ 父亲主动点燃了火柴。 马迅迫不及待地猛吸一口,只一口,烟就短了三分之一,强烈眩晕感袭上脑袋,飘飘欲仙。 “爸,你回去睡觉吧。一切有我,天塌不下来。” “哎。” 房门再次关上。 脑袋晕乎乎的马迅靠著椅背,眯著眼睛,尽情地享受菸草带来的迷醉感,该说不说,红梅香菸確实够劲。 透过烟雾,他望著画报上的陈浩南。 许久~ 许久~~ 窗外。 三根闪电宛如银蛇,突然奇袭大地。几秒钟后,巨大的响雷声传来。 暴雨倾盆~ 电闪雷鸣~ 马迅不禁想起,父辈们那一日在冰冷长江水里挣扎时,天气是否也像今天? ……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何以解愁唯有菸草。 一根烟燃尽。 马迅心静如水,坐在书桌前戴上耳机,复读机外壳上的gg语膾炙人口——步步高复读机,学外语更容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一曲《好日子》。 之后在陈浩南、山鸡、柳飘飘等纸片人的注视下沉沉入睡。 梦里~ 天仇:喂! 飘飘:干什么? 天仇:走了? 飘飘:是啊。 天仇:去哪里呀? 飘飘:回家。 天仇:然后呢? 飘飘:上班嘍。 天仇:不上班行不行? 飘飘:不上班你养我呀? 天仇:餵。 飘飘点燃一支烟背对天仇:又怎么了? 天仇:我养你呀! 飘飘: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傻瓜! 之后,坐进计程车里的柳飘飘一边放肆地流泪,一边失態地大笑。 爱情? 港城居然还有爱情?还让自己遇上了? 十字路口。 飘飘擦乾眼泪:“师傅,麻烦你掉头。” 尹天仇和柳飘飘再次相遇。 飘飘:“喂,傻瓜,你真的要养我啊?” 天仇:“是啊。” 飘飘:“那试试吧?” 天仇:“好啊。” 后面省略一万字。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马迅认为自己梦里拍的这一版才是《喜剧之王》,周星驰拍的分明是《悲剧之王》嘛。 如果昨晚没有跑马的话~ 年轻真好啊! …… 清晨6点。 “吃早饭了。” 周秀英一声吆喝,住在楼上房间的儿子女儿立马积极响应。 虽是清晨,空气里已经有了些燥热。 马迅穿著简单,衬衫、大裤衩。 马小嬋则是一件过膝碎花连衣裙,身材纤细,瓜子脸,面容清秀。 兄妹俩有个共同点,眼睛都很大! 洗漱时。 “哥,咱家怎么还钱?” “正好放暑假了,我去魔都挣钱。” “你怎么挣钱?” “秘密。” “不违法吧?” “相当合法。” “等我中考结束,我也跟你去。” “不关你事。” 马迅咕嘟咕嘟漱口,胡乱抹了下脸,顺手把头髮理顺,然后瀟洒地坐在了小桌旁。 早饭很简单——白粥、萝卜乾、煮鸡蛋。 提前煮好的白粥,入口正適宜, 萝卜乾,下饭神器。 煮鸡蛋出锅之后又过了一遍凉水,剥壳更容易。 …… 此时。 四点起床在自家地里干完活儿的农人们三三两两从院外路过。 周秀英连忙打招呼。 “他三婶,还没吃早饭吧?进来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家里早做好了。” “空了来玩啊。” 看似毫无意义的对话,却是农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年轻的时候,马迅很不喜欢这类无意义社交。当人到中年,却有了一些不同的感慨。 什么是有意义? 什么是无意义? 不如放平心態,认真体验过程。 “爸,吃完早饭我去趟二叔家。”马迅一边剥鸡蛋,一边说道。 “去干嘛?” “我去打听点事。” “好。” 马德彪把头埋进碗里,稀里哗啦的喝粥。 …… 马迅剥鸡蛋的动作十分熟练,先在桌面敲一下,然后沿著桌面滚一圈,鸡蛋的中间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断裂带。 捏住两边同时一掰,一个晶莹剔透、冒著热气的鸡蛋就掉进了碗里。 碗里的黑色液体是醋,还有少许酱油。 蘸著吃~ 如此吃法,颇有一番滋味。 寡淡和浓烈,洁白和深褐,味觉和视觉都是令人愉悦的。 正如《舌尖上的*国》里的旁白——*国人对食物的感情多半是思乡,是怀旧,是留恋童年的味道。 周秀英怜爱地望著清瘦的女儿。 “嬋儿,还有几天中考啊?” “5天。” “中午我做红烧肉和炒猪肝给你加营养。” “不用了。” 马迅开口了:“需要的。妈,中考很重要,这段时她的肉蛋奶要足够,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妈,哥说他要去魔都挣钱,还不带我。” “不行。”马德彪和周秀英异口同声。 马迅不置可否,放下空碗,转身去水龙头下接水漱口,然后穿上晾在椅背上的衬衫。 “我去趟二叔家。” …… 马迅踢开自行车撑脚,这是一辆八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带横樑的,俗称二八大槓。他一直怀疑这个叫法是否是受了三八大盖的启发?但无从考据,只能作罢。 总之,这种车很耐用就是了。 “路上慢点啊。” “放心吧。” 1999年的农村没有铺装路面,没有水泥路,没有柏油路。 砖头路、碎石路是“高级道路”。 泥巴路、没有路是“常见道路”。 马迅一路握紧龙头,骑的歪歪扭扭,避开路上的积水、车辙印、碎砖头、坑洼凹凸,此时,无比怀念基建狂魔。 10分钟后,二叔家到了。 “爸~我哥来了。”堂弟马刚正是少年不知愁的年龄,“哥,听说你家欠了三千万??” “没那么多。” “哥,你是不是准备去逃荒?”马刚这孩子没心没肺,俗称欠揍。 马迅停住了脚步。 “暑假作业多吗?” “唉,別问了別问了。”马刚瞬间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致。 和小学生聊奖状,和初中生聊作业,和高中生聊高考,和大学生聊工作,和年轻人聊婚姻,和中年人聊下岗,和老年人聊死亡。 你迅哥哥是特別会聊天的~ 006 麻烦上门了 “马迅来啦,坐,我去给你洗点葡萄。” “不用了,婶儿。” “你坐呢,別客气。” 二婶笑盈盈地走了。 上辈子,马迅一直认为二叔和二婶是农村里罕见的模范夫妻,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邻居关係处得清清爽爽,鲜有吵架,琴瑟和鸣。 只可惜,二婶还没到50就走了,胃癌。 出殯之后,当了一辈子村医的二叔活成了行尸走肉,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五年后,二叔也走了。 马迅知道,其实二叔这个人早就走了,只是没办葬礼。 ……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欠钱。” “哎~不多,你先拿著。”二叔马德文从兜里摸出了一叠钞票。 “不用不用。”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你们家唯一的希望在你们兄妹俩身上,你俩成绩都不错,一定要考上好大学,然后回家乡做公务员。” 马迅心里一酸。 他知道,二叔是对的。 按照常理,如此巨债是肯定还不上。但只要兄妹俩成了家乡的“体面人”,日子就不一样了。 “拿著。” “二叔,真不用,其实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谁?” “金鑫典当行总经理,庞二虎。” 二叔马德文若有所思。 “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我给他们家亲戚看过病,听说了一些事。庞二虎呢就是个混子,在八十年代曾经坐过牢,后来又去了南方特区,93年,这个人突然回来了,说是发財了。” “然后呢?” “回来之后,他在县城开了家典当行。” “狗长犄角闹洋事,什么典当行,就是放印子钱的。”二婶恰好端著葡萄进来了,“昨儿我赶集买的葡萄。” “谢谢婶儿。” 马迅摘下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果肉下肚,果皮吐出。 “说实话,你家和这种人扯上了关係,挺麻烦的。”二叔皱眉道。 “这个庞二虎多大岁数?” “四十左右吧?大差不差。听他亲戚说,庞二虎在县城买了好几套商品房,娶了个很漂亮的老婆,他在外面好像还有个姘头。” “有孩子吗?” “有,有儿有女。” 马迅东一句西一句,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里大体有了主意。 …… 当~当~当~ 屋里的立钟报时了。 马迅看了眼时间,迅速起身:“叔、婶儿,时候不早了,我回家了。” “留下吃饭。” “家里给我留饭了,下次,下次吧。” “好好,钱你拿著。” “不用。” “必须拿著。” “真不用。” 叔侄俩在门口来回推搡了三个来回。 马迅毕竟年轻,手臂有力,他摁住马德文的手臂,说的很认真:“叔,我家的窟窿太大,几百块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如果哪天我真的吃不上饭了,我就带著我妹妹来你家討口饭~” 二婶眼眶红了。 “迅哥儿你放心,我家刚子吃啥,你兄妹俩就吃啥。” 夫妇俩將马迅送到门口。 马迅突然回头: “我弟今年初二了,初二很关键。现在国家倡导素质教育,提倡学校给学生减负,学校的暑假作业量普遍不足,这个家庭作业得跟上吶。” …… 午后。 骄阳似火,蝉鸣如嚎。 发小马超又来了,头髮乱蓬蓬的,穿著红背心,但没套红色塑胶袋,脸颊处却多了一处新鲜伤痕~ “迅哥儿,我想看电视。” “好啊。” 摁下电视机电源键,啪嗒,隨著一声轻微声响,屏幕中间先出现了一条亮闪闪的线,然后开始出现画面,这个过程很明显。 显像管电视机都是这样。 播的是《雍正王朝》,几个閒散八旗子弟正在“伯伦不归酒楼”里懟天懟地。 “种地?种什么地,那地是我们爷们儿该种的吗?说我们不干活,打我老爷爷从戎进关,我爷爷,我阿玛,哪一个不是为我大清朝流过血,打过仗的?我的活,他们早就替我干完了,叫我去种地,没门!” 演员的声音清清楚楚,但屏幕上满是“雪花”,压根没法看。 “马超,上房顶。” “是,师座。” 马超原地一个敬礼,蹭蹭蹭爬上了楼顶。 “师座,清楚了吗?” “转!” “是。” “再转一点点。” “別动,千万別动,现在清楚了。” 显像管电视是通过室外天线接收模擬信號来收看节目的,一般会把室外天线放在房顶,用一根竹子撑起来绑在固定处。 但是这种模擬信號很容易受到干扰,当信號不好的时候电视就会出现“雪花”,为了提高画质,就需要一个人转动电视天线,一个人负责看电视画面,等到画面清晰了就喊停。 1999年的精彩电视剧还有很多,譬如《小李飞刀》,《还珠格格2》,《康熙微服私访记2》,《燕子李三》,还有《绍兴师爷》。 马超看的津津有味。 “迅哥儿,那大爷是好人还是坏人?” “迅哥儿,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种地?” “迅哥儿,皇上有几个老婆?” “迅哥儿~” 马迅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在1999年这个节点重看《雍正王朝》,其中许多情节耐人寻味,譬如旗人集体反对雍正的改革,譬如八王议政~ 一集结束,马迅拿起遥控器调换频道。 能看的台不多。 调来调去,除了严肃的新闻节目就是电视购物gg。 90年代的购物gg其实挺好看的~ 一点都不枯燥。 就比如现在。 屏幕里,身穿紫色高叉舍宾服的女主持和身穿粉色吊带健美裤的女嘉宾,一本正经的討论著“如何塑身”? 俩人切磋得很认真。 甚至会比较彼此的优点。 “你怎么这么大?” “你也不差。” 俩男生凑一起看购物gg节目还是过於尷尬了,马迅咳嗽一声:“马儿,当今国际局势变幻莫测,我们应该多看新闻,多多了解国家大事。” “好啊好啊。” 马超咽了一下唾沫。 画面变幻~ 严肃的会场,整齐的桌子,黑压压的西装,齐刷刷的白衬衫。 “迅哥儿,电视里这些老头为啥不吃放在桌上的水果、点心?” 马迅语塞。 “可能是不好吃吧。” “我看著挺好吃的。” “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魔都吧?我保证你天天都能吃这些。” “好啊。”马超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但隨即脸色又黯淡了,“我怕我爸不答应。” “没事,我去跟他说。” “哎。” 马超再次挠头,他刚想问些什么,院子外面却传来了发动机的巨大声浪。 呜~ 呜呜~ 马迅心里一咯噔,来者不善啊,听声音至少6缸。 …… 烈日之下。 一辆冒著黑烟的长江750边三轮停在了马家院门口。 驾驶员是个年轻人,平头、墨镜,气质精悍。坐在车斗里面是个大胖子,光头,金炼子,金手錶,大哥气息溢出。 还好,没有机枪。 007 充满火药味的谈判~ he tui~ 光头佬下车之后吐了一口浓痰,许多混社会的人都这样,仿佛粗野的言行可以增加自己的凶悍值。 光头佬的喜好很专一,阿迪达斯的短袖,三叶草裤子,阿迪达斯的运动鞋。 马迅直勾勾的盯著光头。 光头也直勾勾的盯著马迅。 四目相对,火星四溅。 “是虎哥吧?” “你是谁?” “我是马德彪的儿子,开学上高三。” “操~”庞二虎被气笑了,“小子,知道我来干嘛的吗?” “知道,要钱。” “钱呢?” “没有。” 庞二虎再次被气笑了,眼里凶残溢出,仿佛隨时要噬人。 墨镜小伙子欲挥拳向前,却被他拦住了。 …… “你们都回去,我来谈。”马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让刚走出来的爸、妈、妹妹三人暂去厨房躲避。 此时~ 马超也走出来了,他就站在马迅身后,右手放在口袋里,眼睛死盯著庞二虎的光头,一声不吭。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两马的眼睛里毫无畏惧,满是兴奋。打架嘛,农村娃还怕这个。 庞二虎心生忌惮。 “虎哥,咱们上楼谈一谈钱的事情吧?” 庞二虎没有吭声。 “马超,你陪著这位兄弟在楼下吃西瓜。”马迅扭头道。 到了这一步,庞二虎也进退两难,他是老江湖,既不想丟面子,也不想被人阴。 “小子,你前面带路。” …… 房间很空旷。 进门后,庞二虎迅速扫视一番最有可能藏人的床底下和门后。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老。 为什么会胆子越来越小?因为那些胆大的都不在人世了。 “说吧?准备卖房还是卖人?你家这小楼至多值3万,卖了也不顶事,你爹欠了我多少钱你知道吗?” “虎哥?” 墨镜年轻人端著一个盆上来了,盆里是一个大西瓜和一把菜刀。 “放这,你下去。” 屋內再次只剩下两人。 庞二虎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墙上画报里的陈浩南。 “小子,你平时喜欢看这种电影?” “还行。虎哥呢?” “我看《水滸传》。” “巧了,我也在看,请教虎哥,你最喜欢《水滸传》里的哪个人物?” “晁盖。” “月息8%太高了。”马迅的思维很跳跃。 “高?我他妈的还没给你驴打滚呢。” 【驴打滚,就是將上一个月產生的利息归入本金,然后重新计算下个月的利息。】 …… 庞二虎心里是留了余地的,新时代,新金融,生意嘛,稍微让让,最后按月息6%也就差不多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陈浩南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如今这个时代属於有钱的大老板。 马迅却摇摇头:“虎哥,本金一分不少,利息一分没有。” “草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庞二虎拎著菜刀把西瓜一劈两半。 马迅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我说,本金一分不少,利息一分没有。” 屋內死寂。 一虎一马,四目相对,空气紧张得令人窒息。 “你他妈的是想死啊?”庞二虎手握菜刀,似乎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到了这一步~ 马迅反而不怕了,他看穿了这只虎,其实是只纸老虎。 “虎哥,我叫马迅,在仪江县一中读书,按照我在一中的成绩排名明年高考我可以轻鬆考上全国排名前十名內的重点大学。哦对了,我准备报考法律系。”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是这样的,大学毕业之后我想回家乡挑个专业对口的单位做个公务员。对於我而言,通过招考考试不难,甚至不需要考试。” 庞二虎的凶焰突然少了许多。 “小子,你是在威胁我吗?” …… 马迅並不回答。 庞二虎手握凶器,进退两难。 “小子,你以为县府是你家开的吗?” “仪江县也不大,虎哥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马迅在一中还算有点名气。哦对了,劝业银行信贷科科长钱爱华昨天也来过家里,给我免息了。”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 庞二虎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牵著鼻子走了,爆喝一声:“放你妈的屁,你说的那是以后。现在,就现在,我强你弱,我富你穷,信不信我弄死你?” 马迅没有接话,只是抓起半个西瓜用力掰开,然后啃了起来。 咚咚咚~ 楼下的墨镜小伙子跑了上来。 紧接著,马超也跑了上来。 衝突一触即发。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看著马迅低头啃西瓜~ 啃的乾乾净净,马迅把西瓜皮一丟,抹了抹嘴。 “虎哥,若放20年前你说这话我信。如今,我不信。明说吧,你不敢,因为你不是光脚的,而我,还光著脚!” 庞二虎心里顿时涌起了巨大的恐慌,他惊恐地发现,这小子是个妖孽,拿捏人心十分到位。 “虎哥,不如让你的小弟先迴避一下吧?” 庞二虎点点头。 墨镜年轻人下楼了,马超也下楼了。 楼下,八仙桌。 两位小弟对坐。 墨镜年轻人:“虎哥发火了,你们完了。” 马超:“迅哥也发火了,你们也完了。” 墨镜年轻人:“你干嘛学我说话?” 马超:“你干嘛学我说话?” 墨镜年轻人摘下了墨镜,露出眼角一条长长的伤痕。 “被人砍的!” 马超一愣,扬起胳膊指著上面的血痕。 “我爸砍的。” …… 楼上。 马迅起身將房门掩上,表情诚恳,语气谦和:“虎哥,有烟吗?” 庞二虎没有吭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555香菸丟给马迅。 烟盒是蓝色的,里面还塞了一个打火机。 老菸民都这样。 嚓~ 马迅很嫻熟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猛吸一口。年轻,肺活量好,只一口下去,烟就短了三分之一。 “好烟,就是太细了。” 庞二虎又一次被气笑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夹烟的动作,就这么看著马迅,意思很明显,小子,过来给我上烟。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马迅立马起身。 上烟,点菸。 光头大哥庞二虎喷出一口烟雾,隨手將菜刀丟在水泥地面,哐当一声,还不忘找回些面子。 “小兄弟,我跟你说啊,要搁10年前,你敢这样,我早剁~” “大哥,我信。”马迅笑得很灿烂。 008 丑也照杀 屋內气氛终於缓和了。 庞二虎沉吟片刻。 “小子,你是个人物,颇有我年轻时候的风采。这样吧,我让一步,3厘。” 3厘,也就是月息3%。 从8%到3%,的確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但,马迅居然摇头。 “你听我讲。” “你听我讲!!” “你听我讲。” “你他妈的先听我讲。” 望著气急败坏、即將发狂的光头大哥,马迅后退一步,笑容灿烂。 “虎哥,你先讲。” 庞二虎咆哮了起来。 “你这个小王八蛋懂不懂规矩?” “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3厘,3厘啊,你还想怎么样?” “好,就算你大学毕业后回到咱仪江县当个小小公.务员,你以为你就能把我送进去吗?我庞二虎如果没点人脉关係敢开典当行吗?在仪江县乃至淮扬市,我都是有些朋友的。” 实话~ 大实话~ …… 马迅抹了抹脸,这位光头大哥太激动了,说话时喷了自己一脸西瓜汁。 “虎哥你先坐下,听弟弟给你分析。” “我不听。” 不听也得听~ 马迅开始分析了。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现在是成功人士,毋庸置疑,您肯定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俗话又说,莫欺少年穷,你看我帅吗?” “啥?” 庞二虎实在跟不上马迅这种跳跃思维。 “我长得还行吗?” 马迅180身高,身材匀称,有些肌肉,五官端正,眼神炯炯,確实还可以。 下一句。 “虎哥,等我毕业工作了,你说,以我的学歷、工作、口才,顏值能吸引一两个市领.导家的姑娘吗?蠢笨矮黑的,想找上门女婿的。” 庞二虎目瞪口呆。 “高三一年,大学四年,加起来就是五年。”马迅伸出一个巴掌,眼神凌厉,“虎哥,你还剩五年!!” …… 庞二虎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许久~ 他把手里的半截香菸摁在鲜红的西瓜汁里,呲啦~ “兄弟,就按照你说的办,本金一分不少,利息一分没有。按理说,本金也不该要的,但金鑫典当行的资金都是股东的,我表面是东家,其实就是个大伙计。这样,你慢慢还,我不催。” “虎哥,吃块瓜~” “吃,必须吃,我兄弟家种的瓜的確好吃。” 望著认真啃瓜的庞二虎,马迅决定再上点紧箍咒。 “虎哥,听说你以前在特区混过?” “是、是啊。” “咱汉东省是个有法度的地方,典当行生意也不是那么光彩,如果细究起来,你的过往歷史~虎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庞二虎实在是没脾气了,索性哈哈大笑,是啊,自己既然不敢做梁山好汉,那就只能以和为贵嘍。 “虎哥,《水滸传》好啊,《水滸传》得学啊。”马迅语重心长道。 “兄弟,这话怎么说?” “晁盖是东溪村豪强,有房子有土地有小弟,他还有不少朋友,比如押司宋江,比如都头雷横,都是县里的奢遮人物。可济州府一纸公文下来,晁盖啥都没了。虎哥,这一集您看懂了吗?” “懂、懂。” 庞二虎眼神躲闪,气势全无。不知为何,他感觉眼前这个学生真的能把自己捏死。 …… 楼下。 马德彪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擀麵杖站在厨房门口。 赤膊的马超站起来了。 墨镜年轻人也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之前楼上的咆哮,后来就逐渐没有声音了,心里越发忧虑。 突然~ 楼梯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俩人有说有笑的下来了,一笑泯恩仇? 庞二虎大声道:“德彪兄弟,有钱就还,没钱就欠著,千万別往心里去。利息,我不要了。” “虎哥,吃顿便饭吧?”马德彪摸不清头脑,攥著擀麵杖留人。 “不了不了,我今天就让人送合同。” 憨厚的马德彪瞪大眼珠子,咋、咋回事捏? 墨镜年轻人也摘下了墨镜,怪哉怪哉,难道世道变了,欠钱的才是大爷? 长江750边三轮一溜烟跑了,就像是进村的小鬼子,扫荡失败,只能灰溜溜回城。 …… 昨夜下过雨,泥巴路极其难走,坑洼不平。 边三轮一路顛簸,竟能保持在30公里时速,驾驶员技术不容小覷。 “虎哥,怎么回事?” “闭嘴。” 庞二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摩托罗拉手机,拔出天线,摁了一串號码。 “餵~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县一中的学生,名字叫马迅。半个小时,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掛机之后,继续打第二个电话。 “餵~周大壮吗?” “虎哥你好,你那头咋这么吵?” “我跟你打听个事,马德彪的那笔贷款你们银行怎么说?” “免息。” “为什么免息?” “领导的意思,我也说不好。” 周大壮不愿在电话里多说,他做了这么多年马集镇唯一的信贷员,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归纳起来主要是两点——嘴巴紧、眼睛亮。 墨镜年轻人不吭声了,他专心驾驶边三轮在泥巴路上一路狂奔,右转弯时都不太减速。 …… “哥,我担心死了。”马小嬋扑入马迅怀里,眼泪汪汪,泣不成声。 “没事了,没事了。” 马迅轻声安抚,脸上云淡风轻,实则一身冷汗。 世间成功,皆有侥倖。 如果庞二虎年轻气盛、如果庞二虎孑然一身、如果庞二虎缺点脑子,事情都不能成功。 “迅哥儿~” 赤膊的马超也来邀功了。 “妈,今晚多做几个菜,马超也在家吃饭。” “不了不了。”马超虽然嘴上拒绝,但脸上却写满了期待。 1999年的汉东省淮扬市农村虽然能吃饱肚子,但普遍缺乏荤腥,对於99%的人而言,吃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更何况,马超家里人口多,经济条件窘迫。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 眼下,马迅很有必要笼络住这位朴实、单纯、不畏打架的髮小。 “我去镇上买点滷菜。”周秀英说著,立马去屋里取钱。 马德彪想了想,吩咐道:“秀英啊,多买几个菜吧。既然是吃饭,人多才热闹,我叫上马建国,还有杨老师他们一起吃。” 马迅又补充道:“还有周支书、李干部。爸,你亲自去请。妈,再多几个菜。” “对对对。” 待自家父母都出门后,马迅盯著马超:“你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的是什么?” 已签约,求追读。以及后续更新说明 各位尊敬的读者老爷,七成新的网文作者笑笑生给你们请安了。 之所以是七成新,因为我之前的確写过两本大精品的书,但都是歷史类的,这是第一次涉足都市,主打一个初生作者不怕虎。 为了形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在上架之前,笑笑生决定將本书的更新时间固定在上午11:11(周二例外),也就是双11,既吉利又好记。 上架之后,也会固定在11:11. 从时间划分,这本书將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暑期阶段(第一桶金)。二,高三阶段。三,大学阶段。 关键词一:读书、创业、年代、恋爱。 关键词二:娓娓道来,主线清晰,剧情详实。 笑笑生年过不惑,人生经歷是有的,基本文化也是有的,默默坚持也是有的,前两本书的老书友可以作证,连载期间从无断更劣跡。 让我们一起原地摇摆吧。 ~ 推介一下本人所著的两本老书。 《大清话事人》,地方豪强武装反清,最终建立起新帝国的故事,主角李郁,是一位马基雅维利式的君主。本书节奏缓慢。 《你不能只在吃铁桿庄稼时才爱大清》,內部反清,宦海沉浮,108种斗爭手段。主角蒋青云,是一个很难评价的首辅。本书节奏超快。 最后,在上架之前,周二將是一个例外。 周二的更新將是第一章在上午11:11,第二章在晚上6:18,这是为了迎合起点的规则要求,周二需要pk数据。 说来也巧,明天恰好就是周二,恳请各位心善的读者老爷务必追读。 009 甜妹~ 憨憨厚厚的马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石灰粉。 “这是谁教你的?”马迅震惊了。 “你教我的啊。” “是吗?” “是的。” 马迅微微脸红,確实不记得了。 妹妹马小嬋站在一旁捂著嘴笑,有这么两位正直的哥哥在,她心里很有安全感。 “小嬋,你赶紧上楼,家里的破事你別操心,专心背考。” “嗯。” 马小嬋很乖巧地上楼了。 真正的学霸皆有一项必备技能——屏蔽力(专注力),人坐在书桌前,只要深吸一口气,就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好几十年前,湘省有个顶级学霸为了锻炼自己的屏蔽力,特意坐在省城的闹市街头看书。 …… 傍晚~ 位於汉东省淮扬市仪江县马集镇安丰村的老马家门口热闹了起来,前来赴宴的客人陆续登门。 最先到的是一个又黑又瘦、满脸沧桑的中年人——马建国。 “大伯。” 马迅笑嘻嘻的上前迎客,递烟。 “爸~” 马超也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啪~ 马建国一巴掌呼在儿子后脑勺,骂道:“狗曰的,学著点人家迅哥儿。” 马超没有反驳,因为反驳只会挨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粗暴的家庭教育方式。 马建国虽然也姓马,但和马迅家並无亲戚关係,他这辈子一共生了2个女儿2个儿子,分別取名为马赶、马超、马英、马美,凑一起就是——赶英超美。 他的老婆死的早,婚后贫困,夫妻总是拌嘴,久而久之,老婆想不开,一气之下就喝了农药。 “大伯,你先抽著。” “你忙你忙。” 马迅笑嘻嘻地將烟盒里不多的几根烟一股脑塞给马建国,然后去门口迎接第二位客人——李干部。 这个称呼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农村人读书不多,凡是吃公家饭又说不清具体职务的就这么称呼,姓氏在前,干部在后,准没错。 “李干部好。” “好、好。” 身穿短袖白衬衫的李维实际年龄刚满30岁,端著镇上的公家饭碗,眉宇之间颇多傲气,不知不觉就混成了老干部。 …… 第三位客人来了。 “周支书好。” “马迅啊,明年准备考个什么大学?”安丰村村支书周正龙来了,只穿一件白背心,外面斜披著长袖衬衫,说话声音洪亮。 他是退伍军人,身板结实,腰杆笔直,一张国字脸,加之其父是本村的老支书,所以在村里威信颇高。 “那说不好,得看高考能考多少。” “依我看,清大和燕大都不错。” “那我努努力,爭取达到支书的要求。” “好~” 周正龙用力地拍了拍马迅的肩膀,这是长辈对晚辈、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常见勉励方式。 纹丝不动~ “不错,挺结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读书重要,身体更重要。” “我保证记一辈子。” 周正龙再次发出爽朗的笑声。 堂屋里,李维不屑地瞥了瞥嘴,他18岁从淮扬財经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马集镇镇府工作,自视甚高,不大瞧得上这帮村里的土干部。 …… 厨房里烟燻火燎。 夏天用柴火灶做饭是个辛苦活儿~ 周秀英在灶台上忙著翻炒,两口大铁锅,一口燉肉,一口炒菜,同时进行。 二婶坐在灶台后,脸颊的汗珠就没停过。 90年代农村请客吃饭,妯娌之间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 当时间逐步推移,社会都进入工业时代之后,这种互帮互助的人情味就消失了,80后或许是农耕文明的最后见证者。 “秀英,家里有喜事?” “有。”周秀英喜滋滋道,“我儿子出面和银行、典当行谈钱的事,人家答应不收利息,一下子就少了好几十万呢。” “迅哥儿还有这本事?” “是啊。” “我只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別人啊。” “我心里有数。” 妯娌俩聊得很欢。 马德彪在堂屋里给客人们敬茶点菸,招待客人。 院外。 原地迎客的马迅百无聊赖,从柴禾堆里找出了一根特直溜的木棍,比划了两下,突然诗意大发。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被霜露压塌了,但我仍將对著生活发起衝锋,我就是新时代的堂吉訶德!” “好诗。” 背后传来一声由衷的讚嘆。 “杨老师好,师母好~”虽然略感尷尬,诗人马迅仍捨不得丟掉手里的直溜木棍。 突然~ 杨老师身后闪出一少女。 少女的个头在162左右,皮肤白皙,身材饱满,脸型略显圆润,大眼睛忽闪忽闪。 一袭无袖白色长裙,乌黑的秀髮被红色蝴蝶结简单束缚,黑色方头小皮鞋,黑色棉质短筒袜。 似乎是刚洗过澡,洗髮水味道若隱若现。 手里还拎著一袋葡萄。 “这位是?” “马迅,你竟然装不认识我?”漂亮少女瞪起眼睛。 “幼宜,不许对同学无礼。” “爸~明明是他无礼,我们同一个年级,他在理科班,我在文科班,我们两家又是邻居,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你是杨幼宜?” 久远的回忆再次从马迅脑海深处涌起,虽然是邻居,虽然是同学,但有关记忆片段很少。 关键词:漂亮、不熟、学渣。 “你今天没穿校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哼~” 杨幼宜气鼓鼓的。 女生总是会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气,年轻的时候如此,年龄大了更甚。 “马迅,你也是诗歌爱好者吗?” “不敢不敢,既无押韵,更无对仗,根本算不得诗歌。” “不不,我认为这首诗的意境很好,表达了~” “好了好了,杨树,现在不是谈诗歌的时候,主人和客人都在里面等吃饭呢。”沈小英连忙打断了丈夫那不合时宜的文艺。 杨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尷尬微笑。 马迅望著邻居一家三口的背影若有所思。 杨树在镇初中担任民办老师,教语文,曾经教过自己,白白净净,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斯文。 沈小英是仪江化纤厂的正式工,收入远超丈夫,矮胖敦实,手脚麻利。 沈杨组合,却生了个甜妹。 马迅盯著杨幼宜白嫩的小腿,心想,过一会,俺老马家的蚊子要大快朵颐嘍。 …… 见有漂亮女孩子进屋,原本打著赤膊的马超黑脸透红,尷尬之情溢於言表。 “迅哥儿~” 马迅望著窘迫的髮小,忍住笑意,正色道:“我楼上有衬衫,你上去穿。” “哎。” 马超一溜烟窜上楼。 010 眾生百態 屋里眾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容貌出眾的杨幼宜身上。 周支书:“老杨家这姑娘有点像电视里那个唱歌的明星。” “杨鈺莹?” “对对。” “杨老师,以后得找个好婆家。” “还早呢。” “不早了,一晃就到了。” 杨幼宜用手將身后裙子捋平,双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对著眾人甜甜地报以微笑。如此一番,算是把甜妹形象彻底焊死了。 矮胖的沈小英颇为得意,幸亏女儿遗传了丈夫的基因,不枉当初自己力排眾议,嫁给这个斯文穷鬼。 婚姻嘛,总得图点啥。 啥也不图,那就很可怕了。 …… 客人就位。 酒菜就位。 就该入席了。 主桌是在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面再放一张圆桌。 “老周,你坐这。” “不行不行,你是镇上的干部,你坐主位。” “这是你的主场,你坐。” “肯定得你坐。” 村支书周正龙和镇干部李维为了谦让主位,疯狂拉扯。 汉东省虽然没有北边齐鲁省的宴请风气淳厚,但也有主位之说,一般来说,主位就是脸正对著大门的那个位置。 马德彪笑呵呵地看戏,事关主位,他不好发表意见。 足足2分钟的拉扯~ 周正龙胜! 他以不容置疑的態度將李维摁在了主位上,自己则坐在了左手边。 汉东省宴请,冷菜是必须地,数量一般分为4、6、8三个档位。 八个冷菜:盐水老鹅、醋拌海蜇头、滷牛肉、餚肉、凉拌干豆腐丝、醉虾、咸鸭蛋、凤爪。 主位必须对著咸鸭蛋。 齐鲁省有鱼头,汉东省有鸭蛋,至於其他省份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角落里还有一张副桌,略小略矮,在这是给前来赴宴的宾客家小孩子坐的。 90年代家庭普遍不宽裕,所以大人去吃酒席时往往会带上自家小孩一道前去解解馋。厨子出锅的时候,会特意拨出一些菜留给小孩。 …… 夕阳下。 马迅將四个二踢脚一字排开,依次点燃。 轰~轰~ 二踢脚在空中炸开,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明天一大早肯定会有人询问谁家放炮?在农村,放炮默认有喜事,所以,这是马家在向外释放信號。 马德彪满脸红光: “周支书,李干部,杨老师,建国,德文,感谢你们来我家吃饭,我马德彪啥也不说了,谢谢啊~” 说罢,他仰起脖子,一口喝乾。 眾人纷纷喊好。 周正龙是退伍军人,酒风豪爽,从不养鱼。 李维也是酒精考验的基层战士,喝白酒宛如喝水。 民办老师杨树留下了大半杯养鱼,很符合眾人对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甜妹杨幼宜扫视了一番桌上的菜,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个凤爪小口小口地啃著,在农村一眾尚未开屏的同龄女孩子里,她已经具有了少女意识。 鸡爪好啊,吃多了又不长胖,还富含胶原蛋白。 仅仅几分钟后,她表情逐渐痛苦,只因在桌下,有几只不知廉耻的蚊子正在疯狂叮咬她的小腿。 抓挠有损形象。 不抓挠特別难受。 马迅心中窃笑,装作若无其事的询问。 “咋了?” “有、有蚊子。” “我来办。” 马迅立即起身去屋里拿了几盘蚊香,门口放一盘,桌下放一盘,甜妹身后再放一盘,角落里再放一盘。 “谢谢啊。” 甜妹还是很有礼貌的。 杨树招手:“马迅,別忙了,你就坐幼宜旁边安心吃饭。” “好。” 嘴上虽然答应,马迅眼里依旧有活儿。 他见头顶的大吊扇全速转动,噪音太大,影响了客人聊天,於是走过去將档位调至3档。 然后又帮著倒酒。 如此表现,自然落在他人眼里。 “我今天把话搁这,马迅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周正龙夸讚道。 “初三的时候,我教过马迅。他的各科成绩很均衡,总分优势很大。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一定能考上985。”杨树也开口了。 “985是什么?” 眾人集体茫然。 杨树放下筷子,认真科普。 “1998年5月4日,江同志提出,为了实现现代化,我国要建设一批所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一流大学。首批入选的只有九所大学,所以叫985,也称为九校联盟。” “原来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 坐在副桌的沈小英心里美滋滋的,自家男人虽然挣钱少,但有文化啊。 …… 镇干部李维心里不大痛快,忍不住说道:“时代变化太快了,现在的985大学也就相当於我们那会的中专,论录取率两者差不多,而且我们毕业更早,拿工资更早。我大胆地预测,未来我国的大学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值钱。” 气氛略尷尬。 马德彪连忙端起酒杯。 “诸位,喝,喝起来。” 眾人又喝了一轮。 民办教师杨树的杯子里还在养鱼。 “老马,今儿怎么突然请客,是不是在外头搞到钱了?”周正龙夹了一筷子餚肉放在醋碟反覆打滚,突然问道。 眾人纷纷竖起耳朵。 就在此时。 外面突然响起了喇叭声。 滴~ 滴滴~ 马迅快步走出屋子,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信贷员周大壮,只见这小子將摩托车掛了空挡,一只脚费劲地踩在地面。 “两件事,一,领导批准了,明后天你抽空去趟县城行里。二,虎哥托我给你的东西。” 马迅接过牛皮纸袋:“一起吃点吧?” “不了不了,家里人还在等著我,不送,不送啊。”周大壮迅速逃离了现场。 他也搞不懂庞二虎为啥托自己转送东西。 不过,淮扬分行信贷科已经正式批准了新的还款方案,自己作为马集镇唯一的信贷员必须跑一趟。 …… 周大壮熟悉道路,夜骑不至於掉坑里。 本田摩托车灯光雪亮,伴隨著轰鸣声逐渐消失在黑漆漆的村道尽头。 “刚才是谁?”二叔马德文也拎著手电筒出来了,他不放心。 “周大壮。” “他来干嘛?” “二叔,你帮我打著手电筒。” 马迅心思细密,就著手电筒光亮检查了牛皮纸公文袋封口完好,说明周大壮事先没有偷拆。 拆开后~ 两份手写合同映入眼帘。 一份是自家老爹签字按手印的月息8%的旧合同,一份是有庞二虎签字盖章的新合同。 “不要利息?” “对。” 嘶~ 马德文倒吸一口凉气。 “迅哥儿,怎么办到的?” 011 学好数理化,不如胆子大 “叔,我们先回屋,吃完饭再和你细说。”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马德彪此时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见两人回来,故意大声问道:“儿子,那什么,都办妥了?” “妥了。” 马迅心里一咯噔,老爹酒性也太差了,抵不上水性的十分之一。 要糟! “德彪,你最近在办什么事?搞的跟拍电影似的。” 李维挥舞著筷子问道,他看不惯老农民马德彪公然装逼,语气里颇有些不满。 如果按农村公认的年龄辈分,他其实没资格叫德彪。 但,他是干部。 马德彪大手一挥,继续装逼:“也没什么,就是消、消灭了一部分欠帐。” “多少?” “不多,也就几十万吧。” 眾人齐刷刷倒吸凉气,嘶嘶,乍一听好像一屋子响尾蛇。 马建国送到嘴边的筷子僵住了,他是当时跟著马德彪闯长江的船老大之一,他最知道这家人的亏空有多严重。 村支书周正龙若有所思。 老干部李维一脸震惊。 二叔马德文欲言又止。 马迅暗叫不好,赶紧大声补充道:“对,和货主那边打扣船官司打贏了,货主赔偿了二十万,不过还欠好多钱。” 马德文连忙打圆场:“对对,是我侄子研究法律发现了问题。” 马建国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跟著一通起鬨。 杨树真的信了,感慨道:“马迅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我教他的时候就深有感触,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马建国:“什么池?” 李维皱眉:“文化人用语,你不懂。” 周正龙:“管那么多呢,总之,要到钱了就是大好事。老马,喝~” …… 在一片热烈气氛下,眾人连连举杯痛饮。 热爱养鱼的民办老师杨树被小心眼的李维公然砸了鱼塘。 “小李,我真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杨树满脸通红,攥著酒杯不让添酒。 “哎呀~喝酒就像教书,越喝越熟练!你酒量不行就得多练!” 李维很看不惯杨树,你丫一民办教师装什么高级知识分子,你丫就一高中毕业生,居然在我八十年代中专生面前装逼? 他一把夺过酒杯,继续添酒。 马迅背对大门而坐,保持微笑,耳听八方,手上却没停,他在不停地给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马超碗里补货,保证永远满碗。 马超一声不吭,埋头苦吃,吃的满嘴流油。 “够了够了。” “別说话,快吃快吃!” 马建国看在眼里,暗自感慨迅哥儿是真疼自家儿子啊,以后就让儿子跟著迅哥儿混吧,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坐在马迅右手边的是杨幼宜。 坐在马迅对面的堂弟马刚一脸怨念,只因父母听信堂哥谗言,从县城新华书店给自己买了好几本教辅书。 几轮酒下来,酒酣人醉。 周正龙和马德彪互喊兄弟。 李维盯著杨树狠狠灌酒。 “热菜来嘍。” 周正龙眼睛一瞪:“嫂子,几个热菜?” “六个。” “太多了,四个。” “不行不行,菜码都准备好了。” “我说四个就四个,听我的。” “哎。” 周秀英笑盈盈的答应下来。 …… 趁著眾人注意力被分散,马迅赶紧给二叔使了个眼色,马德文瞭然於心。 “德彪,你喝多了。” “我还能喝。” “让诸位见笑了,我哥这点酒力其实还不如杨老师。” 在鬨笑声中,马德文、周秀英、马建国三人连忙把喝了酒就把不住嘴的马德彪给搀走了。 喧囂的堂屋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心胸狭隘的李维还在劝酒。 周正龙用筷子戳了一个狮子头,盯著马迅,笑得很曖昧:“迅哥儿,你以后要是有挣钱的门路可別忘了叔啊。” “那必须的。” “来,我俩喝一杯!” “叔,我还是个孩子。” “胡扯,放以前你这个年龄,娃娃都会跑了,喝!” 村支书周正龙亲自倒了一杯白酒,马迅见装嫩无效,於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其实,他的酒量和胆量一样大。 然后赶紧装作不胜酒意,吃菜压惊。 酒桌之上,千万別逞能,否则会被眾人集火灌醉。 吃咸鸭蛋时,他看了眼酒瓶上的商標——秦池酒。 嚯~ 要说起秦池酒,可是一个经典的mba教学案例,从全国闻名出名到流星般坠落中间就没几年。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秦池酒的例子完美揭露了90年代的商人底色——全员赌徒!全员疯子!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帮人的生意理念,那就是: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 如果再用一句话来补充这帮人的生意理念,那就是:学好数理化,不如胆子大。 …… “你还会喝酒?”一旁的甜妹低声问道。 “嗯。” “呀,我还以为你们理科重点班都是一群书呆子呢。” “我不止会喝酒,我还会抽菸、打牌、上网吧、打撞球。” “那你有女朋友吗?” “暂时没有。” “这个虾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虾?” “醉虾。就是把活虾洗乾净放入碗里,倒上酒盖上盖子,等虾都昏迷了,再放入葱姜蒜陈醋辣椒酱调味汁,实在是人间美味。” 甜妹笑得停不下来。 坐在副桌的甜妹她妈沈小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这俩孩子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以前好像不怎么熟,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你笑什么?”马迅有些无语。 “昏迷这个词好好笑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形容虾虾呢?” “所以你的下一句是不是,虾虾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它是吧?” 噗~ 正在喝汽水的甜妹瞬间化身口腔喷射战士。 侧身,捂嘴。 噗~ 然后剧烈咳嗽。 这下,桌上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没事没事,我呛到了,咳咳咳。” 甜妹咳嗽的满脸通红。 马迅很无奈的打量了一番,心想,这姑娘长得不错,穿得也挺好看,可惜是个傻子,我仪江一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弱智? 罢了罢了。 起身,去外面透个气。 屋里全是二手菸,別说活人了,活蚊子都受不了了。 “马超你慢慢吃啊。” “嗯嗯嗯。” 马超沉浸在肉食所带来的巨大幸福中,肚子里不缺油水的人已经很难理解这种幸福了。 ……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夏夜。 微风凉爽,不知名的虫儿在田野里集体奏鸣。 突然,身后传来了很小声的呼喊。 “餵~马迅~你在哪里呀~” 012 如厕风波 “马迅,你在哪里呀~” 阴魂不散。 当事人很无奈:“我在这里。” 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我、我找不到你家卫生间。” “卫生间?”马迅差点气笑了,99年的农村谁家有这洋玩意,“你现在右拐,穿过厨房,走到猪圈,再走几步就是厕所。” “啊?” “怎么了?” “天黑了,我不敢。” “你等著,我回家拿个手电筒给你。”马迅无奈地回到烟雾繚绕的堂屋。 手提式强光照明灯! 农村家家必备。 马迅按下开关,瞬间,一股雪亮的光柱照出去很远很远,田野间呱噪的虫鸣声瞬间小了很多。 “诺,拿著。” 杨幼宜接过,犹犹豫豫道:“我、我还是不敢。” …… 马迅略恼火,好好的姑娘,怎么总是要上厕所呢。 “大小姐,上厕所这种事必须亲自,他人没法代劳,你滴明白?” 甜妹再次笑出声了。 月色下,笑的一抖一抖的,煞是可爱。 “说吧,你想怎么办?” “要不你护送我回家吧?” 马迅略一思索就拒绝了这个建议。大晚上的,送邻家女孩回家如厕,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影响不好,传出去有损清誉。 男孩子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当然,究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对甜妹不感兴趣。 “你还是去我家厕所吧。” “那,好吧。” 马迅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屋拿了一罐全无敌杀虫剂。 全无敌,消灭一切害人虫! 夏天,旱厕,蚊子多的能把人抬走。如果不先狂喷一顿全无敌,怕是如厕之人屁股上的疙瘩会比天上的小星星还多。 嗤~ 上下左右,一顿狂喷,蚊子狼奔豕突。 “好了。” “你、你就站外面,別太近,也別太远。” 杨幼宜低头钻进旱厕,一间不足3平方米的低矮小房子,门外有帘子,隱私倒是不会泄露。 3米之外~ 马迅背著手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思考未来,四十余万的家庭债务仿佛一柄头顶悬剑,不儘早解决,自己就无法安心读高三。 很显然,通过做生意挣第一桶金是不现实的。 既没有资金,也没有时间。 家里仅剩的二万现金只能应付2个月的分期,然后就山穷水尽了。 好在上辈子自己工作履歷不错,职场商场阅歷不少,马迅很清醒,重生之后,自己唯一的快速翻身途径是——出卖脑子。 也称——空手套白狼。 …… 偷窥甜妹如厕是不可能的。 马迅无法理解那些变態人士究竟是什么心理?找个乾净温馨的酒店房间,拉著小手,大大方方的研究不好吗? “马迅,谢谢你啊。” “嗯,走吧。” 杨幼宜微微脸红,好在夜色如墨,无人察觉。 马迅在前,她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几米,突然,灯灭了。 “灯坏了吗?” “不知道啊,突然就灭了哎。” “给我瞧瞧。” 马迅接过手提照明灯,由於很多年不用这玩意了,有些生疏,一时间找不准问题,摸索了十几秒,灯终於亮了。 “啊!!” 杨幼宜突然一声惨叫。 马迅压根没有心理准备,嚇的汗毛倒竖,差点摔进鸡窝。 …… “怎么了?” “你嚇死我了,呜呜呜~” 甜妹居然哭了~ 马迅很恼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怎么你了? “你刚才用手电这样照脸,太恐怖了。” “哈?” “你看,就是这样的。” 杨幼宜很委屈的接过手电放在自己下巴处,从下往上照了一下。瞬间,甜妹变成了一张空洞无神、五官狰狞的鬼脸。 马迅也被嚇了一大跳。 “我操~” “不许说脏话,呜呜呜。” “好好,是我的错,没事了,走吧走吧。”马迅心有余悸,人嚇人,嚇死人,属实是触发人类基因恐惧了。 俩人刚回到院子,和沈小英正面迎上。 “怎么了?” “妈,没事。” “我刚才听见你大叫来著。” “我、我遇到了一只黄鼠狼,马迅把它踢飞了。” 呼~ 沈小英鬆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是女孩子,晚上不要去黑的地方,遇到黄鼠狼还好,遇到蛇就麻烦了。” “嗯嗯。” 沈小英匆匆回屋了,丈夫喝的酩酊大醉,她不放心。 …… 院外。 俩人並肩站立。 马迅衬衫长裤拖鞋,杨幼宜白裙小皮鞋。 “我记得你妈是在仪江化纤厂上班?” “是啊。” “她在哪个分厂?” “黏胶纤维分厂,酸站车间,担任第一组组长,平时挺辛苦的。” 酸站车间,专门和硫酸打交道,除了辛苦还有危险。 不过,工资待遇相当不错。 由於是特殊工种(高空作业、有害作业),可享受45岁退休待遇。 “你妈妈不是本地人吧?” “嗯,她是刚设厂时,厂里从东北招聘来的第一批支援技术工人。” 仪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境內有京杭大运河流经,南边是长江,西边是省会金陵,总体经济並不发达,虽然有一个龙头企业仪江化纤厂,但和县里压根没关係。 仪江化纤厂直属石化部,规模超大,產值惊人,但在招聘工人的时候基本不对仪江人开放。 如果沈小英是在销售端或者三產领域,或许还有合作倒买倒卖的可能。 仪化这类巨型国企,自有国情。 …… 空气再次安静~ 过了一会,甜妹低声问道:“哎,我听我妈说你家欠了好多钱?” “是啊。 “那怎么办啊?” “过几天我准备出趟远门,替父还债。”马迅转换话题,“你家怎么总住咱们村里,我记得仪化是有员工小区的?” “有的,我妈妈分到了一套小区房,但是我们家只在冬天才去住几个月,因为那套房子有暖气。” 仪江化纤厂在生產过程中会產生大量废热,与其浪费不如用於员工福利,譬如暖气,譬如澡堂。 汉东省,有暖气~ 这其中的含金量只有汉东省的人才懂。 …… 晚餐终於结束了。 眾人酒足饭饱,走出烟雾繚绕的屋子。 村支书周正龙披著衬衫,满身酒气,一步三摇地走出院门。 突然~ 他停住了脚步。 “小杨,你可得抓紧点。像小马这样优秀的男生如果进了重点大学,追他的女生肯定不少。” 【书友老爷们,跪求月票~】 013 土包子进城 听了村支书周正龙略带调侃的话,甜妹脸颊緋红,转过身去,脑后的红色蝴蝶结格外惹眼。 1999年的少男少女普遍土气,只因囊中羞涩。 当他们逐步长大踏入城市开始挣钱之后,终於可以圆深藏心底的时尚梦,但往往用力过猛,甚至出现了千禧年特殊现象——杀马特。 杨幼宜的衣品很不错。 至少,她没有把六种顏色一起穿在身上,又或者里面穿裤子外面穿罩裙。 马迅打开手电。 “妈,我去送两位领导一程。” “你回去,村里这点路老子闭著眼睛摸也能摸到家,想当年老子在镇南关以南100里的原始丛林里转了两天一夜也没迷路。”周正龙豪迈地一挥手。 酒终,人散。 几道光柱在夜色中晃动著,直到消失。 农村没有路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若是离了这种笨重的充电手提灯,晚上走夜路真的会一脚踏空摔进河里。 “迅哥儿,请你帮个忙,你杨老师今天喝多了。”沈小英一脸无奈,论酒量,民办教师哪儿是镇干部的对手。 “好嘞。” 马迅架著杨树,沈小英在前面打著灯,杨幼宜默默跟在后面。 两家距离不过一百多米。 一会就到了~ 汪~ 汪汪~ 一只很小的中华田园犬冲了出来,它认出了主人,於是欢快地摇著尾巴,跑前跑后。 沈小英忙著打开屋里所有的灯。 …… 杨家也是一幢贴瓷砖的两层小楼,外表看著一般,但內部装修明显比自家高了好几个档次。 光滑的水磨石地面、样式浮夸的水晶主灯、墙壁刷的是细腻的乳胶漆。 “师母,我把杨老师搀上楼吧?” “楼上东边房间,麻烦你了啊。” 突然~ 醉醺醺的杨树吐了。 马迅猝不及防被吐了一身,嚯,那气味真能熏死人。 客厅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对不起啊,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浴室在哪里?” “楼上。” 俗话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马迅一咬牙一跺脚,索性屏住呼吸扶著脏兮兮的杨树上楼,然后扒了丟进浴室。 啊~ 甜妹家果然有洗手间,还有鋥亮的陶瓷抽水马桶! …… 沈小英手脚麻利,冲刷乾净。 望著乾乾净净地躺在席梦思上的杨树,三人集体鬆了一口气。 “迅哥儿,你也去洗洗吧~” “算了吧,这也没有我的换洗衣物,我还是回家吧。”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啊。”沈小英一脸尷尬。 “师母,杨老师他今晚有可能还会吐,你得准备一个盆子。还有,看著他,防止呕吐物进入气管,会有危险的。” 重生前,马迅也是酒场常客,知道醉酒后独自入睡的风险。 “好的,谢谢你啊。” 出门时,杨幼宜快步追上。 “喏,给你~” 一罐健力宝,一瓶太子奶,都是当下流行的饮料,马迅欣然笑纳。 “走了。” “哎,你怎么洗啊?” “我去跳胥浦河,跳进去,再爬上来就乾净了。” “不可以,不可以的,太危险了。你回家拿几件乾净衣服然后到我家来洗吧,我家有太阳能热水器。”甜妹一脸惊恐。 “拜拜~” 马迅大步流星消失在夜幕里。 这算什么?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半里外~ 横跨胥浦河的胥浦大桥上。 几道黑影从头顶低空掠过,也许是猫头鹰,也许是蝙蝠,叫声渗人。 俩胆大包天的傻小子各自脱光,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师座,战局不利,卑职先走一步。” 马超麻溜爬上栏杆,向前一跃,留下一个黑黢黢的背影。 咚~ 隨后,臭气熏天的“师座”也爬上栏杆,先瞅了一眼河面的水花落点,然后纵身一跃。 这叫定位。 几分钟后,俩人从河里爬上岸,清清爽爽,我的健力宝分你一半,我的太子奶也分你一半。 “迅哥儿,我爸让我跟你去魔都了。” “他没问去做什么吗?” “没问,他就说跟著你混不会错。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妹中考结束。” “嗯。” …… 第二天清晨。 马迅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先认真检查了二八大槓的车况,在轴承处上了点油,然后就载著马超出发了。 骑过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驶上高低不平的沙石路,终於看见了处处补丁的柏油路。 6:00出发,6:40到达县城。 此时的仪江县城没什么高楼大厦,整体灰扑扑的,18层高的劝业银行大楼已经算得上是地標建筑。 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时候尚早,银行还没有开门。 马路对面一个简陋的早餐铺子吸引了二人的眼光,说是铺子,其实经营面积一大半都靠占道。 “吃早饭没?” “没。” “走~” 吃早饭之前,先得寄存自行车。 1999年的自行车虽然算不上昂贵资產,但也值点钱。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果不付费让人看著的话,很有可能被偷走。 “多少钱?” “一毛。” 路边停了一排车,看车的老头递给马迅一个木牌牌。 自行车一毛,摩托车两毛。 这大概可以算是停车收费的早期雏形。 …… 二人落座,要了一份烫乾丝、一份阳春麵、两根油条、还有两个油端子。 风捲残云,稀里哗啦。 18岁的胃好似里头有硫酸,吃下去就能消化。 “老板,结帐。” “7块3。” 对於路边摊而言,物价不算低。 90年代,隨著仪江化纤多个项目逐步投產,成千上万的外地技术工人纷纷涌入,他们拥有强大的购买力,以至於整个仪江县的物价也隨之攀高。 厂区內甚至有直达省会金陵的班车。 每逢周末,许多职工会去大城市金陵购物消费。 按理说,化纤厂也会拉动本地经济发展。 结果恰恰相反。 哪怕是马德彪这样的船老大也无法从中获得一杯羹。 因为仪江化纤自建电厂、水厂、学校、医院、电影院、邮电局、歌舞厅、游乐场、运输公司,甚至火葬场。 可谓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胥浦河就像是一道隔离墙,西边是仪化人,东边是仪江人。 企地之间的婚恋很少很少,因为厂里职工的收入实在是太高了,三倍起步,福利拉满。 在如此巨大的经济差距面前,爱情微不足道。 014 痛宰老同学 吃完了也没有盒装纸巾,胡乱用手抹抹嘴就算完事了。 马迅递给路边摊老板一张十元纸幣,老板找回了四张不同面值的纸幣。 此时,银行还没开门。 俩人干坐在银行门口发呆。 马迅觉得有点无聊,索性对周围认真观察。 年久失修的柏油马路,处处是补丁。 多数行人衣著朴素,但不时有时尚人士经过。一边是中山装黄胶鞋,一边是牛仔裤花衬衫。 马路上来回穿梭的交通工具仍是以自行车为主,摩托车也不少。偶尔驶过的汽车多数属於公家单位,私家车很少很少。 突然~ 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驶过。 四面车窗全部降下,驾驶员將一只胳膊很隨意地搭在车窗外,显得格外瀟洒,吸睛无数。 1999年的家庭若能拥有一辆桑塔纳,可谓富得流油。 因为此时大眾桑塔纳售价竟然高达20万,而此时汉东省普通职工年平均收入只有9000元。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攒22年的工资才能上车。 观察完了行人车辆,银行还没开门,马迅又从裤兜摸出一把零钱,数钱玩。 很快,他就发现第四套人民幣的一个规律,一毛、两毛、五毛、一元、两元、五元、十元正面印刷的是各族男女头像。 每张两族。 细细品味,很有意思。 五十元纸幣正面印的是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传统的工农兵概念变成了新型的工农士,也很有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一百元纸幣正面印的是毛、周、刘、朱。 仅仅数月之后,大家所熟悉的红票子,也就是第五套人民幣正式进入了流通领域。 马迅想的失了神,若不是重生人士,谁敢相信这个伟大的国家未来20年的发展竟是如此迅速? 从某种角度来说,80后这一代人是幸运的。80后诞生在一辆高速奔跑的列车,从记事起,新事物层出不穷,新机会层出不穷,稍加努力就能享受时代红利。 同时,80后也是不幸的。物质上的差距、快节奏的生活导致80后集体灵魂疲惫,80后从洗脚上岸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奔跑。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 八点整。 陆续有工作人员来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好,我是来拿资料的,我姓马,马集镇信贷员让我来拿一份还款补充协议。” “跟我来吧。” 马迅一路打量,饶有兴趣。 一楼大厅里还是木质柜檯,半封闭的,办公桌上也没有电脑,上班靠计算器、各种卡片手动计算,手动填写。 老式点钞机都很少见。 老员工单手点钞,快如闪电,赏心悦目。 据说,这会银行唯一的黑科技是一种“电码本”。 二楼。 马迅出示了户口簿后,顺利拿到了一张《补充协议》,如此,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 从银行出来。 刚拿回自行车。 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马迅?” 马迅一回头,愣住了。 首先,这应该是个男孩子,胸前平平,瘦瘦高高,白白净净,文质彬彬,黑框眼镜下透射出矜傲的眼神。 其次,这小子全身都是名牌,斐乐的短袖,耐克的短裤,以及一双认不出牌子但肯定很贵的浅咖色皮鞋。 “路江南?” 终於想起来了。 如果把一中比作三国,自己是诸葛亮的话,那这小子就是周瑜。 重生之前,自己只记得这小子从燕京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大洋彼岸,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同学圈里,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抑鬱了,还有人说他出家了。 …… “我~就是恰好路过,恰好看到你从银行出来,怎么?”路江南说话时上身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期待。 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你都知道了吧?” “哎~破產了也不是你的错。对了,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可能要輟学了。”马迅突然戏精上身。 “事情真的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路江南一脸急切。 “嗯。” “太可惜了。” “没办法,俺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再说了,现在大学学费多贵啊,俺想著还不如早点輟学去特区打工挣钱。”马迅的口音都变了。 我→俺。 “你走之后,我会怀念你的。整个一中,你是我唯一重视的对手。” 对话至此,暂时沉默。 马迅微微低头,怕憋不住笑,他知道眼前这个姓路的中二小子已经很努力地在压抑內心激动的情绪。 没错~ 在一中的红榜上,马某人和路某人竞爭激烈,时而马在上,时而路在下。 如果自己輟学,这小子怕是要在家里打开20世纪外国的黑胶唱片机,搂著布娃娃跳一曲《命运交响曲》。 …… “我走之后,一中就是你的了。”马迅仰起头,45度看向天空。 啊~ 对视阳光,眼睛很不舒服,再低头时,眼眶已经泛红。 “你和班主任辞行了吗?” “没有。小南,拜託你开学的时候告诉老班一声,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让他忘了我,让全班同学都忘了我吧。” “好的。” 路江南心中狂喜。 …… “你要去哪儿?” “我想买些打工的生活用品,但、但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太够。”马迅假惺惺地擦拭了一下眼角,难过地望著马路对面的“汉果超市”。 “我替你付。” “不可以,不可以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马迅,我们是同学!我说过,整个一中,你是我唯一重视的对手。这个理由足够了,走吧~” 马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著对手过了马路。 马超鬼鬼祟祟跟上,指著背影,张开嘴,无声说道:“是傻*吗?” 马迅点点头。 是大傻*哟。 …… 汉果超市在金陵鼎鼎有名,到了扬州也还行。 货品虽然不丰富吧,但价格还挺贵。 “小南,我怕我需要的东西会比较多~” “別担心!就当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你以后去特区打工,这一別,可能就是永久。”中二的少年说话总是很可爱。 马迅赶紧低头扫货,怕憋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肥皂、衣架、饭盒、洗髮水~ 路江南略感放心,確实是打工必需品。 全无敌、花露水、毛巾、塑料拖鞋~ 南方暑热,也是必需品。 “营业员,这双拖鞋坏了,还有其他的吗?”马迅举起一双有瑕疵的拖鞋高声道。 “稍等。” 营业员翻找了一会, “只剩这双了。” 马迅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双木头底的人字拖,鞋底有两道横槓,木、木屐? 算了~ 有凯子买单,木屐也照杀。 康师傅碗装方便麵、健力宝汽水、旭日升冰茶、椰树椰汁、绿箭口香糖、恰恰瓜子、双匯火腿肠、有友泡椒凤爪~ 路江南略微不喜。 一边打螺丝,一边喝饮料吗?现在的打工仔怪会享受的嘞。 “小南,我是不是买的太多了?”马迅突然扭头,可怜巴巴的问道。 015 魔幻县城 “你儘管买,我带了钱包。”路江南郑重其事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狮子大开口嘍。 马迅心里这么想著,手上更加放肆,刮鬍刀、梳子、小镜子、大宝sod蜜、绿箭口香糖尽入购物车。 10分钟后~ 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扫货之旅。 收银台,堆积如山。 收银员熟练地用扫码枪一一掠过。 中二少年路江南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可爱的钱包,钱包logo很扎眼,白色的圆圈,里面有个黑色的六角星。 嘶,万宝龙? 瞬间,马迅心中本来就不多的羞愧感荡然无存,早知道刚才就拿那款电动剃鬚刀了。 “您好,一共是五百三十八元八毛。” “刷卡。” 路江南递上了一张汉果超市的大面额储值卡! …… 门口。 马迅拎著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准备开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慢著!” “怎么了?” “马迅,我去年买了个表,送给你,祝你一路顺风。” 卡西欧f91w,一款很经典的电子表。 马迅將表戴上手腕,心想,这小子虽然心胸狭隘,但终究还有点人性残存。 开学后留你一命! “走啦~” 马迅跨上了自行车。 而拎著购物袋马超助跑之后,哐当,人稳稳地落在了后座上。 “谢谢啊~” 路江南双手插兜,轻声道:“さようなら!” 此时。 一辆崭新的奥迪100轿车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滴滴两声后,电动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贵妇脸。 “南南,怎么了?” 路江南快速穿越马路,坐进车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妈,没什么,走吧。” “哦对了,今晚你李叔叔请客,咱们一家都去金陵饭店旋转餐厅吃饭吧?” “妈,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 “我想回家温习功课。” “这么急吗?” “妈,开学就高三了,我想明年九月份站在未名湖畔。” “加油,乖宝宝。” 开车的贵妇人通过车內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表情略显落寞的儿子,倍感欣慰。 …… “迅哥儿,刚才那傻*是谁?” “是我一中的同学。” 沉默~ “迅哥儿,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十分钟后~ 二人抵达了县城最大的网吧——蓝色速度。 网吧门口掛著一个醒目的横幅——仪江第一家採用英特尔酷睿处理器的网吧! 网吧=好地方。 多开一家网吧,少建一所监狱。 而漂亮的收银小姐姐,是网吧经营成功的一半。 收银台里面坐著一个吊带mm,烈焰红唇,身材饱满,正在噼里啪啦打键盘,从她按键的方式不难猜出是在和某位陌生网友聊天。 1999年网上真的有漂亮mm。 mm,也称美眉,属於一个特定时代的网络热门用语。 马迅居高临下观赏了一会深邃的沟壑。 “美女,开两台机子。” “四块钱一小时,预存十块钱,多退少补。”mm头也不抬,专注聊天。 走进大厅,人声鼎沸。 大部分时候,这里一机难求。 今天居然不用等待空位,算俩人运气好。 坐在电脑前,马超很拘束,一动也不敢动。妈耶,这可是高科技啊,初中毕业就輟学的他压根没碰过电脑。 马迅熟练地开机,然后教他。 “你先戴上耳机。” “这是一款射击游戏,叫cs。cs的玩法很简单,w键是前进,滑鼠可以瞄准,左键是射击,你试试。” b31疯狂扫射,弹壳满地。 “迅哥儿,太刺激了,太刺激了。”马超激动的两眼放光,手臂微微颤抖,电子游戏可比野河叉鱼有趣多了。 “你先玩会,待会我俩联手打机器人。” “好的好的。” 马超很快就沉浸在虚擬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 仓库地图。 二人联机,对面全是持手枪的机器人。 马超很快就掌握了如何换弹,如何后退,如何蹲著,以及如何甩雷。 电子游戏比数学容易上手多了。 玩了一个小时的cs游戏之后,马迅给自己註册了一个网易163邮箱,一个qciq帐號(也就是 qq的前身)。 然后,打开了搜狐门户网站。 “出门靠地图,上网找搜狐。” 当年,这句gg词膾炙人口。 马迅对於这个时代的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这个时候,网际网路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国內新闻,国际新闻,財经新闻,明星娱乐,在各种信息流的反覆冲刷下,时代的轮廓逐渐清晰。 中外美女图片也是层出不穷。 不知不觉,滑鼠就点上去了。 1999年的网络那是相当开放,很多艺术写真都是无限制的,当然,这些都属於艺术范畴。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不知不觉,2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哥们,你快下机了吧?” “还有五分钟。” 身后,几个抽菸的年轻人静静地等候著空位。 突然~ 角落里传来了女孩子的怒吼。 那个漂亮的收银mm正双手叉腰,河东狮吼:“***的看三级电影,你一个人偷看这种电影,所有人的网都卡了。” “就是就是~” “草,有没有素质啊?” “再敢看就打你啊。” 眾人纷纷指责。 1999年的网吧带宽普遍不够,大白天的看电影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真的会打。 但是后半夜可以看。 得胜归来收银mm从马迅面前翩然路过,白色宽腰带,超低腰牛仔裤,牛仔裤边缘还有一抹黑色露出。 马迅拧开冰红茶盖子,咕嘟咕嘟猛灌两口。 “走吧~” …… 2元可抽桑塔纳! 2元可抽八万现金! 2元可抽本田摩托车! 2元可抽松下电视机! 路边一条条火红的横幅,令人心动。 没错,这就是90年代极富特色的县城抽奖活动,主办方为私人老板。 高处的木製舞台上~ 穿西装、打领带、梳著油头,三分酷似郭富城的主持人声嘶力竭。 “各位仪江县的朋友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花2元钱,全新的桑塔纳就能开回家!” “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 “拥有桑塔纳,全村的女人都喜欢他。” 在“郭富城”的右手边,一台鋥光瓦亮的桑塔纳就静静的候在那里,流畅的线条,金属的光泽,令人神往。 乌泱泱的人群挥舞著手里的钞票,义无反顾地换成抽奖券,然后当场刮开,或摇头离去,或继续努力。 特等奖,桑塔纳。 一等奖,8万8现金。 二等奖,本田摩托车。 三等奖,松下洗衣机。 优惠奖,脸盆、毛巾组合。 016 长者赐,不可辞 马迅放慢了骑车速度,最终剎车停下,一只脚撑在地面。 脚下是数不清的废弃抽奖券,几个衣著寒酸的老人弯腰捡起一张又一张端详,希望能找到漏网之鱼。 捡漏的先例是有的。 脸盆毛巾也是硬通货呀。 突然~ 人群里传出了惊喜的吼声。 “中了!” “我中了!” 高台上的“郭富城”指著台下:“有请这位幸运的朋友上台。” 一群保安奋力挤进人群,眾目睽睽之下,將幸运儿请上了高台。 幸运儿其貌不扬~ 乱蓬蓬的头髮、肥大的西装、陈旧的黄胶鞋、憨厚的面容,通红的面庞。 主持人接过抽奖券,隨即露出夸张的表情:“我的天啦,居然是三等奖,价值八千元的松下洗衣机。请问,你今天买了几张抽奖券?”、 “我、我就买了三张。” “我的天啦,他只花了六元钱就换回价值八千元的松下洗衣机,握手握手,沾沾喜气。请问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底下立马有人喊道:“他是修电视机的,店在文化局对面。” 眾人一阵喧囂。 身边的例子最有说服力了。 郭富城抓住时机,吼得破音:“让我们再次恭喜这位老板,祝他在新的一年里財源滚滚。music,起~” 一首《好日子》。 音响震耳欲聋,台上伴舞的女孩子喜气洋洋。 …… 马迅站在人群外围看了许久~ 这是一个魔幻的时代。 但,秩序的曙光已经出现,当2000年零点零分的钟声敲响,那些魔幻的、疯狂的、离谱的终將退场。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將到来。 “超儿,你玩过吗?” “没。要不,我们也买一张吧?” “你也想试试手气?” “想。” 马迅笑了,从兜里递给马超十元钱。 “去吧。” “哎~” 马超兴冲冲地撞进狂热的人群,几分钟后,他攥著五张刮开的抽奖券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迅哥儿,一张都没中。” “超儿,天上是不会掉馅儿饼的。” “那刚才?” “不要心存侥倖心理,十赌九输,能贏的只有庄家。”马迅压低声音,“二等奖三等奖也许会有人中,一等奖特等奖绝无可能。你给我记住,永远都不要赌,除非你是庄家。” “嗯。” 人群依旧狂热,二八大槓压著满地的纸片缓缓离开。 一个专注捡地上废弃抽奖券的老太太从衣襟下摸出塑胶袋,展开,里面是条手绢,再次展开,露出了一些零钞。 她点出两块钱,想了想,又点了两块钱。 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向“希望”。 …… 傍晚时分。 安丰村,村口。 一群閒著无聊的妇女正在乘凉,虽说是乘凉,嘴巴不能閒著,村子里里外外的八卦都被她们聊了个遍。 马迅的到来瞬间成为了焦点。 “马迅回来了啊。” “是啊,大娘。” “去哪儿了啊?” “县城。” “干嘛去了?” “挣钱。” 二八大槓呼啸而过,后座的马超大包小裹,真像是发財归来了。 眾人面面相覷。 “这娃发的什么財?” “说不好。” “不会是中奖了吧?” “肯定是,桑纳塔不会到他家了吧?” “那么大的车,我也没看著啊。” “你傻呀,当场就可以卖了换钱。” “桑塔纳值多少钱?” “几十万吧~” 瞬间~ 眾人越想越合理,马家这小子在县城中奖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天降横財,特別合理,老马家祖坟冒青烟了。 到了家门口。 马迅低声道:“今天的事,你不许和任何人讲,包括你爸。” “是,师座。” …… 与此同时。 仪征化纤厂员工生活区。 一套面积120余平方米的公寓內,刚洗完澡的路江南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穿上父亲的西装,又打上自己的紫色领结。 客厅一角。 欧式仿古黑胶唱片机传出悠扬的音乐——《天鹅湖》。 他微闭眼睛,伸出手臂,想像著自己已经站在了未名湖畔,搂著燕京大学最漂亮的学姐,当眾跳舞~ 狗曰的马迅终於走了。 从此,一中的红榜榜首只有一个名字——我,路江南。 从此,一中的国旗下演讲只有一个人——我,路江南。 两年了!! 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懣终於烟消云散。 马路,马路,从此只有路,没有马。 一曲《天鹅湖》罢~ 盛装的少年对著客厅的大镜子弯腰谢幕,然后回到书桌旁,打开王后雄编纂的《黄冈密卷》,奋笔疾书,查漏补缺,厉兵秣马。 读书不识王后雄,遍称学霸也枉然。 夜深了~ 他仍在檯灯下默默耕耘。 …… 清晨。 天气阴鬱。 马家的早餐格外丰盛,今日中考,所以桌上有粽子。 粽,谐音中。 取其美好寓意。 早饭后~ 马德彪骑车载著女儿前去县城考试,马迅从邻居杨老师家借了一辆女士自行车慢悠悠跟在后头护送。 中考三天,马小嬋父女俩將暂住在县城的姑姑家。 一路无言。 到了考点,马迅遇到了很多熟人——那些曾经教过自己的初中老师们。 教师这个群体普遍渴望桃李满天下。所以,他们对於得意门生印象深刻,即使是几十年后遇到了也能脱口而出。 可实际上,得意门生却对曾经的老师印象模糊。 “小嬋,別紧张,放鬆心態即可。” “哥,放心吧。” 马迅望著妹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重生第一天的谈话,那天,妹妹说“等参加完中考就嫁人,为家里减轻负担”。 为什么是参加完中考? 马迅一时间没想明白。 “马迅~” “啊,冯老师好。”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曾经的初三班主任兼副校长,冯胜利。 冯胜利把马迅拉到一边,低声道:“我有个亲戚在水警工作,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千万不要被家里的事干扰,好好读书,明年金榜题名时记得请我喝酒。” 说著,就塞过来几张蓝色的钞票。 “冯老师,我不需要。” “拿著。”头髮花白的冯胜利表情严肃,“长者赐,不可辞。” “是。”马迅双手接过,眼眶通红,心想,即使自己未来走的再远,也不能忘了这个善良的小老头。 …… 马德彪站在一旁,既开心又尷尬。开心的是別人家都是给老师送钱,自己家孩子居然能从老师兜里掏钱。 尷尬的是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父子俩目送冯胜利离开。 “爸,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好小嬋。” “你放心。” “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我就担心~” “爸,你不必担心。高三开学之前,我肯定回来。不解决欠债,我在教室里也不安心。” “哎。” 嘱咐完,马迅就骑著女士单车回家了,一路鬼鬼祟祟,生怕遇上查车的被当成偷车贼扣下。 017 学霸的泡妞方式 “爸,我有一道题不会。” “我也不会。” “你是老师,你也不会?” “幼宜啊,我是初中的语文老师,你这是高中的数学题,超纲了。”杨树很无奈,“要不,你去问问马迅?” “好吧~” 望著认真照镜子准备出门的女儿,杨树突然心生警惕:“这样吧,你在家,我去找马迅,让他到我家里来。” …… 十分钟后。 穿著整齐、汗流浹背的马迅出现在了杨家。 “今天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幼宜就交给你了。” “应该的,杨老师你去忙吧。” “小马,冰箱里面有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幼宜,你妈一会就下晚班,她给你做午饭。” 说完,杨树就匆匆出门了。 这家里只剩下孤男寡女了。 杨幼宜大眼睛忽闪忽闪:“我去给你拿饮料,你喝冰的还是常温的?” “冰的吧。” “碳酸饮料还是果汁饮料? “碳酸饮料。” “橘子汽水还是可乐?” “可乐吧。” “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可口可乐。” “易拉罐还是玻璃瓶?” “玻璃瓶。” “呀,巧了,我也喜欢玻璃瓶的可口可乐。” 杨幼宜笑嘻嘻的溜走了。 马迅打量屋內,虽然是邻居,但今天却是他第一次涉足邻家少女的房间。 温馨,清雅,乾净~ 地面铺的是格子图案的地板革。 靠著床的一侧墙壁贴满了明星大头贴,当红港台明星一锅烩。 床头还放著一只可爱的毛毛熊玩具。 衣柜关的严严实实。 柜门是一面落地镜。 眼前的书桌有点乱,各科目作业、辅导用书,钢笔、原子笔、橡皮、圆规,还有爱华隨身听~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著十几张照片,而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小女孩梳著两个羊角辫,笑得很灿烂。 身后,落地电风扇呼呼啦啦~ …… 蹬蹬蹬~ 杨幼宜回来了,她今天穿著一套蓝白配色的水手服,大翻领外面还扎了个可爱的领巾,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著马迅。 嗯,甜妹的衣品真不错~ “喏,给你。” 四瓶已经开盖的可口可乐放在了桌上。 马迅喝了一口,正襟危坐:“咳咳,听你爸说,你有些题目不会?” “是,我都圈出来了。” 马迅还没来得及看题,突然,甜妹惊呼一声:“呀,我忘拿吸管了,我现在去拿,你需要吸管吗?” “我就不用了。” 马迅摇摇头,开始看题。 题目一: 从1,2,3,4,5这5个数字中隨机抽取3个不同的数字,求这3个数字之和为偶数的概率。 这题一看就不难。 马迅抓起原子笔,突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不对啊。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啊。 我,仪江县一中理科班学霸怎么会脑袋一片空白呢?是谁?是谁把一个学渣装进我脑袋里了?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流。 马迅强行镇定心情,再次读题。 久远的读书记忆仿佛是一只生锈的水龙头,在强大的意念作用下,居然被缓缓拧开半圈,滴答滴答,注入早已枯竭的脑袋。 门外~ 杨幼宜攥著一根吸管偷偷观察这位邻家小哥。 咦? 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生病了还是不会做题? …… 马迅此刻心无杂念,眉头紧锁,全身所有的细胞都投入了这道並不算难的古典概率计算题。 自从大学毕业后,生锈了20余年的脑瓜子终於咔咔转动了。 他在草稿纸写下解题步骤: 计算基本事件总数:从5个数字中抽取3个,共有 c(5,3)= 10种不同取法。 分析“和为偶数“的情况,三个数之和为偶数有两种情形。 三个数都是偶数:但1-5中只有2个偶数,不可能 一个偶数,两个奇数:1-5中有2个偶数,3个奇数 计算符合条件的事件数:c(2,1)xc(3,2)= 2x3 = 6 因此,所求概率 p = 6/10 = 3/5。 呼~ 口乾舌燥的马迅拿起玻璃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了半罐。 爽~ 杨幼宜则是往玻璃瓶內里放入一根吸管,然后小口小口喝起了常温可乐,甜妹形象保持的很到位。 “马迅,你热吗?” “我不热。” “那你为什么出这么多汗捏?” “天儿太热了吧。” “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会做题紧张的出汗了,我每次考试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会出汗。” “怎么可能,开玩笑,我可是~” 马迅突然止语,一双好奇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仿佛捕捉到了自己的心虚,杨幼宜这个该死的甜妹似乎也不是那么好骗~ “咳咳,我只讲一遍。” &&%%@@!! “听懂了吗?” “似懂非懂。” “杨同学,看来你的数学功底相当的薄弱啊。”马迅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下习题册封面,《黄冈密卷》。 …… “是吗?” 杨幼宜的眼睛里仿佛有很多的问號。 马迅心里火大,mmp,想不到我马某人居然被一个学渣妹子怀疑了,看来今天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 学霸可以接受被他人质疑一切,唯独不能接受被他人质疑智力。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马迅隨手翻页。 一旁,杨幼宜呼哧呼哧地吸著可乐。 突然~ 马迅的视线落在了一道题目上。 如图,在正三稜柱abc-abc中,ab=aa=2,点p,q分別为ab,bc的中点。 (1),求异面直线bp与ac所成角的余弦值。 (2),求直线cc与平面aqc所成角的正弦值。 难度:五颗星。 建议:有志向衝击高考140分的同学选做。 微风吹拂,窗帘飘荡。 马迅缓缓向右转过头,严肃地盯著杨幼宜那张甜美的圆脸,少女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昭和了起来。 “你、你这样看著我干嘛?” 杨幼宜突然有点害怕,万一,万一他非要那可怎么办? “小杨啊,这套《黄冈密卷》有標准答案吗?” “有,但是被我妈妈锁起来了。”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啊,是我妈妈回来了。”杨幼宜欢呼一声,赶紧起身下楼,蹬蹬蹬,蹬蹬蹬蹬,松糕鞋动静忒大。 可乐还留在桌上,吸管的一端被牙齿咬得扁扁的。 …… 马迅深吸一口气,迅速沉入题目。 眼前这道立体几何题是可以用向量建系法解答的,这样一来考察的就是运算能力了,更直观更清楚。 cpu在燃烧。 草稿纸在燃烧。 在巨大的耻辱感下,马迅个人算力达到了极限,短短几十秒,脑袋冒烟,亟需降温,於是他隨手抓起旁边的可乐猛吸一口。 该死的,可乐怎么可以喝常温? 异端! 该死的异端! 018 无礼的马迅 当听到俩人上楼梯了,马迅立即起身把写满运算步骤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没地方藏。 他眼珠子一转,塞进了自己的內裤,然后云淡风轻地瞅著摆在桌上的一个银色隨身听。 “爱华”? 这个牌子的隨身听可不便宜,超过当时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对於仪江化纤厂的正式工来说可以接受。 沈小英很热情:“马迅来啦,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今天你又帮了我家大忙了。中午留下吃饭,阿姨现在就去做饭。” “阿姨,我可能需要《黄冈密卷》的標准答案校对一下。” “好啊,幼宜跟我来拿。” 没一会,杨幼宜手里拿著標准答案回来了。 马迅笑的很开心:“小杨啊,这道题想必你也不会吧?” 甜妹:“啊~超纲了,我数学的目標是90分(满分150)。” “你这样胸无大志怎么可以呢?我今天必须教你!”马迅一边说,一边隨手在纸上写下了两个数字:3√10/20,√5/5. “答案?” “嗯。” “马迅,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呀?” 杨幼宜一脸震惊,这道立体几何题可是標准数学试卷的倒数第二道大题哎,你小子就这么水灵灵的口算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马迅矜持的站起身,眺望窗外的池塘:“標准答案不就在你手里吗?” 杨幼宜连忙翻开標准答案寻找。 几秒钟后~ 房间里传出了女孩子尖叫。 “呀,马迅,你简直不是人。” 楼下厨房~ 正在准备做饭的沈小英嚇了一跳,连忙侧耳倾听,自家女儿的声音清晰可闻。 “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 “呀,这就是学霸的真正实力吗?” 马迅谦逊的摆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向量法,是立体几何题目的爹,基本上遇一题解一题,方式简单粗暴,堪称降维打击。 若是换道复杂数列函数题,自己就要露馅了,谁踏马还记得几十年前的数理知识哟? 重生后,该怎么拯救自己的高考? 马迅心里隱隱发毛~ …… “可以给我讲讲数学的秘诀吗?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 “《黄冈密卷》,编纂者:王后雄。我讲一个关於此人的故事。大约30年前,在湖北黄冈师范学校的门口。一个漂亮的女孩对王后雄说,以后別来纠缠我,除了老师,你还能干些什么?你一个师范生能赚多大的钱呢?你能让全国学生都知道你的名字么?你看看你,其貌不扬,家里还没钱,我跟著你不会有未来的,我们分手吧。” “那后来呢?” “后来,王后雄潜心研究数年,让全国学生都做上了他编纂的教材,赚了很多很多的钱,还成为了著名的大学教授。” “那个女孩后悔了吗?” “应该后悔了吧。” “马迅,你口才真不错。” “你们文科班擅口技者应该更多吧?” “皆不如你,远甚。” 突然~ 马迅脑子里灵光一闪,隨即又消失了。 “你还没教我数学的秘诀呢?” “都在这里了!”马迅指了指桌上的《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吃透他,你也可以考140分。” 甜妹的眼睛暗淡了下来,继续吸可乐。 马迅嘴上仍然喋喋不休, “数学是没有捷径的,这本书就很好,我认为这本书是集学考之精粹,成名世之奇书。你认真研读,如果看不懂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拯救你的数学了。” “好吧。” 马迅这番话很阴险,目的是一次性完成对其信心打击,毕其功於一役,以后別再问自己数学题了。 重生的学霸心虚的很。 开学后,可怎么办哟? 第一次月考就得露馅,到时候班主任那心痛的眼神,家人那失望的眼神,庞二虎那愤怒的眼神,还有路江南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马迅想的失了神,压根没有察觉坐在旁边的甜妹砸了砸嘴巴,又瞅了瞅吸管,满腹狐疑的样子。 …… “吃饭啦~” 沈小英一声吆喝。 各怀鬼胎的两人下楼,对面而坐。 在这个时代,农村多是正方形的八仙桌,杨家却是一张长方形餐桌,处处透著城里气息。 红烧带鱼、木须肉、凉拌皮蛋、丝瓜蛋汤。 还有两瓶太子奶,gg都说太子奶富含乳酸菌能促进消化,既然gg都这么说了,大家肯定得信嘍。 那可是电视台! 沈小英:“幼宜,你以后少喝点可乐,小心牙齿蛀没了像个丑八怪。” “哼~是他要喝喝的!他至少喝了三瓶!” 杨幼宜气鼓鼓的端起饭碗猛扒。 马迅的脸上露出了尷尬且礼貌的微笑,也低头扒饭。 沈小英瞪了女儿一眼,给马迅夹菜。 “多吃点。” “谢谢阿姨,够了够了。” 望著一身正气的马迅,沈小英心里突然產生了些许想法,小马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勤劳,胆大,人还正直,配得上自家的傻闺女。 但是,外面都说马家欠了百万债务。 如果马家没有外债就好了,知根知底,天作之合,简直完美。 兹事体大,晚上得和丈夫商量商量。 沈小英盯著马迅,用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反覆审视。 个子挺高,有点肌肉,五官端正,眼睛也不小,而且坐有坐样,瞧著很会疼人的样子。 突然~ 一旁的女儿歪著头,瞪著自己。 “你看著我干嘛?”沈小英莫名心虚。 “哼~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知道,挺大个姑娘天天游手好閒,今天中午你洗碗。”沈小英的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 吃完饭。 沈小英去楼上补觉了,她这份工作什么都好,就两点不好,一,化学品危害。二,隔月上夜班。 杨幼宜气鼓鼓的收拾碗筷。 “我回家了~” “马迅,你难道不打算帮我收拾一下碗筷吗?” “不打算。” 说完,马迅扬长而去,不但扬长而去,还带走了半瓶太子奶,浑然不顾背后那双愤怒的眼神。 如此无礼,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你妈吩咐的。 二,我承认你脸蛋不错,身材不错,衣品也很不错,除了笨点其他没毛病。但你是窝边草,万一睡~万一好了以后咱们因为性格不合適而分手,会不会有损我身为男孩子的清誉呢? 三,你最好別问我数学题了。 【求月票,求追读,本书下周上试水推荐。】 019 雨夜惊魂~ 刚出门,一条很小的本土田园犬朝著马迅欢快地摇尾巴。 “嘬,嘬,嘬~” 小狗狗哪儿受得了这,立马躺下,露出了肚皮。 一番友好交流后,小狗决定另投明主。 回家的路上~ 马迅没忘记从襠里掏出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嗖,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纸团掉进了小河里。 刚才快速解出那道压轴的立体几何题是有侥倖成分的。 那道题看似很难,实则一点都不难,只不过是大部分高中生都没有掌握向量建系法这一神器罢了。 勉强保住学霸金身未破。 马、杨两家相隔不过百十米。 快到家时,那条可爱的小狗又掉头跑了,无论怎么嘬嘬都不回头。 哎~ 就这种几个月的小狗最可爱了,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种萌感,再长大些就不可爱了,和人一样。 …… 阴云密布。 没一会就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乾涸的地面,溅起一朵朵灰色的涟漪。 仅仅半个小时,沟满壕平,池塘溢出,天地尽黑。 马迅站在自家阳台望著外面的雨势,一面担心妹妹的中考,一面也有些担心自己的高考。 哪个叼毛重生之后敢拍著胸脯说:我还记得高中的知识,我还能考出不低於上辈子的高考分数? 高中教师有可能。 窗外~ 雨越来越大。 马迅打开了房间的白炽灯,重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各科课本。 语文似曾相识,英语倒是认识,数学朦朦朧朧,物理比较陌生,化学似懂非懂,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房间里。 一侧墙壁,海报里的洪兴社山鸡仿佛在说:学个叼,迅哥,不如弃文从武,来混铜锣湾吧。 另一侧墙壁,整整齐齐的奖状仿佛在说:兄弟,你可以的。 电闪雷鸣。 雷雨交加。 久违的凉爽浇灭了马迅內心的烦躁,他翻出了高中三年所有的数学课本,从头开始学。 第一单元:集合和逻辑。 用时半个小时。 第二单元:基本初等函数 用时三小时。 第三单元:函数的应用 ~ …… 傍晚。 杨家楼下。 咚咚咚~ “谁呀?” “杨老师,我想向杨幼宜借一本参考书,《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 “你等会啊,我去叫她。” 民办教师杨树大为感动,外面下著这么大的雨,这孩子竟然赤著脚,穿著雨衣,挽起裤腿前来借一本参考书。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 闻讯下楼的杨幼宜一脸震惊,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大哥,你是要衝击金马奖影帝吗? 但碍於父母都在场,不好当面抨击。 马迅从甜妹手里接过参考书仔细地用塑胶袋包好,再次道谢后默默离开。 望著雨幕中的背影。 杨家三人心情复杂。 杨树:此子敏而好学,將来必有成就。 沈小英:这俩孩子会不会在偷偷谈恋爱? 杨幼宜:你到底想怎样? 当事人:我的眼里没有甜妹,也没有风雨,只有对知识和財富的渴望。 …… 杨家主臥。 暖色的檯灯下,洗完澡后的夫妻俩倚著床头閒聊。 “老杨,你觉得马迅这个孩子怎么样?” “你指的是哪方面?” “你觉得他和咱家幼宜合適吗?” “胡闹,他们还是学生。” “学生咋了?他们再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马上就是大人了,有些事该提前考虑了。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如果对象选的不好,是会影响一生的。” “那也不能早恋啊。” “马迅这孩子为人稳重成熟,那天你喝醉了送回家,他还提醒我夜里要看著你,防止呕吐物堵塞气管。” 沈小英翻了个大白眼。 於是杨树不说话了,因为那天夜里他的確多次呕吐了。 沈小英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老杨,其实我最担心的是老马家的债务,万一结了亲家,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家?” 突然,她激动地坐直了身子:“你说,马迅和咱家幼宜会不会已经在谈恋爱?” 俩人一愣。 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假如俩孩子真的在谈恋爱,是该鼓励?还是阻止?还是假装不知道? 夫妻俩一夜辗转反侧。 婚恋方面,家有女孩的父母总是想的很多很多,既怕猪不积极,又怕猪太积极,更怕是一头野猪。 总之,都是猪。 …… 20:00。 外面的雨反而有继续加大的趋势。 屋顶被雨滴砸得哗哗作响。 马迅独自沉浸在函数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久远的记忆在脑袋里蠢蠢欲动,如今看来,重学一遍並不需要从0开始。 “幸亏你让小嬋住他姑家了,雨下得太大了,路上都是水。”母亲周秀英上来了。 “妈,会不会倒倒灌?”马迅意识到了更大的问题。 “是啊。”周秀英也紧张了。 去年夏季,长江水位高涨,京杭大运河水位高涨,导致沿江地区雨水没法外排,整个马集镇內涝严重。 当时,村里不少人家屋內积水甚至漫过了胸。 20:30。 母子俩穿著雨衣打起手电,先转移了低洼处的家禽和农具,又在楼房一楼门口用土袋子垒起了一道挡水墙。 暴雨如注。 院子外面的水位还在一点点上升,要不了多久,就会和院子齐平了。 “妈,这样不行,必须把水挡在外面。” “那赶紧。” 母子俩合作,一人挖土,一人撑袋。 十分钟后。 马迅从猪圈卸下一整块木板竖放拦住院门,然后拎著锤子一顿锤,木板底部深深嵌入被雨水泡软的泥土。 然后,在木板外侧再垒起一层土袋,固若金汤! …… 突然~ 漆黑雨幕里衝出了两个身影,定睛一看,竟是马超和他姐马英。 马超赤膊赤脚,头顶一个从侧面破开的蛇皮袋。 马英赤脚,挽起裤脚,同样头顶一个蛇皮袋,雨水顺著髮丝不断往下流。 “是我爸让我来的。” “我家没事,你家怎么样了?”马迅问道。 “屋顶漏雨,现在没办法,过几天再修,迅哥儿,你家里还有多余的蛇皮袋吗?”马英焦急地问道。 “有,我去给你拿。” 马建国家的房子年久失修,但家里人口眾多,劳动力充沛,所以,马迅也没打算去帮忙。 …… 21:00. 停电了。 天气如此恶劣,停电也是很正常的。 整个安丰村一片漆黑。 阳台。 马迅突然发现西边杨幼宜家方向,有人在闪手电,一亮一熄,一熄一亮。他认真观察了会,確定不是幻觉。 甜妹家出事了?? 020 蛇! 马迅望著西边一亮一熄的手电筒,陷入了沉思。 周秀英也发现了。 “咋回事?” “妈,我估计杨老师家有点事,我得去瞅一眼。” “你千万注意脚下。” “放心吧。” 周秀英很不放心儿子,但如果邻居有难,不伸出援手也说不过去。 …… 瓢泼大雨,一片漆黑。 马迅其实也很不愿出门,这种天气出门真的很危险。 这么大的雨,穿雨衣没什么意义,打伞纯属找雷劈。 乾脆赤膊赤脚,不束皮带,穿一件短裤,戴一顶斗笠,手里还攥著一根长竹竿。 刚出门,马迅脸上全是雨水,眼前一片模糊,但比起行路难,更可怕的是行路偏。 俗话说:欺山莫欺水。 山里的危险是摆在明面的,而水下的一切都看不见。 大雨漫灌,沟满渠平,人根本分不清哪儿是池塘、哪儿是农田,哪儿是道路,都是一样平。 如果一脚踏空掉进池塘,就很容易出事。 马迅一路用竹竿探路,戳戳戳,凡是碰不到底的地方坚决不走。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短短百余米距离,他竟然走了足足十分钟,途中避开了一处小池塘,一条灌溉渠,还有一处粪坑。 稳~ …… “救命,救命啊,啊~马迅,你站住。” 惊喜的吶喊声穿透雨幕,是从杨家二楼阳台传来的。 马迅本能抬头,隨即,被一束雪亮的手电光照在了脸上,瞬间眼前发黑。 “弱智妹子啊~” 他心里暗骂,连忙低头闭目。 几秒钟后~ 再次睁开眼睛,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积水正在倒灌,杨树和沈小英夫妻俩在门外手忙脚乱,这边堵了,那边漏,忙的毫无章法。 “杨老师,我来帮你。” “谢谢你啊。” “你们这样不行,家里有蛇皮袋吗?有长木板吗?” “没有啊。”杨树一脸茫然,知识分子的动手能力终究是弱了点。 “我到屋里找找。” “你別进去。”沈小英突然叫道。 “怎么了?” “客厅里有一条蛇。” 瞬间,马迅汗毛竖起。 整个村庄严重內涝,蛇类无处棲身,它们就会到处乱窜寻找乾燥地。蛇会水,但不能一直呆在水里,否则会被淹死。 所以,有条蛇顺著水跑进了杨家。 “几条?” “一条。” “什么蛇?” “又黑又长,很嚇人,我也不认识。”沈小英嚇得脸色发白。 外面刚开始下大雨时,俩人压根没有警惕。 等雨水开始倒灌了,俩人才手忙脚乱地出来抗洪抢险,然后,就这么看著一条大蛇顺著水流游进了自家。 “马迅你小心啊,有大蛇~” 楼上又传来了甜妹带著哭腔的叫唤。 马迅一头黑线,后悔了。 妈的,今天就不该来! 他望望杨树,又望望沈小英,一咬牙:“我来!” “马迅,你行吗?”沈小英心里很矛盾,既怕这小子出事,又怕女儿出事,手心手背都是肉吶。 “我得去找个帮手。” 马迅掉头就走。 阳台上。 杨幼宜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 “呜呜呜,坏蛋,你怎么可以逃跑呢,说好的英雄救美呢。” …… 二十分钟后。 雨势稍小。 哭红了眼睛的杨幼宜不甘心地用手电向外照射,突然,光束里出现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小木船,木船上面坐著俩赤膊男孩子。 马超奋力划桨。 马迅在拼命舀水。 这哪是小船啊,这分明就是一艘巨大的诺亚方舟啊~ 杨幼宜的心臟激动地砰砰跳,捂著嘴又哭又笑,这种被人当眾拯救的感觉真好啊! 马迅也是突然想起,自家有一艘小破船,因为底部木头朽了,总是漏水,修不好,丟在猪圈后面的杂物堆里好几年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化身为浅水救援艇。 船底在不停进水,马迅一瓢接著一瓢往外舀水,此情此景,他不禁想起了周星驰的一部电影,我这船出了名的快。 “迅哥儿,是什么蛇?” “我估计是乌蛇。” “乌蛇?小意思,待会瞧我的。”马超很兴奋,划桨更加迅速。 …… “马迅,马超,谢谢你们啊,你们千万要小心啊。”杨树很激动,知识分子也很喜欢被人拯救的感觉。 马超也很激动,身为一个铁学渣,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位老师重视过,一种士为知己死的衝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马衝进去和乌蛇战个痛快。 马迅很淡定,学霸习惯了被老师重视,所以这方面閾值很高,除非杨老师跪下来表达感谢,否则不会激动。 他接过手电往屋里照射。 蛇和潜艇一样,看不见的时候最可怕,看得见的时候威胁少了一大半。 运气不错~ 客厅里,一条半米长的乌蛇华丽丽地盘踞在冰箱上,看起来筋疲力尽的样子。 马迅长舒一口气。 “超儿,你有把握吗?” “小菜一碟,我带了傢伙。” “我要做什么?” “你就拿著手电筒,如果蛇要脱鉤,你就把蛇头敲下来。” “好。” 马超这孩子自从初三毕业后,就常年游荡在河畔,以渔猎为生,鱼虾、甲鱼、长蛇,什么都要,统统拿去镇上卖钱。 只见他拎著自製的捕蛇钳子,就这么大摇大摆undefinedundefined水走进客厅,咔,夹住蛇头,然后往外拖。 乌蛇奋力挣扎但无果。 “迅哥儿,快,刨它。” 乌蛇粗长,挣扎的力气很大,马超也怕控制不住。 砰~ 一锄头。 蛇头瘪了,变成了新物种——蛇饼。 …… 外面。 雨势明显减弱。 但眼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马迅淌著水打著手电在屋里一顿寻摸,盯上了一楼客房的床。 拆了床,就有了木板。 木板堵门。 但,仍有小股倒灌。 “有塑胶袋吗?” “有,有。” 装好土的塑胶袋用来堵木板和门框、地面的缝隙,就像是橡皮泥可以轻鬆改变形状,没多久,一道挡水墙终於成形了。 “赶紧,把客厅的水舀乾净。” “好。” 马迅、马超、杨树、沈小英,轮流站在客厅门框內,用水瓢往外泼水。 客厅积水大概10厘米。 努努力,屋里损失还不算太大。 楼梯口。 一个可爱的脑袋伸出,眼睛红红的像桃子。 “请问,我可以下来了吗?” “蛇已经被我们弄死了,你快点下来干活。”马迅没好气地说道。 “嗯。” 杨幼宜很乖巧地接过了拖把。 杨树和沈小英面面相覷,自家的小白菜好像真的被猪拱了。 切书,回歷史区 如题,写的不受欢迎,一路下滑,决定放弃!虽然还有不少存稿,但还是决定放弃! 回舒適区,继续写歷史,过几天发。 谢谢各位追读到此的朋友!祝你们永远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