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讲考古,你讲自己长生三千年》 第1章 三千岁的长生者 柔和的灯光轻抚主持人白皙的俏脸,自齐肩短髮温柔拂过,滑向脊背。 刘欣仪態端庄地在镜头前,微笑道:“近期丽阳古墓出土,引发网际网路热议。” “这是丽阳考古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座墓葬,年代可以追溯到先秦春秋时期。” “现在我们连线网友,来看看网友们的疑问。” “好的,恭喜189******的网友,成为今夜首位幸运儿。” 遥远的彼方,一间书房內。 李玄身著白色睡衣,悠然地躺在摇椅上,椅子前后摇曳,恰似催人入眠的摇篮。 在他身旁的圆形木製茶几上,摆著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以及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电脑屏幕上,播放著丽阳考古访谈节目。 主持人刘欣端庄秀丽,侃侃而谈。 手机屏幕亮著微光,正在通话,显露出连线人。 丽阳考古访谈。 他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眼眸微凝,视网膜浮现一道信息面板。 【李玄】 【穿越者】 【年龄:两千七百八十五岁】 【最终提醒:於7月7日丽阳考古访谈,向主持人讲述长生过往,完成时间闭环。】 【闭环失败將导致时间线崩塌,万物俱灭。】 【李,这是我们最后的通讯,祝你一切顺利。——圆】 李玄眼瞼微垂,呢喃自语:“最终提醒,要结束了吗?” “时间闭环~~” 李玄暗暗摇头,这面板並非不可名状之物,而是跟隨他一同穿越到春秋时代的通讯器。 可相伴至今,李玄依旧不知晓通讯器的对面究竟是谁,来自哪里。 圆? 正在李玄思考之际,耳麦中传来清脆的通话声。 “您好,这里是丽江考古访谈节目,我是主持人刘欣,请问如何称呼。” “李。” “李先生,您好。” “听您的声音,应该很年轻。” “年轻——” 李玄眼瞼微垂,面颊掛上柔和笑意。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被人称讚年轻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嗯,李先生对年轻的评价並不是很满意。哈,看来您与我有很多不同,更希望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而不是年轻漂亮。” 刘欣风趣笑道:“李先生,关於丽阳墓葬,您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吗?” 李玄探出手,从茶几上端起一杯热茶,斟酌著回答道:“这座墓葬的规模,在七千平方米以上,更胜已经挖掘出的国內最大单体墓葬——秦景公墓葬。与秦景公墓葬相同,此墓葬也採用八字形四墓道,平面呈“亚”字型,是周天子的规格。” “对吗?” 最后的疑问,看似询问,实则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刘欣听完,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特邀嘉宾。 一位五十多岁,仪態儒雅,身著笔挺西装的老教授。 她並未开口,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我们已经透露墓葬规模,还有其他重要信息了吗? 杨教授眉心紧蹙,暗自恼怒。 墓葬规模,规格等等重要信息,考古队可都还没有向外公布,属於国家重要机密。 等等! 杨教授瞳孔一紧,立刻意识到重要问题。 既然考古队没有公布,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內部泄密? 又或者! 盗墓贼!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快速拿起平板电脑,写了一句话传给刘欣。 稳住对方! 刘欣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明白杨教授的意思。 这人有问题! 她眼中闪过恍然,强压下心头波澜,温和道:“这位朋友看来非常关注丽阳古墓的信息。” “您说得不错,丽阳古墓的规模非常庞大,占地面积约七千平方米左右。” 刘欣右手拂过耳旁鬢髮,对著镜头眨了眨眸子,大方笑道:“您知道的那么多,倒是激发了我的胜负欲。” 李玄眼瞼微抬,瞥向电脑屏幕上的节目,弹幕稀稀疏疏。 【我国最大的墓葬不是秦始皇陵吗?怎么变成秦景公墓葬了?】 【注意用词,已挖掘,单体墓葬。秦始皇陵虽大,但还没有挖掘,所以不算在內。】 【单体墓葬,指的是单一墓穴的面积。】 刘欣红唇微张,略作思索,微笑道:“您能推断出来,这座墓葬的大致年份吗?” 说罢,刘欣目光微转,斜睨杨教授一眼。 杨教授暗暗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在不断盘算。 这来线人到底是知道內幕,喜欢炫耀的二代,还是知晓这座墓葬的盗墓贼。 李玄温和道:“这座墓修建於春秋中期,是齐国留侯墓。” “啊。” 刘欣惊讶道:“齐国留侯?” “我虽然並非歷史专业,但据我所知,只有诸侯才能封侯,诸侯的大臣通常被称为卿,大夫之类,而非爵位。” “歷史上的齐国,並没有留侯这样的封號。” 杨教授瞳孔微紧,表情肃穆。 齐国留侯! 他连这个都知道吗? 这可是今天刚得到的进展啊。 自己下午才上报,怎么会泄露? 李玄凝视刘欣错愕困惑的表情,目光迷离陷入回忆,沉默数秒。 “留侯这个名號,是死后嘉奖,其生前应该被称之为留伯。” 刘欣摇头道:“留伯也不对。” “哪怕是齐国宗室血脉,只要不是齐国国君,也不会以某某伯,某某侯相称。最多是齐桓公之子,某某侯之子这样的称呼。” 李玄吐了口气。 不对吗? 不对,那就对了。 他目光扫过屏幕,稀稀疏疏的弹幕划过。 【我怎么感觉这傢伙是故意来捣乱的。】 【倒也未必,根据《周礼·春官·冢人》及歷代考据,西周至春秋时期,墓葬制度等级森严。天子四出,诸侯二出,大夫一出。】 【能用得上四出,也就是四墓道,而且墓葬面积那么大,最起码也得是强大的诸侯。】 【这墓葬在齐鲁丽阳出土,也只可能是齐国的君主了。】 【不对,如果是君主,歷史上不可能完全没有记载。】 刘欣看到弹幕,温和道:“这位网名158****的网友说得很好,周礼规定了墓葬的规格。虽然春秋中后期普遍礼崩乐坏,但天子规格的墓葬依旧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所需要消耗的財力,人力,物力,都非常庞大。” “这也是丽阳古墓的奇特之处,它有著天子的规格,但相关史料上却没有任何记载。” “李先生,您声称这座墓葬是齐国留侯,请问您是从哪里知晓的?”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从哪里知晓,真是一个好问题啊。 李玄悠悠道:“我见过他。” 第2章 盗墓也这么囂张的吗? 见过? 刘欣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 嘶,不得了啊。 她目光微转,看向杨教授,眼眸中透著探寻。 现在的盗墓贼都这么张狂吗,连遮掩都不需要遮掩一下,还是说你们考古队自己干得? 杨教授眼瞼微垂,右手紧紧扣住大腿,恼怒万分。 留侯的发现,几乎能改写春秋中期的歷史。 一个没有在史书上记载过的诸侯,一个使用周天子规格墓葬的诸侯,其中隱藏多少秘密,实在是让人不能不遐想。 这样重大的歷史事件,在没有得到领导的確认前,怎么能轻易泄露! 荒唐。 太荒唐了。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澎湃的怒火,快速写道:“我来和他谈。” 刘欣看到杨教授的传信,暗暗鬆了口气,也不由好奇起来。 丽阳发现的墓葬,当真是留侯之墓? 可这留侯究竟是什么人啊。 刘欣按下困惑,微笑道:“李先生的回答已经超出我的知识范围。” “不过我们还有特邀嘉宾——杨教授。” “杨教授是丽阳古墓的负责人之一,对丽阳古墓的情况非常熟悉。关於丽阳古墓墓主人的信息,杨教授的回答更有权威。” 镜头缓缓转向杨教授。 杨教授尚未完全平復好心情,端起旁边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两口,顺便收拾收拾心情。 当镜头给到他脸上时,愤怒已经全都隱藏在平静的海面下。 杨教授温和道:“这位朋友说墓葬是春秋时期的留侯之墓。” “这倒是非常新鲜的说法。” 杨教授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网友留言。 【太扯了,如果存在留侯这样一个诸侯,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 【是啊,春秋时期的诸侯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怎么可能存在史书上没有记载的诸侯。】 【那也难说,如果只是小诸侯的话,有遗失不是没有可能。】 略作停顿,杨教授斟酌道:“李先生说这里是留侯的墓葬,请问您还知道些什么?” “史书上可没有留侯的说法。” 【乐,这教授怎么焉坏焉坏的,故意调戏人玩。】 【逗傻子犯法吗?】 杨教授暗暗摇头,逗傻子? 你们太看不起对方了。 不论对方是从哪里得知留侯的信息,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不是手眼通天,就是手脚通天。 李玄眼瞼微垂,呢喃道:“留侯~~~” 他声音拉长,从回忆中揪出那久远的歷史。 “留侯出自齐国。” ------------------------------------- 公元前717年,齐国沿海封村。 封村不大,人口七百余,有本地的居民,亦有从外地逃难落脚的外乡人,混居於此多年,渐成一体。 村落以渔猎,煮盐为生,赚取微薄利润。 天边泛起鱼白,岩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看著空荡荡的床榻,忍不住骂道:“恶妇。” 两天前,岩与婆娘在家里大打出手。 那婆娘爪子格外利索,在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闹完之后,婆娘独自返回娘家,只留下岩和两个孩子。 想到那场闹剧,岩嘆了口气,自席上起,走向室外。 室外还有一矮榻,上面睡著三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一个二三十岁,面貌白净的年轻男子。虽衣著寒酸简陋,可他手脚白皙,与寻常农人截然不同。 岩看著男子,眼神闪烁,透著希冀。 这男子就是他与婆娘闹矛盾的缘由。 半年前,岩入山打猎,忽见天地色变,有彩霞匯聚於山峦间。 岩见状大为惊奇,赶忙追著彩霞而去,寻找变故的源头。在那里,他看到这男子从天而降,坠入山林的小河里。 如此异象,让岩惊得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见男子似是陷入昏迷,落水时没有挣扎,赶忙跳下水把对方救了上来。 之后,岩便將那人带回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哪怕是饿著自己,孩子,也要让男子过得舒服。 他坚信,男子肯定是天上的神仙,只要自己好吃好喝的供著,早晚有一天咱家也能富贵。 一定能。 就因为这事,岩的婆娘异常不满,在大吵数次后,不惜与岩大打出手,直至返回娘家。 可哪怕如此,岩依旧死守男子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可是咱家能不能富贵的唯一机会。” 岩看著男子,默默盘算。 他想著,转身离开房间,去门外烧火做饭。 婆娘走了,岩的生活更加忙碌,不仅要去打猎,做农活,还要带孩子,做饭。 岩离开房间后,李玄睁开双眼,凝视门外忙碌的岩,若有所思。 在他视网膜上,浮现一道光幕。 【李玄】 【年龄:三十】 【身体状况:长生不老,但非不死之躯,自我修復能力得到一定加强。】 【留言:李,活下去。我们的通讯並不稳定,我无法確定,下次给你信息会是什么时间。——圆】 李玄嘆了口气,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和我开这种玩笑,把我一个普通人丟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 活下去? 我对歷史的了解仅限於脉络,比如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等等,想要活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 李玄凝视岩的身影,眼瞼微垂。 又三日,岩的婆娘还未归来。 天现鱼白,岩又早早地起了床,他来到外室,目光扫向床榻,瞳孔骤然一紧。 那仙人吶。 “想要富贵吗?” 正在岩呆愣之际,门外传来略显怪异的腔调。 岩赶忙回首,却见李玄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著他。 “想。” 岩心头狂喜,没有任何犹豫。 “甚好。” “你如此做。” “去村口修建一栋木屋,地板要离地面八尺。”李玄眼角悬著笑意,暗暗鬆了口气,吩咐道。 ------------------------------------- 杨教授眼瞼微垂,疑惑道:“这个故事倒是非常有趣,春秋早期齐国沿海封村,村民岩,村民玄。” “难道他们和你口中的留侯有关?” 杨教授说著,手指轻轻划过平板表面。 屏幕上浮现一些残缺的石雕壁画。 这些壁画照片皆是出自留侯墓的棺槨。 只是具体讲述了一个什么故事,杨教授暂时也没有琢磨明白。 他扫过一张图。 图很简单。 一座狭小如棺槨的房子,里面跽坐一位男子,双膝著地,臀部落於脚踝,乃是正坐之姿。 在其周围,满是膜拜的人。 杨教授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房屋? 难道便是这副壁画的內容。 弹幕掠过平板。 【禁止教授逗傻子。】 【教授也太閒了,和这种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感觉有点微妙,教授不会无缘无故听他讲故事,这个墓葬不会真的是留侯吧。】 【教授,他说的留侯是不是真的。】 第3章 向天问命,与壁画对上了! 杨教授凝视壁画,斟酌道:“李先生说,玄让岩在村口盖一座房子。” “但岩想要的富贵,与这座房子又有什么关係?” 李玄看著杨教授微蹙的眉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化开,沁入茶水中,甜滋滋。 什么关係。 那可真是有趣的事情。 一个关於如何空手套白狼,建立信用资產的重要开端。 “向天问命。”李玄缓缓转动手中茶杯,温和道。 “向天问命,什么意思?” 杨教授略显茫然,不知应该如何组合这四个字。 李玄放下茶杯,含笑讲述。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得到玄的命令,岩丝毫没有耽搁。 但要说建造房屋,岩並没有多少经验。他找到自己的好兄弟,村中木匠喜,一起在村口以桑木等木料搭建了一座房屋。 其形似仓廩而高悬,非人居之態,倒似承接天露之台。 占地面积九个平方米,离地八尺。 这样的房屋莫说封村,便是齐国也没有,將之建在人来人往的村口,引得人们无不关注。 村里议论纷纷,很多村民好奇询问岩是要做什么,但岩始终守口如瓶,不曾透露一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房子有什么用。 但他坚信,神仙肯定不会骗自己。 半个月后,房屋建好,时间已经来到春二月。 风和日丽,晨曦慵懒地飘在屋顶,流淌著落到跽坐屋前的李玄身上。 他衣著简朴,身前跪著岩与两个孩子,还有被他强行拉来的好友喜,一位略显富態的男子。 喜神情复杂,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衣摆,眼睛不时看向李玄,以及岩。 富贵? 真的吗? 这边的异常,吸引了很多好事者。 有人在不远处围观,不知岩又在搞什么东西。 李玄扫视眾人,目光聚焦於视网膜上的通讯器界面。 【特殊功能:休眠。】 【降低自身百分之九十五的消耗,达到深入休眠状態。】 【特別提醒:一旦陷入深度休眠,將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非特殊情况请勿使用。】 李玄暗暗摇头,这通讯器真是鸡肋,只能被动接收圆的信息不说,功能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也罢,足矣。 李玄低垂落在岩的身上,温和道:“我此去询问天机,来回需得半日。” “这半日,我的肉身会陷入假死之境,需得有人守护,日夜不离。” “你们可能做到?” 岩连连点头,欢喜道:“区区半日,我们定寸步不离。” 李玄微微摇头,笑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我此去询问天机,需得人间近百日。” “啊。” 岩惊呼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想到遥不可及的富贵,咬牙坚定道:“这百日,我们定会日夜守护,不会让人接近您的肉身。” 喜面露异色,百日。 假死? 若是真有这神通,岩告诉自己的事情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如果是假的,他装不了几天。 喜犹豫两秒,爽快道:“俺也是。” 李玄微微頷首:“善。” 说罢,他转身进入房间,躺在早已经准备好的床铺上。 一张矮榻,上面铺了草蓆,很是简陋。 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喧闹不已。 “这不是岩从山里捡回来的野人。” “是他,岩的婆娘返回娘家,就是因为这个野人。” “怎么说?” “还怎么说,你家来了个陌生人,一住就是大半年,你比岩的婆娘还要急。” “哈哈,倒也是,倒也是。” “岩这是搞什么东西,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估计可能是被骗了。” “被骗,你们也太小看岩了。这野人虽然不知道来歷,但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你们看他唇红齿白,双手没有劳作的跡象,一般家境能养出这样的富贵。” “话虽是这么说,但询问天机,假死百日,实乃妄言。” “嗯,鬼神之说,不可轻信。” ------------------------------------- 李玄避重就轻,掩盖通讯器等重要信息,简单阐述当年的故事。 杨教授听完讲述,再看手机上那张壁画,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假死百日,询问天机。 如此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这壁画上,那人坐在屋內,周围都是膜拜的人。 杨教授斟酌道:“按照李先生的说法,玄假死百日,向天问命,为岩寻富贵的机缘,成了吗?” 问到这个问题,杨教授眼瞼微垂,视线扫过平板上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已经让他猜到答案,但他更想知道那段故事。 伴隨杨教授的询问,弹幕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我怎么感觉杨教授不像是在逗傻子。】 【不是逗傻子,那是干什么?你不会是相信了这人胡编的故事吧。】 【就是,相信科学,神神鬼鬼都是假的,什么向天问命,忽悠人玩的罢了。】 李玄温和笑道:“成了。” “收穫极大。” 杨教授愣了一下。 成了。 收穫极大? 什么情况? 总不可能,不不,肯定不会是玄真的问到天命。 收穫极大,那就是! 杨教授的目光再次落在壁画上,视线从房屋中受到膜拜的人转移开,落在周围跪拜的人身上。 在那个年代,想要创造这样一副精致的壁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墓主人有重要意义的壁画上,每个细节都隱藏著很多信息。 这些人! 杨教授紧盯著周围膜拜的人,立刻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 周围有六个人。 六个人服装各异,差异明显。 农民,著短褐,上衣长仅及膝,便於劳作。 商人,著襦裙。 贵族,阔袖深衣,腰系宽阔的大带。 男女老少都有。 杨教授若有所思,玄与岩不过是普通村民,一介平民,如何能有贵族前来。 定是事情传开了,引来当时的齐国贵族关注! 杨教授思索著,情绪渐渐亢奋,拿著平板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对上了。 这人所说的玄与岩的故事,与壁画对上了。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知晓这段歷史,还知道什么东西? 杨教授手指轻轻向后滑了一下。 另一幅壁画映入眼帘。 这幅壁画更加特別。 之前那人著阔袖深衣,腰系宽阔的大带,头戴冠,依然是贵族装扮。 他右手高抬,托举太阳,身旁有眾人欢喜雀跃。 这壁画太抽象,杨教授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可现在—— 想到一段不曾被史书记载,或者说已经遗失的歷史,可能要在自己手上补全,杨教授麵皮抽搐,完全无法压制內心的衝动与波澜。 第4章 三千年帝国的起点 杨教授右手攥紧,掌心渗出细腻汗水。 现在还不能確定对方说的是否真实。 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从哪里得到的资料。 冷静。 冷静。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压住內心的激盪,故作镇定道:“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以当时的社会环境,消息肯定应该会在玄百日假死的时间轰传开来,引得很多人关注。” 李玄双眼微眯,泛起浓浓的感慨。 是啊。 那便是三千年帝国的起点! 一场关於財富与风险,以及如何在漫长时间进行资產配置,进而构建不朽帝国的故事。 ------------------------------------- 公元前717年,封村。 自李玄假死,已经过去两日,消息传遍村落,引得村民纷纷前来好奇围观。 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多少乐子。 如此有趣的事情,谁也不想错过。 村民看到守在房屋外的岩,有人冷漠,有人调侃。 “岩,你家大巫问天回来,可別忘记来我家吃饭,让咱也沾沾神气。” “哈哈,岩,你还在这里守著呀。” 面对调侃,岩背著弓箭,手持一柄砍柴刀,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外,看向眾人的眼神没有半点胆怯,只有看猴子般的不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愚蠢的凡人啊,你们怎么能懂神灵的威能。 岩每逢想到李玄从天而降的场景,便忍不住心儿颤抖。 眾人调侃后,见岩既不恼怒,也不反驳,顿时没了兴致。 奚落若是没有回应,还有什么意思吶? 又三日。 李玄假死的第六日,封村的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假死一天,三天,並非没有可能。 但六天不吃不喝,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房屋外除了岩和喜轮流守护,也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长期蹲守。 “奇了,岩捡回来的这个野人当真有巫术,能六天不吃不喝?” “哈,怎么可能,要我说,肯定是故意做戏,定是在咱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进食。” “有道理。” “嘿,咱们也在这里盯著,不信他不露馅。” “罢了,我可没有工夫陪你们闹。” 面对非议,岩始终平静,內心唯有对富贵的期待。喜的態度,变化更大。 此前只是因为岩的哀求,这才不得不来,但心中对於岩的说辞,还是怀疑居多。 可在看到李玄六日不吃不喝,依旧是那副神游姿態,喜心中的怀疑降到了最低。 非人哉,必是神异! 转眼便是半个月,封村的怀疑声逐渐消失,剩下的多是惊嘆与疑惑。 除了岩与喜,以及他们的家人轮流值守,又多了更多人守在木屋附近,观察情况。 假死三日,並非不可能。 假死七日,已经不可能。 假死半个月,那应当是神异,而非凡人。 人们或远观,或凑到房屋近前,透过门缝向內望去,依稀能看到李玄躺在床铺上。 一个月后,在眾多村民轮流的盯守下,岩与喜完全没有可能去做任何手脚。而围观者在排除两人做手脚的可能后,情况也就变得更加微妙。 质疑逐渐消失! 消息也从封村渐渐向外传播开来,引得邻村,以及附近县城的人前来围观。 ------------------------------------- 杨教授听到这里,眉心紧锁,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困惑与不满。 他斟酌道:“李先生说,玄在眾多人的注视下假死一月,可能吗?” “这房子按照您的说法,离地八尺,就是架在半空。架在半空,从周围看应当是一目了然,哪怕玄与岩提前有了准备,在屋內藏著食物,可那房子才多大,又能坚持几天?” 杨教授说到这里,已是忍不住摇头。 这已经不是歷史,而是传说,神话传说。 弹幕此刻也热闹起来。 【乐,教授掏出必杀一击啊。】 【没办法,这故事太弱智了。大庭广眾,怎么可能真的作假,除非其他人都是托。】 【咦,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封村的所有人都是托,演戏想要骗外乡人。】 【这倒是有可能。】 【嘖嘖,有点意思,这么说的话,好像故事更可信了。】 李玄抿了口茶水,目光扫过节目上的弹幕,唇角含笑。 寻常人自是不可能假死百日。 但寻常人也不可能穿越,更不可能长生。 李玄放下茶水,回应道:“教授挖掘丽阳墓葬已经有些时日,可曾看到墓葬的棺槨。” 杨教授瞳孔骤然一紧。 棺槨。 他知道留侯墓棺槨的壁画! 嗯,对方能精准说出留侯墓很多尚未公开的信息,了解棺槨壁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哼,回头定要好好排查一下,到底是內部人泄露,还是他从其他渠道了解。 或许,也可以试探一下。 杨教授心思急转,斟酌道:“见过。” “李先生也见过吗?” 李玄爽朗地笑了起来。 何止见过。 他感嘆道:“自是见过。” 杨教授眼角抽搐,暗暗倒吸了口冷气。 好狂。 不论他是从什么渠道见过的。 肯定不可能是什么正规渠道。 这傢伙连一点遮掩都没有,眼里还有法律吗? 【臥槽,见过留侯墓棺槨,真的假的,考古队好像从来没有公布过相关信息吧。】 【妈的,天龙人?】 【如果这傢伙真见过留侯棺槨,恐怕不是一般的天龙人。按理来说,这种涉及到诸侯君主级別的大墓,在国家没有公开信息前,属於等级极高的机密。】 【额,有没有可能杨教授在故意钓鱼。见过留侯棺槨的未必是天龙人,还有可能是小笼人。】 【小笼人,什么鬼?】 【私人考古学家,铁窗泪。】 【哈哈,那不就是盗墓贼。】 【妈耶,不可能吧,现在的盗墓贼这么狂的吗?】 【这算啥,直播盗墓我都见过。】 【噗,直播盗墓,不可能吧。】 弹幕的喧囂,丝毫没有影响李玄的心情。 杨教授渐渐冷静下来。 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底气,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的关键是那些壁画代表的含义! 这可是能在史学界留名的机会! 杨教授凝视平板上的壁画,迟疑数秒,才小心问道:“李先生也看过棺槨上的石雕壁画吗?” 李玄眼瞼微垂,双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身形缓缓摇摆,吟唱道。 淄水汤汤兮,浸我玄裳。 百载未泅兮,星纹暗藏。 君曰无归兮,瞻彼东方。 东方既白兮,露结为霜。 ....... 杨教授听著通话中传来的吟诵,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是! 棺槨內的残缺文章! 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內容比棺槨內的残篇更完整! 第5章 齐国贵族高傒 杨教授眼瞼微垂,心头泛起阵阵疑惑。 盗墓贼几乎都是逐利之辈,不会对棺槨上的铭刻感兴趣。他们在乎的是金银財宝,珍贵古董。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是盗墓贼? 还是说,他有著连自己都没看过的歷史孤本? 正在杨教授思索之际,耳旁响起刘欣的声音。 她右手按了一下耳麦,掷地有声地问道:“李先生,关於你说的留侯一事,我有四点疑问。” “第一点,按《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您说,留侯是生前称留伯,死后嘉赏为留侯。” “可是春秋时期,爵位是上苍所定之等级,不同於汉唐的加官进爵。” “齐国是侯爵国,其国內重臣多称“卿”、“大夫”,或以封地称“某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称“留伯”或“留侯”,则意味著其为独立於齐国的诸侯国君。一人身兼齐国臣属与独立诸侯,且死后升爵,於礼制大不合。” “第二点,考《周礼·春官·冢人》:天子四出,诸侯二出,大夫一出。” “纵观整个春秋,即便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齐桓公,其葬仪也不敢明目张胆僭越至天子的四墓道。” “若这名不见经传的“留侯”竟用天子礼,乃是大逆不道。” “即便齐国势强,有可能为一个不载於史册的臣属,去触碰周王朝最后的尊严底线。” “此所谓,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第三点,按《史记·留侯世家》及地理考据,“留”地在春秋时期多属宋国,后属楚,从未成为齐国的核心疆域。” “齐国疆域多在胶东半岛至泰山以北。” “让齐国的重臣封於宋地的“留”,难道不是荒谬吗?” “第四点,在春秋战国文献中,若提及某地之君,多称“某侯某”,如齐侯小白。” “单独称呼“留侯”而不加名讳,且作为一种类似“荣誉头衔”的封號,是典型的汉代彻侯制度產物。” “以上就是我的看法,李先生还想要说什么?” 刘欣语句清晰,鏗鏘有力,这番反驳说完,便是杨教授都不由神色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刘欣的耳麦上,已是有了猜测。 如此专业,不像是刘欣的水平。 有人指点她! 【嘶,主持人这么专业,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感觉这四个问题实在是太精准了。】 【何止专业,这才是致命一击,从礼制,春秋的制度,官爵等等,全方面反驳。】 【嘖嘖,我看他等会能不能圆回来。】 【那恐怕是很难了。】 李玄站起身来,走向阳台边缘。 向外眺望,山川如龙,安详地躺在月色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温和道:“登天问命,传得沸沸扬扬。” ------------------------------------- 公元前717年,齐国封村。 “咳咳~~~” 李玄眼皮宛若悬著铁锤,艰难地努力片刻才缓缓睁开。 他咳嗽两声,只感觉喉咙仿佛燃烧著篝火,前所未有的饥渴疯狂袭来,让他恨不得跳进江河里痛饮一番。 真是糟糕的体验啊。 李玄挣扎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率先落在房门后。 一截细弱的枯枝断裂成两截,落在地板上。 李玄眼眸闪烁,机关被触动,自己假死期间,有人进来过! 他思索著,站起身来,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脚步不稳。 来到门前,李玄透过房门的缝隙,看到屋外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紧,脊背似是毒蛇掠过。 却见门外刀枪如林,有数百甲士將房屋包围的水泄不通。 李玄愣了两秒,笑著摇了摇头。 也是,此地距离齐国国都临淄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百日假死,若是传不到齐国临淄,传不到齐国的那些权贵耳中,倒是有些侮辱齐国的权贵了。 李玄拉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本就饥渴的身体更加难耐,只感觉眼前金星闪烁。 与此同时,门外甲士听到声音,纷纷或转头,或转身,向房屋的方向看来。 他们看著李玄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没有半点鄙夷,只有敬畏,紧张,不安。 正在李玄身体不適,眼前朦朧之际,耳旁传来一阵清朗之声。 “寡君请大巫前往临淄一敘。” 李玄晃晃悠悠,搀扶著门框,抬眼望去。 那人很是年轻,一袭絳色精丝深衣,领口右衽交叠。腰间束著的一条革带,左侧悬著五色玲瓏的组玉佩,微动间鏗鏘有声;右侧则佩一柄嵌有绿松石的青铜短剑,古朴肃杀。 贵族! 李玄通过其服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他丝毫没有惧色,虚弱笑道:“纵然是齐侯相邀,又岂能怠慢客人。” “速速取酒肉来。” 高傒怔了一下,而后大笑道:“大巫所言极是。” “来人,取酒肉来,请大巫痛饮。” ------------------------------------- 访谈节目。 刘欣右手按住耳塞,略作停顿,质疑道:“李先生,你的故事虽然精彩,引用的人物也没有问题,高傒確实是齐僖公时期的重臣。” “但如果有人假死百日,以春秋时期的社会环境,可以称得上是神跡。” “春秋时期,周天子號称天子,权力来自於天德。故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一个能沟通神灵的人,对诸侯的重要性无与伦比。” “但春秋时期,官职通常是世袭,齐国掌管占卜等祭祀的官职被称之为大卜。大卜世代相承,能眼睁睁看著有人取代自己,取代自己的家族?” 刘欣顿了顿,继续道:“从您的故事脉络来看,玄应该就是您口中的留侯吧。” “一个普通村民,能在杀机四伏的朝堂,一步错就会粉身碎骨的权力斗爭中,贏得传承数百年,千年的权贵?” “那时候的普通村民,只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会写。” 刘欣的一番话,说得节目弹幕热闹起来。 【太漂亮了,这反击真是赞啊,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我感觉这话太绝对了,凭什么普通村民就干不过贵族。】 【笨蛋,春秋时期普通村民知道个屁,人家贵族数百年,上千年的传承,你以为传承的是什么?是知识,世代相传的智慧。】 【如果再晚几百年的时间,私学盛行,普通人还有些机会。可在齐僖公的时代,普通村民想要对抗贵族,確实太扯淡了。】 杨教授眉心紧蹙,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一张张图片闪过。 很快,他停了下来。 一幅壁画映入眼帘。 一位诸侯装扮的男子,向一位披头散髮的男子躬身行礼,周围还有侍女,寺人垂首。 第6章 好狂妄的野人! 杨教授凝视壁画,心中泛起潮汐般的波澜。 这壁画上的人,头戴七旒冕,玉藻垂眉,不见其目而自生威严。 身著玄衣纁裳,肩绣龙纹,袖饰华虫,五章之纹明晰可见。腰间束大带,青色绅带垂至足面,其上掛双支组玉佩,是诸侯的装扮,符合周礼的礼制。 若是按照李先生的说法,壁画上的人应该就是齐僖公了。 一个封村村民,当真有能力让齐僖公稽首? 又是如何做到的? 仅仅凭藉几句箴言? 杨教授目光微抬,落在屏幕上,斟酌道:“李先生故事確实非常有趣。” “一个普通村民,因假死问天被齐侯相中,这些都说得过去。但封侯也好,封伯也罢,这是周天子的权力。” “李先生,请继续吧。” “我很想知道,您故事中的玄,是怎么从一个普通村民,成为留伯,乃至留侯。” 杨教授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隨后整理衣衫,坐直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副表態,让弹幕更加热闹。 【嘖嘖,杨教授不会是被主持人抢了风头,迫不及待想要展示一下。】 【別瞎说,杨教授是那种人吗?】 【你们就说,杨教授的问题专不专业吧。】 【专业,我也很好奇,一个普通村民,没有周王室血统,怎么成一介平民,成为诸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李玄双手撑著围栏,眺望远方群山,目光迷离,回到两千七百多年前。 ------------------------------------- 公元前717年,初夏,临淄。 封村位於齐国东部沿海,距离临淄的直线距离约合两百里左右,但道路难行,曲折反覆。 自封村至临淄,耗时十日。 十日后,李玄跟隨高傒来到临淄齐宫。 一座城中城,南北长约两公里,东西宽超过一公里。 步入內城,百步一岗。 极目望去,数座夯土巨台拔地而起,宫殿泛著土黄,灰瓦之色,没有后世的朱漆金瓦之奢靡,显得有些粗野。 主殿路寢之台,高逾三丈,两百级石阶如龙脊横臥。 李玄紧隨高傒身后,打量周围环境,神色平静如常。眼下齐宫虽然恢弘,但也仅限於这个时代,与后世的繁华相比,著实不值一提。 高傒走在李玄身前,超出半步。 他行进中,视线余角略在李玄脸上,见他进入齐宫后神色如常,不由暗暗惊讶。 若是寻常野人来到此地,定会战战兢兢,震惊於齐宫之壮丽。 不过,若是岩所说属实,此人只怕並非凡人。 高傒暗暗思索,温和提醒道:“稍后面见寡君,大巫只需诚心应答即可,寡君是惜才之人,定不会吝嗇赏赐。” 李玄微微頷首,平淡道谢。 彼时的齐国国君,他了解不多。 只知道后世諡號是齐僖公,被称之为春秋三小霸,有一群优秀的孩子。 名气最大的一个,毫无疑问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 两人来说宫室前,尚未走进去,便有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沉稳地迎了出来。 他头戴緇布冠,青组缨,身著红黑相间的阔袖深衣。束著宽阔的大带,带上悬著一具精美的组玉佩。走动时,玉佩会撞击出清脆悦耳的“鏗鏘”声。 高傒看到那人,急忙躬身拜下:“寡君。” 李玄同样拱手行礼,面如常色。 起身后,四目相视。 齐僖公饶有兴致地打量李玄,温和笑道:“寡人虽居於齐宫,亦久闻大巫之名。” “听闻大巫有通天之能,不知可否测出寡人忧虑。” 高傒起身听到这话,神色一怔,不由侧首看向李玄,面露好奇。 他想到过齐僖公召见李玄的意图,但唯独没想到,两人首次见面,齐僖公会是这个问题。 心中所忧。 这可不好回答啊。 高傒暗自揣摩,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才好。 正在他思虑间,李玄爽朗笑道:“君之所忧,无外乎一物。” “何物?”齐僖公似笑非笑道。 “钱。” 李玄斩钉截铁道。 这个回答,有一半赌的成分。 另一半,则是基於齐国现状,以及齐僖公身份的推理。 齐僖公是有雄心的君主,渴望扩张,连年征战。任何一个连年征战的国家,都不可能不缺钱。 养兵马要钱,打仗要钱,娇妻美妾要钱。 没有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否则数十年后,也不会有管仲改革。 缺钱是最普遍的困扰现象,从普通小民,到一国之君,都会因为缺钱而苦恼。 齐僖公低眉沉思,暗暗惊讶。 此前高傒多次送来奏报,称讚有加。直言此人非是凡人,假死时脉搏近乎於无,呼吸轻微绵长。 百日不食,尚且无碍。 如今看来,他並非仅仅只是懂得神术。 若是寻常野人,在自己面前焉能有这样的气度。 他的回答虽然並非自己心中所想,却也非常务实。缺钱,谁人不缺钱,有趣。 齐僖公未曾展现出喜怒,微微頷首:“大巫此言,在理。” “寡人所忧虑的事情,正有缺钱之事。” “大巫,请。” 齐僖公做出邀请的手势,请李玄入宫室之內。 李玄拱手客套一下,爽利地走了进去。 进入宫室后,齐僖公坐於高台之上,李玄被安排在下方,旁边则是高傒作陪。 齐僖公打量李玄,目光在李玄白净的面容,白皙纤细的十指,以及洁白的牙齿上扫过,意有所指道:“大巫倒是有趣,言谈举止,形態仪容,不似乡间野人。” 李玄爽利道:“非封村人,无奈沦落至此。” 齐僖公双眼微眯,眼底酝酿著意味深长的凝视。 高傒曾有奏报,按照封村野人岩的说法,此人乃是从天而降,伴隨著彩霞异象。 莫非真有此事? 齐僖公暗暗摇头,放弃杂念。 神鬼之说,难以辨別,並非当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齐僖公思索著,隨口找了个话题,笑道:“大巫言寡人有缺钱之忧,不知可有解决之法。” “易尔。” 李玄爽朗笑道。 要说诗词歌赋,发明研究,工业技术,他是真没有什么研究。 但国家赋税,敛財之道,资本运作,可是说到了他的专业。 他学过政治经济,古代赋税,金融史等等知识,对中西方几千年的经济发展,国家敛財之道,资本操作,烂熟於心。 只是此言一出,宫室內死寂一片。 所有人无不惊讶地看向李玄,便是周围的宫女,寺人,也是如此。 易尔? 好大的口气! ------------------------------------- 杨教授听到这里,莞尔道:“哈,李先生这故事真是有意思。” “一个乡间野人,敢在齐国国君面前夸下海口。” 刘欣紧隨其后,质疑道:“李先生的故事有些荒谬了,按照您的说法,玄只是乡间野人。” “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財政难题。” “此事如果无法妥善解决,怕是要被拉出去斩首。” “一个野人哪来的自信与底气?” 第7章 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李玄不由莞尔。 野人。 若是寻常野人,自是不可能解决齐僖公的问题。 但,自己可不是真正的野人! 而是精通几千年优秀统治艺术,知晓中西方几千年制度变迁,无数朝代敛財之道的穿越者! 李玄温和道:“诸位不信,齐僖公也不相信。” ------------------------------------- 齐僖公暗暗蹙眉,斟酌道:“大巫此言当真有趣。” “易尔。” “纵然是我齐国无数英杰前来,也万万不敢说出易尔二字。” 齐僖公的声音渐渐严肃,双眼微眯,压迫感如潮汐般向李玄涌去,但凡他有一点点胆怯,迟疑,都可能要接受雷霆之怒。 李玄毫无惧色,右手拍了拍案几,自信道:“我若做不到,任由齐侯处置。” 齐僖公闻言,眉宇立刻舒展开来,多了几分期待,爽朗笑道:“哈哈,好,若是大巫能做到,寡人不吝赏赐。” “敢问大巫,有何高见可解缺钱之困。” 李玄眼瞼微垂,温和道:“请齐侯向一地增加一道税,向另一地减免一道税,命令使观察两地反应,前来匯报。” 齐侯眉心拧成川字,这算什么计策。 增加赋税,从百姓手上掠夺钱財,谁会不知这样简单的道理。 不过,他或许另有高见,否则为何还要向一地减免赋税? 齐僖公拿捏不准,但想了想,还是道:“准。” 隨后,齐僖公下令,两队人马向临淄东西的村落而去。 时间流逝,两个时辰后,前去传令的官员返回,稟报导。 “君上,西鄙之邑听闻加税之事,黎庶多怒色,愤愤不平。” “君上,东鄙之邑听闻减税之事,黎庶多喜色,讚誉君上恩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僖公神色淡然,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哪怕没有走出宫室,也能猜到。 从黎庶手里掠夺財富,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欢喜,可笑! 齐僖公垂眼凝视李玄,冷淡道:“大巫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玄抚掌笑道:“民,予之则喜,夺之则怒,古今皆是如此。” “齐侯从百姓手里强征钱粮,齐人心中可会有怨恨?这怨恨便是种子,一颗颗积累,天长日久,滋养生长,將来会如何?” 齐僖公眼神一紧,看向李玄的目光发生微妙变化,少了些许不耐,多了几分重视。 他双手搭在腿上,身体坐正,斟酌道:“大巫言之有理,然强征之事,非齐国一国如此,天下皆然。” “自上古至今,便是如此。” “若不强征,如何养兵,如何强国,如何抵御外敌。” 齐僖公短暂停顿,双臂大张,无奈道:“便是寡人这宫殿,美妾,寺人,又该如何供养?” 李玄爽朗大笑:“齐侯真乃坦率之人。” “既然齐侯如此坦率,我若不说个明白,倒对不住齐侯的坦率。” 齐僖公难掩喜色,拱手拜道:“还请大巫教我。” 李玄右手轻轻拍打案几,节奏鲜明,沉稳道:“敢问齐侯,不论贵族,还是黎庶,若想要生存,有什么是必需品。” 齐僖公略显困惑,认真思索后,回道:“大抵是衣食住行。” 李玄微笑道:“正是,若齐侯掌握百姓必需品,如衣食住行的定价权,將税藏於物价之中,通过操纵物价来暗中掠夺百姓財富。” “百姓只知物价上涨,却不知財富流向何处。怨恨涨价的商贾,而不恨国君。若是国君再略施小惠,百姓反而会称颂国君,更乐意为您效命。” “此术,可行否?” 齐僖公双目圆睁,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动作激烈,身前案几被猛地向前推去,案几上的水果,酒浆,洒落在地。 齐僖公思绪万千,狂喜自內心喷涌而出。 这。 这,简直太妙了。 最重要的是可行,绝对可行。 寻常百姓哪里明白物价为何上涨。 通过操纵百姓生活必需品,暗中掠夺百姓財富,真是,天才,奇才的设计。 “出去。” “都出去。” 齐僖公双目如虎,瞪著周围的宫女,寺人,厉声呵斥:“今日大巫所言之事,尔等不可言一字。寡人若在外面听闻,定要將尔等生死两难。” 宫室中的宫女与寺人,无不脸色骤变,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小心应是,匆匆离开宫室。 偌大的宫室,转眼只剩下齐僖公,高傒,以及李玄三人。 齐僖公快步从台上衝下来,来到李玄身旁,跽坐一旁。 他热情笑道:“大巫言之甚妙,此计可行。只是若想行此术,並非易事。想要掌控衣食住行的定价权,需得大量人手,以及明白轻重术的人才。” “不知大巫还有什么高见,应该从哪里开始行此术。” 李玄微微頷首,齐僖公不愧是实干型的君主,虽认可自己的建议,却也明白其中的困难。 能明白其中的困难,自然最好。 李玄轻鬆道:“齐侯所言甚是,想要完全掌控百姓生活必需品的定价权,从而將税隱藏在物价中,绝非易事。” “故而想要完成此术,需得一步步来。” “从百姓最不可或缺之物开始。” “最不可或缺之物?”齐僖公微微頷首,呢喃自语。 陡然间,他双眸绽放精芒,坚定道:“盐。” “不论权贵,亦或黎庶,人人都离不开盐,且產盐的地区都在沿海边境,想要完全掌控盐的定价权,並不难。” 李玄唇角微扬,笑著抚掌,讚赏道:“善,齐侯英明,此术可成矣。” “由朝廷垄断食盐,统一收购,而后卖给商人。百姓从商人手中购买食盐,只道是商人贪婪,一举多得。” 他是真的欢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要稍加点播,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若是碰到一个满脑子干架爽的沙比君主,再来一句明抢与暗取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抢,李玄大抵是要吐血。 “哈哈哈,都是大巫的功劳,大巫的功劳,寡人不过是顺著大巫的计划略有所得。” 齐僖公被夸得鬍鬚都要翘起来,满心欢喜与激动。 在说出盐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已经有如何操纵盐价的雏形。 这计划不仅可行,而且收益非常可观! 实乃充盈府库之良策! ------------------------------------- 杨教授听到这里,再看平板上,齐僖公躬身行礼的壁画,眼底满是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啊。 第8章 天命在齐! 杨教授摇头笑道:“竟然是这样,间接税,食盐专卖,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財政幻觉,特许经营权。” “能在那个年代提出这样的政策,確实了不得。” 杨教授的一番话,让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艹,杨教授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联繫起来,怎么很多东西就看不明白。】 【是啊,食盐专卖还好理解,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財政幻觉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 【財政幻觉,指政府通过复杂的税收结构,使纳税人无法准確感知自己承担的税收成本,从而降低抗税心理。】 【这是政治心理学中转移阶级矛盾,去中心化仇恨的重要手段。】 【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指的是国家凭藉行政权力,排斥民间资本进入特定高利润行业,將原本属於自然资源或市场的“租值”收归国库。】 【玄向齐僖公提出来的取之无形,则民不怒,是间接税的政策。垄断百姓衣食住行的定价权,从而通过物价剥削百姓的剩余价值,属於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开玩笑吧,齐僖公是什么时候的人,快三千年前吧,那时候的人有这么逆天,连他妈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还有財政幻觉都明白。】 【嘿,如果你看过《管子》,你就会知道,两千七百年前的古代先贤不仅知道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间接税,还知道货幣调控,货幣超发等等治国之道。】 【嘶,我的娘勒,太夸张了。】 【臥槽,我刚刚去查了一下。】 【財政幻觉,是普维亚尼在其著作《財政幻觉论》中首次提出。他认为,统治阶级为了让百姓更顺从地纳税,会故意模糊税收的成本与去向。】 【国家资本垄断主义是列寧在1916年,《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等著作中,系统阐述的概念。指的是私人垄断资本与国家政权相结合,由国家直接干预经济生活。】 【日他娘啊,这他妈近现代的统治手段,老祖宗就玩得那么溜了?】 【太夸张了,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 【是啊,春秋早期,齐僖公,两千七百多年前提出的治国理念,能有那么先进?】 【其实是你们想多了,这些概念虽然是在近现代被总结,並且被相继命名,但不代表以前没有存在过。只是怎么说呢,以前属於统治者的屠龙术,一般人接触不到,更別说学习了。】 【好像也是,不过两千七百年前就能提出那么逆天的治国手段,这个叫玄的也太妖孽了。】 【我现在有点明白,玄的墓葬为什么敢用周天子的礼仪。】 杨教授瞥了眼乱糟糟的弹幕,暗暗摇头。 傲慢是原罪,很多人总以为古人没有科技,连智商水平也和猴子差不多。 殊不知,统治的艺术虽然几千年来传承不绝,不断完善,但核心的理念,思路,操作方式,在两千多年前便已经相继提出。 杨教授吐了口气,斟酌道:“玄能提出这样的高论,绝对不会是普通野人。” “以齐僖公时代的制度,社会管理方式,一个普通野人没有可能接触这些信息,更別说从社会经验中,总结出这样高明的治国手段。” 李玄唇角微扬,微笑著凝视群星。 是啊,一个普通野人,自然很难得到这样的智慧。 这都是几千年来,无数朝代,无数人杰,无数统治者,总结验证的统治术精髓。 自己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碰巧回到那个莽荒时代,一切的初始。 刘欣紧跟著杨教授,质疑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不错,也很有说服力。” “但齐僖公真的会相信一个刚见面的野人?” “这个野人哪怕能出谋划策,可齐僖公邀请他过来的目的,应该不是询问治国良策。” “玄要怎么解释自己假死百日,通天问命的事情?” “在春秋初期那个年代,如果他通天问命得到的答案不能让齐僖公满意,哪怕他有再多的才华,恐怕也无法活著离开齐宫。” 李玄轻声笑道:“这个问题,確实不错。” “齐僖公邀请玄前往齐宫,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询问通天问命之事。” “双方说到治国之道,不过是意外之喜。” ------------------------------------- 公元前717年,齐宫。 黄昏如血,浸染天地。 齐僖公挨著李玄而坐,热情如火地討论应该如何垄断食盐,如何通过间接税来充盈国库,甚至將食盐当做国家战略资源,从周边不產盐的国家得到更多利益。 这並非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需要增加部门,需要防止有人走私食盐,从而夺取国家的利益。 还需要考虑,一旦朝廷把盐价拉起来,若是有乱民私心太重,不愿意低价卖给国家,又该如何处理。 对於这些问题,李玄对答如流。 如何增加新部门,设立什么官职,甚至如何稽查走私等等。 两人聊得投机,甚至连时间都忘了。 直至夜幕降临,齐僖公的肚子开始抗议,咕咕之声,引得齐僖公神情恍惚。 他愣神两秒,摸了摸肚子,笑道:“大巫真乃治世奇才。” “今日与大巫一番高论,让寡人学问大涨。” 齐僖公说罢,起身向李玄躬身拜下,格外郑重。 拜罢,他起身,笑道:“大巫此前通天问命,不知可曾看到我齐国未来。”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你可算问到我最期待的问题了。 他指尖抚过酒器的青铜纹饰,温和道:“齐国霸业,始於齐侯,成於公子。虽非天子,掌天子权柄,天下诸侯朝贡。” “啊!” 齐僖公瞳孔地震,不由惊呼出声。 他呆愣数秒,眼神闪烁,既是期待,又是紧张地凝视李玄,身体微微颤抖:“大巫言重了,言重了。” “我齐国尊天子令,绝无二心。” 李玄大笑道:“天命如此。” 齐侯垂首做羞愧状,可那抽搐的唇角与麵皮,实在是压抑不住。 若非时机不对,他甚至想要仰天大笑。 天命在齐! 天命在齐啊! ------------------------------------- 刘欣双唇微张,错愕道:“李先生的故事,是不是太神话了。”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这位玄,难不成还能预知未来?” 杨教授微微摇头,笑著解释道:“箴言之说,不可信。” “不过玄能提出这么高明的治国政策,对未来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演,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齐国当时的环境,如果用心实施玄的主张,国力会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不说取代周天子,成为天下霸主问题不大。” 杨教授顿了顿,笑道:“我並非认可李先生的故事,而是以故事里的逻辑推断,这样更加合理。” 刘欣道:“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了。” “李先生,如果故事按照您讲述的脉络走,齐僖公应该会给玄很丰富的赏赐吧。” “可是哪怕齐僖公给玄丰富的赏赐,也说不通玄怎么成为留侯。在那个时代,只有周天子能分封诸侯,两者没有任何关联。” 第9章 长生不老的巫,歷史的未解之谜 李玄右手搭在阳台的围栏上,踱步前行。 “玄虽在齐僖公十四年起家,但真正名动天下,却是在齐僖公二十九年。” “这一年,他用钱让鲁国近乎覆灭,引得天下诸侯重视。” 刘欣错愕道:“用钱覆灭鲁国,怎么可能?” 杨教授神情肃穆,眼神凝重,顿时想到一段歷史。 他斟酌道:“李先生想要说的,难道是齐海残简。” 刘欣眨了眨眸子,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耳麦上。 正如杨教授猜测,之前她大段大段引用歷史典籍,並不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是节目製片人的要求与指点。 目的只有一个,製造衝突,拉动矛盾,吸引观眾。 如果电视节目平静如水,怎么吸引观眾呢。 现在就不一样了。 自从这个神秘的李先生连线,节目的收视率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啊。 最重要的是,这事太他妈有戏剧性了,今天的访谈结束,完全能製作成短视频在网际网路炒作一波。 到时候,嘿嘿。 “稍安勿躁。” “引导杨教授,让节目更有戏剧性。” 耳麦中传来製片人的声音,刘欣瞬间安定下来。 她眼眸微转,面向杨教授,微笑道:“杨教授,您刚刚说的齐海残简,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您有证据证明李先生的故事,並不是完全虚构?” 听到这话,杨教授尚且没有表示,弹幕首先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如果这个连线的李先生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都能改写歷史课本了。】 【是啊,如果按照李先生的说法,丽江出土是一座天子墓。这样的人在先秦时代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人物,最起码也得是诸侯,还是很牛逼的诸侯。】 【一个那么厉害的诸侯,怎么可能销声匿跡,在歷史上连一点点痕跡都留不下来。】 【哈哈哈,如果他说的故事有那么一点点真实性,可就太有意思了,史学界绝对要爆炸。】 【何止爆炸啊,简直是翻天覆地,多少史书都要重写,包括咱们的课本。】 【嗤,主持人好坏,这算不算故意引导杨教授。】 【必然的,一旦杨教授失言,以后在学术圈就惨了。】 【嘖嘖,最毒妇人心啊。】 【安心吧,杨教授没那么傻,怎么可能承认。】 弹幕热闹非凡,网友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討论得热火朝天。 杨教授略作沉吟,摊开双手,无奈笑道:“齐海残简的记载,在史学界爭议很大,至今没有定论。” “不过,我今天有幸听到李先生的故事,倒是与齐海残简有了印证。” “如果李先生的故事足够精彩,补全残简上的內容,让这段歷史成为正史,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教授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说话时目光落在平板上。 此前他倒是没有將齐海残简与丽江留侯墓联繫起来,可现在经过李玄的诉说,倒是对上了。 他话音落下,本来喧闹的弹幕瞬间安静下来。 便是有意引导杨教授说错话的刘欣,也不由目瞪口呆,红唇大张,香舌轻颤。 “杨教授是认真的吗?”刘欣错愕道。 杨教授笑著摇头:“齐海残简是七十多年前出土,出自汉朝的一座大墓,墓主人名齐海,故而名齐海残简。” “这份残简里记载了很多故事,其中就有提到鲁国的这场变故。” “齐海残简里记载,鲁国在齐僖公二十九年近乎覆灭,全是因为一个人。” “其名巫。” “大致意思便是,巫施展奇术,让鲁国国內发生天灾,最终让齐国得逞,大军长驱直入,险些灭亡。” “还提到,巫有长生不老的神通,年过百岁而顏不衰等等,看起来好像神话故事的传说。” 刘欣刚开始听得还算认真,可听到后面长生不老,百岁而顏不衰,忍不住娇笑道:“杨教授这话可真是有趣。”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这份残简应该没有爭议才对,难道史学界也开始相信神话了。” 弹幕跟风道。 【我听说过齐海残简,我记得长安,还是陕西的博物馆,有这份残简的复製品。】 【没听说过,不过按照杨教授的说法,这玩意应该只是后人臆想出来的东西,巫,长生不老,太假了。】 【如果没有后面的长生不老,倒是有可能是真的。】 杨教授温和道:“最初的时候,倒也没有人把齐海残简当真,但隨著我国考古项目的发展。” “齐海残简的部分內容被证实,所以对於其中比较神话的部分,也就有了爭议。” 杨教授说到这里,右手轻轻抚摸平板的屏幕。 屏幕上显露出丽阳留侯墓的俯瞰图。 自高空向下看去,庞大的墓葬深埋地下,呈倒金字塔形状,底部墓室布局严谨,儼然如同深埋地下的园林! 杨教授目光微凝,这座留侯墓的出现,便验证了齐海残简的一部分记载。 巫归天,以天子礼葬! 巫,长生不老。 通天问命!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假的? 刘欣暗暗欣喜,霞飞双颊。 大新闻啊。 真是太棒了。 这事如果传开,得给节目增加多少热度啊。 刘欣暗暗握拳,略微沉思,故意引道:“杨教授的意思,齐海残简里记载的巫,可能就是李先生所说的玄。” “所以,李先生讲的故事,有一定的真实性?” 杨教授似笑非笑地斜睨刘欣,暗暗摇头。 这点小手段就想要引他上鉤,太小看他了。 杨教授没有回答,而是通过节目向李玄询问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有趣,您说玄在齐僖公二十九年,差点用钱灭了鲁国。” “请问玄是怎么做到的?” 杨教授避而不答,让刘欣暗暗失望,可弹幕却格外热闹。 【嘶,看杨教授的意思,这个连麦的人难道不是胡说。】 【艹,这傢伙说的要是真的,真能改写歷史啊。】 【其实真不真很简单,只要杨教授公布丽阳古墓的挖掘情况就知道了。】 【啥意思。】 【那是不是留侯墓,是不是天子规格。】 【有道理。】 李玄目光扫过屏幕,掠过眾多弹幕,微微摇头。 他感嘆道:“这一切,起於齐僖公二十七年。” 第10章 打败鲁国的奥秘:钱 公元前704年,齐僖公二十七年,临淄。 一辆马车缓缓驶向齐宫。 车內,李玄身著朝服,垂目而坐。 自公元前717年,李玄向齐僖公献策,至今已经过去十四年。 当年,李玄受封齐国司海大夫,专领海物、煮盐、均输之事。封地齐国东部沿海,建城长留,有采邑三十里,五百室。 娶齐国公室女。 正儿八经的齐国公族联姻贵族。 对於联姻齐国王族,李玄並没有什么牴触的心理。 於他而言,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回报丰厚的交易,仅此而已。 李玄身旁,坐著一人。 岩。 彼时的岩,早已经不似当年落魄寒酸。 虽双鬢多了几分白霜,但衣著华贵,身姿挺拔,还胖了几分。 马车直入齐宫,在路寢附近停下。 岩率先下车,守在车厢门前左右,警惕四方。 李玄紧隨其后,刚下车,耳旁便传来熟悉的笑声。 “先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高傒大步走来,面容含笑,语气恭敬。 当年李玄向齐僖公提出垄断食盐之法,齐僖公非是贪婪愚昧的君主,没有独自吃下垄断的暴利。他主动拉上高氏、国氏两族,由李玄负责筹划,高氏与国氏配合,最终完成食盐垄断。 这些年,食盐垄断不仅让齐僖公的仓室充盈,也让国氏与高氏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李玄同样赚得盆满钵满,短短十数年便从当年的五百室,两千多人口,成长到拥有两千室,万余人的富裕权贵。 高僖与李玄的关係,自是不差。 李玄见到老朋友,唇角含笑:“上卿也风采依旧。” “哈哈哈,先生这话,可是让我汗顏。” 高傒说笑间,来到李玄身前。 他望著李玄那张没有半点变化的面容,感嘆道:“咱们相识十四年,当年我初及冠,而今將至不惑之年,可先生容顏不曾有半分变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时,我真要怀疑,您是否真是神人降世。” 李玄笑而不语。 神人自然不是。 只是一个幸运的穿越者,侥倖得了长生而已。 李玄微笑道:“君上急匆匆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高傒肃穆道:“楚国称王了。” 李玄並不意外,微微頷首:“原来如此。” 楚国称王,是春秋时期最重要的大事件。標誌著周天子至高无上权威的彻底落幕,自此以后连遮羞布都没了。 对於这事,李玄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齐僖公此时召见,李玄已经猜到对方的目的。 高傒见李玄如此平静,即是惊讶,又不免多想了几分。 “先生莫非早有预料?”,他小心询问。 李玄微笑頷首:“齐国禁錮去矣。” 高傒脸色骤变,思绪顿时一团乱麻。 齐国禁錮去矣。 难道,难道他十四年前那句箴言—— 李玄並未理会震惊的高傒,转身向路寢走去。 他尚未进去宫殿,齐僖公便急不可耐地迎了出来。 十四年过去,齐僖公头髮花白,不復曾经那般精壮,已是过了知天命的年龄。 “先生,大事,大事呀。” 齐僖公拉著李玄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 由不得齐僖公不激动,楚国国君称王了。 这是何等叛逆,何等乱党。 真是,乱的好啊。 十四年前,李玄做出箴言,齐国將成为天下霸主,齐僖公虽然听著欢喜,可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敢相信。 周天子威望仍在,齐国短短数十年,如何能称霸天下。 但三年前,周天子因与郑国闹矛盾,號召诸侯討伐郑国。齐国虽然与郑国关係极好,却也不得不参加会盟。 那一战,郑国大败周天子,箭射周天子肩膀,让周天子落荒而逃。 自此以后,周天子便成了笑话,也让齐僖公看到周天子的虚弱与无能。 郑国可以箭射周天子,我齐国为何不能称霸天下,號令诸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齐僖公便再也放不下,因而这两年更加好战,恨不得立刻完成称霸天下的梦想。 今日,楚国国君称王的消息传来,让齐僖公再也无法抑制內心欢喜。 楚国称王了! 这说明什么啊。 说明周天子就是个屁啊。 咱齐国无虑矣。 李玄拍了拍齐僖公的手背,温和道:“君上心意,我已知晓。” “然齐国欲称霸天下,却有两个绊脚石,不得不剷除。” 齐僖公瞳孔一紧,狂喜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 “先生所言甚是。” “纪国与我有九世之讎,不可不报。不灭纪国,我齐国如芒在背。欲爭霸天下,鲁国不得不降服,否则西出无路。” “哎,想要灭纪国,何其艰难,鲁国与我虽有联姻,却始终阻我灭纪国。” 李玄微笑道:“既如此,何不彻底打服鲁国。” 齐僖公微微摇头,拉著李玄进入宫室,感慨道:“鲁国非是小国,以我齐国一国之力,纵然能胜,亦是惨胜。” “若要联军,却需要时间谋划,快则数年。” 说到这里,齐僖公嘆了口气。 自从年过五十,他便越发感觉身体不佳。 数年啊。 齐僖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年,有没有机会亲征鲁国。 李玄胸有成竹,自信道:“我有一计,两三年可让鲁国大乱,届时我齐国挥军而上,可一战降服鲁国。” 齐僖公大喜,连忙询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李玄並未立刻答覆,而是自怀中掏出牛皮製作的钱袋,左右张望,走向案几,將钱袋中的货幣倒在桌面上。 货幣很杂乱。 有贝幣,一种来自南海的稀有贝壳。 正因为稀有,並非沿海隨处可见,才能成为流行天下的货幣。 有布幣,一种大中型厚肉空首布,其原型为农具鎛。 有刀幣,尖首刀,刀身较薄,尖端锐利。 齐僖公来到李玄身旁,看著他倾倒在桌面上的货幣,满脸疑惑之色。 高傒彼时也来到宫殿。 他看著李玄与齐僖公,脚步刻意重了几分,沉闷有声地走到近前。 齐僖公回首瞥了高傒一眼,抬手指向李玄,笑道:“上卿来了,快看看先生又有什么妙计。” 高傒躬身行礼,走上前来。 李玄指著桌面,微笑道:“欲降服鲁国,奥秘便在这货幣上。” 齐僖公与高傒面面相覷。 货幣? 他们看向桌面上的货幣,满脑子问號。 第11章 收割鲁国,货幣战 齐僖公凝神思索片刻,可左看右看,始终看不明白,这货幣如何能灭鲁国。 他摇头笑道:“先生之才,非寻常人可以领悟。” “先生还是快快解释一番,如何让鲁国大乱。” 高傒微微頷首,跟著讚嘆道:“先生的御財之术,天下罕有。” 李玄笑了笑,並未因齐僖公与高傒的夸讚得意忘形,反倒是更加冷静。 得一时富贵易,稳千年富贵难。 他的路还很长,当下只是原始积累阶段,如何配置財富,让这份財富传承千年,数千年,並且不断增长,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世看某些长生流电视小说,李玄就满满的槽点。 一条狗活两千年,也能成圣兽,受人尊崇。 一个长生的人,活了几千年还一贫如洗,孤家寡人,这到底什么废物啊。 哪怕有一丁点正常人都有的理財思路,也不至於如此。 李玄弯腰拿起贝幣,温和道:“上卿可知,若是以贝幣交易,市面物价如何?” 高傒爽朗笑道:“先生想要考我不成。” “若说当今物价,我岂能不知。” “在我齐国,一钟粟,大致在二十到三十朋。一釜盐,大致在两到三朋。一匹綈,或帛,约四十朋。奴隶约二十到三十朋。战马约一匹百朋以上。” 李玄微微頷首。 一朋为十贝,乃是当今的计量方式。 他唇角微扬,把玩贝幣,温和道:“贝幣產自南海,產量有限,又是周天子赏赐诸侯的重要恩赐,故而能成为衡量天下货物的基准。” “而今一钟粟,大致在二十到三十朋。一釜盐,大致在两到三朋。一匹綈,或帛,约四十朋。奴隶约二十到三十朋。战马约一匹百朋以上。” “可若是市面上的贝幣大量减少,物价会有什么变化?” 齐僖公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已经明白李玄的意思。 高傒若有所思,也逐渐明白李玄的想法,但犹自感觉不可思议。 他皱眉道:“先生说得不错,若是市面上贝幣大量减少,贝幣购买其他商品的消耗就会减少。” “但想要让市面上的贝幣减少,谈何容易。” “哈哈哈,上卿糊涂了。” 齐僖公闻言大笑,双眼微眯,乐呵呵道:“我齐国物產丰富,食盐畅销鲁、卫、宋等数十国。” “若是自今日起,我齐国食盐交易只收贝幣,天下的贝幣都会匯聚到我齐国的府库。” “若我齐国只进不出,会如何?” 高傒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看向李玄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操纵物价,再利用货幣的变化来掠夺天下財富! 高傒想到这里,忍不住感慨道:“昔年,高某只知刀兵可以杀人,掳掠。” “可自从与先生相识,方知晓財物亦能杀人於无形,掳掠於无知。” 齐僖公赞道:“先生大才,古今罕有人能及。” “只是我齐国囤积大量贝幣,又该如何让鲁国乱起来。” 李玄微笑道:“两三年后,若国君將府库中的贝幣尽出,在鲁国肆市购买一切可购买的商品,会如何?” 齐僖公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 齐国积累两年的贝幣倾泻而出,以鲁国的情况,定然是贝幣泛滥,短时间內~~~ 齐僖公大喜道:“混乱!” “鲁国上下面对陡增的贝幣,必然手足无措,导致物价混乱。” “物价混乱,则国內动盪,民心不安。寻常黎庶,三寸目光,著眼一邑之地,面对这种混乱,当人人惶恐。短时间內,鲁国会物价暴涨,陡增十倍。” 李玄微笑道:“若此时,我等再將部分货物销往鲁国,又会如何?” 齐僖公陡然安静,与高傒面面相覷。 若如此,岂不是反覆收割鲁国数次! 暴利! “哈哈哈,妙,妙。” “便依先生之计。”齐僖公反应过来,大笑著躬身拜道。 李玄躬身回礼。 不久后,齐国改变贩盐策略,只收各国的贝幣。 对此,各国商贾虽有怨言,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谁也离不开食盐,而齐国又是最大的產盐国。 不知不觉,天下的贝幣顺著食盐交易的渠道,流入齐国府库,以及高、国,还有李玄的腰包。 对於计划,齐僖公非常看好,但毕竟时间太长,还是不免心忧。 在计划实施后,每个月都要让人匯报鲁国的物价变化。 三个月后。 齐僖公紧张道:“先生,如今已有三月,然鲁国物价並无变化,可需多售卖一些食盐。” 李玄温和道:“无需如此。” 半年后。 齐僖公紧张道:“先生,变了,变了,鲁国的物价变了。” “此前一钟粟,十五到二十朋。一釜盐,八到十二朋。一匹綈或帛,约三十朋。而今物价全变了,少了一成。” 李玄微笑道:“不过是开始罢了。” 一年后。 齐僖公激动地搓著双手,兴奋道:“先生,鲁国的物价,降了两成。” 李玄笑而不语。 两年后。 齐僖公激动道:“先生,大事成矣,而今鲁国一钟粟,不到十朋。一釜盐,不过七朋。一匹綈或帛,仅十五朋。” “我们若將贝幣尽数倾泻,获利极丰。” 李玄微笑道:“此时拋售,获利不过多五成,微不足道。” “唔,难道还要再等?”齐僖公不耐道。 两年多的布局,已经耗尽他的耐心。 李玄爽朗笑道:“倒是无需再等,只是需要君上再做一事。” “请寡君以国君的名义修书一封,表明齐国急需大量贝幣,向鲁国国君,公族权贵等,以六成价格兜售食盐,期限半个月。” 齐僖公脸色骤变,继而狂喜。 食盐是必不可缺的物品,六折价格向鲁国兜售,几乎相当於给鲁国权贵送钱。 鲁国权贵焉能不吃下这个诱饵。 半个月的期限,他们根本不可能从其他国家借钱,唯有动用老本,或者从民间搜刮。 如此一来,贝幣价值大涨! “咕嚕!” 齐僖公咽了口唾沫,躬身拜下,感嘆道:“天佑齐国,让先生降生於此。” 不久后,齐僖公的国书送到鲁国。 鲁国朝堂。 鲁桓公环顾群臣,斟酌道:“诸位以为齐侯此举何意?” 群臣左顾右盼,议论纷纷。 “竟只需六成,齐侯当真如此慷慨?” “齐侯乃是逐利之辈,我总感觉他不可能那么好心。” “可是六成价格的食盐啊,这东西不怕放,好出手,若是我等能吃下,定能收穫极丰。” “臣以为,齐国万万不敢欺骗我等,否则天下人谁还敢与齐国做生意?” “是极,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臣附议。” 鲁桓公微微頷首,抚须笑道:“诸位所言甚是,此等天赐良机,岂可错过。” 说到这,鲁桓公左手紧握,眼角都透著笑意。 六折的食盐,可不就是送钱吗? 不说食盐是鲁国国內必需,运往宋国等国还能再赚一笔,套利空间巨大。 短暂的会议后,鲁国权贵如李玄预料那般,大肆搜过民间所有贝幣。 同时,亦有消息在鲁国民间传开。 贝幣乃是天赐,有神效,可辟邪禳灾,若磨粉服食更可延年益寿;更有甚者,传言死后口含百贝,便可免墮幽冥,所以权贵们才会如此疯狂。 趋吉避凶乃是本能,听到这个消息,鲁国百姓亦纷纷加入收集贝幣的行列。 短时间內,贝幣购买力大增。 仅十日,鲁国一钟粟,售价五朋。一釜盐,售价五朋。一匹綈或帛,售价八朋。 此时,李玄早已经布置的暗手终於开始行动。 大量打著齐国,郑国,卫国,宋国名號的商人在鲁国各地疯狂扫货,海量提前囤积在鲁国的贝幣,悄无声息地涌入鲁国市场。 这些人近乎同时行动,在十日內又悄然消失。 半个月后,鲁国市场大乱,海量贝幣衝击下,物价飆升。 鲁国朝堂,群臣垂首。 鲁桓公目光呆滯,望著面前来自鲁国各地的奏报,恰似五雷轰顶。 【曲阜物价一日三变,大量贝幣涌入市场,一钟粟,售价五十朋。一釜盐,售价四十朋。一匹綈或帛,售价九十朋。】 【鄆邑物价飞涨,贝幣滥用,百姓厌之,不敢收。】 【阳关——】 鲁桓公思绪混乱。 为何会如此? ------------------------------------- 丽阳考古访谈。 刘欣目瞪口呆,眼神呆滯。 杨教授神色肃穆,右手握著茶杯,轻轻颤抖。 弹幕更是人声鼎沸。 【我去,货幣战?】 【这不仅仅是货幣战,这是人为製造通缩,然后再人为製造输入性通胀,艹,太狠了。】 第12章 一步登天,齐国亚卿 【思密达,听不懂耶,有没有大佬帮忙解读一下。】 【加一,总感觉听明白一些,又不是很明白。】 【我七窍通了六窍。】 【这套操作可以总结成,人为製造的流动性潮汐收割。也就是之前有人说的,人为製造通缩,隨后人为製造输入性通胀。】 【但是这个说法在春秋时代並不完全成立,因为当时的鲁国,不是只使用贝幣,除了贝幣,还使用其他货幣,以及以物易物。】 【我认为,这恰恰是计谋能成功的核心要素之一。】 【在贝幣升值期间,因为鲁国还有大量其他货幣,以及以物易物的因素,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贝幣通缩带来的钱荒现象。】 【如果进行总结性分析,可以把玄的计划分成三步。】 【阶段一:流动性抽乾】 【利用食盐垄断地位,强制只收贝幣,確立齐国的绝对货幣蓄水池地位,製造鲁国结构性通缩,即贝幣购买力稳定升值。】 【阶段二:诱发挤兑与认知战】 【齐国官方层面释放“六折售盐”的无风险套利诱饵,定向收割鲁国权贵与富庶阶层;民间层面散布“贝幣通神延寿”的谣言,煽动底层囤积。极限推高贝幣购买力,榨乾鲁国最后一滴流动性。】 【阶段三:输入性超大通胀】 【在短短十日的脆弱窗口期,利用鲁国行政效率低下,以及市场传导性慢等缺点,动用多国马甲拋售海量贝幣,在鲁国疯狂扫货,买入被极度低估的粮食、布匹等实物资產。】 【可以预见,未来的鲁国贝幣瞬间泛滥,將遭遇报復性恶性通胀。】 【很多人手中只剩下一堆贬值的贝幣,而大量实体物资,粮食,布匹等等,被齐国洗劫一空。最可怕的是市场混乱带来的后续影响,可能造成社会大饥荒与崩溃。】 【如果我没有猜错,后面的故事应该是,玄在鲁国恶性通胀时,把之前低价购买的货物再卖出去,这样一来又能赚得更多。】 【臥槽,大佬牛逼啊,被大佬这么解释一番,瞬间就清晰了。】 【日,先通缩,再恶性通胀,然后再卖货收割货幣,真他妈绝了,活该鲁国是韭菜,被一遍遍割吗?】 【大佬太邪恶了。】 【咳咳,趁著鲁国恶性通胀再收割一拨货幣,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操作。联邦的联邦幣潮汐收割新兴市场,以及当年索罗斯做空东南亚,都是类似的套路。】 【先通过手段造成目標国本幣升值错觉,使其资產价格出现极大落差,隨后利用资本自由流动的漏洞,集中资金做空或抄底优质资產,后续可以再卖一个好价格。】 【这种手段哪怕放在现代,一般国家都无法应对,更別说放在两千八百年前的鲁国。】 【以当时的行政效率,市场传导速度,再加上鲁国权贵对六折食盐的利润套利追求,可以说是绝杀。】 【以玄主导金融战的能力,我不信他看不出来后续的套利空间。】 【干,你们这些人,心到底是怎么长得,大家都是人,咋差距那么大,噁心心。】 【太扯淡了,两千八百年前啊,那时候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聪明,这故事肯定是瞎编的。】 杨教授颤抖著端起茶杯,抿著茶水,平復內心震撼。 同时,他也注意到弹幕中的解释与变化。 看著弹幕详细的解释,杨教授暗暗頷首。 能结合春秋时代的情况,货幣环境,进行问题分析,很客观。 这套手段放在现代,很多国家都未必有能力防备,更別说公元前七百年的鲁国。 这样一来,倒是与齐海残简的內容对应上。 巫以一人之力,让鲁国近乎灭亡! 只是使用的並不是神通术法,而是货幣战! 也能解释史书上至今没有人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公元前702年,鲁国並无天灾记载,可怎么会突然经济崩溃,给了齐国可乘之机。 不过,这些东西目前尚无法证明,还只是这位李先生的一家之言,想要证明这段歷史的真实性,需要更多证据。 或许留侯墓里会有!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右手轻轻抚摸著平板,斟酌问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精彩。” “一段近乎完美的春秋时代流动性潮汐收割。” “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鲁国有什么应对策略,齐国做了什么。” 杨教授顿了顿,郑重道:“玄怎么样了。” 李玄目光迷离,心情难得出现些许波澜。 玄怎么样了。 对他而言,那可是最重要的一段经歷。 亦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改写歷史! ------------------------------------- 公元前702年,鲁国在李玄操办的货幣掠夺下,走向崩溃。 物价混乱,社会动盪。 同年冬,齐僖公与卫国,郑国结盟。 正义三贱客以鲁国时局动盪为由,打著保境安民,平定乱局,拯救鲁国的旗號,强行率军进入鲁国境內。 三国封锁鲁国各地商道,禁止非三国的商人进入鲁国。 他们一边镇压鲁国乱民,一边以高价兜售粮食,货物,並强行要求鲁国国君与贵族结算犒师军费,狠狠地敲诈了鲁国一笔。 鲁国国君与贵族虽然恼怒,可面对三国联军,以及国內的动盪,却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公元前701年,三国联军满载收穫离开鲁国。 同年夏,齐国。 黄道吉日,钟鼓齐鸣,郁鬯飘香,萧脂氤氳。 齐僖公身著华丽的鷩冕,立於歷代神位之前。 高傒、国氏等上卿重臣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李玄立於中庭。 太史双手捧著册命,朗声宣读:“公若曰:玄!昔我先君太公,受命奄有齐国。今汝克平鲁难,不血刃而褫其魄,阜我齐邦之財,大勛於齐。” “是用锡汝为亚卿,参谋国政。锡汝东海之滨、斥卤之土方百里,益邑三千室。锡汝玄衣纁裳,乘马四匹。” “敬哉!汝其日夜翼翼,保乂我齐国,无废公命!” 李玄闻听太史册命,眼神迷离,头脑一片空白。 哪怕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彼时还是不免感慨,心情恰似海潮澎湃汹涌。 亚卿。 封地百里。 三千室人口。 穿越至此十五年,我—— 李玄失神之际,视网膜上陡然弹出一道信息,將他瞬间从失神的深渊拉了回来。 圆给你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第13章 改写歷史,第一个时间锚点 【恭喜,恭喜,你改变了歷史,並在歷史上创造了第一个重要的时间锚点。】 【在原本的歷史上,公元前702年,鲁国面临齐国,卫国,郑国三国的联合討伐,虽然同样失败,但与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这个改变非常重要。】 【唔~~~我应该怎么给你解释吶。】 【你之前的行动,给齐国带来的改变,对歷史的影响很小。就好似在广袤无垠的湖泊投入一枚小石子,涟漪会很快被广袤的湖泊抚平。】 【而这次打击鲁国的行动,就好像是在湖泊里投入大当量的炸弹,掀起超巨大的浪花。虽然浪花最终依旧会被广袤无垠的湖泊抚平,但带来的影响更加深远。】 【时间锚点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以抵挡时间的反噬,让你*******更安全。】 【但你也——要注意——】 【我——】 李玄打开圆的通讯,看著残缺的信息,暗暗蹙眉。 改变歷史。 创造时间锚点。 时间锚点对我很重要? 可以抵挡时间反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玄深吸了口气,强压心头的困惑。 穿越至今十五年,他至今没有找到如何穿越的记忆,只是依稀记得似乎是某项很重要的实验,耳旁听到有人说些什么。 甚至连自己如何捲入这样不可思议的穿越事件,都没有半点相关记忆。 李玄嘆了口气。 也罢,过去为什么穿越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得到了什么。 长生不老的寿命! 一片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土地。 以前从来不敢想像的权势,財富! 如此丰富的人生,还有什么好矫情,好犹豫,好伤感怀念的呢。 走下去! 终有一天能得到答案。 李玄思绪急转,彻底拋开所有顾虑,步伐沉稳地走向太史,双手接过册命,郑重道:“玄领命。” ------------------------------------- 听完李玄的讲述,刘欣讚嘆道:“真是个好故事。” “一个普通野人,在短短十数年走到齐国的权力巔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亚卿,真是不容易。” “但我之前提出的四个疑问,李先生还没有进行回答呦。” 李玄自远方收回目光,听著刘欣的话,微微摇头,走回客厅。 客厅宽敞,有四十多平方,摆设相对简单。 墙上掛著一幅全家福,三口之家。 父亲穿著笔挺西装,带著银色边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母亲穿著淡青色的职业裙,端庄大气,气质高雅。 在两人身后,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对著镜头做出鬼脸。 那面容虽然稚嫩,却与李玄一模一样! 李玄的目光扫过全家福,不由略作停留。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破锣嗓子般的喊声:“李玄,快出来打球。” 隨后,不远处的传来一阵骂声:“来了,来了,你催命啊,死王愷。” “嘿嘿,我不催,你能来这么快。” “行了,你个催命的玩意。” 李玄目光微转,扫过餐厅的窗户,神情复杂地嘆了口气。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初始。 只是。 我已经不是那个年仅十七岁,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也不是那个会为初恋,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的小年轻。 李玄眼瞼微垂,散去杂念。 圆所说的时间闭环,难道就是指这个吗? 我必须保证年轻的自己活到穿越的那一刻,完成整个时间循环的闭环? 正在李玄失神之际,耳麦里再次传来刘欣的声音。 “李先生,还在吗?” 李玄回过神来,抬手按住耳麦,温和道:“杨教授,你们对留侯墓的挖掘,进行得怎么样了?” 刘欣撇了撇嘴。 没礼貌。 和你说话的是我耶。 杨教授眼神微怔,而后摇头道:“抱歉,职责所在,在国家尚未公布消息前,我无法告知您任何关於墓葬的事情。”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道:“您没有否认这是留侯墓。” 杨教授双唇微张,表情闪过一抹紧张,心中不由暗骂。 上当了。 这傢伙耍我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故作平静地笑道:“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杨教授的反应很快,但那瞬间变化的表情,以及眼神闪过的一抹紧张,还是被细心的网友注意到。 弹幕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杨教授被做局了呀。】 【妥了,看杨教授这表情,八成真是被说中了,那就是留侯墓。】 【应该不是吧,杨教授也没有承认。再说了,杨教授说的也没错,那可是国家机密,没有国家的许可,当然不能乱说了。】 【难说,如果不是留侯墓,杨教授的反应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应该果断否认才对。】 【这,倒也有可能。】 刘欣看到弹幕,也放下了被李玄无视的小小气愤,思量著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杨教授,您对李先生的故事怎么看?” 杨教授横了刘欣一眼,斟酌道:“很有趣的故事。” “我很期待后续发生了什么。” 杨教授说到这里,眼神不由瞥了眼平板电脑的屏幕。 他几乎可以確定,李玄故事里的玄,就是留侯墓的主人。 但他还有很多疑惑,玄是怎么成为留侯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这样一位左右春秋初期大局的人物,正史上为什么没有记载,这非常不合理。 是谁抹去了留侯的歷史,目的是什么? 杨教授暗暗思量,斟酌问道:“李先生,按照您的故事脉络,玄与齐桓公,管子,应该是同时期的人物。” “他们应该会有交集吧?” 说到这里,杨教授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一副残缺的浮雕照片映入眼帘。 浮雕很是奇怪。 一位身著诸侯服饰的男子跪在地上,可他面前的人並非天子,亦非诸侯,而是一身黎庶服饰。 这样的场景属实不可思议,更不符合逻辑。 在那个时代,诸侯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一群人。 这样的人,焉能跪拜一个普通黎庶? 杨教授凝视照片,不知不觉眉心紧蹙。 这座留侯墓实在是太诡异,有太多无法解释,或者说不通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对当下已知春秋史的强烈驳斥! 第14章 我要创建不朽帝国! 李玄脚步微顿,停在沙发附近。 他缓缓坐下,眼瞼微垂,思绪再次回到两千七百多年前。 公元前698年,冬,长留城。 寒风朔朔,鬼哭神嚎般在城中捣乱。 李玄跪坐於矮案旁,身前摆放著一张摊开的锦卷。他手里提著毛笔,摒去窗外调皮的凛冬寒风,驻笔沉思。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咯吱。 房门被推开,寒风倒灌而入,恰似那潮汐汹涌。 岩出现在房门前,大步走入房间。 他鬢髮全白,面容苍老,但气度比之数年前又更胜几分。 只是此时,岩满脸紧张之色。 他快步来到李玄身前,跪在身侧,急切地低声道:“大夫,齐侯薨了。” 说到薨,岩打了个颤,神情复杂。 齐侯啊,齐国国君,死了。 最重要的是,齐国国君死了,新君继位是否还能一如齐侯那般看重大夫? 又是否~~~ “哎。” 李玄放下毛笔,嘆了口气。 他目光幽幽地凝视临淄的方向,沉默良久,感嘆道:“世上可有长生的君王,可有不朽的帝国?” 岩表情微怔,而后眼神怪异地以视线余角,扫过李玄的面容。 自当年將李玄捡回家,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啊,他已经从壮硕的青年,变成而今这般头髮花白,满脸褶皱。 可李玄容顏不改,与二十多年前没有半点不同。 这合理吗? 李玄注意到岩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温和道:“你是在疑惑,我为何容顏不老。” “不敢。” 岩打了个哆嗦,赶忙躬身拜道。 拜罢,又抬起头,小心翼翼道:“是有点好奇。” 李玄笑道:“起身吧。” “你我相识二十余年,我从何而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岩訕訕道:“臣只是略知一二。” 李玄笑道:“哈哈,好你个岩,也学会打官腔了。” “罢了。” “岩,你本是野人出身,並无姓氏。今日,我赐你石氏,长留石氏。” 李玄神色淡然,似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可落在岩耳中,这话比之九霄惊雷更震撼,比门外的寒风更加动人。 他猛地抬头,目光呆滯地凝视李玄,双唇颤抖,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李玄自桌面拿起一面令牌,递给石岩。 那令牌颇为有趣,一面刻著一只抽象的老鼠,一面刻著一个硕大的石字。 石岩颤抖著双手接过令牌,猛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玄凝视石岩,心中感慨。 哭吧,哭吧。 我的征程才刚开始。 岩,我希望你,你的后人,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去建立一个可以永恆不朽的帝国。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 【咦,不是应该说管子,齐桓公吗,怎么说到这个了。】 【赐氏啊,难怪岩那么激动。】 杨教授目光微凝,深吸了口气。 在春秋时代,庶人无氏。 像岩这样的底层野人,只有一个称呼,也就是名,没有氏。 不是他想不想要姓氏的问题,而是不允许。 姓,別婚姻,防止同姓通婚,意味著极其高贵的古老血脉,如姬、姜、嬴等等。 氏,明贵贱,標榜政治地位,乃是贵族专有,来源於封地、官职或祖先字號。 玄以亚卿之身,赐岩为“石氏”,对岩来说何止是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岩从此脱离了庶人或奴隶的范畴,正式踏入了贵族阶层的门槛,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士。 意味著岩可以建立自己的宗祧。 从此以后,他的儿子不叫岩之子,而叫石某某。 他不仅有了现在,还拥有了祖先权。 石岩,將成为长留石氏一族的始祖! 长留石氏! 长留石氏竟然有这样的过往? 在杨教授感慨之际,弹幕也热闹起来。 【臥槽,长留石氏,真的假的啊。】 【怎么了,长留石氏很有名气吗?】 【当然有名气了,那可是很古老的一个姓氏,主要活跃於春秋战国,以及秦汉时期。】 【不说秦汉时期,现在还有很多人自称长留石氏的后人,不过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嗤,两三千年前的事情,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认祖的人,有几个是真的?】 杨教授看著节目弹幕,思索著应该如何询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还有些疑惑。 上节目的事情,他已经提前交待,是谁在这时候发消息。 杨教授打开微信,一条条信息跳了出来。 【杨队,出大事了,有新发现。】 【墓中墓,留侯墓里还有一座墓。】 【哈哈哈,杨队,咱们要发达了。】 杨教授双唇微张,错愕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却是不由落在节目热线上。 留侯墓里还有墓中墓! 还有秘密? ------------------------------------- 九州,一处庄园。 “爹,您怎么看?”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老人鬚髮洁白,面色红润,略带富態。 他凝视桌面上的平板电脑,不发一言,右手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雕工精致,正面刻著一只形似老鼠的雕刻,反面刻著一个繁体的石字。 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丽阳考古访谈的节目。 老人眼瞼微垂,沉声道:“去查清楚,他是谁。” “是,我稍后就去安排。” 男子迟疑道:“爹,留侯墓的事情,怎么办?” “这是尊主永恆计划的起源,虽然里面的东西大多已经搬离,可还有一些东西遗落在密室里,如果被挖掘出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人摇头道:“无碍,终究是两千七百多年前的事情。” “哪怕密室被找到,不过是在史书上再多几笔未解之谜。”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儘快查清楚,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知晓我石氏一族的起源,为什么会知晓尊主的事情。” 男子眼瞼微垂,面露凶光:“爹,有没有可能是咱们的仇人在做局?” 老人淡然道:“我石氏一族侍奉尊主三千年,仇敌数不胜数。便是有人做局,我们也要查清楚。” “是。” 男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第15章 石氏先祖石彪 杨教授强压著立刻跑出去打电话的衝动,瞥了眼刘欣,在工作群里快速问道:“怎么回事?” 张工:“教授,留侯墓下面还有空间。” 杨教授:“还有空间?” “我们之前不是用机器探测过,怎么会还有空间?” 张工:“可能是被人为掩埋,也可能是因为天灾坍塌,所以机器没有发现下面的空间。” “还是您的学生小何,今天在清理主墓室的时候,发现主墓室竟然有通往下层空间的通道。” 杨教授恍然大悟。 被掩埋了,这倒是说得通。 不过正常墓葬不可能在主墓室下继续挖掘,这里怎么会还有一个墓中墓。 里面隱藏了什么秘密? 是否可能存在更重要的文物? 杨教授舔了舔嘴唇,强压心头激动,快速回復道:“立刻安排人手小心开挖。” “等等,先把主墓室的棺槨,以及重要文物保护起来,决不能因为开挖下层墓室损伤珍贵文物。” 张工:“是,明白。” 杨教授吩咐完,暗暗鬆了口气。 他目光微转,落在连线的电话上,斟酌道:“李先生刚刚提到长留石氏。” “长留石氏辉煌千年,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两朝,出过很多厉害人物。目前正史中能確定,且记载最详细的长留石氏先祖,应该是叫石彪,为齐桓公时期的大夫。” “这和李先生说的石岩,有很大区別。” 李玄闭目假寐,右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拂过沙发纹理,呢喃道:“石彪。” 那可是一个好孩子。 ------------------------------------- 公元前692年,齐襄公六年,秋。 齐国,长留。 石岩躺在床上,面若金纸,身体消瘦,再也不见曾经的壮硕与勇武。 床榻周边,围著十数人。 都是石岩的儿女,子孙。 其中子嗣三人,女儿两人,孙辈八人。 “咳咳。” 石岩艰难地睁开眸子,扫过面前儿女,子孙,眼眸闪烁著幸福的泪光。 “喜儿。”石岩声音沙哑,开口唤道。 一位三十许的男子快步上前,跪在床榻旁,泪眼婆娑地望著石岩,哽咽道:“爹,孩儿在,孩儿在。” 喜儿,石岩长子,亦是石岩选中的继承者,石氏一族现任族长。 “我要死了,我死后,你,定要忠心侍奉主君,万不可懈怠。” 石岩眯著眼睛,躺在床上凝视屋顶,想到自己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唇角漾著笑意:“我石氏能有今日,都是主君恩典呀。” “孩儿记得,不敢懈怠。”石喜儿双眼通红,哽咽应道。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吶喊声。 “主君临!” 声音刚刚落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推开,李玄的身影映入石氏一族的眼眸。 李玄扫过石氏一族的眾多族人,微微頷首,径直地快步向石岩走去。 石岩颤抖著抬起手,艰难道:“快,快扶我起来,参拜主君。” 石喜儿看了看已经来到面前的李玄,有些迟疑,不知道应该先行礼,还是先去搀扶父亲。 不等他行动,李玄已经快步来到床榻旁。 他坐在床榻上,握住石岩的手,温和道:“都这时候了,还和我如此客气。” 石岩睁开眸子,望著李玄那张依旧俊俏年轻的面容,眼神复杂难言。 欢喜。 感激。 羡慕。 还有些许的释怀。 他面颊浮现两抹彩霞,沙哑笑道:“没有主君,就没有石岩,没有石氏一族,多大的礼节都不为过。” “咳咳,能在死前再见主君,我已经没有遗憾。” 石岩声音渐渐有力,也顺畅了许多。 他微笑道:“我正在教训喜儿,定要谦卑恭顺的侍奉您。” 李玄握著石岩的手,没有说话,但双眼泛著一抹晶莹。 穿越至今已有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来,岩毫无疑问是最亲近的朋友。 李玄微微昂首,压下眼眶的泪珠,郑重道:“石氏不负我,我定不负石氏,让你子孙永享富贵。” 石岩虚弱笑道:“咳咳,主君曾说过,这世上可有不死的人,可有不灭的国。” “千年太久,儿孙的未来,不是臣能左右。” “若有朝一日,他们背弃主君,臣亦不敢奢求主君留情。” 李玄笑了笑,手掌轻轻拍打石岩的手背。 若有朝一日石氏背弃,他也定然不可能留手。 石岩喘息道:“彪儿。” 听到石岩呼喊,石喜儿赶忙看向人群。 一位身材彪悍的少年赫然入目。 他样貌与石岩有七分相似,但双目呆滯,略显呆傻。 面对石岩的呼喊,也没有动作,直到一位妇人催促提醒,彪儿才茫然地走上前来。 他来到床榻旁,看向虚弱的石岩,挠了挠脑袋,结结巴巴道:“大,大父,您,可是,渴了。” 他说著,端起旁边的茶水,可看了看坐在石岩旁边的李玄,又有些不知所措。 石岩慈爱地看著石彪,转而看向李玄,无奈道:“彪儿虽是石氏长孙,然天生痴愚,恐无法继承石氏一族的重任。” “我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 “这孩子虽然傻了点,但听话,还有一身蛮力。” “臣只求主君莫要嫌弃,日后能给他一方安寢之地,一釜度日之粮。” 李玄侧首瞥了石彪一眼。 这位石氏长孙,他非常了解。 石喜儿的长子。 但从小痴呆,七八岁才会说话,今年已经十二岁,可说话还是结结巴巴,智商明显比同龄的孩子要差。 石岩早早判定石彪无力成为石氏一族的继承人,並非没有缘由。 李玄打量石彪,心头渐渐有了主意。 想要创建不朽帝国,远不是现在可以做到,还需要更多的资本积累。而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本积累,就需要不断投资,需要更优秀的资產配置。 在春秋战国这个漫长乱世,投资是一门深刻的学问。 什么样的投资回报率最好? 答案是政治投资! 而眼下的齐国,就有一场天大的投资机遇。 不过相比明面上的政治收益,最重要的还是另一个问题。 李玄最近这些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进行资產配置,从而保护自己的財富,为將来建立永恆不朽的帝国打地基! 资產可以分为有形资產,无形资產两种。 有形资產:土地,奴隶,金银,粮食等等,都属於有形资產。 无形资產:名望,权势,血脉等等。 在春秋战国这样的乱世,土地也好,奴隶也罢,都是高风险的资產。一场兵灾,又或者政变,都可能让这些资產彻底归於零。 所以优秀且合理的资產配置就非常重要。 经过深思熟虑,春秋战国时代最优质的资產之一是什么? 名望资產! 且名望资產在春秋战国时代,有极其丰富的变现渠道,以及变现途径。 在保留一定有形资產的基础上,如何打造名望资產,塑造一个高价值的品牌,是李玄这些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经过这些年思索,他有了一定计划。 李玄思索著,已经敲定石彪的未来,温和道:“这孩子虽痴傻一些,但福源不浅。日后我会悉心栽培,赐他一场大机缘。” “咳咳,好,好——” 石岩眼神陡然明亮,欢喜应道,可声音转瞬变得微弱,渐渐没有了动静。 李玄见此,笑容敛去,嘆了口气。 石喜儿瞬间泪崩,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爹啊。” 李玄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走出臥室,凝视碧蓝如洗的苍穹,耳旁依旧縈绕著石氏一族的哭喊声。 第16章 玄是有意,还是无意? 刘欣听得有趣,正欲开口,耳麦再次传来製片人的声音。 “好,这个故事好啊。” “立刻反驳他,製造强衝突吸引观眾。” “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全看你了。” 刘欣哭笑不得,咱们是考古节目,本来就是小眾节目,能有多少观眾呀。 再说了,我哪知道怎么反驳。 刘欣无语,歷史並不是她的长处。 “注意看提示板,我发给你信息。” 製片人非常了解刘欣的水平,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刘欣才算微微鬆了口气。 她目光微抬,注意到提示板上的字跡,斟酌道:“李先生,您的故事虽然很有趣,但这样抹黑歷史人物可不好呀。” “您说的长留石氏石彪,虽然远没有管仲、齐桓公这样的人物名气大,也是在春秋等古老著作上留名的重要人物。” “比如孔子的春秋里如此记载到:冬,齐无知弒其君诸儿。公子小白自莒入。齐石彪卫之,难作,彪不动,亦不言。” “左传也有相关描述。” “初,襄公乱政,小白奔莒,石彪从之。及无知篡位,齐人杀之。小白自莒爭入,管夷吾要於道,射中小白鉤。 小白假死於车,左右皆慟,惊扰不知所为。彪独执长戟,立於车右,神色静謐,若无事者。流矢交坠,左右奔避,彪屹然不动。 管仲引兵近视,见彪目如冷电,按戟而待,气如山岳。 仲心异之,谓左右曰:“此石氏子,然其气不可犯。”遂引兵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小白既入,问彪曰:“子见孤中箭,何以不惊?管仲逼车,何以不言?” 彪叩首对曰:“主君天命,臣职所在,不言而信,不动而威。” “不论是春秋,还是左传,都对这位齐桓公时期的大夫给出高度评价,认为其有泰山崩於顶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可在您的故事里,却说石彪是一个痴呆儿。” “您说,我应该相信孔子所述,还是相信您的描述。” 刘欣的反驳激烈且精准,立刻让弹幕热闹起来。 【主持人学识渊博,居然连春秋和左传都信手拈来。】 【屁,肯定是有提示板,这年代谁能閒的没事熟记春秋和左传。】 【是不是提示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持人这话没错啊。我刚刚去查了下,春秋和左传都对石彪有极高评价,认为他有非凡的定力,勇武,是忠勇两全的英雄。】 【这么说,这个连线的傢伙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故意抹黑咱们祖先吗。】 【得了,別咱们祖先,我他妈又不姓石。就算姓石,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人,和我有个屁的关係。我他妈都不確定我爷爷爱不爱我,还他妈两千多年前的祖宗,呵忒。】 杨教授微微蹙眉,不满地横了刘欣一眼。 他能理解刘欣,理解电视台想要製造衝突,拉高收视率的想法。 但这种行为,很不好。 歷史有三层。 第一层,真实发生的歷史。 第二层,被记录下来的歷史。 第三层,阅读记录下来歷史的人,对这段歷史的理解。 真实发生的歷史,除了真正的经歷者,谁也不敢说到底是什么。 而任何被记录下的歷史,都是记录者的描述,不可能是纯粹的客观,都蕴含著记录者自身的主观意志。 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是主观记录的歷史。 拿著这样的歷史当做金科圣律,简直荒唐。 杨教授轻咳两声,打断刘欣的追问,斟酌道:“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只能代表孔子与后人的看法。他们的看法,並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歷史。” 刘欣闻言,表情微怔,提示板再次给出提示。 “立刻询问杨教授,是否认可李先生的故事。” 刘欣暗暗翻了个白眼,暗骂製片人真是有毛病,但职责所在,只能压下不满,將矛头指向杨教授,询问道:“杨教授认为李先生的故事比孔子记录的春秋,更可信吗?” 杨教授麵皮微微抽搐,横了刘欣一眼,直接懒得回答。 他看向屏幕,斟酌道:“李先生,玄答应石岩照顾石彪,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玄眼瞼微垂,靠在沙发上,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 公元前690年,齐国临淄。 公子小白府邸。 李玄的马车停在府邸前。 他掀开窗帘,瞥了眼公子小白的府邸,而后侧目看向身旁。 石彪双目呆滯,但短短两年,又壮硕许多,虽年仅十四岁,却已经堪比成人。 “彪儿。” “主君。”石彪呆滯回应。 李玄温和道:“可还记得我的交代。” 石彪点头应答,木訥道:“多看,少说,只做分內之事。” 李玄微笑頷首:“甚好。”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子小白的府邸传来。 却见公子小白身著紫袍,欢喜跑来。 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位三十许的男子,却是公子小白的老师,亦是最重要的谋臣——鲍叔牙。 公子小白来到李玄的马车前,拱手拜道:“小白见过先生。” “不知先生来访,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见谅。” 鲍叔牙隨后赶来,躬身拜道:“拜见大夫。” 李玄拉开车帘,並未下车,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温和道:“公子客气了。” “我此来有一事相求。” 公子小白抬首看向李玄,目光落在李玄的面容上,不由暗暗感慨。 果真如坊间所言,司海大夫非凡人,驻顏有术。 自自己记事起,他就是这副容貌,数十年不曾变过。 公子小白思量著,赶忙道:“先生客气了。” “不知先生有何事?” 李玄温和道:“我有弟子,名彪,石氏子。” “性格敦厚,忠勇。” “希望公子能赏他一份差事,驱车赶马,护卫左右,皆可。” 公子小白眨巴眨巴眼睛,舔了舔嘴唇,有些苦涩,还有些气闷。 石彪在当今的齐国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是李玄亲口承认的弟子,亦是唯一的弟子。 李玄何许人,齐国司海大夫,采邑百里,五千室人口,齐国最顶尖的权贵之一。 想要拜入他门下的权贵,甚至公族子弟,数不胜数。 可李玄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收了一个痴傻的愚人。 这让很多人不满,亦让很多人敬佩。 不满的是,李玄寧可收痴傻愚人,也不收他们这样的天才。 敬佩的是,李玄信守承诺,答应石岩照顾嫡长孙,便说到做到。 真乃守信君子。 公子小白自是听说过石彪的大名,也知道此人痴傻。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公子小白是万万不乐意。 那还不得被人笑死。 他正想要委婉拒绝,脚后跟却被人踢了一脚。 公子小白微微侧目,正对上鲍叔牙的目光。 他挤眉弄眼,面颊微红,似是有些激动,双唇开合,无声催促:“快应下啊。” 公子小白虽不情愿,可看到鲍叔牙如此失態,鬼使神差地答道:“既然先生开口,小白自是不能拒绝。” 这话说完,公子小白就眉心紧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多嘴。 让你嘴贱。 李玄微笑道:“善。” “彪儿,还不去拜见公子。” 石彪走下马车,来到公子小白身前,拱手道:“拜见公子。” 说罢,驻足不语,恰似雕塑。 ------------------------------------- 杨教授听到这里,眯著眼睛突然问道:“玄把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第17章 玄兄,你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一经拋出,立刻引起议论与好奇。 【什么意思,杨教授怎么询问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区別吗?】 【我也没看懂,玄把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应该很合理吧。】 【我也感觉很合理,当时的世家大族不都是这样,多头下注。玄已经是齐国顶流贵族,有百里封土,一边给齐襄公效力,一边投注其他公子,完全说得通。】 【不,如果只是投注其他公子,完全说得通。但为什么一定是公子小白,齐僖公的儿子可不止一两个。】 【这,巧合?】 弹幕议论纷纷,却是谁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刘欣同样琢磨不明白,杨教授怎么会突然询问这个问题。 她眼神飘忽,右手食指轻轻敲击耳麦,悄悄向製片人询问,自己是应该行动,还是沉默。 提示板闪烁,很快传来回復。 【立刻询问杨教授,是不是认为玄有未卜先知的通天之能。】 刘欣双唇微张,眼眸闪过异色。 扯淡啊。 这什么问题。 她暗暗撇嘴,斟酌道:“杨教授,您的这个问题真有意思。” “难不成,您认为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杨教授横了刘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无语。 他淡然道:“只是好奇。” “李先生,您认为,玄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杨教授不想与刘欣纠缠,果断把问题拋给了李玄,继续追问。 只是说话间,他右手在平板上快速敲击,一条信息发给了考古队的同事们。 杨教授:“你们都看看丽江考古访谈节目。” 张工:“呦,杨队是想要让我们欣赏欣赏您被採访的英姿吗?” 小何:“哈哈,老师才没有那么臭美。” “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方瑶瑶:“你们没看,丽江考古访谈出事了。” 张工:“啊,出事了,怎么回事?” 小何:“疑惑.jpg” 方瑶瑶:“节目刚开始没多久,不知道从哪来的连线,竟然知道咱们还没有对外公布的信息。比如留侯墓,墓葬规模等等。” 张工:“什么,不会是有人泄露墓葬信息吧。” 小何:“张教授先別生气,这事未必出在咱们考古队。能掌握留侯墓信息,以及墓葬详细规格的人没几个。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都比较熟悉,不是那种人。” 方瑶瑶:“张教授,这次的事情还真未必是咱们考古队出內鬼,这人不仅知道留侯墓的详细信息,好像还非常了解留侯的事跡。” 张工:“什么,还有这事?” “留侯墓连墓志铭都没有,只有非常简单的信息。歷史上更是连留侯的影子都没有,咱们考古队都没有搞清楚留侯是什么情况,你是说这个连线的人知道留侯?” 方瑶瑶:“嗯,我从节目刚开始播放就在看,刚开始也怀疑这个连线的人是不是在瞎编。但听著听著,总感觉太细致了,而且逻辑上也说得通。” 张工:“好,我这就去看看。” 杨教授眼瞼微抬,从平板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连线。 只是他看似平静,但双脚却是不知不觉抖动起来,心情並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在李玄的故事中,当年齐僖公召见玄,曾留下一句箴言。 齐国霸业,始於齐侯,成於公子。虽非天子,掌天子权柄,天下诸侯朝贡。 杨教授还记得这句箴言。 之前,他只当一位优秀战略家,通过当时的局势,对未来做出的高瞻远瞩的分析。但听著李玄后续的讲述,结合留侯墓目前已经发掘出来的信息,让杨教授不得不產生一些疑虑。 玄当真只是一位优秀的战略家? 这样一位可以在春秋年间以天子之礼入葬的大人物,怎么会在歷史上没有半点记载。 哪怕是孔子的春秋,乃至后人的左传都没有记载? 这绝对不正常。 不论是谁抹去留侯的歷史记录,都不会没有原因。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后世之人將他的存在痕跡抹除得如此乾净? 杨教授眼神闪烁,凝视连线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主人,產生强烈的好奇。 这位李先生又是谁? 有什么来歷? 为什么对留侯墓那么熟悉,甚至可能还知晓留侯的过往。 李玄温和道:“杨教授的问题,在当时还有一个人也询问过。” 杨教授诧异道:“谁?” “鲍叔牙吗?” “高傒。”李玄目光迷离,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 公元前690年,秋。 石彪成为公子小白护卫的消息,很快在临淄传开。 对於李玄的这位弟子,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没有人能想明白,李玄堂堂齐国亚卿,司海大夫,顶流权贵,怎么会收一个愚笨之人为弟子。 当真只是因为与石岩的旧情? 但谁都知道,石彪既然是李玄的弟子,便代表了李玄的脸面与意志。 李玄將之送往公子小白府邸,却也由不得一些人不多想。 比如,高傒。 长留,李玄府邸。 高傒骑马而至,带著两个隨从,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隨意,径直进入李玄府邸。 他穿过庭院,远远看到正堂前的李玄,翻身下马,爽朗笑道:“哈哈,玄兄,数月未见,真是想煞我了。” 李玄回首,斜睨高傒。 高傒年过四旬,越发成熟稳重,眼角也多了两抹鱼尾纹。 他龙行虎步,气势非凡。 李玄起身相迎,温和道:“你这老小子,无端端的跑到我的府邸,是想念我,还是別有用心呀。” “啊,玄兄,我在你心中,竟如此不堪吗?” 高傒右手捂住胸口,故作夸张地喊道,说话间满脸愤恨,伤感。 李玄笑骂道:“去去去,休要污了我的庭院,让人听去,还以为我们有什么特別的关係。” “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高某一夜御七女,谁不知我的驍勇。”高傒笑著来到李玄面前,隨意道。 李玄做出邀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高傒进入屋內。 他笑道:“今日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高傒瞥了眼房间,在李玄的案几旁跪坐下来,隨手拿起一颗梨子,咬了两口。 汁水四溢,高傒讚嘆道。 “不错,真甜。” 说罢,他眼眸微抬,郑重道:“玄兄,你將弟子送往公子小白府邸,意欲何为?” 第18章 玄兄想要成神乎?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案几旁的棋盘上。 他隨手捏起一枚白子,举在面前,询问道:“你看这枚棋子,放在哪里合適?” 高傒眉心微蹙,凝视李玄手中的棋子,並未看向棋盘上的残局。 这枚棋子是谁,不言而喻。 石彪。 那么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高傒斟酌道:“玄兄,你我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不论朝堂如何变化,咱们始终共进退。我私下前来,便是想要问个明白。” “石彪是玄兄的弟子,不论他自身如何,出了玄兄的府邸,便代表玄兄的脸面。” “玄兄將他放在公子小白身旁,让朝堂颇为不安寧呀。” 李玄见高傒说得如此直白,笑著放下棋子,坦然道:“既然高老弟如此坦诚,我自是不会隱瞒。” “石彪是石岩的嫡长孙。” “石岩与我的交情,无需我多做赘述。” “他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石彪的未来。” 高傒沉默不语。 这些事情早就传遍齐国多年,谁不知道这些旧事。 李玄略微停顿,反问道:“以高老弟的眼力,石彪此生能有什么成就?” 高傒眼神一怔,蹙眉道:“玄兄问得如此坦诚,便莫要怪我失礼。” “石彪木訥,愚笨,虽有神力,却上不得台面,便是充当护卫都略显不足,非成事之人。” 高傒说著坦诚,但言语间还是非常委婉,將之定位非成事之人。 若要说心里话,这种人非是生在石氏一族,又有李玄多加照顾,高傒很怀疑能活几年。 李玄充满深意地瞥了高傒一眼,爽朗笑道:“可依我看,石彪有大夫之相。” “啊。” 高傒惊呼一声,嘴里的梨子也咽不下去了,差点卡著喉咙。 他连忙咳嗽数声,缓过劲来,隨手將梨子放在案几上,眼神怪异道:“玄兄,当真?” 李玄眼瞼微垂,凝视棋盘残局,隨手捏著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淡然道:“高老弟日后自会知晓。” 高傒眼神闪烁,双唇开合,欲言又止。 他自是很难相信,石彪那种人能成为大夫。 可李玄如此篤定,却又让高傒有些迟疑。 两人相识至今已经快三十年,高傒实在是太清楚李玄的厉害之处。 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 嗯! 高傒脸色微变,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他凝视李玄,神色复杂道:“玄兄是有意收石彪为弟子吗。” 李玄眼角微挑,扫过高傒凝重的神色,好快的反应,看来他已经想明白自己的意图。 他思量著,爽快道:“是。” “哎。” “我终究是小看了玄兄。” 高傒笑著摇头,拿起被啃了一半的梨子,感慨道:“人人都说,齐国玄子,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 “可如今看来,他想要成神。” “不仅要一言兴邦,一言灭国。还要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李玄爽朗大笑,没有回答。 但笑声,已经给高傒明確的答案。 被他说中了。 这就是李玄的目的。 高傒嘆道:“罢了,若是將来真如玄兄所言,我高氏一族定全力支持玄兄。” 说罢,高傒起身,向李玄躬身拜下。 ------------------------------------- 丽江访谈节目。 刘欣双唇微张,右手捂住红唇,惊讶道:“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好狂的人。” “如果这么说,他选择一个愚笨的人,倒是完全不难理解了。” 杨教授感慨道:“若真是如此,便是被高傒说中了,玄想要成神。” “一个可以定义天命的神。” 两人的话,让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啊啊啊,好恨自己太笨了,有没有人帮忙解释一下,嘛意思啊。】 【我也开始听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成神了。】 【简单来说,玄的一切行动,都是投资行为。】 【嗯,可以称之为极致的“反身性”操纵,也就是乔治·索罗斯式的反身性。】 【玄不只是在预测未来,他是在通过干预预期来创造未来。】 【当玄宣布石彪將成为大夫时,实际上是在引导市场参与者,如高傒这样的门阀改变资源配置。如果所有人都相信石彪会得势而纷纷提前投资他,石彪最终真的会得势。】 【用咱们现代的语言来解释,即打破“价格反映价值”的常识,实现“预期创造价值”。】 【在春秋战国时代,谁能让预期自我实现,谁就掌握了市场的天命,或者说天命的解释权,这也是高傒感慨,玄想要成神的原因。】 【玄就是要让世人知道,他可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臥槽,这么妖孽吗?】 【感觉更像是一个赌徒,疯子。他选择一个聪明人,哪怕是一个正常人,难道不行吗,非要选一个痴愚的人。】 【这话不对,如果连石彪这样的愚笨之人,都能在玄的布局下成为大夫,甚至位极人臣,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一个聪明人取得成功,別人会说这个人很厉害。可一个公认的愚笨之人取得成功,人们会称讚这个愚笨的人,还是他后面的执棋者?】 【只有让一个愚笨的人成功,玄才能获得天命的解释权,成为行走人间的神!】 【他不是在培养一个愚人,而是在给自己打造登神阶梯。】 【艹,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一个聪明人成功,大家不会把功劳放在玄身上。可一个愚笨的人成功,大家首先想到的也不会是这个愚笨的人很厉害。】 【是啊,一个愚笨的人,都能在玄的培养下成为大夫,位极人臣。谁不想让他看看自身的未来,哪家不想得到他的批命。】 【他的批命,便是天命!】 【干,我他妈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傢伙之前洗劫鲁国的手段,好像和索罗斯当年洗劫东南亚一样。】 【现在他培养石彪的手段,又和索罗斯一样。】 【额,好像还真是。】 【我滴个妈耶,总感觉这个故事太不现实了。】 【加一,无法理解,一个两千七百年前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得了,这种人如果真的存在,或者说如果真的成功,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的。既然史书上找不到,还要说吗,肯定是假的,没意思。】 正在弹幕热闹非凡之际,节目主持人刘欣双眉微挑,突然开口问道:“李先生,按照您的故事脉络,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公子小白是玄有意扶持出来的吗?” 第19章 玄,窃国大盗也!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荡漾著笑意。 公子小白是玄有意扶持出来的吗? 那可是庞大帝国的真正起点,也是三千年积累的源头,不朽帝国的起始! ------------------------------------- 公元前686年,冬十二月。 数百快马驶向沿海长留城。 马上皆是全副武装的甲士,更有数十辆战车跟隨。 大部队涌入长留城,径直前往长留的李玄府邸。 为首者正是高傒。 他两鬢斑白,虽依旧龙行虎步,却难掩其中的慌乱与不安。 在他身旁,跟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亦是身著大夫华服,是朝中上卿——国懿仲。 李玄府邸的管事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高子,国子,主君已经在內室等候多时,这边请。” 在管事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內院。 推开房门,却见李玄坐在拱门前,透过拉开的帷幔欣赏著庭院內盛开的梅花。 高傒见李玄静坐赏花,急躁的心情陡然轻鬆许多,故作无奈道:“玄兄,都此时了,你还有心思赏花。” “连称、管至父谋逆,齐侯已薨。” 李玄闻言,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他拍了拍身旁的案几,温和道:“两位莫急,且坐下,尝尝我新酿的梅酒。” 高傒与李玄数十年的交情,大步上前,爽快跪坐在李玄对面。 国懿仲与李玄虽有交情,但不似高傒那般洒脱,拱手客气一番,这才沉稳上前。 两人落座后,李玄指著庭院盛开的梅花,笑道:“今年的梅花真好。” 高傒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骂道:“好你个玄子,这时候还要卖关子。” “你若是再不说人话,我可就要发飆了。” 李玄指著高傒,笑骂道:“哈哈哈,你啊,这么大的岁数,还是没有耐心。” “罢了,罢了,我便直言。” “两位想要赚钱吗?” 高傒与国懿仲面面相覷。 赚钱? 连称、管至父谋逆,齐侯被残害。 最关键的是,齐侯无子! 眼下齐国国君之位空缺,可是天大的事情,赚钱? 国懿仲麵皮微微抽搐,即便见识过李玄的本事,还是不免生出些许疑虑。 玄子莫非是老糊涂了? 这时候还想著赚钱? 国懿仲想到这里,目光落在李玄年轻的面容,眼中满是浓浓的羡慕,以及敬畏。 算算时间,玄子大抵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可看起来与三十多年前入朝时並无两样。 坊间都说,玄子非是凡人,乃是降世的神人。 或许这並不是没有可能。 正常人这个岁数,怎么可能还是如此样貌,这不是长生不老是什么啊。 高傒略作沉思,並未驳斥,反倒是意味深长道:“玄子话中有话。” “赚钱的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此时赚钱,玄子图谋不小呀。” 李玄爽朗笑道:“知我者,高子也。” “若是寻常赚钱的生意,隨时都能做。但这门生意,错过此次,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高傒闻言,也来了兴趣,端正坐姿,好奇问道:“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玄子这门生意是什么?” 李玄唇角微扬,平淡道:“统一齐国货幣。” “自此以后,凡齐国境內交易,国外商人在齐国交易,只能使用这种规格的货幣。” 他说著,自案几旁抽出一枚新铸的货幣。 齐大刀。 与现在的小刀相比,又大了两分,且更加精美。 整枚刀幣通体呈金色,长逾七寸,脊背微弓,宛如一柄收敛了锋芒的短剑。其面上的『齐法』二字,反面写著周天子十一年,字跡瘦劲。 高傒看著面前的齐大刀,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他拿起新幣,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欢喜道:“这新幣竟如此精美?” “嗯!” 高傒称讚新幣质量,立刻意识到李玄的意思,双眉微挑,凝视李玄的面容,斟酌道:“玄子想要的东西,只怕不仅仅是铸造新幣的权力。” 李玄温和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高子。” 他似笑非笑道:“若是我们掌握新幣的铸造权,自此以后市面上的新幣数量,便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听到这话,高傒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若如此,岂不是可再行鲁国之事?” 听闻鲁国之事,国懿仲亦是脸色大变。 十数年前,李玄做局,以齐国食盐之利,囤积天下贝幣。 如此两年,让周边国家的贝幣价值大增,又通过向鲁国出售折扣食盐,进一步吞噬鲁国的贝幣,让贝幣的价值在短时间內飆升十倍。 此时齐国獠牙展露,將囤积两年的贝幣在鲁国市场倾泻,短短时间便从鲁国合法购得远超正常贝幣价值的物资,让齐国诸多权贵获利良多,亦让鲁国元气大伤。 自此以后,李玄名动天下,做局鲁国的手段更是为天下人惊嘆。 想到当年那场盛宴带来的丰厚利润,国懿仲亦不免面色红润,呼吸急促起来。 李玄微微摇头,笑道:“鲁国之事,可一不可再。若是再行此事,各国定然要有所防备,反噬我等也並非没有可能。” “若我三家独掌铸幣权,虽不是行当年以贝幣掠过鲁国之事,却能以掠夺鲁国之法,温和地掠夺天下百姓。” 李玄笑著举起一枚刀幣,意味深长道:“谁能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便掌握定义財富,分配財富的权力。” “这一局,我们的目標不是鲁国,是天下。” 高傒与国懿仲同时深吸了口气,看向李玄的目光满是敬畏,以及期待。 谁能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便掌握定义財富,分配財富的权力。 这是何等美妙啊。 高傒思绪急转,皱眉道:“玄兄,应当筹谋许久了吧?” 李玄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止是谋划许久。 从入朝的那一天,他就在构思未来,规划未来。 以前实力不足,纵然提出统一货幣,也很难拿到铸幣权,享受这饕餮盛宴。 虽说这时候的金属货幣,远没有后世纸幣一本万利。但只要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仍然是无法估量的財富金矿! 眼下齐侯被害,朝廷动盪,时机已至! ------------------------------------- 刘欣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嘆道:“玄是早有谋划,什么时候?” 杨教授眼瞼微垂,嘆道:“玄,窃国之大盗也。” 第20章 杨教授:玄要成神了! 主持人与杨教授的评价,让观眾亦是喧囂起来。 【我感觉杨教授的评价太过了,窃国大盗这个词太重。】 【我倒是感觉杨教授说的精准。】 【为什么?】 【高傒那句:玄兄,应当筹谋许久了吧?可以说,一句话点破了玄的野心。】 【大佬细说,怎么回事。】 【这时候的齐国,应该是公元前686年,这一年齐襄公被杀。此时距离玄向齐僖公提出做局鲁国,已经过去十八年。】 【十八年,以玄的智慧,会是现在才想到,统一货幣可以带来丰厚的利润吗?】 【这,应该没有问题吧,以前又没有统一货幣的政策与说法,能在那时候意识到统一货幣的利润,已经非常非常厉害。】 【哈,你眼中的古人到底都是什么东西,未免太看不起古人了。】 杨教授扫了眼弹幕,嘆道:“玄此时向高国两氏提出统一货幣的政策,真是图谋已久。” “他是料定,齐襄公被杀,新君继位要拋出利益稳住他们。” “彼时能看出统一货幣背后利润的人,只怕极少。新君继位,若是不想招惹是非,极大概率会同意由玄、高、国三氏掌控铸幣权。” 刘欣讚嘆道:“確实非常厉害,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有句话说得好,统战价值=对方破坏带来的损失-招安需要付出的代价。” “高氏、国氏是齐国的老牌贵族,在当时的齐国,有齐国二守的讚誉。玄起家於齐僖公中期,此时已经过去三十年。三十年来,玄通过食盐之利,积累的財富同样不可小覷。” “三家联手別说新君,就算是齐襄公也要收敛。他们这时候联合提出垄断铸幣权,新君几乎不可能有议价的权力。” 杨教授感慨道:“是,玄大概率是看中君主权力空缺,才想要拉上高国两氏垄断铸幣权。” 弹幕热闹非凡,有人討论玄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亦有人提出疑惑。 【铸幣权有什么用,那时候的货幣都是青铜的,又不是现在的纸幣,哪怕拿到铸幣权,感觉也没有多少利润。】 【我记得以前课本上好像提到过,古代很多时期都因为铸幣利润太低,將铸幣权开放到民间。】 【別傻了,铸幣权这东西怎么可能利润低。如果利润低,也不会有那么多朝代把铸幣权看得那么重,一再垄断了。】 【很多人不知道定义货幣的利润在哪里,我简单讲几点。】 【第一点:铸幣税。】 【铸造刀幣的成本,可以涵盖为“铜锡实际价值+铸造成本”,但你们忽视了玄提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定价权,即青铜刀幣的“面值”。】 【他垄断食盐,只要把齐刀幣绑死在食盐上,就能给齐刀幣定价。这时候面值与其含有成本之间,存在巨大差额。】 【掌握铸幣权,就等於掌握了这部分差额。】 【玄用价值10个贝幣的青铜,铸造成规定面值为15个贝幣的“齐大刀”,这5个贝幣的虚高价值,就是合法的抢劫。】 【第二点:成色操纵与隱蔽通胀。】 【这是最高级的灰色地带操作,隨著市面流通量增大,主角只需在熔炉中悄悄增加铅、锡的比例,减少昂贵紫铜的含量,比如从80%降至70%。】 【如此一来,面值不变,但铸幣成本骤降。多出来的铜可以继续铸造新幣,不知不觉中稀释了所有使用齐大刀百姓的財富。】 【第三点:流动性霸权。】 【掌握铸幣权,就掌握了市场的水位。秋收时,他们可以超发刀幣,抬高物价收购粮食;灾年时,他们可以收紧货幣供应,人为製造钱荒,逼迫贵族和平民贱卖土地和核心资產。】 【这就是玄那句掌握定义財富分配权力的真諦,他掌握不仅仅是铸幣权,还有定价权。】 【说得挺有道理,但有一点有问题。你说秋收时,他们可以超发刀幣,抬高物价收购粮食。不应该是压价吗,怎么还抬高物价。】 【这件事要从內外两个层面去看。】 【对齐国內部而言,就是利用通胀无声掠夺。】 【正常的商人逻辑,花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100个齐大刀,去买一千斤粮食,当然希望粮价越低越好。】 【可玄的钱是铸造出来的,他只需用很低的成本,就能铸造出面值巨大的新刀幣。】 【秋收时,玄开动印钞机,拿著海量低成本新钱去市场上疯狂收购粮食。】 【因为玄投入市场的货幣量超过正常的流通需求,出现一定程度的货幣超发,这就必然导致一个宏观经济后果——通货膨胀。】 【老百姓卖了粮食,看著手里多出来的刀幣挺高兴。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市面上的钱太多了,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他们手里的刀幣购买力被稀释了。】 【玄用一堆金属符號,合情合理地换走了老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布等等资源。且这些物资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需要的人。】 【对外就更恐怖了。】 【假设齐国正常粮价是10个刀幣一石。玄突然宣布,以15个刀幣一石的高价无限量收购粮食。】 【周边的鲁国、宋国的粮商一看齐国粮价这么高,立刻会把本国的粮食疯狂运到齐国来卖,追求套利。】 【玄付出的只是自己垄断铸造的齐国刀幣,成本极低,换来的却是鲁国和宋国的真实战略物资储备。周边国家的粮食被抽乾,而齐国刀幣则像洪水一样涌入这些国家,会逐渐摧毁,或者掌控他们的本土物价体系。】 【艹,妈的,掌握铸幣权和定价权这么恐怖。】 【嘶,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杨教授会骂玄是窃国大盗了。】 【加一,太恐怖了。】 【不过我还是很怀疑,古代人真的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哎,多读书,不要整天想当然。】 【玄的故事真不真不好说,但我说的铸幣权,宏观流动性等等这些所谓的现代概念,在管子一书里都有记载,说得明明白白。】 【有趣的是,管仲也是玄这时期的人,也是接下来齐国最重要的大牛,齐桓公的上卿。】 【啊,还真有啊,多谢,我有时间去学习一下。】 刘欣看著弹幕,微笑道:“李先生的故事很精彩,如果按照李先生的故事脉络,齐国后续的结局已经定下来。” “高氏和国氏如果同意玄的计划,他们就只能推公子小白上位。” “扶持新君,真是好买卖。” 正在刘欣感慨之际,杨教授深深嘆了口气:“铸幣权也好,定价权也罢,都不是玄真正想要的东西。玄的谋划比这更深,他要成神了。” 此言一出,刘欣错愕,很多观眾也是一头雾水。 玄要成神了? 还有谋划? 第21章 以利诱之,成神阶梯 刘欣反应极快,立刻想到之前的故事。 她斟酌道:“杨教授是说玄想要得到天命解释权的事情?” 杨教授微微頷首,感嘆道:“玄成功了。” “这次统一货幣,是他推动自己全部计划的最后收网。” “全部计划的最后收网?”刘欣惊讶道:“怎么说?” 杨教授斟酌道:“玄初见齐僖公,曾做出箴言。大概是,齐国的霸业,从齐侯开始,成於公子。公子虽然不是天子,但却能掌天子权柄,让天下的诸侯朝贡。” 刘欣微微頷首,思量道:“李先生的故事里,好像是说过这个问题。” 杨教授嘆道:“我们现在回顾歷史,齐僖公时齐国官府垄断食盐,完成財政赋税的蜕变。齐襄公时,齐国灭掉世仇纪国,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並且在吞併同样沿海的纪国后,几乎垄断中原的食盐供应。” “可以说,齐国称霸的基本条件已经满足。” “玄在这时候提出统一货幣,不仅仅是利诱国氏,高氏,建立简单的利益同盟,而是给他的箴言做最后一块拼图。” “齐国的霸业,从齐侯开始,成於公子。” “齐襄公十四年,公孙无知叛乱,齐襄公惨死,且无后。” “这就意味著,齐国高层必须必须从齐僖公的两个公子选一个。” “此前玄已经將弟子石彪安置在公子小白身边,这时候玄会选择公子小白,还是公子纠,已经没有任何疑问。” “一旦公子小白上位,跟隨公子小白逃难的石彪,在公子小白上位后极大概率会被重用,这就完成了玄的另一个箴言,石彪有大夫之相。” “公子小白继位后,结果我们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 “至此,齐国的霸业完全印证玄数十年前做出的箴言。” “玄以齐国霸业向世人证明,他可以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这样的人,你们认为,是人,还是神?” “春秋时代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刘欣恍然大悟,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玄確实是要成神了,至少在当时的人眼里,他是一位可以预言天命的神。” “但杨教授的思考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您是站在后世,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角度去回顾歷史。我们都知道公子小白是齐桓公,都知道公子小白是春秋五霸之首,知道公子小白的诸多成就。” “可在当时那个环境,对玄也好,齐国的高层也罢,未来是一个黑箱。他们不可能预知未来,知道公子小白的成就。” “在这样的环境下,玄不是一定要选择公子小白,齐国高层也不是一定要选择公子小白。” 杨教授微微摇头,感慨笑道:“这就是玄的高明之处。” “李先生,玄是如何说服高氏与国氏,让他们支持公子小白的?” 李玄微笑道:“无他,唯利尔。” ------------------------------------- 公元前686年,冬十二月。 长留城,李玄府邸。 高傒与国懿仲各自品尝梅酒,思绪万千。 在聆听李玄统一货幣的计划后,两人深切认识到垄断铸幣权与定价权的意义。 毕竟有鲁国的前车之鑑。 这笔財富太大了。 国懿仲斟酌道:“玄子的想法很好,但新任齐侯可未必会同意,让咱们垄断这份利益。” 李玄唇角微扬,右手轻抚刀幣,温和道:“那就让他不得不同意。” 国懿仲挑眉道:“玄子请讲,如何让他不得不同意?” 李玄微笑道:“连称、管至父杀齐侯,必然要立新君。他们与公子公孙无知交好,且公孙无知与齐侯有旧怨,选择公孙无知为新君,对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公孙无知並非齐僖公后人,虽有公族血脉,但名不正言不顺。他在连称、管至父的扶持下成为新君,绝不敢轻易开罪我们。我们三族合力,若是与他们拼杀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於他们而言,暂时稳住我们,確立新君是首选。” 国懿仲頷首道:“玄子言之有理,他们纵然想要对付我们,也需得有十足把握,断不会立刻行动。否则一旦失败,或者拖延太久,便会给其他诸侯国出兵的理由。” “此事,倒是可行。” 高傒右手搭在案几上,食指轻轻敲击案几桌面,斟酌道:“暂时拿下铸幣权,倒是不难。” “但公孙无知不可久留。” “他是连称、管至父扶持起来,断不会轻易亲近我们。” 说到这里,高傒眼眸微转,落在李玄身上,意味深长道:“玄子以为,公子小白与公子纠,谁更適合成为新君?” 李玄笑道:“公子纠生母是鲁国大族,母族强势。” “公子小白生母虽是卫国名门,却並无多少实力。且公子小白喜奢靡,贪恋美人,爱好打猎,胸无大志。” “高子以为,公子小白与公子纠,谁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高傒唇角微扬,侧首看向国懿仲。 四目相视,国懿仲低眉沉思,並未给出答案。 高傒眼瞼微垂,转向李玄,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趣事。” “三十年前,我带玄子面见先君,玄子说齐国的霸业,从先君开始,成於公子。” “数年前,玄子將弟子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 “而今齐侯被害,无后,这新君的位置,又要回到先君公子手中。” “玄子真是料事如神,可窥天命,莫非连今日也已预见。” 高傒说到这里,眼眸余光充满深意地瞥向国懿仲。 国懿仲打了个哆嗦,脸色骤然发生变化。 他瞳孔紧缩,抬首看向李玄年轻的面容,心头迟疑渐渐消散。 “哈哈哈,玄子言之有理,公子小白更符合我们的利益。”国懿仲短暂沉默,豪迈笑道。 李玄微笑回应,目光转向高傒。 高傒意味深长地回看一眼,双唇微张,无声道出一句话:“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玄双唇微张,同样无声回应:“好兄弟。” 高傒哈哈大笑,隨手拿起一枚果子塞到嘴里。 ------------------------------------- 杨教授听到这里,感慨道:“果真如此。” “天子墓——” 杨教授差点说漏嘴,赶忙改口:“玄料事如神,算尽了人性与规则。” 可他这感慨间的失误,却还是逃不过主持人,以及部分观眾的视线。 第22章 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之人 刘欣眼角微微抽搐,故作平静地瞥了杨教授一眼,可放在白嫩大腿上的右手猛地攥紧。 天子墓! 难道这位神秘的李先生,说得內容是真的! 丽江古墓真是一座天子墓。 是留侯玄的墓葬? 嘶。 刘欣想到杨教授最初的提醒,內心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她余光瞥向杨教授,对方已经恢復正常,可想到杨教授刚刚的表现,越发篤定。 如果杨教授是口误,没必要这样遮掩,大可解释清楚。 现在连解释都不敢解释,最大的可能就是来电人说的是真的,他不能解释,否则依旧是泄露国家机密。 刘欣眼瞼微垂,自然而然地帮杨教授把话题引开。 “杨教授说得没错,按照李先生的说法,玄確实料事如神,算尽人性逐利的本质。” 杨教授回首看向刘欣,眼神多了几分温和,心中暗暗感激。 对方如果继续纠缠,可就麻烦了。 只是刘欣想要帮杨教授遮掩,观眾们可不在乎。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杨教授刚刚说了天子墓吧?】 【好像是,不过可能只是口误吧。】 【我感觉不像是口误,如果是口误,杨教授为什么不解释。看他刚刚的表情,明显是说漏嘴的慌乱。你们看当时杨教授的微表情,截图.jpg】 【我日,还有盯帧哥。咦,仔细看的话,杨教授当时的表情,还真有些问题。】 【臥槽,难道这位连线的神秘人说对了?】 【不可能吧,我看节目前查了资料,目前公布出来的信息,没有详细的墓葬规格,更別说墓葬主人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考古队的內鬼?】 【额,內鬼疯了,来这里自爆,有什么好处?】 【难说,我以前喜欢看鉴宝节目,嘖嘖,自爆的傻子可真不少。】 ------------------------------------- 石氏庄园。 石轩快步返回书房,来到现任石家家主石俊民身前。 “爹,我已经通知六叔,他会立刻前往丽江古墓查看挖掘情况。” 石轩站在石俊民身前,稟报导。 石俊民看著电脑屏幕上的节目访谈,平静道:“嗯,你六叔办事稳重,会处理妥当。” “根据咱们家族记载,墓里的东西早在几百年前就相继运走。但毕竟时代久远,查清楚他们挖出了什么也好。” “节目热线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找到连线人的信息没?” 石轩道:“我已经托人联繫丽江电视台的台长,但连线的手机號是虚擬號,找不到註册人。” “目前我正在让人锁定对方的信號位置,可对方如果是有备而来,找到的位置未必是真正的地址。” 石俊民微微頷首:“无碍,对方如果想要对付我们,后续还会有行动。” 石轩点头表示认可,双唇微张,迟疑道:“爹,从我小时候开始,您就和我讲尊主的故事,告诫我,正是因为咱们的忠诚,才有石氏一族两千多年的传承。” “可从我记事起,从来没见过尊主。” “他~~~” 石轩欲言又止。 关於尊主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 可三四十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尊主的真面目,只是从老一辈口中听说过尊主的名號。 但至今为止,石轩仍然无法確定,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尊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存在,为什么许久才出现一次。 石俊民眼瞼微抬,凝视石轩迟疑的表情,目光深沉且肃穆。 在他的注视下,石轩渐渐变得心虚,垂首不敢与石俊民对视,垂首看向脚尖,好似做错事的孩子。 良久,石俊民並未如同石轩预料的那样生气,反而温和道:“很久以前,我也有这种疑惑。” “尊主真的存在吗?” “啊。”石轩诧异地惊呼一声。 他抬首看向石俊民,好奇道:“爹也怀疑过?” 石俊民温和笑道:“哈哈,傻孩子,尊主有时候数十年才召见我们一次。数十年啊,何等漫长的时间。对我们来说,那可是半生的时间,我早年年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没有疑惑。” 石轩鬆了口气,道:“从我记事起,从来没见过尊主。” “爹,您上次见尊主是什么时候?” “算算时间,已经是十一年前了,那是我第三次见到他。”石俊民目光迷离,语气透著几分感慨,几分敬畏。 “已经是十一年前了吗?”石轩低声自语,隨后疑惑道:“爹,尊主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久才召见咱们一次?” 说到这个问题,石轩满心的疑惑,还有些不甘。 咱石家怎么也算是有实力的家族,在尊主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几十年才有资格见一次? 石俊民似笑非笑地横了石轩一眼,玩味道:“你认为,咱们石家怎么样?” 石轩思索道:“咱们石家资產百亿,人丁兴旺,各界人士都有。远了不敢说,但在齐鲁之地,也算是名门。” 石俊民微微摇头,淡然道:“但在尊主眼里,咱们这一脉,只是一个守陵人罢了。” 石轩麵皮抽搐,双眼瞪得浑圆,嘴唇开合,却没有一个字。 守陵人? 咱们老石家这么牛逼,竟然只是一个守陵人。 石轩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疑惑问道:“守什么陵?” “难道是丽江古墓?” 石俊民道:“不错,丽江古墓是尊主的宝库之一。这样重要的地方,怎么能没有看守。” 石轩错愕道:“宝库之一?” “难道尊主有很多这样的宝库?” 石轩笑著摇头道:“你这个问题,可是难住我了。” “尊主有多少宝库,不是咱们能知晓。” “不过上次朝见尊主,我认识了两位老朋友,一位姓高,也是尊主的守陵人之一。他们那一脉,始终在看守另一座宝库。” “那座宝库也已经被转移,所以他才敢告诉我。” 石轩若有所思,迟疑数秒,小心问道:“爹,尊主真的如同传说那样,可以长生不老?” 石俊民没有回答,而是目光迷离地望著电脑屏幕。 ------------------------------------- 杨教授完全无视弹幕的猜测,略微思量后,问出一个有趣的问题。 “李先生,在齐海残简里有一篇有意思的记载。” “据说春秋时期的齐国,有一位神秘的巫,可改天换日,能长生不老。” “您认为,这可能吗?” “您说的玄,是不是就是借鑑了这个故事?” “您认为,假如歷史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长生不老,有非凡的能力,他会做什么?” 李玄轻声笑道:“你的这个问题,在两千七百多年前,也有人向玄询问过。” “谁?”杨教授肃穆问道。 李玄郑重道:“管仲。” 第23章 管子质询 “管子向玄询问过这个问题?” 杨教授双唇微张,难掩错愕之色,说话间目光不由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还是那张很特別的壁画。 诸侯装扮的男子,向一位披头散髮的男子躬身行礼。 杨教授眼神闪烁,暗暗困惑:“莫非这是齐桓公?” “可是不对呀,如果是齐桓公,对面那披头散髮的男子又是谁?” “玄不可能披头散髮去见齐桓公。” 此时,不仅杨教授惊讶,观眾们的好奇也被越拉越高。 【嘖嘖,我敢打赌,这个连线人的故事,至少有一定內容是真实的。】 【怎么说?】 【简单的推理,咱们现在是什么节目,考古访谈。如果这个连线人是胡说八道,节目组为什么不把他的热线掐掉?如果这个人是纯粹放屁,胡言乱语,杨教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细节,甚至迎合他。】 【好像也是,这么说,玄的故事可能是真的了?】 【嗯,大概率是真的,不对,应该说,大概率真有那么一个人,是不是叫玄不好说。但一定干过类似的事情,而且杨教授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东西的。】 【分析的好,期待,如果后续被证实玄的故事是真的,咱们也算见证歷史了。】 【咱们应该是见证歷史书被改写。】 【我感觉你们太乐观了,玄这种妖孽怎么可能存在。最大的疑点,但凡当年真有那么牛逼的人,歷史书上为什么没有?】 【赞同,这样牛逼的人,歷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 【有没有可能,后世哪个朝代,或者哪个皇帝,把这段歷史抹去了?】 【有可能,但是总归需要一个理由吧,为什么一定要抹去他的歷史?】 弹幕很是热闹,刘欣看著弹幕上的评论,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玄如果真的存在,没道理史书上不留下半点痕跡。 可。 刘欣暗暗瞥了杨教授一眼,心中嘆息。 杨教授肯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可惜啊。 刘欣一边感慨,一边思量著,接过杨教授的话,好奇道:“李先生这话不对吧?” “管仲虽然是齐桓公时期的人,但怎么会询问杨教授刚刚那个问题?” “难不成,玄真的能长生不老,又或者管仲认为玄不是常人,可以预测未来?” 李玄眼瞼微垂,靠在沙发上,声音多了几分肃穆。 “在当时的齐国,管仲是唯一看透玄想要什么的人。” -------------------------------------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元前686年,齐襄公十二年,公孙无知弒君自立。 次年,公元前685年春,雍廩杀公孙无知,齐国大乱,王位悬空。 公子小白得到李玄密信,急匆匆返回齐国继承国君之位。 同年夏,鲁国护送公子纠回齐国,欲推公子纠为齐国国君。小白先一步抵达齐国临淄,在李玄、高傒等人的拥护下,继承齐国国君之位。 面对以护送公子纠为名,来到齐国首都临淄的鲁国军队,李玄、高傒派遣联军,於乾时大败鲁军。 同年,秋。 侍奉公子纠的管仲,以囚徒之身被鲁国送还齐国,齐侯小白前往郊外相迎,於祖庙附近与管仲討论治国之道。 三日,小白信服,拜管仲为大夫,任政,主持齐国政务。 夕阳西下,如轻纱落在管仲肩头。 他立在齐宫大门前,回首眺望身后威严宫闕,眼神透著前所未有的光明,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哈哈哈,管子,恭喜。” 正在管仲失神间,一阵豪爽的笑声自不远处而来。 管仲回首望去,却见鲍叔牙身著华服,大步走来。 他深吸了口气,笑著迎了上去。 管仲来到鲍叔牙身前,双唇颤抖,眼眸含泪,欲言又止。 若非鲍叔牙举荐,他此时已经身死鲁国,万不可能得到齐侯小白的赏识,更不可能有主政齐国的机会。 想到自己与鲍叔牙相识多年,对方的情义,管仲憋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鲍叔。” 鲍叔牙爽朗笑道:“哈哈,管子何故做小女儿姿態。” “恭喜你,终於能大展宏图。” 管子抬臂偷偷抹去眼角泪水,笑道:“是,不该做小女儿姿態。” “至於大展宏图。” 管子神情肃穆,低声道:“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鲍叔牙蹙眉不解道:“见一个人?” “什么人?” 管子郑重道:“玄子。” 鲍叔牙神情肃穆,赞同道:“是应该去拜见玄子,那日若非玄子也为你求情,齐侯也不会那么轻易宽恕你。” 管子微微摇头:“我此去不是感谢玄子。” “唔,不是去感谢玄子,那是要做什么?”鲍叔牙错愕不已。 管子思量数秒,斟酌问道:“你如何看待玄子?” 鲍叔牙思量道:“大巫也,非凡人。” “我此生最佩服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玄子。” “哈哈,你与玄子应当能谈得来。玄子那些谋略,每次我都看得迷迷糊糊,不如你看得透彻。” 管子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问道:“去年国內生变,公孙无知谋逆自立。玄子、高子等人获得公孙无知赏赐,掌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你如何看待此事?” 鲍叔牙抓了抓鬢角,疑惑道:“这有什么,公孙无知谋逆,想要拉拢玄子,高子等重臣,做出安抚才符合常理。” 鲍叔牙顿了顿,提醒道:“你莫要忘了,若非玄子高子支持,公子未必能继承齐侯之位。” “他们理当信得过。” 管仲心中无奈,嘆了口气。 自己这位兄弟,心胸,气度,都没得说。 只是眼光能力,著实不够。 公孙无知那种人,纵然想要拉拢玄子等人,也断然想不出这样的赏赐。 在他眼中,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不值一提。只怕当时还要窃喜,玄子等人这么容易糊弄,区区一个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便安抚玄子等人。 管仲温和道:“罢了,我亲自前往玄子府邸,拜会玄子。” 鲍叔牙隱隱感觉管仲欲言又止,但也懒得纠结。 他爽快应道:“也好,走,我与你同去。” 两人乘坐鲍叔牙的马车,很快来到李玄在临淄的府邸。 进入府邸,两人在僕人的带领下,来到府邸后院。 李玄安坐在池塘边,手里捧著鱼食饵料,正悠哉悠哉地欣赏鱼儿爭相涌来的画面。 管仲来到近处,望著李玄的背影,目光扫过那头乌黑秀髮,本来平静的心情,却不由紧张起来,恰似心臟被人紧紧握住。 玄子在齐僖公十四年入朝堂,至今已经有三十三年。 如此算来,玄子的年龄应该有六十许,花甲之年! 可现在看来。 分明只有二三十岁的模样! 真神人也。 管仲深吸了口气,走上前,躬身拜道:“管仲拜见玄子。” 李玄回首瞥了管仲一眼,温和笑道:“回来就好,坐。” “你今日前来寻我,有何事?” 管仲有些惊讶李玄的温和,小步走上前,跪坐在李玄身后半步的位置,斟酌道:“管仲有一事不解,欲询问玄子。” “去年逆贼公孙无知赐铸造齐大刀的权力,是玄子主动提出的要求吗?” 此言一出,让隨后走来的鲍叔牙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他瞪著管仲,挤眉弄眼。 你疯了,竟敢质询玄子! 第24章 啊,玄子要建立永恆帝国 鲍叔牙暗暗抱怨。 这个问题重要吗? 反正公孙无知已经死了,还是玄子扶持公子小白成为齐侯。 最重要的是,公子小白虽然已经是齐侯,但若是得罪以玄子为首的诸多权贵,这位子也坐不稳! 鲍叔牙心思急转,急忙为管子开脱:“玄子见谅,管子並无冒犯之意。” “只是,只是,自鲁国受押而回,尚未平復过来,这才失礼。” 鲍叔牙躬身拜下,暗暗祈祷李玄莫要追究。 李玄並未回答,饶有兴致地打量管仲。 对於管仲,李玄可太熟悉了。 千古第一名相。 后世文臣的楷模。 无数治世能臣最大的目標,便是自比管仲! 当然,除了史书上的评价,李玄对管仲的了解,多是源於管子一书。 这本书是他古代政治制度,以及国家政治经济的入门书籍。 初看管子一书,李玄便惊为天人。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两千七百多年前的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智慧,才能在那个年代洞察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货幣潮汐、间接税等等诸多近现代国家奉之为治国无上秘法的手段。 而今! 李玄確信,管仲看出了自己索要铸幣权的目的! 他唇角微扬,温和道:“管子这个问题,真是有趣。” 管仲闻言,不由屏住呼吸,双手紧握衣襟,脊背渐渐浮现一层冷汗。 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或许自己太托大了,不该如此直接。 正在管仲胡思乱想之际,李玄淡然道:“管子並未猜错,是我主动提出。” 呼。 管仲长出了一口气,虽是凉爽秋季,额头却不自觉浮现一层细密汗水。 “多谢玄子解惑。”管仲躬身拜下,心头轻鬆许多。 他略微斟酌,继续问道:“玄子所求何为?” 此言一出,鲍叔牙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幽怨地瞥了管子一眼。 我得小祖宗嘞,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玄子是咱们能隨便得罪的吗? 你。 哎。 李玄倒是並未生气,爽朗大笑,隨手捏起一团饵料,拋向平静的池塘,笑道:“管子可不厚道。” “我尚未询问你,你却拋来第二个问题。” “莫非是要审讯犯人。” 鲍叔牙脸色骤变,差点被嚇得趴在地上。 审讯犯人! 谁敢在齐国审讯玄子啊。 且不说玄子是三朝元老,齐僖公指定的辅国大臣,更与高氏,国氏交好。 尤其是高氏,几乎以玄子马首是瞻。 得罪玄子,在齐国不可能有生路。 他惶恐地抬首看向李玄。 李玄目光一横,扫向管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看得管子心头一紧,脊背如攀附毒蛇。 他尷尬笑道:“玄子言之有理,是管仲失礼了。” “还请玄子赐教。” 李玄微微頷首,目光看向西方,温和道:“管子以为,大周国祚,可得永恆乎,可得千年乎。” 管仲表情微怔,眼眸掠过李玄的面容,暗暗鬆了口气。 这倒不是什么敏感的问题。 他思量道:“不可得永恆,不可得千年。” “为何?”李玄追问道。 管仲神情肃穆,安坐如山,斟酌道:“大周若亡,非亡於失德,乃亡於势尽,亡於轻重之枢机失控。” 他顿了顿,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分封之制,本在『予』与『夺』的平衡。” “昔日武王、周公定天下,裂土封侯。天子有广袤之王畿可赏,有爵禄可赐。诸侯得其土地,是以感恩戴德,岁岁朝贡。此乃『予则喜』。” “然歷经三百年,天下之土已分封殆尽,周天子『无地可予』,血脉亲情亦隨世代更迭而稀薄。天子无以赏赐,却仍欲强行索要朝贡,此乃『夺则怒』。” “予夺之权一旦倒置,礼乐崩坏便无可挽回,非德行有失,实乃大势將倾。” 管仲言辞诚恳,又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无奈。 他略微停顿,继续解释道:“財用之枢,已自王畿下移於列国。” “昔日天下之財富,在农田、在牲畜,周天子握有天下最肥沃的关中与洛邑。然时至今日,制铁、煮盐、工商业兴起。我齐国负海带河,有鱼盐之利;楚国坐拥云梦,有铜锡之富。” “诸侯之富,早已十倍於天子。天子空有共主之虚名,却无调控天下物资流转之实权。” “如此,权势失衡,焉能让诸侯尽心,焉能不亡乎?” “是故,周不可永恆,不可千年。” 管仲话音落下,李玄拍手笑道:“哈哈,妙哉,妙哉。与管子论天下,如听天籟。” “不敢当。”管仲微微躬身,表示谦虚,但唇角微扬,却也难掩笑意。 与一个能懂得自己的人聊天,当是极美的事情。 管仲目光扫过李玄的眸子,见那眼眸並未敌意,只有欣赏与讚嘆,心中亦是生出些许舒爽,以及期待。 玄子或许也能懂我管仲之才吧? 管仲斟酌道:“我已回答玄子的问题,玄子可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李玄笑道:“我所求,不爭朝夕,不在今日。” “在百年,在千年,在永恆。” 管仲双眸无神,思绪急转,可依旧是似懂非懂。 他斟酌道:“玄子言辞深奥,管仲不曾参悟,还请玄子赐教。” 李玄温和笑道:“大周不可千年,不可永恆。” “以管子之智,这世上是否有永恆之王朝?” 管仲沉思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口气,直视李玄,神情不再是方才的拘谨与试探,郑重道:“天下无不亡之国,无不衰之朝。” “万物皆有其极。君王以血脉传天下,然子孙贤愚,不可控也;王朝以制度御万民,然法久必弊,情偽日滋,亦不可控也。” “正如我方才所言,土地有尽,而人慾无穷。以有尽之土,填无穷之欲,安有不溃之理?” “夏商如此,大周亦如此。” “无论何等英明之主,何等精妙之法,歷经三五百年,利益必將板结,枢机必將腐朽。倾覆,只是时间与运数的问题。” 李玄眼瞼微垂,右手搭在腿上,食指轻轻敲击。 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笑道:“管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但依我看,却也未必。” 管仲瞳孔紧缩,凝视李玄那张俊朗的容顏,脸色骤变,失声道:“玄子,莫非——” 李玄唇角微扬,平静道:“不在今朝。” 管仲失神道:“不在今朝,又在何时?” 李玄沉默不语。 在何时,他自是已经有计划。 只是此事,绝无可能告诉管仲,又或者任何人! ------------------------------------- 丽江考古节目访谈。 刘欣听到这里,稍作思考,立刻明白管仲为何失声惊呼。 她亦是惊呼道:“啊,玄子难不成想要建立永恆不朽的王朝。” “这怎么可能?” 杨教授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平板上的壁画,內心泛起强烈的不安。 玄到底做了什么啊! 留侯墓,天子规格的墓葬! 这,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玄,不,不论玄做了什么,这座墓里一定会留下线索,绝无可能没有半点线索。 墓中墓! 第25章 杨教授:管子大抵会主动认输 杨教授打了个哆嗦,快速点开工作群。 他思量著,询问道:“@张工,老张,麻烦你带队加个班,儘快把墓中墓的通道挖出来。” 张工:“问题不大,不过为防止出现意外,我们得一边挖,一边搭建框架,防止出现坍塌。” 杨教授:“需要什么材料,写份材料,我亲自去申请。” 张工:“哈哈,好,我稍后给您发过去。” 小何:“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 方瑶瑶:“教授,您认为,玄真有可能就是留侯?” 小何:“啊,玄就是留侯,这,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还不能確定吧。” 张工:“我感觉这个玄的故事啊,挺精彩,也挺有意思,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其中应该也是真真假假,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还需要我们自己分辨。” 杨教授:“张工说得有道理,我们做考古工作,不能尽信书,也不能完全不信。必须根据实际情况,耐心推演。” “这个连线人说的故事虽然有荒诞之处,但也有很多值得我们深思,值得思考的地方。” “玄的故事,大概是半真半假。”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儘快从墓里找到相关的证据,来证明他说的故事,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小何:“老师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方瑶瑶:“真的好期待,咱们这算不算改写史书。” 张工:“哈哈,这话倒也没错。別的不说,就留侯墓目前的情况,已经可以改写春秋初期的史书。这样一位以天子规格埋葬,却没有记录的诸侯,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 “在史学界,说是一颗核弹都不为过。” 杨教授:“老张,咱们可不能乱说话,还得根据已经破译出来的內容阐述。” 张工:“好好,不说,不说。我这就安排人对墓中墓进行开挖,看看这埋藏的墓中墓有什么东西。” 杨教授从平板上收回目光,鬆了口气。 可正在此时,刘欣突然开口:“杨教授,李先生之前说,丽江这次出土的墓葬是留侯墓,一座天子墓。” “咱们陪他聊了这么久,听了那么多荒唐的故事,我认为是时候该结束了。” “咱们是正经的考古节目访谈,要把机会留给更多尊重歷史的观眾。” 刘欣目光微转,不敢直视杨教授的面容,略显无奈地说道。 杨教授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目光扫过刘欣,转而看向提示板。 却见提示板上,果然是刘欣刚刚说的这番话。 杨教授暗暗咬牙,心头气闷。 这该死的电视台製片人,为了收视率什么问题都他妈敢问,出问题不需要你们负责是不是。 杨教授心里大骂製片人,但却绝不愿意现在就结束与李玄的通话。 这次的通话,意义太大了。 虽然无法完全证实对方的言论,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如果后续挖掘出有力证据,直接证实对方说的某些故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多大的事情啊,能直接改写史书! 杨教授一边痛骂製片人,一边思索著解决之道。 他斟酌道:“虽然我不认可李先生的故事,但如果搞考古的学者只会照本宣科,直接趴在图书馆看史书就是,还要考古研究做什么?”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欣没有立刻回答,右手按了按耳麦,確定製片人没有其他指示,暗暗鬆了口气。 她接过台阶,继续道:“杨教授说的有道理。” “既然这样,我们再听听李先生的故事?” “李先生,以管子的智慧,应该能看出玄索要铸幣权的目的。” “他会这样妥协吗?” 李玄温和笑道:“管子是个聪明人,非常聪明的人。聪明人做事,会衡量利弊。” “他自是不会轻易妥协。” 刘欣无语,横了摄像头一眼,似是在瞪李玄。 她哭笑不得道:“您前面那句话,我还以为管子妥协了呢。” “不过以管子的智慧,应该不会选择兵戎相见。玄子的智慧同样不逊色,也应该不会没有防备。” 杨教授突然开口,斟酌道:“如果是管子,大抵会主动认输。” “什么。” 刘欣错愕回首,满脸怀疑自己听错的表情。 弹幕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啥,杨教授说什么胡话,管子怎么可能会主动认输。】 【是啊,那可是千古第一名相,连诸葛亮都自愧不如的一代贤臣。】 【加一,以管仲的能力,智慧,怎么可能会主动认输,杨教授真是说胡话。】 【我感觉杨教授说得不是没有可能。】 【可能在哪里?】 【管仲是治国之能臣,玄子也不差啊。从刚刚的故事来看,玄子的手段比管仲绝对不弱。】 【最重要的是,玄子歷经三朝,这时候已经是齐国最强大的贵族之一,又是扶持齐桓公登基的权臣。管子不论是名望,身份,实力,有哪一点能和玄子相比?】 【这个说法,倒也没错。但以管子的身份地位,我感觉他不可能主动认输,最多妥协。】 【妥协,对,这个说法倒是有道理,管子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无脑莽,妥协的可能很大。】 【那就是杨教授的用词有问题。】 弹幕热闹得很,刘欣也立刻得到製片人的指引。 “立刻揪住杨教授用词的问题,强调认输这个词。” 刘欣听著製片人的指示,这次倒是没有迟疑。 她斟酌著,质问道:“杨教授,不少观看节目的网友,认为您的用词有问题。” “您认为管仲是主动认输,可网友们认为,妥协这个词,会不会更合適?” 杨教授眼瞼微垂,沉默数秒,摇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管子应该会主动认输,而不是单纯的妥协。” 刘欣红唇微张,满脸惊讶。 她还以为杨教授会果断妥协,然后將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不曾想到—— 刘欣也来了兴趣。 她继续质问道:“杨教授,您认为管子主动认输的依据是什么?” “从歷史上,我们可以看到管子自辅佐齐桓公后,权势日益强大,甚至公然使用诸侯,甚至天子才能使用的礼仪。” “《史记·管晏列传》中就有记载,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 “这样一个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人,怎么会主动认输?” 杨教授微微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问题拋给李玄:“李先生,管子与玄子的故事,最终如何收尾。” 李玄目光迷离,感慨道:“你说对了一半。” 杨教授疑惑道:“一半,怎么说?” 李玄停顿两秒,讚嘆道:“管子不仅主动认输,还拜了玄子为师,求玄子照料管氏后人。” 第26章 玄子啊玄子,你真是 李玄这话刚出口,刘欣立刻反驳道:“管子的治国才能不能说天下无双,放眼歷史也能排到前十之列,是百年,千年,难得一见的治世能臣。” “你说管子认输,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但管子拜玄子为师,怎么可能?” “在春秋时代,恩师如父,可不是现代这样。” 弹幕回应著刘欣的话。 【赞同,確实太扯了。】 【管子认输已经很不可思议,还拜师。】 【我感觉倒是未必。】 李玄听著刘欣的反驳,温和道:“这就是管子的聪明之处。” 他说著,眼瞼低垂,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那段风起云涌的时光。 ------------------------------------- 齐桓公二年,公元前684年,管仲主持土地与赋税改革,推行“相地而衰征”的政策,根据土地肥瘠徵收赋税。 齐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管仲主持行政与军事合一的改革,確立“参其国而伍其鄙”之制。他將全国划分为二十一乡,工商业六乡、士农十五乡,实行军政合一。 自齐桓公五年,管仲諫桓公以“尊王”为旗帜,整合诸侯秩序,开始齐国霸业。 齐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北杏之会。 齐桓公首约宋、陈、蔡、邾四国盟誓。虽鲁、卫未至,然此乃齐国谋求霸主地位之始。 齐桓公七年,公元前679年,鄄之会。 诸侯重盟,齐桓公正式被推举为盟主,史称“始霸”。 齐桓公三十五年,公元前651年,葵丘之会。 周天子派人送来祭肉並免除桓公下拜之礼,诸侯正式確立齐桓公为春秋首霸。 同年,齐桓公返回齐国,国都临淄被欢声笑语充斥,似潮汐般涌向四方。 管仲坐在马车內,透过掀开的车窗眺望街景,眼神里没有半点齐国成就霸业的欢喜,只有对未来的忧虑与不安。 正在管仲失神间,阵阵欢声笑语自窗外飘来。 “玄子真乃大巫也,七十年前做出箴言,而今终於应验。” “是极是极,玄子七十年前便说,齐国霸业,始於僖公,成於公子。虽非天子,掌天子权柄,天下诸侯朝贡。现在想来,玄子真是算尽天机,料事如神。” “哈哈,这算什么。你们想,玄子如今多大岁数?” “玄子入仕齐国,约莫二三十许,而今应该快百岁了吧。” “可不是吗,但玄子虽是百岁之身,样貌却依旧如二三十许的年轻人。” “嘶,当真。” “自是不假,我上个月还在街上看到玄子,样貌与传闻一般。” “若如此,玄子莫非是神人乎?” “哈哈哈,老兄这个问题问得好,齐国很早以前就有传言,据说玄子伴隨异象降生,非是凡间人。现在看来啊,这事未必是传闻。” 管仲闻听街头喧闹,脸色骤变,吩咐道:“前往玄子府邸。” “喏。”车夫闻言,也不询问缘由,驱赶马车向李玄的府邸赶去。 来到府邸,僕人带著管仲向前院书房走去。 推开房门,管仲便看到李玄安坐在窗户旁,手里捧著一副竹简,正在认真观摩。 管仲望著李玄不老的容顏,心情越发复杂。 他走入房间,拱手拜道:“管仲拜见玄子。” 李玄听到管仲的声音,这才从竹简上收回目光。 他指了指案几对面的筵席,温和道:“坐。” 说著,李玄微笑著,自案几旁拿起一枚刀幣,递给管仲。 管仲虽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略微打量,立刻发现刀幣的不同。 虽然大小,重量,都与此前的齐大刀相同,但上面的內容发生了变化。 正面书:齐建邦长法化。 反面书: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管仲把玩一番,斟酌道:“此新幣做工精致,颇有新意,尚可。”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食指敲了敲桌面,温和道:“此幣是为纪念国君一匡天下,仅造十万枚,另铸造一千枚金刀幣。” 管仲隨手放下六字刀幣,对此並不感兴趣,附和道:“铸幣一事,是玄子职责,管仲不便多言。” 李玄笑著收回刀幣,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玩味道:“此物可是好东西,管子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 管仲瞳孔微紧,立刻领悟其中的意思。 他愣了两秒,笑道:“原来如此。” 李玄双眉微挑,问道:“管子猜出来了?” 管仲笑道:“岂会猜不出玄子深意。” “国君每次会盟诸侯,玄子便要铸造一批新幣,且数量有限。而今这些特別的刀幣,大多比寻常刀幣价值更高。” “市面上更有人设立赌局,猜测您下次会铸造什么新幣。” “此次新幣大为不同,分出金幣,铜幣,乃是庆贺齐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大幣,想来会受到很多人追捧。” 管仲话锋一转,笑道:“而今玄子封土两百里,有万室黎庶,家財无数,还看得上这点小钱。” 李玄笑著摇了摇头。 小钱? 此物在当代只是小钱。 可百年,数百年,千年后,此类钱幣数量变得非常稀少,再加上其纪念意义重大,会变得价值连城! 这便是李玄资產配置,抵御风险,財富增值的重要一环。 收藏有价值的古董,甚至创造有价值的古董! 李玄没有解释,只是笑呵呵地看著管仲,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听闻管子近来在著书,撰写治国之精要心得。” “將来管子书成,可否赠我一份。” 管仲微微蹙眉,略作思索,斟酌道:“玄子討要,管仲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能得玄子赏识,亦是管仲的荣幸。” 李玄闻言,心满意足,抚掌大笑。 管子亲笔的治国精要,再等数百年,千年,价值连城呀。 什么土地,人口,在这乱世,都比不上这些便於携带,便於储藏的优质资產。 李玄笑道:“善,此事值得痛饮庆贺。” 管仲见李玄如此欢喜,亦是感慨。 知我者,不止鲍叔,亦有玄子。 不曾想,玄子竟会如此看重管仲,看重管仲才学。 管仲心情大好,感慨道:“玄子言重了。” “管仲此来,乃是有一事不解,想要询问。” “此次会盟,国君欲封泰山,禪梁父。” 说到此事,管仲眉头紧锁,刚刚的欢喜也拋到九霄云外,满心忧虑。 封禪泰山,这可是天子专属。 国君此举,实乃大大的不妥啊。 李玄眼瞼微垂,猜出管仲忧虑。 他批评道:“齐国高举尊王攘夷之大旗,封禪之事,確实不妥。想来以管子智慧,应当已经劝阻国君。” 管仲嘆道:“我虽劝阻国君,然国君已无谦逊之心,日渐宠信佞臣,只怕齐国將来——” “哎。” 管仲深深嘆了口气,不曾说完后面的忧虑,凝视李玄,认真问道:“三十五年前,我曾与玄子论道。” “我言,天下无不亡之国,无不衰之朝。” “玄子言,倒也未必。” “敢问玄子,当真有永恆不灭之国,有永恆不灭之道?” 李玄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沉思片刻,意味深长道:“管子归国,一路奔波。不知如今各地百姓,如何看我。” 管子先是表情微怔,继而神色大变。 “您!” ------------------------------------- “果然如此。” “玄子啊玄子,当真是——” “当真是胸中有天下。” 节目上,杨教授突然抚掌大笑,畅快淋漓。 只是他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刘欣也好,后台的製片人也罢,又或者节目前的观眾,无不困惑。 嘛回事啊? 玄子到底干了什么? 第27章 玄的目標! 在杨教授激动的情绪表达下,弹幕格外的热闹。 【怎么了,杨教授受刺激了?】 【我开始看不懂了,这是咋回事呀。】 【我好像懂了一点,但还有些不明白。】 【哥们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急,等杨教授怎么说吧。】 刘欣短暂错愕,疑惑道:“杨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您之前猜测管子会主动认输,又是为什么?” 杨教授长出了一口气,感嘆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件事吗?” “玄是要成神了。” “现在就是玄成神的第一步。” 刘欣瞳孔地震,恍然大悟。 她惊呼道:“您是说,玄当年给齐僖公做出的预言,现在实现了。” 杨教授郑重点头,嘆道:“玄成功了。” “如今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预言的天命彻底圆满。” “自此以后,不论是齐国,还是其他诸侯国,没有人敢直接质疑玄做出的天命。” “管仲是极其聪明的人,也是一位顶尖的政治家。面对这样一尊半只脚踩在神位上,还精通治国之道的人,还能有什么选择?” 刘欣连连点头:“这么说,倒是说得通。” 弹幕瞬间变多。 【艹,我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玄的天命彻底圆满,对齐国百姓而言,这已经不是人,而是通天命的大巫,人间的神,管子哪怕再聪明,再厉害,终究还只是人。】 【可不止这一层,玄子还是齐国最顶尖的权贵,封土两百里,有万室,富可敌国。再加上他和高氏相交莫逆,以及其他追隨他的贵族,能拉出多少兵马將士?】 【管子想要动他,怕不是只能请国外援助了。】 【哈哈哈,只怕管子这时候如果想要动玄子,他手下的士兵也未必有那个胆量。】 【杨教授还是厉害,看得真透彻。】 【是啊,玄可不仅仅是贵族,更是大巫,还他妈在几十年前就预言了齐国的未来。这种人別说在春秋时代,就算是在当代,只怕也能得到不知多少拥护。】 刘欣瞥了眼弹幕,思量道:“管子虽然有一些缺点,喜奢侈,僭越,但绝对不会冒险动这时候的玄子,风险太大了。” “杨教授对这点的分析,没有问题。” “可这只能说明,管子有放弃的可能,仍然无法解释,管子为什么会主动认输。” 杨教授微微摇头。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没有缘由。 只是其中的原因,著实不能说出来。 齐海残简记载,齐国大巫寿百年以上,活了一百多岁。 暂且不说长生不老这样荒诞的事情,只要年龄大致对得上,玄就是齐海残简中的那个大巫,他应该活到了公元前六世纪! 而管子死於公元前七世纪的公元前645年! 管子在晚年已经看到齐国的危机,也意识到齐桓公不会听从自己的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管子只能求助於一个人。 玄子! 只有玄子能保证齐国的平稳过渡,也只有玄子能保证管子后人的无恙。 杨教授心中思量,却是丝毫不敢说出来,只能斟酌问道:“李先生,玄子与管子还说了什么?” 李玄眼瞼微垂,思绪再次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 公元前651年,李玄府邸。 管子脸色骤变,双唇喃喃,声音微弱。 半晌,他眼瞼微垂,长嘆道:“玄子要离开齐国,周游列国吗?” 李玄拍案笑道:“知我者,管子也。” “如今大势已成,该出去走走了。” 他语气平静,好似出门踏青。 此次离开齐国周游列国,却並非李玄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 投资最重要的是什么? 永远不要把资本放在一个篮子里,一定要做好风险控制,做好风险对冲。 李玄即便对歷史所知不多,也知道齐桓公称霸,不是大周盛世的开始,而是乱世的號角。未来数百年,天下各国互相征伐,战火纷飞。 身为长生者,不提前在將来的各大强国布局,购置资產,做风险对冲,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管子凝视李玄年轻的面容,摇头嘆道:“玄子深谋远虑,非吾可及。” “而今玄子出齐,定当受到各国国君热情招待。” “玄子曾言,永恆之国,並非没有可能。不知玄子可否赐教,永恆之国要从何处开始。” 李玄思量数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管子可曾想过,东海之东,是何等模样?楚国之南,是何等模样?秦国之西,是何等模样?燕国之北,是何等模样?” 管子恍然大悟,感慨道:“玄子这个问题,只怕无人可以全部回答。” 说罢,他自嘲笑道:“永恆之国,必得永恆之土。” “欲得永恆之土,必得永恆之安寧。” “欲得永恆之安寧,不仅要晓得內部轻重均衡,也必晓得天地四极,知晓一切外部危险。” “我眼中之天下,不过大周百国,玄子却在谋划天地四极。” 管子深深嘆了口气,回想过往数十年的种种,拱手拜道:“我提防玄子数十载,如今却是不得不认输。” “玄子之志,非我能及,非凡人能及。” “虽不知玄子所言的永恆之国,会从何处开始,会从何时开始,我只希望玄子將来回首,莫要辜负齐国百姓。” 管子话音落下,俯身在地,心服口服。 李玄起身走到管子身前,將他搀扶起来,感慨道:“我入齐数十载,只有与管子说话最是自在。仅需只言片语,管子便能猜到我心中所想,知晓我心中所虑。” 他说著,拍了拍管仲苍老的手掌,內心感慨万千。 几十年了啊。 这么多年来,管子真是为数不多能完全跟得上自己节奏,看出自己行动目的的人。 李玄深吸了口气,强压激盪的心情,坦言道:“我所求永恆帝国,非区区九州国土。” “终有一日,日月所照,星辰所至,皆要臣服。”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李玄自未来穿越而来,自是知晓蓝星的广袤,知晓蓝星各地的情况。 虽不知各国详细歷史,也知道想要建立永恆之国,便不可能將目光锁死在九州一地。 天下! 世界! 全球! 这才是李玄的目標。 他不要当九州之主,要的是世界之主,真正永恆的主宰!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不再担心长生之事,受人覬覦! 不过李玄也非常清楚,想要完成这个雄伟的计划,不是百年,几百年就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一场以千年为单位的资產配置! 一场以千年为单位的財富统筹! 更是一场以千年为单位的国家制度实验! 如何才能构建永恆不朽的制度,可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 即便在前世的现代,也不存在永恆不朽的制度。想要完成这个目標,不仅要达到前世现代的高度,还要超越它! 管仲双唇微张,凝视李玄那坚定的眼神,目光呆滯,身体僵硬的宛若雕塑,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日月所照,星辰所至,那,那该是何等广袤之疆域,又该是何等浩瀚之封土? 回想自己数十年的提防,管仲突然感觉很可笑。 自己防了几十年,却不想人家根本看不上齐国区区千里疆域! “哈哈哈,好,好。” “只可惜,管仲没有那个福气,不能亲眼见证玄子的永恆之国。” 管仲彻底放下心结,感慨笑道。 ------------------------------------- 李玄的故事讲到这里,节目主持人刘欣也好,观眾也罢。 皆是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狂。 太狂了。 看不上区区九州之地,要征服日月所照所有疆域,那可能吗? 第28章 孔子写给玄子的信! 杨教授长出一口气,心情复杂。 玄子竟还有如此壮志。 这样说来。 杨教授看向平板上,诸侯稽首的壁画,有了猜测。 玄子周游列国,想来这便是列国的诸侯之一。 如此也能解释,玄子为何会披头散髮。远游在外,毕竟不是在齐国,或许是遭遇了危险,又或许是故意装扮成普通人,偶遇诸侯。 杨教授暗暗思量,心头却忍不住生出疑问。 玄子究竟活了多少岁? 齐海残简里虽然说巫活了一百多岁才归天,但並没有明確说活到了什么时代。 玄子如果归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玄子,以及与玄子有关的记载,全都遗失。 正在杨教授困惑之际,平板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张工:“@杨教授,出事了。” 杨教授看著张工发来的消息,不由心头猛地一紧。 出事了。 杨教授眉心紧锁,急忙打字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工:“咱们清理留侯墓的时候,曾经在主墓室挖出来一些残缺的竹简,你还记得吗?” 杨教授瞳孔骤紧,立刻意识到张工想要说什么。 他不由舔了舔嘴唇,激动地双手颤抖,快速打字询问道:“竹简清理好了吗?” “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张工:“不是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应该是,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是清理好的两片竹简,你看下。” “竹简.jpg” “竹简2.jpg” 杨教授迫不及待地点开图片。 其中一张仅有寥寥数字。 丘敢告於玄子。 另一张稍微长一些,有数十字。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回也护简******,余独引****趋。 字跡残缺,只能看到部分內容。 竹简原文字形古拙、笔力沉厚、带有典型春秋鲁篆特徵。 杨教授扫了眼第二张图片,立刻回到第一张。 丘敢告於玄子! 玄子两字,似是利刃刺入杨教授的大脑,让他思绪宕机。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玄子就是留侯。 留侯就是玄子。 李先生的故事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玄子真的存在! 杨教授双颊飞霞,顾不得在节目现场,立刻给张工发送消息:“玄子,真是玄子。” “哈哈哈,这真是重大发现啊。” 张工:“你先別高兴,这事有些邪门。” “你看过第二张图片,竹简上的內容没有。” 杨教授表情微怔,立刻滑动屏幕,再次看向第二张图片。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回也护简******,余独引****趋。 竹简內容残缺严重,哪怕是杨教授一时间也无法分辨,眼前没头没尾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杨教授不解道:“张工,我现在思绪有些混乱,你直接告诉我,这份內容有什么问题。” 张工:“我说了,但你先有一个心理准备。”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回也护简******,余独引****趋。” “根据我们考古研究所的ai推演,其原文可能是: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也断后,回也护简策南奔,余独引輂车东趋。” “结合丘敢告於玄子,这手书——” “有可能是孔子写给玄子的书信。” 杨教授看到回復,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他动作激烈,身前桌面上的纸杯倾倒,尚未喝完的茶水瞬间浸染桌面。 可此时,杨教授浑然顾不得失礼。 他双手撑著桌面,死死盯著平板上的信息,口中无声呢喃。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也断后,回也护简策南奔,余独引輂车东趋。 宋司马,由,回。 《史记·孔子世家》曾记载,孔子適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这,这是孔子手书! 不,不可能,孔子周游列国是从公元前497年开始。 玄子怎么可能活到这时候? 那岂不是老妖怪了。 纵然齐海残简记载的內容没有错,玄子活了一百多岁,也不可能活到这时候。 等等,莫非是玄子的后人? 继承玄子名號的玄氏族人? 可是,玄氏一族长存到这时候,还能与孔子相交莫逆,春秋等儒学典籍不可能没有相关记载。 也就是说,有人连儒学典籍都刪改了吗! 杨教授凝视平板上的图片,思绪混乱。 而他激烈的动作,骤变的神色,也引起主持人刘欣,以及其他观眾的注意。 刘欣不明所以,看著杨教授失神的模样,不知应该如何开口才好,略显慌乱地看向提示板。 观眾倒是没有这个顾虑,弹幕瞬间爆开。 【怎么回事,杨教授怎么这个反应。】 【不清楚啊,这也太失態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故事?】 【不可能,杨教授听了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而且从刚刚的视频来看,杨教授好像是在看平板电脑,然后突然情绪失控。】 【还真是,我回看了一下,杨教授一直在盯著平板电脑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论什么,肯定是大事。】 【赞同,我看过杨教授很多讲座,他的风格怎么说呢,谈吐沉稳,很有名士风范。】 【咦,杨教授好像是在念,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也断后,回也护简策南奔,余独引輂车东趋。】 【这不是孔子的故事,不过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杨教授在念什么?】 【嘿嘿,我让ai分析了杨教授呢喃的口型,ai给出的结论,不过不知道对不对。】 【臥槽,还有这种东西,好兄弟分享一下。】 【等等,如果是孔子的故事,杨教授怎么会那么失態,这完全不搭边呀。】 杨教授彼时已经完全顾不得节目,他快速给张工回復道:“確定吗?” 张工:“暂时还无法確定。” “因为时间的原因,竹简的绳子腐朽,竹简残片散乱的到处都是。我们目前只有把竹简残片清理好,並且进一步修復上面的內容,才能根据竹简上面的文字重组文章,最终確定这是不是孔子写给玄子的书信。” “如果最终確定所有竹简残片出自同一个竹简,咱们可就挖到重器了。” 杨教授连连深呼吸,才勉强压住激动的心情。 这何止是重器,简直是独一无二的国宝。 孔子手书啊。 这,这,几千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件孔子亲笔手书。 ------------------------------------- 李玄看著屏幕,扫过弹幕划过的內容,眉心微蹙。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也断后,回也护简策南奔,余独引輂车东趋。 这是孔子送给自己的游记之一,竟然遗落在废弃的宝库里。 现在看来,这东西应该是落到了杨教授手里。 不过从他这么激烈的反应来看,可能是刚发现这东西,又或者是刚破解部分內容。 此物遗失,倒是一个小麻烦。 第29章 曝光孔子手书! “非常抱歉,我失態了。” 杨教授缓过神来,看著镜头,以及神情错愕的刘欣,微微躬身坦诚认错。 刘欣眼神满是好奇,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询问,只能先给杨教授下台的梯子,温和道:“杨教授是我们节目的老朋友,您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直受到观眾的好评。” “能让您这么激动,想来应该是好消息吧。” 杨教授微微頷首,坐回自己的座位,面含笑容,感慨道:“確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目前尚未完全证实,如果证实这件出土文物的来歷,此物可与毛公鼎比肩。” 杨教授唇角悬著故作神秘的笑容,眉心却是不由皱了起来。 这件事必须闹大。 越大越好。 否则孔子手书这么重要的东西,恐怕会被那个贪婪的傢伙私吞。 以前他私吞一些普通古董倒也罢了,在这个系统里,谁又能独善其身,必须和光同尘才能办事。可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在自己手上遗失,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闹大,闹得公眾皆知,闹到这东西始终曝光在摄像头下,才有可能让这件宝贝不被那个贪婪的傢伙暗中吞没。 杨教授双手暗暗握紧,想到那位领导的贪婪,深吸了口气。 决不能让如此重宝被窃取。 “毛公鼎!” 刘欣惊呼出声。 弹幕也瞬间沸腾。 【臥槽,真的假的,毛公鼎。】 【毛公鼎是什么,很重要吗?】 【毛公鼎铭文是现存最长的青铜器铭文,被誉为“抵得一篇《尚书》“。铭文记载了周宣王即位后,为振兴朝政,任命叔父毛公治理国家內外政务,並赐予大量礼器、车马、兵士等,毛公因此铸鼎纪念。】 【清末书法家李瑞清评价:“毛公鼎为周庙堂文字,其文则《尚书》也,学书不学毛公鼎,犹儒生不读《尚书》也。“】 【这东西何止是重要,可以说是无价之宝,最顶尖的古董。】 【嘶,这么牛逼啊。】 【难怪杨教授刚刚那么失態,能发现这样的重器,换做谁都要失態。】 【可不是吗,能挖掘出这样一件重器,杨教授足以载入史册,千古留名了。】 【不知道是什么重器,好期待,希望以后能展览。】 观眾的疑惑,也是刘欣的疑惑。 刘欣略作迟疑,好奇道:“杨教授方便透露,这件重器是什么吗?” 杨教授故作思考,沉默数秒,斟酌道:“此事暂未確定,所以我不会多做评价。” “我可以展示一下,我们考古的发现。” 杨教授说完,將平板电脑上第二根竹简的图片放大,隨后转过平板电脑面向镜头。 日中宋司马追兵突至,由******,回也护简******,余独引****趋。 残缺的竹简內容被摄像机拍摄得清清楚楚,放映在诸多观眾面前。 【这不就是普通的竹简,好像没什么吧?】 【咦,这不是刚刚有人在弹幕里发的消息,不过消息是完整的內容,这个是残缺的內容。】 【沃日日日日,艹,怪不得杨教授那么激动,绝无仅有的重器啊。】 【国宝,举世无双的国宝,啊啊啊,值了,值了。】 【你们在激动什么,这东西不就是很普通的竹简吗?】 【普通,艹,你知道这写得什么內容吗。这是孔子被宋司马袭击,与弟子们走散的记录。你再看看阐述视角,由******,回也护简******,余独引****趋。余是谁?极大概率是孔子啊。】 【也就是说,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孔子自己写的游记。】 【臥槽,孔子真跡!】 【大概率是真的,因为考古队很早以前不是说了,这墓葬是春秋时期的墓葬。时代完全符合孔子活跃的时间点,这么大的墓葬,孔子又是当时有名的贤者,墓主人与孔子有交集並不是没有可能。】 【有可能是墓主人得到了孔子的游记,然后和陪葬品一起放在了墓葬里。】 【咦,要是这么说,那个连线的人不就是完全胡说八道了吗?】 【什么?】 【玄子的故事呀,玄子活跃於齐桓公时期。孔子可是齐桓公驾崩一百年后左右的人,墓主人如果是玄子,那就绝对不可能活到孔子的时代。】 【这倒是。】 【精彩,如果能证明这是孔子的手书,可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欣一开始並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弹幕里的分析,才恍然惊觉。 她双眼瞪得浑圆,指著大屏幕上的竹简照片,惊呼道:“这有可能是孔子的真跡?” 杨教授斟酌道:“暂时还不能完全確定,只能说从墓葬的时间,以及规格,结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去分析,这份竹简很有可能是孔子真跡。是孔子与墓主人,或者说墓主人亲近之人的书信。” 刘欣霞飞双颊,抬手捂住红唇,小心臟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她就算是对歷史没有多少了解,也知道孔子手书这四个字的价值。 想到孔子手书从自己的节目首次亮相,想到后续带来的影响力,刘欣不由夹紧双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刺激! 刘欣媚眼如丝,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杨教授,如果確认这东西是孔子手书,对考古界意味著什么,有什么意义?” 杨教授微微蹙眉,略显不悦地横了刘欣一眼。 他斟酌道:“目前还无法確定这份竹简一定出自孔子,还需要等进一步修復,鑑定,才能做出判断。” “对於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放下。” 刘欣有些失望,却也意识到自己过於急躁了。 但她转念一想。 暂时放下好啊。 就凭可能发现孔子手书这个標题,不知道能吸引多少流量。等以后公布,不,就凭杨教授刚刚这句话,自己这档半死不活的节目也能吸引大量观眾。 在没有明確答案前,肯定会有大量炒作,以及关注。 这是好事啊。 刘欣立刻端正態度,谦卑道:“杨教授教训的对,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我与节目前的观眾,非常期待您以后的验证结果。” 杨教授没有继续纠缠,目光落在连线上,凝视著李玄的电话,思绪再起。 目前来看,玄子极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且大概率就是留侯。 那么,以玄子的智慧,以及手段,还有齐海残简中的记载,玄氏一族在春秋时代,乃至战国时代,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这个家族到底做了什么? 以至於被人彻底从史书上抹去? 玄子周游列国,目的是什么? 杨教授心头浮现万千问题,但他敏锐的察觉到,想要解开这些谜团,一切的核心都在玄子身上。 他斟酌著询问道:“李先生,玄子既然志在天下,周游列国,都去了哪些国家,做了什么?” 杨教授这个问题刚出口,立刻打断了刘欣的思绪,也打断了喧闹的弹幕。 所有人无不惊讶地凝视杨教授。 玄子? 他怎么这时候还有空询问玄子的消息。 难不成! 玄子可能真的存在? 第30章 秦国之行,震惊的秦穆公 李玄站起身来,走向餐厅的酒柜。 柜子里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奢侈名酒,不乏百年以上的珍贵酒酿。 李玄隨手拿出一瓶青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澈的酒水顺著杯壁流淌而下。 李玄凝视著琥珀色的酒水,平静道:“玄一路向西,去了秦国。” 杨教授惊讶道:“秦国?” “他见过秦穆公?” 杨教授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诡异的念头。 莫非秦国一统天下,也有玄子后人的功劳? 不,不可能,此时距离秦国真正崛起还太遥远,除非玄子有预言未来的能力,否则断不可能这时候就看出秦国的潜力。 李玄唇角微扬,端起美酒抿了一口。 何止是见过秦穆公。 说来,大家的关係可亲著吶。 酒水顺著咽喉而下,暖著心肠。 ------------------------------------- 公元前650年,李玄带著数百人,足有一百乘车,离开齐国,开始游歷诸国的行动。 这么多人,不仅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亦是记录各国的风土人情等重要信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想要做到真正掌控天下局势,情报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李玄从不会轻信史书,更不会轻信被人修饰后的史书。 他的车队经卫国,郑国,周天子疆域,晋国,最终在公元前648年春,抵达秦国。 同年,二月。 十数辆满载著货物的马车,悠悠地行驶在前往秦国国都雍城的道路上。 其中一辆马车里。 李玄身著黎庶常服,披头散髮,手捧竹简,看得入神。 “老师,您既然来秦国拜访,又为什么要偽装成商人,脱离队伍先行。” 一道稚嫩的男声打断李玄的阅读。 他侧首望去。 那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样貌端正,气度不凡。 虽年岁不大,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持重感。 石文,石彪长孙,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天资聪慧。 李玄目光温和:“我所过之处,受到各国诸侯权贵热情招待,所见所闻不乏有他们刻意安排的假象。” “此次来秦国,我想要看看真正的秦国是什么模样。” 李玄说到这里,目光透过拉开的车窗眺望若隱若现的秦国国都雍城。 他即使是歷史再不好,也知道最终是秦国一统天下。 至於秦国为什么能一统天下,歷史上有很多说法,专家们也各有各的说辞。 对此,李玄同样有自己的看法。 但这些都只是基於史书,歷史材料得到的结论。想要验证其中的猜想,还需要亲自来秦国看一看,实地考察。 此次来秦国,他一是置办產业,二便是详细了解秦国的情况。 车队浩浩荡荡,很快来到城门处。 城墙上,秦穆公身著常服,俯瞰下方规模可观的商队,微笑道:“这支商队好大的財力,不知是哪家权贵。” 秦穆公身后,跟著两位老人。 皆是鬚髮皆白,手持木杖之人。 他们正是秦国重臣,百里奚和蹇叔。 两人向下望去,微微蹙眉。 十数辆马车,每辆车用两匹马,隨从约有上百人,其中半数有马。战马可是非常珍贵的战略物资,能用得起这等规模的战马,实力定然不凡。 “看著装,似是郑国人。”,蹇叔扫过车队隨从的装束,回应道。 秦穆公微微頷首,隨口道:“稍后派人打听打听。” 略作停顿,秦穆公期待道:“三日后,玄子的车队就要抵达雍城。寡人对玄子大名早有耳闻,如今终於能得偿所愿。” 秦穆公说著,侧首看向两位重臣,好奇问道:“两位爱卿都曾长居齐国,不知可否见过玄子,如何看待玄子?” 百里奚和蹇叔四目相视,神情格外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百里奚率先开口道:“臣有幸见过玄子两次。” “第一次是臣初入齐国,流落街头。” “当时听闻玄子大名,刻意在街头等候,侥倖远远看过一次。” “第二次是臣略有名气,受齐国大夫邀请做客,得以在宴会上拜见玄子。” “若说如何评价。” 百里奚沉默片刻,斟酌道:“非人哉。” “哈哈,非人哉,这个评语倒是有意思的很。” 秦穆公笑著看向蹇叔,饶有兴致地问道:“爱卿在齐国久居数十年,又是如何看待玄子?” 蹇叔双手紧握木杖,目光幽幽看向东方,沉声道:“君上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穆公双眉微挑,顿时兴致更高。 他右手扶著女墙,笑道:“爱卿话中有话啊。” “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別?” 蹇叔右手抚摸木杖手柄上的饕餮雕饰,斟酌道:“君上如此期待玄子到来,可是心存招揽之意?” 秦穆公微微蹙眉,坦然道:“玄子之才,天下皆知。” “自玄子入齐,齐国日益强盛。不论是其治国之才,还是一战定鲁国的战绩,又或者为齐国做出的天命箴言,无不被传颂至今。” “若是能得到玄子辅佐,寡人自是大悦。” 蹇叔微微摇头,嘆道:“这便是臣不敢言的原因。” “为何?”秦穆公蹙眉质问,略显不满:“难道,我秦国还不配玄子这样的大才。” 蹇叔嘆道:“非也。” “只是玄子之志甚大,只怕秦国满足不了玄子的志向。” 秦穆公错愕道:“此话怎讲?” 蹇叔斟酌道:“臣久居齐国数十载,曾见玄子十余次,曾听闻玄子讲述治国之道,亦曾与玄子共宴。”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 正在蹇叔斟酌如何解释时,耳旁突然传来好友百里奚的惊呼声。 “玄子。” 听闻这话,蹇叔错愕望去。 他顺著百里奚的目光向下看去,注意到其中一辆普通的马车。 马车旁,站著一位身著黑衣常服的男子。 他披头散髮,做黎庶装扮。 但面容白皙,双手细腻,显然出身不凡。 看著那男子的面容,蹇叔亦不由瞳孔猛地一紧。 当真是玄子! 秦穆公顺著两人的目光看去,眼中满是疑惑。 玄子? 在哪? 算算时间,玄子应该已经快百岁了吧。 可下方哪里有一个老人。 虽说有传言,玄子有驻顏之术,但百岁之人,纵然驻顏有术,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老態吧。 正在秦穆公困惑之际,蹇叔指著李玄,沉声道:“君上,那辆马车旁,穿黑衣常服的男子便是玄子。” “啊。” 秦穆公顺著蹇叔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李玄脸上,不由失声惊呼。 他瞠目结舌,眼中满是茫然与震撼。 那人便是玄子? 可他看起来不过二三十许。 怎会如此年轻! 第31章 十万金,纳秦室女 “爱卿莫非昏眼了,那如何能是玄子?” 秦穆公死死盯著李玄俊朗年轻的面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他今年快四十岁,若是看样貌,倒是更像李玄的长辈。 秦穆公实在难以想像,那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辈的人,竟会是名满天下数十年的玄子。 秦穆公的目光自李玄身上转开,落在两位心腹重臣身上。 然而不论是百里奚,还是蹇叔,无不神情肃穆,就差直接在脸上写著,我们不敢开玩笑。 秦穆公舔了舔嘴唇,深吸了口气。 他嘆息摇头:“寡人终於明白,爱卿为何说玄子非人哉。” “快,快请玄子入秦宫,寡人要盛宴款待之。” 百里奚与蹇叔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拱手道:“喏。” 秦宫。 李玄乘车来到秦宫路寢,尚未下车,秦穆公便带领著心腹百里奚、蹇叔等重臣远远地迎了出来。 他等候在马车前,躬身拜道:“玄子大驾前来,秦宫蓬蓽生辉。” 李玄走下马车,打量著秦穆公,以及秦穆公身后的眾人。 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熟人。 秦穆公、百里奚、无不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尤其是百里奚,堪称大器晚成的经典。 一生顛沛流离,晚年更是沦落为奴。七十岁被秦穆公相中,以五张羊皮换来,成为秦国的宰相,辅佐秦穆公称霸西戎。 此前收集天下情报时,李玄多有耳闻,也是那些情报唤醒了他前世的诸多相关记忆。 李玄拱手还礼:“秦公客气了。” 秦穆公走在前面,笑著邀请道:“玄子,请。” “不知玄子此次入秦,有何事?” 李玄神色温和,紧隨在秦穆公后,爽快道:“天下將乱,我游歷列国,观各国运势,置办一些產业。” 此言一出,秦穆公脚步微顿,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他眼眸微转,回首瞥了李玄一眼,斟酌道:“吾听闻,玄子在晋国一掷万金,购置大量土地,奴隶。更得晋侯赏赐千室,三十里采邑。” “如此说来,玄子很看好晋国的未来?” 秦穆公说到这里,眼神犀利如猛虎,多了几分不悦与忧虑。 秦国想要东进,晋国是最大的阻碍。 若是李玄看好晋国,便说明秦国的事业绝不会顺利! 百里奚等人跟隨秦穆公许久,自是听出秦穆公话中的意思。 他们脚步微顿,看了看李玄,却並不意外。 对於秦穆公想要东进的想法,百里奚也好,蹇叔也罢,都並不支持。只是秦穆公一意孤行,他们也无可奈何。 李玄听闻晋侯赏赐,唇角微扬。 名望是无形资產。 在这个年代,想要將无形资產变现,最快的手段就是游走於诸侯。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直播,也没有网际网路。 自己在齐国布局那么多年,辛辛苦苦积累的名望资產,如果不趁著当下名望最高的时候变现,岂不是对不起前世学的经济投资技巧? 名望不能当饭吃,但变现后不仅能当饭吃,还能吃遍山珍海味,享尽美姬娇妾。 李玄完全无视秦穆公不善的目光,温和道:“天道无常,月有圆缺,晋国便是下一个齐国。” 秦穆公脚步猛地一顿,回首凝视李玄,目光如刃。 他咬牙道:“若晋国便是下一个齐国,玄子又为何来我秦国?” 李玄看著秦穆公脸色大变,犹如受到刺激的小媳妇般,似笑非笑道:“晋国可以是下一个齐国,秦国为何不可?” 秦穆公表情微怔,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不禁打了个激灵。 是啊,月有阴晴圆缺。 齐国三代人,数十年,得玄子,管子等诸多大才辅佐,才成今日霸业。 然周天子的天下尚且不可能长久,何况齐国霸业。 齐国落幕,晋国纵然有这样的潜力,又岂能比之周天子,比之齐国更长久? 晋国若是没落,我秦国东进之路便少了阻碍。 到那时候,为何不能是我秦国的霸业! 秦穆公想到这里,只感觉热血沸腾,面颊似是涂抹胭脂,豪迈笑道:“哈哈哈,玄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百里奚等人也暗暗鬆了口气。 同时,又忍不住感慨。 玄子当真有鬼神之术吗,能看出晋国之未来,秦国之未来? 说笑间,眾人来到宫殿內。 秦穆公略微斟酌,试探道:“玄子欲在我秦国置办多少產业?” 说到这个问题,秦穆公眼神闪烁,那点小心思周围眾人无不能看得出来。 这哪里是问玄子要布置多少產业。 分明是问,玄子更看好我秦国,还是更看好晋国? 百里奚与蹇叔面颊微红,暗暗抱怨国君真是太焦急了。 这种问题,咱们至少也得到酒肉正酣,气氛到了,再去討论呀。 抱怨归抱怨,两人同样期待李玄回答,眼眸偷偷看向李玄,等待答案。 李玄同样没想到秦穆公如此直接,如此迫不及待。 他眼神微怔,不由感到好笑,调侃道:“十万金,纳秦室女,秦公可愿否。” 秦穆公双眼微眯,几乎笑成月牙,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念头。 十万金,纳秦室女。 值吗? 秦室女当然值十万金。 但十万金在此时,微不足道。纵然是倒贴十万金,他也乐意。 秦国地处周国西方边陲,始终被天下诸侯视为蛮夷。但凡有能力,或者说有机会,秦穆公又何必以高官厚禄去聘请七老八十的百里奚和蹇叔? 还不是更多有能力,年轻的才子看不上秦国。 但现在不一样,主要玄子娶了秦室女,谁还敢说秦国是蛮夷。 哪怕咱秦国是蛮夷,那也是玄子看重的蛮夷。 有了这份名义,秦国很多事情都要顺利得多,这是多少金都买不到的好事。 秦穆公当即有了决断,斩钉截铁道:“善,一言为定,哈哈哈哈。” “寡人有一女,名弄玉,年方及笄。” “寡人赠玄子两千室,采邑五十里,以作贺礼。” 秦穆公语速极快,生怕李玄反悔一般。 说话间,右手似是无意地摸向剑柄,就差直接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咱们就是亲家。 不答应,呵呵。 李玄唇角微微抽搐,凝视秦穆公坚定的神色,以及抚摸剑柄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 此人,当真是不要脸皮。 自己明显是开玩笑的態度,他却直接应下。 不过—— 这倒是一门不错的买卖。 十万金虽多,岂能在秦国买到两百里采邑,两千室黎庶? 再说了,哪怕这时候来看,並不是特別赚钱的买卖,但秦国將来是要一统天下的霸主。未来这些產业会非常值钱,或者说非常保值! 李玄略作思量,故作无奈地拱手道:“既然秦公如此热情,我岂能拒绝。” “哈哈哈,好好好,玄子这边请,这边请。”秦穆公听闻李玄应下,当即热情如火,笑容洋溢,拉著李玄就往主座走去。 只看得百里奚,以及蹇叔等人面面相覷。 玄子这是被国君威胁了吧? 哎,中原各国皆言秦国乃是蛮夷无礼的禽兽,此事若是传到中原各国,还不知要如何痛骂秦国,痛骂秦君,竟这般威胁一位贤者。 真真是—— 好丟人啊。 百里奚与蹇叔老脸通红,低垂著脑袋,只感觉热的发烧。 ------------------------------------- 刘欣听到这里,忍不住错愕道:“什么,玄子娶了秦室女,秦穆公的女儿?” “天啊,玄子这时候多大岁数了,竟然,竟然娶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刘欣哭笑不得。 杨教授却是眉头紧锁,凝视平板上的壁画。 从故事脉络来看,这壁画显然就是秦穆公接见玄子的故事。 可。 这,这对吗? 玄子言晋国是下一个齐国。 他怎么会知晓这个? 玄子娶秦穆公女儿,当真只是被做局,无奈应下? 不对,不对,还不对。 等等! 杨教授凝声问道:“李先生,你之前说,管子向玄子认输,还拜玄子为师。但你的故事,只说了管子认输的事情,並没有提及管子拜师的事情。” “管子是什么时候拜玄子为师的?” 李玄温和道:“玄子自秦国离开,收管子书信。” “管子以师礼拜之。” “嘭。” 杨教授情绪激动,猛地拍打桌面,大笑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只是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让眾人颇为困惑。 第32章 资本运作,高位套现! 弹幕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杨教授又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啊,玄子娶秦室女,和管子拜师有联繫吗?】 【感觉莫名其妙的。】 不仅观眾看不明白,刘欣同样看不明白。 她疑惑道:“杨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子拜师玄子,和玄子娶秦室女能有什么联繫?” 杨教授感嘆道:“何止是有关係,关係太大了。玄子这是用实际行动,给管子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啊。” “啊,玄子给管子上了一课?” “怎么回事?”刘欣的好奇心立刻被拉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教授斟酌著,解释道:“想要了解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復盘一下管子的身份。管子不仅仅是齐国的大夫,上卿,更是一位商人,世界最早系统化的政治经济学思想创始人。” “即便是在两千七百年前,管子已经有了现代资產配置的概念。” “比如《论语·八佾》记载: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 “这里的三归,通常被认为是三姓女。就是说,管仲娶了三个姓氏的妻子。” “在春秋时期,姓氏是贵族专属,通常是公室女,或者大贵族的女眷。且在周礼中明確规定,诸侯一娶九女,也就是一妻八妾,侄娣从嫁。卿大夫一妻二妾或一妻一妾,视等级而定。” “娶三姓女,是同时与三个大族联姻,有违礼制。” “但在当时,这种做法是非常標准的政治联姻,不同家族政治结盟的重要手段。” 刘欣微微頷首,道:“杨教授解释得很清楚,这个问题不难理解。” “但玄子娶秦室女,最多也只是当时贵族们很常见的联姻手段,又有什么值得让管子惊讶,甚至让管子拜师的理由?” 杨教授微微摇头,感慨道:“如果只是联姻,自然不值得管子惊讶。” “但你忘了一点。” “自从齐桓公九合诸侯后,管子已经看出齐国未来必乱,看出齐国將要衰败。” “玄子是齐国称霸的预言者,在齐桓公九合诸侯后,名望必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想过没有,玄子为什么偏偏在齐桓公九合诸侯,成为天下霸主才游歷列国?” 刘欣表情微怔,眼眸闪烁。 数秒后,她恍然大悟:“高位套现。” “玄子预言齐国的天命被证实,正是名望最高的时候。一旦齐桓公去世,或者说齐国衰落,各国对天命的震撼就会减弱。相应的,对玄子的敬畏,也会减弱。” “齐桓公称霸,正是玄子名望最盛的时候。他选择这时候游歷诸国,是將自身的名望利用到了极致。” “所以才会有晋侯给玄子赏赐采邑,黎庶的事情。” “才会有秦穆公使用计谋,逼迫玄子娶自己女儿,甚至赠五十里采邑,两千室黎庶的事情。” “玄子就像是一个精明的操盘手,在自己名望最巔峰的时候,前往各大诸侯国变现套利。” 杨教授鼓掌笑道:“分析得太好了。” “是啊,玄子是算准了时机,在齐国达到巔峰,尚未衰落的时候,將自己的名望在各大诸侯国进行变现套利。” “但你的分析,还少了很重要的一点。” “高位套利是起点,不是终点,这是玄子的二次投资。” “你仔细回想一下,玄子在这场套利中,二次投资了哪些国家?” 刘欣若有所思,突然打了个哆嗦,惊呼道:“晋国,秦国。” “玄子自齐国出发,经卫国,郑国,但都没有大投资,唯独在晋国,秦国进行了大投资。” “嘶,在李先生的故事里,玄子確信晋国是第二个齐国。也就是说,玄子不是无意义的变现,而是有目的的变现,並且进行二次投资。” 杨教授郑重道:“是啊,玄子在齐国最盛时变现自己的名望,然后进行二次投资。投资了晋国,秦国。” “管子是一个聪明人,一个政治家,商人,同样看出齐国將要衰落。” “所以,他肯定能看出,玄子是在进行高位套现。当然,那时候还没有高位套现这个词,但管子肯定能理解玄子的做法,也能理解玄子的操作何等精妙。” “当他持续关注玄子,並且確定玄子在晋国,秦国进行大投资后,你认为管子会做什么?” 刘欣理所当然道:“对管子来说,玄子的投资就是聪明钱。” “眼看著玄子在晋国,秦国大投资,以管子的智慧,大抵会跟著投资,等待资產盈——” “啊,我明白了,这就是杨教授说,管子拜玄子为师的原因。” “这不是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跨国战爭融资与对冲策略,差不多吗?” “当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网,比英国政府的信使,早一天得知威灵顿击败了拿破崙。” “他没有立即公布胜利,而是在伦敦交易所大量拋售英国国债。市场以为英国战败,引发恐慌性拋售,国债价格暴跌至谷底。” “在价格跌至冰点时,他通过代理人暗中海量买入。第二天胜利消息传来,国债价格暴涨。他在一天之內,以极低的成本获得了大英帝国巨大的债权,相当於控制了英国的经济命脉。” “这就是现代投资的预期与情绪。” 杨教授微微頷首,笑道:“不错。” “在春秋时代没有金融工具,但玄子利用的是个人神格ip和政治联姻。” “玄子在齐国辅助齐僖公,齐襄公,齐桓公,耗时数十年完成齐国称霸的大业,更是在早年留下了天命箴言。” “在那个迷信天命的时代,玄子本人就是“国家信用评级”的化身。他去哪国,就代表天命看好哪国。这也是玄子在晋国,以及秦国,能得到两国国君海量封赏的原因。” “他在齐桓公九合诸侯、齐国国力达到最顶峰时离开。这在战略上等同於顶级机构拋售齐国资產。他在向天下的智库和贵族释放一个信號:齐国见顶了,未来必跌。” “当然,在那个时代,顶尖智者,比如管子这样的人,也都能看出齐国已经达到巔峰。他们唯一无法想到的,可能就是齐国霸业还能维持多久,未来会走向什么方向,下一个霸主是谁。” “而玄子则是用自己的行动,给管子上了生动的一课。” “以管子对玄子的了解,他大概率会相信玄子的判断,並且选择让后人跟投。” 刘欣连连点头,讚嘆道:“这样一来,完全说得通了。” “对管子而言,玄子可以说是老师,更是管氏家族的指路明灯。” “哈,这倒是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天下的聪明人选择相信玄子的判断,是不是反而推动了晋国的霸业。” “这是反身性的再一次运用。”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郑重道:“不止是反身性的再一次运用,还有可能是玄氏一族谋划天下的开端。” 刘欣表情怪异,眼神透著些许茫然,以及震撼。 玄氏一族谋划天下的开端? 等等。 杨教授是认可了玄子的故事,甚至已经超出李先生的故事脉络,开始构想玄氏一族的存在了吗? 这合理吗! 第33章 省局干涉,庞大的利益链条 刘欣的惊讶,亦是节目观眾的惊讶。 【啊,玄氏一族谋划天下的开端?】 【不是,杨教授已经学会自我脑补了吗,直接从玄子脑补出玄氏一族。】 【嘶,我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玄子,以及玄氏一族,不会是真的吧?】 弹幕议论纷纷,但对於玄子是否存在,依旧保持极大的怀疑。 可在此时的石家。 石轩眉头紧锁,紧盯著屏幕上的节目,双手攥紧,忧虑道:“爹,孔夫子游记是宝库里最重要的藏品,咱们——”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石俊民颇为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道:“无碍,早在数百年前,宝库就已经得到尊主的命令被搬空。老祖宗们行动出了差错,怪不到咱们身上。” 说到这里,石俊民亦是忍不住摇头。 石氏一族守护宝库两千年,可直到宝库被搬空的时候,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绝世珍宝。 为此,石氏祖先还留下一份宝库图录,详细记载其中的诸多宝贝,以及宝贝来歷。 之所以留下备份,並非炫耀,而是为警示后人,尊主的意志绝不是石氏后人可以抗衡。 追隨尊主,石氏尚可延续富贵。 若是背叛,必遭灭族之祸! 正在此时,石俊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消息浮现。 老六:哥,出大事了。 石俊民目光一撇,顿时眉心紧锁。他快速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老六:省里刚刚传来消息,有意让我们文物局把孔子手书的事情坐实。 石俊民看完消息,脸色骤变,拿著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出事了。” 石俊民眉心紧锁,颤抖著放下手机,苦笑道:“真是祸事了。” 石轩见此,小心臟不由提了起来,紧张不安道:“爹,怎么了?” 石俊民靠在座椅上,双手揉著太阳穴,嘆道:“你六叔发来消息,省里有意將孔子手书的事情坐实。” 石轩眨巴眨巴眼睛,满心困惑。 这算什么? 孔子手书本来就是真的呀,有意將孔子手书坐实,有意义吗? 石俊民见儿子满脸茫然,忍不住暗暗摇头。 这傻孩子,还没有看明白里面的深意。 石俊民斟酌道:“孔子是九州几千年的文化图腾,不仅在九州有著极其深远的影响力,放眼世界也属於最顶尖的名人。” “一旦孔子手书的事情坐实,省里就能將丽阳古墓进行全面包装与开发,建设成如秦始皇陵,不,是如同耶路撒冷那样的文化圣地。” “孔子手书出土,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春秋古墓被挖掘,而是一个文化圣地的诞生。” “你想想,一旦孔子手书被证实,上面是不是要开发丽阳,建设一座文化圣地。开发丽阳,省里能向上面要多少钱,上面又会拨款多少?” “百亿,千亿?” “这能在当地,在省里,增加多少岗位,解决多少就业问题,提高多少gdp?” “文化馆,博物馆,孔子纪念馆,开发建设部等等。” “一旦文化圣地的名头打出去,把当地的经济建设起来,又能带来多少收益?” “何止千亿啊。” “这里里外外,都是政绩。” “有了这个由头,丽江县,市,直到省,会出现大量的利益链条。这已经不是某个官员的利益,是一条將影响整个省市发展的重要决策,是影响省市无数官员政绩前途的大事。” 石轩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他脸色骤变,呢喃道:“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会闹得很大。” 石俊民嘆了口气。 何止是闹得很大。 省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想办法將孔子手书的事情坐实。 这是政绩,也是功绩。 只要坐实,从县到市,再到省,所有人的位置都能提一提! ------------------------------------- 在石家得到省里信息的时候,杨教授也得到了消息。 节目中。 杨教授看著平板,若有所思。 张工:“杨队,省里的领导刚找我谈了谈。” “领导对咱们的工作非常认可,对你敢公开孔子手书的事情,给予高度讚赏。” “但领导认为,咱们的工作太保守了,到现在只公开了部分无足轻重的消息。” “领导的意思是,咱们要儘快证实孔子手书的真实性,把丽江留侯墓的事情搞起来。” “留侯墓是国家的,也是人民的,理当让人民认识到歷史的真相,见识到老祖宗留下的珍贵文物。” 杨教授看到这里,强忍著才没有嗤笑出声。 属於人民的? 哎。 他暗暗摇头,快速回道:“行了,老张,你直接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上面有意让我给孔子手书背书,坐实孔子手书的事情。” 张工:“咳咳,老杨,你太心急了。” “孔子手书的事情一经曝光,立刻引起省领导的关注。省里已经给文物局下达政治任务,务必將孔子手书的事情坐实。一旦坐实孔子手书的事情,后面大概率是要重点开发留侯墓,把这里打造成儒家文化圣地。”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老杨,这件事已经不是咱们能控制了。” 杨教授並不惊讶。 早在当初公布孔子手书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孔子手书的价值,可不仅仅是一件文物那么简单,更是一个文化图腾。 当然,如果没有被曝光,哪怕是杨教授也不敢想像,这件珍贵文物最后会怎么样。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上面的反应这么快。 杨教授回復道:“好,我明白了。” 张工安慰道::“杨队,你也別担心。往好处想,你的功劳谁也夺不走,只要留侯墓开发出来,你后续肯定要提一提。” “虽然目前还没有確定,这一定是孔子手书,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分析,至少大概率是真的。” “咱们这行的情况,你也清楚。” “现在这样,最起码能保证孔子手书不会被贪墨,能公开展示出来。” 张工短暂停顿,继续回道:“考古队的成员都已经得到上面的命令,大家现在热情高涨,都在討论將来的嘉奖吶。” 杨教授看到这里,眼眸微眯。 考古队的队员都得到领导消息了啊。 哈,也是,考古队离开谁,都一样能运作。没有我老杨,也能安排一个老张,老李,老方上去,只要大家都有功劳,都有期待,有区別吗? 杨教授暗暗摇头,心情格外平静。 他回了个ok的手势,放下平板电脑,看向镜头,温和道:“抱歉,刚刚收到领导指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不过,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经文物局领导批准,我们考古队將展示更多墓葬信息。” 第34章 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此言一出,弹幕沸腾。 【哈,怎么回事?】 【好事啊,不知道杨教授会公布希么消息。】 【期待,不知道这座墓能不能给个惊喜。】 【嘿嘿,丽阳人路过,希望能给咱丽阳的老乡喝口汤。】 刘欣同样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目瞪口呆,但她反应迅速。 “杨教授真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刘欣欢喜地面对镜头,微笑道:“各位观眾是否期待杨教授接下来的爆料,又有什么最期待的问题?” 弹幕立刻做出回应。 【杨教授,丽阳古墓是不是天子墓?】 【杨教授,留侯墓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玄子真的存在吗?】 刘欣看著弹幕,面如飞霞,眼眸满是笑意,欢喜地看向杨教授,问道:“杨教授,观眾们热情高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古墓的更多信息。” “有网友询问,丽阳古墓是不是天子墓。” “这个问题,您认为可以回答吗?” 杨教授微微頷首,双手交叉,沉稳回道:“丽阳古墓確实是天子墓。” 刘欣双唇微张,眼中闪过一道兴奋。 真是天子墓! 虽然此前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从杨教授嘴里得到確切答案,刘欣还是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她强压著心头的悸动,迫切地追问道:“有网友询问,这座墓是留侯墓吗?” 杨教授眼瞼微垂,短暂沉默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从目前已经破译出来的文字信息来看,这座墓確实是留侯墓。” 此言一出,弹幕顿时如泉涌一般。 【臥了个大槽,天子墓,留侯墓,那个连线的人全说中了。】 【我干,玄子的故事不会也是真的吧?】 【有可能。】 【艹,真是惊天大瓜。】 刘欣目瞪口呆,已经兴奋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大消息。 太劲爆了。 她夹紧双腿,颤音问道:“留侯是玄子吗?” 杨教授眼神闪烁,心中虽然已经大致確定玄子的存在,但还是坚定地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找到留侯的名字,但隨著考古工作的继续进展,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答案。” 刘欣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立刻发现了问题。 她疑惑道:“如果您无法確定留侯就是玄子,为什么会与连线的李先生交流那么久?” “李先生的故事与齐海残简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不能確定与留侯有关,但却是一个有趣的研究方向。” 杨教授隨口回答,目光扫过平板上的诸多壁画,思索著凝视镜头,询问道:“李先生,玄子自秦国返回齐国,是否与晋文公重耳有交集。” 说到这个问题,杨教授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挖到了惊天內幕。 如果玄子的行动与自己猜测相仿,就真的出大事了。 玄氏一族,志在天下! 甚至可能操纵春秋战国时期的局势变化。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强大的家族究竟是什么时候灭亡的,为什么灭亡,是谁毁灭了这个家族,甚至不惜抹去这个家族在歷史上的记载。 李玄端著酒杯,在客厅中踱步。 他眼瞼微垂,暗暗摇头。 小麻烦果然来了。 孔子手书现世,对官场上的一些人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通天之路! 李玄並未直接回答,反问道:“杨教授这时候收到文物局的通知,是上面决定开发留侯墓了吗?” 杨教授眉心微拧,果断摇头道:“李先生的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是考古队的负责人之一,仅负责古墓的保护性挖掘工作,至於领导后续的打算,不是我应该过问的问题。” 李玄轻声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 两千多年了,当年我为秦国设计的这套游戏规则,传承不变。 李玄有了猜测,不再继续追问,平静道:“这个问题,留侯墓里会有答案。” “今天乏了,下次再聊吧。” 说罢,李玄掛断了电话。 面对被掛断的电话,杨教授双唇微张,即是错愕,又是无奈。 您倒是说清楚啊。 一句留侯墓里会有答案,这算什么个事情? 刘欣同样错愕。 她双唇微张,最终只能訕訕道:“李先生真是,有性格。” 弹幕更是炸裂,满是观眾的愤怒。 【我日,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什么玩意。】 【好气啊,好想把他人肉出来揍一顿。】 【奇怪,这个连线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好像比杨教授还了解留侯墓?】 【对啊,他哪来的自信,留侯墓里会有答案?】 面对满屏的质疑声,杨教授已经全然没有了心情。 他的脑海中,也在迴荡著李玄的那句话。 留侯墓里会有答案。 墓里到底有什么答案? 难道是墓中墓! 可墓中墓已经被掩埋,连考古队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个神秘的李先生怎么会知道? ------------------------------------- 数日后,留侯墓。 一位三十许的年轻男子拿著小毛刷,小心翼翼地蹲在土坑里挖掘。 突然,他满脸惊喜,高声喊道:“老师,有东西,有东西。” 他说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一个青铜器在土层中若隱若现。 杨教授快步上前,紧盯著小何手下的土层,期待道:“小心些。” 小何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毛刷拂去青铜器上的尘土,一点点將青铜器从土坑中挖了出来。 这是一方长一尺,宽二十厘米左右的青铜盒子。 四四方方,有蟠螭纹。 眾人一起围了上来,凑在青铜匣子周围,好奇不已。 小何激动地面色微红,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青铜匣子上的尘土。 不多时,青铜匣子便已经大致展露出原来的模样。 其造型古朴,精致。 匣子顶部,还有两行大字,若隱若现。 “是齐系大篆。” “春秋时期,这里本来就是齐地,用齐系大篆不是很正常,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好像是玄。” “还真有一个玄字。” “我怎么看,上面还有商君两个字。” 小何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埃,让两行大字越发清晰。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什么,秦商君?难不成是商鞅!” “艹,商鞅是什么时候的人,怎么可能会认识玄子。” “不,以当时的情况,玄子可能是一个名號,不是指齐僖公时期的玄子,这种情况在春秋战国时期很常见。” “可是商鞅啊,商鞅和玄氏一族难道也有关係。” “嘶,玄氏一族究竟还隱藏多少秘密,这个家族在春秋战国时代都干了什么?” “是啊,玄氏一族自齐僖公时期存在,从这份礼盒来看,秦商鞅时期同样鼎盛,实力只怕非同寻常。” “好期待,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等等,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很奇怪。这座墓明明是春秋时期的风格,怎么会有商鞅给玄子的贺表?” “谁知道吶,或许这里不仅仅是一座墓。” 杨教授死死盯著青铜匣子,没有说话,可心头却泛起惊涛骇浪。 果然。 果然如此。 玄子精通资產配置,风险对冲,在齐桓公时期的布置足以见其不凡之处。 从这个宝盒大致可以推断,玄氏一族在战国时期也非同寻常。 可是这样一个显赫无比的家族,怎么会没有半点记载。 不应该。 绝对不应该呀。 等等,那位李先生怎么会篤定,自己能在留侯墓找到答案。 他知道留侯墓里有什么? 第35章 玄氏一族的宝库 又数日,考古现场。 杨教授望著眼前摆放在桌面上的三个青铜盒子,神色复杂。 张工站在杨教授身旁,面色红润如涂了胭脂,只有激动与兴奋。 他鬚髮斑白,可此时却犹如年轻人一般,手舞足蹈地兴奋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孙武亲笔著孙子兵法。” “孔子赠玄子周游列国游记。” “这是一座宝库,一座宝库啊。”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彻底篤定此前的想法,摇头嘆息:“可惜宝盒都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 张工摇头道:“宝盒虽然是空的,但目前的发现足以让咱们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现在的情况来推断,墓中墓估计是玄氏一族的宝库。” “我现在倒是好奇,里面还能挖出多少东西。” 张工说到这里,看向留侯墓的位置,眼神中满是希薏之色。 万一里面还有遗落的宝物吶? 就和那捲孔夫子游记一样的遗落物! 正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门外走来一位中年男人,鬢角斑白。 听到脚步声,杨教授回首看去,看清后,招呼道:“石局长。” “杨教授客气了,你们忙,我就是来看看。”石局长微笑著走过来,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三个青铜盒子,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色。 老祖宗们做事真是拖沓。 既然已经把宝库搬空,何必留下那么多的储物盒子。 按照家族图志记载,这座宝库共计存放三百八十七件宝物,涵盖先秦,以及秦汉时代的诸多密藏。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大多是以类似的盒子储藏保存。 真是麻烦呀。 石局长思绪万千,故作无知,询问道:“这就是新挖出来的青铜盒子。” 杨教授走上前,解释道:“这个孔子赠玄子周游列国游记的盒子,是今早刚挖出来的。” “从目前的情况看,墓中墓很有可能是玄氏一族的宝库,应该还存有大量类似的储物箱。虽然里面的宝物已经被取走,但从这些储物箱的標籤,我们依旧能推断玄氏一族在春秋战国时期的活动。” 石局长微微蹙眉,暗叫不妙。 玄氏的事情如果曝光,可不太好呀。 虽然咱也不清楚,老祖宗们都干了什么。但玄氏没有走到台前,自然有玄氏的理由。 咱石氏几千年的荣华富贵,可都是玄氏恩赐。 他斟酌道:“能推断出来吗?” 杨教授见石局长面露迟疑,走到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的青铜盒子前,解释道:“我们暂时没有找到玄氏家族的名录,以及相关事跡记载。但这些宝盒上留下的线索,非常重要。” “比如这个盒子,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我们就能推断出玄氏一族与商君的人际关係,从而结合歷史去推断玄氏一族可能做了什么,有什么活动。” “虽然推演出来的內容可能没有那么细致,但大致可以窥探这个神秘家族的过往。” 石局长眼瞼微垂,暗骂两声晦气。 他不好表现出来,语气温和道:“好,麻烦杨教授了。” “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省里非常关注这里的情况,你们可要多用心。” 杨教授对官场的事情门清,自然也明白那些人的想法。 他爽快道:“石局长放心,我会增加挖掘墓中墓的人手,儘快让这座被埋葬的宝库重见天日。” “嗯,好,好。”石局长心里骂娘,嘴里夸讚道。 ------------------------------------- 丽江考古访谈每周一次,被安排在每周六的晚上,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 自上次节目结束,至今又过了一周的时间。 当节目再次开始,刘欣穿著米青色的职业装,修长的双腿並起,端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面对镜头,面若桃花,分外妖嬈。 “自上次一別,又过去一周,欢迎所有新老朋友收看李阳考古访谈节目。” “这一周,发生了很多事情。” “丽阳古墓发现孔子手书的事情,引发海內外学术界,以及网友的关注,我们节目组也收到了很多很多留言。” “稍后,我会从眾多留言中抽取一些,邀请杨教授作答。” 刘欣说著,侧首看向坐在一旁的杨教授。 杨教授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优雅地坐在刘欣身旁的沙发上。 当镜头转向杨教授,他对著镜头微笑頷首,態度谦虚。 “大家好。” “主持人好。” 刘欣目光落在杨教授的面颊上,调侃道:“杨教授今天红光满面,精神比上次前来参加节目更好,是不是这一周又有什么重大发现?” 杨教授微微頷首:“確实有一些重大发现。” “这些发现,为佐证孔子手书的真实性,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听到佐证孔子手书,刘欣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地打了个哆嗦。 她可太明白节目的热度是怎么来的。 孔子手书出世,对考古界,史学界,学术界,不亚於核弹爆炸。 自从上次节目后,孔子手书出世的消息连续霸占各大搜索榜榜单三天,在斗音等短视频平台更是播放量破百亿。 这滔天的流量,將丽阳考古访谈这个籍籍无名的小节目,衝到了全国第一线。 刘欣想到那滔天的流量,想到节目现在的热度,不禁媚眼如丝,激动地颤音问道:“杨教授,您说的佐证孔子手书真实性的证据,可以展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无数观眾的心头,弹幕顿时热闹非凡。 【真的假的,这才一星期就找到了佐证孔子手书真实性的证据。】 【感觉有点假。】 【我看未必是假的,这可是全国直播的节目,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国內外的专家盯著。杨教授如果敢直接造假文物,咱们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难道其他专家学者也看不出来。国內的专家学者不敢说,国外难道还不敢说。】 【这倒也是,在这时候造假,一旦被揭穿可就完犊子了。】 杨教授来节目前已经有了准备。 他爽快道:“当然可以。” “我已经把本周考古的新发现带来,隨时都能抬到镜头前。” 杨教授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台下。 镜头隨著杨教授的目光转过去。 却见台下站著一群身著白大褂,带著白手套,护目镜的人。 在他们身旁,则是三个以铝合金打造的银白色箱子。 每个箱子高两尺,宽一尺五左右。 如此郑重的装扮,如此严密的防护,立刻引起所有人的好奇与注意。 第36章 玄子確有其人! 刘欣也不由站起身来,好奇地打量眾人,以及他们身旁的箱子。 弹幕也变得热闹起来。 【哇,了不得啊,这阵仗。】 【太帅了,这么大的阵仗,感觉里面会是很厉害的宝贝。】 【咦,居然是三个大箱子,也就是说可能最少有三件出土的文物?】 【好期待,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是孔子手书。】 【嗤,想什么吶,孔子手书这样的宝贝是绝对不可能拉到节目的。】 【为什么?】 【你先搞清楚孔子手书的含金量,那东西的价值已经不是多少钱能衡量,是九州几千年的文化图腾。】 刘欣打量片刻,实在是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忍不住舔了舔红唇,期待问道:“杨教授,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杨教授神秘笑道:“您很快就会知道。” “抬上来吧。” 杨教授隨即对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命令道。 得到命令,工作人员四人一组,各自抬著三个宝箱走了上来。 来到台上,两人立在箱子左右两侧,一人蹲下身来,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被打开,摄影师立刻迫不及待地调整摄像机,將镜头凑到近前。 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映入眼帘。 刘欣看著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立刻注意到盒盖上的字跡。 只是上面使用的文字是篆书,並不是她所熟悉的文字。 刘欣好奇道:“杨教授,这个盒子上写的是什么內容?” 不等杨教授解释,已经有观眾通过ai分析得到答案。 【臥槽,这个盒子上写的是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什么,秦商君,等等,玄子。】 【玄子!!!】 【不会吧,玄子竟然真的存在吗?】 杨教授解释道:“这盒子上的字体是齐国大篆,具体內容是,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在杨教授说话的空档,其他两个箱子也被打开。 这次不等刘欣询问,他主动介绍道:“这个盒子写的是:孙武亲笔著孙子兵法。” “这个是:孔子赠玄子周游列国游记。” 刘欣听著杨教授的介绍,双眼无神,大脑嗡嗡作响,几乎要宕机。 她想过很多。 想过里面可能是其他竹简,或者某种与孔子有关的古董。 想过里面可能是某种珍贵的文物。 但唯独没想过,里面的东西会如此震撼。 孔子。 孙子。 商君。 这! 刘欣双唇微张,失声无语。 可观看节目的观眾並没有刘欣这样失声,反而如狂欢般。 【我了个神啊,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孙武亲笔著孙子兵法,孔子赠玄子周游列国游记,你是说,孔子手书这样的镇国级文物,你一下子挖出来三个?】 【我日,这惊喜太大了,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来个大佬分析下,有可能是真的吗?】 【毫无疑问的真,就这盒子的成色,一眼大开门的老物件。】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看看这三个盒子上面的锈,色,真他妈好东西啊。】 ------------------------------------- 李玄凝视节目,目光扫过孙武亲笔著孙子兵法,孔子赠玄子周游列国游记,最终落在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良久,他嘆了口气,眼瞼微垂,思绪回到两千多年前。 公元前372年,齐国临淄,李玄府邸。 “弟子鞅,拜见老师。” 一位样貌周正的年轻人沉稳来到李玄身后,躬身拜下。 李玄回首看向鞅,目光温和。 他道:“今日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我已联繫魏相公叔痤,你拿我拜帖,他自会重用你。” 鞅即惊且喜,神色复杂地抬首看向李玄,嘴唇哆嗦。 他呆愣数秒,连忙跪在地上,叩首拜道:“弟子,弟子,多谢恩师栽培。” 李玄温和笑道:“隨我出门。” 说罢,他走在前面。 鞅赶忙起身,追隨李玄身后。 不多时,两人乘坐马车,出了府邸,来到热闹的街市上。 放眼望去,男女老少,贫贵富贱,应有尽有。 李玄示意车夫停下,带著鞅走下马车。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街角一群披褐裹草的流民乞丐身上。 有七人,其中有四个孩子,约莫是八九岁的年纪。 李玄径直走过去,鞅紧隨其后。 两人来到乞丐们身前,小乞丐们蜷缩在一起,看著李玄华丽的衣著满是敬畏与不安。 一位三四十岁,断了一条手臂的残疾男子颤巍巍趴在地上,叩首道:“流民离,拜见两位贵人。” 李玄看了离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眾人。 六个人,三男三女。 离趴在地上,视线余角偷偷窥探李玄,见他看向自己身后的孩子,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颤音解释道:“我们自越国逃难而来,並非恶人。” 李玄平静道:“我府里缺些僕从,欲买下你们,作价几何?” 离猛地抬首,呆呆地望著李玄,见他不似开玩笑,既是激动,又是紧张:“不敢,贵人愿施捨一口吃食,赏一安寢之地,能与贵人为奴,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他后退两步,用仅存的左臂推了推几个孩子,催促道:“还不快叩谢贵人。” 几个孩子面黄肌瘦,闻言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叩首拜谢。 李玄神色如常,对身后护卫命令道:“荀,带他们回府,收拾收拾。” “喏。” 李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鞅满心疑惑,但並未开口,紧隨其后。 离开巷子,来到街道上。 李玄打量一番,走到一处卖酒的商铺前。 掌柜衣著华丽,身材圆润。 他看著李玄两人,笑著拱手拜道:“见过两位贵人,贵人可是要买酒?” 李玄来到店铺,张望一番,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打量道:“我若是想买掌柜,作价几何?” 掌柜目瞪口呆,麵皮抽搐。 他强忍著怒火,咬牙道:“贵人莫要戏耍小人。” “小人虽谈不上富庶,却也不至於与人为奴。” 李玄笑著转身离去。 离开酒肆,回到马车,李玄笑盈盈地看向鞅,微笑道:“你看明白了吗?” 鞅若有所思,斟酌道:“看懂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李玄温和道:“无碍,说说你看明白了什么。” 鞅思量道:“治国之道,在乎驭民。” “那掌柜昂首拒售,是因他柜中有酒、库中有粮、街坊有脸面。” “他有所恃。” “流民跪地求售,是因他们除了一条命,再无斤两可称,已经无所恃。” 鞅说著,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他恍然大悟道:“老师是要教导学生,治国之道,当使民『无所恃』!” “若是拆了酒肆的窖,断了酒肆老板的商路,他还有什么依仗来拒绝老师。如果让天下人除了主君赐的爵与粮,再无他物可恃!” “如此,天下百姓才会像那些流民一样,把主君的法令,主君的恩赐,当作唯一的活路。” “正如管子曾言,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半屈;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 “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羡,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 “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便是关键。” “但这还不够……” “学生在想,若只是如此,恐民心生怨恨。如果將这条活路,粉饰成登天之路,至少让他们以为是登天之路,为他们好,给他们恩赐,则更加稳固。” “正如老师先祖曾向齐僖公献计,將赋税藏在物价之中,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李玄頷首道:“你可以出师了。” 鞅並无骄傲之色,反而谦虚地躬身道:“弟子虽有所领悟,但尚有诸多疑惑。”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百姓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清脆的铃声响起,將李玄的思绪自两千多年前拉回现代。 他吐了口气,收拾心情,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人:丽江考古访谈。 李玄眼瞼微垂,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第37章 推动天下一统的玄氏 刘欣起身走到三个盒子附近,围绕著盒子转了两圈,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些都是在留侯墓挖到的吗?” “留侯玄子如果是齐僖公时候的人,怎么会有孔子,孙子,以及商君的作品?” “孔子倒也罢了,商君比玄子得晚三百年左右吧。” 杨教授思量道:“这座墓葬还有大量没有挖掘的空间,暂时我们无法给出明確的判断。” “但结合目前已经挖掘出来的物品来分析,这座墓可能不仅仅是玄子的墓葬,还是玄氏一族的藏宝库。” “玄氏一族將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重要宝物,储藏在这座古墓里掩人耳目。” 说到这里,杨教授笑了笑,解释道:“如果上次节目李先生讲得故事有一定的真实性,玄子一定是一位谨慎,且多智的投资者。” “在春秋战国时代,土地,人口,都属於高风险的资本,任何一场政变,或者战爭,都有可能彻底摧毁土地资本与人口资本。” “相应的,便於携带的,便於储存的,高价值的物品,就是抵挡风险的重要保障。” “在拥有大量封地,奴僕等產业的基础上,玄氏一族持有大量高价值,便於保存的珍贵物品,並不难以理解。” 刘欣理解地点头首:“这就和很多人购买黄金,持有外匯是一样的道理。” “在古代,一些有钱的富人也会储藏铜钱,黄金,以及各类贵重物品抵挡风险。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某地,或者什么古墓里,挖出大量的铜钱等等。” “但我还有一个疑惑,从杨教授带来的这三个宝盒来看,玄子建立的玄氏一族在春秋战国有著非常可怕的影响力。” “孔子是儒学创始人,孙武是兵家祖师,商君更是奠定秦国一统天下基础的改革家。” “玄氏一族能和他们有亲密的关係,得到孔子赠送玄子的游记,甚至被商君尊称为老师,这样的家族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记载?” 刘欣说话间,低首看向商君宝盒,满脸的困惑。 而她的问题,恰恰也是无数观眾的疑惑。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玄氏一族既然这么牛逼,没道理一点记载也没有。】 【太邪门了,从玄子到商君差不多是三百三十多年,玄氏一族能长存三百多年,实力与名望绝对非同寻常。按照道理来说,他们的故事应该遍布春秋战国的每个角落,毕竟不是哪个家族都有资格与孔子,孙子,商君这些人有交集。】 【可这样一个关係网遍布天下的家族,怎么会没有半点信息传下来?】 【是啊,太不合理了。】 弹幕议论纷纷,可谁也想不出能解释这个情况的缘由。 杨教授无奈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也无法给出准確的答案。” “关於玄氏一族的情况,从目前来看,倒不是完全没有流传下来。” “从汉墓出土的齐海残简,就记载了玄氏一族的故事。只是有些故事,已经如同神话,略显荒诞。但至少说明,在汉朝后期,还有玄氏一族的传说。” “至於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再也找不到玄氏一族的记载,还需要继续挖掘探索。” “目前的好消息是,从这些宝盒遗留的信息,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玄氏一族在春秋战国时期的行动。” 刘欣微微頷首,讚嘆道:“杨教授严谨的学术態度让人讚嘆,將来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更多关於玄氏一族的线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说到这里,看向镜头,眨了眨眸子,笑道:“我想节目前的观眾,应该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对这个在春秋战国时代纵横睥睨的家族,有著十万分的好奇。” 弹幕瞬间做出回应。 【必须的。】 【太期待了,这样一个家族怎么会凭空消失。】 【我倒是更好奇,这个家族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被动消失。】 【加一。】 刘欣看著热闹的弹幕,看向杨教授,微笑道:“杨教授,您看网友们的留言,大家都对玄氏家族的情况万分好奇。” 杨教授看了眼大屏幕,微笑道:“这个问题未必需要等到以后。” 刘欣双眸微怔,立刻反应过来。 她恍然大悟道:“您是说,上次主动联繫的李先生?” 杨教授微微頷首:“李先生能说出玄子的故事,虽然我们还无法確定这个故事的真假,但也无法確定是假的。” “通过李先生的故事,我们可以与古墓內已经挖掘出的信息进行互相验证,或许能早日做出突破性进展。” 刘欣连连点头,手里拿著手机,对著镜头晃了晃,笑道:“我已经拨通李先生上次连线的手机,不知道李先生是否在看我们的节目,又是否会接受我们的连线。” 观眾看到这里,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咦,这人知道的那么多,怎么不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 【打你大爷,要是人家隨便吹牛逼,你他妈不丟人了。】 【管他哪,先抓起来再说唄。】 【傻卵。】 【我怎么感觉这人更像是考古队请来的托,否则怎么可能考古队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反而知道的那么清楚。】 【有道理,就算是盗墓贼,也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吧。】 【盗墓贼的话,可就难说了。】 在热闹的议论中,电话接通。 李玄拿著手机,看著节目直播,平静道:“杨教授找到答案了吗?” 这个反问,让刘欣愣了一下。 她看向杨教授,略显茫然。 什么答案? 杨教授同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斟酌道:“玄子自秦国返回齐国,是否与晋文公重耳有交集的问题,暂时还没有得到答案。” “这个星期,我们最大的收穫就是三个宝盒。” 李玄看著节目,唇角微扬。 宝盒啊。 当年自己確实铸造了很多宝盒,以保存那些在当时价值不大,但未来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物。 这些都是资產配置的一环,以抵御可能发生的风险。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很正確。 杨教授回答李玄的问题后,並没有在重耳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他略作停顿,斟酌道:“相比重耳的问题,我有另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李先生。” “这三个宝盒,其中一个写著:秦商君赠恩师玄子贺表。” “难道商君入秦,是玄氏家族刻意安排。” 李玄眼瞼微垂,玄氏家族吗? 他眼角多了一抹笑意,平淡道:“是,天下战乱已久,玄氏欲结束战乱,让天下一统,安排商君入秦。” 杨教授错愕道:“啊,您是说,玄氏家族推动的天下一统!” “可是以玄氏家族的情况来说,天下一统对他们来说应该弊大於利,他们怎么会主动推动天下一统?” 李玄笑道:“杨教授真是有趣,你这个问题,鞅也问过玄子。” “玄氏之所以富贵,皆因天下战乱,诸侯有求於玄氏。若天下一统,玄氏便没有纵横之地,岂不是弊大於利。” 第38章 强国之道,首当弱民 杨教授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省道:“商君的才华,千古罕见。” “他能看出天下一统对玄氏一族的威胁,並不值得奇怪。” “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当时的玄子,也就是商君的师父,是如何作答?” 正在此时,刘欣举起手,怯怯道:“咳咳,教授,我有一个小问题。” 她语气微弱,但看著那满是兴奋的眸子,哪里有半点怯怯之色,明显是故意装出来的模样。 杨教授道:“刘小姐请讲。” 刘欣舔了舔嘴唇,不解道:“杨教授您能知道秦国一统天下,是因为您看到了歷史。” “可玄子生活在那个时代,怎么可能知道秦国能一统天下?” “商鞅变法前的秦国,不论是软实力,还是硬实力,明显都和天下一统没有半点联繫。” 杨教授頷首赞道:“这个问题很专业。” “当时的秦国,属於边缘之邦,诸侯卑秦。在秦孝公《求贤令》,就明確写道: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这並非夸大其词,而是当时的现状。” “当时的天下。” “魏国用李悝变法、吴起治军,西河郡直逼秦腹,为天下第一强国。” “齐国虽然没有齐桓公时的霸道,但稷下学宫、威王图治,依旧是东方霸主。” “楚国是当时最大的诸侯国,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虽政令不一,然体量雄踞南方。” “赵国赵烈侯用公仲连,初行新政。” “韩昭侯用申不害,术治初见成效。” “燕国虽弱,然处北陲,未遭大战。” “在这时候,秦国的位置就非常尷尬了,甚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一旦魏国继续西进,秦国拿什么抵挡,还能退到哪里去?” 刘欣暗暗欢喜,赶忙道:“既然是这样,玄子怎么能断定秦国可以一统天下?” 这个问题,再次引动弹幕沸腾。 【擦,原来当时的秦国已经是天下最弱了吗?】 【並不是,当时还有一些小的诸侯国,秦国虽然在七国里属於最弱的档次,可与小诸侯国一比还是很厉害的。】 【战国虽然有战国七雄的说法,但不是说当时只剩下七个国家了呀。如果只有七个国家,还叫什么战国七雄。就如同你们班里如果只有七个学生,难道老师还要喊你们班里七强吗?】 【也不是不行。】 【主持人说得很有道理,当时的秦国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具备一统天下的基础。】 杨教授斟酌道:“你的分析很对,但秦国未必是玄子投资的唯一国家。” “我们现在只看到商君赠恩师玄子的標语,但其他国家是否也有玄子的棋子,目前还是未知之数?” 刘欣恍然大悟:“这倒也是。” “李先生,您说商君问出了杨教授那个问题,玄子是怎么回答的?” 李玄轻轻吐了口气,凝视屏幕上的宝盒,思绪回到两千多年前。 ------------------------------------- 前361年,魏国都城安邑。 一栋豪宅內。 李玄安坐於檐廊下,身旁的桌案摆满美酒,美食。 鞅坐於李玄身侧。 李玄手里拿著一颗梨子,把玩著,平静问道:“公叔痤卒,你在魏国便没有了依靠。魏国国君不愿重用你,你有何想法?” 鞅双手搭在膝盖上,平静道:“魏公不识弟子才学,然天下多得是有识之士,弟子听闻秦国新君正在招募才学之士,有意前往秦国。” 李玄微笑道:“善。” “我与秦国多有渊源,会修书一封,助你面见秦公。” 鞅闻言,面露喜色,亦忍不住调笑道:“老师有五位夫人,齐国田氏公主,楚国公主,秦国公主,赵国公主,魏国公主,皆出自各国公室公侯。” “人人都言,老师之尊,比之诸侯亦不遑多让。” 李玄不以为意,爽朗笑道:“人生在世,若不懂得寻欢作乐,岂不是活的无趣。” 他略作停顿,道:“秦姬与秦公是同母,我稍后要去秦国走一遭,届时会让她往秦公处举荐你。” 鞅心头大定,期待地躬身拜道:“弟子多谢老师。” 李玄摆了摆手,道:“莫急,我还需要考校考校你。” “十年前,你曾向我提问。”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黎庶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当年我並未回答,而是让你入魏国,自己去琢磨。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你可曾得到答案?” 鞅起身,安坐,肃穆道:“弟子已经得到答案。” “欲行变法,须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不可一一定论。適合魏国之法,未必適合秦国。適合齐国之法,未必適合魏国。” “弟子若是入秦,此前在魏国所行之法,不可生搬硬套用在秦国身上。” “弟子此次入秦,有意在秦国各地观察一番,再去秦宫面见秦公。” 李玄笑道:“善,你已经找到变法之根底。”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一年后。 秦国都城櫟阳,一处豪宅。 李玄安坐桃树下,案几上摆著诸多美食。 鞅快步走来,步伐沉稳。 他来到近前,伏地叩首:“弟子鞅,拜见老师。” 李玄温和道:“起来吧,入秦已有一年,你可曾寻得適合秦国之法。” 鞅难掩兴奋之色,欢悦道:“寻得。” “弟子一年来走遍秦国各地,已经寻得秦国强国之道。若秦公行弟子之法,可得虎狼之秦,將来未尝不可一统天下。” 李玄爽朗笑道:“善。”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黎庶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你找到答案了。” 鞅斟酌道:“弟子找到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但第三个问题尚且没有想明白,希望老师能够指点一番。” 李玄平静道:“你且说说,你都寻得哪些强国之道。” 鞅深吸了口气,略作停顿,沉稳道:“秦国之弊,在於力散。民力散於私斗、商贾、技艺、学问,乃至贵族门客之閒养。欲聚国力,必行利出一孔之策,亦老师常言垄断之道,唯耕战可得爵禄田宅,余者皆塞。” “第一,废井田,开阡陌。” “许民私垦,產量归己。此谓『予民以利』,实为榨取民力之始,民为多得,必竭尽地力,朝廷税赋隨之暴涨。” “第二,军功爵制。” “斩敌一首,爵升一级,田宅僕役按爵赏赐。无军功者,虽宗室亦不得列籍。此谓『以首级为通货』,使民之贪生畏死,转为贪爵敢死。” “第三,重农抑商。” “设重关市之税,废逆旅,使商贾无利可图;禁粮食买卖,使农人困守土地。商贾衰则民不轻徙,农人固则粮秣足。” “此乃变法之重,民欲富贵,无外乎两路。经商,行轻重之法,赚取利润。投奔权贵,卖身公卿君主。斩断经商之道,便断了黎庶脱离君主,自寻富贵的天途。自此以后,天下黎庶,皆如主君笼中之鸟。” “第四,编户齐民,什伍连坐。”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人犯法,全伍连坐。告奸者赏同斩敌,匿奸者腰斩。使民互相监视,如囚徒互锁。” “老师常言,治国如行商。” “让黎庶互害,则君主便无需承担监视黎庶,掌控黎庶的最大成本,仅需微小付出,即可將天下黎庶困在牧场之中。” “如此四策环环相扣:农战得利,则民趋之;他途皆塞,则民不得不趋;连坐相监,则民不敢不趋。民无所持,因除耕战外无生计;民必赖主君,因爵禄田宅皆出君手;定价权自在君心,因『利孔』唯一,予夺由法。” “这便是弟子为秦国寻得强国之法。” 鞅长出一口气,继而道:“只是弟子愚钝,至今不曾想明白,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从而降低黎庶防备之心?” 李玄淡然道:“你已寻得秦国强国之道,甚好。” “至於如何粉饰,此事易耳。” 第39章 为老秦人打造斩杀线 李玄拿起酒壶,倒了一杯米酒,推到鞅面前。 鞅双手捧起,以表谢意。 李玄放下酒壶,温和道:“主君享受要財货,行军打仗要財货,赏赐宠臣功臣要財货,治理国家要財货,恩赐子嗣要財货。” “不知財事,不懂国事。” “治国如行商,如何以更低的成本,创造更高的利润,便是治国的关键。” “你所行之法,皆是如此。” “利出一孔,是垄断对黎庶的定价权,可以隨意定价他们的价值。如此才能以更低的成本,获得更高的利润。” “但仅有如此,还不够。” “黎庶非草木,可迁徙,可逃亡,可阴奉阳违,甚至叛乱造反。欲以低成本获得民力,让黎庶为主君效力,还需要学会骗。” 李玄说到这里,以酒水为墨,在案几上写了一个骗字。 鞅若有所思,斟酌道:“骗。” “骗虽只有一字,但细细想来,属实难如登天。弟子又该如何以骗,来粉饰这掠夺之法,让天下黎庶尽入主君囚笼?” 李玄淡然道:“无他,夸大收益,掩盖风险,控制成本,仅此三点。” 鞅认真思考,有所悟,但却依旧如隔靴搔痒,不得其法。 他躬身拜道:“还请老师指点。” 李玄平静道:“你的军功爵制,想法极好。但上战场不是请客吃饭,是以命相搏,寻常黎庶可懂搏杀之法,行军之道?” “若是知晓战场残酷,焉能甘心为主君拼死?” 李玄说到这里,停顿不语,看向鞅。 鞅恍然大悟,拍掌笑道:“老师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学生明白了。” “夸大收益,掩盖风险,控制成本,虽只有十二字,当真是治国之精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弟子这军功爵制虽妙,但若是让黎庶知晓风险,难免心生牴触。” “弟子宣传军功爵制,当掩盖行军打仗,获取军功的难度。” 鞅顿了顿,继续道:“曾经周礼尚在,天下诸侯,公卿世家,官职世代相承。行军打仗,亦有诸多规矩,彼此克制,伤亡极低。” “而今天下,诸侯纷爭,惨烈凶狠,死伤惨重。” “弟子宣扬军功爵制,当混淆过去与当代的风险。只宣扬过去公卿世家,官职时代传承,非国人不可参军,將军功爵制定为主君恩德浩荡,而不让百姓知晓,过去与当代的风险有何区別。” “夸大收益,当只言军功可得爵位,甚至位极人臣,而不解释军功每升一级的难度。” “如此一来,寻常愚人,只看军功可登天,位极人臣,却不曾想有没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控制成本,当多罚少赏。” “军功可封爵,亦可以酷刑峻法,收回黎庶手中的恩赏。如此一来,国君便无需担心將来军功爵越多,赏无可赏。” 鞅顿了顿,斟酌道:“老师这十二字治国精要,妙不可言,实乃粉饰掠夺之王道。” “以弟子愚见,此法还能用在其他变革。” “正如昔年玄子见齐僖公,献藏税於物。百姓不见掠夺,只见君主恩赏,虽被掠夺,却还爱君上如父母,感恩戴德。” “这也是骗术。” 李玄微微頷首:“善,你已经领悟夸大收益,掩盖风险,控制成本的精要。” “去洗漱吧,稍后我会安排你入宫面见秦公。” “多谢恩师。” 鞅难掩激动之色,躬身拜下。 数日后。 秦国內史至李玄府邸,手捧秦公册命,颂道。 “寡人闻之,得贤臣者得天下。卫人鞅,才兼文武,志存高远,经玄子举荐,寡人与语三日,不知倦怠。其论强国之术,深合寡人之心。” “今授鞅为左庶长,赐櫟阳宅一区,金百鎰,锦缎三十匹,粟五百石,安车一乘。” 鞅面若桃花,虽躬身垂首,亦难掩激动心情。 他走上前,激动道:“谢秦公赏赐。” 內史將册命递给鞅,继续宣读。 “玄子,寡人岳兄也,素有大才,隱居不仕,然心怀天下。荐贤之功,不可不酬。” “特赐:金五百鎰、蜀锦百匹、蓝田玉璧四双、良马十二匹、櫟阳城外田庄一所,附隶臣妾百人、紫貂裘一领。” 李玄毫无波澜,三百多年的积累,他早已经富可敌国。 这点恩赏,微不足道。 他摆了摆手,隨意道:“收下吧。” 李玄话音落下,僕从躬身领命,大步上前接过册命。 內史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笑著递上册命。 一番寒暄后,內史匆匆离去。 鞅紧握册命,来到李玄身前,双目含泪,激动道:“多谢老师栽培,若无老师相助,学生——” 泪水划过面庞,鞅看著李玄,內心泛起阵阵涟漪。 这么多年,老师待自己如亲子,助力良多。 我。 李玄拍了拍鞅的肩膀,平静道:“好好干。” “天下乱了数百年,也是时候一统了。” “秦国行你之法,当奠定统一天下的根基。” 鞅双唇微张,略显错愕。 他见李玄不似作偽,迟疑数秒,才低声道:“老师,弟子有一事不解?” “何事?”李玄淡然问道。 鞅略作迟疑,小心问道:“老师当真希望天下一统?” 李玄表情微怔,而后笑道:“我为何不能希望天下一统?” 鞅摇头道:“玄氏之所以富贵,皆因天下战乱,诸侯有求於玄氏,渴求玄氏之才以强国。若天下一统,玄氏便没有纵横之地,岂不是弊大於利。” “老师精通百家之法,懂人心,晓利弊,为何?” 李玄似笑非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看不懂吗?” 鞅沉思良久,摇头道:“不懂。” “不懂,就多想。”李玄拍了拍鞅的肩膀,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东西,不能解释。 有些东西,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告诉鞅,自己知晓过去未来。 也不能告诉鞅,一时得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未来。 更不可能告诉鞅,他积累三百多年的財富,早已经富可敌国。继续积累財富,也不过是財富的余额上继续增加些许数字。 可有些图谋,有些利益,必须天下一统,调动万民之力,才有机会实现。 国家是什么,只是剥削百姓的工具。 坏了,换一个便是。 当国家债务积累太大,资不抵债,要学会化债,学会清帐。 如何將风险扔给国家,將成本压到百姓身上,將利润留在自身手中,才是一门艺术。 现在的小打小闹,他已经玩腻了。 ------------------------------------- 刘欣错愕道:“没了?” “玄子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呀。” 杨教授皱眉沉思,摇头苦笑道:“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玄子此举,正如商君所言,弊大於利。” “以玄子的智慧,应该能看明白。” 李玄缓了口气,感嘆道:“商鞅是个天才,此时虽看不懂,但未来看懂了。” “只是可惜,已经晚了。” 第40章 赵国文氏,玄子的秘密! 杨教授立刻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商君后来看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弹幕也颇为热闹。 【好傢伙,商君还是牛逼,知道天下一统,皇帝就不需要诸子百家,又或者纵横家这样的世家传承了。】 【错,不是不需要这些传承,是容不下玄氏家族这样纵横睥睨的庞大世家。】 【咦,要是这么说,会不会是后来天下一统,哪个皇帝灭了玄氏一族。】 【有可能。】 【嘖嘖,这么说,玄氏一族是玩脱了。】 【哈,好像还真有可能。】 李玄看著节目上的弹幕,暗暗摇头。 玩脱了~~~ 他双眼微眯,目光洞穿客厅的门户,掠过窗外起伏的群山,看向两千多年前。 ------------------------------------- 公元前336年,赵国邯郸,文氏府邸。 “爹,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满头大汗。” 一位俊俏的少年郎手持利剑,笑呵呵地望著快步走来的文氏家主,毫无惧色,嬉笑道。 文氏家主三四十岁,一抹山羊须微微翘起。 他看向少年郎,呵斥道:“臭小子,你个混帐东西,你姐去了哪里?” 少年郎顿时没了之前的洒脱,左顾右盼,满脸心虚之色。 “她,她。” 少年郎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文氏家主跺了跺脚,痛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小畜生。” “我一再叮嘱,这几日有贵人前来,绝不可离开文府,你——” 少年郎闻言,低垂著脑袋,脚尖点著地面,不服气地嘟囔道:“我们若是小畜生,您岂不是成了老畜生。” “逆子,你,你真是气煞我也。”文氏家主气得吹鬍子瞪眼,恨恨跺脚。 “哎呀,爹,您有什么事,非要让我们憋在家里,真是快要把我憋死了。”少年郎撇了撇嘴,依旧不服气。 “哎。” 文氏家主狠狠地瞪了少年郎一眼,嘆了口气。 他道:“晋文公时,我文氏先祖自齐国来,侍奉晋文公,晋襄公,方有现在的文氏一族。” 少年郎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爹,这些故事孩儿都能倒背如流了。” “您不会是又想告诉孩儿,祖先有多不容易,多努力吧。” “你。” 文氏家族怒视少年郎,欲呵斥逆子无礼,可看到对方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你隨我来。” 文氏家族甩袖走在前面,怒火未消。 少年郎撇了撇嘴,紧隨其后。 两人来到书房,文氏家主屏退左右,房间內唯有父子二人。 如此阵仗,少年郎也多了几分不安与侷促。 他站在案几旁,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亲,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由暗暗吞咽唾沫。 老爹好似真的生气了。 若是以往,踹自己两脚,也就罢了。 像今天这样,可非常罕见。 完了,完了,姐姐啊,你惨了。 “胥儿,你可知晓,我文氏一族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文氏家主面对书架,背对文胥,沉声问道。 文胥再也没有之前的隨意,低垂著脑袋,双手捏著衣角,好似小女儿般,细声道:“不知。” “不知。” “你不知道,便对了。” “我文氏一族最重要的秘密,歷代只有三人知晓。” “每一辈,仅有一位侍奉。” 文氏家主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地凝视文胥,直看得他打了个激灵。 爹,真的怒了。 文胥惊嘆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爹这是什么意思,每一辈仅有一位侍奉。” “侍奉谁?” “国君吗?” 文胥只感觉无法理解,亦感觉困惑不已。 咱文氏一族入晋国已有两三百年,先后侍奉的国君数不胜数。 这有什么好说的。 “哼,国君。”文氏家主嗤笑一声,微微昂首,满脸的傲慢与不屑。 那不屑的笑声,瞬间打破文胥所有的猜测,亦让他满心困惑。 “不是国君吗?” 文胥不確定地问道。 “哼,国君,凡夫俗子罢了。” 文氏家主哼了一声,自书架上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光滑。 正面雕刻了文氏家族的姓氏,硕大的文字笔锋圆润。 反面雕刻著一头牛。 勤勤恳恳,颇为可爱。 文氏家主將手中玉佩递给文胥。 文胥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一眼便认出此物,惊讶道:“爹,这是咱们家族的信物,您,您难道要交给我?” 说到这里,文胥咽了口唾沫,双手都在打颤。 他是独子。 虽早已经料到將来会是家主,可真到了要接受家族信物,接受家族传承的这一刻,还是不免压力倍大。 文氏家主眉头紧锁,凝声道:“按照家族传承,文氏要维持三位侍奉。” “你叔祖去世,需得从你这一辈选出一位侍奉。” “你虽有堂兄弟数人,可要么年龄太小,要么年龄太大,唯有你的年龄最合適。” “哼,否则为父岂会选你。” 文胥听到这里,老不满意了。 什么叫岂会选我。 我哪里差了? 怎么说也是邯郸四公子之一,有才名,有勇武。 文胥虽不满意,可也感受到老父亲的怒火,亦不敢反驳半句。 他再没有之前的无礼,陪笑道:“是孩儿给您丟人了。” “哼。” 文氏家主哼了一声,但心情却好了一些。 这逆子,虽叛逆,无礼,却非愚钝之人,懂得察言观色,能屈能伸,倒也是可塑之才。 文胥见老爹怒气未消,眼眸一转,陪著笑脸,岔开话题:“爹,您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孩儿,为何咱们文氏有,有这什么侍奉。” “如果不是侍奉国君,还能侍奉谁?” 文氏家主斟酌道:“你既然知晓文氏来歷,可还记得文氏先祖侍奉的是谁?” 文胥爽快道:“孩儿怎么会不知道。” “咱们文氏先祖出自石氏,名文,是玄子弟子。” “当年玄子周游列国,便带著咱们先祖。玄子周游列国返回齐国不久,晋文公逃难到齐国。” “齐桓公赏赐丰厚,给予大量財货,车驾,另许配齐国公室女齐姜於落难的晋文公。” “当时玄子已是名满天下的大贤,大巫,可通天命。齐姜指引晋文公去求见玄子,得玄子指点。” “晋文公遵从,受到玄子礼遇。” “玄子断言,晋文公有非凡相,命文氏先祖辅佐晋文公。” “后先祖跟隨晋文公返回晋国,晋文公继任国君后,赐我文氏先祖大夫之职,采邑文城,故而有文氏三百年基业。” 文胥说到这里,思绪已经渐渐清晰。 他错愕道:“爹,您不会是要告诉孩儿,咱们文氏侍奉的是玄氏一族吧。” 文氏家主冷笑道:“玄氏一族。” “我文氏侍奉的只有玄子一人。” 文胥挠了挠脸蛋,困惑道:“有区別吗?” “玄氏一族继承玄子之名,数百年不绝。侍奉玄子与侍奉玄氏,不都是如此。” 文氏家主似笑非笑,向著东方拱手道:“我文氏侍奉的玄子,是先祖石文之恩师。” “唔?” 文胥错愕不解。 这不是更没有意义了。 初代玄子都死多少年了。 文氏家主见宝贝儿子依旧困惑,眼角的笑意更胜,好似看到当年的自己,颇为恶趣味地缓缓说道:“当代玄子,便是初代玄子。” 文胥眼神微怔,而后瞬间紧缩成一点,惊骇欲绝地凝视自家老爹。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夫,玄子前来拜访。” 第41章 玄子的侍奉,暗子 文府,室內。 李玄安坐主位,俯瞰下方三人。 文氏家主,文胥,以及一位头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人是文氏家族的老祖宗文言,今年已经九十有三,文氏家主也需得喊他一声叔祖。 三人跪在地上,向李玄顶礼膜拜:“文氏侍奉,叩拜主君。” 李玄抬手道:“平身吧。” 他说著,目光扫过文言,文氏家主,落在文胥身上。 文胥没有立刻起身,视线余角扫过父亲与老祖宗,见两人起身,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他低垂著脑袋,视线偷偷看向李玄,脑海中却始终是父亲不久前的那番话。 当代玄子,便是初代玄子! 文胥深吸了口气,只感觉脊背泛著寒意,好似攀附著一条毒蛇。 难怪,难怪天下传言,玄氏有神族血统,非凡人,每代玄子都能容顏不老,青春永驻,长寿百年以上。 这哪里是什么有神族血统,根本就是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灵! 自齐僖公至今,已经有快四百年了吧。 四百岁的玄子! 容顏依旧,长生不老。 不是神灵,还能是什么? 文氏家主起身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李玄,拱手拜道:“主君,这是小儿文胥。” “按照您当年的圣諭,文氏必须时刻维持三位侍奉,且不可同辈。” “我与叔祖商议良久,决定在年轻一辈择出一人。” “这一代,便是文胥。” 李玄微微頷首。 四百年来,他在天下布置棋子眾多,核心棋子都是如此安排。 每个家族有三位侍奉。 每一代选一人,不可同辈。一旦有侍奉去世,该家族的其他两位侍奉,便要立刻选出新人。 如此可保证家族传承不绝,势力稳固,又不至於將他长生不老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玄温和道:“十二年前,我初见他时,他还是个小娃娃。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文氏家主笑道:“当年您还抱过胥儿,这臭小子哭哭嚷嚷,闹个不停。” 李玄闻言,指著文氏家主,笑道:“四十多年前,你年纪尚小,我也抱过你,你个臭小子还尿了我一身哩。” 文氏家主顿时臊红了脸,訕訕垂首。 文胥偷偷瞥了老爹一眼,既是好笑,又是震撼。 四十多年前,玄子抱过小时候的老爹。 可看玄子这样貌,说是自己同辈都不会有人感到诧异。 玄子当真神异,长生数百年! 李玄笑罢,目光扫过三人,斟酌道:“既然尔等已经选出侍奉,便按照规矩行事。” “文胥,自此以后,你为文氏第十七代侍奉。” 文胥聆听命令,丝毫没有此前的调皮,躬身拜下:“文胥恭领主君圣意。” 李玄頷首:“文言,你来告知文胥侍奉之职责。” 文言颤巍巍走出来,先向李玄躬身拜下,而后神色肃穆地转向文胥,斟酌道:“胥儿,侍奉,乃侍奉主君之侍者。自先祖石文至晋国,我文氏一族名为晋国大夫,后为赵国大夫,但始终侍奉主君,万不敢有背弃之心。” “家族之荣耀,財富,权势,皆依赖主君庇佑。” “三百年前,主君赐先祖石文公富贵,侍奉晋文公成公卿之身。” “而后百年,家族繁荣昌盛。” “一百多年前,三家分晋,时局动盪,又是主君赐予文氏庇护,才有赵国文氏的传承。” “你可明白。” 文胥听到这里,亦是不禁心潮澎湃。 家族四百年传承,荣耀不衰,竟是玄子在保驾护航。 玄子当真不愧是法家鼻祖,万圣之师,非凡人。 文胥敬畏地偷偷看了李玄一眼,躬身拜道:“胥儿明白。” 文言微微頷首,继续道:“家族有两份帐本,一明一暗。这暗处的帐簿,记载家族全部產业。正因主君恩赏,才有文氏之富足。” “昔年三家分晋,时局动盪,土地价格亦是如此。文氏先祖听从主君吩咐,得主君助力,以低价在赵国多地购置土地,才有后续之昌盛。” “后时局稳定,又是听从主君之吩咐,將土地高价售出部分,转而投入粮食等產业,財富日盛。” “你即为侍奉,便要为主君,为文氏,守护这份產业。” “你可明白。” 文胥略显惊讶地偷偷看向李玄。 他从来没听说过,家族產业竟然也是受到玄子照拂。 文胥立刻反应过来,垂首不敢去看李玄,眼神越发敬畏。 玄子当真神人也,上知天下时局,下知轻重之利。 文胥恭敬道:“胥儿明白。” 文言慈爱道:“胥儿,你即为侍奉,自此以后便是家族家族继承人。身为侍奉,你需得知晓,主君之侍奉遍布天下,诸国,我文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支。” “你日后万不可懈怠。” “主君若是有令,会命圣使持令符前来传达圣意。” 文胥心头一紧,立刻警醒。 玄子长生数百年,虽不为天下所知。但玄氏一族受天下诸侯仰慕,与各诸侯联姻不断。 四百年布局,玄子既然能塑造一个文氏,岂能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赵国有文氏。 齐国是否有? 楚国是否有? 秦国是否有? 魏国是否有? 文胥越想越是心惊,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躬身拜下,诚恳道:“胥儿谨记,定不敢懈怠。” 文言微微頷首,转过身来,面向李玄拜道:“主君,臣已训示完毕。” 李玄温和道:“善。” “我要前往秦国走一遭,文胥可隨我同行。” “天下將要一统,文氏亦需要做些准备了。” 什么! 文氏三人齐刷刷抬起头,震撼地看向李玄。 天下將要一统! 那岂不是说,诸国即將灭亡,仅剩一个胜利者! 若是站错队,嘶,家族富贵尽去可能都是好结果,稍有差池,只怕全族尽灭! 文胥想到那样激盪的未来,不由失神呢喃道:“天下若是一统,终將花落谁家?” 文言与文氏家主短暂震撼后,立刻清醒过来。 两人神情肃穆地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向李玄拜道:“还请主君训示。” 李玄眼瞼微垂,淡然道:“我那弟子商君,已为秦国打下一统天下的基石。至於秦国是否有这个福分,还需再看看。” 虽然歷史上秦国最终一统天下,但来到春秋战国数百年,李玄早已经不完全相信史书记载。 若是史书不变,他这些年改变的歷史又算什么? 不过歷史记载虽不可全信,却依旧能做参考。以歷史记载为参照物,结合当下形势,各国钱粮兵马的差距,足以为他提供远超常人的判断依据。 必要时,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让时局向他想要的方向进一步! 三人神色微变,打了个哆嗦,心神激盪。 难道! 第42章 比你祖宗更骚 文言暗暗心惊。 西秦,蛮夷之辈,不与中原相通。玄子却早在数百年前与秦国联姻,多次娶秦室女。 难道早在数百年前,主君便已经看出秦国的未来? 文氏家主暗暗咋舌。 自商君变法,秦国日渐强大。 现在想来,秦国虽位於边陲之地,但进可攻退可守,却也是一块宝地。 若说秦国能一统天下,倒也並不是没有可能。 等等,昔年齐国霸业,乃是成於主君相助。 后晋文公霸业,亦是主君派遣文氏先祖相助。 而今秦国霸业,不也是因为主君弟子相助。 主君通天命,还是能塑造天命? 此神鬼之力乎? 文胥暗暗深吸了口气。 天下皆知,商君是主君弟子。 如今看来,主君的侍奉当真遍布各国,文氏不过是主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祖孙三代默默垂首,视线余角在虚空碰撞,满心敬畏。 ------------------------------------- “叮——” 清脆的门铃声,將李玄的思绪惊醒。 房门从外面打开。 一位明艷的女子挎著青蓝色手提包,缓缓走了进来。 一身得体的藏青色职业装,將少女曼妙的身段勾勒出曼妙曲线。及膝的短裙下,一双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李玄看著走来的女子,毫无意外之色。 文馨,文氏女。 为维持那些核心氏族的忠诚,联姻是必要的手段之一。 几千年来,这些氏族每隔数十年,便要轮番进献家族女子充实他的宫闕。 李玄將通话暂时掛起,温和道:“回来了。” 文馨右手撩起鬢髮,多了几分撩人的嫵媚,声线柔和:“嗯,夫君,圣使传来消息,发现那些人的踪跡了。” “他们可能是听到了考古节目上的风声,但不排除对方是顺势拋出诱饵。” 听到那些人,李玄眼瞼微垂,脸色冷了下来。 他坐下,屁股落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木製扶手,冷漠道:“先盯著,这个组织纠缠我们那么多年,是时候一锅端了。” 文馨婀娜地走到李玄近前,屈膝跪在地上,为他揉捏大腿,温柔道:“夫君的永恆计划即將开启,却是需要彻底剷除这些隱患。” 她略作停顿,昂著明艷的脸蛋看向李玄,小心翼翼道:“夫君,距离圣祭只剩下月余,圣庭询问您何时回去。” 李玄摆了摆手:“稍后再议吧。” 文馨不再言语,盈盈如水的眸子看向屏幕,目光落在丽阳考古访谈节目上。 她看著三个青铜盒子,眼眸闪过一抹惊讶,温和笑道:“他们竟然挖出了这些东西。” “商君——” “说来,商君时期正是文氏进献女子,侍奉您的时候。” “圣庭的典籍中还有那位祖先的相关记载哩。” 李玄靠在沙发上,微微頷首:“你这位祖先,在当时颇为特別,得我宠幸。” 文馨唇角微扬,起身跨坐在李玄的双腿上,修长的藕臂环著脖颈,凑到他耳畔,娇媚道:“馨儿与先祖相比,如何?” 李玄瞥了美人娇媚容顏,笑著捏了捏那圆润丰盈,调侃道:“更骚。” “哈,夫君討厌啦。”文馨扭动著曼妙身段,撒娇似地娇嗔道。 李玄调笑美人之际,耳机传来节目组的询问声。 ------------------------------------- 丽阳考古节目访谈。 杨教授短暂的错愕后,终於清醒过来。 他疑惑道:“商君看懂了,却晚了。难道是商君晚年,甚至商君被秦国拋弃时,才看明白其中的道理。” 李玄右手微抬,食指竖在唇边,向文馨做了噤声的手势。 文馨见状,立马停下扭动小蛮腰,乖巧地靠在李玄怀中,恰似一只乖巧的小猫。 李玄看著文馨乖巧的表现,眼眸泛起一抹笑意。 与她那位两千多年前的先祖,当真是截然不同。 那位! 公元前336年,赵国邯郸,文氏府邸。 “爹,我才不要给人做小。” 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女著曲裾长裙,手持青铜短剑,在文氏家族面前挥舞著,恰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她扁著嘴,嘟囔道:“您怎么能忍心,让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去给老头子做小。” “您想想,以后一个年龄比您还大的老头子,开口喊您岳丈,该是什么景象。” 文柳呲著牙,娇俏的容顏上满是好恐怖,好可怕的模样。 文氏家主麵皮抽搐,狠狠地瞪了文柳一眼。 哎,自己这些年,真是太宠著她们姐弟。 一个个,没大没小,不知尊卑。 在自己面前如此倒也罢了,若是在主君面前失態,恐怕会给家族招来祸患。 “你啊。”文氏家主长嘆一声。 他微微摇头,甩袖坚定道:“此事由不得你,老祖宗也已经同意。” “哼,我才不要。” “谁爱嫁那老头子谁去,要不,你自己嫁给他。” 文柳挥舞著青铜剑,双眼含著泪,倔强反驳。 “姐。” 文胥站在门外,看到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喊道。 他话音刚落,文柳侧首瞪过来,如发怒的雄狮,红唇微张,无声骂道:“死叛徒。” 文胥见状,苦笑著嘆了口气。 老姐啊。 这事,没法说。 谁能想到咱们文氏隱藏了那么大的秘密。 谁能想到,咱们文氏真正侍奉的不是晋国,也不是赵国,自始至终都是那位长生不老的玄子。 文胥虽然被骂,也不恼怒。 相比父亲,他对自己这位姐姐再熟悉不过。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文柳又是爭抢好胜的性格,不像他姐姐,倒是更像兄长,两人关係极好。 对於姐姐的喜好,喜欢什么样的异性,他瞭若指掌。 文胥挤眉弄眼,提醒道:“姐,你难道不问问,爹要把你嫁给谁?” 文柳黛眉紧蹙,不屑撇了撇嘴。 她要嫁,定要嫁一位胸怀大志,有大才,能做一番大事业的男子。 文氏家主眼角抽搐,已是极不耐烦。 主君何等人物。 连秦国公室,赵国公室,齐国公室,楚国公室等各国公侯都爭先將公主许给主君。 文氏需得六十年,才能等到一个这样的机会啊。 六十年,献族女一人,庇佑家族一甲子! 文氏家主怒喝道:“出嫁玄子是家族的决定,由不得你。” “嗯!” 文柳神情一怔,错愕地看向老爹,好似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呢喃道:“您说,玄子?” “玄子怎么可能看得上文氏!” 文氏家主翻了个白眼,什么话。 我文氏—— 正在氛围尷尬之际,李玄微笑著自侧室走出,温和道:“很困惑。” 听到李玄的声音,文氏家主与文胥脸色骤变,赶忙垂首。 文氏家主冷汗淋漓,小心翼翼道:“让玄子见笑了。” 文柳瞳孔微紧,再没有之前的强硬,面颊浮现两抹嫣红,连忙將手中的青铜剑藏在身后,左顾右盼,低声嘟囔道:“当然困惑了。” 李玄抬手示意两人无碍,饶有兴致地打量文柳。 如此有趣的小姑娘,可不多见。 他微笑道:“既然困惑,与我前往秦国走一遭,你或许便能找到答案。” “当真。” 文柳双眼放光,期待不已。 藏著青铜剑的双手猛地攥紧,激动地颤抖起来。 她长这么大,连赵国都没有离开过,前往诸国游歷,可是她的梦想。 李玄爽朗笑道:“当真。” “今日就走。” “好耶。” 文柳说著,转过身来,衝著文氏家主做了个鬼脸。 文氏家主脸色阴沉,羞愧地垂下头。 丟死人了! 老夫,老夫以后定要对胥儿严加管教,不能再行如此丟人之事。 文胥打了个哆嗦,困惑地左顾右盼。 怎么回事? 冷颼颼的。 ------------------------------------- 李玄的声音传入节目:“公元前336年,玄子前往秦国,这是玄子与商君的最后一面。” 杨教授惊讶道:“公元前336年,那是商君即將覆灭前夕。” “玄子怎么会在这时候前往秦国?” “巧合,还是玄子看出了什么?” 第43章 玄子:商鞅,你可找到答案 【公元前340年,按照歷史记载,应该是商君最风光的时候吧。】 【应该是,公元前340年,秦大败魏国,虏魏公子卬。商鞅以功封於商於十五邑,號商君。】 【商於古道就是后来的武关道,是关中通往南阳盆地的唯一通道。北控蓝田,南扼荆襄,东出可扰中原,西守则卫咸阳。十五邑则是指沿途十五个城邑,核心为商邑与於中。】 【好傢伙,十五座城,秦孝公是真看重商君呀。】 【咦,要是这么说,这时候的商君应该风光无量。玄子难不成已经看出商君的情况很危险,想要提醒他不成?】 【难说。】 【我还是更好奇另一个问题,商君能看出天下一统对玄氏的危害,玄子应该不会比商君差,不可能看不出来。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让商君前往秦国,还要推动天下一统。】 【应该是为青史留名吧,名利二字,谁能放得下。如果玄子能推动天下一统,在史书上肯定要大书特书。】 杨教授看著弹幕上的议论,暗暗摇头。 名利? 玄子能教出商君这样堪称法家大成者的学生,怎么可能会那么短视,只是追求天下一统的虚名。 正如商君所说,玄氏一族三百多年的显赫,完全是因为天下纷爭不断,而玄氏多有贤者,天下诸侯有求於玄氏。 在这种情况下,玄子这样的法家圣贤,绝无可能为虚名去推动天下一统。 只是玄子究竟有什么谋划? 李玄看著弹幕,眼角闪过一抹冷漠的笑意。 虚名! 可笑。 他眼瞼微垂,思绪回到两千多年前的大秦。 ------------------------------------- 公元前340年,秦国都城咸阳城外。 数十辆悬掛著玄字旗帜的马车首尾相连,呼啸著驶过秦国官道。 马车周围有披甲之士百人,前后相隨。 秦人见之,纷纷避让。 其中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內。 文柳跪在车窗旁,眺望著窗外景色,见秦人纷纷紧张避让,面露惶恐,不禁疑惑。 “好生奇怪,这样的队伍若是行驶在赵国,不知会有多少黎庶围观看热闹,可秦国黎庶为何避之不及,多是恐惧之色。” 李玄瞥了眼窗外畏惧的秦人,淡然道:“赵风疏狂,民多游说商贾之徒,故好聚眾生事。然此地乃秦国,秦法不容半分游惰。” “商君立法,以农战为本。秦律有定:事末利及怠惰而贫者,举以为收孥。” “如今正值白昼,彼等若不赴田亩劳作,却聚在道旁观望你我,便是『游惰废耕』,轻则笞刑,重则全家籍没为奴。” 说到此处,李玄瞥了眼远方疾走避让的行人,继续道:“商君行什伍连坐之法。” “昔日秦人聚於国都非议新法,皆被流放边城。自此以后,聚眾非议者,腰斩;知情不报者,与降敌同罪。” “我百甲开道,若人群中有一人对吾等车阵指点妄言,周遭什伍皆要身首异处。” “在赵国,围观只是一场閒看;但在秦国,好奇,是足以诛灭三族的重罪。他们避之不及的,並非我玄氏,而是悬在他们项上的大秦律令。” 文柳目瞪口呆,指了指窗外的秦人,震惊道:“秦法竟如此严苛?” “秦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律法?” “他们难道不会逃跑——” 文柳说到这里,突然醒悟过来,止住不语。 连坐之法,让秦人互相监视,边境的秦人或许还有机会逃跑,但位於內地的秦人想要逃跑几乎没有可能。 李玄笑盈盈地瞥了文柳一眼,温和道:“他们能往哪里跑?” “整个大秦都是牢笼。” “一个无处不是监视,无处不是屠刀,无处不是恐怖的牢笼。” “他们快得过秦君的战马,还是快的过各地的亭长,里正,又或者快得过各地关隘的守军?” 文柳沉默不语。 她望著窗外垂首不安的秦人,眼眸泛著一抹怜悯。 李玄的车驾浩浩荡荡,来到咸阳城附近。 尚未抵达咸阳城,远方便迎来大队人马,足有数百人。 为首者,正是衣著华贵,气势傲人的商鞅。 他鬚髮斑白,眼角褶皱深邃,但精气神极好。 商鞅下了战车,快步走向李玄的队伍,来到马车外,正了正衣衫,双臂高抬,躬身拜道:“鞅恭迎老师。” 僕从拉开车门,李玄躬身走下马车。 他站在马车旁,打量鬚髮斑白,鱼尾纹深邃的商鞅,温和道:“你老了。” 商鞅抬首,望著李玄那数十年不曾变化的面容,感嘆道:“弟子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也不知还能有几年时光。” “倒是老师,风采依旧,真是羡煞弟子。” 李玄爽朗笑道:“这是羡慕不来的事情。” “陪我走走,我还未曾来过咸阳,不知此地风景。” 说罢,李玄走在前方。 文柳下了马车,见李玄向咸阳走去,亦紧隨其后。 商鞅瞥了文柳一眼,略感困惑。 这女子何人,不似婢女,臣妾,亦不似老师学生。 他暗暗思量,见李玄並未呵斥阻止,也便没有开口,跟隨在李玄身后,向咸阳城走去。 商鞅望著眼前巍峨城池,感慨道:“老师上次访秦,已经是十数年前的事情。” “当时咸阳尚未完工,未曾欣赏。” “如今咸阳初成,定不会让老师失望。” 李玄微微頷首,广袖飘飘,走在前方。 跟隨商鞅而来的门客,僕从,以及秦国的官吏,纷纷避让开来,躬身以示敬意。 “拜见玄子。” “恭迎玄子。” 李玄神色平静,微微頷首,不以为意。 数百年生涯,比之眼下更热闹,更庄严,更肃穆的景象,他也经歷过许多。 商鞅神色坦然,视之如常。 玄氏乃是不输诸侯的豪族,更是他的老师,谁敢不给玄子面子,那就是打他的脸。 文柳却是没有两人这样的经歷,紧张地跟在李玄身后,眼眸撇过周围披甲勇士,戴冠的官吏大夫,不禁心潮涌动。 大丈夫,当如是。 不愧是当代玄子! 在恭贺声中,李玄步入咸阳城。 街市空无一人。 文柳见这副景象,有些失望,嘟囔道:“怎会空无一人。” 商鞅傲然道:“秦律,公侯车驾出巡,庶民当迴避清道。” “若不避贵人,轻则貲二甲,罚两副鎧甲,重则黥为城旦。” “《秦律》对窥宫门、窥殿中,亦有极严规定,虽宫外围观未必直接等同窥宫,但若被视作刺探公侯行踪,可按贼律论处,罪至弃市!” “今日老师访秦,国君不便亲迎,由鞅代劳,以国君礼侍奉。” “秦人岂敢围观。” 文柳暗暗蹙眉,这般严苛的律法,当真匪夷所思。 李玄瞥了眼空荡荡的街市,同样有些失望。 还想体验一下大秦的咸阳风情,如今却是看不到了。 他吐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在商鞅身上,突然问道:“当年的问题,你心中可有答案。” 商鞅眼神微怔,立刻反应过来。 当年的问题! 玄氏之所以富贵,皆因天下战乱,诸侯有求於玄氏,渴求玄氏之才以强国。若天下一统,玄氏便没有纵横之地,岂不是弊大於利。 既然如此,玄氏为何还要天下一统? 第44章 给人间立规矩的玄子! 商鞅眉心微拧,摇头道:“弟子並未找到答案。” “这些年忙於国事,虽閒暇时有所思考,却始终无法揣测老师深意。” 李玄微微頷首,並没有责怪,温和道:“你我许久不曾对弈,今日难得相聚,不如对弈一局,如何?” 商鞅隱隱感觉李玄並非只是想要对弈。 他略作斟酌,拱手拜道:“难得老师有这个雅兴,弟子岂能不奉陪。” “不过此地怕是不妥,不如前往弟子府邸。” “善。”李玄爽快应下。 三人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一路前行,直至商鞅府邸,不曾看到半个黎庶的身影。 偶尔有人路过,亦是披甲戴冠的权贵。 片刻后,眾人来到商君府邸。 大门前,有数人等候已久。 三男两女。 其中有一男一女,不及十岁。 “父亲。” “玄子。” 为首者二三十岁,样貌与商鞅颇为相似,躬身拜道。 李玄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孩子粉雕玉砌,端是可爱。 商鞅顺著李玄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满眼宠溺之色。 他抚须笑道:“宝儿,韵儿,还不快拜见玄子。” 两个孩子瞪著水灵灵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李玄,学著大人的模样,拱手拜道:“拜见玄子。” 商鞅走上前,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向李玄介绍道:“这是学生幼子,宝儿。” “这是小女,韵儿。” “老师十数年未曾来秦,还不曾见过他们。” 宝儿靠在商鞅腿边,揪著商鞅的衣襟,昂著脑袋看向李玄,好奇道:“您真是玄子。” “可宝儿听说,玄子今年已经八十许,您这么年轻。” 宝儿说著,困惑地看向商鞅,大眼睛里满是呆萌与困惑。 商鞅笑著揉了揉宝儿脑袋,温和道:“老师可不是凡人,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哩。” 宝儿惊讶道:“长生不老,岂不是神灵乎?” 商鞅抬首看向李玄,感嘆道:“如此,倒也没错。” 李玄打趣道:“老师不过是凡俗之人,如何当得起神灵之称。” 文柳眼角微挑,饶有兴致地窥探李玄。 年近九十,还能如及冠男子,这样的人,谁敢说是凡人。 如今看来,市井上关於玄氏一族有神灵血统的传说,並非虚妄。 商鞅笑著並没有接话,拍了拍宝儿的脑袋,道:“去玩吧,我与老师还有些事情要谈。” 眾人躬身退去,商鞅做出邀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带领李玄来到书房。 两人安坐窗户旁。 面前的案几上摆著棋盘。 李玄持白子。 商鞅持黑子。 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不知不觉,已是过去半个时辰,棋盘渐渐被黑白棋子覆盖。 文柳安坐在李玄身旁,看著两人你来我往,亦不绝无聊睏倦,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李玄捏著一枚白子,放在棋盘外。 这一手,引得两人齐刷刷向他看去,满脸困惑。 李玄放下棋子,指著棋盘外的白子,询问道:“鞅,棋子是在棋盘外看得清楚,还是在棋盘內看得清楚?” 商鞅眼瞼微垂,手里捏著黑子,放在棋盘內,平静道:“即是棋子,如何分得清棋盘外,棋盘內。” “唯有执棋者,方能看得清棋盘边界。” 李玄並未继续落子,右手拍了拍大腿,笑道:“说得好,唯有执棋者,方能看得清棋盘边界。” “你,分得清吗?” 商鞅笑著摇了摇头:“弟子已经在局中,又怎敢以棋手自居。” “即是棋子,又如何看得清,分得明。” 李玄眼瞼微垂,嘆道:“罢了,这枚棋盘外的棋子,便赠予你。” 说罢,李玄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商鞅眉心紧锁,望著李玄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棋盘外的棋子上,若有所思。 文柳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李玄离去的背影,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她来到李玄身后,探著脑袋,好奇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棋盘外,棋盘內。” “还有你之前问的那句话,当年的问题,什么问题?” 李玄瞥了眼好奇宝宝般的文柳,吐了口气,感嘆道:“当年我送鞅入秦国,他曾向我询问一个问题。” “玄氏之所以富贵,皆因天下战乱,诸侯有求於玄氏,渴求玄氏之才以强国。若天下一统,玄氏便没有纵横之地,岂不是弊大於利。” “既然如此,玄氏为何还要天下一统?” 文柳黛眉紧蹙,呢喃道:“竟是这个问题。” “好有趣。” “商君並未说错。” “即。” “咦。” “嘻嘻,我知晓玄子为何希望天下一统哩。” 李玄脚步微顿,饶有兴致地回首看向文柳,並不相信她能看出自己的打算,调笑道:“你且说说,你猜到了什么。” 文柳调皮地眨了眨眸子,嬉笑道:“棋盘外,棋盘內。” “天下若是一统,便是一副棋盘。” “疆域之內,皆是棋子。” “玄子那枚棋盘外的棋子,便是告诉商君,您要站在棋盘外,以棋手的身份执棋。” 李玄笑著摇了摇头,继续向外走去。 “你以为,以商君的智慧,看不出这点意思。” 文柳扁了扁嘴,紧隨其后,回道:“他看出了玄子的意图,但不曾看出玄子的深意。” 李玄双眉微挑,对文柳的话也多了几分好奇,询问道:“这倒是有意思,你认为我这话有什么深意?” 文柳斟酌道:“商君或许看出您想要站在棋盘外布局的打算,但並不相信天下一统后,您还能站在棋盘外。” “所以,他的回答是,既然在局中,又岂是棋手。” “但他忘了,您是玄子。” 李玄笑道:“我是玄子,难道就有什么不同之处。” 文柳坚定道:“您一定能找到棋盘的边界。” “因为您送鞅来秦国,就是为了打造那样一副棋盘。” 李玄脚步一顿,回首凝视文柳。 文柳丝毫不惧,与李玄四目相视。 良久,李玄收回目光,爽朗笑道:“哈哈哈,有趣,有趣,我的算计竟被一个小女娃给看破了。” “哼,玄子莫非看不起女子。”文柳不满地嘟囔道。 李玄笑著揽住文柳的细腰,垂首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直让文柳娇羞的面若桃花。 他爽朗道:“善,可为我玄氏妇。” 文柳俏脸又红了两分,啐道:“老不修,谁要当你玄氏妇。” 李玄笑盈盈道:“当真不愿。” 文柳並未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一旁。但那素白的玉手,却是缠住李玄的手臂。 ------------------------------------- 杨教授听到这里,忍不住感嘆道:“哎,当局者迷。商君虽有大智慧,此时却败给了一女子。” “他没有看明白玄子的想法,也不曾看到秦国的局限。” “倒是这个小女娃,看出了秦国的局限,也看出了玄子的智慧。” 杨教授这番话,让节目主持人刘欣困惑无比,亦让节目前的很多观眾困惑无比。 刘欣疑惑道:“杨教授,您说玄子的智慧?” “难道是推动天下一统的原因?” “可是这和秦国的局限又有什么关係?”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沉重道:“玄子是要给人间立规矩。” “哈!” 刘欣红唇微张,即是错愕,有些好笑。 给人间立规矩? 这什么呀。 第45章 打造玄氏一族的牧场 不仅刘欣对杨教授的话嗤之以鼻,观眾更是纷纷表示不满。 【我怎么感觉杨教授喝大了。】 【加一,给人间立规矩,这都什么玩意,好虚。】 【杨教授可是老资歷,学术非常严谨,从来不会乱说。他竟然说玄子有意给人间立规矩,肯定有他的道理。】 【切,什么他的道理。他要是说不出来,我以后就是他的黑粉。】 【有没有大佬分析下,杨教授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大只佬,同样搞不懂。】 【我倒是有些猜测,但不敢確定,因为太荒谬了。】 【大佬说说看,什么猜测。】 【殖民。】 【哈,你怕不是喝的比杨教授还要多。】 刘欣短暂的错愕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话题,顷刻间便收拾了情绪。 她当即发动攻击,质询道:“杨教授的话,太虚了。” “您为什么认为玄子是给人间立规矩?” “给人间立规矩,难道值得他放弃玄氏一族赖以生存的根本,推动天下一统?” 杨教授嘆了口气,並未生气,而是微微昂首,看向天花板,感嘆道:“你搞错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也是商君忽略的问题。” “玄氏一族赖以生存的根本,真的还是天下战乱吗?” 刘欣眨了眨眸子,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玄氏的发展,不正是因为玄氏的才学受到各国诸侯的青睞,所以才能日渐强盛?” 杨教授微微摇头,嘆道:“你说的是初代玄子,不是商君时期的玄氏一族。” “齐僖公时期,乃至齐桓公时期,玄子確实依赖诸侯的赏赐,这才有后来的玄氏一族。但从齐僖公时代,到商君时代,足有接近四百年的光阴。” “四百年的积累,在商君时期,玄子能同时娶五国公主,真的只是因为才华吗?” “这四百年来,玄氏一族没有断档的话,封土有多大,人口有多少,財富是多少?” 刘欣红唇微张,被杨教授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的双眼无神,大脑几乎宕机。 一个四百年的权贵,能积累多少財富? 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回答啊。 毕竟四百年的漫长时间,足以让王朝更迭,足以让氏族灭亡。 正如三家分晋,田齐代姜,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 刘欣还在茫然,弹幕却已经给出回復。 【我勒个去,杨教授牛逼啊。】 【咋说。】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风险是商业活动最討厌的东西。玄氏一族自初代玄子开始,经过四百年积累,到商君时期的玄子,已经能娶五国公主。这是什么概念,当时的各大诸侯强国,也就这个待遇了。】 【这说明,在当时的天下诸侯,乃至氏族眼中,玄子是足以与各国国君相提並论的人物。】 【毫不客气的说,当时的玄氏一族,已经是天下最顶尖的跨国財阀。】 【擦,跨国財阀,这么说立马听懂了。】 【可就算是跨国財阀,商君说的也没错啊。天下一统的皇朝,能容得下玄氏这样的大財阀吗?肯定不可能。】 【哎,所以说,这才是玄子最天才,甚至最可怕的地方。】 【怎么说?】 刘欣沉默数秒,看到弹幕上的各种评论,渐渐缓过神来。 她微微蹙眉,询问道:“杨教授的意思是,这时候的玄氏一族,早已经不能以寻常氏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財富布局,很有可能接近现代的跨国財阀,是这样吗?” 杨教授微微頷首,斟酌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確实如此。” “我们且不说李先生说的那些故事,我们从目前已经挖掘出来的东西来分析一下。” “商君是秦国顶尖权臣,自称玄子的弟子。” “孔子是鲁国人,春秋战国时期最顶尖的思想家,教育家。” “孙武成名於吴国,与伍子胥一起伐楚,威震天下。” “这三个人,活跃於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家,却都和玄氏一族有著极其密切的关係。” “仅从这一点,我们最少可以推断出,玄氏一族的影响力非常可怕,有著跨越国家,跨越地域的影响力。” “那么从上面这个结论继续推导,玄氏家族能与商君,孔子,孙子有极深的交情,凭藉的是什么?” “只是虚名吗?” “这肯定需要强大的財力。” “所以结合李先生说的故事,我才敢初步判断,玄氏在当时很有可能是极其富裕的跨国大財阀,顶尖世家。” 刘欣微微頷首:“杨教授说得很有道理,玄氏能和那么多人有交情,大概率拥有极其庞大的財富。” “可是哪怕玄氏家族拥有庞大的財富,商君说的问题没有错。任何一个大一统的皇朝,我的意思是,秦国那种中央集权的皇朝,都不能容得下玄氏。” “玄氏可以说是秦朝制度的奠基人,不会看不懂,如果看懂,他们推动天下一统不是很没有道理?” 杨教授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嘆道:“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没有想明白。” “可李先生的故事,给我提供了灵感,或者说是提供了一个可能。” “一个可能?”刘欣扭了扭身子,调整一下坐姿,困惑道:“什么可能?” 杨教授神色肃穆,凝视摄像头,斟酌道:“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要阐述一个观点。” “商业活动討厌风险。” “诸侯纷爭,尤其是越来越惨烈的战爭,对商业的影响是毁灭性的。大量人口无法用於生產,而被诸侯们强迫著送上战场。哪怕是玄氏家族这样的世家,在各国拥有的人口,土地,以及工坊,也面临巨大的战爭风险。” “对积累四百年財富,堪称跨国財阀的玄氏而言,各国纷爭带来的收益,大概率是远远低於战爭烈度增强带来的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玄氏推动天下一统的目的很明確,消除各国战爭带来的强大风险,创建一个有利於商业活动的安全环境。” 刘欣頷首道:“杨教授的分析很有道理,这就和现代大財阀不会前往战爭区域投资一样。他们更倾向於安全,稳定的新兴市场。” “但教授还是没有回答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天下一统后,对玄氏一族而言,最大的威胁恰恰来自於稳定强大的皇朝本身。” “这个威胁,一定超过战爭带来的风险。” 杨教授抿了口水,神色复杂道:“所以玄子想要寻找帝国的边界,建立离岸財富中心,规避帝国可能带来的风险。” “一旦玄子的计划成功,帝国就是玄氏一族的牧场!” “啊!” “离岸財富中心?”刘欣目瞪口呆,失神地呢喃道:“玄子不可能这么妖孽吧,在两千多年前就有建立离岸財富中心的计划。” 【我日,天才啊。】 【何止天才,妈的,简直牲口,太恐怖了。】 【喵喵喵,有没有大佬帮忙解释一下,什么叫离岸財富中心,有什么意义。】 第46章 最冷酷的资本家:玄氏家族 【离岸財富中心,就是现代財阀为了逃税和规避本国政府没收,把钱放在如同开曼群岛、瑞士银行的操作。那里的政府不管你,母国的法律管不到你。】 【如果说的更简单一些,你可以理解为国內的有钱人把资產转移到国外的行为。】 【我勒个去,玄子就算再妖孽,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大概率事件,不,应该是极大概率的事件。】 【咋说,你怎么能那么肯定是大概率事件?】 【杨教授挖出来的三个宝盒,完全足以证明玄氏家族已经有非常复杂的资產分级。】 【不懂,什么叫资產分级?】 【就是说,哪些是优质资產,哪些是风险资產。只有严格的资產分级,才能做到资產保值,以及风险隔离,这是现代投资的基础知识。】 【打个比方,在当时春秋战国时期,你拥有再多的土地,能打包带走吗?一旦国家动盪,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打过来,你唯一能做的大概率是放弃土地资產。在这种情况下,土地就属於高风险的劣质资產。】 【相应的,便於携带的黄金,高品质玉石,以及孔子手书,商君书贺表等等,就属於便於携带的避险资產。】 【这些东西玄氏家族可以很轻易地找地方藏起来,或者装船运走。】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的古语,其实就是很原始的资產风险规避的表现。】 【原来是这样,现在懂了。】 刘欣短暂的震惊后,终於缓过神来。 她瞥了眼弹幕,转而看向杨教授,皱眉问道:“杨教授的想法很好,但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什么是帝国的边界?” “玄子怎么能確定,他找到的离岸財富中心是安全的。” “如果不能解释这个问题,您的推断显然没有依据。” 杨教授嘆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商君看不到,而那位不知名的女子能看明白的原因。” 刘欣疑惑道:“为什么?” 杨教授斟酌道:“商君只看到自己变法的成功,看到秦国中央集权的成功,看到秦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可那个跟隨玄子入秦的女子,看到了商君没有看到,或者说刻意忽视的问题。” “秦人的压抑,以及高昂的治国成本。” 刘欣恍然大悟,立刻坐直身体,惊呼道:“原来是这样。” “治国成本。” 刘欣眉飞色舞,解释道:“我是不是能这样理解。” “古代大部分时间皇权不下乡,核心是下乡的成本远远高於获得的收益,需要增加大量的府衙,以及官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同样,在中央集权国家,也有一个边境统治成本。” “距离国家核心区域越远,地形越糟糕的地方,统治成本越高。” “比如,通讯时间成本,调动军队的成本,粮草运输成本,收取赋税与支出的成本等等。” “玄子所说的站在棋盘外,就是在帝国统治成本最高的边境区域,建立一个受到玄氏家族掌控的安全区。” “只要玄氏家族偽装的足够好,或者说將財富隱藏的足够好,帝国几乎不可能调动足以消灭玄氏家族的军事力量。” “这样一来,玄氏家族的资產就有了巨大保障。” 杨教授微笑頷首:“你理解的非常好,就是这个意思。” “自初代玄子建立玄氏家族,歷代玄子应该都是精通经济与政治的高手。他们可以通过帝国的各项运行成本,轻鬆计算出哪里是国家统治的高成本区域,並提前进行资產转移与隱藏。” “甚至凭藉玄氏家族数百年的积累,在帝国无力掌控这些边境区域的情况下,对这些区域进行重点投资,成为实际上的掌控者。” “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养士盛行的时代。玄氏家族四百年不衰,你大可以猜测一下,在商君时代的玄氏家族,拥有多少忠臣良將,多少门客,多少兵马。” 刘欣红唇微张,眼神既是憧憬,又是敬畏,感嘆道:“无法想像。” “四百年时间,一个王朝都可能覆灭,玄氏家族依旧昌盛,甚至远比初代玄子时期更昌盛,完全没法计算这时候拥有多少资產。” “或许杨教授之前的分析,玄氏家族富可敌国,拥有匹配诸侯的资產,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资產,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在帝国的边疆进行重点开发与投资,在边疆建立一个隱秘的离岸財富中心。” 刘欣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 她困惑道:“如果玄氏家族拥有那么大的能量,为什么不自己一统天下,反而要推动其他国家,或者说其他家族一统天下?” “玄子直接成为天下一统的霸主,不是可以得到更多財富?” 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弹幕隨之热闹起来。 【对啊,玄氏家族如果那么牛逼,怎么不直接称帝。】 【有道理,但凡玄氏家族那么牛逼,直接称帝远远好过扶持其他家族,或者说帝国。】 【漂亮的反击,主持人这个问题真是妙啊。】 杨教授笑著摇了摇头:“你的这个问题,恰恰问到了玄氏家族最可怕的地方。” “经商也好,治国也罢,都有同一个问题。” “如何控制成本,如何抵御风险,如何维持收益。” “你看到的是天下一统的收益,没看到天下一统的风险。” “但玄子看到了,玄氏家族看到了。” “他们一直在规避风险。” “不把玄氏家族与某个国家,某个朝代深度绑定,这就是玄氏家族的策略。所以哪怕玄氏家族起源於齐国,是齐国的大贵族,可他们依旧能在各国布置资產,包括秦国。” “他们依旧可以將弟子派往秦国,推动秦国变法,甚至推动秦国的天下一统。” “这样做的好处,是玄氏家族不承担治理国家的最大成本,也不承担国家崩溃的风险。哪怕王朝更迭,他们也可以追隨,甚至扶持一个新的朝代。” “他们就好像是最精明的商人,最冷酷的资本家,政治家,只寻求利润最稳定,最安全的区间。” 李玄听到这里,亦是忍不住给杨教授鼓掌。 分析得太好了。 完全说中了自己当年的计划与布置。 玄氏家族不为任何朝代负责,也不为任何皇帝负责。 追求利润,摒弃风险,控制成本,这才是建立永恆帝国的基础。 李玄讚嘆道:“杨教授的分析,让人讚嘆。” 杨教授听到这话,立刻明白自己的分析哪怕不是事实,也非常接近了。 他唇角微扬,感嘆道:“如果不是李先生的故事,我想不到这一层。” “但我还有很多疑惑。” “玄氏家族最终选择的离岸財富中心在哪里?” “哪怕玄氏家族精於算计,他们永远逃不出一个事实。任何中央集权的皇朝,任何一个有能力的皇帝,都无法容忍自己的疆域內存在不受控制的势力。” “他们只要抓到玄氏家族的一点点线索,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这个家族。” “玄氏家族的风险,並没有因为离岸財富中心彻底消失。” 李玄温和道:“杨教授说得不错,任何有能力,有作为的皇帝,都无法容忍玄氏家族这样的行为。” “但玄氏家族也有自己的手段。” “玄子离开秦国时,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杨教授错愕道:“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难道玄子劝商君离开秦国,不,以商君的性格,以及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离开秦国。” 第47章 杨教授:玄子,良师也 刘欣同样好奇,不解道:“玄子能做什么出乎预料的事情?” “这和玄氏一族避开大一统皇朝的打击,难道有关係?” 弹幕亦是热闹非凡。 【干,玄氏一族真的那么可怕,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精通现代跨国財阀的种种手段。】 【很正常呀,你所知道的跨国財阀,其实自古以来就有了。】 【国內比较少,但国外还是很多。比如眾所周知的瑞士银行,罗斯柴尔德家族,再久远一些的中世纪圣殿骑士团等等。只是很多时期,说法,叫法不一样。】 【妈的,看你们聊歷史,我总有一种原来自己才是原始人的错觉,古人都那么厉害吗?】 【可不是吗,总感觉大家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人类偷偷进化不带我。】 【说起来,玄氏家族这么吊,但凡暴露一次,是不是就要成为皇朝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死无疑。】 【肯定的,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这样不受控制的力量。】 【我突然明白玄氏家族怎么消失的了,这么叼的家族,如果我是皇帝,就算是穷兵黷武也得灭了他不可,不然根本睡不著啊。】 【哈哈,有道理。】 李玄眼瞼微垂,目光穿越时空,回到两千多年前的秦国宫廷。 公元前340年,秦宫。 宫廷盛宴,美人如云,编钟与石磬交织出庄严的《雅》乐。 秦孝公大步走下高台,来到李玄身旁,举著羽觴笑道:“玄子,寡人敬你一杯。” “当年若非玄子举荐鞅,无我大秦今日之强盛。” 秦孝公说著,侧首看向商鞅,眼神不似看一位臣子,更像是一位至交好友,一位知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鞅唇角含笑,举著羽觴向秦孝公示好。 四目相视。 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君臣相知,不外如是。 李玄起身,举起羽觴,温和道:“秦公客气了。” “鞅能在秦国受到秦公重用,皆是他自身才华,以及秦公赏识。”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微不足道。” 秦孝公爽朗大笑:“玄子太谦逊了。” 商鞅亦高举双臂,躬身向李玄拜下,郑重道:“若非老师悉心教授,无鞅今日之显赫。老师此言,让鞅汗顏。” 李玄凝视商鞅,暗暗摇头。 商鞅啊商鞅,成也大秦,败也大秦。 想到商鞅的结局,李玄嘆了口气。 这终究是自己的弟子。 他把玩羽觴,斟酌道:“你若是想要谢我,倒是简单。” 商鞅眼神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赶忙躬身拜道:“还请老师吩咐,弟子若是能做到,且不损秦国,定全力以赴。” 秦孝公闻言,眼角顿时翘了起来,笑容格外灿烂。 他好奇地看向李玄,也想知道李玄想要商鞅如何回报。 李玄把玩羽觴,沉稳道:“我近日需要两千金,鞅可否拿得出来。” 商鞅立刻眉头紧锁,有些不解,还有些迟疑。 两千金可不是小数目。 一匹军用良马,也不过一金的价格。 他虽然贵为商君,可若是说立刻拿出两千金,虽不至於掏空家底,却也要窘迫一段时间。 李玄恰似没有看到商鞅的迟疑,继续道:“这笔钱,需得百年偿还。” “由你指定一位后人继承债券,前往我名下產业支取。” 听到这里,商鞅脸色微变,紧咬双唇,有不悦之色。 百年! 这不是开玩笑吗。 周围看热闹的朝臣,更是忍不住议论起来。 “玄子富可敌国,应该不至於连两千金都拿不出来,还要找商君借用。” “那可不是,天下人谁不知道玄氏乃是巨富,在各国皆有丰厚產业,在我秦国亦有良田十万亩。” “哎,你们这话可不对,玄氏虽然有钱,但用钱的地方也多。玄氏有门客万人,听说当代玄子还非常喜欢造船,在长留造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数百艘,烧钱如流水。” “竟有此事,造船,那可是烧钱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 “要是这样说,玄子找商君借钱倒是说得过去。但分百年偿还,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何止过分,简直无理取闹。” 商鞅眉心隱现怒色,但看到李玄不容商议的表情,咬牙道:“老师需要的金额太大,鞅虽能筹备出来,却需要三月左右。” “还请老师宽恕一些时日,让鞅筹备一二。” 秦孝公眯著眼睛,看了看商鞅,又看了看李玄,微笑道:“玄子这借款倒是有趣的很。” “分百年偿还倒也罢了,竟让鞅亲自指定一位后人继承。” “哈哈哈,有趣,有趣。” 秦孝公说到这里,高举羽觴,豪迈笑道:“这钱,寡人替鞅出了。” “玄子需要两千金,寡人再多赠玄子千金,以酬谢玄子赠秦国鞅。” 秦孝公言罢,看向李玄,深邃的眸子透著意味深长之色。 李玄神色平静,拱手道:“多谢秦公。” 商鞅鬆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秦孝公,拱手拜道:“秦公厚爱,鞅受之有愧。” 秦孝公眨了眨眼,抬手指著商鞅,笑道:“那两千金,可不是平白赏你,需得你以后偿还,哈哈哈。” 说著,秦孝公自己都忍不住昂首笑了起来。 笑声豪迈。 商鞅亦跟著笑了起来。 他斩钉截铁道:“鞅此生为君上,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孝公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垫付两千金,贏得商鞅的感激与忠诚,值,太值了。 ------------------------------------- 李玄的故事讲到这里,弹幕纷飞。 【好傢伙,我怎么感觉秦孝公和商鞅的感情有点曖昧。】 【-_-||,你想得太多了。】 【秦孝公与商鞅的感情,曖昧应该说不上来,但肯定很好。】 【怎么说?】 【按《战国策·秦策一》记载:“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这里说孝公欲传位商鞅,嘖嘖,再看商鞅辅佐秦孝公的二十年,君臣相宜,简直是典范。】 【这种关係,能一般吗?】 【这么说有些太过了,战国策这东西有太多惊世骇俗的描述。秦孝公要传位商鞅的说法,仅限於战国策。太史公撰《史记·商君列传》的时候,对传位的说法只字未提。】 【等等,难道没有人关注另一个问题,玄子怎么会突然向商君借钱。而且这说是借钱,可看起来更像是勒索。】 【借两千金,没有说利息的事情,还说百年分期。艹,要是有人敢这么向我借钱,我非得撬开他脑壳看看,这货是不是满脑子屎。】 【加一,这一年商君刚得到封地,就算有余钱,可要说拿出两千金出来,实在是太为难人了。在那时候,一个成年的壮硕奴隶才一金的价格,女人就更便宜了。两千金啊,简直是巨款。】 【冷知识,后世鼎鼎有名的巨贾吕不韦,在成为秦国相国前,资產也只有数千金。】 【臥槽,这么说的话,两千金还真是恐怖。】 正在弹幕纷飞的时候,杨教授长嘆一声,感慨道:“玄子真良师也。” “商鞅能遇到这样的老师,三生有幸。” 此言一出,瞬间打断了弹幕的討伐,也让很多观眾满脸错愕。 啥情况? 第48章 玄氏舰队,商君遗书 刘欣眉心微拧,抬手拂过鬢髮,疑惑道:“杨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良师?” “可是按照李先生的说法,玄子名为借款,实为勒索,也能算是良师吗?” 杨教授微微摇头,没有回答刘欣的问题,只是嘆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感慨道:“商君如果没有领会玄子的深意,真是可惜了。” 刘欣更加困惑。 领会玄子的深意? 而此时困惑的远远不止刘欣一人,观看节目的观眾同样有诸多疑惑。 【嘛意思,怎么还商君没有理解玄子的深意?】 【不知道呀,借两千金难道还有苦衷,那可是两千金啊,相当於现代的多少钱?】 【相当於现代的多少钱没有意义,在那时候两千金能买两千匹军马,又或者两千个成年的奴隶。普通五口之家,年收入不足五千钱,两年才能凑一金。】 【臥槽,太夸张了吧。按你的说法,两千金相当於五口之家四千年的收入!】 【日,这么说,玄子借款还要分一百年还,確实说不过去。】 李玄闭著眼睛,面对杨教授的疑惑,嘆道:“商君领悟了。”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明白了一切。” ------------------------------------- 公元前340年,商君府。 商鞅站在门前,看向门口马车旁的李玄,挽留道:“老师不多留一些时日吗?” 李玄看了看商鞅府邸,又看了看周围,道:“不了,齐国那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略微停顿,李玄看向商鞅身后的眾多子嗣,目光落在他那最小的儿女身上。 宝儿。 韵儿。 两个小傢伙如金童玉女,依偎在妇人身旁。 李玄温和道:“这两个小傢伙,我带去齐国亲自教导,可好?” 商鞅眉头微皱。 前往齐国。 这路途遥远。 可是,若能得到老师的教导,也是难得的好事。 罢了,罢了。 商鞅回首看向两个孩子,满眼宠溺,转过身来,躬身拜道:“有劳老师了。” 李玄暗暗吐了口气,爽朗笑道:“莫要担心,我会好好照料他们。” “告辞。” 李玄拱手,返回马车。 当日,他带著从商鞅那里借来的三千金,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秦国。 只是相比来时,他的队伍更加庞大,多了数十人。 除了商鞅的子女,还有很多秦国的权贵公子。 他们跟隨李玄离开,是为前往齐国求学。 两个月后,队伍抵达齐国长留。 歷经四百年发展,长留已是齐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仅次於国都临淄,有三十万人口,周长五十二里。 远远望去,恰似青灰巨兽俯臥大地。 城东码头,千帆竞力。 车队缓缓驶向长留城码头,文柳趴在马车的窗口,眺望著大海上数之不尽的大船,面颊飞霞,惊呼道:“好壮观呀。” “我以前就听说齐国海船天下无双,还以为是夸大之词,没想到这里竟真有那么大的船只。” 文柳指著海面上长三十丈的大型楼船,不禁震惊地看向安坐的李玄,眼眸闪烁兴奋之色,惊嘆道:“那是谁家的大船,如同海上宫殿般,好生奢华。” “这么大的船,是怎么漂浮在海上的,难道不会沉下去吗?” 文柳化身好奇宝宝,樱桃小口吐出一个个问题。 李玄站起身来,顺著文柳手指的方向看去。 却见那楼船极为壮丽,长约三十丈,合现代约七十米,船上有五层高楼建筑,雕樑画栋壮丽无比,好似一栋行驶在海面上的宫殿。 李玄指著船首的旗帜,调侃道:“你看那旗帜上是什么名號。” 文柳向船首看去,这才发现船首掛著偌大的玄字旗。 她面颊微红,有些羞臊。 感情这是玄氏的產业,自己刚刚光顾著惊嘆楼船的壮丽,竟没有注意如此明显的细节。 文柳不似寻常姑娘,很快放下这点点羞臊之意。 她趴在窗口,目光灼灼地望著那艘巨大楼船,好奇道:“玄氏竟然有这样巨大的船只,你们是如何製造出来的?” “我在赵国从未见过这样巨大的船只,不,比这一半大小的都未曾见过。” “玄氏有很多这样的大船吗?” 李玄目光迷离,多了几分失神。 穿越至今已经快四百年。 对於一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世界的未来清晰可见。 海权! 谁主宰海洋,谁就主宰了世界的未来。 四百年来,李玄从未忘记,也从不敢忘记。 为了永恆帝国的计划,为了財富的安全传承,自齐僖公时代,李玄就开始投资造船事业,以及海洋探索事业。 当然,並非远洋航行,而是探索沿海航线。 李玄吐了口气,温和道:“这种级別的楼船仅有三十艘,小一些的楼船倒是多一些,有百艘左右。” “啊,玄氏有这么多大船!” 文柳目瞪口呆,望著远方海面上行驶的怪物,脑海中却是怎么都无法想像,上百艘类似的船只行驶会是什么景象。 她呆滯道:“玄氏怎么会有这么多大船?” “要养这么多大船,得消耗多少钱?” 李玄见少女震惊的表情,温和道:“这些船虽然耗资巨大,但北至燕国,朝鲜,南至越国、楚国、南海,我玄氏的舰队往来自由,收穫极丰。” 文柳傻傻地点了点头。 她虽不了解海洋贸易,但也能想像这样巨大的船只,每次能承载多少货物。 南海的珊瑚,奇石,珍珠等等,可都是各国热销的宝物,价值不菲。 只是寻常人想要从南海將宝物带到內陆,成本高昂,风险极大。 与巨大楼船的承载力相比,马车根本没有可比性。 文柳呆了片刻,鼻樑微皱,歪著脑袋看向李玄,疑惑道:“玄氏有这么多大船,家底定是极丰,你怎么还要向商君借钱。” “哼,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离开秦国时,那些人都怎么说你。” “还有这一路上,经常有人说三道四。” 李玄看著文柳一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不由逗道:“他们如何说我?” 文柳撇了撇嘴,嘟囔道:“他们说得可难听了。” “有人说你贪图钱財。” “有人说你短视忘义。” “还有人说你带走商君之子,名为教导,实为质子,不配为师父,没有师德。” “哼,那些人。” 文柳红唇嘟起,俏脸上满是不高兴的样子。 李玄也不恼怒,温和笑道:“你又是如何看我。” 文柳黛眉微蹙,打量李玄一番,摇头道:“我感觉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但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找商君借两千金。” “此前我还以为你家中遭遇难事,急需两千金周转。可现在看来,这两千金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文柳指向海面上行驶的大船。 她即便是再傻,也知道这样一艘大船绝对造价不菲。 玄氏能养如此多的大船,怎么可能缺区区两千金? 李玄嘆了口气,目光深邃地凝视海面,眺望著缓缓驶过的楼船,感慨道:“一时的误解,並不重要。未来,他们会懂得,也会前来求我。” 文柳双唇微张,错愕且困惑。 未来会懂,倒是容易理解。 求他? 为什么? 文柳疑惑道:“便是別人理解你的苦衷,又为什么要求你。” “难道你找商君借钱,还有什么特別之处?” 李玄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自然是有特別之处。 那可是永恆帝国计划很重要的一环。 也是抵御天下一统后的风险,很重要的一环。 公元前338年,数匹快马如枣红色的利刃刺入长留,冲入玄氏府邸。 “玄子,秦国急报。” “玄子,商君门客羽,携商君遗书前来求见。” 第49章 商鞅:老师啊老师,弟子错了 门客羽自秦国快马加鞭而来,路上几乎不曾逗留。 他髮髻散乱,满身风尘,双眼通红犹如兔子,嘴唇乾裂,翻身下马时,身体摇晃,险些摔倒在地面上。 玄府的僕从快步上前,將其搀扶起来。 羽摆了摆手,沙哑道:“我无事,快带我去见玄子。” 僕从搀扶著羽,安抚道:“你莫要著急,先休息一下。家宰正在通稟玄子,稍后得到玄子圣意,自会召你前去。” 羽闻言,嘆了口气,昂首看向碧蓝如洗的苍穹,双目如针刺一般,哽咽道:“我奉商君之令前来——” 不等他说完,院內传来寺人的传唱声。 “主君有令,召见商君门客羽。” “主君有令——” 羽听到传詔,赶忙擦去眼泪,激动地看向內院:“玄子,玄子召见我了。” 僕从安慰道:“客人莫要著急,请这边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寺人的带领下,羽穿过檐廊,庭院,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高台宫殿。 沿著阶梯向上,来到宫殿大门前,羽看著坐在高位上的年轻男子,瞳孔骤然一紧,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都说齐国玄子非凡人,果真不假。 算起来,玄子已经快百岁了吧,可看他的容貌,根本只有二三十岁的模样,哪里像是百岁老人? 羽暗暗心惊,步伐虚弱地走入宫殿,躬身拜下:“商君门客羽,拜见玄子。” “奉商君之名,前来送商君遗书。” 说到这里,羽眼角噙著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 他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擦去泪水,从怀中取出一张帛,捧在手上。 数位寺人快步走上前去,从羽的手中拿过书写遗书的帛,放在托盘之中,快步来到李玄面前。 “主君。” 寺人双手捧著遗书,小心翼翼地递给李玄。 李玄接过,並未立刻观看,凝视虚弱的羽,嘆道:“鞅可曾明白。” 羽瞬间红了眼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俯身叩首,哽咽道:“主君,主君,那日——” ------------------------------------- 公元前338年,商於。 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门外的帷幔在狂风中肆意舞动。 商鞅坐在案几旁,凝视著案几上摊开的帛,眼神迷离。 正在此时,羽快步自门外走来。 他来到商鞅身前,躬身拜下:“主君,兵马即將准备齐全,家宰命我前来通知您,可以出发了。” 商鞅回过神来,抬手看向羽。 他眼神迷离,双唇微张,声音沙哑:“羽来了。” “喏。”羽恭敬回应,视线落在商鞅苍老的容顏上,忍不住暗暗嘆息。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商君为大秦尽忠数十载,而今新君刚继位,便背弃商君。 “你跟隨我十一年了吧。”鞅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感嘆道:“时间真快呀。” 羽恭敬回应:“正是,羽跟隨主君已有十一年五个月。” “哎,我此次怕是离不开秦国了。”鞅垂首看向毛笔笔尖,墨汁缓缓滑落,嘆道:“两年前,恩师玄子前来秦国走访,可惜,可惜呀。” 羽暗暗打了个哆嗦,见商鞅神色复杂,小心翼翼道:“主君,时间不多了。” “您。” 不等羽说完,商鞅抬手阻止他,嘆道:“我当年狂妄自大,不曾看明白老师的提醒。而今走到绝路,却也是咎由自取。” 商鞅说著,自嘲地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 羽微微抬首,见商鞅情绪不对,赶忙安抚道:“主君勿多虑。” “我们尚有兵士千人,可向东方突围,衝出秦国。” “玄子当年强行索要两千金,致使主君在秦国朝臣面前难堪——” 商鞅打断羽,感嘆道:“当年,我也以为老师是贪恋財宝,多有恼怒之语。如今想来,分明是鞅狗眼看错了人心,哈哈哈哈。” “老师啊老师,您又给鞅上了一课,只可惜鞅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 羽错愕尷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自己这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可听到商鞅这样说,羽还是感到不解。 他疑惑道:“主君,玄子当年强行索要两千金,他应该知晓,您很难拿得出来这么大的財富。” “更別说,还要分百年偿还,这。” 羽微微摇头,已经不想继续说下去。 商鞅確是眼角微扬,讚嘆道:“老师,胸有天下,非鞅能比也。” “你只看到老师强行借我两千金,要分百年偿还,不曾看到老师带走宝儿、韵儿。” “老师是早已算到我会有这一劫,特意前来点化我啊。” “只可惜,我太狂了,太狂了,不曾看到老师的良苦用心,哈哈哈。” “老师亦是看出我的狂妄,无奈之下,才不得不索要两千金,为我子嗣寻一条后路,庇佑我子嗣百年。” 商鞅拍打案几,笑声苍凉。 羽听得目瞪口呆,眼神呆滯。 他不敢置信道:“玄子两年前就已经算到商君会有这一日,怎么可能?” “坊间传言,玄氏一族是通天命的大巫,难不成是真的?” 商鞅嘆道:“玄氏是否能通天命,鞅亦不知晓。” “然当年,老师前来救我,是我不曾明白老师点化。” “自老师送入我秦,十数年不曾前来。为何偏偏在我得封商君,千里迢迢地赶来?” 商鞅看向羽,似是询问。 只是面对这个问题,羽神色茫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在他以前想来,这当然是玄子看到商君发达了,才前来索要財货。 可现在! 商鞅嘆息道:“鞅今日之祸,皆源於商君之赏。” “啊,怎么会如此?”羽惊呼道。 商鞅自嘲道:“我自入秦,助秦公行法家之法,断天下苍生之利途,行利出一孔之道,生死荣辱归於国君之手。” “可商君之封,秦公恩赏商於十五邑,封地六百里,何等厚恩,便是秦国公子亦无人可比。” 说到这里,商鞅似笑非笑道:“鞅有这等封地,已是有违变法初衷,成了利出一孔不得不剷除的阻碍。秦公宠我,信我,尚可容忍。秦公驾崩,后世之君,岂能容忍一个外姓,在秦国拥有这般广袤的封土?” 羽目光呆滯,终於明白为何新君上位,便迫不及待要处死商鞅。 商鞅嘆息道:“老师定是听闻这个消息,看出我的危机才特意前来提醒。那日对弈,便是老师提醒我,我已是变法要剷除的阻碍,不如此,无法利出一孔。” “奈何,奈何。” “老师无奈,最终只能放弃点化,强行索要两千金,带宝儿与韵儿离去。分百年偿还,看似荒诞,无礼,如今想来,老师亦是良苦用心,担心我那幼子无人管束,早早挥霍尽家財,落得一个苍凉结局。” “百年偿还,便是百年庇佑。” “老师两年前,已是告诉我答案。若我身死,后人可得老师百年庇佑,哈哈哈。” “老师啊,老师,鞅对不住您,对不住您。” 商鞅双眼含泪,挥笔疾书。 羽眼神呆滯,终於明白商鞅的意思,內心不由泛起惊涛骇浪。 玄子当真如此可怕! 算尽天下。 算尽过去未来。 一道惊雷炸响,让羽打了个哆嗦。 羽俯身在地,痛哭流涕,诉说当日发生的种种:“商君写完遗书,令我带著十数位兄弟走小路逃离秦国,前来侍奉小公子。” “我——” 羽哽咽难言,李玄嘆了口气,打开遗书。 第50章 商鞅最后的回报 李玄的故事讲到这里,弹幕立刻沸腾起来。 【我勒个去,天才,疯子,真他妈疯子一样的天才,太牛逼了。】 【可不是吗,这他妈是家族信託!】 【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 杨教授眼角湿润,感嘆道:“果然是这样,玄子真是良苦用心,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商君立下离岸家族信託。” 刘欣也反应过来。 她嘆道:“难怪杨教授之前说玄子是良师,现在看来真是这样。” 杨教授吐了口气,嘆道:“初代玄子是法家的鼻祖级存在,可以看出商君的师父,也就是那一代的玄子,最起码是法家大宗师,对法家烂熟於心。” “利出一孔是什么,就是国家垄断资本。” “在这样的制度环境下,商君拥有十五邑的封地,本身就是统治者决不能容忍的利益分割者。” “玄子看出了这点,所以前去提醒。” “可惜,可惜呀,商君明白的太晚了。” 杨教授嘆了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嘆道:“玄子看出商君执迷不悟,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就是玄子计划最让人惊艷,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如果说要帮商君把財富转移到秦国外,哪怕商鞅自己同意,秦孝公能同意吗,秦国的权贵能同意?” “那可是两千金,算上秦公另外赠送一千金,就是三千金,能买三千匹战马啊。” 刘欣连连点头,道:“三千金確实是一笔巨款。” “我记得吕不韦贿赂秦国大臣,帮助异人成为秦国继承人好像也才花了几百金。” “这么大一笔財富,但凡玄子说要帮商君转移到秦国外,只怕秦孝公当天就要怀疑商君叛变,要把他砍了。” 杨教授嘆道:“所以玄子要將商鞅的高风险政治资產,转化为高流动性资產並转移到国外,又不能引起別人警惕,只能强行索要。” “在秦国朝野看来,这是玄氏的勒索,会降低秦君,以及秦国朝臣对商鞅转移资產的警惕。” “这种情况下,玄子又进行了精妙的一步。” “他没有选择带走商君,也没有带走商君的嫡子,而是选择不容易引起別人怀疑的商君幼子。” “资金隨玄子车队离开秦国,商鞅的幼子,这笔债务的受益人以求学名义被带往齐国长留,彻底完成財富与债权人的出境。” 刘欣感嘆道:“玄子甚至考虑到商君后人如果不成才,可能会在短时间內挥霍三千金的庞大財富,特意设置百年分期偿还。” “在当时看来,这確实不可思议,甚至蛮不讲理的行为。” “可如果玄氏遵守承诺,那就是对商君后人一百年的庇佑。一百年,最起码四代人,可以保证商君后人开枝散叶,甚至再次繁荣。” “哎,玄子真是用心良苦。” “万幸商君最终领悟了玄子的良苦用心,否则真是让人惋惜。” 两人的问答,彻底解开所有谜团,弹幕亦是感嘆之声。 【艹,离岸家族信託,妈的,玄子到底是怎么长得脑子,两千多年前就已经能把现代的家族信託玩得那么溜。】 【来个哥哥姐姐帮忙解释一下,离岸家族信託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所有財富集中在母国境內时,极易受到政策突变、激进税收,如遗產税、財富税等等、政权更迭、商业诉讼或家族內部婚姻变故的降维打击。为了保障家族財富的延续,一些富有的家族会把財富转移到母国外,从而抵御可能存在的风险。】 【玄子给商君做的事情,就是这样。】 【他强行索要两千金的借款,这些钱的债权人是商鞅的后人,哪怕秦国新君登基,清算商君与其家族,玄子也没有任何理由把三千金还给秦国。秦国的律法在秦国有用,但不可能跨国到齐国执法,这就形成事实上的財富转移。】 【玄子带走商鞅的两个子嗣,就是这笔三千金庞大財富的债权人。法理上,玄子是欠商君后人的钱,需要把钱还给他们。】 【虽然当时没有家族信託的概念,可玄子后续如果將三千金分一百年,慢慢还给商君后人,本质上与现代的家族信託没有区別。】 【艹,玄子玩的太溜了,真是把秦国当猴子耍。】 【我很怀疑,玄子真的有可能把这笔钱还给商君的后人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三千金啊。吕不韦没有成为秦国相国前,也就是號称富甲一方,有千金。】 刘欣看著弹幕,双眉微挑,问道:“杨教授,有观眾留言,玄子有没有可能私吞三千金。” “毕竟在那个时代,三千金是非常庞大的一笔財富。” 杨教授眉心紧锁,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嗯,您这样看好玄子的为人?”刘欣对杨教授的果决感到意外,困惑道。 杨教授摇头道:“我不是看好玄子的为人。” “只是我认为玄子还有更大图谋。” “还记得李先生之前那个故事吗?” “玄子想要在棋盘外执棋,建立离岸財富中心。” “我之前就有疑惑,玄子想要建立离岸財富中心,並不是没有可能。但最大的问题是,谁在帝国內配合他。如果帝国內部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足够有权势的人帮衬,他的离岸財富中心根本不可能成立。” 刘欣瞳孔巨震,惊呼道:“您是说,玄子救下商君后人,不仅仅是出於师徒情义,还是要用商君后人做给天下人看。” 杨教授感嘆道:“是啊,他要做给天下人看,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实力,庇佑一些处境凶险的家族。” “在那个年代,有这样的实力,还有这样的生意头脑,只要玄氏家族不贪婪,守诚信,这门生意肯定能吸引很多世家。” “在这个基础上,玄子的离岸財富中心不再是妄想,而是打通所有基础条件的商业设计。或许玄氏家族唯一的困局,就是大一统帝国的边界在哪里,他寻找的离岸財富中心是否安全。” “毕竟玄氏家族的行为,任何大一统皇朝都不可能忍受。” “天下一统,不是玄氏家族安稳的开始,而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刘欣连连点头,讚嘆道:“是这个道理,古代为什么动輒夷三族,灭九族,就是要消除可能存在的风险。玄氏家族如果搞离岸財富中心,家族信託,就是与大一统的皇朝对著干,哪个皇朝也不可能容忍他们。” 说到这,刘欣好奇道:“李先生,您刚刚说到商君的遗书。” “这份遗书,您知道具体,或者大概的內容吗?” “是商君向玄子道歉,还是请求玄子照顾他的孩子?” “都不是。” 李玄目光迷离,嘆道:“那是他能为老师,为玄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刘欣眨巴眨巴眼睛,数秒才反应过来。 她错愕道:“什么,商君能为玄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那种时候,还能为玄子做什么?” 第51章 商君遗书,玄教十二圣之首 李玄打开遗书,眼神复杂。 鞅顿首,拜叩恩师玄子座前: 昔日咸阳宫中,恩师索金两千,定百年之期。鞅当时心生怨懟,自视封侯拜相,手握商於十五邑,竟以俗子之贪鄙,度圣人之渊谋。 恩师曾以棋盘內外相问,鞅大言不惭,以为身在局中亦可拨弄风云。 今秦公薨逝,新君显露獠牙,举国皆欲啖鞅之肉,鞅大祸临头,方才如梦初醒! 恩师索金,非为贪財,乃是借满朝文武之眼,光明正大为鞅保全幼子,留百年庇佑之期! 鞅狂妄半生,竟不识恩师点化之恩。 井蛙语海,夏虫语冰,鞅之罪,百死莫赎! 唯望恩师念在昔日微薄师徒之分,照拂宝儿、韵儿於万一。 大梦將死,鞅终於看清了恩师的棋盘边界。 恩师助鞅变法强秦,推演天下一统,绝非为求新朝臣子。 鞅不才,斗胆断言,恩师要拿这天下大一统的帝国,作玄氏牧场,放牧眾生,临君权之上! 然则,若秦果真一统天下,天罗地网之下,恩师的法外之地当立於何处? 又该如何在秦法之下,铺陈暗网,网罗眾生? 鞅为大秦立法数十载,亲手铸就这囚笼,亦最知这囚笼的死穴。 大秦之强,强在利出一孔;而大秦必亡之理,亦在利出一孔! 此法成,则天下一分为二。 制度內,官为本。制度外,民为畜。 国君驾驭百官,放牧眾生,垄断万物定价之权,剥夺天下人自生自求之途。 然物极必反,极致掌控,必换来极致压抑! 凡行秦法者,君臣猜忌,君民相防,臣民相恨,宗室互噬! 大秦上下之间再无半分恩义可言,唯余赤裸裸的利害与无穷的恐惧。 君主忧虑宗室分割君主之权,忧虑臣子功高盖主,忧虑子嗣架空谋逆,忧虑臣民造反暴动。 宗室若有才干,得人心者,亦要忧虑君主忌惮。人臣若有功绩,得人望者,亦要忧虑功高震主。公子若有才干,得朝臣者,亦要忧虑利出二孔,君主恐惧。民间若有富贵者,得財货者,亦要忧虑朝臣迫害。 自此,秦法之下,人心再无法齐聚,这便是大秦铁律中最致命的缝隙! 恩师若要在这铁幕中建立法外罗网,无需起兵犯险,只需將罗网扎根於猜忌与恐惧之中! 大秦的权贵越是位高权重,越是畏惧新君清算;底层的官吏越是执行连坐,越是害怕有朝一日刀斧加身。民间有富贵者,越是忧虑国君劫掠,以法之名,以官吏为刃,倾家荡產,家破人亡。 如此之国,看似强大,实如破碎陶器。 恩师若要立足棋盘外,与秦法执法者对弈,需得內外相助。 外者,於棋盘外,棋盘边缘,寻立足之地。 內者,与棋盘中,棋子间,布置暗子。 首说法外之地的根基,亦是玄氏与执法者对弈之基础。 当寻秦法之鞭长莫及、大军统治成本极高之处。 南蛮百越之瘴癘莽林,东海浩渺之巨浪孤岛,皆是帝国大军难以深入、粮草转运成本高昂的法外天堑。 纵然將来大秦一统天下,亦是如此。 鞅年少时,入齐国,於恩师坐下求学,深知玄氏舰队之壮,天下无双。 亦知恩师经营南岭之地,多有建树。 玄氏之根基虽在齐国,然天下四方皆有布局。 恩师可於南越,朝鲜等地,立隱秘根基,纵將来事情泄露,一统天下之执法者有所猜忌,亦难以彻底根除。 次说,棋盘內。 而今秦国初起,新君虽杀鞅,然此公与先君性情相仿,有谋略,有大志。 纵诛鞅,不废鞅法。 鞅此前曾为秦国推演,秦欲得天下,首当下巴蜀,平西戎,定后方。日后若秦军南下,落巴蜀,则天下一统在即,望老师注意。 秦法之下,人人自危,君臣猜忌,宗室猜忌,臣民猜忌。 玄氏立足棋盘外,只需掌握海路与商道,让玄氏舰队游离於帝国疆域边缘,以此为基,可渗透帝国各处。 两年前,弟子愚钝,不曾看透老师点化。 而今思来,两千金的百年契约,是恩师对弟子的照拂,亦可成为恩师攻破秦法之利刃。 秦法之下,人人自危。 恩师善待鞅之子嗣,可大行此法,暗取天下群雄。 此例一开,天下惶恐之权贵,天下不安之富贵,谁不將玄氏视作最后的生门? 如此,俗人皆以为恩师臣服於皇权,却不知恩师在皇权与人间之上,另立一套规矩! 玄氏只需稳固法外之根基,以商船与暗桩为引,將来大秦一统也好,他国一统也罢,凡行利出一孔者,凡被国君猜忌者,凡被秦法束缚者,皆可暗中化为玄氏的门徒,必会在律法中,主动为玄氏撕开法外空隙。 狂徒鞅,绝笔再拜。 李玄看完遗书,眼瞼微垂,沉默数秒,爽朗笑道。 “鞅啊。” “你,哈哈哈。” 李玄笑著,目光锁定在恩师善待鞅之子嗣,可大行此法,暗取天下群雄,微微摇头。 鞅是个聪明人。 亦是个多疑之人。 他终究是担心自己放弃他的子嗣。 不过,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份遗书,將自己的计划猜出了七七八八,虽有诸多地方尚有不足,但大体框架已经非常清晰。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 玄氏要做天下主! 辅佐皇权? 当真是笑话。 李玄合上遗书,看向羽。 羽垂首跪在地上,眼睛看著地面,心头暗暗颤抖。 主君在遗书上写了什么,玄子为何突然大笑? 也不知公子现在如何。 新君登基,虽诛主君,亦不曾放过公子,將公子列入悬赏。 玄子是否会对公子不利,以討好新君。 主君是否看错了玄子。 羽越想越是恐惧,越想越是后悔,脊背的衣衫逐渐被汗水浸湿。 一滴滴豆大的汗珠顺著鬢髮落下,坠在石地板上。 李玄凝视羽片刻,平静道:“平身吧。” “我已遣人通知宝儿与韵儿,稍后便至宫中,你——” “哎。” 李玄嘆了口气,亦不知应该如何说下去。 宝儿与韵儿都不过是十岁的年龄,若是知晓父母兄弟尽数被秦君处死,必是极大的打击。 羽听闻李玄话中忧虑,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臟终於放了下来。 他叩首拜道:“羽叩谢玄子。” “主君生前对公子另有託付,臣会亲自向公子解释主君之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隱隱伴隨著啜泣。 “玄子,父君当真,当真——” 人未至,惶恐之声已经传入殿中。 ------------------------------------- 李玄眼瞼微垂,回想著过往种种,並未回答杨教授等人的疑惑。 文馨跨坐在他腿上,看著电视上的节目,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伏在李玄耳畔,低声道:“夫君,商君之子莫非就是圣庭十二圣之首,为您建立玄教的白宝!” 第52章 玄门鼻祖,秦始皇之母 李玄睁开眸子,看向好奇的文馨,没有立刻回答。 他按下耳麦,看著屏幕上的杨教授与主持人刘欣,淡然道:“今日乏了,便到这里。” 说罢,李玄丝毫不给杨教授与刘欣开口的机会,直接掛断通讯。 杨教授与刘欣面面相覷。 咱们才聊多久啊,还没有一个小时,您怎么又乏了。 弹幕亦是一片骂声。 【日,故意吊人胃口啊。】 【啊啊啊,我想知道商君的遗书写了什么东西。】 【切,我估计他也不知道,只是故意找个藉口掛断而已。】 【赞同,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连史书上都没有记载,除非有人能找到商君遗书原件,否则谁知道商君说了什么。】 【我现在对商君遗书倒是没有多少兴趣,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玄氏家族。这个家族看来真的存在,而且左右春秋战国的局势。可这样强大的家族,后来怎么了?】 【加一,同样好奇,这样庞大的家族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哪怕是被灭族,也应该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才对。】 刘欣看著掛断的通讯,又看了看弹幕,无奈摇头笑道:“李先生已经结束通讯,看来商君遗书的问题是找不到答案了。” “希望李先生下次连线,可以为我们带来更多惊喜。” 杨教授吐了口气,並没有因此感到失落。 他双手交叉,温和道:“感谢李先生连线送来的故事,虽然无法確定真偽,但依旧给我们提供了更多思路。” 略微停顿,杨教授思量道:“从目前已经挖掘出的信息来分析,玄氏家族在春秋战国时期应当——” 李玄关上电视,靠在沙发上,抱著温香软玉,微笑道:“宝儿有著不逊色鞅的才学,是我早年最重要的臣子。” “玄教最初的框架,便是宝儿建立。” 文馨靠在李玄怀中,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妾身读太一圣经,曾看过初代圣人的记载。可惜圣经中记载含糊,並没有提及初代圣人的身世,如果不是夫君提起商君之子,妾身还未必能想到,商君之子就是玄教初代圣人。” 李玄温柔抚摸文馨的秀髮,平静道:“圣经也好,史书也罢,都不过是我们设计出来给民眾看的东西。” “玄教——” ------------------------------------- “玄教?” 杨教授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看著两位自京城来的重要客人,神色凝重。 这两位是国安局的人,怎么会找到自己。 不过他们这个部门,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国安局秘密部门。 杨教授满心疑虑,斟酌道:“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玄教与我们考古队有什么关係?” 杨教授对面,坐著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 他脸蛋圆润,面白无须。 梁程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態並不高,温和道:“杨教授误会了。” “我们部门主要负责调查一些与玄教有关的案子。“ “这次过来,是有事相求。” “您在留侯墓可否帮我们留意下,有没有这个標记。” 梁程说著,打开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双手递给杨教授。 杨教授暗暗蹙眉,玄教可是当今世界第二大教,亦是综合实力第一的大教。 当今世界宗教极多,但还掌握军队的宗教可著实不多。 玄教便是这样的宗教! 他思索著,起身接过照片,认真打量。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模糊的石雕印记,有些类似太阳的雕刻,但又有不同之处。 太阳旁边,还有一个月亮的標记,日月交相辉映,群星在日月下点缀。 杨教授看著照片上標誌,斟酌道:“这个標誌我从没有见过。” “梁先生如果方便,可以和我说说这个標誌的来歷吗?” 梁程拍了拍膝盖,笑道:“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这照片上的標誌,我们推测可能是玄教初期使用的图腾,或者宗教符號,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杨教授眉心拧成一团,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梁先生,疑惑道:“玄教始建於西汉时期,有传说是岭南人创建,也有传说是越人创建,还有人说是楚人被秦国灭国后,由楚国人创建的復仇组织。” “在玄教的太一圣经中则记载,玄教始於圣人白氏。白氏是先秦人士,越人,得神灵点化,在岭南一带教化眾生,建立最初的玄教雏形。其弟子门生在岭南等地传教,经百年发展,於汉初正成立玄门,后演化成玄教。” “这也是最古老的宗教之一。” 杨教授说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紧,看向两人,凝声道:“梁先生难道是看了我们的节目,怀疑玄氏家族可能才是玄教真正的创建者?” 梁程笑呵呵,神色丝毫未变,看不出端倪。 他温和道:“关於玄教的来歷,史学界与神学界,已经不知道爭吵了多少次。” “我们確实对玄教颇感兴趣,但玄氏家族是否和玄教有关係,目前只能说尚在查证。” 杨教授暗暗蹙眉,查证? 这可是国安局麾下的秘密部门,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案件,也轮不到他们出力。 不过也是,玄教毕竟是当今世界信徒数量第二的宗教,亦是综合实力第一的宗教,在全球有著广泛的影响力。 这样强大的势力,国安不去关注反倒是奇怪了。 但玄教真的有可能与玄氏家族有关係吗? 杨教授凝视照片,满心困惑。 与此同时,考古队现场。 五个青铜盒子被谨慎地摆放在墓室內,每个盒子旁都有两人在小心翼翼地清理尘埃。 杨教授的弟子小何也在其中。 他擦拭著满是尘埃的盒盖,看著逐渐显露出来的文字,满是血丝的眼睛充斥著兴奋与激动。 那副模样,不似在清理文物,倒是更像结婚当日要掀开未曾谋面的新娘头巾。 便是周围的同事,也忍不住调侃道:“何师兄,有没有说过,你现在的表情很猥琐。” 小何咧嘴笑道:“猥琐怎么了,別说你们擦拭盒盖的时候不激动。咱们现在可是在见证歷史,这里每个盒子都可能是改写史书的关键。” “来了,来了,我看看这是——” “秦太后赵姬赠玄子定情之物。” “臥槽,秦太后赵姬,不会是秦始皇的娘吧。” “让我也看看,玄子和赵姬还有私情,我勒个去。” 眾人听闻小何念诵,纷纷围上前来,將青铜宝盒围得水泄不通,谁也不想错过这重要的时刻。 而就在眾人围著看热闹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杀猪似的惨叫。 “啊!我草草草草。” “玄门白宝恭贺玄子诞辰。” “玄教初代圣人!” 第53章 玄教圣祭,忧虑的杨教授 听到那声惊呼,眾人立刻从小何那边跑了过来,围在尚未清理乾净的青铜盒子前探头观望。 “擦,玄门白宝,不会是玄教的初代圣人吧。” “我记得玄教圣经里写过,圣人白氏奉太一之令,创建玄门。” “白氏有可能是先秦时代的楚人,如果这个说法没有问题,以玄氏当时的身份地位,大概率与玄门初代圣人相识。” “娘嘞,咱们到底挖出了一个什么墓葬啊。” “不知道,但如果这个箱子被曝光,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地震。” “必然的,玄教可是全球信徒数量第二的宗教,下个月可是玄教每年一度的圣祭。一旦玄门初代圣人遗物的事情被曝光,可就是全球地震了。” “咦,说到圣祭,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下个月的圣祭,好像是大圣祭吧?” “怎么圣祭还分大圣祭,小圣祭吗?” “嗯,玄教的圣祭分两种,第一种就是小圣祭,每年一次,都是当年七月底。” “另一种则是大圣祭,十二年才开启一次。” “十二年一次?这么久啊。不过大圣祭和小圣祭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每十二年一次的大圣祭,全球所有教区的宗主都要派遣专员,或者亲自前往圣庭参加祭拜。普通圣祭则没有这个需要,各教区宗主拥有自行决断的能力。” “也因为这个特殊的原因,每十二年一次的圣祭是玄教最重要的祭祀活动,对全球玄教信徒来说,也是最热闹,最重要的时刻,涌入圣庭参加圣祭的人,是周期內最多的时候。” “额,全球的教区宗主都会去吗?” “嗯,都会去。” 有人在閒谈,亦有人赶忙拍下招牌,將消息发送给负责人之一的杨教授。 办公室內。 杨教授与梁程正在交谈,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一条条消息提示音响起。 伴隨著震动,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杨教授微微蹙眉,瞥了眼手机屏幕,抬手准备暂时屏蔽消息提醒,可当他看清楚消息內容,顿时脸色骤变。 玄教初代圣人! 可能吗? 杨教授当即向梁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郑重道:“梁先生稍等。” 说罢,他顾不得继续解释,快速拿起手机,打开消息。 “杨教授,出大货了。” “您看看,玄门白宝恭贺玄子诞辰,如果能证实这是玄教初代圣人白氏,这东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啊。” “青铜宝盒照片.jpg” 杨教授看完內容,眉心拧成一团,双手都有些颤抖。 玄教初代圣人遗物! 那就是圣遗物啊。 这是比孔子手书还要可怕,嗯,放眼全球来说,是比孔子手书影响更大的事件。 杨教授咽了口唾沫,仔细打量著照片上的古齐国篆书。 反覆看了数遍,杨教授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玄门白宝! 玄门。 白氏。 会是玄教的初代圣人吗? 杨教授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梁程,举起手机,郑重道:“梁先生,这是我们考古队的最新发现,您看看。” 梁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杨教授的表情一变再变,也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他听闻杨教授的招呼,没有半秒的犹豫,当即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接过杨教授的手机,看向屏幕。 当看到屏幕上的留言,梁程脸色微变,瞳孔瞬间紧缩。 玄门白宝! 是玄教初代圣人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梁程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杨教授,您能儘快打开这个青铜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完好地取出来吗?” 杨教授表情微怔,无奈摇头道:“梁先生,您如果想要从里面找到玄门白宝赠送玄子的贺礼,恐怕您要失望了。” “我们目前挖掘出来的青铜盒子已经有十四个,但全都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人取走了。” “这些新挖出来的青铜盒子如果没有意外,恐怕也不会有东西在里面。” 梁程错愕道:“都是空的?” “这么多盒子,全被人取走了?” 杨教授微微頷首,解释道:“目前除那捲可能是对方无意遗失的孔子手书,我们还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文物。” “当下挖掘出来的青铜盒子都是空宝箱,且我们目前还没有办法確定,里面还有多少类似的宝箱。” “这是我们已经挖掘出来,並进行初步鑑定的宝箱。” 杨教授打开电脑文件夹,显露出一张张照片。 梁程与另一位同事走上前,来到电脑屏幕前观看资料。 【伍子胥佩剑。】 【齐桓公印璽。】 【夫差印璽。】 【晋文公赐玄子青铜册命。】 杨教授一边展示已经鑑定出来的宝箱,一边解释道:“从目前已经挖掘出来的宝箱来分析,玄氏家族在春秋战国有著极其可怕的影响力。” “他们几乎与春秋战国所有的大事件都有关联。” “从齐桓公到夫差的春秋五霸,再到商鞅,甚至秦始皇之母赵姬,玄氏家族的影响无处不在。” 说到这里,杨教授苦笑著摇了摇头,嘆道:“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这样庞大的家族,真的有可能是被某个朝代,或者某个帝王覆灭的吗?” “还是说,他们主动选择藏身幕后。” “但他们如果选择主动藏身幕后,同样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这个家族自齐桓公时代崛起,哪怕只是延续到秦始皇时代,也有足足五百年的时间。五百年,玄氏家族得有多少族人?这么多族人,不可能从一而终,都保持低调与隱秘。” “其次,如果不是遇到很危险的情况,或者说巨大的威胁,玄氏家族也没有必要刻意隱藏吧。” “更別说主动刪改史书,篡改各种经典。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必然拥有极其庞大的势力,玄氏家族如果能掌握这样的势力,也不需要去篡改史书了。” 杨教授说著,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玄氏家族的事情,不论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邪性。 不合理。 或者说,有很多矛盾。 梁程听著杨教授的分析,看著屏幕上的一张张照片,没有回答。 他与同事对视一眼。 四目相视。 瞬间,两人达成共识。 这次或许找到了玄教的重要线索! 非常重要的线索! 梁程舔了舔嘴唇,斟酌道:“杨教授今天的发现,对我们非常重要。” “鑑於问题的严重性,在给杨教授看相关资料前,我们需要杨教授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杨教授眼角抽搐,心臟猛地一紧。 相关资料? 保密协议!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妙啊。 杨教授舔了舔嘴唇,想要拒绝,可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梁先生,您说的相关资料是关於哪方面的资料?” “如果是很重要的秘密,我,我只是一个考古学者,还是不知道为好。” 梁程凝视杨教授,肃穆道:“是一些关於玄教的重要情报。” “可能涉及杨教授正在挖掘的留侯墓,玄氏家族。” 杨教授麵皮抽搐,玄氏家族,玄教! 总不可能玄教真的与玄氏家族有关吧? 第54章 合纵连横,苏秦使齐 杨教授双目无神,思绪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玄教是什么? 全球第二大宗教。 能让秘密部门关注玄教,並进行调查的事情,会是什么性质的案件? 极大概率是非常恶劣,或者说影响非常重大的案件。 这样的案件意味著什么? 高风险! 极高的危险性! 那可是玄教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考古队挖掘出玄门白宝赠玄子贺礼盒子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考古队人多口杂,这么大的事情,怕不是已经泄露出去。 玄教如果得知留侯墓里还有这种东西,会做出什么事情? 杨教授不知道,也无法想像。 但他从来不会低估宗教的疯狂,以及执著。 如果这时候再牵扯到秘密部门的调查,情况就更加危险了。 知道的越多,危险性越高! 杨教授暗暗打了个哆嗦,笑容僵硬地看向梁程,斟酌道:“梁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考古学者,能帮您的事情,肯定不会拒绝。” 杨教授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但我也只是普通的考古学者,如果不是和我们考古有关的情报,我想您应该没有必要告诉我。” 梁程笑了笑,哪里还听不出杨教授的意思。 这事凶险,您如果不是必要,別把我牵扯进来。 梁程与同事对视一眼,斟酌道:“也好,既然杨教授有所顾虑,我们今天就不谈这个问题了。” “但我还是希望杨教授认真考虑一下,在下次节目前给我们答案。” 梁程在下次节目前加重语气,直听得杨教授当即打了个摆子。 他眉心微拧,这可不是好的信號。 什么叫下次节目前? 难道! 杨教授舔了舔嘴唇,略显不安地问道:“梁先生,您说下次节目前,可否说得更明白一些?” 梁程眼眸深处藏著笑意,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温和表情,解释道:“玄门白宝赠玄子贺礼的宝盒关係重大,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可能存在密切关联。” “我们稍后要將这件事上报领导,领导肯定会非常重视这次的发现。” 说到这里,梁程不再言语。 杨教授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会非常重视? 然后吶? 然后吶? 会怎么样啊! 杨教授欲哭无泪,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这都什么事情啊。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考古工作者,歷史学者,怎么就招惹上这样的事情了。 这该死的大墓啊。 哪来那么多邪门的东西。 还偏偏让我遇到了。 杨教授心里发毛,暗暗骂娘,看著梁程那副笑呵呵的温和表情,更加难受。 他思索再三,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梁先生,您能不能先给我一点点提示。” 梁程眼瞼微垂,笑容收敛,没有立刻回答。 隨著他的沉默,房间內的氛围瞬间压抑下来,电脑机箱呼啸的声音好似狂风骤雨般向著杨教授袭去。 杨教授手臂轻轻颤抖,浑身不自在,可看著梁程失去笑容的面庞,只能强压著不適,默默等待。 梁程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道:“也罢,杨教授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一点提示都没有,確实也说不过去。” “在过去两千多年,玄教一直在或明或暗影响九州王朝更迭,参与到一次次歷史大事件,並在一次次歷史大事件中膨胀,直至今日成为全球信徒第二的庞大宗教。” “对於这样的势力,您认为我们的关注应该是什么级別?” 杨教授神色沉重,立马明白梁程话语的分量。 如果神秘部门认为,过去两千多年,玄教一直在操纵九州的大事件,就意味著他是任何中央集权国家都无法容忍的敌人。 利出两孔,谁为主? 你玄教想要操纵天下局势,我们朝廷是干什么的? 还有没有王法? 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散去杂念,郑重道:“多谢梁先生的提醒,我会慎重考虑您的邀请。” 梁程温和道:“好,我等著杨教授的回应。” “今天能看到这东西,也算是意外之喜。杨教授如果方便,能不能把这份资料,复製一份给我。”梁程指著电脑屏幕上的玄门白宝青铜盒子,笑著问道。 杨教授爽快应下:“没问题,您稍等。” 资料复製完毕,梁程两人告辞离去。 杨教授送到门口,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心拧成一团。 玄教。 玄门白宝。 白宝——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与玄氏家族有著什么关係? ------------------------------------- “白宝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玄微笑著看向好奇宝宝般的文馨,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 “这个问题,真是一个好问题。” 文馨见李玄並没有拒绝的意思,当即心儿满是欢喜,曼妙的身段贴了上来,撒娇道:“夫君,和和人家说说吗。” “您和玄教初代圣人的往事。” 李玄笑著揽住文馨纤细的小蛮腰,温和道:“好,和你说说。” “白宝呀——” “要说白宝,还要说到一个人。” “谁?”文馨好奇道。 李玄双眼微眯,道:“苏秦。” 文馨略微思考,当即想到苏秦的过往,惊讶道:“就是那位佩戴六国相印,合纵连横的主角苏秦?” “他和圣人白氏也有关係吗?” 李玄眼瞼微垂,思绪回到两千多年前。 公元前318年,齐国临淄。 玄氏车队浩浩荡荡驶过临淄街道,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主动避让,权贵垂手,黎庶躬身。 李玄安坐马车內,手里捧著来自西方的情报。 在他身旁安坐著一位成年男子,二三十岁的模样,容貌端正,青铜肤色不似士人,倒是更像风吹雨打的渔民。 “宝儿,此次南下可有收穫。” 李玄看了看情报,目光温和地看向白宝,含笑问道。 白宝双唇微张,斟酌著正欲回答。 忽而,马车旁传来一声吶喊。 “玄氏危矣,可悲可嘆。” 那声音极为高昂,盖过了车轮轂碾压街道的声音,在略显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这样的话,李玄尚且没有动作,可街道上避让的权贵百姓,无不怒目而视。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开口之人二十多岁,甚是年轻,衣著华贵。 可此人虽不凡,周围齐国百姓丝毫不惧,纷纷破口大骂道:“哪来的狂生,竟敢褻瀆玄子。” “放你娘的狗屁,玄氏坐镇齐国四百年,盛名天下皆知,你这狂生,真是好大的胆子。” “来人,给我抓起来,送去府衙,好好审问,究竟是哪来的狂徒,竟敢冒犯玄子。” 窗外喧囂传入李玄耳中。 他抬手示意白宝安静,起身来到窗户旁,向外望去。 那年轻人见李玄露面,当即拱手道:“苏秦见过玄子。” 听到苏秦自曝姓名,周围喧囂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苏秦,是他。” “谁啊。” “赵国武安君,佩赵相印,为赵王重臣,听说欲行合纵之法对抗秦国,魏国,燕国,韩国诸侯都非常欣赏他。” “原来是那位纵横家的名士,他什么时候来的齐国。” “此人能言善辩,不知玄子会如何应对。” 眾人窃窃私语,得知苏秦来歷后,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畏。 他们说话间,看向李玄,既是好奇,又是期待。 第55章 圣城庸城,玄教起源 玄氏府邸。 宫殿內。 李玄高座上位,打量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苏秦,温和道:“你便是苏秦。” 苏秦昂首挺胸,毫无惧色,直视李玄,拱手拜道:“苏秦见过玄子。” 说著,他神色坦然地拱手拜下。 但垂首后,苏秦瞳孔地震,双唇紧紧抿住。 这便是玄子! 商君的老师? 他明明应该一百多岁了,竟依旧如传说那般青春永驻,玄氏族人当真可怕。 苏秦暗暗深吸了口气,平復激盪心情,起身时,已经不见丝毫异样。 李玄似笑非笑,玩味道:“苏秦,你来我齐国,当街大放厥词,可知罪。” 苏秦毫不畏惧,爽朗笑道:“玄子若要问罪苏秦,便无需邀请苏秦来玄氏宫闕。” 顿了顿,苏秦再次躬身拜下:“然苏秦在街头孟浪之语,却是冒犯了玄子,还请玄子见谅。但苏秦绝无恶意,乃是有理有据。” 此言一出,安坐一旁的白宝脸色骤变,怒斥道:“哼,有理有据,你这狂徒,来我齐国还敢猖狂。” “玄氏四百年传承,也是你能誹谤。” 白宝隨即怒斥,但眼神平静无波,始终紧盯著苏秦的表情,並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气愤。 苏秦笑著摇头道:“昔年周文王定天下,有大周数百年基业。玄氏虽传承悠久,可比得上周天子?” “可如今,周天子又在何处,又如何?” “周天子尚且如此,玄氏又可得永恆?” 李玄双眼微眯,暗暗点头。 好一个苏秦,不愧是纵横家的名士,当真是伶牙俐齿。 不过—— 苏秦此来,应该是要联合齐国,以诸国之力共同对抗秦国。 他找上自己,目的也就不言而喻,想要借玄氏的力量影响齐国朝堂,进而让齐国参加这场討伐秦国的同盟。 李玄思索著,抚掌笑道:“好一个苏秦,你且说说,我玄氏为何危矣。” 说到这里,李玄似笑非笑,带著几分玩味。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纵横名士有多少本事。 苏秦见李玄並不相信,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笑容更胜,越发自信。 世人皆言玄子有通天的才学,如今看来怕是虚名,竟然连玄氏的危机都不曾看到。 不,或许是太自信了。 苏秦暗暗思索,拱手拜道:“敢问玄子,如何看待秦国。” 李玄平静道:“自变法后,国力强横,为诸国前列。” 苏秦唇角微扬,摇头道:“玄子此言差矣,秦国非为诸国前列,实乃天下诸侯之首,有一统天下之风采。”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財力雄厚,集一国財富於君主之手,府库充盈冠绝天下,此为其一。” “重农抑商,唯耕战之路,让秦国百姓敢战,好战,不得不战,甲士摩拳擦掌,如猩红恶狼,此为其二。” “利出一孔,国君权力极大,无世卿公族抗衡,可调动秦国大量人力物力,集中秦国国力,此为其三。” “財事,军事,人事,秦国皆强於诸国。” “其次,秦国位於西方边陲,又有函谷关等险峻要塞,进可攻,退可守,占尽地利。” “敢问玄子,这样的秦国,可否称得上天下诸侯之首?” 李玄暗暗点头,苏秦倒是本领不凡,分析的有理有据。 国家大事,財事,人事,军事。 秦国自经歷商鞅变法,虽国土不是诸侯之冠,人口不是诸国之冠,兵甲不是诸国之冠,可综合国力已经问鼎诸国。 这些李玄非常清楚,毕竟秦国能有今日,多是他暗中相助。 李玄平静道:“有些道理。” 苏秦闻言,昂首挺胸,傲然道:“玄子既然明白,难道还看不清楚玄氏危机。” “秦国,虎狼之国,行法家苛政。一旦秦国大事成矣,可能容得下玄氏?” “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 “玄氏家大业大,门客万人,富可敌国。玄子名望如日中天,被齐人尊为大巫,奉之如国君。將来秦国若一统天下,必然容不下玄氏这样的世族。” “以秦国之法,当夺玄氏財货,迁玄氏族人,散玄氏基业。到那时,玄子又该如何应对?” 苏秦声音高昂,质疑声鏗鏘有力。 他双目灼灼,直视李玄,很是自信。 苏秦相信,玄子纵然没有传说中那样的才学,也应当能明白自己绝非虚言。 李玄微微頷首,赞道:“有理有据。” “利出一孔者,容不下任何威胁自身的势力,这便是法家的精髓。” “你很有才学。” 苏秦闻听此言,难掩笑容,拱手拜道:“玄子谬讚。” “苏秦此来,便是为玄氏解决此患。” 李玄笑著摇了摇头,平静道:“你欲联合诸国对抗秦国之事,我已知晓。此事,还需容我考虑考虑。” “送客。” 苏秦眉心微拧,略感疑惑。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就半点表示都没有。 他虽有些不满,可李玄已经说出送客二字,苏秦只能暂时压下衝动,拱手道:“苏秦会在临淄停留一段时间,隨时恭候玄子大驾。” 说罢,苏秦转身离去。 隨著苏秦的身影从庭院消失,李玄侧首看向白宝,温和道:“宝儿怎么看此人?” 白宝眼瞼微垂,斟酌道:“有大才,有远见,是一位精通纵横之道,法家之学的名士。” 他顿了顿,眼眸看向李玄,拱手道:“但与主君相比,云泥之別。” “哈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了。”李玄笑著端起桌面的茶水,爽朗笑道。 白宝肃穆道:“他只看到秦国强大,看到秦国强大的原因,看到秦国有一统天下的潜力,看到秦国一统天下对玄氏的威胁。” “这些,他都没有说错。” “可他没有看到,秦国能有今日,是主君在暗中推动。” “他没有看到,主君有意让秦国一统天下。” “他也没有看到,主君早已经预料到秦国一统天下后的威胁,早有准备。” “他虽有大才,然与主君相比,似夏虫语冰。” “主君谋划,非凡人所能企及。” 李玄面容含笑,並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问道:“宝儿,此次南下,有何收穫。” 白宝蹙眉道:“有一些收穫,但尚未完全想明白。” 李玄问道:“哦,何事尚未想明白?” 白宝坦言道:“臣日夜钻研君父留下的典籍,近日发现其中有多处疏漏。” “君父之法,核心是国强民弱,民弱国强。欲强国,首当弱民。” “故有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五法,让民无所持,以助君主利出一孔,垄断生杀予夺之权,定价百姓之权。” “然臣游歷各地,多有感触。” “臣以为,君父之法虽好,但过於刚烈,缺少柔韧之力,难以维持。” “若无外部寄养,君主又不知收敛,必將导致黎庶困苦,惶惶不可终日。在这等压抑氛围下,君民离心,当有大乱。” 说到这里,白宝眼神闪过些许哀伤,轻声嘆了口气。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故臣思索良久,仅有法家之法,不足以守成。” “只是如何补全,臣尚且没有定论。” 李玄爽朗笑道:“能想到这些,你已经更胜鞅。” “至於补全之道。” 李玄顿了顿,温和道:“我开春將要前往庸城,你与我同去。” 白宝略感疑惑,拱手应是。 文馨听到这里,樱唇微张,水盈盈的眸子兴奋盯著李玄,惊呼道:“庸城,啊,那不是传说中的圣城,玄教起源,竟然真的存在。” ------------------------------------- 考古现场,留侯墓。 一位考古队员擦拭青铜宝盒上的尘埃。 伴隨著尘埃散去,齐大篆映入眼帘。 【玄门庸城舆图。】 第56章 两千年谜团,圣城何在? 偌大的清理室內,围满考古工作人员。 里三层,外三层,一些身材矮小的更是直接跳起来,亦要向著里面望去。 眾人关注的焦点,便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青铜盒子。 盒子尚未清理完毕,上面还有很多尘土,唯有盒盖的位置清理的较为乾净,显露出一行铭文。 【玄门庸城舆图】 眾人神色复杂,议论纷纷。 “玄门庸城,不会真是玄教圣经里记载的起源之地吧。” “大概率是,玄教太一圣经里面记载,玄教起源於庸,虽然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庸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地方。但不论是古早版本的圣经,还是后来改版数次的圣经,都提到庸地。” “都让让,杨队来了。” “杨队好。” “杨队好。” 眾人纷纷给杨教授让开,各自问好。 杨教授脚步极快,连连点头回应,大步来到青铜宝盒前。 他站在工作檯前,俯首看向宝盒的盒盖。 【玄门庸城舆图】 短短六个大字,宛若一颗颗流星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杨教授的心头。 这一刻,杨教授双目无神,耳旁周围的议论声,也变得好似天外之音,虚无,飘渺,遥远。 他眼前仅剩这方宝盒,唯有那六个大字。 “玄门庸城。” “庸地,传说中的玄门起源之地,竟然真的存在。” 杨教授嘴唇哆嗦,颤音呢喃。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爽朗的声音冲入杨教授的耳畔,將之惊醒。 “好傢伙,真是玄门庸城啊。” “这东西如果公布出去,不知道要引发多大的震动。” “可不是吗,庸城是否存在,是困扰史学界与神学界两千多年的谜团。” “玄教起源於庸,可庸到底在什么地方?关於这个疑惑,从古至今都没有答案。有人说在广州,有人说在东南亚,还有人说在齐鲁之地,亦有人说在福建等地。” “按照玄教圣经的记载,哪里都有可能,哪里又都不太对。” 杨教授回首望去,来人正是张工。 张工双目灼灼地盯著青铜宝盒,与身旁人说著话。 杨教授吐了口气,终於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道:“给我一个平板,搜一下玄教太一圣经。” 听到这个命令,眾人立马知晓杨教授的目的,对比圣经內容,进一步判断这个宝盒上的记载,有没有可能就是困扰史学界两千年谜团的钥匙。 眾人纷纷行动,一位带著银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动作最快,搜索到杨教授需要的內容。 “教授,找到了,这里。” 男子高举著平板电脑,兴奋喊道。 杨教授抬手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玄教太一圣经的封面,直接点开篇章《玄教之始》。 昔有庸地,物华天宝,百业繁昌。 然则人坠贪嗔,慾壑难填。 诸侯相爭,干戈骤起,刀兵连绵。 繁华化焦土,朱门积白骨。 庸地本是福地,然眾生忘却太一之本,以富足生骄奢,以差异生怨懟。战火既起,不论贵贱,皆沦为阿鼻地狱之囚。 白氏者,居於庸地,性本玄明。见生民流离,泣血哀號,不觉悲从中来。其夜,白氏静坐断垣残壁之上,忽感虚空震动,太一之光照破无明。太一无言,然白氏顿悟:旧邦业障深重,因果纠缠,已成焚宅。若欲救拔眾生,唯有舍离此地,斩断旧日因缘,方能重塑生机。 白氏遂发大愿:“吾受太一之命,不忍眾生同赴劫灰。当引信受奉行者,出此庸邦,向荒芜处求生机,建一无有战乱、无有压迫之净土!” 白氏率眾出奔,背井离乡,踏入无垠大荒。 大荒之中,天地不仁,风沙漫天,绝少生机。 行於大荒,方知身为苦本。 昔日王侯,与走卒同渴; 昔日富贾,与乞儿同飢。 凡尘之尊卑,尽碎於太一之炉。 徒眾於生死边缘,多有绝望呼號者。白氏分其口中余水,割其身上衣褐,抚慰眾生曰:“太一视万物如一,无有高下。今吾等同行於绝境,当知皮囊所求皆是虚妄,唯有彼此扶持之真心,方是度苦海之舟楫。在此大荒,眾生平等;此念若成,太一常伴。” 眾徒闻之,涕泗横流,褪去旧日尊卑之念,强者扶弱,壮者护老。於无边苦难中,竟结出最澄澈之平等心。 歷劫千重,终至一地。此地虽为荒野,然灵气內蕴,水土未遭业力染污。 白氏卓锡於此,告眾人曰:“此地虽荒,乃太一赐予之白纸。吾等当以汗水化春雨,以慈悲作良田。” 眾门徒同心协力,披荆斩棘。白氏传下太一自然之法,顺天时以播种,接地脉以引泉。不消数载,荒芜化作沃野,麦浪如金,桑麻遍地。 圣域既成,白氏立於太一无极台前,定下新邦之法: “太一之慈悲,在於万物並育而不相害。 吾等重建圣域,当以平等为基,凡太一之子,不分贵贱,共分天地之泽; 当以富足为愿,仓廩实而知礼节,然不可生囤积垄断之贪心; 当以幸福为果,身有所养,心有太一,无战乱之忧,得享自然之寿。” 自此,圣域之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外绝干戈,內无怨懟。眾生皆明太一之理,处繁华而不迷,居富足而不贪,终成圆满无漏之地上天国。 杨教授看完一个完整篇章,耳旁响起张工的声音。 “这个应该是后世版本,早年的玄教圣经,应该不会有阿鼻地狱这样的词。” “阿鼻地狱是佛教词汇,玄门始建於先秦时代这个没有多少爭议,虽然说佛教这时候也已经建立,但两者存在交集的可能性极小。” “我们或许需要一些更古老的版本。” 杨教授微微頷首,道:“是的,这是近现代的產物。” “不过——” 杨教授顿了顿,目光落在宝盒上。 他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立刻打开宝盒。” 眾人皆是一怔,现在就打开? 按照流程,可得先清扫乾净,然后才能进一步检测,最终全套流程完毕,才能打开。 疑惑在心头闪过,但眾人很快反应过来。 这东西关係太大。 庸城是否存在,是爭论了一两千年的大事件。甚至连玄教內部,也有不同的说法。 这东西可比孔子手书还要重要。 毕竟孔子已经是过去式,玄教真当鼎盛! 短暂的错愕后,眾考古学者摩拳擦掌,纷纷应是。 四人齐上,围在工作檯的四方,一起动手清理宝盒,研究如何打开。 杨教授,张工,以及其他考古学者,谁也没有离开,里三层,外三层,无不虎视眈眈地盯著。 半小时后,四人齐心协力,利用机器缓缓拉开青铜箱子的盒盖。 “啵!” 当盒盖彻底脱离宝盒,传来一声闷响。 眾人纷纷垫著脚向宝盒內望去。 宝盒內,空空如也。 “哎,果然又是个空箱子。” “可恶啊,到底是谁把这里的宝贝都带走了。” “妈的,虽然已经有预料,但还是好气。” “等等,老师,盒盖,盒盖背面。” 正在眾人生气,甚至有人破口大骂的时候,小何的声音传入杨教授的耳中。 他疑惑地看向盒盖,目光落在盒盖背面,瞳孔骤然一紧。 那是! 地图! 一副铭刻在盒盖背面的精细地图! 难道—— 庸城地图! 第57章 闽南庸城,鼎盛气象! 梁程接到杨教授的电话,急匆匆来到考古队。 他坐在杨教授办公室的沙发上,颇为惊讶地问道:“杨教授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杨教授神情肃穆走过来:“梁先生喝什么茶?” “红茶,还是绿茶?” 梁程隨口道:“绿茶。” 杨教授拿出龙井,为梁程冲泡一杯绿茶,端著走到茶几旁。 他將绿茶递给梁程,才坐了下来。 杨教授坐下后,斟酌道:“考古队有一些新的发现,可能梁先生会感兴趣。” 梁程刚端起茶杯,闻言立马放下,惊讶道:“新发现,难道是那个图腾?” 杨教授微微摇头,拿出平板,点开庸城青铜箱子的图片,递给梁程。 梁程接过平板,看到庸城图片,以及上面的当代文字標註,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玄门庸城舆图】 玄门,庸城?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玄教的据点? 不等梁程想明白,杨教授开口解释道:“在玄教的太一圣经中,曾记载玄门出自庸地。” “我对照了四本太一圣经,不论是当代版本,还是唐朝时期的版本,虽然部分內容有所不同,但都明確表明玄教出自庸地。” “我怀疑,玄教圣经里记载的庸地,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座庸城。” 梁程恍然大悟。 玄教庸地! 始源之地! 想到这,他紧盯著平板上的图片,难以抑制心头兴奋,连连点头:“有用,太有用了。” “您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如果能找到玄教的发祥地,对我们了解玄教的歷史,將会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说著,梁程想到一件事,笑容敛去,紧张道:“这个宝盒,不会也是空的吧?” 杨教授微微頷首。 看到杨教授点头,梁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空的。 他娘的,这里的东西到底都被哪个王八蛋拿走了。 不等梁程抱怨,杨教授话锋一转:“箱子里的东西虽然被拿走了,但我们在宝箱里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说著,杨教授主动上手,將平板上的图片划了一下。 一张新的图片映入梁程眼帘。 盒盖背面是一副颇为精致的地图。 山川江河,映入眼帘。 梁程表情微怔,隨后狂喜:“这,这——” 他指著平板,激动得语不成声。 杨教授並没有多少喜色,微微頷首道:“这確实是宝盒里的地图,但我们目前还无法断定,这一定是庸城的所在地。” “甚至无法断定,这里就是玄教始源之地庸。” 梁程爽朗笑道:“杨教授说得对,我们目前还不能確定,这里就是庸城的所在地,也没办法確定,是不是玄教的始源之地。” “可我们也不能否认,这里一定不是庸。” “能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已经非常好,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梁程情绪高昂,颇为激动。 虽然单一线索无法证明,这里一定是庸。 可结合留侯墓的种种跡象,至少大概率表明这里有可能是。 梁程思索著,凝视盒盖上的地图,隨后摇了摇头:“这明显是某处海岸线附近,但想要找到具体位置,还是比较麻烦。” “杨教授,您最先发现这张地图,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杨教授客气一下,斟酌道:“我对照古今地图,有一个猜测。” “这里很有可能是漳州附近。” “漳州!” 梁程惊讶呢喃,若有所思地看向地图。 ------------------------------------- “漳州?” “庸在漳州附近?” 文馨穿著围裙,在厨房忙碌著,听闻李玄透露庸城的地址,惊讶道:“庸地怎么会在漳州?” “按照玄教圣经记载,庸地应该始建於战国早期,或者中期,那时候的漳州应该还是莽荒之地吧。” 李玄站在窗户旁,眺望窗外广场,温和道:“你这个问题,倒是与白宝问到了同一处。” “白宝当年也是这样问我,为何要在这偏远之地兴建庸城。” 李玄说著,眼瞼微垂,思绪翻涌。 公元前317年。 十数艘大船劈波斩浪,行驶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 虽是春季,可热浪扑面而来,让人不由感到燥热。 甲板上。 白宝站在围栏前,向外眺望,疑惑道:“主君,此地已经是闽越莽荒之地。” “闽中之地,山阻海隔,草木蔽天,其民断髮文身,见外人则射杀。楚越爭锋多年,曾有溃卒入闽者千人,无一生还。楚人云:『入闽者,犹投鱼於沸鼎。』其凶险倍於岭南矣!” “以臣之见,此地已经越过闽中,或是闽南之地。主君竟在此等莽荒之地开疆拓土!” 白宝语气中既有惊嘆,又有些不可思议。 人人常言岭南凶险,將之视为有去无回的险恶之地,而闽南已经不是险恶的问题。 於中原诸侯而言,闽中乃是绝境,更何况闽南! 李玄双手撑著围栏,眺望远方,任由海风猎猎,吹拂著衣衫呼啸。 他温和道:“闽南虽然凶险,亦是一方宝地。” “玄氏早在百年前,便已经在此地修建要塞,安置移民。” 白宝瞳孔微紧,看向海岸线的方向,心头泛起阵阵波澜。 百年前! 玄氏的舰队竟然早在百年前已经抵达此地。 並且在此地开疆拓土。 可如此大事,莫说中原诸侯,便是自己都不曾知晓! 白宝眉心微拧,双手紧握围栏,疑惑道:“闽越凶险,天下皆知。北人来此,或为瘴气所害,或为闽越蛮族所害,十者存一已是侥倖。主君在此地开疆拓土,只怕耗费无数。” 李玄笑而不语。 耗费无数! 这么说,倒也不错。 但十者存一! 李玄微笑道:“我们即將抵达庸城,届时你便知晓。” 白宝闻言,恭敬应是,不再言语,可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嘆息。 玄氏百年耕耘,也不知耗费了多少钱粮人力。 此地素来与中原没有交流,纵然有玄氏百年耕耘,侥倖在此地立足,怕是也过得非常艰难。 瘴气,蛮人,凶兽,危险何其之多? 尤其是闽越的蛮人,出生於此,成长於此,虽无中原兵多將广,亦无兵甲利器,可到了山林之中,沼泽之间,纵然中原兵甲更胜,也难以对抗蛮族。 只是不知主君所说的补全君父之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宝胡思乱想间,舰队浩浩荡荡向庸城而去。 不多时,庸城便已经映入眼帘。 白宝立在船首,望著远方的庸城,不禁目瞪口呆。 危崖之上,一头庞然大物正盘踞於沧海与莽林之间。 那是一座依山借势、拔地而起的绝壁要塞! 高达数丈的城基,全由灰白色的巨型花岗岩垒砌而成,如森冷坚不可摧的铁壁,任凭怒潮咆哮撞击,轰出漫天碎雪,自岿然不动。 巨石基座之上,厚重的土垣顺著海岸线绵延数里,犹如斩断了陆地的巨龙。 城垣未设中原式的华丽城楼,而是密生著削尖的参天巨木柵栏,无数箭塔高高耸立,如生满倒刺的脊背,冷冷俯瞰著后方深不可测的原始丛林。 更骇人的是港口吞吐的磅礴气象。 十数丈宽的沉水巨门洞开,粗木搭建的连环栈桥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向深水区狂野地铺展开来。 目光越过女墙向城內望去,白宝的瞳孔剧烈收缩。 漫山遍野,皆是层层叠叠的飞阁流丹。数不清的巨木樑柱將高耸的屋舍托起,鳞次櫛比,顺著向阳的山脊一路往上蔓延,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时值日暮,城中无数灶台生火,成千上万道炊烟如林般冲天而起。 那浓厚的烟柱在半空中交织匯聚,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白云盖,生生在这瘴癘横行的蛮荒死地,蒸腾出足以匹敌齐楚大邑的鼎盛红尘! 白宝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头皮发麻。 以此城的规模,虽比不得各国国都,但也有万邑规模,匹敌內陆大城! 在这天下人视若畏途的绝命之地,主君竟悄无声息地,砸出了一座气吞山海的巨城! 这! 主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第58章 庸城六戒,玄氏基业 “主君,这!” “这!” “玄氏百年,竟在闽南建立如此巨城?” 白宝侧首看向李玄,眼神满是震撼,以及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指著远方的巨城,有些语无伦次。 片刻,才稍微平復心情。 白宝双眼瞪得浑圆,遥望庸城,惊嘆道:“闽南之地,多雨湿热,瘴癘毒虫横行,乃我北人绝命之乡。莫说兴修土木,便是寻常驻扎,十人中亦要病死大半!” 白宝深吸了一口气,满嘴海腥味,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指尖却依然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颤抖。 “开山採石、辟木伐林,在这等蛮荒恶水筑起如此雄城,需多少人力物力?即便玄氏有通天之能,慑服这漫山遍野的越人蛮部,可这满城之眾的口粮,究竟从何而来?!” “若自中原浮海转运,且不说风高浪急、舟楫易毁,单是这万里粮道,便十耗其九,金山银海亦填不满这等窟窿!” “若欲就地屯垦……我中原之粟、麦,性喜乾冷,岂能种於这等湿热泥淖之中?” 白宝的目光仿佛要將那城外的原野看穿,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李玄拍了拍白宝的肩膀,微笑道:“入城后,你自会知晓。” 白宝连连点头,遥望庸城,心儿已是迫不及待。 不多时,舰队驶入码头。 白宝站在船首向下望去。 码头上多断髮纹身的蛮人。 他们著褐衣,与留髮的中原人为伍,並无爭端敌意,颇为和谐。 见此,白宝暗暗頷首。 如此巨城,若是只依靠中原人来此建造,不知要死多少人。 北人至南方,十存其一乃是常事,有去无回亦是常態。哪怕玄氏兵甲能挡得住蛮人,亦挡不住南方的瘴气。 下了船。 白宝跟隨李玄,向城內走去。 出了码头,白宝立刻发现异常。 街道乾净整洁,竟比临淄等大城也不逊色。 虽没有石板街道,但夯实的地面上除些许落叶,竟没有半点粪便,泥污。 白宝好奇打量,却见两个断髮蛮人被一群人围著,两个身著官服样式的小吏挥舞著鞭子,狠狠地抽在蛮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们边打边骂:“两个畜生,入城前没得到警示吗?” “禁止在城中街道大小便,你们他娘的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 “啪!” 小吏骂著,又狠狠地抽了一鞭。 鞭子呼啸著落在蛮人脊背,痛得蛮人齜牙咧嘴痛呼求饶:“晓得了,晓得了。” “官爷饶了俺,饶了俺。” “呸,知道就行了吗?”小吏仍不依不饶,挥鞭继续抽打。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其中也不乏断髮纹身的蛮人,可他们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嬉皮笑脸,生怕不够热闹。 “嘿,看他们两个这模样,应该是山里刚出来的蛮子。” “那可不是,衣衫襤褸,赤脚行街,肯定是刚来咱们庸城的蛮子。” “哎呀,每日看这些新来的蛮子被鞭打,也是一件趣事,哈哈哈。” “嘿嘿,前些日才有趣,十数个蛮子被巡察使鞭打,还不知悔过,想要反抗。结果城巡前来,全给羈押暴打了一顿,那才叫热闹吶。” “竟还有此事,我昨日农忙,居然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围观者议论纷纷,使用语言乃是齐国的通用语,虽然语调略显怪异,但白宝大致能听得明白。 他看著一群断髮纹身的蛮人,一口一个蛮子,满脸鄙夷之色,只感觉有些荒谬。 还有些好笑。 你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巡察使不依不饶,骂道:“两个畜生,入城前的戒律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 “官爷別打了,饶了我们。” “哼,若是记得,背诵出来。”巡察使停下手里的鞭子,质询道。 两个蛮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惶恐道:“一戒……一戒便溺临街,秽气召疫,犯者笞!” “二戒渴饮溪泉,生水生蛊,必饮沸汤!” “三戒饭前不盥,污手进口,病自口入!” “四戒死鼠腐兽,不焚不埋,以罪论处!” “五戒……” 两人结结巴巴,背诵时你看我,我看你,似是互相寻找答案,背诵得断断续续。 可这般结巴,终究是完整背诵出六戒。 见两人能完整背诵,巡察使怒色去了几分,骂道:“既然知晓,为何还敢犯戒。若是下次再犯,就不是当街鞭刑,少不得要把尔等关入水牢调教几日。” “滚。” 巡察使踹了两人的屁股一脚,骂骂咧咧地离去。 两个蛮子宛若脱离虎口,弓著腰,狼狈逃离。 白宝看到这里,默诵两人所说的六戒,颇为疑惑:“主君,这六戒倒是有趣,臣便是在中原也不曾听闻。” “莫非是主君为此地设立的律法?” 李玄微笑頷首,对两位巡察使的表现非常满意。 粗暴是粗暴了一些。 但对於这些蛮人,粗暴有时候更有效,更直接。 至於六戒! 当今中原各国,对南岭等地畏惧如虎,视之为死地。 不仅现在如此,哪怕是一千年后的唐宋时期,也是如此,更是將南岭,闽南等地当做流放重犯的地方。 核心便是北人到此,死亡率极高。 可为什么死亡率那么高,这个时代,乃至唐宋时期,都是归结於瘴气横行,疫病严重。 至於为什么疫病严重,不知道。 李玄来自后世,自是知晓其中的缘由。 疫病主要是疟疾,尤其是恶性疟。 此外,登革热、恙虫病、以及因水土不服导致的消化道疾病。 这些疾病多是由蚊虫传播,以及生水里的细菌传播。 一旦出现病症想要医治,很难。 但想要提前预防,可就简单多了。 蚊帐。 喝热水。 城市卫生管理,粪水隔离。 不同於北方的干栏式建筑等等。 只需要严格遵循以上诸多条例,就能將十不存一的移民,变成十存七八的正常移民。 李玄带著白宝继续向城中走去。 白宝一路前行,越看越是好奇。 “此地建筑与中原截然不同,皆是离地而起,当真有趣。” 来到城墙,向外望去,白宝更是目瞪口呆。 没有他想像中遮天蔽日、毒虫潜伏的原始恶林,也没有杂草丛生、拋荒废弃的贫瘠旱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面镜子。 无边无际、波光粼粼的水镜! 城外的平野被一条条笔直夯实的田垄切割成无数个整齐的方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群山边缘。浩荡的江水被精巧的沟洫引流而上,如同血脉般精准地灌注进每一方田地之中。 海风拂过,水面上泛起层层绿浪。一簇簇密集、茁壮,生机盎然的青绿秧苗,正贪婪地吮吸著充沛的阳光与水汽。 “这是水稻!” “此蛮荒之地,竟有如此肥沃的良田!” 白宝低声呢喃,眼神越发明亮。 他终於知晓玄氏能在此地扎根立足的基石。 ------------------------------------- 梁程听著杨教授的解释,困惑道:“漳州?” “这地方在秦汉时期,好像是蛮夷之地。” “玄门的庸城会在这里?” “如果是在这里,可就难找了。想来规模应该极小,歷经两千多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遗址——” 梁程说著,忍不住摇头嘆息。 他话锋一转,认真道:“不过杨教授的发现很有意义,我想要託付杨教授亲自走一趟,实地考察一下。” 第59章 养老俸禄,极致索取! 面对梁程的邀请,杨教授面露难色。 庸城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那可是玄教的发祥地,始源之地。 玄教在全球有十几亿的信徒,是全球信徒排名第二的大教。一旦找到庸城的遗蹟,毫无疑问可以名留青史,甚至还有可能在玄教圣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被后人封圣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封圣啊。 杨教授暗暗咳嗽。 他倒不是很在乎封圣的问题。 好吧,其实还是很心动的。 但! 杨教授斟酌道:“正如梁先生所说,庸城如果存在,结合目前已知的歷史,规模应该比较小,或许是一个几百人,最多几千人的聚居地。” “再考虑到闽南的气候变化,建筑风格,想要找到两千多年前的庸城遗蹟,希望非常渺茫。” “虽然我很想帮您这个忙,但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 杨教授拒绝得很委婉,但很果断。 留侯墓已经足以让他名留青史。 眼下不知道多少人眼热留侯墓领队的机会,一旦离开这里,再想要回到这个位置,可就难嘍。 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放弃到手的西瓜,划不来,实在是划不来。 杨教授话音一转,继续道:“如果梁先生不介意,我可以与领导商量一下,从考古队抽调一部分人前往漳州寻找庸城遗蹟。” 梁程眉心微拧,瞥了眼杨教授的表情,已经大致猜出对方的顾虑。 他思量道:“也好,那就有劳杨教授了。” “这边我会向领导申请一下,给您最便捷的通道,保证当地政府的工作效率。” 杨教授见梁程同意,当即喜笑顏开。 这感情好啊。 有国安帮忙,万一真找到庸城遗蹟了呢?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过去,但也是自己远程指挥,谁的功劳最大? 当然是—— 领导了。 自己辅助领导,当居首功。 杨教授爽朗笑道:“好好,有劳梁先生了,我会从考古队挑选一批最优秀的工作人员,竭尽所能寻找庸城遗址。” 梁程微微頷首,很满意杨教授的態度。 庸城遗址的重要性,可不仅仅是追查玄教源头的问题。关键是解答国安的很多疑惑,比如玄氏家族与玄门,也就是现在的玄教,有什么关係。 如果玄氏家族是玄门最早的创建者之一,为什么现在玄教没有半点玄氏家族的影子。 这个家族是在玄教的內部斗爭中被灭族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如果能找到这些答案,將会是对抗玄教最有力的武器! 梁程想到这里,热血沸腾地站起身来,温和道:“杨教授,您先忙,我要回去一趟。那边有结果,我会立刻给打电话通知您。” 杨教授起身相送,直至门外。 他望著梁程离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庸城,那里会有什么秘密? ------------------------------------- 公元前317年,庸城。 白宝站在城墙上,眺望著下方连接到远方茂密丛林的绿浪,久久无言。 直到远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他才骤然惊醒。 白宝双眸微凝,望著眼前的稻田,立刻察觉到异样。 他惊讶道:“主君,眼下不过初夏时节,可我见著稻田里的水稻,似乎与楚越之地有著极大的不同。” “我曾游歷楚越之地,以当下时节,楚越的水稻应该正在生长,可眼前的稻穀已经开始抽穗。” “这是为何?” 李玄唇角微扬。 为何。 自然是穿越者的小福利。 李玄虽然对植物学没有研究,但也知道优良的种子是丰收的基础之一。 早在很多年前,李玄便已经开始令人收集优良的麦种,稻种等等。 当前楚越之地的水稻,名为秈稻,生长周期在一百八十天左右,一年一熟。 而庸城种植的水稻,是李玄命人寻来的更优良稻种,生长周期在一百天左右,搭配沤肥技术,支持一年两熟! 李玄回想著自己数百年的布置与积累,也不免多了几分骄傲,微笑道:“此地水稻与楚越不同,可一年两熟。” “什么!” “一年两熟!” 白宝打了个哆嗦,凝视城外水稻的目光绽放出强烈精芒。 寻常水稻不过一年一熟。 这里的水稻一年两熟,岂不是说產量倍增! 若是如此! 嘶。 白宝思绪混乱,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粮食是货幣,是生存的基础,是国家的基石,是一切的根基。 玄氏掌握一年两熟的水稻,何止是掌握了金矿。 他神情恍惚地跟隨李玄返回城內,一路上都在思考一年两熟的水稻意味著什么,若是能够普及,对玄氏有著何等重大的意义。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处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 足有数千人。 放眼望去,皆是头髮花白的老人。 有断髮纹身的蛮人,已有衣著保守的中原人,两者比例相仿。 还有一些虽然与中原人装扮相仿,但依稀能看到纹身的蛮人。 人们排著队伍,等候著什么。 白宝看到这副景象,立刻停下脚步。 老人,白宝见多了。 蛮人与中原人混居,也不是没有。 可整个广场几千位老人聚集,著实不同寻常。 白宝凑到近前,却见一位身著红色官服的男子颂唱道:“甲士大年,养老粮两石,粗布一匹。” 男子身前,是一位独臂老人,断髮纹身,古铜色的肌肤泛著油光。 他走上前,躬身拜道:“甲士大年,叩谢主君恩赏。” 官员摆了摆手,自身旁竹筒抽出一根竹简,递给大年,温和道:“拿著文书,去那边领取本月的养老俸禄。” 大年恭敬接过,转身走向放粮处。 白宝瞳孔微紧,看向另一处。 那边的老人衣著更加华贵,不乏綾罗绸缎。 “文吏方洋,养老粮十石,鲁锦一匹。” 一位面色红润,著中原儒生装扮的老人走上前。 宣读的官员率先拱手行礼,陪笑道:“大人,这是您的文书。” 方洋隨意地接过文书,温和道:“谢主君恩典。” 白宝看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紧,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驀然回首,看向不远处的李玄,快步走上前去,躬身拜下,激动道:“主君,这,这是何人的策略,真,真乃法家之大才,不,不止是法家大才,当是,当是精通百家之奇才。” “此人,此人真乃治国之奇才。” 李玄笑盈盈地看著白宝激动的模样,微笑道:“你看懂了。” 白宝坚定点头,惊嘆道:“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法家之术,此人將法家之法,琢磨到了寻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讚嘆道:“创造此法之人,为当世法家之大成者,前无古人!” “將索取之道,治国之妙,钻研得让人畏惧。” 第60章 白氏供奉,坦言长生 李玄似笑非笑地横了白宝一眼,看向广场上诸多排队等待之人,玩味道:“寻常人看到此法,只言圣人降世,古之圣王也做不到这般,称之为仁政。” “你却说此法是法家之大成,极致索取之道。” 李玄心中满意,故作摇头之態,偽装怒色:“你若是答不上来,我可要略施惩戒。” 白宝並未被嚇到,反而坦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周围,向李玄做出邀请的手势,拱手道:“能与主君论道是臣的荣幸,只是此地並非论道之地。” 李玄微微頷首,更加满意。 谨慎。 明理。 不骄不躁。 这件事交给白宝或许当真能成,不过还要再看看,看他能否看出庸城诸多政策的真正核心。 李玄爽快道:“去行宫。” 说罢,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白宝紧隨其后。 不多时,队伍便来到行宫。 入了宫室,李玄与白宝坐在檐廊下,屏退周围的寺人,宫女等。 唯有两人,安坐於此。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微笑道:“说说吧,你为何称之为极致索取之道。” 白宝长揖及地,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常人见此,必谓之仁政;然在臣看来,此乃古往今来最酷烈、最隱蔽、亦最无法逃脱的极致索取。” “臣请为主君陈其利害: “首者,此谓『以虚予之名,行实夺之实。” “寻常人只看到主君给予老人的恩赏,可恩赏养老之粮布从何而来?” “此地一年两熟,粮產丰沛,然主君所收之赋税,定也远超列国。取之於民,夺之於民,以重税搜刮天下,令民家无余財,陷万民於『不事君则无以生,不效死则无以老』的绝境。” “此正合君父『弱民、贫民』之教:唯有让民『家无积粟』,主君手中的这斗米、这匹布,才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收走了他们所有的生机,返还的一线生机,万民才会为此感恩戴德。” “此谓之夺其本財,易其名为恩赐,索取之术,莫过於此。” “次者,此谓『以百人之血肉,供一老之残喘』。” “臣游歷天下,深知乱世之艰难,民能活至五十者几何?披坚执锐之甲士能全身而退者又有几何?” “主君许诺养老,实则是在与天下人博弈。那一万个效死的青壮,最终能活到领取这份俸禄的,有几人。” “这意味著,主君以几百人的口粮作为诱饵,便空口套白狼,索取了万千青壮整整一生的热血与忠诚。” “那些战死沙场、累死田垄的万千枯骨,他们未领到的俸禄,全进了主君的国库。这哪里是养老?这分明是主君坐庄,贏尽了天下人的命!” “再者,此谓『移天下之孝,收一孔之忠』。” “自周礼以来,父老当由子孙奉养,故民之忠孝繫於宗族。然主君此法一出,老者不依子孙而依主君,少者不养父老而纳税於公门。” “主君是硬生生从宗族怀里,把伦理二字抢了过来!您索取了百姓对祖宗的敬畏,索取了血脉亲情的纽带,將其熔铸成对您一人的赤诚。” “从此,庸城之民,知有玄氏而不知有父母,利出一孔,权归一人。” “初代玄子曾向齐僖公諫言,民予之则喜,夺之则怒。” “故而,又提出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这养老俸禄之法,实乃將玄子之法,又推进了一层高度。” “此法如蛛网,生时榨其力,死时收其骨,老时缚其心。其手段之圆融,竟让被索取者不觉其痛,反觉其暖。创此法者,真乃法家之妖孽,治世之孤峰!” 李玄抿了口茶水,讚赏道:“宝儿比之鞅,更胜一筹,更胜一筹。” “不过,宝儿对养老俸禄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有诸多不足呀。” 李玄说到这里,唇角微扬,多了几分骄傲,几分期许。 他很期待,白宝能不能看得更加透彻,更加深入。 白宝表情微怔,眉心瞬间拧成一团。 还不够透彻。 这。 以自己之前的理解,此法已经可畏到极致。 还有什么是自己未曾理解的地方? 白宝皱眉沉思。 片刻,他脑海中灵光闪过,驀然抬首凝视李玄,惊呼道:“是极,是极,主君所言甚是。” “此法最高深莫测之处,应当是『以利为质,令民自相监守』之毒计。” “主君提前抽取的每一粒养老税,名义上是恩养,实则是將百姓钱粮、余生,作为人质扣押在府库之中。这便是法家重罚轻赏之外的更高境界『令民自危其利』。” “恩养为质,自发监守。” “那些领著高额俸禄的文吏,为了保住自己的养老金,定会比官差更警觉地盯著底下的甲士;而领著薄禄的甲士,为了不让这份最后的依靠化为乌有,又会死死盯著那些试图作乱、可能导致庸城覆灭、府库崩塌的黎庶。” “主君甚至无需增派一兵一卒去巡视里弄,这千千万万为了自己口粮的百姓,便会自发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 “等级为刃,互为仇讎。” “多得者监视少得者,唯恐他人作乱坏了盛世;少得者盯著多得者,时刻揣摩如何立功躋身其间。” “主君巧妙地利用了人心的贪与惧,让百姓不再是同气连枝的乡邻,而成了互为竞爭、互相掣肘的对手。” “此法之妙,妙在统治成本之极低。” “寻常君主治国,需法吏横行、兵卒弹压,民怨如沸。而主君此制,是让百姓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质,心甘情愿地成为主君的狱卒。您不仅索取了他们的財与命,更索取了他们的信任,將其彻底碾碎,换取了万世不拔的稳固。” “此策当真——” 白宝深深嘆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无力感。 一种站在泰山之下,仰望高山,无法观其全貌,无法观其顶的望而生畏。 “哎,臣自詡精通百家,才学不凡,可今日见庸城之法,方知臣之不足,愧之。” 李玄暗暗点头,万分满意。 宝儿之才,可大用! 为玄氏核心! 他放下茶杯,抚掌大笑:“宝儿当真有一双慧眼,有绝世慧根,仅仅是些许观察,便能洞察此法诸多核心。虽仍然些许核心未曾领悟,但足矣,足矣。” “可为我近臣,家传万世,得我庇佑。” 白宝满脸错愕,还有未曾看出的精妙之处? 唔,近臣? 家传万世? 这又是什么意思? 君父是主君之亲传弟子,自己又是君主抚养长大,侍奉主君数十载,难道还不能算近臣? 李玄盯著白宝困惑之色,似笑非笑道:“你可知,当代玄子,便是初代玄子。” 白宝先是一怔,而后如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来。 他双目圆睁,惊骇地凝视李玄,身体僵硬地打著颤。 当代玄子,便是初代玄子! 也就是说,主君从始至终都是初代玄子,活了四百余年! 这。 这。 这如何可能啊! 可。 白宝想到玄氏代代单传,每一代都容顏不老,长生百岁的事跡,顿时恍然。 若玄子从始至终都是一人,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一切都清晰了。 白宝惊惧中,反应过来,慌忙叩首拜道:“臣,臣定当守口如瓶,不,臣已经忘记此事,什么都不知道。” 说著,白宝叩首拜倒,身体轻轻颤抖著。 李玄爽朗笑道:“无碍,无碍,此事,你当告知子嗣,代代相传。” “自此以后,白氏可为我侍奉者。” “白氏侍奉不绝,吾自会庇佑白氏万世昌盛。” 白宝陡然惊醒,驀然昂首,惊喜地凝视李玄,双唇颤抖。 家传万世,得主君庇佑! 原来。 原来竟是如此! 第61章 玄教影子管理层,影响世界的大发现 文馨靠在李玄怀中,聆听著白宝的故事。 她抬手拂过鬢髮,乖巧地望著李玄,惊讶道:“最初的玄门,就是从这里开始?” 李玄抱著温香软玉,温和道:“不错,白宝是在此时立足庸城,才有后来的玄门,玄教。” “他的天赋极佳,伶俐好学,功勋卓著。” 文馨听到功勋二字,缩在李玄怀中,扭了扭纤细的小蛮腰,轻声笑道:“圣庭传来消息,考古队挖到了存放庸城舆图的宝箱,正在筹备寻找庸城。” “若是他们找到庸城,会不会影响夫君的计划?” 李玄双眼微眯,目光看向东方。 考古队。 ------------------------------------- 考古队,杨教授办公室。 杨教授笑著將梁程两人迎入办公室。 “梁先生,请。” 杨教授走在前面,做出邀请的手势。 梁程微笑頷首,走向沙发处。 三人坐下,杨教授一边整理茶具,为两人斟茶,一边斟酌道:“梁先生的建议我考虑许久,非常感谢梁先生的宽容与邀请。” “这件事关係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国家安全,如果我继续拒绝,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杨教授说到这里,抬首看向梁程,微笑道:“我愿意与梁先生合作。” 讲到此处,杨教授语气坚决。 这一星期来,他反反覆覆斟酌百次。 权衡利弊后,还是认为与秘密部门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选择权,议价权都在对方手里,哪怕他拒绝合作,秘密部门也能隨时寻找其他人合作。一旦出现这样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他在队伍里的领导能力。 以留侯墓的价值,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挤进来哩。 相应的,与对方合作虽然有危险,但可以保证他在留侯墓考古工作的领导位置。 这是一个风险与收益並存的选择。 梁程唇角微扬,对杨教授的选择並不意外。 他主动伸出右手,微笑道:“欢迎杨教授支持我们的工作。” “我很欣赏杨教授的为人,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这是保密协议,请杨教授看一看。” 梁程自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专业软体,找到保密协议相关,点开递到杨教授面前。 杨教授起身双手接过平板,隨后坐下认真观看阅读。 诵读完毕后,爽快道:“没问题。” 他说著,以手指为笔,在签名处留下签名。 同时,摄像头记录下一切。 杨教授做完一切,双手捧著平板电脑,递给梁程。 梁程接过,认真检查一番,確定杨教授已经按照程序完成签名,当即笑容洋溢道:“哈哈,杨教授痛快!” “既然杨教授已经签下保密协议,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说到这里,梁程笑容敛去,放下平板电脑。 他双手交叉,肃穆道:“关於玄教,杨教授了解多少?” 杨教授摇头笑道:“我还真没有多少了解。” “我个人对宗教没有多少兴趣,也没有专门钻研过玄教的歷史,对它的了解不比普通人多到哪里去。” 梁程目光微转,看向同伴。 四目相视,已经是有了了解。 梁程斟酌道:“玄教的组织框架非常复杂,与政府几乎没有多少区別。圣庭是玄教的中央机构,宗门是玄教的地方机构。圣庭有专门的財政部,军事机构,吏部等等。” 杨教授拿起茶壶,为两人斟茶茶水,认真聆听。 他斟酌道:“这个我稍微有些了解,玄教的最高领袖是教宗,由圣庭司命部选举產生,最终由十二大司命敲定选举结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每位教宗的任期是十二年,每次大圣祭也是选拔新教宗的时候。” 梁程吐了口气,肃穆道:“杨教授了解的基础框架没错,但根据我们多年来的调查,圣庭內部还有一个非常隱秘的影子管理层。这个影子管理层会通过司命部,以及其他渠道影响圣庭的决策。” “什么,圣庭內部有一个影子管理层?” 杨教授惊得合不拢嘴。 那可是玄教圣庭啊。 教宗竟然只是一个表面上的傀儡吗? 杨教授好奇道:“影子管理层是哪些人,十二大司命吗?” “又或者玄教兵部的大佬?” 梁程无奈嘆了口气:“这个管理层非常隱秘。我们至今为止,只知道圣教內部確实存在这样一个管理层,但始终无法確定具体的人。” “且不止我们在调查玄教的影子管理层,很多国家都在秘密调查,但几乎都没有收穫。” “这个管理层极其隱秘。” 短短一句话,让杨教授肃然起敬。 对方虽然没说,但杨教授完全可以想像,全球很多国家为调查宣教的影子管理层,与玄教有著何等激烈的交锋。 同时,又忍不住感到惊悚,脊背上好似攀附著一条毒蛇。 玄教这个传承两千多年的庞然大物,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杨教授右手微微颤抖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压下波澜的心情,斟酌道:“梁先生说的內容,让人大开眼界。” “只是我对玄教的了解属实不多,无法为梁先生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梁程微笑道:“杨教授谦虚了,您在留侯墓的挖掘成果,已经给我们带来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我这次过来,主要有两件事。” “一,代替我们领导向杨教授的挖掘成果表示感谢。” “庸城舆图的出现,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能找到庸城,或许是我们接触圣庭影子管理层的一个机会。” 杨教授谦逊道:“不敢当。”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 梁程没有接话,微笑著继续道:“二,我们想要请杨教授为我们做一件事。” 杨教授早有预料,毫不意外:“梁先生请说。” 梁程斟酌道:“我们希望杨教授在本周节目尾声,展示庸城舆图的青铜箱子情报,並告知观眾,里面存在庸城的舆图。” 杨教授眉心拧成一团。 学术造假! 引诱玄教行动吗? 这。 杨教授很厌恶学术造假的行为,可看著梁程肃穆的神色,终究是压下所有的不舒服。 他思索著应道:“如果梁先生是想要引诱玄教,我认为直接曝光里面有玄教舆图或许並不是最好的做法。” “我们只展示箱子,不透露里面具体有什么,可以引发更广泛的討论。” 梁程双眼微亮,笑著站起身来,向杨教授伸出右手,喜悦道:“哈哈,好,好,这个提议好。多谢杨教授支持我们的工作。” “您后续不论是留侯墓,还是庸城遗址,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繫我们。” “我们一定会尽力相助。” 杨教授听到这话,拧起的眉心才彻底散开。 ------------------------------------- 丽阳考古访谈节目。 主持人刘欣著淡紫色职业套装,略施粉黛,更显娇艷。 她站在镜头前,笑盈盈地看向杨教授:“杨教授,在过去的一周,考古队又有什么成果。您今天过来,给我们的观眾朋友又带来了什么惊喜?” 说著,刘欣看向弹幕,笑道:“有观眾朋友留言,您的惊喜有时候堪比惊嚇。” “你认为这是夸讚,还是调侃?” 杨教授身著笔挺西装,端坐在沙发上,闻言亦是忍不住面颊含笑:“我认为既是夸讚,又是调侃。” “不过我今天带来的东西,確实非同寻常,是影响世界的巨大发现。” 此言一出,刘欣神情微怔。 影响世界! 好大的口气啊! 第62章 秦太后赵姬赠玄子定情之物! 刘欣虽然感觉杨教授口气有些太大,但心里非常高兴。 对,就该这样。 这才有话题性,有收视率啊。 她当即喜笑顏开道:“我们的节目才刚开始,您就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我非常期待,杨教授您说的震惊世界的大发现,究竟是什么发现。” “我想节目前的观眾,一定也非常期待吧。” 刘欣看向节目的观眾留言。 【嘶,这么刺激吗,震惊世界的大发现,会是什么?】 【好期待,杨教授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次的发现估计会非常刺激。】 【我感觉杨教授可能有些吹牛逼了,哪怕是孔子手书那样的东西,也谈不上震惊世界吧。毕竟真正关注那东西的人,也就东亚这边,西方在乎孔子手书吗?】 【加一,好奇杨教授能拿出什么东西。】 刘欣看著留言,笑道:“杨教授,观眾已经开始期待,您今天带来的新成果了。” 杨教授微笑著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 他走向场地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一米高,半米宽的长方体柱子。 是节目组特意安装,用来给杨教授展示文物的地方。 来到高台旁,杨教授双手捧著信封,將之摆了上去。 刘欣走上前,看著被杨教授摆放在台子上的信封,惊讶道:“杨教授,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给观眾带来的惊喜。” “不过想要打开这份惊喜,可没有那么简单。” 杨教授笑著回应,抬手指向信封:“稍后我会和大家玩一个游戏,如果有人能通过考验,我才会打开信封,给大家看看这份惊喜。” “如果没有人能通过考验,那就很抱歉了。” 杨教授笑著摇头,一副到时候可別怪我的模样。 看到这里,观眾越发心痒难耐。 【好奇,杨教授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呀,太期待了。】 【加一,总感觉这次的爆料可能会非同一般。】 【我倒是感觉,杨教授可能只是故意吊我们胃口,连孔子手书这样的东西都出来过了,还能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玄氏家族?】 【別逗了,玄氏家族估计都灭亡一两千年了,谁会在乎一个灭亡那么久的古代世家。】 刘欣同样非常好奇。 她围绕著高台转了两圈,歪著脑袋好似要看透牛皮纸信封,笑道:“杨教授,您这个考验,可是吊足了观眾的好奇。那么,您的考验是什么?” “我想节目前的观眾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了。” “我个人,同样非常好奇,恨不得立刻打开这个信封。” 刘欣说著,还故作忍耐不住,向信封抓去。 杨教授见此,赶忙抬手挡在信封前,道:“这可不能提前拆啊。” “哈哈,杨教授这么紧张,倒是让我更好奇了。”刘欣收回手,隨后看向镜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等会如果咱们通不过考验,大家帮节目多点讚,多转发。我拼了这条命,也帮大家抢过信,给大家看看里面有什么惊喜。” 杨教授连连摆手,笑骂道:“那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得按照规矩走。你要是这么做,我还得守在这封信旁边了。” 刘欣笑得花枝乱颤,娇艷动人。 她抬手拂过刘海,止住玩笑,故作无奈道:“好吧,杨教授都这样说了,我就暂时退下。” “咱们先坐著,看看杨教授的考验是什么。” 刘欣说著,主动退回后方。 杨教授也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后,刘欣斟酌道:“杨教授,在节目正式开始前,我们按照老规矩,先抽取两位热门观眾的问题。” “您可以酌情回答。” “第一个问题,来自网友:火花花的狗。” “这位网友的问题是:考古队有没有確定性的证据,表明玄氏家族確实存在?” 刘欣说完,看向杨教授。 弹幕则是直接炸开了锅。 【笑死,哪位仁兄丟人丟到这里了。】 【好傢伙,这位哥们怕不是要换个星球生活了。】 【花火粉不服,花火才是最可爱的。】 杨教授扫了眼弹幕,完全看不懂上面在说什么。 他略微斟酌,道:“从当下已经发现的证据来说,完全可以证明玄氏家族曾经存在过,並且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短暂停顿后,杨教授郑重道:“除了上次展示的一些能证明玄氏家族的证据,我们在本周的考古挖掘中,又发现了更多相关证据。” “其中一些足以证明玄氏家族存在的证据,会在稍后的节目上进行展示。” 刘欣非常满意这个回答,唇角止不住上扬。 有话题,才有热度。 有热度,才有前途。 能证实玄氏家族的存在好呀。 越震撼越好。 她微笑道:“多谢杨教授的回答,让我们敬请期待接下来的文物展示。” “现在是第二个问题。” “来自网友:萝莉是能成为我麻麻的存在。” 念到这个名字,刘欣忍俊不禁。 她看向镜头,调侃道:“我有理由怀疑,节目前的观眾之所以点讚,是不是提问题的网友暱称非常特別。” 听到这句话,弹幕格外热闹。 【乐,感觉这个可能非常大啊。】 【笑死,原本以为火花花的狗已经够丟人,原来还有高手。】 【弟兄们,是直接电,还是走流程?】 【直接电,十万伏特。】 刘欣看著热闹的弹幕,娇艷的容顏洋溢著笑容,清脆道:“该网友的问题是,玄氏家族是如何消亡的?” “杨教授,关於这位网友的问题,您怎么看?” 杨教授神情肃穆,没有立刻回答,略微斟酌后,道:“对於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做出回答。” “我们目前只能证明玄氏家族存在过,还无法证明这个家族是否还消亡,又是在什么时候消失。” 刘欣微笑道:“杨教授的回答非常严谨。” “不知道两位网友是否满意杨教授的回答。” 问罢,刘欣再次看向杨教授,期待道:“杨教授,请您展示今天的第一份文物,或者相关的考古信息。” 杨教授微微頷首,点开平板电脑,打开相册。 他点开图片,转而面向镜头。 镜头下,文物图片清晰地映入眼帘。 青铜盒子精致古朴。 盒盖上,一行齐大篆清晰可见。 照片下方,则是贴心的列印上了翻译后的现代语。 秦太后赵姬赠玄子定情之物! 刘欣看著大屏幕上的照片,瞳孔骤然一紧,红艷双唇大张,眼神略显呆滯。 这是! 弹幕更是瞬间炸裂。 【擦,玄子,又是玄氏家族,难怪杨教授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玄氏家族的存在。】 【臥槽,秦太后赵姬,不会是秦始皇的母亲那个赵姬吧。】 【不清楚,如果真是秦始皇的母亲,那可真是——恐怖。】 【可不是吗,如果是那个赵姬,说明玄氏家族真的在操纵天下一统。】 【我倒是更好奇,玄氏家族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被秦始皇灭了。】 【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呀。】 弹幕热闹非凡,李玄家中亦是热闹。 文馨看著节目上的文物照片,笑盈盈地看向李玄,眼眸中满是好奇与惊嘆:“夫君与赵姬还有这样的关係?” 李玄眼瞼微垂,望著屏幕上的青铜宝箱,也不免瞬间失神。 竟然是这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