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觉醒RPG系统?》 第一章 活著! 月荻浑身剧痛,腥热的泥土灌入口鼻。 因深坑作业的绳索断裂,他摔落黑渊之底。意识渐沉,一切都在飞速远离。 唯独—— 【权限契合】 【投影数据体重构】 【启用甲类系统】 【境界:凡夫俗子】 【“灵根”检测错误,无法生成“元力”数据,切换启用乙类系统】 …… 【战力:490】 【生命·100/精力·50/攻击·5/防御·10/速度·3】 【技能:无】 …… 【模因过载,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2时59分59秒】 …… “废物!连灵根都没有,也敢来此滥竽充数?” 一声讥讽的呵斥在耳畔炸响,狠狠抽散了月荻周身的黑暗与死寂。 他猛地睁开眼,脚下不再是泥泞的深坑,而是青石阶梯。 身体…完好无损? 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视线聚焦处,一名身著青色衣袍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天剑门弟子·洗髓境】 【战力:2563】 【生命·423/元力·350/攻击·27/防御·51/速度·13】 灵根?天剑门?洗髓境? 哦…我穿越了。 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推来,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蹌著跌向一旁。 那是一名满脸横肉、肤色黝黑的壮汉,他將手掌重重按在测灵碑上。 “不错,金水土三行,真灵根,过!”负责测试的执事高声宣布。 月荻失魂落魄,沿著石阶向山下走去。身后,测灵碑的光芒一次次亮起,伴隨著执事的宣告声,却皆与他无缘。 啪!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山脚的青石之上。 凡胎肉体的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钻心的剧痛窜遍全身,但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任由鲜血顺著指缝滴落,染红了脚下的荒草。 前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今世也是遭人唾弃的废物…难道换了个世界,还要接著当条摇尾乞怜的狗? 唦!身侧野草丛突然一阵剧烈晃动—— 窜出一名形色慌张的蒙面人,迎面便与月荻撞了个四仰八叉。 “嘖!” 那人厌恶地看了月荻一眼,隨即起身便跑,全然没有发现自己丟了什么。 书? 月荻踉蹌几步,捡起地上的书本,有些陈旧。 《玄元吐纳法》? 他翻看了一眼: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可修至第一大境圆满。 “基础法门?呵,有什么用?我连灵根都不具备,无法感应天地灵气,这破书与厕纸有何分別?擦屁股都嫌硬!” 【获得《玄元吐纳法》·副本,可学习】 嗯?! 我还有救? 几乎是下意识的“学习”,手上那本书籍顷刻化作流光没入他体內。 【首次学习《玄元吐纳法》,技能等级提升1】 …… 【战力:1470(炼体境)】 【生命·300/精力·150/攻击·15/防御·30/速度·9】 【技能:《玄元吐纳法》·lv1·0%】 剎那间,周遭的世界变了。 原本浑浊的空气里,竟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光尘,隨著呼吸律动,爭先恐后地钻进毛孔。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1%】 这是…天地灵气? 一股暖流顺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酸痛的肌肉得到释放,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异常。 脑海中《玄元吐纳法》的文字自动拆解、重组,化作本能般的记忆。 嗯…系统似乎顶替了灵根的位置,而且变得可视化… 经验值增长的好快,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37%了。 那我…岂不是有望长生?! 狂喜间,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极其轻微却带著灵压的破风声。 “呵,好个螻蚁般的废物,竟敢在我天剑门脚下,行鸡鸣狗盗之事!” 冰冷而傲慢的嘲讽声如寒霜般降临。 月荻猛地回头,只见两道身影正凝视著他。 是天剑门的人! 其一已见过,而另一位… 【天剑门弟子·洗髓境】 【战力:2595】 【生命·603/元力·291/攻击·22/防御·64/速度·11】 不行!这两人的属性全面碾压现在的我,必须想方设法拖住他们… “我没偷!方才有一蒙面人慌不择路钻进了竹林,定是他…”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此前便屡次讥讽过他的那名弟子眉毛一挑,眼中杀意暴涨,根本不给月荻解释的机会。 嘖!如此急著要杀人灭口,就不怕断了线索?莫不是…监守自盗? “且慢动手!两位所寻之物,可是《玄元吐纳法》?” 闻言,那名弟子脸上闪过一丝奸笑,但转瞬又填满愤怒:“果然是被你这贱民所盗,还不速速归还!” “哎!等等,你先別动…让我来。” 只见另一名弟子面露齷齪,长剑一拔,直指月荻衣襟。 “你这种小白脸,最不老实了,我要亲自搜身。” 嘶! 那黏腻的眼神,让月荻不禁浑身一颤。 见鬼!他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你个天剑门叛徒!” 月荻突然朝著那名看戏的弟子吼道,这一下,可不得了。 “刁民!你是想急著投胎了!”他拔剑暴起。 长剑刺来之际—— 最后1%经验值! 【技能:《玄元吐纳法》·lv2·0%】 噗!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他的右拳后发先至,狠狠砸在那名弟子毫无防备的丹田之上! 那名天剑门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巨石之上。 【战力:2940(洗髓境)】 【生命·600/精力·300/攻击·30/防御·60/速度·18】 死! 趁著另一名弟子还处於同伴瞬间被秒杀的震惊中,月荻又是一记刚猛无匹的直拳,直轰对方胸口! “咳哈!”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口中喷出的腥甜血雾,他整个人砸在粗壮的竹干上,震落漫天竹叶。 【生命·67/元力·291/攻击·22/防御·64/速度·11】 嘖!真肉…伤害差了点,突袭都没能直接秒掉。 就在月荻准备再来一拳,彻底了结那名重伤弟子的性命时,那廝竟猛地扯下腰间的青色竹筒,一拉引信—— 咻——砰! 刺耳的尖啸,绚烂的烟火,无不在表明这是传讯手段。 该死! 小的不行来大的,大的不行来老的,老的打不过是不是还要叫祖师爷?这修仙界还能有点出息吗?! 补拳到位,月荻甚至来不及搜刮战利品,生怕那法器上留下什么追踪印记。 当机立断,几个起落便扎进了茫茫竹海深处。 他刚走不到十息,一名老者疾驰而来。 看著地上两名完全断绝气息的宗门弟子,立时怒火高涨。 “小贼!即便掘地三尺,老夫也要让你神魂俱灭!” 夹杂著元力的怒吼在竹林间迴荡,惊得疯狂逃窜的月荻脚步一沉。 “唔!”他一个踉蹌,扶住身旁的竹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我体內没有元力,那老傢伙应该没那么快锁定具体位置…” 寻了处隱蔽的岩洞,月荻钻入歇息。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20日1时57分21秒】 二十天?臭虫都可活半载… 那个『模因过载』到底是什么意思?烧机了? 看著自己的死亡时间一分一秒接近,月荻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唉…为何越是努力活下去的人越是卑微短命?”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寻找生机,他沉下心神,在识海中翻阅著《玄元吐纳法》。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1%】 “唔…经验值增长的频率变低了?” 若是死磕到底,我將必死无疑…必须多谋几条出路。 咕… 就在这生死攸关、愁云惨澹的时刻,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声响从腹部传来。 “嘖…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从阎王手里抢命,这不衝突。” 嘀咕一声,他试著在洞內寻找补给。 很快,视线定格在洞穴角落阴湿的石缝旁。 那里生长著一株灰白色的菌类,菌盖表面布满褶皱,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竟像极了某种萎缩的人体组织。 【百皱菇】 【生命·20/元力·0/攻击·0/防御·2/速度·0】 “这也能够数据量化?你真行啊…” 他捡起一块碎石,远远砸向那株百皱菇。 啪。 菌盖微微颤动,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萤光。 虽然长得有些…怪,但既然数据显示攻击属性为零,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赌一把,总比饿死强! 他迅速摘下蘑菇,眼一闭,一口吞下。 【食用“百皱菇”,生命属性临时增加2】 “哦?这小菇子还非凡品嘞。” 只见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本来只想饱腹,但既然能加属性,那这就是战略资源…囤了! 一路摸索,愈发深入洞穴,期间少说也得有八九十株百皱菇了。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20日1时1分45秒】 这洞穴从外面看平平无奇,没想到內部竟如此深邃,走了近半个时辰却还未见底。 此刻,月荻已置身於伸手不见五指之地,只有掌间百皱菇散发的微光,勉强让他不会撞到岩壁。 就在他边走边盘算著是否该返程时,一块大石碑突然映入眼帘,情急躲闪之下,直接摔了个七荤八素。 “嘶…什么玩意?” 他扶著石碑站起,借著微光,几乎把眼贴在面上瞅,结果儘是些看不懂的奇怪符文。 【《东夷帝姬吟》】 嚯…文字翻译也算“量化”?你无敌了… 【 十二芳龄玉骨微,心怀社稷入玄扉。 青丝挽作九霄衣,素手轻挥日月飞。 星河暗渡龙吟处,云海翻腾凤舞衣。 不羡人间富贵色,但求东土永安归。 】 嗯…似乎是一首讚颂诗? 前方极远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滴声。 有水源?往往意味著出口,或者更深的险境… 稍加思索,月荻將几株百皱菇塞进怀里当作备用光源,压低重心,小心滑步前行。 咚…脚尖猛地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声音沉闷,绝非石头。 啥玩意? 月荻心头一跳,蹲下身子,伸手摸索。 硬硬的,长长的,手感致密,边缘有点毛刺的凸起… 他突然將手里的东西甩飞,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不是骨头吗?! 第二章 死了… “不会是人骨吧?” 他又摸了摸…是粗麻布的手感。 “嘶…大吉大利,莫要怪罪…” 本想省著点用的光源,现在不得不挥霍一把了。 借著三株百皱菇的微光,月荻在那堆白骨上一阵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陈年旧物。 火摺子、粗麻绳、铁稿子。 这人都只剩白骨了,火摺子和麻绳肯定废了…稿子虽然锈得比较厉害,但也凑合用,好歹能当个钝器。 百皱菇的微芒消散,他隨手便將其塞进嘴里,毕竟浪费可耻。 “唉…仁兄,你这不行啊,混得这么惨,怎么连本秘籍都没留下?太没格调了。” 他转身欲走,谁知刚一迈步,脚下的虚土突然塌陷! “臥槽!” 失重感瞬间袭来,整个人向下疯狂滑落。耳边风声呼啸,碎石滚滚而下。 情急之下,月荻求生本能爆发,在混乱中猛地挥动手中的铁镐! 滋啦——! 火星四溅,铁镐狠狠勾住了陡坡上的一块岩石。然而岩石风化严重,根本承受不住下坠的巨力,瞬间崩碎,他只能继续“狂奔”。 “我才不要连续两次死在坑里啊!”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终於,坠落停止了。 坑底,是一汪顏色浓厚的地下水潭。 “咳咳!” 肺叶剧烈拉扯,他挣扎著,指骨死扣岸边,终於將半个身躯拖离了那片死寂的水面。 “呸!这水什么味啊?!又腥又臊!” 他甩动头颅,湿漉漉的长髮散开,水珠飞溅。 待视线终於从模糊中聚焦,他抬眼环顾四周,这一看,嘴巴圆张—— 只见一扇巍峨的青铜巨门矗立在岩壁面上,门身高达十丈,让人望而生畏。 门扉表面,无数浮雕狰狞欲活。人面虎身的异兽,猪嘴獠牙外翻,在幽暗光线下竟似在缓缓蠕动。 门两侧,各悬掛著一盏灯笼,灯罩薄如蝉翼,隱约可见其下青色的“血管”,內里燃烧的並非凡火,而是一团不断搏动、宛如鲜活心臟般的猩红烈焰。 【青铜门】 【生命·10000/元力·0/攻击·0/防御·6000/速度·0】 我这仙缘也太邪性了吧…邪修会不会短命啊?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20日0时44分44秒】 罢了,横竖都是活二十天,况且还爬不上去,出去也是跟那老不死的拼命。 他向前踏出一步,却又在半空生生顿住。 腰身微沉,指尖在地上摸索片刻,扣住一枚稜角锋利的石子。 手腕朝门一抖,只听“噔”的一声脆响,便归於沉寂。 “好,我冲!” 脚下发力,几个大跨步,月荻距离青铜巨门仅剩九尺之遥—— 【人皮灯笼·乐】 【生命·150/元力·1000/攻击·20/防御·0/速度·30】 “什…?!” 两侧高掛的灯笼立时血光大起,隨著一阵皮革摩擦声,灯笼表面的人皮扭曲、融化,缓缓浮现出一张五官错位的阴森笑脸。 它们自行挣脱了锁链,化作两道血色流星,围绕著月荻极速旋转,那尖细悽厉的笑声,洞穿他的耳膜,直刺脑髓! “刚才怎么不量化这鬼玩意的数据?” 月荻痛苦地捂住双耳,太阳穴青筋暴起,面容因极度的胀痛而略显扭曲。 【距离不符,超出检测范围】 “嘶!下次早说!” 怒极之下,他猛地拧腰转身,一记飞踹直取其中一盏灯笼! 然而,脚底落空,只踢散了一团虚无的红雾。 这破灯笼的速度属性高得离谱,纯粹的蛮力根本无法触及! 电光火石间,他余光瞥见身旁那潭死水,心中狠劲顿生。 纵身一跃—— 咕嚕…咕嚕… 潜游数尺,他猛然抬头,透过浑浊的水面向上望去——那两张狰狞的鬼脸追来,在水面上方悬浮,红光映得潭水一片悽厉。 真是阴魂不散!既然来了,就请你们喝一壶“水炮”! 他在水底沉腰立马,掌心气力吞吐,对著水面上的鬼脸猛然推出双掌! 轰! 潭水骤然沸腾,一道粗实的水柱喷射而出,狠狠砸在那两张鬼脸上。 然,那灯笼只是在空中微微晃动。 下一秒,笑脸凝固,五官急剧挤压、变形,原本上扬的嘴角猛地下撇,化作一副暴怒至极、獠牙滋出的恶鬼面相,那双空洞的眼窟窿里,竟淌下了两行黑血! 【人皮灯笼·怒】 【生命·200/元力·1000/攻击·50/防御·0/速度·10】 只见那怒脸张开血盆大口,腥红火焰激射而出,直舔舐向冰冷的潭水。 诡异的是,这火焰並未蒸腾起丝毫水汽…倒是身处寒潭的月荻顿感一股燥热直衝天灵盖,双目充血赤红,心烦意乱,几欲发狂。 这火不对劲! 他强行稳住理智,从水潭內衝出。 身形未稳,那对灯笼便追击而来,却被月荻绕至背后,一腿扫落在地。 死! 未待它们再次悬浮,月荻已飞扑压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將那扭动的皮囊按在碎石地上。 他面容扭曲,状若疯魔,顺手抄起一旁稜角锋利的顽石,一下、又一下,带著宣泄般的狠劲,疯狂砸向那两张破败鬼脸! 碎石飞溅,皮肉糜烂。 【人皮灯笼·哀】 【生命·0/元力·0/攻击·0/防御·0/速度·0】 看著地上那坨“肉饼”,月荻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手中沾血的石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呃! 腥红的双眼褪去,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获得低等经验材料*2,可消耗】 “用…赶紧用!” 巴不得这俩破灯笼从眼前彻底消失!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10%】 待歇息完毕,月荻再次立於那扇青铜巨门之前。 正欲发力推开—— 轰隆…隆隆… 青铜巨门竟自行缓缓开启。 伴隨著岁月的尘埃簌簌震落,一股异样的、近乎甜腻的芬芳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这…” 门后並非预想中阴森的棺槨或血腥的祭坛,竟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桃源洞天。 落英繽纷的桃林绵延至视线尽头,粉白的花瓣如雨飘落,暖风拂面,彩蝶翩躚,美得如梦似幻。 极目远眺,只见阡陌纵横,良田美池桑竹之属井然有序。 他正自失神,身后青铜巨门便轰然闭合,將退路彻底封死。 难以想像,在深不见底的阴暗地窟之后,用得上“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这类词语。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2%】 在这地方修炼…经验值竟可翻倍增长? “嘿!你是外面来的?” 一声娇软柔媚的嗓音突兀地从身侧桃枝上传来。 月荻扭头,只见一名身著淡粉留仙裙的少女,正从繁茂的枝头盈盈落下。 她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瞧著像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几步走到月荻身旁,围著他转了一圈,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位外来客,最后直勾勾地定格在他脸上。 “公子生得倒是俊俏非凡,不知可愿与小女子婚配?” 闻言,月荻先是一怔,隨即摆手:“不了,我这没车没房…咳哼!” 说顺口了! 他连忙板起脸,换上一副正经神色,拱手道:“我是说…在下居无定所,游手好閒,不过是一介散人。姑娘生得这般超凡脱俗,宛如謫仙,恕在下无福消受。” 少女闻言,非但未恼,反而掩嘴轻笑。 她莲步轻移,转身朝村落方向走去,回眸一盼:“既然婚配无望,那便请公子赏脸到家中一坐,小女子也好尽一份地主之谊。” 行至半途。 “小女子名唤『春桃』,还未请教公子台甫?” “哦…月荻。” 【春桃】 【生命·150/元力·0/攻击·5/防御·11/速度·4】 这面板…竟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月荻?如月之皎,如荻之韧…”她抵住下巴笑言,“公子这美名,听著便让人心生欢喜…” “是嘛,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名字。”月荻装憨一笑——无事献殷勤…多半噶腰子。 踏入村落,那股甜腻的桃花香气愈发浓郁。 村中男女老少皆停下手中活计,目光聚焦在这位外来客身上,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在街巷间流转。 一垂髫孩童调皮窜出,手攥吉祥轮,倒著身子围著月荻转圈,那双眼睛黑多白少,直勾勾地盯著他。 “公子,请进吧。” 春桃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门楣高悬,竟是一户深宅大院。 大户人家啊…月荻眉梢微挑,迈步跨过那道高门槛。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5%】 嗯?怎么莫名其妙涨了5%经验值… “公子,厅堂走这边哦。” 那柔媚的声音如丝如缕,缠绕在耳畔。月荻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跟著她步入厅堂。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5%】 什么情况…我中邪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钱多,就怕钱脏。这凭空暴涨的经验值非但没让他欣喜,反而令其惶惶难安。 “这偌大的庭院,春桃姑娘一个人住?” “呵呵…公子此话何意?莫不是…想见见小女子的父母?” 春桃忽然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至咫尺。她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幽香,立时钻入月荻的鼻腔。 他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侧步拉开距离,乾笑道:“姑娘误会了…只因你未嫁,我未娶,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有些不妥。”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公子觉得何处不妥?” 她媚声如丝,再度欺身而上。一只素若无骨的縴手,顺势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明明正值午后,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顺著接触点疯狂蔓延。 “月某还有事在身!” 他用力挣脱,踉蹌后退几步,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天…黑了? “公子是更喜欢月黑风高吗?” 幽幽芳气喷在颈侧,春桃不知何时已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双臂收紧间,那声音不再娇憨,而是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婉与幽怨。 月荻心中大骇,反手推开春桃,借力弹出三丈:“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春桃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歪著头,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脆响:“当然是做夫妻啊…” 话音未落,清冷死寂的厅堂陡然张灯结彩。 春桃身形一晃,再看时已是凤冠霞帔,红缎绣花鞋踩在地面无声,一身鲜红婚服如血般刺眼。 月荻眉头一皱,抬脚欲逃,却惊觉寸步难移! 低首看去,已是新郎婚袍加身。 “公子,既已身死,何必再对阳世念念不忘?” 第三章 再见 身死? 这二字入耳,月荻只觉五內如焚,思绪瞬间乱作一团混沌。 【春桃·?】 【战力:?】 【生命·?/元力·?/攻击·?/防御·?/速度·?】 嘖!这妖女果然包藏祸心! “公子,与其在外苦心志、劳筋骨,不如安居在小女子的温柔乡享受安逸,岂不快哉?” 面对这般诱惑,月荻却是一声冷哼:“呵,我月荻虽非志存高远之人,但亦不会贪图非我之手的安逸!” 此言一出,那束缚感不知为何鬆动了几分。 他抓住一瞬破绽,气力爆发,强行挣脱,转身便衝出厅堂,踏离大院。 疾行在村落的街道,两旁的屋舍鳞次櫛比,却死寂得如同坟场,无论如何奔逃,竟始终寻不到来时的归路。 可恶…是迷踪阵吗? 月荻剑眉紧锁,跃至树梢,欲登高望远,入目却唯有漫天翻滚的乳白浓雾。 咕啾…咕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附近某处,突兀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声音。 什么东西? 循声而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团黑乎乎的背影隨著某种节奏微微颤动。 他屏息凝神,缓缓靠近,却猛地踩到一物——是一枚沾满血污的吉祥轮…那东西,白昼时分明拿在一个孩童手中。 吼——! 那浓雾中的黑影骤然转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四肢並用,狰狞地向他猛扑而来! 隨著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唇齿间竟掛著淋漓的零碎臟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月荻眼底寒芒一闪,侧身躲过,紧接著腰腹发力,鞭腿甩出,狠狠抽在那怪物身上! 【尸鬼】 【生命·433/元力·0/攻击·18/防御·41/速度·13】 元力属性为零?很好,既然无法动用道术,那便是大家都赤手空拳的肉搏了。 確认对方不过是一具空有蛮力的腐尸,他不再迟疑,当即前冲。 拳风呼啸,左右双拳交替轰出,只听得骨裂脆响,片刻间便將那狰狞的尸鬼彻底撂倒,黑血四溅。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可消耗】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1%】 “公子果然是修行之人…” 浓雾间,人未至,声先到。 “刻意隱藏元力,就为了出其不意吗?” 闻言,月荻在心中轻笑:呵,我倒是也想藏拙,奈何体內空空如也,压根就没有半分元力供我遮掩。 “放弃吧,公子,无论你修为如何,只要仍在吐纳,便会吸入此间至阴之气。” 春桃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凝结出一层白霜。此刻她,已是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至阴之气? 月荻脑中灵光一闪。 哦!原来此前那莫名其妙增长的经验值,竟全都是拜这至阴之气所赐! “告诉我,哪里阴气最重。”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模样让春桃的身形明显一滯:“公子?你…想入鬼道?” “啊…嗯,对。”月荻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地应道,心中却在疯狂盘算:什么鬼道不鬼道,我要吸乾这里的阴气!完全就是经验值自助餐啊! “呵呵,既然公子有意…” 只见春桃的身影消散在浓雾中,下一刻,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月荻背后,冰冷的柔夷贴上了他的五指。 “那便容小女子…携手入道。” 娇媚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未待月荻有所回应,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他只觉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意识如坠深渊,迷离恍惚。 …… 张灯结彩的厅堂。 高堂之上端坐著一对锦衣华袍的中年男女。只是二人面上神情略显僵硬,保持著一副恆久不变的笑脸。 拜高堂? 哦…对…我成婚了… 月荻眼神呆滯,手中紧握著那条刺眼的红牵巾,另一端则被身著凤冠霞帔的春桃死死抓著。 酒席之上,高朋满座,红烛摇曳。 作为新郎的他挨桌敬酒,看著那些起身时还文质彬彬、落座后却狼吞虎咽的宾客,他的內心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虚幻的喜庆之下,周身的阴气却浓郁异常,疯狂涌入月荻的四肢百骸。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5%】 …… 【战力:4900(气感境)】 【生命·1000/精力·500/攻击·50/防御·100/速度·30】 【技能:《玄元吐纳法》·lv3·1%】 呃! 月荻脑袋猛地一胀,脚步踉蹌。 晋升气感境的一瞬,他那原本混沌的感官骤然清明,第一次感知到了天地间流转的五行之气。一种名为“神通”的玄妙门槛,已隱约触手可及。 我在…做什么? 手中的白玉酒杯在瞳仁中晃出重重叠影,琥珀色的酒液稍一倾斜,便泼洒出几滴浑浊的酒渍,洇湿了緋红的袍角。 “新郎倌!这桌还没敬呢,可別提前醉倒咯。” 邻桌宾客的催促声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敬酒?嗯…礼节尚未周全…呃! 不…总感觉哪里不对… 月荻扶著额头,颓然坐在酒席的凳子上,周身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层水波,听不真切。 “你看新郎倌,才喝几杯就醉了。” “哈哈…来来来,別只顾喝酒,吃菜吃菜。” 同桌上的宾客三言两语地调侃著,那笑声乾涩沙哑。 吃菜?是我太饿了嘛… 他迷离著双眼,抓起手边的乌木筷,去夹面前盘中之物。 那看似是一盘色泽金黄、酥脆可口的炸春卷。 【“炸春卷”】 【生命·30/元力·0/攻击·1/防御·0/速度·1】 这春卷竟还有速度属性?呵…怪了,难不成煮熟的食材还能生出腿来跑掉? 嗯?! 这一念头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原本失焦涣散的双眼骤然凝聚,这才看清,筷尖触到的哪里是什么春卷,分明是一只尚在蠕动、肥硕软糯的黄色大蚕虫!那虫身还掛著透明的黏液,在筷子的挤压下扭曲挣扎。 他抬眼望去,只见满桌的珍饈佳肴哪里还有半点喜庆模样? 尽皆是蛆虫堆积的腐肉、流著黑水的內臟! 那些狼吞虎咽的宾客,个个肤色灰白,面上毫无血色,正伸出留著青黑长指甲的枯手,抓著腐肉往嘴里塞,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齿列。 周遭原本的喧闹人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近乎疯狂的吞咽与咀嚼声,在耳畔无限放大。 【饿死鬼】 【生命·504/元力·0/攻击·11/防御·37/速度·16】 嘖!竟被她摆了一道… 月荻心中暗骂,面上却未露出分毫破绽。 他放下筷子,继续维持著那副失神落魄的醉態,摇摇晃晃起身,向著厅堂之外的黑暗挪去。 吱—— 新婚洞房的门扉无风自开。 月荻心头一跳,视而不见,转身欲往回走。 然而,当他抬眼望去时,来时的大门竟已凭空消失,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面青砖死墙! 啊…我满满一屋子的经验材料!可恶的小妮子… 他心中懊恼地暗骂,仿佛看见无数经验值长了翅膀飞走。 腰间骤然传来一道紧致的束缚感,他惊愕地低头看去—— “帔帛?” “唔哇——!” 未待他话音落下,那红帛便將其整个人凌空拽起,倒飞而出! 嘭! 人至,门闭。 “嘶…” 月荻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掌撑著床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新郎袍此刻已是褶皱百出。 “倒是妾身轻看了公子,竟能够自行破妄。” 清冷的声音自床榻传来。 春桃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头上依旧盖著那块遮面的红布。 【春桃·筑基境】 【战力:7313】 【生命·1379/元力·812/攻击·65/防御·121/速度·60】 吾命休矣! 看著那悬殊的战力差距,月荻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从容的笑意:“不…应该是月某小看姑娘了。” 短暂的沉默。 “公子,你想……” 春桃张了张嘴,本想询问他是否愿意倾听她的故事,但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咽下。如何讲?难道要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个十二岁便入棺、数百年未得超生的可怜鬼? 不,她不想。她寧愿拿周边的孤魂野鬼化作宾客充数,也不愿露出那副渴求被同情的噁心姿態。 於是,她话锋一转:“你想出去吗?” 出去?月荻神情一凝,目光扫视著这间洞房,试图看穿这女鬼的算盘:“姑娘变卦如变天,不妨直抒胸臆。” 春桃轻嘆一口气,这一口气息吹得唇前的盖头微微掀起,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下巴:“因为妾身累了…” “公子误入妾身的『梦中世界』,唯一出去的办法……” 她缓缓从塌边起身,红裙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指擦过梳妆檯,再转过身面向月荻时,掌心之中,已多了一把红色剪刀。 “姑娘与初见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月荻盯著那剪刀。 春桃听出了他口中的试探与防备,却只是缓声道:“新婚红烛夜,跨槛入洞房。一入即成人,携手共天长。” 月荻佇立良久,终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掌心那把红剪。 “能请公子再做最后一件事吗?”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那只冰冷如玉的柔夷牵起他的手,缓缓引至那方遮蔽容顏的红盖头边缘。 月荻手指微僵,呼吸在这一刻凝滯。 隨著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缓缓掀开了那抹红布—— 剎那间,满室昏黄的烛火似都匯聚在她面上。 黑髮如云,眼含春水。 她微微仰首,唇角上扬,却只是强顏欢笑。 噗呲… 当她抱紧身前的“新郎”时,亦是那剪刀刺破锦缎、没入腹部的时刻。 血,浸染了大红的喜服,也染红了月荻的手背。 他的手,第一次因沾到血而发抖。 “冷…能抱抱春桃吗?” 怀里的人儿轻声询问,月荻心头一颤,伸出另一只未染血的手,缓缓环住她单薄的背脊。 春桃的唇角再次勾起,却被一滴热泪打湿。 “永別了…夫君…” 最后一字落下,一阵无名的微风凭空捲起。 红烛也罢,床榻也好,就连胸膛那抹冰冷的触感也一同化作桃花消散飘远。 “再见…” 他对著空荡荡的怀抱轻声呢喃,指缝间最后一片花瓣悄然逝去。 第四章 代价 月荻的眼帘骤然掀开,然而视野所及,並非晨曦微露,而是一片黑寂,身下触感冰凉,不知身处何方幽壤。 他抬手摸索,臂膊酸软,尚未完全举起,指尖便已触碰到一抹透骨的坚硬。 心中疑云顿起,隨即化作一股狠劲,他屏息凝神,右拳悍然挥出! 嘭!嘭!嘭! 接连三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內炸裂,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沉重的棺盖被轰然顶起,连带著外层厚重的石槨也在这股狂暴的劲力下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哈啊…” 月荻猛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吞噬著浑浊的空气。 “我…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环顾四周,只见四根石柱巍峨耸立,承载著头顶深邃幽暗的洞顶。正前方,一条青石阶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的尽头,而阶梯的终点,正是那扇青铜巨门。 他正欲起身,却觉身侧似有异物相抵,那触感柔软而冰凉。低首看去—— 竟是一名身著繁复婚袍的小女孩,看身形不过十一二岁,生得粉雕玉琢,她双眼紧闭,面色红润,却已没了丝毫气息,宛如一尊精美的瓷偶。 这是…春桃的尸身? 所以梦中那个与我缠绵悱惻的你…终究只是期望长大后的幻影吗? 思绪未落,那原本红润如生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败枯槁。 转眼间,那具小小的躯体便如风化的砂岩般崩解,化作一滩悽美的粉色尘土,唯有那身华丽的婚袍依旧保持著原状,软塌塌地铺在骨灰之上。 他沉默不语,伸出手,拿起那身小巧精致的婚袍。隨著衣物的提起,一颗约莫巴掌大小的珠子顺著衣褶滑落,坠在棺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颗浑然天成的標准球形琥珀,通透如水,盈润似脂。而在那琥珀的核心处,静静悬浮著一片淡粉色的桃花瓣。 【获得特等经验材料,可消耗】 他並未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琥珀,默默將其塞进了怀间最深处的暗兜里。 再次扫视棺內,陪葬品琳琅满目,珠玉翡翠堆砌如山,流光溢彩间尽显奢华,不难看出,春桃生前的地位是何等显赫尊荣。 【获得《太上九阴诀》·残篇,可学习】 【获得《末影功》·真跡,可学习】 【获得高等经验材料,可消耗】 【获得中等经验材料*3,可消耗】 【获得低等经验材料*7,可消耗】 …… 好了,这应当是最后一件了吧… 待心神从那具坍塌的棺槨上移开,他才察觉到足底传来的触感有些许异样。 低头凝视,只见脚下石板上鐫刻著繁复晦涩的纹路,似沟壑般曲折蜿蜒,暗合天道至理,井然有序地连通著四方巨柱,最终又匯聚於棺槨之下。 法阵? 月荻眉峰微蹙,蹲下身躯,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些冰凉的刻痕。 只可惜他於阵法一道实在涉猎未深,指尖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韵律,却终究如雾里看花,无法参透这庞大阵图的分毫玄机,更別提解构其一二了。 罢了…日后若有缘法,定要再回此地一观究竟。 思罢,他沿著长阶拾级而下。 隨著他的步伐迈过最后一阶,那扇沉寂万古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缓缓向两侧开启。 待那副身影彻底没入黑暗的瞬间,又在一声震耳的轰鸣中重重紧闭,將一切秘密再次封印。 此巨门亦是一桩怪事。 月荻回首望了一眼严丝合缝的门扉。 未具备元力,却能自行开合,若说是凡铁机关术,当是一桩巧夺天工的设计。 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的臆想,隨即寻了一处乾净之地盘膝而坐,就地解读方才所得的典籍。 【首次学习《太上九阴诀》,技能等级提升1】 哦?好书…似乎与《玄元吐纳法》同属內修功法。 此诀专修阴气,以阴养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辅佐修士洗髓伐脉,凝元固本。 修炼此诀者,需寻阴煞匯聚之地,借太阴之气滋养灵根,循序渐进,终可达阴阳调和、返璞归真之境。 一卷残篇,便可修至第二大境圆满,可惜…唯有吸食阴气方能精进,若吐纳天地间寻常的灵气,却是无法使其增长分毫经验值。 月荻无奈地收起心绪,又將手掌按向另一本古籍。 【首次学习《末影功》,技能等级提升1】 顷刻间,月荻只觉双目陡然一清,原本昏暗的环境,在他眼中竟瞬间变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夜视?倒是个好助力,往后可少踢两根枯骨了。 【获得“真跡”效果:每级提供5%额外速度属性加成】 月荻心头那一丝狂喜尚未蔓延,却看到了此书的开篇介绍—— 影为虚,实为道。虚实相生,方得大道。初窥门径,见影为形;中悟真意,影灵生变;高登妙境,影化万形;终归真諦,影界归真。 此话倒也不难理解,无非是阐述此功法通天彻地的四大境界。 然而,当视线滑落至卷末,那行朱红小字——唯阴气可助长。 “唉…累了,想回去了…” 一声长嘆自喉间溢出,月荻无奈地扭过头,望向那扇早已隔绝两方世界的青铜巨门,眼底满是苦涩与自嘲。 我又能去何处寻觅如此阴煞之地,到外面刨坟掘墓吗?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烬,仰首望向头顶那坑洞出口,百丈高崖,壁立千仞。 “走吧…” 一声呢喃,他手背上的皮肤如墨汁般翻涌,一抹纯粹的黑影瞬间覆盖肌肤,几番扭曲变幻,竟凝成一柄长约一尺的漆黑拳刃! 月荻腿间肌肉骤然紧绷,力量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待身形逼近岩壁之时,他眼神一凛,臂腕发力,那柄影刃带著破空之声狠狠出击! 咔! 脆响声中,坚硬的岩石竟如豆腐般被轻易贯穿。 嚯…看著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锋利至斯。 他借著深插入岩壁的拳刃,整个人牢牢掛在半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见影为形”之能,极耗精力值,短时间內难以频繁变幻。 初试锋芒,月荻心中大定,当即如法炮製,將另一只手也武装起来。 就这样,双刃交替,如蜘蛛游墙,不多时,他便已攀至崖顶。 “呼…” 双脚落地的瞬间,月荻轻舒一口浊气,只觉如隔世为人。 他环顾四周,借著那双夜视之眼,才惊觉这洞內岩壁是何等狰狞可怖——怪石嶙峋,凸凹不平,宛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凶厉地貌。 若能花些时间寻到第二处洞口,定能占尽地利,助我胜战。 只可惜……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16日23时52分6秒】 我已是个短命鬼啊… 他著实未曾料到,此间一“梦”,竟已悄然偷走了三日光阴。 兜兜转转,又入死局。 他掰著手指,將所有的经验材料细细清点。 即便全部投入《玄元吐纳法》,那经验值也只会卡在86%的关口。 那老头的气息绝对已入筑基境…此去生死未卜,能否活著离开,全看这最后14%的经验值,能否在这短短十六日內逆天改命了。 思及此处,月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搏命一试! 他猛地闭上双眼,屏气凝神,五心向天,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態。 幽穴森森,光阴若止水,这生死攸关的十六日,仿佛被拉长成了漫长的炼狱。 渴极时,他便伸出乾裂的舌,舔舐著岩壁上渗出的阴湿寒露;飢肠轆轆之际,便撕咬角落里那散发著腐土气息的百皱菇。 每一分每一毫的光阴都被他榨乾,尽数用来吐纳天地间那一缕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艰难地积攒著修为的薪火。 修仙第一大境,炼精化气——筑基炼己,人仙之始。 当修行者筑就丹田道基,便可第一大境圆满。届时,元力如渊,寿元倍增,踏入修真之门,谓之…筑基境。 “成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在洞窟內炸响,月荻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开。 他欣喜若狂地长身而起,十六日的非人折磨让他此刻形同乞丐,满头青丝蓬乱纠结,面颊之上皆是灰土,唯有那双眼,亮得嚇人。 “恭喜…”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软的呢喃,那声音似水如歌,带著一股蚀骨的熟悉感,让月荻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 “春桃…?”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缓缓转过身去。 昏暗的光线下,那抹倩影静静佇立,红装艷艷,正是伊人。 “你……” 噗呲! 未待他惊疑问出,那抹身著红婚袍的娇影已如鬼魅般暴起。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惊心,一只素手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腹部。 “咳哈!”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逆流而上,月荻瞳孔骤缩,骇然欲绝。 他拼尽全力推开身前之人,踉蹌后退数步,颤抖的手死死捂住腹部那如泉涌般的鲜血,指缝间殷红刺目。 “你…你不是她…”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剧痛。 “呵呵…公子何出此言?小女子正是春桃啊~” 眼前的“春桃”缓缓抬起手,舌尖轻巧地卷过指尖沾染的温热血珠,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竟扭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狂与饜足。 不对… 月荻眼瞳剧烈震颤,强忍著剧痛扫视四周。这一看,直叫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入目所及,皆是死寂的墨黑。 是幻境?我著相了…可是,区区第一大境的突破,何来的劫数…! 念及此,一道闪电劈开脑海中的混沌,他才骇然惊觉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魔道劫——以邪法速成,每境必遭心魔反噬,墮入魔道则永世难返。 嘖!这就是急功近利的代价嘛… 月荻心中苦笑,没想到那系统默认提升的一个技能等级,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有劫数在这一刻堆积爆发。 【心魔】 【生命·1000/元力·500/攻击·50/防御·100/速度·32】 怎么与我前一境界的属性值一模一样? 疑惑间,那心魔所化的“春桃”已发出一声尖啸,身影如黑红色的闪电般飞驰而来,杀气凛然。 轰! 拳掌在虚空中对撞,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 二者势均力敌,寸步不让。 至此,月荻方明悟—— 他根本就没有突破。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从他以为自己筑基成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身处魔道劫中,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心魔编织的绝望杀局。 第五章 修命 “公子…是不喜欢春桃这温香软玉的怀抱吗?为何要百般拒绝小女子~” 那心魔淒声厉笑,声线虽娇憨柔媚,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她五指如鉤,指甲漆黑如墨,在虚空中抓挠出悽厉的破风声。那一双广袖流云隨风狂舞,翻卷间宛若招魂的血色幡旗,在这死寂的暗域中猎猎作响。 “嘖…闭嘴!” 月荻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厌烦。 手腕被那利爪狠狠挠过,皮开肉绽,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翻卷著鲜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他视而不见,身形微沉,反手扣住对方纤细的小臂,借力打力,一记刚猛无匹的膝顶狠狠撞向对方小腹,紧隨其后的一记勾拳裹挟著凛冽的劲风,重重轰在心魔胸膛,將其震得倒飞而出。 借著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他急促调息,减缓腹腔的失血速度。 “呵…呵呵…” 心魔低垂著头颅,在阴影中发出低笑。 她身躯如风中败柳般剧烈摇晃,原本如瀑的青丝竟在瞬间枯萎、纠缠,化作一蓬枯草乱发,遮盖住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髮丝间闪烁。 “公子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话音未落,那两条原本柔软的长袖突兀地僵直如铁,在半空中发出紧绷的裂帛声,隨即竟相互绞合,化作一把巨大而狰狞的血红巨剪! 嗯?! 惊骇刚在眼底浮现,那柄猩红巨剪便已撕裂空气,带著截断山河的恐怖威势逼近眉睫。 呲——!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千钧一髮之际,月荻凝聚影刃,以毫釐之差堪堪拨开了那硕大的红剪。 “公子~也来感受一下春桃的痛苦吧!嘎——” 那柔媚入骨的声线在此刻陡然撕裂,化作如同吞咽炭火般的乾瘪烟嗓。 光影扭曲间,那原本绝美的身段发生了令人作呕的畸变,骨骼爆鸣,肢体拉长,竟扭曲成了一只巨型锹甲! 唔!好恐怖的巨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花四下飞溅。 月荻的影刃与那巨剪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心魔】 【生命·400/元力·200/攻击·105/防御·50/速度·50】 须避开锋芒,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嘎——逃不掉的!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鐺! 咔——! 隨著巨剪最为沉重的一击轰然砸落,月荻的影刃终是不堪重负,彻底崩解。 噗! 一道血柱般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场悽厉的血雨,染红了这方幽暗的天地。 月荻倒下了。 他的身躯被巨剪拦腰截断,上半身重重地摔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 “嘎嘎…公子最大的败笔,便是在春桃面前卖弄《末影功》~” 心魔化作的锹甲用节肢挑起地上一节染血的断肠,那张扭曲的人脸上满是痴狂与得意,口中发出刺耳的嘲弄。 然而下一刻,天地倒悬,眼前的一切都疯狂旋转起来——心魔那颗高昂的头颅,滚落在地。 在那双逐渐涣散的惊骇瞳孔倒映中,月荻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甩去影刃上残留的黑血,单手提起那颗头颅,眼神冷冽,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团污秽。 “你最大的败笔…你终究不是她。” 话音刚落,地上那具断成两截的“月荻”尸体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逐渐消散。 “我既能入魔,亦可破魔。” 他冷冷宣告,掌心劲力吞吐,一拳轰碎了心魔的首级。 黑红的血雾炸开,周遭黑寂在这一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灼眼至极的白昼圣光。 …… “咳!” 一声沉闷的低咳骤然打破了死寂,现世界的月荻身形微晃,手捂胸口,一抹黑血自唇角溢出。 夜视…化形…隱於暗…初控“影”… 同时催动“见影为形”之境的全部神通,著实有些吃不消啊… 心中虽在暗自抱怨,但他那染血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狂放而释然的弧度。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斩破虚妄的快意。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50%】 【《末影功》经验值+15%】 在这修仙路上,所谓天道酬勤、所谓功德奖赏,终究不及这一句—— 活到最后…便是最好的嘉奖。 【战力:7410(筑基境)】 【生命·1500/精力·750/攻击·75/防御·150/速度·47】 该行之事皆已尽了… 他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行至那块大石碑前。 石碑巍峨,表面爬满了岁月的风化,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东夷帝姬… 虽不明其中原委,但芳龄十二便可大义赴死,著实心性非凡。若是换作我…想必会不择手段,苟活於世吧。 “谢谢…” 谢什么?是谢她留下的机缘?还是谢她用碎“梦”成全了自己的破境?或是谢这残酷世道里仅存的一点烈性? 他並不清楚,但心里总有些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唯有这二字能稍解胸中块垒。 最后一次伸出手,指腹温柔地滑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感受著粗糙石面下隱藏的千年孤寂。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离去。衣袂摩擦声渐行渐远,终至不可闻,再未回眸。 洞外,天地失色。 阴云沉积,不透天光。凛冽的风穿林而过,捲起漫天枯黄的竹叶,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竹林深处,两名身著天剑门制式青衫的弟子,正如没头苍蝇般来回巡视。他们的佩剑在腰间晃荡,步伐虚浮,眼神却贼光乱窜,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敷衍了事。 “我说,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长老那张脸拉得比马还长,还调动了大半个宗门的弟子出来『看守竹林』?”其中一名矮个弟子缩了缩脖子,一边警惕地看著四周,一边忍不住抱怨。 “呵,消息不灵通了吧。”另一名高个弟子冷笑一声,那张削瘦的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他贼头贼脑地环顾四周,而后压低了嗓音:“我听说,咱宗门的那部《玄元吐纳法》被盗了…” “哈啊?!” 闻言的矮个弟子脚下一个踉蹌:“真的假的?” “我看多半是真的,不然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宗门高层慌成这样?”高个弟子篤定地哼了一声,“咱这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小宗门,也就能从凡人身上捞点油水,除了那本镇派的破书,哪还有什么重宝啊。” “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早知道就去帝都加入天周皇室了。”矮个弟子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哟,你还挺会做梦,就你这偽灵根资质,还天周皇室呢…”高个弟子斜睨著他,“要不要再把天道宫和天煞殿算上?让他们三家巨头一起抢你入门,给你供起来?” “嘿嘿…別说了,再说口水都流出来了…做梦都能笑醒。”矮个弟子也不恼,摸著后脑勺傻笑,那一脸的褶子里全是猥琐的幻想,“当年我就是看咱宗门也有个『天』字,才踊跃报名,未曾想,是这般货色。” “呵,得了吧,老实待在这穷乡僻壤也亏不了你。”高个弟子脸色一转,原本的冷嘲瞬间变成了同流合污的曖昧,他凑近了些,“说吧,昨天从沃野村捞了多少?” “嗨…那破村子,儘是些老弱病残,锅底都锈穿了,还能有什么油水?”矮个弟子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在那高个弟子腰下三路扫了两眼,“倒是你,最近又搞上哪家的小娘子了?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可別寿元未至,身已掏空。” 那矮个弟子到底是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把“分赃”的皮球踢了回去,还顺带踩了对方一脚。 “你个瓜种,还敢倒打一耙……谁?!” 高个弟子正欲笑骂两句,脸上的奸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却猛然听到附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 脚踩枯叶的碎裂声。 “乞丐?” 一名头髮乱草蓬生、浑身污垢的男子,正踏著满地狼藉,缓缓自竹林雾中走出。 “唔!” 那高个弟子夸张地捏住口鼻,眉头紧锁,仿佛闻到了什么腐烂的恶臭,一脸嫌恶地挥袖喝道:“喂!臭乞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从这里路过?” “没有。” 声音沙哑低沉,似从胸腔深处挤出。 来者非別,正是方才破境而出的月荻。他此时虽形容狼狈,但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眸,却幽深如万年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哎…这乞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面无表情…” 那两名天剑门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贼眉鼠眼中满是轻蔑与戏謔,窃窃私语间全然未將这凡人放在眼里。 “管他呢,大长老有令,寧可错杀,不可放过。若有凡人入林,一律斩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眼中的戏謔化作了狰狞的杀意。 他们甚至懒得拔剑,只是隨意地抬手,指尖剑气吞吐,嘴角立时上扬,勾勒出一抹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弧度。 噗! 寒芒乍现,惊雷破空。 预想中乞丐血溅当场的画面並未出现,反倒是那名高个弟子,动作陡然凝滯—— 一股滚烫的血柱竟从他自己的胸膛喷薄而出,在灰暗的竹林中炸开一朵淒艷的血花! “修仙…修仙…” 月荻低声呢喃,仿佛梦囈。 他一挥手,將沾染的猩红血珠甩掉,缓抬脚,向著另一名早已嚇傻的弟子逼近。 “不…不可能…你身上明明没有元力的波动…呃!” 那弟子如见鬼魅,瞳孔剧烈收缩,只觉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未等他退后半步,一只大手已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將其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修仙…修的究竟是『仙』…还是『魔』?” 月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迷茫与苍凉。 隨著他缓缓抬头,那乱糟糟的前发向两侧滑落,赫然展露出一只璀璨的金瞳! “前…前辈…饶…命……” 那弟子双脚乱蹬,面色因窒息而涨成紫红,白眼逐渐上翻,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破碎的哀求。 “命?对…都不是…” 月荻的金瞳微微眯起。 “修的是逆天改命…” 五指猛然收紧—— 咔吧! 隨著一声颈椎断裂的脆响,那弟子的挣扎瞬间停滯,身躯如破布般软垂下去。 月荻在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片刻,指尖挑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袋口微开,露出几块碎银与几枚劣质灵石。 “堂堂修行者,能做到你们这般搜刮民脂民膏,连凡人最后一点活命钱都要榨乾,也是一种境界。” “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首,目光刺向身后那片虚无的竹影。 那儿,立著一道苍老的身影。 【天剑门大长老·筑基境】 【战力:6852】 【生命·1346/元力·638/攻击·84/防御·132/速度·41】 第六章 覆灭 大长老眉头紧蹙,他本是循著宗门弟子碎裂的命符,疾驰而来,满心以为是哪路强敌入侵。却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疯乞丐。 对方瞥视的一眼,满是毛骨悚然的寒意。 “道友为何无故杀害我天剑门弟子?若是没有个合理的交代,恐怕只能请道友到我天剑门刑堂一敘了!” 大长老厉声喝道,试图以势压人。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 一抹漆黑的影刃自虚空中探出,直取大长老咽喉,招式狠辣决绝,没有任何起手式,快得惊人! “道友当真欺我天剑门无人?!” 大长老勃然大怒,袖袍一挥,一柄青钢飞剑化作流光脱鞘而出,与那漆黑影刃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叮——! 火星炸裂,气浪翻涌。 不过数息之间,两人已在竹林间交手十数次。 周围的翠竹削得枝叶乱飞,却又在靠近两人三丈內时被无形的锋刃绞成粉末。 月荻神情冷峻如冰,他左右双持影刃,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著必杀的决绝,打得大长老节节败退,只能狼狈防守。 几次与天剑门的交涉,早已让他看透了那副骯脏嘴脸。既然道不同,便无需多言,唯以杀止戈! “我…我没看错吧?一个臭乞丐…竟然…竟然和大长老打得有来有回?” “不…不是有来有回!大长老完全被压制了…但…但这怎么可能?大长老可是筑基境的强者啊!” 潜伏在暗处的一眾天剑门弟子,看著不远处那两道纠缠的身影,纷纷瞠目结舌。 “大师兄…” 一名身形魁梧的弟子,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鵪鶉,佝僂著腰,连滚带爬地窜到最前方一名锦衣青年身旁。 那被称为大师兄的青年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著战场。 “你去备箭,其余弟子按计划布阵。” 一声令下,数十名天剑门弟子不再隱藏,身影在竹林间窜动,一桿杆阵旗被纷纷打入地下,一股阴森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片竹林。 鐺!鐺! 激越撞击声刺破长空,往日里迅若流光的飞剑,此刻在那一双如墨影刃的疯狂绞杀下,竟似陷入泥沼的飞虫,灵动尽失,只能狼狈招架闪避。 该死的臭乞丐,浑身杀伐之气,实力竟恐怖如斯!青竹郡何时藏了这等人物? 大长老心头巨震,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眼中寒芒一闪,枯瘦的指间已夹住一枚符籙,自袖口如毒蛇吐信般飞出。 “休得猖狂!” 那符籙无风自燃,剎那间雷鸣滚滚,狂暴的雷蛇瞬间在对方门面炸裂,电光火石间照亮了那乞丐乱发下一双死寂的眼眸。 烟尘瀰漫,大长老正欲以此重创敌酋,嘴角的冷笑尚未勾起,透心的阴寒杀气已从身后骤然迸发! “唔!” 数十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直觉救了他一命,大长老在毫釐之间强行扭转身躯,避开了心臟要害。 但那凌厉无匹的黑刃依旧如切豆腐般划过脊背,带起一蓬血雾,在他苍老的背脊上刻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混帐…这疯子究竟是何路数! 招式全无半点章法,却生猛果断,次次直逼死穴。尤其是他手上那两把黑漆漆的锋刃,轨跡诡譎难测,根本无法预判! 大长老疼得面色惨白,咬住牙关,余光飞快扫过战场边缘。 当看到大弟子隱秘打出的那个手势时,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底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毒与得意。 “道友,你……啊!” 他欲用那套惯用的说辞拖延片刻,却万没料到那乞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不留,身形瞬间突进至面前! 黑光一闪,快过了视觉极限,伴隨著沉闷的撕裂声,一条带著衣袖的胳膊便“噗通”落地,鲜血当即溅洒长空。 “呃!” 大长老捂著断臂处,踉蹌暴退,疯狂催动飞剑拦下那如暴雨般接踵而至的狂乱攻击,期间不惜血本,將大把符籙如纸钱般洒出,试图炸开一条生路。 这突如其来的连环杀招,不仅打懵了大长老,更让周边原本严阵以待的眾弟子纷纷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手足无措。 “大…大师兄,怎么办?那疯子死咬大长老,根本没机会启动法阵啊!” “嘖!还能怎么办!蠢货!”大师兄面色铁青,“等那疯子砍下大长老的头颅,你我都得给这老东西陪葬!” “大师兄…那您的意思是……”那弟子被话中意嚇得一哆嗦。 闻言,大师兄怒视了他一眼。 “我…我明白了…” 那名弟子喉间起伏,不再犹豫,猛地转头,用尽全身力气向负责阵眼的师兄弟发出嘶吼:“启阵!立刻启阵!” “什么?!” 这一声惊呼在大长老喉间爆开。 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灵压匯聚感,让惊恐与暴怒瞬间交织在他那张老脸上。 “逆徒!安敢如此?!” 嗡——! 一道妖冶刺目的血光自地底轰然衝起,直插云霄。 魔音大阵,发动! 不! 大长老目眥欲裂,慌忙从储物袋中抠出一枚流转著幽蓝寒光的符籙,灵力刚欲催动,试图以此遁走天涯,却猛然感到胸腔处传来一阵透心凉的剧痛。 “呃…你…!” 模糊的视野中,一截黑刃无声无息地从胸前透出,鲜血顺著刃口滴落。 留给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就是现在! 阵外,大师兄手掌一挥:“放!” 霎时间,大阵边缘光芒暴涨,无数支淬毒的利矢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如暴雨般飞驰入阵。 阵內,月荻眼眸微动,察觉到了那抹致命的翠色。 他身形未停,直接將手边的尸身提起,甩至半空,精准地挡住了一波致命的毒箭雨。 借著这一瞬的喘息,他双刃狂舞,身影疾行,在箭雨的缝隙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竟是未曾中得一根箭矢。 见此情景,大师兄面色骤变。 “废物!拿来!” 夺过身旁弟子手中的强弩,动作粗暴得將其带倒在地。 他快速锁定那道在阵中左衝右突的残影,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同时厉声喝道:“给我加快大阵运转!” 话音刚落,大阵血光更甚,刺目的红光化作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月荻的识海之上。 正疾行的月荻只觉头脑一胀,立时半跪在地。 咻! 心神失守的剎那,一根毒箭趁虚而来,正中他大腿侧面。 “唔!” 【异常状態:中毒】 【生命属性持续降低中】 他挥刃斩断箭杆,正欲起身,脑內的肿胀感却愈发沉重。 杀吧…已经累了…杀吧…自杀吧…死亡带来解脱… 诡异的幻听如魔咒般在耳畔呢喃。 “呃!给我…滚!”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喝从月荻喉间爆发,竟化作实质般的音波,轰然向四周炸开,將方圆十丈內的青竹尽数掀飞。 “怪物!” 即便隔著一层厚厚的大阵光幕,看著那在血光中依然不倒的身影,大师兄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眼中的疯狂更甚,嘶吼道:“继续灌注灵气!不要停!” “大…大师兄…师弟们都已经到极限了,若是再强行……”一名弟子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摇摇欲坠地哀求。 “闭嘴!我是大师兄,都听我的!” 原本还保留著几分沉稳气度的大师兄,此刻唯余歇斯底里的狰狞。 大阵的运转在这一刻被催谷至极限,轰鸣声如万鬼齐哭,然而那抹冲天而起的妖冶血光却转瞬即逝。 嘭! 魔音大阵崩解成漫天红雾。 “咳咳…还有喘气的……!” 大师兄的话语尚未落下,那瀰漫的红雾间便已此起彼伏地炸开了死亡的乐章。 “啊——!” 伴隨著利刃切入骨肉的沉闷声响,温热的鲜血溅洒在竹叶之上。 噗嗤! “不…不要!” “大师兄救我!救我啊!” 一抹白影在红雾间若隱若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血肉被强行撕裂的碎响,喉间尚未喊完的悲鸣便戛然而止,化作一地残肢断臂。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死!” 大师兄怒目圆睁,眼底布满了血丝,声色俱厉地咆哮著。 只见那红雾如帷幕般向两侧缓缓退去,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满地尸骸,步步走出。 那一头如雪的长髮在腥风中狂乱飞舞,两轮璀璨金瞳,透著非人的暴虐与冷漠。 其双肩侧生生撕裂出两条漆黑硕大的臂膀,表面布满腥红的竖瞳,魔影繚绕间,宛如遮天死翼。 咚… 只见那怪异四臂同挥,数颗染血头颅便滚落在大师兄脚边。 “啊…” 他嘴中发出破碎的颤音,目光呆滯地看著脚下。 那是他亲口传令强催大阵的师弟们,每一张脸上都凝固著临死前的极致惊惧,而那一双双涣散的瞳孔中,正映照著大师兄此刻苍白如纸、与它们別无二致的绝望表情。 天统歷623年,夏。 青竹郡,天剑门,覆灭。 火与血焚烧著天剑山,一抹狼狈的白影在楼阁亭台的废墟间疯狂翻找,然而除了灰烬与焦土,哪里还有半分解毒剂的踪影? 【生命属性降至危险值,预计三十秒后执行投影数据体重构】 “不…我…我还有未竟之事…” 月荻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猛地撕开那本就破烂不堪、与血肉粘连的上衣,布帛碎裂声中,几株百皱菇滚落,跌在滚烫的瓦砾上。 “活下去…” 他扑下身去,抓起百皱菇便疯狂地塞进嘴里。 那狼吞虎咽的狰狞模样,相较先前的饿死鬼,有过之而无不及。 【食用“百皱菇”,生命属性临时增加2】 …… …… 流血、中毒、灼烧、蛊惑…数种异常状態在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上反覆凌迟。 而百皱菇带来的微弱生机,则像是强行吊住的一口气,在生死的边缘疯狂拉锯。 生命的数字在视网膜上来回跳动,磔刑之苦无从赦免,他亦別无选择。 当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最后一株“百皱菇”时,异物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那不是菌类的粗糙,而是温润的、熟悉的坚硬。 【获得特等经验材料,可消耗】 琥珀?啊…是你…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炭灰,张开欲食的嘴硬生生停在半空,齿间还掛著百皱菇的残渣。 第七章 暗涌 如果是特等经验材料…一定能够助我再次突破,脱离绝境…只要吞噬了它,就能拥有逆转乾坤的力量…… “嗯?!” 那抹痴狂的念头刚如野草般滋生,便炸醒了他混沌的神智。 “不…你痴心妄想!” 月荻喉间溢出嘶吼,那声音中透著对自我的极度厌恶。 他紧紧攥著那枚琥珀,腾出另一只手,死扣住自己肩侧那两条漆黑的影臂! 那是他於魔音大阵破灭之际,汲取庞大的游离阴气所化之物,虽助其临时破境,但也同样让他直面蛊惑魔音。 他牙关紧咬,伴隨著血肉撕裂音,硬生生將那连著筋骨的漆黑影臂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黑红之血相互混杂,喷涌而出,那对影臂在离体的瞬间化作烟雾消散,而月荻则因剧痛而浑身痉挛,却仍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理智。 万不可断了最后一丝人心执念! 他忍痛环顾四周,已然被火海包围,唯有不远处,那座尚未完全崩塌的假山背后,隱约可见一条被鲜血染红的小溪。 拖著残破不堪的躯体,踉蹌间,他一头扎进血池。 冰凉的溪水包裹了滚烫的身躯,水的浮力顿时让他的身体一轻。 所有的疲惫、剧痛、杀意与挣扎,在这一刻隨著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而尽数释放。 …… 阴霾低垂,浊浪排空,浑浊的河水泛著令人作呕的腥气,卷著腐木与泡沫在岸边拍打。 “哎哟老天爷!这是谁家遭了瘟的可怜娃,掉进这滚汤里,竟连个捞的人都没有!” 老妇人转身,衝著不远处那间四面透风的破茅屋嘶吼。 “死老头子!別在那挺尸了,快过来捞尸!” 片刻后,茅屋那扇小烂木门“吱呀”一声被踹开,一个身形精瘦、皮肤黝黑的老汉拖著一张破烂的捞尸网走了出来。 “嚎什么丧!天天捞捞捞,这鸟不拉屎的穷地方,阎王爷点卯都没这儿勤快,一天死多少人,你捞得完吗?” 老汉嘴里嘟囔著抱怨,脚下却还是往水边挪:“哪天若真捞个煞气重的尸鬼上来,看俺不把你这老婆娘也扔下去作伴!” 他用鉤子去勾那水中漂浮的一团破布,待拉近时一撒网,一拽—— “嚯哦…这小兔崽子命硬,还有气嘞!” “小翠啊!快出来帮你爷爷把这娃子抬屋里去!” …… “哼!” 天水郡,帝鸿山,天道宫主厅。 殿內金砖铺地,巨柱盘龙,此刻却因这一声冷哼而陷入死寂。 玄阳烈高坐在宗主宝座之上,面沉似水,周身隱隱有烈阳真火繚绕,將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猛然一拍座椅扶手! 台下四大护法本就垂首侍立,此刻只觉一股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四人皆是身形剧震。 “本座三令五申,古国遗蹟开启在即,绝不可横生枝节…尔等倒是好大的胆子,惹出如此弥天大祸!” 玄阳烈的声音浑厚如钟,裹挟著滚滚元力在大殿內迴荡。台下眾人纷纷將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青阳…” 突然,玄阳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躯,目光锁定了立在末位的一人。 “青竹郡那块弹丸之地…是你负责的吧?” 青阳身形猛地一僵,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惊恐地往上瞟了一眼宝座上的玄阳烈:“宗…宗主,那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山门,隨用隨扔的弃子而已……” “你说什么?” 玄阳烈眼神一怒,嚇得青阳把后半句狡辩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尔等身为我天道宫的中流砥柱,应当比谁都清楚近年来的局势!我等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若是因为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蝇头小利,而坏了古国遗蹟的千秋大计……”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幽冷森寒。 “迎接诸位的,恐怕就不是天道宫祥瑞的鸣音,而是天煞殿的邪毒尸傀,或是…天周皇室的禁忌龙墓。”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大殿內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四大护法立时齐声发誓:“属下万死!古国遗蹟之行,我等必肝脑涂地,绝不会有任何闪失!若有差池,愿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待四大护法如蒙大赦般退出大殿,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片刻,紫檀木屏风后,无声无息地滑出一道幽影。 来人身披一袭暗沉的灰袍,脸上戴著一张灰白惨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眸,宛如两口枯井,不起波澜。 “星璣子…结果如何?” 玄阳烈依旧高坐於宝座之上,单手支著额角。 那戴著面具的男子微微躬身:“宗主…这或许是『福』,而非『祸』。” 言罢,他手指探入宽大的袍袖,掏出一枚骨白水晶球。 水晶球悬空而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中,並非清晰的影像,而是一片血红与漆黑交织的混沌。 那是天剑门覆灭当日的惨烈图景。 赤红的烈焰吞噬著亭台楼阁,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舞,鲜血喷洒如雨。而在那漫天血火之中,唯有一抹悽厉的白影快若惊鸿,所过之处气浪纵横,將画面撕扯得支离破碎,根本看不清其真容。 “嗯…好一个雷厉风行怪物。”玄阳烈眯起双眼,眉头一皱,“为何影像如此模糊…连你的『回溯水镜』都无法还原真相吗?” “只因情报部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修罗地狱,满地皆是零碎残骸,根本无法提取有效的记忆残留。” “眼前这一幕,还是他们从几名侥倖逃脱的天剑门弟子识海中强行抽离而出的。但……” 星璣子口齿一顿。 “凡是参与抽离这段记忆的情报部成员,事后皆陷入癲狂,口吐白沫,故不得不暂停调查。” “哦?如此手段…”玄阳烈眼底精光一闪,“你觉得会是天煞殿那帮老鬼从中作梗吗?” 闻言,星璣子摇了摇头:“天煞殿虽以『天煞』自称,行事乖张,但其功法多显邪异狂暴。而眼前此怪…举止纯粹果断,偏向於阴煞,倒更像千年前的东……” 玄阳烈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你心中明了便可,切忌与外人相论。” 星璣子作揖应允。 玄阳烈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若真是『福』,便不择手段,赶在古国遗蹟开启前,查清那白影怪物的真面目。” “本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青竹郡。 某间茅草屋,顶上的茅草枯焦发黑,漏下几缕斑驳的阳光,照在一张破烂不堪的草蓆上。 一名少年躺在那里,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粗布条。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终是掀开沉重的眼皮。 正欲强撑著起身,却觉四肢百骸仿佛被巨石碾碎,每一寸经络都在哀鸣。 他死死咬住乾裂的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却始终未能挪动分毫。 【生命·29】 呼…看来阎王暂时不打算收我啊。 心中自嘲一声,他转动眼珠,打量著这间陋室——命不该绝,应当是被哪位过路人捡了回来。 “呀…你醒啦!” 一声清脆灵动的女音突兀地划破了屋內的死寂。 月荻循声艰难地偏过头,只见那半掩的破木板门被推开,逆著光走进来一个扎著乌黑麻花辫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著一件粗麻布衣,袖口捲起,露出一截虽有泥垢却结实的小臂,手里正端著一只边缘带著豁口的粗瓷破碗。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草蓆边,盘腿蹲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月荻。 “要喝点水吗?这水是俺刚从井里打的,甜著呢。” 说著,她將碗沿凑到月荻嘴边,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满是认真。 月荻犹豫片刻,终是微微张开嘴,轻抿了一口。 “俺叫刘翠翠,爷爷奶奶都喊俺小翠。”小姑娘见他有了反应,顿时喜笑顏开,脸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她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 “月荻…” “嗯…月笛…月帝…月荻?”刘翠翠歪著脑袋,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隨后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哩,至少这沃野村十里八乡,没听过有姓『月』的…所以你果然不是本地人吧?” 她像是终於找到能够说话的好伙伴一样,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爷爷说啦,看你虽然一身伤,但那眉眼间透著股贵气,人高马大,气质非凡,绝对不是咱们这种泥腿子山野村夫,定是哪家落难的大户公子!” “爷爷和奶奶刚出门参加啥商討集会了,好像还蛮重要的。” “还有……” 月荻静静地听著,丝毫未恼。一来人家確有救命之恩,二来,这充满灵动劲儿的碎碎念,让他也有了一缕身处人间的真实感。 就在刘翠翠像只小麻雀叨叨的时候,月荻借著草缝漏下的阳光,侧目瞥了一眼自己的髮丝。 察觉已然由白回黑,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嗯…俺能请教个问题吗?”刘翠翠突然试探性问道。 闻言,月荻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你手里那个…是什么顶重要的物件吗?”她指了指月荻的左手,“从爷爷把你捞上来,你就一直紧紧攥著它,连昏迷的时候都不鬆开呢。” 此言一出,月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手中那枚桃花琥珀。 “是…” 他吐出一个单薄的音节,並未做过多解释。 空气陷入了沉默。 刘翠翠见状,有些侷促地低下头,手指扣弄著衣襟上那块早已磨毛的补丁。 她嘴里像含著颗糖丸,还有一大堆关於这十里八乡的趣闻軼事想说,可看著月荻那副心不在焉的虚弱模样,那股子兴奋劲儿又被强压了下去。 就在这尷尬的静默即將蔓延开来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糲苍老的拌嘴声,由远及近。 “老婆子,你就不能把树皮磨细点,嗓子都拉冒烟了!” “爱吃不吃!你也没几天好活了!” 听到这熟悉的爭吵,刘翠翠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她猛地从草蓆边弹起,小跑到门口。 “爷爷!奶奶!快些!他醒了!” 这一声清脆的呼喊,让那两个正互相推搡的身影猛地僵在了篱笆门外。 第八章 休憩 不多时,小小的茅草屋內,光影昏黄,挤著四人。 “哎哟,娃子,你可算是醒了!”老太太颤抖著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珠。 “那可不,要是再不醒,这事儿就麻烦大了。俺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连挖坟坑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头子一张嘴,就被老太太狠狠戳了一记胳膊肘。 “咋说话呢!一辈子就这一张不饶人的臭嘴,也不怕晦气!” “嘿!俺说的不对吗?”老头子嘴里依旧不肯服软,“这小破村,净是些走不动道的老弱病残。最近的医馆都在百里开外,那是要命的路程。这娃子自己要是醒不来,可不就得两腿一蹬,直上西天?” 老太太心也累了,没再和老头子掰扯浑话,转而对著月荻嘘寒问暖。 这一顿温热与聒噪,倒是让月荻的脑子转不开弯来。 前世是个无人问津的孤儿,今生开局又是这般惨无人道。 他早已忘却了人间温暖,或者说…是他自己亲手將那颗渴望温热的心,封存在了冰窟之中,主动捨弃虚妄的念想。 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回应,却又厌恶自己喉间溢出的那些虚情假意客套话。 终究,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嗓子眼,化作生硬的点头与摇头。 茅草屋逼仄至极,却是这一家三口唯一的棲身之所。 屋內仅靠几块腐朽的烂木板与乾枯的芦苇草,勉强隔出更为狭小的空间。 深夜,万籟俱寂之时,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唉…老头子,你说这天剑门咋说没就没了呢?”老太太声音压得极低。 “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肯定是惹到能人了唄。” “人是混了点,但没了天剑门,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怎么对付尸鬼啊?” “能活一天是一天唄,就算天剑门还在,以他们那尿性,指不定会狮子大开口要多少財物呢,咱给得起吗?” “你是活够了,咱家小翠可还是黄花大闺女,要死也得想办法先把她送城里。”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以为进城就万事大吉了?她一个人在城里无依无靠,遭人欺负都没地儿哭,活受罪!”老头子猛地坐起身。 “唉…也是,咱小老百姓的苦日子何时能到头啊…” “到头?你要是苦日子到头了,那些个『高人』享什么福?”老头子轻哼一声,重新躺下,“睡吧,睡著就不乱想这些七七八八了。” “睡著也做噩梦…”老太太最后嘀咕了一句,便不再有动静。 隔壁的人世杂谈已归於沉寂,月荻不禁也回想起前世八九岁的光景。 缩在垃圾箱边,和流浪狗撕咬爭食,污水混著血水咽下肚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又一回坚定了他活下去的信念,但…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87日19时33分40秒】 起初月荻便已经在揣测这系统的运行原理,几经突破,他越发觉得不对经。 小境界姑且不论,但如今已至筑基境,寿元不说逍遥百年,就连大衍之年都未过。 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个看似无偿的系统,实则需要氪命。 月荻小心翼翼地坐起,缓缓拆解身上缠绕的粗麻布条。 隨著布条层层剥落,那刀痕剑创,以及毒疮灼斑,皆消退了七七八八,仅余骨筋內臟还有些刺痛。 【生命·631】 趁著屋內那一家三口鼾声正浓,月荻潜行至门外。 银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汪积著落叶的浅水坑。 他近至水坑之畔,垂首下望。 水中倒映出一具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仅论外观,几乎与前世別无二致。 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具看似寻常的皮囊下潜藏著何等恐怖的生机。 尤其是经过此次“临时破境”,肉身转化为那般阴煞状態后,筋骨之强横已远超常理,竟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哪怕骨肉崩碎成一滩血泥,只要尚有一丝生命属性不灭,便能恢復原状。 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的肉身境界,究其根源,十有八九便在於那两部典籍上。 正当他沉浸於对自身变化的推演之时——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1%】 嗯?这附近…有阴气? 月荻心头一凛,利用夜视之能,目光刺向幽暗的林间。 只见几道僵硬扭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挪动著,姿態怪异。 他足下施力,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立於树梢之巔,俯瞰而去。 然而,当他定睛细看时,那地方却空空如也,连带著经验值的增长也戛然而止。 阴气消失了… 再观一眼林子深处,又回头瞧了瞧那小茅屋,终是將满腹疑竇压入心底。 “罢了,不急於一时。” 刚一落地,未曾想迎面便撞上了出来夜饮的刘翠翠。 她正弯腰汲水,听见动静猛然抬头,那张尚带著稚气的脸庞在月光下瞬间涨得通红。 “呃…晚上好?”月荻视线迅速向侧方挪开。 “嗯…”刘翠翠怔怔地点了点头,手中的瓜瓢“噗通”一声跌落回木桶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啊!” 她像是终於回过了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慌乱转身,背对少年,声音里带著羞怯与结巴:“对…对不起…俺…俺不知道你们大户人家都喜欢…喜欢半夜裸奔。” 虽是背过了身,她那双眼睛的余光却极不老实,时不时偷偷向后瞄去:唔…那是什么?一块块的…看上去好结实啊。 白日刚从河里捞上来时,那副残破的身躯几乎辨不出个人样,如今肤色饱满,肌理流畅,倒让这情竇初开的农家少女心头狂跳。 “我没有那种癖好,而且……” 月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围著的破布,心中暗道:而且我下半身还穿著呢。 这解释到了嘴边,又觉过於刻意强调,思来想去,终究是咽回肚里。 “你…你等一下!” 刘翠翠忽然轻呼一声,迈开步子便朝小茅屋跑去。 隨著一阵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她去而復返,怀里鼓鼓囊囊地抱著什么东西:“给…新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后续的声音细若蚊吶,她伸出双臂,將怀里的物件摊开在月光下。 一件布料略显粗糙的衣裳,乾净无补丁,亦无明显的褶皱,確是崭新的衣物。 家徒四壁,如此一件新衣,其分量不言而喻。 这份善意之重,反倒让月荻有些不好拒绝。 “多谢…定会原貌奉还。” “没关係,反正俺这辈子估计也用不上,就送给你啦。” 见月荻將衣服套在身上,却显紧绷,她不由得露出些许惊讶,小声嘀咕:“到底是大户人家,吃得真壮…俺已经儘量往大尺寸缝了,还塞得满满当当。” “这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嗯,做了好久呢,可还行?” 月荻点了点头,以表讚许,心中也多半猜出这是件女红製品。 如此一想,不免有些糟心:为何总跟“婚”脱不开干係…我看上去很缺“爱”吗? 夜晚小小风波划过,隔天一大早,小村中央便已是甚囂尘上。 月荻蛰伏於村口一棵老槐树上,透过叶隙俯瞰著下方。 “昨天刚开的集会,你就找到接手的仙师了?”粗糲的嗓音穿透晨雾。 “那可不,託了八辈子的关係呢!”一名消瘦的中年男子扬著下巴。 正当眾人七嘴八舌之时,村口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身著青灰道袍、留著三缕长须的老者缓步而来,那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闔,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看!道长来了!” 话一喊,瞬间將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吸附在那名道长身上,喧囂声戛然而止。 “呃…咳哼。”那老者轻咳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贫道乃是乾坤洞洞主,道號悯才。特应邀来此,助各位除灭尸鬼,还这方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哦? 听到“尸鬼”二字,树梢上的月荻眉梢微挑,原本臥著的身躯瞬间挺直,改为盘膝而坐,目光锁定了那名所谓的道长。 【道士·炼体境】 【战力:1435】 【生命·227/元力·154/攻击·13/防御·28/速度·12】 这…真的靠谱吗? 昨晚在那对老夫妻口中听到“尸鬼”时,他便已心痒难耐,但碍於伤势未彻底痊癒,谨慎起见,只能强行按捺住躁动,继续扮演著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难公子。 “诸位父老乡亲,且放宽心。”那道士拂尘一甩,声音洪亮,“今晚贫道將设坛布阵,以无上道法,永绝尸鬼后患!” “哎哟,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道长功德无量啊!真是活菩萨显灵!” 一时间,树下挤满了对那道士的讚扬声。 “好…大家且安静。”道士虚压双手,示意眾人噤声。 隨即,他从背后解下一个古旧罈子,那坛口贴著一张朱红符籙,只是上面的笔跡走势歪歪扭扭,不够苍劲有力。 “此乃『功德坛』,贫道將藉此宝施法。须知天道无私,献祭越多,贫道法力越深,那尸鬼便灭得越乾净,诸位的安危也就越有保障。”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道…道长,可以先欠著吗?天剑门前不久刚收走了俺们村一大笔財物,实在是……” 未待那老村民说完,道士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淡道:“可以啊…贫道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等什么时候有宝可献,自然就会有法力诛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无异於一记软刀子,狠狠扎在眾人的心口上。 最近尸鬼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那可是要命的勾当,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晚会不会还是个安稳觉。 第九章 人言 “这哪里是除魔卫道,分明是趁火打劫的强盗行径。” “什么悯才道人,我看是敛財道人吧。” 方才满溢的阿諛讚词,顷刻间便在风中变质,化作了细碎而愤懣的抱怨。 “哎…大家!”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那名自称邀请道长而来的消瘦中年男子突然越眾而出。 他努力挺直脊樑,高呼声瞬间盖过了眾人的嘀咕。 “道长跋山涉水,来到咱的沃野村,连一口热汤都没顾上喝,便要为咱们除灭祸乱的尸鬼。” “诸位且捫心自问,曾经那高高在上的天剑门,会如此屈尊降贵吗?” 见抱怨声渐歇,他立马乘胜追击,唾沫横飞道:“而且啊,道长方才金口玉言,这钱財並非入了私囊,而是用以献祭苍穹,换取无上法力的!” “这法力用来做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花在咱们自己身上,保咱们平安吗?” 这一番巧舌如簧的诡辩,竟让原本躁动的村民们面面相覷。 在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漩涡中,那微弱的理智瞬间被求生的渴望淹没,眾人皆微微点头,称讚有几分道理。 “咱沃野村人,绝不坑沃野村的父老乡亲!” 火候已到,他猛地一拍胸脯,故作豪迈,从怀中摸索半天,掏出半贯钱来。 “来!大傢伙儿瞧好了,俺牛老六今日便以身作则,为了咱村的光明前景,尽一份心力!” 话音刚落,村口便响起一阵清脆而刺耳的“叮噹”声——那是铜钱撞击粗陶罈子的声音。 有人开了头,本就临近绝路的眾村民仿佛被某种狂热的瘟疫传染。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癲,他们纷纷涌上前去,有的颤巍巍地掏钱,有的解下脖子上那点可怜的首饰。 虽说那钱又脏又散,所谓的首饰,也不过是些褪色发黑的簪子,但架不住村民们那股如痴如狂的劲儿。 原本空空如也的陶坛,在无数双粗糙、乾裂、颤抖之手的投餵下,不多时便被填满了。 “牛老六啊…” 一个拄著破木棍的老头子,步履蹣跚地上前来。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方手巾,露出里面可怜巴巴的十来文钱,以及一块碎玉。 “俺家…就剩这么点米钱了。你请的这位道长,真能靠得住吗?別是…別是把咱们最后一点棺材本都骗了去…” “哎呀,马大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牛老六不等老人说完,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方巾。 “这道长神通广大,晚上略微出手,便可让咱村一劳永逸,从此高枕无忧!” 他说著,將那点微薄的钱財一股脑倒进罈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待钱財落罐,那方脏兮兮的手巾,便被他甩在了地上。 “刘大爷,到你们家了。” 牛老六搓著手,脸上掛著贼笑,隨即指掌一伸。 “嘿!崽种!你还敢朝老子要钱了?” 刘老头双目圆睁,拍开牛老六递过来的手腕:“要不是当年小翠她爹心善,借给你一贯钱还赌债,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还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餵老鼠呢!” 闻言,牛老六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极尽刻薄的不屑:“都什么陈年烂帐了还拿出来叨叨?这一码归一码,俺是欠你儿子的人情,不是欠你这半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 “你!” 刘老头的火气“噌”一声直衝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扬起那只满是老茧和裂口的粗手,就要往牛老六奸猾的脸上抽去。 “爷爷,別动气!咱不交这个钱就是了。” 刘翠翠脸色煞白,死死按住了老人的手腕。 “呵,不交?想得挺美!” 牛老六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刻意拔高了嗓音:“整个沃野村,哪家不在出钱出力?怎么可能独你一家坐享其成!想吃白食?门都没有!” 这一嗓子喊出,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村民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变成了带著审判意味的恶寒。 “老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能只吃水,不挖井啊。” “就是,大家都交,凭什么就你不交?难不成你比村长还金贵?” “这么大岁数了,还什么小便宜都想贪,也不嫌丟人害臊!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眾村民冷眼注视,一言一句“批判”著。 这一幕,立时让刘老头差点没喘过气来。 身旁的刘翠翠更是在瑟瑟发抖,她哪里见过这般千夫所指的阵仗啊。 那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敢掉下来。她硬著头皮,颤声道:“俺…俺们家都在村子外了,本来就没吃过村里的水…这钱…这钱交得没道理…” “哎!你这小女娃,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牛叔说话!” 牛老六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抬胳膊。 他面目狰狞,那架势仿佛要將刘翠翠生吞活剥:“今天牛叔就替你爹好好教你尊敬长辈!” 呼——! 风声骤起。 刘翠翠嚇得猛地扭头闭上眼,娇小的身躯本能地一缩,等待著那火辣辣的巴掌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 其声悽厉。 刘翠翠怯生生睁开一条眼缝,却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牛老六正捂著额头,在原地蹦躂。 他那光亮的脑门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紫红的大包,像颗熟透的烂李子,滑稽又狼狈。 “哪个狗杂……!” 那一声粗鄙的咒骂刚衝到嘴边,牛老六的余光便瞥见地上有一抹冷光闪烁——竟是一块碎银! “我的!” 牛老六像是见了腐肉的饿犬,猛地探出手爪,直取地上的银两。 咻! 破风之声再袭。 指尖还没触到银子,一阵钻心的剧痛便在额前再度炸开。 “啊哟我*你大爷的!到底是哪个……呃!” 这一次,没有碎银。 迎著面门飞来的,竟是一只沾满泥土的粗布鞋,不偏不倚糊在了他那张嘴上。 “哦…不好意思,刚从树上跳下来,没看清。”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嘴里一股子臭味,我还以为是坨狗屎。” 少年淡淡地说著,缓缓抬脚。 “嘶…哪来的野……” 牛老六吃痛,翻身而起,正欲破口大骂,可一抬头,便撞上了那道比自己高出两三头的巍峨身影。 那股囂张的气焰顿时灭却,剩下的半截狠话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眼前的少年把手探入怀中:“二两银子…够不够?不行的话,我再加二两。” 牛老六嚇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捂住额头上那两个对称的大包:“够!够!”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 “呃…老刘啊,这…这是你孙女婿?” 终於有人回过神来,试探著问了一句。 这一问炸醒了也在发愣的刘老头。 老人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即冷哼一声:“关你鸟事!” 刘老头在刘翠翠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而那少年,並未立刻追上。 他佇立在风口,临走前,微微侧首,那道冷冽如刀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道士身上。 那道士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只是捻著拂尘的手指,似乎微微紧了一紧。 刘老头回了小茅屋,身躯沉重地一屁股跌坐在草蓆子上。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虽是上气不接下气,但方才那一通痛骂似乎宣泄了积压已久的鬱气,让他那张老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 “小翠啊,过来。” 刘老头的手探向身下,在草蓆底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小包袱。他不由分说,將其塞到了刘翠翠手里。 “给那娃子送去…” “爷爷…”刘翠翠捧著那沉甸甸的包袱,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太清楚这里面是什么了。 那是全家最后的一点体己钱,是二老省吃俭用攒下的棺材本,甚至还有爹爹生前留下的几件遗物。 “傻站那儿干啥?你也觉得爷爷是那种爱贪小便宜、不知好歹的混帐?” 见孙女迟疑,刘老头猛地一抬声调。 这一嗓子嚇得刘翠翠一个激灵,不敢再多看一眼,抱著包袱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咋的了?这一身火气跟谁撒呢…” 刚从屋外进来的老太太,一脸疑惑地看向倒在草蓆上的老伴。 只见刘老头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言语。 茅屋外暮色四合。 月荻见刘翠翠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小脸煞白,双手捧著那个小包袱递了过来。 “好,我收下了。” 月荻神色淡然,接过包袱。 不过三息,他手腕一转,那包袱竟又被塞回了刘翠翠手里。 “嗯?啥…啥意思啊?” 刘翠翠愣住了,那双水雾蒙蒙的眼里满是错愕。 “你把它给我,便是我的东西。”月荻微微垂眸,“那我现在拿它作为回报搭救之恩的谢礼,转赠於你,很理所当然吧?” “哎?这……”刘翠翠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那简单的逻辑在她脑海里绕成了一团乱麻,让她晕乎乎的,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人的思路。 “好了,就这样…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那个…请等一下!”见他转身欲走,刘翠翠鼓起勇气喊住了他,“俺…俺想知道…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仙人? 心里的话,被她生生扼在喉咙。 仙人也好,富家公子也罢,终究是天上的云,跟自己这地里的泥,又能有什么关係呢? 或者说…她早已知晓了答案。 毕竟那样重的伤势,普通凡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便恢復如初。 “是不是恢復得差不多了?不要勉强自己。” 她慌乱地改了口,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適的藉口,也像是在掩饰那份不该有的奢望。 “嗯,不必担心。”月荻背对著她,声音隨风飘来。 “好…” 刘翠翠低头轻语,她紧紧揣著那个失而復得的包袱,像是揣著一个秘密,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小茅屋。 夜风渐起,吹动林叶沙沙作响。 “愿你今夜好梦…” 月荻轻声呢喃,身形融入深林。 今夜…將是一场狂宴。 第十章 狂宴 村中某间破败瓦房。 啪嚓! 一只粗瓷海碗在地上炸裂开来,碎片四下飞溅,茶水浸湿了满是灰尘的地面。 “你为何不告诉老子,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会盘踞著那种凶物?!” 正在咆哮的,竟是先前那名道士。 此刻他早已没了半分出尘的气度,髮髻散乱,几缕髮丝黏在满是油汗的额头上。 “哎哟,道长息怒,息怒嘛!不就是个长得壮实点的野东西嘛,对您这般神通广大的真人而言,还不是多伸一根手指头的事儿?” 牛老六躬著身子,双手捧著另一只茶碗。 “我喝你奶奶个腿!” 道士看著牛老六那副諂媚嘴脸,暴起一脚,再次踹翻刚端上来的茶水。 “还好老子道行高深,提前留了后手…今晚应该能以此矇混过关。” “嘿嘿…道长神机妙算,那…我那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牛老六麻利从地上爬起,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这狗才的好处!” 道士轻蔑地冷哼一声,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怪物阴煞的眼神,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嘶…这一票捞完,定要回深山老林里消停一段时间,再也不出来趟这浑水了…” …… 乌云遮月,夜风呼啸。 往日紧闭门窗的沃野村,今夜却反常地大开门户。 村中空地上,数支火把熊熊燃烧,把一张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悯才道人手持一柄铜钱剑,正立在一座用新土堆砌的简易祭坛前。他双目微闔,嘴唇快速翕动,手中铜铃无风自响,口中念念有词。 四周的村民们伸长了脖子,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珠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兴奋与期待。 呼—— 一阵阴风凭空捲起,吹得火把疯狂摇曳。 那昏暗的林缘深处,雾气翻涌,几道佝僂、僵硬且姿態极度扭曲的身影,缓缓挪动。 “是尸鬼!尸鬼真的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跃跃欲试的村民们瞬间被恐惧攫住了心臟,本能地想要尖叫著逃回屋內。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祭坛前那位临危不乱的道长身上时,恐惧被压下,慌乱的人群顷刻站稳了脚跟。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只听那道士暴喝一声,手中铜钱剑一抖,挑起祭坛上的黄纸符籙。 “呔!” 道士手腕一甩,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烈焰赤蛇,不偏不倚飞入林间,轰击在那几具尸鬼的胸口。 轰! 烈焰触体即燃,剎那间,林间火光大作。 那几具尸鬼在熊熊烈火中剧烈抽搐,发出“滋滋”的油脂燃烧声,隨后便纷纷倒下。 “道长威武!神功盖世!” 牛老六那破锣般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死寂。 “果然是法力无边的得道高人啊!” “这下可好了,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道长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一时间,讚美之词迴荡在夜色中,村民们看向道士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嗯…” 在这片沸腾的喧囂之外,一株槐树顶端,一道极淡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下。 月荻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凑近那几具仍在冒著黑烟的焦尸。 他蹲下身,捏起尸鬼额头上一张尚未完全烧尽的符纸残角。 “倒也是个心机深沉的老江湖…” 哪有什么除魔卫道,不过是提前布置好自己圈养的尸鬼,再自导自演一齣好戏。 以烈焰焚身,即便事后有人想要一验真偽,面对这堆无法辨认的黑炭,也只能对这位“高人”顶礼膜拜。 颯… 草丛中,忽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月荻眸光骤寒,瞬凝影刃。 正欲雷霆一击,草叶向两侧倒伏,露出的却並非狰狞鬼魅,而是一张苍白怯懦的少女面庞。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眉头微蹙,腕背的影刃並未消散,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刘翠翠】 【生命·130/元力·0/攻击·6/防御·12/速度·5】 既无梦境迷离之象,亦无心魔滋生之兆,眼前这具肉身应当真切。 “俺见你半夜都没回来,就想著出来找找。” 刘翠翠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双手侷促地绞著粗布衣角。 她明知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在此等场合不过是累赘,却终究按捺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牵掛,偷偷溜了出来。 月荻脑海中回溯起彼时的情景——自己似乎未曾正式道別。 独来独往惯了的人,向来缺乏这种意识,倒未曾想,她竟会因此寻来。 吼——! 就在二人对峙之际,远处的深林骤然炸开一声咆哮。 紧接著,大地开始颤动,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人心臟狂跳! “尸…尸鬼!” 昏暗中,林缘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密密麻麻、姿態极度扭曲的身影如决堤的黑色洪水般飞奔而来。放眼望去,那狰狞的头颅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两百之眾! 尖锐的利齿,身躯腐烂流脓,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摺叠,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双腿发软。 “怕什么!有道长在!” 牛老六双手叉腰,脸上掛著混不吝的笑意,心中还在暗暗感嘆:牛鼻子老道做戏真有一套,连这等尸潮都能驱使。 然而,当他回头望向祭坛时,那张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 祭坛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道士的半点踪影? “道…道长?道长!” 牛老六的声音变了调,带著哭腔在夜风中疯狂迴荡。 回应他的,不是那仙风道骨的身影,而是一张近在咫尺、散发著恶臭的血盆大口。 噗嗤! “呃…!救…” 伴隨著布帛撕裂与血肉模糊的闷响,他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扑倒在地。 数只尸鬼如饿狼般一拥而上,利爪撕开了他的皮肉。胸膛在眨眼间便被掏空,红水溅射而出,成了尸鬼们爭抢的血腥餐桌。 咕啾…咕啾… 在尸鬼堆叠的缝隙中,隱约能看到牛老六痉挛抽搐的身躯。 他大张著嘴,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血,喉咙里发出不成声的呜咽。很快,更多的尸鬼围了上来,將那张布满绝望与悔恨的面目彻底淹没在尸群之下。 “牛…牛老六死了!” “啊!!!”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其余人顿时四散奔逃。 手中的火把被慌乱地丟弃,整座小村瞬间被无边的烈火吞噬。 血腥的狂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村…村子著火了?” 夜色如墨,在刘翠翠的视角下,唯见远处那冲天的烈焰肆意吞噬著苍穹。 月荻垂眸,目光落在眼前这柔弱无助的少女身上。 一介凡人躯体,无论是留守原地还是回往屋舍,似乎都是一条绝路。 “闭眼。” 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哎?” 这没头没脑的指令让刘翠翠怔在原地,但下一瞬,眼皮却自主合拢。 “我没说可以睁开,就一直闭著。” 话音未落,月荻已探出手臂,一把搂住刘翠翠柔软的腰肢。 少女惊呼一声,出於本能的求生欲,双手顺势攀上了那人宽阔的脖颈,双眼紧闭,唯有睫毛在不停轻颤。 倒是听话… 月荻瞥了一眼怀中少女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样,隨即飞身而出,没入火海。 嗡——! 月荻尚未落地,单手虚空一斩,影刃破空。 噗嗤! 一只尸鬼的狰狞头颅滚落在地。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可消耗】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1%】 皆是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尸鬼,虽微,但胜在量多。恰好正为进阶发愁,这场狂宴倒是合我胃口。 当月荻踏足地面时,沃野村已彻底沦为炼狱。 焦土遍布,残垣断壁间布满了被撕裂的残骸。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与腐烂的腥气,入目皆是零碎的臟器与断肢,鲜红与暗黑的污血交织成河,在火光下泛著油光。 一只正在啃食残肢的尸鬼突然动作一滯。 它嘴里还掛著一颗连著血筋的眼球,直勾勾地向月荻投来目光。 “吃饱了?该我吃了吧…” 本来仅是一句无味的调侃,却未料,那尸鬼竟猛地扔掉手中的“食物”,拔腿就跑! 什么?! 月荻微微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足尖发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砰! 他一脚飞在那只尸鬼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將其狠狠踹翻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然而,那尸鬼在地上一弹而起,连头都不敢回,四肢並用地向著黑暗深处疯狂逃窜,那姿態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一只被嚇破了胆的丧家之犬。 这怎么可能…低阶尸鬼理应只有嗜血的本能,绝无情绪可言,为何它会如此惧怕我? 【尸鬼】 【生命·378/元力·0/攻击·13/防御·39/速度·12】 数据平平无奇,不像是变异种… 念及此,月荻眼中的疑惑化作了寒意。 他不再留手,手腕一抖,影刃以黑电之势贯穿了那只尸鬼的后脑。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可消耗】 果然只是寻常尸鬼… 看著那具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的尸体,月荻脑海中翻涌出诸多猜想。 他转身,再次回到那片已彻底沦为尸鬼乐园的沃野村。 第十一章 寻跡 他故技重施,欺近一群正在撕咬残躯的尸鬼,刻意將身上的生人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结局却与方才如出一辙——那些怪物在嗅到他气息的瞬间,齐刷刷地扭转躯干,向黑暗深处逃窜。 “嘖…都別跑,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然而,这群尸鬼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顾著埋头狂奔。 这副模样,也不像是具备听懂人话的高等智慧…明明此前在春桃的“梦”中,也遇到过一只尸鬼,那时它可是主动飞扑而来,为何今时,却对我避之不及? 他在废墟间穿梭追杀,脑海中回溯著当初与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果然,还是那两部典籍的问题么… 念及此,他突然联想到昨夜那莫名其妙消失的阴气,应当也是因这些阴物逃开所致。 该死…原本还想著这些经验值会自己送上门来,如今却要满地追赶。 一股莫名的阴鬱怨气自月荻心底滋生,奈何肩上还掛著一名少女,那温软的重量让他无法完全施展拳脚。 没办法了,赌一把… 月荻身形骤停,落在村口那株老槐树顶。 他將刘翠翠安置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隨即脚下阴影一阵诡异蠕动,翻涌膨胀间,在其身侧凝聚出一副与他一模一样的漆黑躯体。 【精力·197】 若非万不得已,我是真不想隨意动用“影”,消耗太大了。 虽受限於境界,这具分身只能立在原地充当门神,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几乎与我別无二致,用来震慑这些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尸鬼,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他正欲转身离去,余光却瞥见那依然紧闭双眼的刘翠翠正颤抖著娇小的身躯。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绝无危险。” 月荻动作微顿,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指掌温柔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似是安抚。 刘翠翠心绪莫名一安,本能地想要拉住那唯一的依靠,指尖却只抓到一缕掠过的凉风。 下一瞬,那道黑色的身影已冲入了火海与尸群之中。 火光映照下,一道道污血喷薄而出,那腥红的土地,逐渐变得黝黑深邃。 这场血腥的狂宴,终究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宰。 …… 【《太上九阴诀》·lv3·79%】 还是未能迈入第二大境的门槛… 阴风寂寥,愁闷间,忽闻身侧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瓦砾碰撞声。 那是一具被截去四肢的尸鬼,正如肉蛆般在断壁残垣间扭曲蠕动。 它面门朝下,仅凭躯干拖行,那张畸变的大嘴一张一合,啃噬著混杂血水的泥土,发出些许湿黏声响。 漏网之鱼? 他眸光一寒,手腕翻转,影刃將其贯穿,尸鬼剧烈抽搐后终归死寂。 就在他抽刃欲走的剎那,目光被地上那道长长的拖拽痕跡吸引。 那痕跡近乎直线,他回望先前那只尸鬼逃窜的路径,两相印证。 环顾四周,那些散落在地的狰狞尸首,其头颅所指、肢体所向,竟大多也朝著同一个方位。 “原来…还有『主食』在后面啊…” 他飞身而出,朝著“指引”衝进林海。 隨著不断深入,背后的火光被周遭吞噬,游离阴气在林间晕染开来,空气异常粘稠,竟隱约夹杂著一丝至阴之气。 正疾驰间,一抹突兀的猩红闯入视野。 “色泽红润,尚有余温,是新鲜的血跡。” 那血珠洒落在枯叶之上,一路蜿蜒,最终没入了一处幽深洞窟。 吼——! 一步尚未踏出,腥风扑面。 两道庞大的黑影裹挟著陈年腐臭,从左右两侧暴起,夹击而至!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在昏暗中四溅。 两把影刃精准地架住了左右两翼的利爪,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臂传来,他却借势腰身一扭,在毫釐间卸力,將那两只庞然大物狠狠甩开。 定睛看去,那是两具高达丈余的巨型尸鬼。 一身腐烂肌肉却还虬结隆起,青灰色的皮肤上流淌著黑褐色的粘稠脓水。空洞的眼眶深处,並非虚无,而是燃烧著两团贪婪嗜血的猩红鬼火。 【尸鬼】 【生命·2107/元力·0/攻击·61/防御·212/速度·29】 这足以令寻常修士望风而逃的属性,非但未让月荻心生退意,反而像是一剂烈性的催发药,使他体內的血液翻涌沸腾。 越是凶险,越证明这洞穴深处藏著秘密。 “终於…不用我漫山遍野地追著砍了…” 低沉的呢喃自喉间溢出,带著一丝压抑已久的狂热。 望著那两只再次飞扑而来的尸鬼,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近乎痴狂的笑意。 左腕影刃划出一弯漆黑弦月,斩向左侧尸鬼隆起的臂肌。 然而,预想中骨肉分离的畅快並未出现,刃锋切入一半便遭阻滯——腐败的肌肉竟死死卡住了影刃的去势。 与此同时,右侧尸鬼那砂锅大的铁拳已至! 拳未到,那股裹挟著腐臭的劲风已如刀割面。 弹指间,他借著左侧尸鬼手臂,足尖猛地一蹬,身形向后飘撤,却仍慢了半拍。 嘭! 那硕大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月荻仓促交叉格挡的影刃上,恐怖的动能瞬间透过刃身传导至五臟六腑。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月荻只觉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狠狠撞上一棵碗口粗的野树。 树干应声而断,他借著这一撞之力卸去余劲,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堪堪稳住身形。 “皮真厚。” 月荻舔舐掉嘴角溢出的一缕猩红血渍,眼中寒芒暴涨,原本俊秀的面容因这抹血色而显得妖异狂狷。 两只尸鬼並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它们虽无灵智,不懂阵法配合,却凭藉著野兽般的本能,化作两辆失控的钢铁战车。 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灌木如草芥般被碾碎,木屑与骸骨伴著泥土漫天飞扬。 面对这等威势,月荻不再选择硬撼。 他身形一晃,瞬间与夜色彻底相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野中的猎物骤然消失,两只庞然大物明显一滯,那燃烧著腥红的眼眶茫然四处扫视。 左侧尸鬼突然咆哮著一拳挥出,砸在地面,泥土四溅。 就在它收拳的瞬间—— 只见一道黑色闪电轰击在那尸鬼背部,定睛细看,是月荻。 他双刃齐出,化作两道漆黑的毒牙,以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刺向尸鬼的肩部关节! 噗!噗! 两声闷响,漆黑影刃那恐怖的锋利终於展露无遗。 尸鬼臂膀在关节处崩裂伤口,黑血狂喷。 月荻手腕灵动一扬,刃锋顺势一挑,切断了那尸鬼肩关节最后一丝粘连的经络。 巨大的臂膀带著腥臭的风压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这一套杀招仅在眨眼之间,但另一只尸鬼的利爪已逼近月荻的后心! 月荻腰肢猛地一拧,右腿狠狠踹在那无臂尸鬼的肩头,借著这股反衝之力,整个人飞离而去。 那掏心一爪,因失去了目標,顺势轰击在它的无臂“同伴”后背之上! 刺啦——! 利爪过处,那无臂尸鬼的大半个身子被生生撕裂,黑血与內臟碎片如暴雨般泼洒而下。 然而,这等惨烈的创伤似乎並未斩断它们之间的“羈绊”。 那仅剩一半躯体的尸鬼晃了晃,便与另一只尸鬼一同,再次用那空洞嗜血的红瞳寻找著猎物。 “和死物打交道就这么点坏处…” 月荻深知与这等毫无情感的阴邪之物纠缠,唯一胜法,便是拋却人性,比它们更凶狠,比它们更残暴! 咻! 夜色中,一只“黑燕”骤然折翼下坠。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关节,而是右侧那只完整尸鬼的天灵盖! 咔嚓! 双刃顺著头骨人字缝毫无阻滯地贯穿而入,月荻手腕狠辣一扭,刃锋在颅內疯狂搅弄,隨即猛地向上一挑—— 那坚硬的头盖骨被生生掀开,露出了里面一团早已腐烂成浆糊的灰白物质。 庞大的尸躯轰然砸落在地,它剧烈抽搐了两下,眼眶中的红芒迅速黯淡,彻底归於死寂。 月荻尚未站稳,身侧恶风再起! 那头被撕去大半身子的无臂尸鬼,拖著残破躯干,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咬向他的脖颈动脉! 面对这等鱼死网破的狰狞,月荻面露凶光,不退反进。 死! 迎著那恶臭的巨口,他高高跃起,举刃径直插入,刃尖捅入尸鬼喉间,自其颈后贯穿而出。 双臂內挥,影刃交叉,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旋转著落入草丛,而那下顎还连在脖颈,缓缓张合。 无头的残躯又惯性前冲了几步,才重重摔倒。 两具尸山在地,月荻却仍未鬆懈,他飞扑而上,双刃百斩,硬是將眼前之物绞成肉泥。 【获得低等经验材料*2,可消耗】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10%】 “呼…” 待確认周围再无半点威胁,那紧绷的身躯才微微鬆弛。 【精力·68】 虽说《末影功》霸道无匹,可退可进,但这消耗亦是恐怖,实在不宜久战… 思量著,他扭头,眸子穿透林隙,盯向那个黑漆漆的洞穴入口,阴风从內里倒灌而出。 但愿能够不虚此行… 第十二章 尸母 月荻足尖方抵洞口,一股腐恶腥潮便喷涌而出,似窖藏百年的尸腊与发酵的血脓混合,在幽暗中凝成实质的恶息。 【异常状態:中毒】 【生命属性持续降低中】 竟已催生毒素? 他稍稍在洞口停滯几息,发觉虽毒障入体,但影响却微乎其微,便继续推进步伐。 踏入其中,瞳孔泛起鎏金幽光,凭著夜视之能將洞內嶙峋怪石与蜿蜒路径照得纤毫毕现,游刃有余。 然隨著步步深入,那腐气愈发浓烈,竟在空气中凝成惨碧色的雾靄,將周遭景物晕染得诡譎迷离。 好生厉害的腐毒瘴气… 月荻心念微动,若是凡夫俗子贸然闯入,只怕瞬间便会被这恶息灼瞎双目,烂穿肺腑。 他刻意放缓了步履,鞋底踩在陈年血垢上,那黏腻感发出极富节奏的“咕啾”声。 除此之外,周遭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脚步声,那是尸鬼特有的僵硬步態。 月荻余光一扫,却见那些扭曲的黑影並未扑噬而来,皆远远贴著墙根逃窜。 若是这些杂碎能像洞口那两头巨型尸鬼一般,衝杀上来,倒也省了我一番搜寻的功夫… 腕背一振,影刃划出,试图斩开这凝滯的绿雾。 然刀锋过处,雾靄仅是稍散便又如胶水般黏合,终究是无法彻底驱散。 月荻只得作罢,放任这些经验值在暗处窥伺,悄然溜走。 嘀嗒… 又行数丈,耳侧忽闻水滴声。 此刻,空气中那股腐恶之气渐被浓烈刺鼻的血腥衝散,惨碧烟雾亦消散不少,露出混沌暗红。 然视线所及,仍不过咫尺之遥。 从方才起,周遭脚步声便稀疏了许多,直至近乎绝跡… 察觉到尸鬼数量的锐减,他並未贸然突进,而是顿足俯身,审视地上的残骨。 大多是些支离破碎的骨片,断口呈粉碎状,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吗? 他竖起影刃,在一侧岩壁上用力划过,留下深痕。 若是岩壁挤压,我倒是可以应付一二… 心念未落,他前脚迈出,足底便是一空,竟踩入了一个圆润的浅坑之中。 呼——! 尚未及细究,头顶的雾靄骤然被一股狂风撕裂! 一张布满倒刺獠牙的血盆大口赫然张开,朝著他当头罩下! 月荻抽身暴退,那张深渊大嘴便携著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正正落在浅坑之中。 轰! 狂暴的衝击力瞬间將周遭碧绿烟雾撕开一道口子,紧接著无数碎石与陈年骨粉被震飞,扬起漫天烟尘,再次迷离了视线。 须臾,尘埃落定。 月荻微眯双眼,这才看清那庞然大物的真容。 竟是一颗硕大无朋的血色巨首! 其大小足以將一个成年男子连皮带骨整个吞入,表面覆盖著暗褐色的血痂与粘稠的唾液,散发著阵阵腥臭。 【弔头鬼】 【生命·1647/元力·0/攻击·89/防御·276/速度·39】 这颗光禿禿的狰狞头颅並未安於颈上,而是连接著一根粗壮的赤红血管,那血管宛如倒悬的藤蔓,一路蜿蜒延伸,深深没入洞顶的绿雾之中。 哗—— 那弔头鬼啃了一嘴碎石,扭动间,粗壮的血管缓缓收缩绷紧,如同绞盘般將那颗血色头颅一点点向上提拉。 直至与月荻视线平齐,它那双被巨大獠牙挤压得仅剩黄豆大小的浑浊眼球,快速转动几圈,死死锁定了下方的生人。 片刻后,它再次被拉至洞顶,彻底隱没在翻涌的烟雾里。 至此,月荻心中方悟,这一地的碎骨究竟从何而来。 拥有如此恐怖的下坠衝击力,简直就是一台血肉打桩机。 生攻防属性偏高,另寻他法吧… 只见他腕背影刃探出,挑起地上一块腐烂碎肉,甩入身旁的石坑。 碎肉落地的瞬间,洞顶暗影骤动! 砰! 弔头鬼再次垂落,月荻身形暴起,双刃齐斩,狠狠切在那根悬在半空的粗壮血管之上! 噗!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骤起,血管断裂,腥红腐臭的脓血立时喷涌而出。 月荻一击得手,当即抽身暴退。 然而那脓血飞溅的速度极快,几滴溅落在他衣摆之上,顷刻便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惋惜,反手挥刃,利落截下那块被污染的衣角。 抱歉…恐怕无法原貌奉还了。 抬眸间,清冷的眸光逐渐阴沉了几分。那是对违约的不悦,更是对这骯脏猎物的必杀之心。 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右足破空踢出,狠狠抽击在那颗硕大的头颅之上。 咚——! 这一脚竟似踢皮球般,將那沉重的鬼首凌空飞射而出。 那头颅挟著呼啸风声斜撞洞顶,发出沉闷巨响,隨即被坚硬的岩壁弹回。 月荻面无表情,身形微侧,左足再次暴起,精准无比地將其再度踢飞。 如此往復,一步一踢,一弹一击。 整个洞穴在这狂暴的连环撞击下微微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那潜藏在洞顶雾中的其余弔头鬼顿时遭了无妄之灾,在这股暴力的传导下,竟被硬生生从藏身之处震落,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数根粗大的血管在岩壁上撕扯、崩断。 待月荻彻底走出那片浑浊烟雾,洞顶的景象终於清晰映入眼帘。 而此刻他脚下那颗头颅,早已不復先前的狰狞——獠牙尽碎,面骨扭曲塌陷,沾满了腥黑的血泥与碎石。 “你,解放了。” 冷言成音,影刃纵劈而出! 【获得低等经验材料*6,可消耗】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10,可消耗】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40%】 【《太上九阴诀》·lv4·33%】 即將突破至第二大境,须得心无旁騖,绝不能在这等腌臢污秽之地引动心魔。 念头方起,周身百脉忽生清凉之意,滯涩感瞬间消散。 【中毒效果解除,生命属性停止降低】 哦?这《太上九阴诀》果然玄奥诡譎,竟能在第一大境圆满之时,便赋予肉身百毒不侵之能。 既如此…下一步,便去打探东夷帝姬与东夷古国的消息。若能寻得其余残篇,自是再好不过。 至於眼下…… 月荻缓缓抬头,环视洞顶。 只见一具具被整齐剖开的尸身倒悬其上,隨风微晃,其中不少血肉早已风乾紧缩,儼然是一座规模庞大的“肉林尸厂”。 嘀…嘀嘀… 粘稠的腥红尸水自头顶坠落,敲击在下方血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观此阵仗…洞穴深处定是供奉著非比寻常的邪祟。 凑近血池,月荻踏上了一座由无数惨白尸骨堆砌而成的拱桥。 那些头骨空洞的眼眶似乎都在无声凝视,他神色冷峻,步履沉稳,一步步向著洞穴最深处的幽暗迈进。 哗—— 嗯?! 行至桥心,脚下的骨路突然剧烈震颤,骨架鬆散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他极力稳住身形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墨色巨影正贴著血池表面缓慢潜游。 嘖…水战於我不利,绝不能坠落其中! 月荻瞅准时机,足尖在一块即將崩飞的腿骨上猛力一蹬,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著对岸疯狂奔袭。 哗——! 崩塌巨响轰鸣,整座骨桥在这一刻彻底解体,无数碎骨如暴雨般坠入血池,激起漫天血浪。 可恶! 月荻鬢角青筋微跳,將速度催发至极致,在这生死一线的边缘狂奔。 就在距离岸边仅剩丈余之时,脚下最后一块承重骨骤然粉碎,失重感瞬间袭来——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撕裂空气。 一根漆黑的影鞭,缠住了洞顶凸起的巨岩 “我定要將你叉上来,碎尸万段!” 月荻低喝一声,眸中寒光凛冽,手腕拉紧,借著影鞭的回缩之力,身形盪飞,落在血池岸边的实地上。 轰隆! 几乎是同时,腥红血池下那庞大黑影缓缓深潜,最终彻底消失在浑浊血水深处,只留下翻滚的泡沫证明它曾来过。 懂得审时度势,知难而退,这畜生恐怕已开了灵智… 【精力·113】 嗯…方才为脱身,变幻了一次形態,精力值已有些捉襟见肘… 退路已封,留在此处与其纠缠,只会盲目消耗… 权衡利弊,月荻压下心头的杀意与疲惫,转身朝著洞穴更深处进发。 所幸,后续路途並无致命杀机,倒是周遭景象,发生了些许诡譎异变。 原本坚硬冰冷的岩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蠕动的软肉,仿佛整座洞穴化作了一头太古巨兽的肠道。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却未掺杂半点腐臭…是因为积血都被这些肉壁吸收了吗? 月荻试探性地挺动影刃,轻刺周遭肉壁。 那些血肉竟似有灵性般,受创之处主动向內凹陷、缩回,避开了锋刃的侵袭。 虽有些怪异,但並无大险。 踏步间,走过数个扭曲的弯道,却被一层隔膜挡住了去路。 他眸光一闪,毫无迟疑地挥刃劈开那层韧性十足的肉膜,侧身挤入其中。 剎那间,视野铺展,眼前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 四周依旧是那无休止蠕动的肉壁,昏暗的红光与粘稠的汁液共存,將此地渲染得如同地狱子宫。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当属空腔中央那棵高达三丈的血肉之树! 它的躯干粗壮得令人咋舌,青紫色的表皮上血筋暴起,宛如怀胎十月的孕妇腹部,隱约看到其內有巨大的轮廓在剧烈蠕动、挣扎。 那繁茂的“树冠”,竟是由无数断肢残骸拼接而成——惨白的手臂与大腿交错,手指与脚趾僵硬伸直,密密麻麻,远观之下,倒与常规枝叶別无二致。 而在这些肢体之间,还悬掛著一颗颗眼神空洞、表情扭曲的头颅,正无风自摆。 月荻凑近几分,细细扫过,其中一颗头颅竟让他感到莫名眼熟——那张脸上还残留著生前的狡诈与贪婪,赫然正是那个招摇撞骗的悯才道人! 【尸母】 【生命·7000/元力·4000/攻击·0/防御·3000/速度·0】 第十三章 姑爷 呜—— 当月荻逼近那株庞大的尸树时,头顶那一颗颗垂掛的“果实”,竟齐齐裂开了嘴部的缝隙,发出一阵似怨鬼夜哭般的呜鸣。 “站住…”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嗓音。 一颗生满浓密络腮鬍的头颅缓缓转动,眼皮下耷拉的死鱼眼翻起。 “来者何人?” 紧隨其后,另一颗形似市井大婶的脑袋猛地一晃,生硬地转正过来,目光阴鷙地锁住了月荻。 能口吐人言? 月荻前行的脚步骤然凝滯,他抬眼望去,只见那满树的“果实”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你……” 他唇齿微启,刚吐出一个字眼,对面的尸母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瞬间剧烈痉挛,疯狂摇曳。 “殿下!” 数道嗓音在此刻炸响,男女老少的声线混杂在一起,或尖锐,或低沉,迴荡间,震得人气血翻涌。 “不…有点奇怪…” “你到底是谁?!” “身上为何会有殿下的气息?!” “你把殿下怎么了?!” 这一连串急促且杂乱的质问,如同密集的箭雨扑面而来。 月荻立於风口,今日总算领教了,何为真正的“七嘴八舌”集於一身。 “太聒噪了…一次只能一张嘴说话。” 他一边冷声呵斥,一边打量著眼前名为“尸母”的存在。 这株妖邪的怪树显然知晓某些秘辛…不如设局套话,再做打算。 “第一个问题,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修行者,名字…悯才。” 话音方落,尸母那庞大的树身猛地一震,“枝叶”哗啦作响:“你说谎!” 不出月荻所料,这句话正是那位真·悯才道人的声线。 看来,这一颗颗悬掛的脑袋並非仅是会说话的摆设,它还能够提取死者的记忆… 第一波对话得出些许结论,月荻立时反唇相讥:“既能辨假,却仍要询问,难道说…你这满树的脑袋,竟没有一颗认得我这张脸?” 尸母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压抑感才稍稍散去。 “哼…我明白了…那就来做交易吧。” “互相提问,但必须都说真话。” “可有异议?” 隨著话音,一根粗壮且黏腻的枝椏缓缓垂落,末端悬掛著一颗少女头颅。 那少女面容惨白如纸,双眼处正汩汩流淌著两行殷红的血泪,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这般眼眶却死死“盯”著月荻,似乎是在逼其老实就范。 “好…我叫月荻,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了,该我问你了…” 月荻神色不动,直视著那颗流血头颅:“你口中的『殿下』…是谁?” 尸母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殿下当然是…是…” 它像是陷入了某种逻辑的死循环,语调从迟疑瞬间转为狂热的重复:“殿下…殿下是谁…不…这不重要,殿下就是殿下!独一无二的殿下!” “这可算不得回答…”月荻显然不买这帐,“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那位殿下…名叫夏荷?” 见那庞然大物並无反应,月荻眸光微闪,继续试探:“秋桑?冬梅?” 他微微一顿,唇齿轻启:“春桃…” 这一瞬,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尸母那胀大如瓮的树干开始剧烈摇晃。 “殿下…这是殿下的名字?” “呃——!” 万口齐开,声浪如潮。 那混杂著男女老少的嘶吼瞬间炸裂,尖锐、粗獷、悽厉、苍老…… 无数种嗓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音网,立时让月荻耳膜嗡鸣。 “嘶!真是聒噪…” 月荻身形骤然高高跃起,手中双刃挥斩而出,四颗还在尖叫的头颅应声坠落。 “你…你要做什么?!” 尸母青紫色的表皮开始渗出大股大股的腥血。 “你吃得太多太杂,若是再不剔除『病瘤』,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谈话间,他的身影穿梭於“枝叶”之间,又有数颗头颅坠落尘埃。 “不!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尸母躯干內那巨大的黑影开始疯狂蠕动,似欲破肚而出。 “你再这么疯下去,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你口中的『殿下』!” 月荻厉声喝道,手中动作非但未停,反而加快了收割头颅的速度。 “啊!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吞噬掉你!在你的脑袋里找到殿下!” 只见那茂密的“树冠”中,伸出上百支惨白浮肿的胳膊,它们扭曲著、抓挠著,直衝月荻而去,欲要將其死死束缚,拉入无尽的深渊。 噗!噗! 月荻身形灵动,接连斩落袭来的断肢,他甚至借力腾空,朝著高处更多的头颅衝去。 “你这棵蠢树!你就不怕我与那位殿下关係匪浅?” “呵…真是白日做梦,殿下怎会看上你这般螻蚁!收起你的妄想!” 尸母发出鄙夷狂笑,更多断肢迎面袭来,织成了一张避无可避的肉网。 “啊!该死的虫豸,不准你蔑辱殿下!” 数番围剿又落空,它彻底发狂,那硕大的“孕肚”开始发出崩裂声,繁密的细纹瞬间爬满了整个腹部。 噗…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此起彼伏,本就已紧绷至极限的薄薄表皮,终是再也支撑不住內部那恐怖的躁动—— 噗!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血肉横飞间,一尊足有两丈高的恐怖巨婴,赫然降临於月荻眼前。 它浑身浴血,似是刚从地狱的產道中爬出,稚嫩却硕大的胳膊上覆盖著一层华丽的赤金色羽毛。 下一刻,那些羽毛竟诡异地活化,变作一只只猩红的瞳孔,齐齐睁开! 一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的眼帘在同一时间闪烁,红光交织成一张靡丽而致命的网,直叫人眼花繚乱,神魂顛倒。 【尸婴·早產】 【生命·1000/元力·600/攻击·90/防御·100/速度·40】 “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吧!” 尸婴那张没有鼻樑的面孔猛然张开双唇,一道赤红火柱喷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皆被烧得扭曲焦糊。 月荻眉头紧锁,立时疾走闪避。 “鼠辈!不准逃!” 尸婴见一击未中,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 它一边疯狂喷吐著邪火,一边剧烈挥动双臂,那万千根赤金羽毛瞬间化作一阵箭雨,铺天盖地齐射而下。 这该死的大头娃娃… 月荻在心中暗骂,身形在邪火与飞羽的夹缝中辗转腾挪,同时眼眸不断在怪物与周遭之间游走,思量著对策。 他窜,那尸婴便紧追不捨。 呼——! 尸婴突然鼓起双腮,原本粗实的火柱顷刻分化,转为一颗颗磨盘大小的火球。 “唔!” 炙热的火球迎面炸裂,退路又被那些锋利的羽箭彻底截断,月荻避无可避,只得咬牙硬抗。 一声惊天轰响,火球被交叉的影刃勉强拦下,但那爆破衝击力,依旧结实砸在他的胸口,將其弹飞数丈之远。 还未来得及调整身形落地,那尸婴便已乘胜追击,又是一波火球加箭雨的狂轰滥炸。 轰! 烟尘瀰漫,正中目標。 红雾消散,出现在尸婴面前的,並非月荻的碎尸,而是一面墨色巨盾! 【精力·41】 “呼…” 巨盾之后,月荻单膝跪地,面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他冷峻的下頜线滴落。 “嘻嘻嘻…继续跑啊!” 尸婴听出了对方力竭的心跳,那无数只红瞳微微眯起,露出一副得意笑脸。 “呵…” 对此,月荻却是冷笑一声:“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蠢?” “什么?!” 尸婴猛然一惊,这才发现对方被轰退的位置,竟已是背靠那棵巨大的尸树! 噗嗤! 只见月荻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挺,影刃狠狠刺入了身后的尸树残躯。 【获得特等经验材料,可消耗】 “你…你要做什么?” 尸婴那硕大的头颅剧烈一颤,只觉一股极致的阴煞气息,自眼前男人的周身轰然炸开。 “现在…是『教育』时间…” 隨著话音落下,那乌黑长髮竟在眨眼间褪去色泽,化作霜雪苍白,在阴风中狂乱舞动。 他的双肩处又一次撕裂开两道血肉模糊的裂口,两只硕大漆黑、布满腥红竖瞳的诡异手臂从中狰狞探出。 噗通! 一声沉闷巨响,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尸婴竟毫无徵兆地五体投地。 “少侠饶命啊!” 月荻正欲施展雷霆手段,却没料到这怪物如此没有骨气,那一声求饶喊得是撕心裂肺、盪气迴肠。 “晚了!” 但月荻岂是那等慈悲心肠?他面若寒霜,心硬如铁。 两只大黑手直接將那巨婴按倒在地,另外两只正常的手掌则化作强钢重拳,对著尸婴肥硕的屁股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连环猛打。 啪!啪!啪! 啪!啪!啪! …… 清脆而肉感的撞击声在洞穴中迴荡。 难以想像,在这般遭瘟阴间场所,竟然响起了“鞭炮”声,甚至还带著某种滑稽的节奏感。 “哇啊!殿下都没打过我!” 尸婴疼得浑身抽搐,一只只红瞳眼泪狂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她不打,我打!” 月荻眉眼间戾气横生,出手非但没有停顿,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拳风呼啸,隱约间竟能看到那肉嘟嘟的屁股上升起了缕缕青烟。 “错了!错了!姑爷!我错了!” 剧痛之下,尸婴吱哇乱叫,拼命扭动著身躯想要逃离,却被月荻那双漆黑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哈啊?” 这一声突兀的称呼让月荻微微一怔,挥下的铁拳停滯在半空:“你刚刚叫我什么?” “姑爷啊…” 尸婴抽抽噎噎,满脸血泪横流,艰难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月荻。 “我怎么就成你姑爷了?” “唔…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你会阴煞变。”尸婴试图用那肥嘟嘟、短得够不著屁股的手指去揉搓伤处,却只是徒劳,“宫廷的天机司曾有过绝密卷宗,言说这阴煞变乃不传之秘,普天之下,唯有殿下及其…夫婿才通晓此法。” “哦…没了那些胡吃海喝而来的杂乱头颅,你的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啊。” “那…那姑爷…屁股…” 尸婴见有转机,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含糊不清地恳求著,眼神中满是希冀。 “屁股?继续打!” 月荻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铁拳再次如雨点般落下。 剎那间,悽厉的嚎叫与清脆的拍打声重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座阴森的洞穴,久久不息。 第十四章 破顶 洞內的喧囂趋於沉寂。 月荻周身缠绕的黑雾渐渐消散,阴煞变隨之解除,露出了原本清冷俊俏的身形。 至於尸婴… 已是狼狈不堪,整个臀部皮肉模糊,脓血混杂著碎骨。 “呜…” 它瘫软在地,四肢仍在痉挛,眼眸更是涣散。 “行了,赶紧起来…你身为异种,这点伤势应当能再生吧?” 月荻拍了拍手,扭头睨了它一眼。 “姑爷…您怎么知道…?” “別问多余的废话…” 月荻双眸一瞪,心中却暗自腹誹:总不能直言自己视野中悬浮著属性面板,其上生命的数字正疯狂回涨吧? “那…我要回去了…” 只见那巨婴原本臃肿的躯体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它缓缓蜷缩,脊骨发出错位声,最终挤压成一颗硕大的肉球。 隨后,黑红色的浊气被逼出体外,最终浓缩成一枚约莫半人高、散发著盈盈红光的“鸵鸟蛋”。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殿下的贴身丫鬟,火凤儿。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既成事实,以后请姑爷多多关照。” 这一次,只有清脆却带著几分傲娇的女声响起。 【火凤儿·涅槃】 【生命·5000/元力·100/攻击·90/防御·4500/速度·3】 “你那副模样…竟然还身负瑞鸟血脉?” 月荻眉梢微挑,刃尖轻轻戳在那炙热蛋壳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却是未能刺穿,只留下一点白痕。 “哼…还不是因为被您老人家粗暴地打断了重生仪式…” 蛋壳內传来一声娇嗔的冷哼,虽看不见神情,却能想像出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遥想当年,我可是焚天火凤,振翅便可燎原。奈何时运不济,阴沟翻船,在飞升雷劫中功亏一簣,肉身化作烈火渊,神魂幸得殿下捡回,这才重塑为火凤儿侍奉左右。” “只可惜,那段风光无限的美好时光,却是曇花一现…” 那凤凰蛋在地上边说边轻轻摇晃。 “就你刚才那状態,若非我打断,你即便重生了,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虽然月荻还想从这只小鸟口中多套取些关於“殿下”和这个世界的秘辛,但这处洞穴显然已不再安全。 噗! 周遭原本还算平整的肉壁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肉向外翻卷,股股红水滋出。 “你这鸟窝是要塌了吗?” 月荻垂眸扫视,只见那血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几息间便已漫过脚踝。 “应当是作为核心支撑的尸树枯竭,导致洞穴结构不稳。” “还有別的出口吗?” 月荻面色沉凝,目光四视。 “没有…不过洞顶距离地表相对较薄,姑爷若是肯努努力,或许能撞破穹顶,上涌而出。” “什么叫『或许』…你这丫鬟当真不靠谱。” “我也没办法呀,又不是我自愿来这阴湿之地搭窝的…” 蛋壳內的火凤儿不依不饶地小声嘟囔,但此刻月荻哪有閒情逸致与她拌嘴。 “少说话,多出力!” 月荻腰腹发力,右腿猛然抽出,踢在那赤红的蛋壳之上—— 嘭! 一声巨响,洞顶应声被撞出一个硕大的凹槽,碎石与血肉簌簌落下。 “呃…晕…” 重新坠落的火凤儿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未曾缓过神来,便又被月荻一脚踢飞。 “头晕是正常的,放轻鬆。” 咚—— 咚——! 轰! 隨著最后一发势大力沉的“鸟蛋衝击”,岩层终於不堪重负,彻底贯穿。一束清冽而刺眼的晨光自裂缝中投射而下,驱散了洞內的阴霾。 “时机刚好!” 月荻飞身而起,稳稳骑跨在那枚巨蛋之上。此时洞底血水暴涨,浮力瞬间將他托起。 “呜…这跟我想像中的姑爷不一样啊!太粗鲁了!” 哗——! 话音未落,猩色洪水倒灌而入,月荻扣住蛋壳表面的纹路,身上那件麻布衣在灼热中出现一个个焦黑大洞,露出了底下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 湍急的血浪似是无数双鬼手,疯狂撕扯著他,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索性深吸一口气,紧闭双唇,任由洪流將其冲向高空。 临近洞口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一抹黑色巨影突兀闯入他眸中。 是那条死“鱼”? 此时的血水浑浊不堪,月荻只能隱约辨別出那是一条巨鯨轮廓,但它周身竟还诡异延伸出无数根细长的章鱼触手。 敌友未明,新仇旧帐暂缓。 他眼中寒芒一闪,影刃便插入头顶洞口內侧的岩石缝隙。 借力之下,他手臂肌肉暴起,大力甩动,先將身下的火凤儿拋出洞口,隨即顺势收臂上拉,翻身跃出了这修罗地狱。 翠竹摇曳,碧影婆娑。 他环顾四周,只见修竹环绕,正是天剑山脚下那片熟悉的幽径。 “呼…没想到这么快便故地重游了…” 月荻轻吐一口浊气,却並未沉溺於怀旧的感慨之中。 他垂首,目光落在那套粗麻布衣上,早已被地底的腥血与焦糊侵蚀得不成样子:“这下是真的要彻底食言了。” “呃…不行了…要死了…” 一声虚弱的嚶嚀传来。 火凤儿所化的赤红蛋壳在草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后撞在月荻脚边。 “姑爷,怎么了这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哦?衣服破了啊…给我吧。” “给你?”月荻狐疑地盯著地上那枚大蛋。 “好了,快给我!” 火凤儿催促道,隨即蛋身剧烈一摇,一抹温润的赭黄流光自蛋壳纹理间溢出,笼罩在月荻身上。 那光芒所过之处,残破的麻布在表层缓缓燃烧,灰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云霞般绚烂的锦绸。 流光婉转,针脚细密。那件襤褸衣衫已彻底蜕变为一袭绣著暗金云纹的华贵锦袍,衬得月荻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嗯…不错,这才有点姑爷的样子嘛。” 火凤儿满意地前后晃了晃蛋壳,只是隨著这番动作,她周身原本炽热的赤红光彩明显黯淡了几分。 “你还会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月荻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的面料。 那触感温润顺滑,轻若无物,却又韧性十足,完全不妨碍大开大合的拳脚动作,显然非凡品。 “呵…你以为殿下的贴身丫鬟…是谁都能当的吗?” 闻言,月荻嘴角微微上扬,竟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意。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让他平日里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透出一丝久违的人性温软。 “姑爷你这张脸…还是多笑一笑更好看…” 最后几个字眼声线渐小。 “啊…好累,好久没有…美美睡一觉了…” 话音刚落,蛋壳骤然化作一抹流光,钻入月荻的左手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火痕。 一股暖流顷刻顺著经脉在他心间游荡,与此同时,无数细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处极尽奢华的宫廷花园,琼花玉树,流光溢彩。 一名身著华服的娇小女童背对著画面,轻声诉说著什么。 女童侧过脸,嘴巴一张一合,画面一阵剧烈抖动,花园崩塌,女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陨星与熊熊烈火。 【获得眷属·火凤儿,关联绑定完成】 【触发《太上九阴诀》衍生技】 【习得“掌心炎”】 【习得“冥凰翼”】 突如其来的冰冷播报让月荻神情一凛,心头微慌。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86日9时49分32秒】 呼…还好,没有额外减少。 月荻暗鬆一口气,紧绷的指节缓缓鬆开。 自打知晓这系统会“氪命”以来,他便如履薄冰,时刻提心弔胆。好在,经过此次验证,总算確认了只有破境之时,才会扣除寿元。 他正欲寻一处静謐之地演练新悟招式,耳畔却忽闻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一晃,掠至一颗覆盖著青苔的巨岩之后,屏息敛气。 “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末流小宗门覆灭,何以劳动上层如此大动干戈?” 山脚蜿蜒小道上,几名身著统一服饰的修仙者缓缓行来。 那一袭云锦道袍,银丝滚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较之天剑门那粗劣衣装,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等天之骄子,竟被发配到这灵气枯竭的破落青竹郡当什么劳什子侦探!”一名弟子面露忿色,隨手摺断路边的竹枝,发泄般挥打著空气。 “哎,你说这一次的古国遗蹟之行,是不是彻底没咱们的份了?”另一人长嘆一声,满脸颓唐。 “你竟还心存妄想?醒醒吧。”同伴投来一记看白痴的眼神。 “妄想?我这等天赋,在老家那十里八乡,可是被誉为麒麟儿的存在!”手拿竹枝的弟子不服气,卖力挺著胸膛。 “呵…只能说你还是太嫩了,兄弟。” “如今眼界要放在天下九州!咱这一代的大师兄早已迈入第二大境圆满,圣女更是不世出的妖孽,早就开始尝试衝击第三大境的壁垒…你拿什么去跟这些怪物爭锋?” “唔…可恶,定是我们天道宫的门槛太高,才显得我等平庸!”那人咬牙切齿,仍在强行挽尊。 “唉…有空多研读一下天才榜吧,別做井底之蛙了。” 似乎是放弃了拯救这位同门的智商,那为首的弟子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几人便在长吁短嘆中渐行渐远。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月荻才从巨石后探出半个身子。 这就是天道宫的弟子? 竟个个都是筑基境的修为,而且听其口吻…这等境界在宗门內竟也只配跑跑腿、打打杂? 虽不知这所谓的天道宫与天剑门有何瓜葛,但目前来看,贸然交恶绝非明智之举… 倒是他们口中的“古国遗蹟”…… 念及此,月荻指尖轻轻摩挲著左手心的火痕,低声唤道:“火凤儿?別睡了,起床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丫鬟…也罢,求人不如求己。” 只见他背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对庞大的紫黑羽翼凭空舒展而出! 那羽翼並非单纯的能量凝聚,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深色翎羽组成,边缘燃烧著淡淡的幽蓝烈焰。 呼——! 羽翼猛烈扇动,捲起一阵狂风,將地上的落叶尽数绞碎。 月荻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霄而起,朝著沃野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五章 再启 单独催动冥凰翼,虽无遁光流虹那般极速,却也仅在数息之间,让月荻的身影悬停於沃野村上空。 凛冽罡风翻涌,他俯瞰而下,昔日那座有些烟火气的小村庄,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断壁残垣交错,尸肉腥血遍地,早已熄灭的余烬中仍有缕缕青烟裊裊升起,在这灰暗的天幕下扭曲蜿蜒,宛如无数怨魂在此徘徊不去。 修仙宗门也好,红尘聚落也罢,哪怕是那曾经气吞万里的辉煌王朝,兴衰毁灭皆只在弹指一挥间。 繁华落尽,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掩风流。 轻嘆一声,月荻飘向村口。 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只是底部有些焦枯。 他视野扫过,树上却並未见那道纤弱的少女身影。 心臟猛地一缩,他瞬间落在横斜的枝头,目光凝滯——脚边,只有几缕被鲜血浸染的破碎布条,在风中悽然飘荡。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绝无危险…” 自己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诺,此刻化作了无形的耳光,在心间疯狂迴响,抽得他神魂震颤。 攥紧指节发出“咯咯”脆响,下一瞬,他抬拳狠狠撞在粗壮的树干上! 轰——! 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数棵合抱粗的巨树连根拔起,在这毁灭性的衝击下,整片林地瞬间被扫出一块光禿禿的扇形区域。 “唔…!” 巨响中,耳边突然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娇呼。 月荻浑身一僵,那滔天的杀气顷刻凝滯。 他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在另一棵槐树枝椏的阴影里,那少女正可怜兮兮地蜷缩著,身子紧贴粗糙的树干。 而在她身侧,那道漆黑的“影”依旧如最忠诚的门神般静静佇立。 “我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看著近在咫尺却被自己忽略的人,月荻踌躇片刻,世上竟真有关心则乱。 他收敛周身戾气,轻盈落在刘翠翠身旁。 还闭著眼? 见那少女在如此巨大的动静下依然紧闭双眼,月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咳哼…我来送你回家了。” 少女身躯微颤:“嗯?你…你回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 月荻犹豫了片刻,终是握住了那只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抱起,隨后冥凰翼再展,裹挟著二人,向著村外河边那间孤零零的破茅草屋飞去。 村內狼烟滚滚,村外却是一片祥和。 小茅屋依旧安在,周围的木篱笆不仅未曾损坏,连攀爬其上的牵牛花都在风中安然摇曳。 大概也猜到了… 月荻落地。 这是一块留存有他气息的土地,自然令那些低阶尸鬼望而却步。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好人有好报吧。 “好了,睁眼吧。” 那低沉的声音淌入少女耳中,但她却並未如言睁眼,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但隨即,她又如大梦初醒:“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想多挽留你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瞬的温存。 她轻咬下唇,才缓缓鬆开双手,抬眼望向面前如謫仙般的男子。 这一瞬,月荻看著她那双水汽氤氳的眸子,恍惚间竟將其与那一晚的春桃重叠,同样的痴缠,同样的令人心折又心碎。 “回去吧…还有家人在等你。”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將视线移向一侧,不再看那双眼睛。 只见茅屋的柴门被猛地推开,一对老夫妻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哎呦!小翠啊!你可嚇坏你奶奶咯。” 老妇人步履蹣跚却快得惊人,几步衝到刘翠翠身边,那双枯皮手颤抖著上下摸索,想知道心肝宝贝有没有少了零件。 “大半夜的,非说要去找人,村里还突然著了天火,这是要把俺老婆子的心给操碎啊!” 摸索了两圈,发现除了那对黑眼圈,身上没什么血窟窿后,老妇人那颗悬著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腔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找到那娃子了吗?” “嗯?他不就在这……” 刘翠翠茫然回头望去,身后却只有一片被风吹拂的空旷野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走了…没有告別,没有只言片语,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天地间。 刘翠翠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找到了…但他回家了…” “回家?” 老妇人显然还有些迷糊,两眼四处张望,刘翠翠却並未做过多解释,只是那失落的神情让人心疼。 “奶奶,俺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会儿。” 少女没了往日的灵动活泼,拖著疲惫至极的身心,一步一挪地钻进了那间低矮的小茅屋。 她扑倒在粗糙的草蓆上,脸颊埋入乾草,却发觉身下硌得慌。 隨手掏了掏,竟然摸出了一本书籍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她疑惑地解开布袋的绳结,借著日光,只见里面装满了雪花花的碎银。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一段清冷的声音便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抱歉…你的衣服,我大概是没法原貌奉还了,这些银两权当是我的衣钱。另外还有一本书,若你有仙缘,便读读吧…但切忌示人,以免引来祸事。 註:修仙乃与天爭地斗,长生亦孤独,望三思而后行。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熟悉的声线彻底消散。 …… “嘖嘖嘖…姑爷,好一副铁石心肠啊,明明晓得人家姑娘那一腔柔情蜜意,竟还能狠下心来不辞而別?” 月荻掌心传来火凤儿那带著几分戏謔的娇笑,透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东西…留言…都弄好了?” 月荻並未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立於高岗之上,凛冽的山风吹得他墨发狂舞。 隔著重重林木,他遥遥锁定著那间小茅草屋,眼神深邃似海,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嗯,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哈啊…还不是手到擒来。” 掌心红光微闪,火凤儿慵懒地打了个大哈欠,显然还没睡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费用…你得给我打欠条。” “那本《玄元吐纳法》和一袋碎银,都是你从尸骨上顺手牵羊扒下来的吧?” “呸!什么叫扒?那叫捡!儘是些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这叫天赐横財!”火凤儿气呼呼地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这雁过拔毛的坏毛病,也难怪会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悽惨模样。” 月荻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嘿!我能有什么办法?那破洞穴成日里只有那些尸体作伴,总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吧?” 月荻边走边说,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並非自愿来此?” “对啊!殿下消失后,我就离开了东夷国,本想循著那一丝气息西游寻人,谁知半道上蹦出个杀千刀的崽种,搞偷袭!害我受了点皮外伤,无奈只好就地寻了处幽静之地休养。” 提到此处,火凤儿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哼,不过那王八羔子也没討著好,正面吃了我一记焚天真火,烧得他跟块黑炭似的,屁滚尿流夹著尾巴逃了!” “你这丫鬟,当真是什么都吃,就唯独不肯吃亏。”月荻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心。 “嘿嘿,姑爷这是怕了?我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痛著呢~”火凤儿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 “隨时恭候报復。” “嘁,姑爷您还真是游刃有余,半点情趣都不懂。”火凤儿没好气地嘟囔。 “行了,继续讲。”月荻不为所动,羽翼一展,身影已没入层层云海。 “讲啥?” “讲以前的事…” “哦…记不清了。”火凤儿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 月荻一阵沉默,扇动的羽翼却未停。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紧皱了一瞬,隨即舒展开来,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喂!你刚才那副『原来如此、突然释怀』的表情是啥意思?你不会真觉得我蠢吧?!” 掌心的红光剧烈闪烁,显然火凤儿被这无声的蔑视激怒了。 月荻依旧没有说话。 “时间过去那么久,中途又都迷迷糊糊的,而且我才刚醒没多久……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臭姑爷!” 火凤儿一路嘰嘰喳喳,又是解释又是抱怨,而月荻愣是紧闭双唇,未曾回过半个字,只余下衣袂破风的呼啸声,与之应和。 日正中天,金光泼洒。 青竹郡,青竹城。 这座斑驳古老的城池在烈日下显露出几分沧桑与威严,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岁月的藤蔓,城楼上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隨著一阵微风拂过,一位身著锦服、气质清冷的陌生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高耸的城门之下。 第十六章 入城 青竹城,这座扼守天周王朝西境咽喉的边陲之府,似是被岁月遗忘的孤子。 城中民生凋敝,目之所及,多是些年久失修的民房。 踏入城门,月荻那一身暗金云纹锦袍,显得格外扎眼,引得周遭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纷纷侧目,目光中交织著惊艷、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姑爷,我要吃那个!” 正当月荻目不斜视穿过熙攘人群时,一道娇憨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识海中炸响。 只见主路左侧的一根歪脖子树下,立著个扛著稻草靶子的小贩,那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裹著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你付钱?” “嘁…铁公鸡…” 火凤儿一声嘟囔,月荻的左手心红光微亮,便多出几枚铜板。 “摊主,来三串糖葫芦。” “哎呦,这位少爷好眼光啊!不是小的自夸,这全城就俺家的糖葫芦那是头一份,酸甜適度,那是真叫一个脆!”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见来了贵客,他利索地取下三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双手递到了月荻手中。 “快!快给我!” 糖葫芦刚一入手,火凤儿那焦急万分的吶喊声便在巷间迴荡。 “哎?怎么听见女娃娃的声音…” 摊主伸长了脖子,好奇打量著面前这位清冷的男子。 见並无异常,他挠了挠头,只当是哪家巷弄里的孩童在顽皮嬉戏,嘿嘿乾笑了两声。 月荻转身,步履从容地钻进了一条逼仄幽深的小胡同。 他將那三串糖葫芦在左掌心前悠悠晃荡:“想吃吗?” “想!想死啦!” 话音刚落,月荻的左掌心骤然腾起一圈绚烂的鎏金火涡,似乎是一扇微缩的空间之门,直通某处所在。 月荻神色一肃:“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隨便说话,更不可在人前显露异象。” “行行行,知道啦!快送进来给我尝尝,馋死了!”火涡那头传来火凤儿急不可耐的催促。 “你怎么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月荻虽嘴上嫌弃,动作却已鬆开。 他捏著一串糖葫芦的竹籤,缓缓探入那团火涡之中。 还未等他完全鬆手,一股柔和的吸力从火涡深处传来,瞬间將那串红果捲入其中。 下一瞬,掌间便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吧唧吧唧”声。 “还得是甜食!好吃!太好吃啦!” 火凤儿含糊不清的讚嘆声伴隨著满足的嘆息,那声音里透著的幸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享用什么满汉全席。 月荻听著里面那狼吞虎咽的动静,不由得剑眉微蹙:“该不会…她以前每天拿糖葫芦餵你吧?” “唔…不是…啊唔…还有…还有桂花糕、栗子酥、芙蓉卷…快,剩下两串都给我!” 火凤儿边吃边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月荻无奈地摇了摇头,隨手將剩下两串糖葫芦全部塞进了那鎏金火涡之中。 “你这毫无仪態的吃相,还能跟在她身边做贴身丫鬟啊?” “咋了…你不服气啊?殿下都没嫌弃过我!还会一边餵我吃糕点,一边温柔抚摸我的头…” 月荻怔了怔,脑海中浮现出春桃那张清冷绝尘的容顏:这绝对是把火凤儿当作猫猫狗狗饲养了吧… “此前一直未得其便,如今既已至此,也该让你见见你家主子了。” 月荻话音方落,指尖便探入襟口,动作轻缓地取出一枚琥珀。 那物什通体澄澈如蜜,流光溢彩,而在那琥珀核心之处,悬著一片粉白娇嫩的桃花瓣。 “唔!” 掌心的火涡骤然收缩,连带著咀嚼声都戛然而止。 火凤儿那原本雀跃灵动的情绪瞬间凝滯,手里的甜腻在这一刻变得索然无味。 “殿下…殿下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嘶…轻点声…你既是她的贴身丫鬟,难道对此事一无所知?我还以为你多少该知晓些內情…” 月荻微微蹙眉,隨后拣选了彼时情景中的关键片段,言简意賅地重述了一遍。 “石碑…青铜门…棺材?” 火凤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显然已进入縝密思索的模式。 “我的记忆尚且蒙尘…但殿下的心性我最是清楚,她傲骨天成,自尊心强若磐石,绝不会轻易向人示弱。” “如此情境,她定是只言片语都不曾透露於我…” “你能確定这就是她?”月荻將那枚琥珀贴近掌心火涡。 “气息绝无差错…那是刻入神魂的味道,做不得假…只是…这外层包裹的『琥珀』著实蹊蹺。” 话音未落,一缕赤红火焰自火涡中探出,轻盈缠绕在琥珀周遭,缓缓游走。 那火焰並未伤及琥珀分毫,反而像是某种探查的触手。 “嗯…好精妙的道术!” 片刻后,火凤儿惊嘆出声。 “竟能將殿下的神魂完整无缺地剥离並封存,且状態稳固如初,未曾有半分溃散之象。” “此等手段,需耗费海量天材地宝,更需极长的时间布阵法纹…这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有人在很久以前,便为殿下铺好的退路。” “心中可有人选?”月荻追问。 “只知是一位修为通天的大能,其实力之深厚,起码已臻至第三大境圆满。” “炼神还虚?” “嗯,三花聚顶,神仙之途…”火凤儿正欲引经据典,细剖此境,却猛然话锋一转,焦急喊道,“哎呀!眼下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作甚?姑爷,你快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殿下醒来!” “我看上去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吗?”月荻手腕一翻,將那枚琥珀重新塞回怀间的暗兜,“既然神魂稳固,此事便不急於一时。” “嘁…果然天下男子一般黑,都不喜欢被管束,你定是想趁此机会多逍遥几日,好去外面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姑娘吧!” “这都是谁教你的浑话?” “哼,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亦有顏如玉…”火凤儿话语中满是“本姑娘博学多才”的神气。 月荻仰天长嘆,望著胡同上方那一线灰濛濛的天空。 “那你还是少看点书吧。” 他步出小胡同,佇立在巷口边缘,那双眸子四处逡巡。 “姑爷,贼眉鼠眼地瞅啥呢?这穷乡僻壤,地上除了泥就是灰,可没金元宝给你捡。” “替我探查附近可有青楼楚馆。”月荻面色如常,在心中淡淡回应。 “哦…青…青楼?!” 短暂的呆滯后,火凤儿的哭嚎声炸响:“殿下啊!奴婢对不起您啊…没能耐看好姑爷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他竟然要去那种腌臢地方…呜呜呜…” “哈啊…自打让你这聒噪的笨鸟跟著,我的行事效率著实低了不少。” 见主路两侧並无那等脂粉气浓重的楼阁,便提气向城內更深处掠去。 “若你靠谱些,能替我分担一二,我又何必刻意来寻这烟花柳巷。” “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青楼乃酒色喧囂之所,亦是消息混杂之地,最易探听世间局势走向,此其一;其二,青楼盛欲,慾念滋生阴气,对於你我而言,乃是绝佳的修行炉鼎。” “嗯…听不懂。”火凤儿回答得鏗鏘有力。 “唉…你也曾是歷经飞升雷劫的灵禽,怎的这般愚钝?” “我才不蠢!我只是不喜欢人间这些弯弯绕绕的道道罢了。行事何须如此麻烦?行就吃,不行就一把火烧个乾净,这样多简单痛快。” “说得好…继续保持。” 月荻敷衍了一句,隨即脚步微顿,目光被不远处一座高大建筑吸引。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飞檐翘角上掛著鎏金的风铃,在风中发出脆响,与周围灰扑扑的民房形成了极具衝击力的反差,宛如鸡群中的凤凰,奢华得近乎荒诞。 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香楼。 第十七章 清倌 他走近细看,只见大门前有几位涂脂抹粉的风尘女子,正倚门卖俏。 其中一位徐娘半老的妇人,手里挥著香帕,眼神如鉤子般在过往行人身上扫荡,显然便是此处的老鴇。 这城內民生凋敝,如此亭台楼阁,当真能够盈利? “哎哟,这位客官打哪儿来呀?面生得紧,要不要到楼上小憩一会儿,喝杯花茶解解乏?” 那眼光毒辣的老鴇立刻便瞄到了这位身著锦衣华服、气质清贵无双的男子。 她眼前一亮,快步扭著腰肢上前,热情地拉拢著他的衣袖。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月荻衣袖的剎那,老鴇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之气瞬间笼罩全身,纵使她阅人无数、心机深沉,此刻也不禁喉间发紧。 月荻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只租借清倌人,最好是外地来的女子,不知你名下有何推荐?” “客…客官当真是雅士…”老鴇强忍著心悸,朝门口招了招手,“文秋,还不快过来,带这位客官到天字號的雨花间!” 入了醉香楼,才觉里外竟是两重天地。 楼外是残阳如血的边陲小城,楼內却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 装潢极尽奢华,金漆红柱映著烛火,大厅內喧囂震天,无数锦衣公子与美貌女妓推杯换盏,调笑之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脂粉与酒香。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1%】 “客官请走这边,当心台阶。” 名为文秋的女子走在前面,身姿裊娜,带著月荻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二层的一间小包厢前。 门楣上掛著精致的木牌,上书“雨花间”三字,笔力娟秀。 文秋推开房门,待月荻跨过门槛,她便侧身退下,轻柔合上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5%】 哦?好像有意外收穫… 月荻轻嗅室內的薰香,並非浓烈的脂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梅花气息,幽微沁脾,令人心神微寧。 他步入內室,只见一张雕花梨木桌旁,坐著一名身著烟紫色轻纱裙的女子。那轻纱薄如蝉翼,隱约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如云的秀髮间插著一支白玉簪,更显肤白胜雪。 见有人造访,她並未有寻常青楼女子的轻浮之態,而是优雅地起身相迎,盈盈一拜。 “客官请坐。”她抬起纤纤玉手示意就坐,声音如出谷黄鶯,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奴家名为『雪馨』,不知客官想寻些什么雅趣?” 【雪馨】 【生命·90/元力·0/攻击·3/防御·6/速度·3】 月荻眼波微转,片刻后,他撩起锦袍下摆,落座於那张雕花木椅之上:“不知姑娘擅长何种技艺?” “琵琶、古箏,奴家皆略通一二。” 她轻移莲步,款款行至琴架前。 “客官若想听曲,奴家可奏一曲《梅花三弄》,若客官不喜器乐之喧,奴家亦能填词作赋,唱些吴儂软语的小调儿。” “既如此,奏曲便是。” 雪温婉一笑,她素手轻抬,先是试了试弦音,听那錚錚之声確准无误后,方才將琵琶拥入怀中。 她闭目凝神片刻,隨后睁开双眸,手指轻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整个房间似乎都静了下来。 那並非寻常勾栏瓦舍中的靡靡之音,亦非欢快喜庆的调子,而是真正的梅花凌寒独自开的意境。 指法嫻熟流畅,时而轻拢慢捻,时而疾如风雨。 她那一头淡紫色的长髮,隨著演奏的动作微微晃动,宛如紫色的烟霞在风中繚绕,美得惊心动魄。 曲入高潮,她的神情愈发专注。微蹙的眉头,轻抿的樱唇,满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坚韧与哀愁。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她缓缓放下琵琶,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室內一时寂静无声,仿佛两人还沉醉在那梅花傲雪的意境中未曾醒转。 “不知这首曲子,是否合了客官的心意?”她抬眸望来,眼波流转间,还残留著方才沉浸於乐律时的神采。 “高山流水。”月荻轻拍手掌,“如此妙音,定是经年累月、寒暑不輟的苦练。” “客官谬讚了,奴家识乐不过五载,哪里当得起『高山流水』四字。” “哦?那雪馨姑娘…来此已歷五轮春秋?”见对方话语开了口子,月荻顺势追问。 “客官倒是聪慧过人,一语便中。” 雪馨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將茶水斟入杯中。 “奴家原本是东境巨野郡人氏,家父从商,颇有些资產。奈何天有不测风云,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奴家流离失所,一路西行,十四岁入了这醉香楼,这一待,便是五载光阴。” 听闻“东境巨野郡”五字,月荻喜上眉梢。但转念听闻她已在青楼困守五年,那抹喜色又迅速被深沉的苦闷所取代。 情报如鲜鱼,贵在鲜活。 绝大多数信息皆有时效性,这五年的空窗期,不得不让他斟酌其中价值。 “適才姑娘曲中隱有迷茫之绪,莫非心中有惑?” 雪馨闻言微微一怔,手中的绢帕顿在半空。 “客官当真是知音人,连奴家这点微末的心绪都能听出来。” “奴家在想,究竟还要熬过几个寒暑,才能攒够赎身的银钱。” “有时候觉得五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因为日子总是这般日復一日地熬著;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五年长得令人窒息,长到让人不敢去想未来究竟在何方。” 说到此处,她忽然一笑,却满是无奈与酸楚:“真是失礼了,竟对著客官诉这些无病呻吟的閒愁。” “想必客官是来寻欢作乐的,听奴家这些牢骚话,反倒败了兴致。” “无妨。”月荻微微摆手,“人间不言语,何处是人间?” 他自是明白,这清倌人可不比红倌人,虽是卖艺不卖身,却难有真心客。 穷秀才靠清倌人装点门面,富公子借琵琶声充作风雅。谁人会在意曲中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客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雪馨凝视著眼前这位男子,他明明一副清冷不可侵犯的模样,可言语间却满是炙热,每次都能精准踩在她心坎上,烫得心慌意乱。 “不知巨野郡,是个什么样的去处?”月荻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雪馨微微一愣,仍是未能猜出他的意图,但见其並无恶意,便柔声答道:“嗯…那是个东临碧波万顷,西北与帝都接壤的好地方。百姓生活富足,街景繁华如织,少有饿殍乞丐。只是……” 言及此处,她不由得压低了几分声调:“只是郡內的极黎山建有仙家大宗门…那山上偶尔伴生异象,血光冲天,引得平民百姓心绪紊乱,既敬畏又惶恐。” 大宗门? 月荻眼中精光一闪:“不知是哪家宗门?” 雪馨闻言,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调侃:“客官说笑了,巨野郡极黎山,谁人不知乃是天煞殿的主场?” 原来是天煞殿…难怪她会觉得我在说笑。 “那…姑娘可曾听闻东夷古国?” 第十八章 漏洞 茶香渐冷,答案终是一场空。 纵使月荻旁敲侧击,將那东夷古国的秘闻问了个遍,雪馨姑娘的回答却始终虚无縹緲,未有半分实质性的价值。 “与雪馨姑娘相谈甚欢,今日便不多叨扰。” 言罢,他探手入怀,夹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雪花银。 然而未待那银锭落在梨木桌上,一只素手已探出,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客官言重了。”雪馨微微垂首,“您既未品奴家花茶,亦未点奴家名曲,反倒是听了奴家一肚子牢骚话。” 她抬眼,直视月荻,语气虽柔,却字字鏗鏘:“奴家虽身陷泥沼,日夜渴求赎身自由,却也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客官付十两银子,足慰风尘。” 如此烈性,也难怪她的音律孤傲清寒… 片刻思量后,月荻微微頷首,只取一枚十两的银锭置於桌上。 他起身,去拉那扇雕花木门。 一声轻响,门扉开启,却险些与一名正欲入內的女子撞个满怀。 “客官可有尽兴?” 那女子虽在闪避,却未失了礼数。 “嗯。” 月荻淡应一声,视线快速扫过那女子。 只见她云鬢高挽,插著一支金步摇,虽是浓妆艷抹,却难掩眉间的疲惫与惶恐。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在极力用宽大的袖口遮掩皓腕,但那一瞬抬手间,內侧儘是淤青。 红倌人? 月荻心头微动,却未多言,只从那女子身旁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却掩盖不住底下淡淡的药酒味。 不出几步,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入门声,那是她走进了雨花间。 房內立时传出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紧接著便是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 “雪馨姐,今日…又要麻烦你了。”那女子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哭腔。 “又是那廝欺负你了?” “嗯…他简直不是人,每次都不守规矩,做到一半就开始掐我…嘶…好痛!” “別动,我轻些…这淤血若不化开,明日更难见人。”雪馨轻嘆一声,“这事儿,你还没跟『妈妈』提过?” “提了又怎样…”女子吸著冷气,“她只会说让我多忍耐些,说咱们这种人,皮肉就是拿来换钱的…” 门外,月荻静听了一会儿,最后迈开步履悄然离去。 他来到二层的阁道,凭栏远眺。 “火凤儿,你可曾察觉那名为『雪馨』的女子,有何异样之处?” “她?没什么特別的啊,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嘛…” 怪哉… 月荻指尖抵住下巴。 无论是属性面板,还是火凤儿,给出的结果皆是凡夫俗子。 可那凭空多出的“5%经验值”,究竟源自何处? 心念电转间,他暗自运起玄功,默默攫取周遭游离阴气。 【《太上九阴诀》经验值+1%】 这些地方倒是只有1%… 要么是那房间古怪,要么,便是那女子身藏隱秘… 咻——!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剑气骤然撕裂夜幕,从天边暴斩而来! 月荻眸光一寒,杀意本能涌上心头,正欲翻手挥刃格挡,却见整座醉香楼在这一瞬轰然震颤。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一抹光罩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栋楼阁护住。那道剑气撞在光罩之上,炸开漫天光雨,却未能损及楼体分毫。 “该死的天道宫狗腿!如此明目张胆袭击我天煞殿的產业,是何居心?!” 伴隨著一声怒吼,三道披著宽大黑袍的身影从醉香楼大门衝出。 他们周身魔气繚绕,面容隱在兜帽之下,只能看见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眸,正死死盯著苍穹。 “呵呵,原来黎兄在此处清修,不好意思,手段粗鲁了些,多有冒犯。”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云层被强行破开,三名身著云锦道袍的修仙者缓缓降下。 他们脚踏飞剑,衣袂飘飘,周身流转著淡淡的宝辉。比之那三名黑袍人,端的是一副仙家气度,只是眼底的傲慢却如出一辙。 原来这醉香楼,竟是天煞殿在凡间的產业… 月荻收回思绪,靠在围栏上,姿態虽放鬆,浑身肌肉却已紧绷至极限,保持著隨时暴起的警惕。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著楼下剑拔弩张的对峙。 瞧这架势,天煞殿与天道宫之间的恩怨,恐怕早已是血海深仇。 “姑爷,这些人好香啊,想吃!” “你这馋嘴的丫鬟,整日就知道吃…不过,確实是『香』…” 楼下这些角色可都是出自巨擘宗门,个个腰间悬掛著锦囊、手中握持著法器。面对这些修仙界的“肥羊”,如何不让人眼馋? “嘿嘿…姑爷你好坏哦。” “彼此彼此…” 他紧盯著一触即发的战局,若是能寻个机会“捡漏”,自然是天赐良缘,但若局势不明,也绝不会明抢——毕竟同时招惹天煞殿与天道宫这两尊庞然大物,多少沾点风险。 “云畑!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竟然连凡尘楼阁都不放过!”黎梓卿目眥欲裂,一声怒吼,猛地踏前一步。 “哟,黎兄莫不是忘了,尔等天煞殿玩一把血祭,不知要屠戮多少无辜百姓呢~”云畑嗤笑一声,双肩微耸。 “黎兄,你我不过是宗门的底层苦力,何必如此较真卖力?” 云畑大剌剌地走近几步,手里的飞剑虽未归鞘,却也没握紧,只隨意地垂在身侧。 “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让我进去搜查一番,我也不搞破坏,更不会伤害你的那些『贵宾』。” “如此,咱俩都能给上面一个交代,皆大欢喜,可好?” “呸!听你说话还不如看豕彘放屁!” 黎梓卿怒极反笑,一口浓痰几乎是擦著云畑的鞋面飞过。 下一瞬,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条不知何种兽皮炼製的长鞭如黑色毒蛇般暴起! 长鞭发出悽厉尖啸,鞭梢之上竟燃烧起一簇簇冥火,直取云畑那颗高傲的首级。 “冥顽不灵。” 云畑嘴角的讥讽更甚,既不闪避,也不惊慌,手中飞剑一挥,迎著冥火逆流而上。 剑鞭相交,炸开一团刺目的灵光。 其余四人见状也不再迟疑,纷纷掐诀念咒。剎那间,道器异宝涌入战局,刀光剑影织成杀网。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些没有光罩庇护的周边民房,在斗法的余威震盪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少来不及逃走的凡人甚至连呼救都未发出,便被那逸散的剑气绞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当场身死。 二层阁道的阴影里,月荻的目光並未在那些惨死的凡人身上停留太久,更多则是仔细审视著这些筑基境修士的廝杀手法。 无论是拳脚间蕴含的暗劲,还是法器碰撞时的灵光炸裂,亦或是那些层出不穷的奇门异法,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这些所谓的仙家宗门,似乎只把凡人当作一种可消耗的资源…” 看著那些在废墟中肆虐的光芒,他心中对於“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滚烫。 “火凤儿,若是对上这六人,你有几成胜算?” “这六个杂鱼?一口火的事儿…不过嘛…”火凤儿的声音顿了顿,“那个矮冬瓜会驱使雷法,天生克制我这副新生阴躯,若未能当场断绝,后续恐怕得费些手脚。” “哦?既然连你都受制,那我恐怕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哎呀姑爷!您怕什么呀?”火凤儿满不在乎地娇嗔道,“您修的又不是纯阴鬼道,身上也没那股子腐尸味,何惧他的雷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对啊…我本不具“灵根”,是“系统”强行顶替了它的位置。换句话说,这具身体在修仙界的定义里,其实是“空无”的。 既是“空无”,便不属阴阳,不在五行,更无属性之说! “我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漏洞啊…”月荻的呼吸微微急促。 “咋了姑爷,捡到金元宝了?” “呵,金元宝算什么,这是金手指…不,这是能攥住整个天道的『金手掌』!” 没有任何属性的“灵根”,便代表著绝对的兼容性与偽装性! 即便现在修炼了《太上九阴诀》这等至阴典籍,日后若是有机缘得到纯阳正罡类的功法,也一样能够隨意驱使,而不用担心属性相衝、爆体而亡! “啊——!” 就在月荻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楼下骤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沉思。 第十九章 捡漏 醉香楼大门前的战局,已近尾声。 “呼…该死…你们…竟然连『雷龟』都带来了,看来是早有预谋!” 黎梓卿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捂著塌陷的胸口,指缝间黑血汩汩溢出。 而在他身后,两名天煞殿同门的尸体已躺在血泊之中,死状极惨。 “呵呵,黎兄,你还是不明白,这世道向来掌握在有准备的人手中。” 云畑冷嘲一声,面色一寒,他微微侧首,对著身旁那名手持雷龟的矮胖师弟扬了扬下巴:“送他上路,別留活口。” 只见矮师弟狞笑一声,手中法决一催。 那只通体焦黑、铭刻著无数符文的雷龟悬浮而起,龟口大张,数道金色电流狂舞,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开始朝黎梓卿头顶匯聚。 “火凤儿,待会儿若是形势不妙,不必留手,把他们全部烧成黑炭…” 月荻快速扯下一旁的帘布,利落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寒眸。 “姑爷?这是要干啥?” “挨电!” 话音未落,他翻过围栏,纵身一跃而下! “哈啊?!” 火凤儿惊呼未定,月荻已赤手空拳直衝那三名天道宫弟子。 云畑显然未料到竟有外人敢强行入局,那张面容立时布满错愕与暴怒。 “大胆!” 他厉喝一声,手腕翻转,长剑裹挟著破空之声,化作一道寒芒当头劈下。 呼—— 剑锋过处,只斩中了虚无的夜风。 云畑瞳孔骤缩,在四周疯狂扫视,然而入目之处,唯有墨色夜幕,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不好!” 电光石火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直衝天灵盖。 云畑反应不可谓不快,头颅猛地向后扭转。 只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转身的剎那,那蒙面神秘人已然无声无息地贴在了矮胖师弟的身后。 伴隨著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一把漆黑之器从后心贯穿了那圆滚滚的肚腹,温热的鲜血在冷夜中炸开。 “找死!” 眼见同门惨死,云畑一声暴喝,一拍腰间锦囊,数张符籙鱼贯而出,瞬间在空中涨大,化作一道符光牢笼,將那神秘人团团围困。 “呵…” 一声轻笑。 月荻甚至未曾多看一眼周围肃杀的符阵,他单手向前一探,便將飘浮的雷龟夺过。 紧接著,其身形再次变得模糊,直到彻底隱没於黑暗之中。 呲——! 他消失的同一剎那,悬空的符籙骤然亮起刺目华光,彼此间灵线勾连,织成一张杀网,狠狠收拢! 然而,网中空空如也。 那被绞杀成漫天碎肉的,唯有那名早已断气的矮师弟。 “该死!” 见对方身法竟诡譎至斯,云畑心头的狂傲终於被惊惧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指尖,试图用言辞稳住局势:“道友身姿矫健,可谓人中龙凤,当世能人异士。” “眼下你我一搏,权当是修行路上的切磋…还望道友迷途知返,儘快归还我天道宫的宝物…莫要因小失大,为了区区死物,自毁了大好前程!” 嗞! 回应他这番冠冕堂皇之语的,並非言语,而是一道粗壮如龙的金色闪电! “唔!” 云畑狼狈后撤数步,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低头看去,脚前方的地面已被轰出一个深坑,焦糊味扑鼻而来。 “你……!” 嗞! 未待他那句破口大骂完全出口,黑暗深处再次毫无徵兆地劈出第二道闪电! 这次,云畑虽凭著本能再度堪堪避过,但他那名同门倒是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具焦黑的炭木,僵直了身躯倒在地上。 此人打法凶戾狠辣,更兼敌暗我明,形势岌岌可危… 云畑喉头艰难滚动了一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顷刻间权衡利弊,他身形猛然迴转,竟是头也不回地选择了逃遁。 暴露后背,可不是好习惯… 暗中蛰伏的月荻眸光一闪。 云畑只觉背后阴风汹涌,但他那张脸上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讥笑,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那柄影刃距离后心仅有咫尺之遥,云畑神情陡然变得痴狂狰狞,猛地旋身。 不知何时,他的一只手已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隨著手腕剧烈抖动,几枚泛著暗红光泽的爆火珠如流星般转瞬飞出! “受死…嗯?!” 那一声暴喝尚未完全脱口,便化作了变调的惊呼。 爆火珠刚飞至两人之间,正欲甩手掷出,月荻却已先一步抬起左手掌心,一道炽烈的火柱喷涌而出!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爆火珠在两人之间贴脸炸开,狂暴的火浪顷刻將周围的一切吞没。 “嘶…痛痛痛…” 漫天烟尘与烈火中,一枚“大鸟蛋”颤巍巍地悬在月荻身前,那外壳虽被炸得剧烈摇晃,却硬生生挡住了足以融金化铁的爆炸威势。 “姑爷,可以麻烦您老家人拼命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吗?” “那你得一直做好准备了,毕竟我无时无刻不在拼命。” 【火凤儿·涅槃】 【生命·4898/元力·100/攻击·90/防御·4500/速度·3】 初次瞥见这组数据时,便动过將其化作肉盾的念头,未曾想,这实战效果竟出奇的好… 看著在如此剧烈的爆炸中,火凤儿仅仅被削去了102点生命属性,月荻那双金眸里,终於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神色。 “唔…姑爷,那人都被炸成碎尸了,我吃什么呀?” 烟尘散去,火凤儿瞅著满地焦黑残缺的尸块,语气中满是嫌弃与不悦。 “会补偿你的…” 月荻掌心光华一闪,將还在喋喋不休的火凤儿收回。 待他回到醉香楼大门前,夜色下的残垣显得格外萧索。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黎梓卿,此刻已彻底气绝。 “火凤儿,轮到你积功德的时候了…帮他们收尸吧,记得把储物袋留下。” “嘿嘿…这个我擅长!” 话音刚落,一条火蛇自月荻掌心蜿蜒而出,在空中肆意扭动。 它灵巧地穿梭於地上五具尸身之间,烈焰腾起,不多时,便將一切焚尽,只余下一堆堆灰烬。 夜风吹过,捲起骨灰,在清冷的月光下,消散於天地之间。 “嗝…有点饱…呶,储物袋都在这里咯。” 火凤儿打了个带著火星味的饱嗝,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凭空落下。 月荻点了点头,將它们悉数收入腰间。 先去寻个安静的地方清点……! 他正欲转身离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有一抹视线,正从二楼的阁道处投来。 雪馨…? 第二十章 绝命 他不避不闪,正面迎上雪馨那双紫眸。 甚至刻意外泄几缕阴煞之气,然而,那女子竟如未觉,仍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等定力,绝非寻常凡间女子所能拥有… 【雪馨】 【生命·90/元力·0/攻击·3/防御·6/速度·3】 数据依旧,一副孱弱的凡人面板,但月荻却未轻举妄动。 前番在春桃手中著了一回道,谁能保准这次不是另一重更为凶险的“梦”? 他身形微弓,缓慢后撤数步,待到拉开足够距离,那一刻,他再度融入重重黑暗,消散无踪。 “不去追?” 雪馨的脑海深处,忽而响起一道慵懒入骨的女声。 “呵呵…没想到你也会开这种玩笑。”雪馨微微仰首,如玉的颈项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双眸穿透层层枝椏,望向月荻消失的远方,“我一介凡躯,如何追得上他那如鬼似魅的步伐?” “与我交换一下身位?”那声音又起。 “不必了。”雪馨缓缓收回目光,“前路漫漫,只要他继续东行,终会再见。” …… 数日后。 青竹郡东境,连绵群山,古木参天,竹海翻碧浪。 “姑爷,咱这都在林子里东躲西藏好几天了,至於这么小心吗?我看那姑娘说不准真是纯好奇,所以才多瞅了您两眼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月荻盘膝坐於巨石之阴,身下是厚厚的腐叶与苔蘚。 他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抚,微光闪过,先前的战利品便如小山般堆在了面前青石之上。 “灵石…银两…法器…”月荻的手指一件件划过,眉头却渐渐锁起,“嗯?竟连一本典籍都没有…” 正沉思间,身旁的火凤儿滚著蛋壳,凑上前来,冷不丁冒出一句满是諂媚的夸讚:“那个…姑爷,您是真神勇无匹啊!” 这突如其来的马屁让月荻动作一顿,他斜睨了这小丫鬟一眼,当即似笑非笑道:“呵,怎么,又看上哪样东西了?” “嘿嘿…那几个法器,您还要吗?若是不要……” 月荻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刀剑长鞭,虽只是些下品法器,且多有残缺,但其上流转的微光与锋利程度,也绝非寻常宗门的弟子能够拿得出手。 他长嘆一声,故作肉痛道:“哎呀…最近手头有点紧,修炼资源都不够用了…” “姑爷!我火凤儿的小金库,那就是您的小金库!您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好,既如此,都拿去吧。”月荻隨手一挥,將那堆兵刃推了过去,“哦,对了,那只雷龟別给我吞了,我留著还有大用。” 清点完战利品,他长舒一口浊气,隨即將所有灵石转换为《太上九阴诀》的经验值。 他心意已决,即日起便要闭关衝击第二大境。 “火凤儿,护法的重任便交予你了。”月荻侧首,语气微沉,似是不放心般又补了一句,“若遇不可力敌者,你无需管我,带著『琥珀』即刻遁走便是。” “放心吧姑爷!就算是死…我也保证第一时间溜走!” “呵,你这刁滑的丫鬟,我还当你要说什么誓死捍卫的激昂之语。”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言,双眸缓闔。 嗡—— 似万只寒蝉在脑海齐鸣,月荻只觉天旋地转,意识被扯入无底的黑暗漩涡,沉沦、下坠,直至无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也许已是沧海桑田。 冰冷。 潮湿。 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铁锈味。 月荻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成一片暗红。 紧接著,一股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从胸腹处轰然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刀割,更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鉤在內臟里疯狂搅动、翻扯,每一次抽搐都牵拉著神经末梢的颤慄。 咕啾…咕啾… 一阵黏腻、湿滑的咀嚼声在耳边放大,伴隨著液体流淌的声响。 这是什么声音? 月荻试图动弹,却发现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他费力转动眼球,视线艰难下移—— 嗯?! 他的胸腹竟已被生生剖开! 原本坚实紧致的肌肉像是被暴力撕裂的帛书,向外翻卷著,露出惨白的脂肪层和青紫色的筋膜。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之上,正趴著几只青面獠牙的尸鬼。 它们的皮肤布满尸斑,指甲漆黑弯曲,深深扣进他的肋骨缝隙之中。 怪物们正贪婪地將手伸进他温热的腹腔,像是在掏取什么珍饈,一截截尚在跳动的臟器被它们疯狂扯出,塞进那没有嘴唇、只有黑洞的巨口里。 其中一只尸鬼正双手捧著他的一截肠子,埋头吸食上面的血水,那“咕啾”声大多由此而来。 “呃…” 一声破碎且压抑的低吟从月荻喉咙深处滚出,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波波拍打著神经,几欲將他再度拖入昏厥的深渊。 就在此时,那只捧著肠子的尸鬼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弱的注视,动作僵硬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 半张面孔早已腐烂露骨,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另一半脸虽勉强维持著人形,却也爬满灰败暗沉的尸斑。 月荻的意识猛然空白了一瞬。 这张脸…好眼熟… 那神情中的贪婪,那即便化为厉鬼也难以掩去的諂笑…… 是牛老六。 是沃野村的那个牛老六! 月荻染血的眼球向旁侧转动,视线扫过另外几只正在疯狂啃食他肝臟心肺的怪物。 隨著血污被稍稍擦去,那些狰狞的面孔渐渐显露出了真容。 儘是沃野村的村民。 原来如此…又是魔道劫… 剧痛之中,月荻的意识有了一瞬清明,隨即,更深沉的黑暗压了下来,要將这点微光彻底碾碎。 心魔的把戏…愈发无聊了… 妄图用愧疚…用这些昔日死去之人的尸骨残骸…来压垮我? 似是感应到了他心底那抹不屑的情绪波动,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颤,景象扭曲、拉长。 无数悽厉的哭嚎声从地底钻出—— “好痛啊…” “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的肉好香…还给我们…” 轰隆声中,数百只尸鬼从阴影的褶皱里爬出,它们层层叠叠地压在月荻身上,爭先恐后的撕咬、掏挖,那种被活生生分食的绝望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存人性的修士道心崩溃。 但月荻…… 在绝灭的深渊里,在血肉被一寸寸剥离的极致痛苦中,他却笑了。 呵… 非是惨笑,而是极轻、极冷的嗤笑。 那一瞬,心魔似乎愣了一下。 天地间那黏腻湿滑的咀嚼声,诡异地停顿了半拍。 第二十一章 道心 圣人?愧疚?拯救苍生? 这些词汇在他混沌的脑海中飘忽闪过,隨即便被其意志狠狠踩碎,碾作尘埃。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月荻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眸子深处,一点金色火光悽然摇曳。 “我只是个为了活著…就已拼尽全力的螻蚁罢了。” “沃野村的人死了,我很遗憾…但我月荻这条命,是踩著无数尸骨、在血泥里一点点爬出来的,不是眾生的施捨,更不是苍天的怜悯。” “我的原则很简单——是非恩怨,一笔算清。有恩,我拿命还;有仇,我诛其魂。至於其他…” 眸底火星骤然暴涨,化作燎原的烈火,焚尽了所有的迷茫与软弱。 “用几具尸体就让我自行了断?你也太小看我想活下去的贪婪了!” 轰! 一道惊雷在识海炸响。 浑浊、灰暗的世界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猩红,那不是血的顏色,那是他眼中燃烧的实质杀意。 早已被掏空的丹田深处,一股狂野、暴戾至极的气浪轰然喷发。 非是修士清心寡欲的浩然气,而是一种为了生存可以吞噬天地、嚼碎万物的野蛮生机! “滚开!”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出,不再是先前的虚弱呻吟,而是如孤狼在月下对著苍穹发出的狂暴咆哮。 月荻猛地抬起双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皮肉已被啃食殆尽,仅余两只森白骨爪,指骨修长而锋利如刀,掛著几缕连筋的碎肉,隨著他的动作滴落浑浊的黄水。 他的左骨爪一把扣住了正趴在胸口啃食心臟的“牛老六”的头颅,右骨爪则带著破风之声,死死抓住了另一只尸鬼的天灵盖。 两只尸鬼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既食吾肉,便留汝命!” 月荻眼神狠厉如魔,双手猛地向中间狠狠一合! 砰! 一声闷响,如同西瓜被铁锤砸烂。 两颗腐烂的头颅在他的骨爪之间剧烈碰撞,瞬间炸开。 黑色的尸血混合著灰白的脑浆四下飞溅,涂满了他残破的胸膛。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腹腔大开、臟器还在体外垂盪摇晃,反手扼住那两具无头尸鬼的脖颈,指骨深陷腐肉,將它们甩飞出去! 残破的尸身裹挟著腥风,轰然撞倒了一大片飞扑而来的尸群,骨裂之声此起彼伏。 月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已不能称之为人。 浑身浴血,腹腔空荡,四肢上的血肉已被啃噬殆尽,只余下一具灰败骨架。 就是这样一具残破到了极致的躯壳,却散发著一股令漫天鬼神都要为之战慄的恐怖气势。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凌乱沾血的髮丝,注视著周围那数百只面露贪婪、涎水横流的尸鬼。 下顎骨微微一动。 杀! 一只青面尸鬼怪啸著率先扑上,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了他肩膀,撕扯下一块带著金丝的白骨。 月荻反手探出,五指如鉤,竟直接从那尸鬼的眼眶狠狠插入! 指骨在眼眶內猛烈一绞,他顺势一记踢踹,那尸鬼便倒飞而出。 紧接著,两只尸鬼抱住了他露出骨茬的大腿,疯狂啃噬,月荻却未看一眼,双手化作两道悽厉残影,掌心扣住它们的脊椎,將其扯成两段! 鲜血、碎肉、骨渣…交织成雨,纷扬落下。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廝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所谓的仙家法度,只有以伤换伤的狠戾,只有以命搏命的疯狂。每一次碰撞都伴隨骨骼的碎裂,每一次呼吸都掺杂血肉的腥气。 月荻不知道痛,或者说,痛觉早已在他漫长的苦难中变得麻木。他唯一的念头,便是用这双爪子,撕碎眼前一切阻碍! 他的脸皮不知何时彻底撕裂,翻卷著掛在颧骨上,反倒让那双金眸更加突兀地暴露出来,在血雾瀰漫中宛如两颗在彼岸燃烧的流星。 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在尸潮的围攻中,他用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踩著碎肉与断骨,杀出了一条不灭血路! 吾之道,不在慈悲,而在杀伐! 吾之道,不在救人,而在全己! 挡生者,神佛皆戮! 隨著他心中道念洪钟大吕,周身气势非但没有衰竭,反而逆势而上,节节攀升,顷刻突破了幻境的压制! 轰隆——! 眼前的尸山血海开始剧烈颤抖,那些原本顶著沃野村村民面孔的狰狞鬼影,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开始扭曲、尖叫,最终在金色的气焰中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灰,消散於虚无。 破! 月荻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原本晦暗的林间被两道厉电撕裂。 他周身已被淋漓的冷汗浸透,衣衫紧贴著肌理分明的脊背。 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之上—— 那是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既无森森白骨,亦无淋漓鲜血。 在掌纹之间,似乎仍縈绕著尚未散去的浓烈血腥气,那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杀伐余韵。 身旁,一圈绚烂的焰墙静静燃烧,是火凤儿布下的守护结界。 他鼻尖轻嗅,捕捉到一丝绝灭气息。 是道心… 那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念头,而是经过血与火的残酷淬炼,坚不可摧,独属於他的道心! 【战力:38580(凝元境前期)】 【生命·7800/精力·3900/攻击·390/防御·780/速度·246】 【技能: 《玄元吐纳法》·lv4·0% 《太上九阴诀》·lv5·50% 《末影功》·lv1·30% 衍生技·掌心炎 衍生技·冥凰翼 】 【权限持有者存活倒计时:249日13时19分22秒】 “这就是第二大境?丹田如渊,气力如龙…数据上完全是质的飞跃啊…” 月荻缓缓站起身,顿感丹田气海处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它厚实、凝练,似蕴含著毁天灭地的潜能。 “嗯?” 火凤儿察觉到了异样气息,心念一动,那圈守护焰墙瞬间消散。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阴煞气浪以月荻为中心,如黑色的狂潮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嘶!好…好厉害的阴煞气息!姑爷,您不是才衝击第二大关口吗?”火凤儿惊呼一声,蛋壳上的火光都因此剧烈跳动。 “对啊,怎么,哪里有问题?” “问题倒算不上,只是…”她滚著蛋壳,骨碌碌地来到月荻脚边,“第二大境乃是炼气化神…五气朝元,地仙之成。” 说著,那蛋壳上伸出一根火焰触手,小心翼翼地对著月荻的腹部戳了戳:“即日起,丹田开始凝气化液,直至孕生『圣胎』。” “而姑爷您的阴煞气过於浓厚霸道,若是以此凝液,恐怕会阴阳失衡,导致『胎』死腹中。” “依你之见,我该以纯阳之力中和,稳固『圣胎』咯?” 月荻垂眸,瞄了一眼火凤儿。 这一眼,嚇得后者蛋身一颤,火焰都矮了半截:“別…別看我呀!我渡劫失败后肉身崩毁,是被殿下重塑的神魂,哪还有一点纯阳罡气给您吸…” 见月荻半信半疑,火凤儿生怕他扑过来把自己当灵丹妙药给活吞了,忙不迭地补充道:“不过!不过可以去一趟『烈火渊』碰碰运气!” “烈火渊…就是你尸身陨落后,所化之地?” 第二十二章 焚城 “没错!姑爷您洪福齐天,定能寻得几枚本源残片,抽离其中的纯阳罡气。” 闻言,月荻指尖在腰间储物袋上轻叩,流光微闪,一副绢帛地图便铺展在眼前。 “姑爷…殿下没教我识字…” “唉…她是真拿你当宠物养了啊…”月荻眉头微皱,嘀咕一声,又道,“你只需指出大概方位。” “哦…”火凤儿应了一声,周身红光微漾,火焰触手点在一处名为“长湘郡”的墨痕之上。 长湘郡,处青竹郡东方稍偏北之位,两地之间横亘两千余里。 既已锁定去处,月荻便不再迟疑。 身后冥凰翼猛然展开,只轻轻一振,便扶摇直上。 如今他已迈入第二大境,较之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未尽全速,亦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两千里路途便已被拋诸身后。 长湘郡,至矣。 抬眼望去,此处天穹宛若赤铜镜面,透著一股病態暗红。 月荻悬停於半空,冥凰翼缓缓合拢。他垂首俯瞰,脚下是一座被赤红色岩层环绕的孤城,正蒸腾著肉眼可见的热浪。 焚城,烈火渊最外围的狰狞据点,亦是千余年前那只焚天火凤陨落时,洒下的第一点不灭余烬。 此地,绝非凡俗生灵可居,唯有修士与妖魔方敢踏足。 他身形微沉,坠入城中主街。 那双灿金瞳孔扫过两侧街景—— 只见路边店铺皆用粗实的玄铁锁链缚住门楣与柱石,若非如此,恐怕早已被此地肆虐的焚风掀飞至九霄云外。 长街之上,往来的修士大多衣衫清凉,劲装短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绘满了避暑符文,更有少数豪奢之辈,腰间佩戴著散发寒气的隔热异宝,以此求得片刻清凉。 唯有月荻,一身锦绣华服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那繁复的云纹锦缎在足以烫伤窒息的高温中,竟连一丝褶皱都未被扰动。 他沿街而行,最终停在一家名为“薪火茶肆”的店铺前。 推门而入,一股发酵热浪迎面撞来。劣质灵茶的霉涩、汗液的酸腐,以及某种皮肉烧焦的陈旧气息,混杂而成,腥膻而黏腻。 茶肆內,十余名修士散坐各处,压低的交谈声似蚊蝇嗡鸣。 月荻择了窗边一角,那处窗欞早已被烟火熏得发黑。 他拂去长凳上的灰尘,隨即安然落座,指尖在桌面轻叩,一名肩搭灰布巾的小二立刻碎步跑来。 “客官,要些什么?” “一壶清心茶。” 小二明显一怔,这焚城之內哪来的清心茶?只有用烈火山脉边缘焦枯叶子泡的火喉茶。 但他见月荻气度不凡,当即从后厨端来一杯清水,全程没有再言一句。 这小二倒是机灵… 月荻默不作声地甩给他两枚下品灵石,后者立时喜笑顏开,微微躬身退去,谁也没来多加打扰。 “姑爷,这地方臭烘烘的…”一道娇憨女声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火凤儿特有的不耐,“感觉还不如我之前的地洞巢穴呢。” “你那地洞不过是死物腐腥,怎及得上此处活人恶臭。” “嗯…不懂,反正都臭,闻上去不好吃…” 月荻轻嘆一声,耳廓微动,开始捕捉茶肆內的閒言碎语。 邻桌坐著三名散修,桌上摆著几枚下品灵石,以及一张边缘卷翘的地图。 其中一人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哎,古国遗蹟…还有一个月便要开启了…届时天南地北的牛鬼蛇神都会往那儿涌,什么世家巨擘、大小宗门、散修老怪…咱们……” “咱们算什么?”另一人苦笑一声,端起粗瓷大碗,將那浑浊的茶水一饮而尽,“若非被逼到了绝路,谁愿意来这鬼地方搏命?” “那些大家族的弟子,生来便有灵丹妙药堆著,根骨不够拿灵石砸,咱们呢?拿命换了几十年的积蓄,还不如人家隨手赏的一颗筑基丹值钱。” 第三人一直沉默,许久才沙哑道:“所以这才要搏一搏…古国遗蹟里的机缘,不分出身,只看本事!虽说…多半还是会被那些大宗门垄断了去,但万一呢?” “万一?”第一人嗤笑出声,“你我都卡在气感境整整十年了,若是再搏不到一线机缘,待寿元耗尽,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月荻静若止水,將那几名散修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纳入耳中。 古国遗蹟…若是行程紧凑些,或许还能赶上… 他摊开地图,目光锁定了大陆极东之地。 在桑曲郡以东的无垠大壑,朱红墨水圈出了一处圆点,那便是东夷古国所在。 此地距长湘郡足有四千余里,为保万全,中途势必需要寻一处落脚点。 “姑爷,他们嘴里念叨的那个遗蹟,莫不就是东夷国?” “十之八九…不过莫要抱太大期望,既然被称为『古国遗蹟』,想来早已是断壁残垣。” “哦?嘿嘿…姑爷这是在心疼我吗?放心啦,我这人…不对,我这鸟最没心没肺啦,才不会为了几块破砖头掉眼泪呢。” “是么…” 话音未落,茶肆那扇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紧接著,一股炽热气浪捲入室內,吹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叮噹作响,茶沫四溅。 一名壮汉昂首踏入。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油光鋥亮,肌肉块块虬结,左胸处纹著的一只展翅火鸟,隨著他的呼吸一张一缩,狰狞欲飞。 他立在门口,目光傲慢,扫过全场,隨后一掌拍在最近的空桌上。 砰! “诸位!”壮汉声如洪钟,“在下烈九,烈火渊的地头蛇!对这方圆千里的一草一木、一火一岩,瞭若指掌!只需一枚中品灵石,烈某便可带队入渊,保各位平安往返,绝无差池!” 【烈九·筑基境】 【战力:7871】 【生命·1879/元力·681/攻击·64/防御·182/速度·51】 茶肆內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烈九?就是那个自称在烈火渊活了四十年的老油条?” “听说他確实带过几队人进去,活著出来的不少…” “一枚中品灵石…这价码可不低,但若真能够保命…” 角落里,有人眼神闪烁开始犹豫,有人面露挣扎,终是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灵石袋。 烈九见状,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不由得愈发张扬。 他目光继续在茶肆內扫视,最终落在了窗边一隅。 那里坐著一位身著暗金云纹锦袍的男子,清冷如霜,自进门起只点了一杯茶,此后便未发一言。 这等流云锦的料子,这等不染尘埃的气度,定是哪家不諳世事的肥羊! 他狞笑一声,大步流星,在月荻桌前站定:“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头回来烈火渊?” 月荻未抬眸,只是淡淡道:“有嚮导了。” 烈九一愣,隨即爆发狂笑:“嚮导?哈哈哈!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我烈九更懂烈火渊?” “兄弟,你怕不是被哪个江湖骗子的三言两语给糊弄了!不如这样,你把那所谓的嚮导叫出来,咱们当著大伙儿的面比比,看谁更懂这吃人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 火鬼 茶肆內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打向了窗边那桌。 掌心中,那枚火痕微微颤动,似是谁在忍俊不禁:“姑爷姑爷,这傻大个说要跟我比谁更懂烈火渊欸~” 顿了顿,火凤儿一阵坏笑:“要不咱跟他赌一把?谁输了就要被吃掉…” “没必要节外生枝。”月荻在心中淡漠回绝。 他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烈九愣在原地,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眼睁睁看著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溜走。 直到月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红光中,他才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装什么清高…早晚死在里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茶肆內议论声再起。 有人摇头嘆息世家子弟的傲慢,有人掩嘴偷笑烈九吃瘪,更多的人则是急不可耐地继续掏出灵石,爭相报名,生怕错过了这根“救命稻草”。 烈火渊的入口吞吐著千年不散的余烬。 “要入渊了吗?您的专属嚮导已准备就绪了哦!” 火凤儿的声音在脑海中欢快响起,他步履未停,踏进死区。 此地妖火异常。 它並不似凡间烈焰那般跳跃,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血浆的蠕动感。 隨著深入,周遭的温度呈倍数攀升。 月荻的脚步却並未因酷热而慌乱,反而刻意放慢了几分。 嗯? 他突然微微垂首,右肩下沉,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整个人仿佛被这恐怖的高温灼得有些支撑不住,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神情。 几乎是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暴涨至顶点,周围的火墙剧烈沸腾起来。 上鉤了… 只听得岩浆崩裂的巨响,数道狰狞的人形火焰嘶吼著从浆池中爬出。 它们並无固定的骨肉形態,身躯皆是由无数条狂乱火舌相互缠绕扭曲而成,面部是一片死寂空洞的漆黑,唯有疑似眼眶之处,燃著两点幽绿惨澹的磷火。 “姑爷,这些傢伙…”火凤儿从火涡中探出半个蛋身,“闻起来好熟悉,像是…我最初那副躯壳的味道?” 【火鬼】 【生命·1012/元力·478/攻击·63/防御·80/速度·29】 有的火鬼四肢反折,匍匐在地;有的脑袋硕大如瓮,脖颈却细若游丝;更有甚者,躯干之上生满了由火焰勾画出的人脸。 “想也知道,肯定是从你尸身中滋生出来的。” 月荻不再偽装,於腕背凝聚影刃。 第一只火鬼挟热浪当先扑至! 月荻身形未见如何动作,只在间不容髮之际微微侧闪,手腕轻抖,影刃自下而上撩起,便將那火鬼的腰腹生生剖开。 火浆四溅,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热液滴,径直落在月荻衣摆之上,却被其轻鬆弹开。 这经由火凤儿重塑的宝衣,果然无惧火焚… 確认无误,他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一击得手,顺势迴旋,削断了第二只火鬼的脖颈。 那颗畸形脑袋翻滚落地,竟仍不死心地化头为口,咬向月荻的小腿! 月荻自然也不畏惧,足尖猛然踏下,火苗在他鞋底悽厉地挣扎了几下,终是熄灭。 第三只、第四只…… 月荻於火海中穿梭,击杀乾净利落,但那些被斩碎的火鬼残躯並未彻底消散—— “杀不死?” 任凭他如何將这些怪物碾碎成渣,它们总能在火焰升腾间,又拼凑完整,死灰復燃。 “嚯哦…还真是跟我那副躯壳有关係呢!”火凤儿突然骄傲起来,“只要尚有一丝精血留存,便可重生…嘿嘿,我真厉害…” 月荻挥刃斩灭四面八方袭来的火舌:“要不现在让你试试我的厉害?” “咦!错了错了!姑爷您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能適应感知了!” 这一场枯燥而暴烈的拉锯战,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烈火渊的热毒一波波拍打著月荻的身躯,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精力·3593】 迈入第二大境后,这等程度的战斗与閒庭漫步无异,但一直乾耗,也终究见不著尾… 他不再盲目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將火鬼的躯体打得更散,以此观察它们重组时的能量流动规律。 在这! 影刃直刺而下,从飘荡的火星中挑出一缕赤金细丝。 与此同时,火凤儿的声音陡然兴奋尖锐:“好啦!” “哎?姑爷您怎么比我还快啊!” 话音未落,那缕丝线在虚空中蜿蜒挣扎,却被火凤儿压制牵引,最终钻入了蛋壳內。 失去了精血的支撑,那火鬼原本还在聚合的躯体瞬间僵硬,隨后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炼狱之中。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可消耗】 “好吃!”火凤儿欢呼,“姑爷,把它们全打散,我来回收精血!” 既有经验又有精血? 月荻眸中清冷顷刻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又似魔性的痴狂。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撕裂赤红天幕的黑色闪电—— 噗!噗!噗! 影刃所过之处,火鬼纷纷溃散。 而每当一只火鬼被打散,左掌心便会射出一道细密火线,將那些悬空的精血尽数汲取。 火凤儿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哼声:“这个好吃…这个有点苦…姑爷,下次能不能找个甜一点的?” 就在这时,一只火鬼“眼”中的幽绿火苗剧烈颤抖,那是灵智初开的生物对绝对死亡的恐惧。 它不再恋战,转身欲逃,扭曲的火焰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想走?” 月荻身影未至,影刃已凌空斩落。 那火鬼的下身被齐根斩断,它发出悽厉尖啸,仅剩的双臂死死扒住地面,试图拖著残躯爬行。 呲—— 黑光从头顶贯穿而下,將其一分为二。 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便想逃走了嘛… 环顾四周,只见原本疯狂涌来的火鬼群此刻已乱作一团,纷纷向烈火渊深处逃窜。 这些傢伙和那些只知嗜血的低阶尸鬼截然不同,早已开了灵智,懂得审时度势…不得不承认,火凤儿这副遗躯当真是夺天地造化的厉害… “到嘴的肥肉,岂有放手之理?” 月荻手腕微转,那柄影刃竟在一阵漆黑的雾气中拉长、变形,化作一根长达数丈的影鞭。 腰臂同时发力,那影鞭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啪! 拦腰截断了数十只正在逃窜的火鬼。 “哦——!姑爷加油!啊呜…杀光它们!”火凤儿一边大口吞噬著暴露在外的精血,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呼助威。 数日之后,烈火渊外围那本应喧囂肆虐的火海,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太上九阴诀》·lv5·79%】 【《末影功》·lv1·63%】 “嗝…” 一声慵懒而满足的饱嗝声打破了沉寂。 “还是自己的血肉好吃…嘿嘿…那种灵魂相连的滋味,真是怀念呢…” 汲取了海量精血的火凤儿,其蛋壳浮现出几道繁复深邃的赤金纹路。涅槃进度明显快进,破壳之期指日可待。 “姑爷您身上的阴煞气又变强了哦,我还从来没见过修炼如此之快的呢,有什么秘诀吗?” “秘诀?有啊,捨弃灵根就行了。” “啊?”火凤儿一愣,隨即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嘛…注意別修炼过头哦,要是一不小心在阴阳调和前,孕生了『圣胎』,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嗯,那你可有感知到本源残片?” “至少…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火凤儿滚落至一处巨大的火焰喷发口。 她借著那冲天而起的炽热气浪,乘风直上九霄! 片刻后,她跌回地面,却未停留,径直钻回月荻掌心:“姑爷!往里走!” “哦?这么快就找到了…”月荻挑眉,有些意外她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 “不是,里面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此话一出,月荻面色立时阴沉下来,但转念一想,若是能让这馋嘴的小丫鬟称之为“香”,绝非凡俗之物。 他扭头,目光刺向烈火渊深处。 那里的景象已非人间所有。 火焰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化作了近乎墨色的紫红,似是凝固的血块在燃烧,连带著视线都变得模糊摇曳。 第二十四章 害己 隨著愈发深入,周遭的高温已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所幸,月荻肌肤上流转的阴煞气將这灭世烈焰隔绝在外。 掌心之中的火凤儿倒是如鱼得水,蛋壳上金纹忽明忽暗,一直闹腾著欢快翻滚,就差嘴边哼个小曲儿了。 又前行约莫三里,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浩瀚的熔岩湖横亘眼前。 湖面沸腾,咕嘟作响冒著巨大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喷吐出刺鼻的硫磺与焦臭。 湖心处,一座由无数碳化骸骨堆砌而成的孤岛突兀地耸立著。 此刻,那座骸骨小岛上,正有一队人影在艰难跋涉。 能在此地游走,莫不是某个大宗门的调查队? 月荻心中微动,隱於一处岩壁后,审视著前方。 那是一支十余人的队伍,却已不成人形。 他们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襤褸,似是糟了不少罪。 有人步履虚浮,有人互相搀扶,更有甚者,整条腿已被烧成焦碳,眼神涣散,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机械挪动。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那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赤裸上身,背后负著一柄火焰暗纹长刀。在周围人如同炼狱苦行般的惨状衬托下,他却步履沉稳,气息悠长。 烈九?此人自詡烈火渊最强嚮导,怎会带著一群尚未达筑基境的修士来此绝地? 借著岩壁的遮掩,月荻悄悄凑近了几分。 “姑爷,他们在干什么?” 月荻微微摇头,並未出声,目光锁在烈九身上。 烈九忽然停下了脚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背后那群疲惫不堪的“同伴”时,脸上肌肉诡异扭曲,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屠夫看著待宰的牲畜。 咻——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唯有数道细微至极的流光一闪而逝。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那十余名修士的脑门上,几乎在同一刻多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伤口转瞬被高温灼烧封死。 他们圆睁著双眼,生机在剎那间熄灭,连惊恐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浮现,便瘫倒在地。 烈九兴奋地弯下腰,伸手在那些尸体上摸索片刻,便將数个储物袋尽数摘下,熟练塞入怀中。 好快的流弹… 藏身於暗处的月荻心头一凛。 即便以他的目力,也仅仅捕捉到那是几缕从熔岩湖中窜出的微小物什,精准射入了修士的眉心。 烈九不过筑基境,绝无可能拥有这般手段…熔岩湖之下,定是潜藏著某种怪异… 月荻目光越过烈九,投向那片依旧在沸腾翻滚的血色湖面,却始终未见幕后者露面。 待烈九搜刮完所有財物,那几具尸体竟陡生异变。 只见他们指尖痉挛抠抓著焦土,脑门上那块疤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褪去。 涣散的眼瞳重新聚焦,却並非生灵的清明。紧接著,他们扭曲四肢,关节摩擦,在地上一阵翻滚,竟又摇晃站起。 “唔!好臭!姑爷,他们身上的味道和那个小破店里面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茶肆中那些吹捧他带队存活率高的修士,多半是这些死而復生的傀儡在故布疑阵。” 碍於湖中那个尚未露面的隱秘存在,月荻並未贸然出手,而是继续蛰伏在阴影间,静待瓮中捉鱉之刻。 不多时,烈九的“小队”退出了小岛。 他身后的修士们个个神采奕奕,有说有笑,乍一看竟是一副和谐的探险图景。 但若细观…… 有人的脚踝反关节摺叠,有人的手腕如断枝向后翻转,更有甚者,肩膀塌陷,头颅歪在一旁,隨著步伐晃荡,却浑然不觉痛苦。 “火凤儿,那十来具行尸走肉,给你当点心,没问题吧?” “嘿!妥妥噠!虽然臭了点,但总比啃石头强!” 得到肯定的答覆,月荻手腕陡振,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影鞭厉啸抽去—— “谁?!” 阴寒至极的气息在这烈狱火炉中显得格外突兀。 烈九反应迅疾,拧身侧翻,堪堪避开。 待长鞭彻底落空,他手握刀柄,抬眸间,正对上月荻寒骨的视线。 “哦?原来是你啊…” 看清来人,烈九眼中的惊怒瞬间转为黏腻的贪婪,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打量著此前溜走的“肥羊”。 “你口中那位无敌嚮导呢?莫非早已跌入火海,化作焦炭了?哈哈…” 烈九仰天狂笑,眼神狂悖,视对方如掌中玩物。 而月荻神色未变,一步步向他逼近。 “吼…死到临头还敢上前?不夹著尾巴落荒而逃,却主动靠近老子?”烈九双目圆睁,凶光毕露。 “不靠得近些,又怎能將你揍扁…” 隨著话音落下,月荻腕背的长鞭骤然回弹收缩,化作一柄锋利影刃。 “哼,既然急著投胎,那就再靠得更近一些吧!” 烈九狞笑一声,手中长刀燃起熊熊烈焰,带著焚山煮海之威,径直劈向月荻的头颅,势要將其一分为二。 鐺——! “什?!” 烈九只觉虎口剧震,仿佛劈在了一座太古魔山之上。 那柄引以为傲的厚重长刀竟被对方那看似脆弱的影刃轻鬆弹开,余波反震得他气血翻涌。 仅此一招,高下立判,烈九心中瞬间被恐惧填满—— 逃! 电光火石间,他视线快速下移,一记撩阴腿直取月荻胯间! “咦——!” 然而,那声悽厉扭曲的惨叫並未出自月荻之口,反而在烈九自己的喉咙里炸响。 对方竟然后发制人,给他来了一记更狠的断子绝孙脚! 烈九整个人如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五官因持续性的极致酸痛而肆意扭曲。 月荻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影刃直指地上那副痉挛的身躯。 “这种下三滥的招式,我五岁那年便已精通…劝你老实些,或许还能少吃苦头。” 烈九紧捂襠部,冷汗直流,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仍强行凝神,正欲呼唤那些傀儡帮手助阵,可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行尸走肉? 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下几堆隨风飘散的灰烬。 “別看了,你的那些『帮手』,早已被提前处理掉了。” 烈九心头巨震,仍不死心,腾出一只手慌乱地摸向腰间—— “我储物袋呢?!” 一抓落空,他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连胯间的剧痛都被这恐慌压下去几分。 “是在找这个?” 月荻左手间晃著一只小布袋,正是烈九视若性命的储物袋。 “你…你什么时候……?!”烈九瞳孔剧烈收缩,“是…是那根鞭子…!”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被自己视为“肥羊”的男子。 此刻,在那双寒眸注视下,烈九终於意识到,今日这场狩猎,鱼肉与刀俎的身份,已然彻底互换。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而是活生生的一尊魔君! “喂!傻大个!若非我家姑爷觉得你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开场便將你剁成肉泥了,哪还有閒心同你玩这些花花肠子!” 火凤儿那硕大的蛋身悬浮於烈九面前。 “还不快快將你所知的一切,如实招来!” “大…大仙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讲重点!这湖里藏著什么鬼东西?” 火凤儿一声厉喝,蛋壳底部伸出一根炽热的火焰触手,带著啸音狠狠抽在烈九的大腿上。 滋啦—— 皮肉焦灼的恶臭瞬间瀰漫。 “啊——!是…是一只大火鸟!四十年前小的不慎跌落它的陷阱,为求保全,这才沦为它的奴僕,定期从外界诱骗低阶修士前来供奉…” 嚯哦… 月荻立於一旁,看著那平日里卖萌耍宝的馋嘴丫鬟此刻竟如酷吏般凶狠,又见烈九招供得如此痛快,心中不禁暗嘆:这蛋儿虽不识几个大字,刑讯逼供的手段倒是有些真材实料。 “大火鸟?”火凤儿那原本囂张的蛋壳猛地一颤,金纹暴涨,“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羔子,敢拿本姑娘的遗躯做文章?!” “它的手段呢?具体有什么手段!” 那火焰触手在空中挥舞,眼看又要落下,烈九嚇得魂飞魄散,嘶声力竭吼道:“是火虫!它能从湖中射出……” “唔——!” 烈九猛地掐住自己脖子,双目暴突,他整个人在地上痉挛抽搐,关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见状,月荻心头一凛,將火凤儿卷回掌中,同时身形暴退。 “呃…!” 烈九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左胸处的火鸟纹身此刻竟活了过来,如同赤红的岩浆在皮下疯狂游走、蠕动。 那刺青顺著他的脖颈缓缓钻入头颅,所过之处,皮肤崩裂。 嗞—— 他的眼球被灼烧成气体,两股浑浊的岩浆从眼眶內汩汩流出。紧接著,耳孔、鼻腔、嘴巴也喷涌出掺杂著红白之物的热浆,腥臭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 外溢的浆液终究是將他整颗头颅彻底包裹,凝固成一枚漆黑炭球。 隨著一阵“噼啪”骨骼爆鸣声,那个被烧焦的躯壳缓缓挺直。 “烈九”重新站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火奴 烈九死了,死在了火奴的诞生中。 【火奴】 【生命·2000/元力·690/攻击·87/防御·212/速度·40】 它双掌融为炽热岩浆,扑杀而来,每一步踏出,大地都留下深达数寸的焦黑足跡。 月荻面色沉凝,双拳紧攥,左右腕背之上,影刃骤然出鞘嗡鸣。 第一击,月荻抢攻! 影刃划破虚空,直取火奴咽喉。 此斩快到极致,他欲瞬杀此獠。 然而,就在刃尖距离火奴皮肤仅有毫釐之际,那熔岩湖翻滚不止,骤然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一根粗壮的“血管”破湖而出! 那血管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剧烈跳动的脉络,直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周身缠绕著粘稠的岩浆气息,结实撞击在影刃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月荻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顺著兵刃疯狂涌入手臂,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於半空扭转腰肢,冥凰翼轰然展开,隨即重重一脚踏在龟裂的地面上,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条粗大血管並未收回熔岩湖,反而径直插入火奴的后背。 火奴躯体猛地一震,原本筑基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转瞬突破桎梏。 它那焦黑肌肉持续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个个诡异蠕动的凸起,似有无数活物在皮下钻行。 嘭! 一声闷响,它头颅上包裹的漆黑炭球轰然炸裂,露出数排腥红如血的眼瞳,密密麻麻,倒不如说,整颗头颅就是由无数只眼睛附著在骨壁上。 【火奴】 【生命·8072/元力·9000/攻击·436/防御·813/速度·214】 “好厉害的增幅…火凤儿,你也会这招吗?” “哼,我才不会这种给別人送『温暖』的噁心招式呢!”火凤儿气呼呼地回道,隨即发出咕嘟一声,“不过…好香啊…姑爷,这就是我在外围闻到的那股香气!” 呼——! 破风声骤起,火奴那庞大的身躯竟快若鬼魅,瞬间欺身而近。 它毫无花哨地双掌推搡,滚烫的岩浆崩塌倾泻,要將眼前一切吞噬殆尽。 月荻不退反进,影刃精准且狠辣地削向对方手腕。 这一斩,乾脆利落。 只听得“噗嗤”两声闷响,火奴那双裹挟著烈焰的巨手被齐腕切断。焦黑粘稠的浆液如泉喷涌,却在距离月荻身前半寸之处被阴煞气蒸发,未能沾染他衣袂分毫。 而火奴仿佛早已摒弃了痛觉,断腕处竟硬化成锤,呼啸直衝月荻胸膛。 月荻仍是不避,影刃在空中挽出一个死亡刀花,不仅斩断其双臂,更是顺势一劈,將那颗狰狞头颅削去了半个。 那半颗头颅炸开处,瞥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火虫相互拥挤、蠕动而出,赤红躯壳在高温下泛著油亮光泽,不停摩擦发出沙沙声。 咻! 数只火虫突然节肢弯曲,腰身如满弓紧绷,隨即弹射而出,直奔月荻的眉心命门! “大胆!” 一声娇叱骤然响起,火凤儿自月荻掌心主动窜出。 蛋壳顿时红光大盛,伸出数条触手,精准缠住了那几只扑来的火虫。 嗞——! 触手收紧,烈焰吞吐间,灼烧声响起,火虫便尽数化为飞灰飘散。 “小小虫豸,也敢妄图侵扰殿下…的夫婿!” 听著这熟悉的台词,月荻心中虽感欣慰於她的护主之举,但…… 强烈的既视感…总觉得在何处听过。 似乎初遇之时,这小丫鬟也对著我骂过同样的词汇…她莫不是在指桑骂槐? 记忆闪回,月荻攻势愈发凌厉。 火奴虽借外力暴涨数值,但终究只是一具被强行催生的傀儡,身躯僵化,仅是几个回合,战局便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影刃如死神镰刀,一次次收割著火奴的肢体。 四肢尽断,胸膛洞穿,內臟皆是粘稠物质。那仅剩的半颗脑袋里,火虫也已所剩无几,多是焦糊捲曲之態。 唯有那条插入后背的血管,依旧在强力搏动著。 它外层似乎包裹著某种能量体,月荻几番尝试,皆未能將其斩断。 不出所料,隨著它剧烈涌动,一股股粘稠的暗红浆液开始疯狂注入火奴残破的躯壳。 血肉再生,骨骼重组,伤口处滋长出更加粗壮狰狞的组织,气息瞬间回升至巔峰! 【火奴】 【生命·8352】 月荻眉头微蹙,未待那重生手脚的火奴完全站起,便一脚踏在它的胸口,將其镇压在地,手中影刃化作漫天流光,疯狂挥砍。 与此同时,熔岩湖翻涌更甚,滚滚热气蒸腾而上。 隱约可见,在那湖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庞大存在,正缓缓呼吸。 每一次火奴藉助湖底之力重生,湖面的热浪便会消散几分,色泽也会黯淡些许。 显然,如此逆天的再生並非毫无代价,那湖底的庞然大物,正在为其付出沉重的“燃料”。 “姑爷!且看我入湖去寻那『大火鸟』的晦气!” 月荻眸光微闪,在心中权衡利弊,沉声嘱咐:“寻到即刻传讯,切记,不可力敌。” “晓得晓得!”火凤儿应声,一头扎入熔岩湖中。 岩浆翻涌,那团圆滚滚的身影顷刻被炽热暗红吞没,极速下潜。 湖底的变故牵一髮而动全身,月荻的攻势亦隨之陡然一变。 先前的打斗虽凌厉无匹,却尚留有几分试探的余地,而此刻,他彻底展露出修罗暴虐手段。 火奴新生的肌肉刚从焦骨上长出,尚未来得及发力,便被影刃生生剜去;骨骼刚发出脆响癒合,便被一脚再次碾碎成粉;就连那些试图蔓延的暗红色蠕动组织,也被他一刀刀细腻地切碎。 火奴发出非人的悽厉嘶吼,但刚刚起头,月荻的影刃便已无情捅穿了它的喉咙,將所有嚎叫扼杀在喉管之中。 它试图反击,可那引以为傲的再生速度,在月荻这狂风骤雨的摧残面前,竟是长出一寸,削去一尺。 它只能干瞪著头颅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血瞳,一次次重组,又一次次破碎。 另一边,火凤儿顺著那根血管下潜,周遭的压力与温度已至恐怖之境。终於,在湖底深处,她看见了自己那副原初遗躯。 “啊?” 火凤儿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蛋壳猛地一震,愣在当场。 只见那副残躯被缩小了数倍,由无数黑漆漆的触手束缚,周围还耸立著几根散发微光的石柱,似是谁人布置的炼化大阵。 “杀千刀的王八羔子!竟敢拿姑奶奶炼丹!” 虽是气急败坏,但她並未被怒火冲昏头脑。 当即唤出数十根火焰触手,纠缠拧成一根粗壮的大號触手,带著焚尽八荒的暴怒,狠狠抽向那些石柱。 “给我碎!” 伴著沉闷巨响,石柱寸寸崩解,那根血管表层防护也隨之消散。 轰隆——! 湖面开始剧烈翻涌,仿佛地龙翻身,滚烫的岩浆掀起百丈狂澜。 月荻心念一动,便知这是火凤儿得手的信號。 他垂眸看著眼前已不成人形、却仍在本能蠕动的肉块。 “你,解放了。” 影刃发出錚鸣,全力一斩,直取那根暴露在外的血管! 噗嗤—— 没有任何阻滯,它应声断裂,粘稠浆液喷涌而出,溅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火奴的残肢仍欲挣扎,却被月荻一脚踹开,扭动几下,便彻底化作飞灰。 月荻隨即轻拍储物袋,掌心雷光骤然大盛—— 他毫不迟疑,將那只雷龟整个塞入血管断口之中,疯狂催动! 轰! 剎那间,刺目的雷光如银蛇乱舞,在血管內壁炸裂。 狂暴的电流顺著管壁肆意蔓延,所过之处,焦糊味瀰漫。 整片熔岩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天外陨星,剧烈翻滚间,无数惨白蒸汽柱冲天而起,那座由碳化骸骨堆积而成的岛屿转瞬沉没。 月荻双手扣住那条已被电得失去活性的血管,下盘沉稳如岳,双腿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焦岩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高高隆起,浑身肌肉绷紧,青筋如虬龙盘绕。 剎那间,周身阴煞气匯聚。 阴煞变! 双肩撕裂,诡臂探出。 密布腥红竖瞳的漆黑手臂,也加入了这场“拔河”。 “给我…出来!” 月荻喉间挤出低吼,四臂同时发力。 湖面,咕嚕咕嚕的气泡愈发密集,血色岩浆开始疯狂內卷,形成一个巨大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透著令人心悸的幽暗。 手中血管勒入月荻掌心,带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未有分毫鬆动,反而孤注一掷,尽数化作这一扯的蛮力。 【精力·1896】 【精力·1744】 【精力·1561】 …… 第二十六章 凤骸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熔岩湖的翻涌终於达到了顶峰,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太古洪荒气息,透过漩涡中心瀰漫而出。 久远腐朽,带著无尽怨念与死寂。 原本燥热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轰隆! 漩涡骤然炸开! 在那漫天火雨之中,一只庞大残破的凤凰尸骸,被月荻硬生生从湖底深渊拖拽而出! 那浩瀚的熔岩湖飞快褪去了燥热与生机,灰败的暗黑死寂蜿蜒爬行,最终凝固成焦土。 轰——! 隨著大地剧烈颤抖,那庞大尸骸轰然坠地。 那是一具何等惨烈的凤凰遗骸! 身长足有十丈,通体焦黑,翎羽早已在岁月与劫火中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糜烂腐肉与森白骨骼。 胸口被掏出黑渊,內里空荡,似是谁人將內臟剜去。 即便如此,那恐怖威压依然迫使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其中紊乱折射。 【精力·13】 “呼…” 月荻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胸膛起伏间,汗水浸透衣衫,紧贴在身,勾勒出微微痉挛的肌肉线条。 他四手仍攥著那根粗大血管,那张苍白脸庞上,一双眼眸却燃烧著近乎癲狂的兴奋光芒。 “唔…嘿!” 隨著一声娇喝,那凤凰巨喙被缓缓撑开,一颗巨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呼…真没想到,我竟还有躺在自己嘴巴里的一天。” 甩了甩蛋壳上的粘液,火凤儿落在月荻身侧。 “姑爷,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老人家想先听哪一个?” “你还跟我卖起关子了…”月荻挤出一丝笑意,解除了阴煞变,隨著黑雾散去,他强撑著站起身,“先听坏消息吧,先苦后甜,未来不愁。” “嗯…其实…咱们来晚了一步…”火凤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唉…想也知道,你这残躯都快被挖空了…可有什么眉头?” “有!” 火凤儿的颓丧一扫而空,触手中攥著一枚断裂的石柱碎片。 “这玩意儿上的气息,和当初偷袭我的那个王八羔子几乎一模一样,不是本人就是他的后人!化成灰我也认得!不过…法阵中心那乱七八糟的黑触手像是另一批势力的手笔…” 月荻接过那枚碎片,凑到眼前细细观察。 碎片非金非石,触感冰凉刺骨。 他沉思片刻,轻拍腰间储物袋,一枚刻著“天道”二字的令牌出现在掌心,正是那天道宫之物。 “火凤儿,你昔日可曾与这天道宫有过衝突?” “啊?什么天道宫地瓜殿…没听说过…” “也罢,总归是谨慎为上…日后你须得少在人前显露踪跡。”月荻指尖发力,將那枚石柱残片碾作齏粉,隨风散去,这才抬眼问道,“那好消息呢?” “哼哼…”火凤儿得意起来,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看!我找到了我的小宝盒!” 话音未落,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被触手轻轻捲起,悬於半空。 那盒子不知是何种神木所制,表面流转著宛如活物的火焰暗纹,赤红如血,竟未沾染分毫浊气,显见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嚯哦…倒是件珍物,既如此,为何没被那些捷足先登之徒顺手牵羊?” “啊哈哈…其实…我也是刚才灵光一闪,误打误撞才寻到的…”火凤儿乾笑两声,蛋壳竟缓缓扭转了些角度。 “说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都忘了藏在何处?” “那…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谁能想到它一直藏在我脖子后面第三十六根羽毛里…”火凤儿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那地方平时谁看得到呀…” “行…所以这『小宝盒』里究竟有些什么乾坤?” “里面可都是我幼年时期收藏的宝贝哦~”火凤儿瞬间又恢復了活力。 “哦?” 月荻闻言,眸中精光乍现。凤凰天生有拾宝之癖,凡入其眼者皆非凡品,这小小的木盒,莫非真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这个…好看吧?” 隨著触手轻点盒盖,一道红光溢出,一枚通体剔透、宛如凝固火焰的玻璃球悬浮在月荻面前,缓缓自转。 “弹珠?” 月荻眉头微蹙,伸手欲触,然而指尖尚未临近半寸,一股恐怖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直透神魂的灼烧感,就连他周身护体的阴煞气,竟也在这一瞬被轻易洞穿。 “嗯?!这是何物?”他猛地缩手,眼中满是惊疑。 “不知道啊,好像是二伯去墮兽窟给我带的礼物…啊…还有这个,三姨送给我的,也好看!” 火凤儿却似浑然未觉那恐怖的高温,自顾自地从盒中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的形如枯骨却晶莹剔透,有的状若黑棉却重逾千斤。 她像个急於向同伴炫耀玩具的小女孩,献宝似的將收藏一一陈列在月荻面前。 “好了好了…不必再拿出来了…” 他隨手自那堆光彩陆离的奇宝中拣了一根禿枝,其貌不扬,灰扑扑的宛如烧火棍,毫无灵光外泄。 【获得特等经验材料,可消耗】 “嘶…要命…” 虽无一识得,但仅凭这材料品质的判定,便知每一件皆足以引得外界血雨腥风、举世疯狂。若是稍有不慎走漏半分风声,只怕这诸天万界都再无他立锥之地。 “火凤儿,你且记好…日后若无我允准,这小宝盒绝不可再轻易开启,便是一眼也不可示人!” 见月荻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宇间甚至透著几分严厉,火凤儿木訥地应了一声:“哦…” “春桃啊春桃…你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安然驯服火凤儿…” 月荻心中暗自咋舌,脚下无意间一顿,似是踩到了什么坚硬之物。 “书?”他弯腰拾起。 入手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古朴罡气,那纸张不知是何材质,竟似能隔绝万古岁月,在这漫天余热中依旧清凉如水,连一丝褶皱也无。 【获得《奥阳秘术》·真跡,可学习】 “真跡…” 那书封左下角,赫然鐫刻著一列繁复晦涩的符文。 【字符匹配完成:混沌龙语】 【翻译:龙沅大帝·留】 “哦!” 一声尖啸突兀划破寂静。 “姑爷,这可是好东西哎!”火凤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东西?”月荻晃了晃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古籍。 “对呀!这是沅老爷子临终前不久硬塞给我的,说是什么顶级的纯阳功法呢,完全够作为『本源残片』的上位替代!” “那不就是绝笔遗作么…真要给我修习?” “反正也没谁修得来,老爷子本尊也才练到四转便嗝屁了…不过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本旷世巨作!连我爷爷都曾赞过一句『诡譎奇绝,世所罕见』。” 至此,月荻眼中犹豫之色尽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书页。 【首次学习《奥阳秘术》,技能等级提升1】 【获得“真跡”效果:每级提供5%额外精力属性加成】 “唔——!” 月荻只觉一股狂暴炙热在下腹炸开! 顷刻间,他周身经脉如遭烈火烹油,血液仿佛化作了奔腾的岩浆。 与这股力量相比,周遭环境中残留的高温竟显得如坠冰窟,寒冷刺骨。 “这是…怎么回事…” 脉搏彻底紊乱,无尽燥热淹没了理智,月荻身形剧烈摇晃,眼前世界开始扭曲、旋转。 他瘫软在地,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朦朧间,唯有火凤儿那变了调的焦急呼唤,在耳畔迴荡…… 第二十七章 涅槃 虚无中,万籟俱寂,唯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月荻只觉灵魂被温柔揉碎,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沉沦”的蚀骨毒酒。 那足以令神魂俱颤的虚脱与欢愉,窜过四肢百骸,驱使著他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哪怕是饮鴆止渴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即將被这股莫名狂潮彻底吞没之际—— “姑…姑爷…快醒醒!” “可恶…怎么…还不消退…” 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犹在意识间迴荡,其中似乎掺杂著些许黏腻杂响。 月荻试图挣扎,却发觉方向感在此刻彻底崩塌,温柔而残酷的永夜將其深深包裹。 …… “玄阳烈!” 一声怒喝在天道宫主厅炸响。 “你此为何意?!” 大厅正中央,悬空的琉璃球浮现出一张隱匿在深黑兜帽下的阴鷙老脸。 “本座还没耳聋,轮不到你在此大呼小叫…” 玄阳烈端坐於高座之上,抬手虚空一招,那琉璃球便乖顺飞至他面前。 “黎老鬼,你身为天煞殿二长老,不在你的阴沟里待著,却私自与天道宫会话,也不怕被那傢伙炼成尸傀?” 琉璃球中的老脸猛地扭曲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哼!休要扯开话题!回答老夫,那长湘郡的『肥肉』,是不是已经到你嘴边了?” 此言一出,玄阳烈心头一跳,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这是尔等与老祖定下的契约,如今却跑来质问本座,是何缘故?” “你当真没有插手?” “本座向来只说一次…” 玄阳烈的声音骤然转冷,一挥衣袖,狂暴的烈阳真火撞击在那琉璃球之上! 砰——! 一声脆响,无数晶莹碎片四散飞溅。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一瞬的暴怒並非全是偽装。 缓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待到再睁开时,眼中戾气已稍稍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星璣子,你怎么看?” “宗主…”星璣子微微躬身,声音空灵縹緲,“近来南方星象確有异变,其言…多半非虚。” 玄阳烈喉间溢出低沉笑声,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虽说此事由老祖以个人名义执行,但那尸身乃是万古难寻的真凤遗躯…” 他微眯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若本座能將其炼化,定能使烈阳真火突破瓶颈,更进一步…” 见玄阳烈眸中野心灼灼,星璣子上前补充道:“前不久青竹郡煞气冲霄,今日长湘郡又现异兆,依星之拙见,恐怕是那鸟兽提前甦醒,並拿回了遗躯。” “哦?” 这一字落下,玄阳烈缓缓坐直了身子:“若果真如此,倒是天赐良机,正好將那躯体与神魂一网打尽…提及青竹郡,『白影』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这……”星璣子迟疑片刻才道,“宗主,第三调查队虽在青竹城寻到了阴煞气的踪跡,但…在搜查醉香楼时,遭遇了天煞殿弟子的顽强缠斗,线索至此断开。” “醉香楼?”玄阳烈眉头一皱,“是她出手了?” “並未。”星璣子摇了摇头,袖袍挥过,大厅之上顿时腾起一阵迷濛烟靄,“从周边百姓提取的记忆碎片中,未见其影,倒是此人……”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团烟靄凝聚成一幅清晰的投影画面。 画面之中,一名面戴遮布的神秘男子先是从天而降,瞬杀一名弟子,夺了雷龟,而后手段狠辣,再杀一名。紧接著,在一场爆炸中,云畑的肉身被抹去,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凌厉、果决、狠辣,却又不失章法…这可不像是天煞殿那群只会玩弄尸体的蠢货该有的手段…” “宗主明鑑,此人多半就是那白影真身。” “呵,倒是块未经雕琢的好玉…派几名內门弟子前去擒拿,他若不从,便做成人彘带回。” …… “呃…” 一声破碎压抑的低吟自月荻唇间溢出。 长睫微微颤动,终於在一片朦朧红光中缓缓掀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烈火渊。 嘶…晕… 他扶住额角,试图挣扎坐起。 隨著肢体的动作,一种异样的凉意袭遍全身——他竟寸缕未著,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正趴伏著一具温软香腻的躯体。 那是一位妙龄女子,一袭如火般的赤发流淌过腰际,在暗红的岩浆光晕下折射出绸缎般的色泽。她身形纤细,肌肤胜雪,此时呼吸平稳绵长,正陷在深沉的酣睡之中。 “嗯?” 混沌的思维艰难运转。 月荻强忍脑海钝痛,迷离的目光扫向不远处。 不出所料,凤骸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蛋壳碎片。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低头看著胸前的人儿:“火凤儿,该起床了…” “別吵…再睡…一个时辰…” 梦囈般的呢喃软糯无力,一只白玉小手顺势抬起,毫无章法地拍在了月荻的嘴巴上,带著淡淡的馨香与温热。 “嗯?!” 这一拍似乎触动了某种开关,原本迷糊的少女骤然睁开黄瞳,她“噌”的一声弹坐起身,赤发如瀑倾泻而下,掩盖住大片春光。 “姑爷!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两只手慌乱地向后探去,捂住了自己的柔软,似乎回想起了曾经被“教育”支配的恐惧。 “罢了,比起这一巴掌,我更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荻撑起酸软的身体,脑海深处刺痛感久久无法消散,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姑爷您突然就达成了《奥阳秘术》一转,肉身来不及適应,为了防止爆体而亡,我就赶紧回收了遗躯,破壳化形,为您疏导了火气,这才解决了危机…” 火凤儿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偷瞄月荻的神色,声音越来越小。 “这一点,確实是我的问题…” 系统默认的等级提升向来如此,它是蜜糖,亦是砒霜。 “所以,你解决危机的手段是…?” “啊…放心好啦,我没给您老人家破身呢,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 “你的思维跳跃未免太快了些…” 月荻按了按太阳穴,混沌的意识终於渐渐清明,腾出了一丝空隙去翻阅识海中的《奥阳秘术》。 “双修之术?”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眼前少女,“火凤儿,这便是你口中顶级的纯阳功法?” “对啊!”火凤儿挺起骄傲的胸膛,“沅老爷子当年可是凭这门功法,子嗣满天下,威震洪荒呢!” “这跟『繁衍』究竟有何关係…啊…” 月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嘆息。 他看著火凤儿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理所当然”的黄瞳,心中顿时瞭然。 作为太古异兽,“繁衍”本就是天地大道中最原始、最崇高的力量象徵,是刻在血脉里的洪荒思维。 所谓的双修,在她眼里恐怕与阴阳调和的自然之道並无二致。 啊…当初我为何就没多问两句? “说起来,姑爷您是怎么办到的呀?”火凤儿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月荻的下巴,“一转可是刚需十万精阴元,九万精阳元吶。” “天赋异稟…” 月荻面不改色地吐出这四个字,利落整理好衣襟。 “嘁…真是冷淡,早知道本姑娘就不那么卖力了,累得半死。” 火凤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是因为周围跳跃的火光太盛,还是因为那尚未散去的余韵,月荻瞥见她脸颊上,正晕染著一抹潮红。 第二十八章 信任 重回焚城,月荻寻了一家客栈落脚,那木桌满是裂纹,却正好用来盛放此行的生死收穫。 “姑爷,闷死啦!我能出来透透气吗?” “若要现身,切记不可招摇。” 月荻话音未落,掌心火痕微亮,流光溢彩间,火凤儿的身影凭空凝实。 她身著一袭赤金霓裳,那衣料似是由最纯粹的火焰织就,其上绣著繁复的凤凰真纹。 “终於能喘口气了…”火凤儿毫无仪態地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姑爷,咱们用得著这么小心吗?” “你如今浑身上下皆是天地至宝,若不谨慎些,莫说明早的太阳,怕是连今晚的月亮都瞧不见。” “哼!”火凤儿下巴微扬,“待本姑娘重回第三大境圆满,定要显出万丈真身,盘旋天穹,火烧云铺个三天三夜! 【火凤儿·结胎境中期】 【战力:110894】 【生命·26362/元力·9511/攻击·1244/防御·1975/速度·696】 嚯…这小丫鬟不过是刚刚涅槃重生,竟已恐怖如斯?这便是洪荒血脉的底蕴嘛… 他不自觉地盯著眼前少女,视线太过直白。 感受到月荻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火凤儿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一滯,两抹緋红迅速爬上双颊。 她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隨即强行挤出一副坏笑:“姑爷,您这么直勾勾盯著我看,殿下兴许会生气哦~” 闻言,月荻才惊觉自己的失態。 他迅速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我只是在想,她外美內善,眼光更是独到,能在万千生灵中选你做贴身丫鬟,確是慧眼识珠。” “是嘛…”火凤儿俏脸愈发艷若桃李,身体微微扭向一边,“既然姑爷这么说…那就当是在夸我好咯。” 烈九的储物袋內別无长物,唯有灵石堆积如山。 仅是中品灵石便有数千之眾,下品灵石更是多如尘沙,难以计数。足见这四十载光阴,他在烈火渊中究竟残害多少修士,方能积攒下如此惊人財富。 如今月荻体內阴阳二气已然调和圆满,终於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孕生“圣胎”。 在此之前,他尚有一桩要务… 月荻心神沉入识海,那捲《末影功》徐徐展开。以此刻的修为底蕴,应当足以承载其下一重境界——影灵生变。 念动即行,他將海量灵石转化为滚滚经验,悍然灌入功法之中。 一百、五百、一千、五千、一万…… 灵石转化之效颇显滯涩,好在他此刻身家丰厚,倒也挥霍得起。 长夜漫漫,屋內寂静如死。 月荻枯坐整夜,终於在投入最后一枚上品灵石后—— 【《末影功》·lv2·0%】 成了! “啊嗯?” 正侧臥在床榻上酣睡的火凤儿迷迷糊糊撑起上身,赤金霓裳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肤锁骨。 “好冷…姑爷,是到冬天了吗?” 月荻行至床沿坐下:“嗯,你这一觉睡得深沉,足足小半年光景,『古国遗蹟』早已关闭,咱们去不成了。” “唔…对…对不起…”火凤儿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脑袋深深低垂下去。 这傻丫鬟…还真是我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月荻伸手轻抚她发顶:“逗你的…距离『古国遗蹟』开启,尚有十五日呢。” 火凤儿的愧疚骤然一滯,隨即猛抬头,一口咬在了月荻手腕上。 “嘶——!”月荻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他彻底明白了火凤儿嘴馋是有资本的……牙口甚好! 直到留下两排清晰深刻的牙印,火凤儿才心满意足地鬆开唇齿。 她舔了舔红唇:“姑爷,您好香啊…可以再给我尝一口吗?” 这话若是从寻常女子口中说出,自是闺房之乐,极尽情趣,可落在火凤儿嘴里…… 她是真的想吃,且真的会吃。 “莫要耍宝,稍作歇息,而后启程。” 月荻屈指一弹,正中那光洁额头。 隨即,他脚下阴影缓缓蠕动,诡异立起,化作一具与他一般无二的漆黑躯体。 【影】 【生命·7800/精力·3900/攻击·390/防御·780/速度·234】 “哇…姑爷,您一夜之间,便將《末影功》修至中境?” 火凤儿瞪圆了双眼,围著“影”转了两圈,期间,她试探性地左戳右弄。 “她也曾教过你这门功法?” 月荻一边询问,一边心念微动,向“影”下达了倒水的指令。 那分身虽无言语,动作却已不再生硬,灵活执起茶壶,倾泻出一道晶莹水流。 “殿下只隨口提过几句…”见“影”倒满了水,火凤儿也不客气,素手一扬,抓起杯子便一饮而尽,“况且我也学不来,这功法对体质要求极为苛刻。” 总觉得春桃一早便知我会习此功法…其中因果,下次见面,定要问询清楚。 就在他沉思的片刻,那“影”机械地倒一杯,火凤儿便豪爽地干一杯。一来一回间,壶中水已见底。 “哈啊…虽有几分神韵,终究还是不够灵动。”月荻回过神来,看著空空如也的茶壶,不禁评价道,“不过若是用来代替一些枯燥繁复的劳作,倒確是一大助力。” 言罢,他心念一动,下达了待机的指令。那具分身瞬间崩塌,化作一缕黑烟钻回月荻影中。 “哎?怎么收回去了啊,我还没玩够呢…”火凤儿举著空杯,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想玩?那便给你变个戏法…” 月荻手指勾住杯沿,將那只粗陶水杯倒扣在木桌上,“且塞几颗灵石进去。” 火凤儿虽满腹狐疑,却还是乖顺摸出两枚中品灵石,搁在杯底。 “看好了,莫要眨眼…” 只见月荻动作浮夸,在桌面上划了几道轨跡. “开!” 隨著他一声轻喝,水杯揭起,底下空空如也。 “嗯?” 火凤儿瞬时前倾身子,一把夺过那水杯翻来覆去查看。 “没有元力波动,也没有机关法阵…姑爷,这是怎么做到的?” “呵,想学?”月荻挑眉。 “想!姑爷快教我!”火凤儿脑袋点得像捣蒜。 “其实简单得很…”月荻抬手,“你只需学会在影子里构建一方微型空间,自然能吞纳万物。” 话音刚落,他手边阴影微微一颤,两枚中品灵石便被吐出。 “啊?这不还是《末影功》的神通嘛!” 火凤儿终於反应过来,这个心机深沉的坏男人又在拿她寻开心。 她气得柳眉倒竖,正欲发作,一串糖葫芦却轻轻戳在其脸颊上。 “哼,我火凤儿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真凤血脉…区区一串糖葫……” 她別过头,话未完整,眼前又多了一串糖葫芦。 “咕!”她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瞟,“我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焚天火凤……” 紧接著,第三串糖葫芦凭空出现,悬在她鼻尖晃动。 “唔…可恶!” 那股甜腻香气终於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火凤儿伸手一把抢过所有糖葫芦,左右开弓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又是…啊呜…从哪…来的?” 她可以確定,自打进了这间屋子,月荻连门槛都没迈出去过,绝无可能去城里买零嘴。 “呵呵…你以为方才我將『影』召回,究竟是为何故?” “啊…”火凤儿正吧唧著小嘴,那清脆的咀嚼声骤然一停,“是你让它去买的?可是房门明明从未开启过…” 只见月荻的身躯忽然如墨液融化,沉入脚底阴影。下一刻,他便在火凤儿的影子中重新匯聚成形。 “遁影?这也太方便了吧!岂不是连缩地成寸都不用学了?” “哪有那般神异…目前能移动的距离极短,且必须要有影子作为媒介出入口,算不得大神通。” “那也是半个空间神通了呀!”火凤儿满眼憧憬,“要是我也能学会,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还不是想吃就吃…” 说到此处,她眼中兴奋忽然退去,认真直视月荻双眸,那对黄瞳里倒映著对方略显错愕的脸庞。 “其实…我明白的,姑爷是在刻意向我展示这些本领,好让我知道该如何配合…” 她声音渐低:“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因为姑爷终於愿意信任我了…所以…我希望未来,能一直跟著姑爷,吃遍天下…” “火凤儿…” 听闻此言,月荻不禁在心底自问:我为何会给出“信任”? 想不通…理不清… 但有一点却清晰明朗—— 火凤儿平日里虽笨笨的,贪吃又爱耍宝,可无论是长辈们赠予的厚礼,还是春桃的宠惯,皆非无故。 只因她的心,从未迷糊。 第二十九章 备礼 醉香楼。 雪馨正坐在铜镜前收拾行囊,此番行径,显是欲作远行之客。 “打算离开了?” 虚无之中,忽而传来一道女子的清音。 “目的既已达成,我又何必再做停留…” 雪馨指尖在锦缎的纹理上微微一滑,將最后一件衣物折好,压在了箱底深处。 “需要我给你换个身份吗?”那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雪馨依旧若无其事地整理,只是那力度重了几分:“不了…” “哼…你果然还没有放下她。” 此话一出,往日种种如潮水决堤,汹涌浮现於雪馨眼前—— 她生来无名无姓,每日自由无拘,却寻不著一丝存在的真实感,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归乡。 直到那场烟雨朦朧,她结识了一名艺伎——化名为“雪馨”的清倌人…… “她的死,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耿耿於怀?”脑海中的声音试图將她拉回现实。 “我只是习惯了她的身份…”雪馨缓缓起身,行至窗台前坐下。 她今日未施粉黛,因为“客官”早已远行。 那双眸子沉如死水,目光穿透雕花窗欞,飘向不可知的彼方。 节气流转,夏季近尾,燥热的空气中已悄然掺杂了秋日的凉意。 “嗯?那是…” 雪馨正自沉思,余光忽而捕捉到一抹异样景致,心神不由得一凛。 只见那片废墟之上,此刻竟佇立著十余道身影。 他们身著云锦道袍,手里拿著盘状器具,正四处搜寻某物。 “蓝牌?”雪馨视线落在眾修士之中,竟有三人腰间悬著湛蓝令牌,“天道宫竟连內门弟子都遣出了…” “呵,竟还有个是结胎境…倒是捨得下血本,在这等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浪费如此人力。”似是察觉到雪馨心底泛起的涟漪,那清冷的声音陡然转厉,“怎么?你动了惻隱之心,想给他通风报信?” “嗯,临行前,送他份大礼。” “哈啊?你疯了吧…”那女子读懂了她的心声,不禁诧异,“且不论他与你初见时不过区区筑基境的修为,即便有些奇遇,这短短十数日光阴,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对上这三名內门弟子,无异於自寻死路。” “既如此,敢不敢与我以此为局?”雪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这倒是稀奇,你头一回主动与我交涉…且说来听听,这局怎么个赌法?” “便赌他与这三名內门弟子的生死输贏…若他贏,便是我胜,你需予我一枚筑基丹,反之…你若胜,我自愿奉上所有,绝无怨言。” “嗯…”那女子的声线首次出现了片刻凝滯,“听上去,似乎无论输贏,我都不亏…” “呵呵,其中因果纠葛,任由你去遐想…”雪馨轻笑出声,“怎么样,这赌局,你接是不接?说不准,还能藉此看到天道宫吃瘪的狼狈模样…” “哼,倒是被你这张嘴给说动了…虽言那表里不一的贱人不在乎宗门顏面,但若能打压一下她的锐气,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这赌局,我应了。”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是一阵涟漪,一只周身繚绕著淡淡紫烟的灵雀凭空显现,轻盈落在了窗台之上,那羽毛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雪馨解下腰间一方丝帕,轻柔系在鸟儿足上,低语如风:“去吧,记住这帕上的气息,將他寻来。” 灵雀似是听懂了人言,发出一声清啼,双翅扑扇,化作一缕裊裊紫烟,冲天而起。 “你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仅有一面之缘,且他临走时对你满怀戒备…”脑海中的女子仍觉不妥,忍不住提醒道。 “无妨。” 雪馨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榻上,神色淡然如水,那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反倒让那藏於识海中的女子也生出了几分真切好奇——这场在她看来已是註定的死局,究竟会如何翻盘? 废墟之上,阴风惨惨,调查仍在进行。 那为首的修士,正在爆炸留下的深坑边缘游走。 地上的碎尸早已不见踪影,想来已成了周遭家畜野狗的果腹之物,只余下掛在焦木之上的些许风乾肉块。 “云师兄,令弟之事,我等亦是心如刀绞,但逝者已矣,请勿过度悲慟…我和汪师弟定要將那凶徒抽魂炼魄,做成人彘,以祭云畑师弟在天之灵!” 许安快步上前,立於那为首修士身侧,而那被他称作“云师兄”的男子,正是云畑的一母同胞兄长——云阑。 云阑此刻面容苍白如纸,似是刚哭过一场,眼角眉梢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是啊师兄,区区一个筑基境的螻蚁,我等师兄弟三人联袂出手,擒拿此僚,还不是易如反掌?”一旁的汪沽汶立刻隨声附和。 “嗯,多谢师弟掛怀…今日二位奔波劳顿,可先回据点歇息。”云阑轻声细语,嗓音略显沙哑。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师兄独处了。” 许安向汪沽汶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二人拱手一礼,隨即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废墟尽头,汪沽汶才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 远处,那个孤寂的身影依旧佇立在残垣断壁之间,像是一座为死者竖立的墓碑。 “唉…亲眼目睹胞弟死无全尸,云师兄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心中该是何等煎熬啊。”汪沽汶摇著头。 “可惜了云畑师弟,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巔峰,半只脚都踏入了第二大境,躋身內门可谓板上钉钉,谁料天降横祸,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许安满脸惋惜,却又在话锋一转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意。 “说来也是天妒英才,他与云师兄生在云家旁系,且是庶出,本该仙途无望,偏偏这兄弟俩爭气,硬是双双拜入天道宫,甚至差点一同步入內门,这等气运,著实让人眼红。” “嗯…”许安警惕扫视了一眼四周荒芜的景致,压低了嗓音,“你说,云师兄明明只是四行偽灵根,资质愚钝,怎的修炼速度反倒比咱俩这二行真灵根还要快上几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呵,你整日里只知在洞府中贪睡懈怠…”汪沽汶冷笑一声,“云师兄可是寒暑不輟,哪一次宗门发布的险恶任务,不是他抢著去?哪一次不是他浴血归来?那是拿命在拼!” “唔…这么说倒也是,那些个任务,確实只有他乐此不疲…”许安咂了咂嘴,语气复杂,“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只不过,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另一边,云阑领著一眾外门弟子,终是在暮色四合之时,抵达了天剑山脚下。 “眾位师弟辛苦了,今日调查暂且告一段落,各位且先安歇,由我来为诸位守夜。” 云阑面上掛著和煦笑意,声音温润如玉,全然不见內门弟子素日里的高傲与乖张。 闻听此言,原本疲惫不堪的眾修士心中顿生暖意,那因等级森严而產生的隔阂瞬间消融。 在他们眼中,这位云阑师兄简直是谦谦君子的化身,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云师兄,您一日操劳,神识损耗甚巨,还是让我等轮值吧。”一名弟子面露愧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各位师弟无需谦让,守护同门,本就是身为师兄应尽之义务。”云阑微微摆手,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这…那便有劳师兄了。” 见他执意如此,眾修士只得作揖致谢,隨后纷纷寻了背风处,或倚石而坐,或铺毡而臥,不多时,细微鼾声便在寂静山林间此起彼伏。 云阑含笑点头,目送眾人入梦。 他转过身,面向山林,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笑容並未消散,只是嘴角弧度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僵硬。 就在这一瞬,他眼底深处骤然撕裂开一道口子,暴露出近乎癲狂的兴奋。 他將手探入衣袍內里,指尖触碰到一枚隱匿的骨片,此刻正散发著烫意。 近了…终於近了! 那种滚烫的触感顺著经脉直衝脑海,云阑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终於让我找到了第二枚碎片的气息! 啊…我那可怜的弟弟啊,你的死並非毫无意义…你的血,你的骨,终將成为我登天的阶梯! 待我取回这枚碎片,融合神魂,便能问鼎天道!届时,往日里所有的冷眼、所有的欺凌、所有加诸於我身的屈辱,都將在我脚下化为齏粉,得到最淋漓尽致的报復…… 第三十章 钓鱼 焚城之风,裹挟著刺鼻的硫磺焦味与骨烬尘埃,粗暴撕扯著客栈檐下那面残破不堪的布幡。 月荻刚踏入长街,正欲东行,天光骤然一暗。 一只周身繚绕著淡淡紫烟的灵雀,似是穿透了虚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紫韵鸟】 【生命·200/元力·100/攻击·0/防御·50/速度·90】 月荻瞳孔微缩,眼眸紧盯飞鸟,脚下影子缓缓蠕动,可隨时暴起发难。 没有杀气? 目光流转间,落在了紫韵鸟足上繫著的一方丝帕,似是旧物,其上纹样竟在他记忆深处激起一阵涟漪。 “姑爷,这不是那风尘女子的手帕吗?” 经火凤儿一提醒,月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在风尘中却难掩绝色的容顏,以及那清冷孤高的气质。 他再次仔细端详眼前的紫韵鸟,確认这小东西除了诡异並无实质威胁后,方才伸出手,轻轻挑开了那方丝帕。 丝帕离鸟的瞬间,一股幽冷香气钻入鼻尖,令人神志一清。 只见那丝帕之上,並无墨跡,唯有一行由紫色烟靄凝聚而成的文字:“此地鱼肥,速来。” “嗯…”月荻手指摩挲著下巴,剑眉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片刻后,他抬首望向来路:“回青竹郡。” “啊?”火凤儿惊诧的声音在月荻脑海中炸响,“不去东夷国了?而且姑爷您之前不是很警惕她嘛,就不怕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警惕之心从未稍减,只不过…”月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我確实在青竹郡留下了一条『鱼』,一条尚未收网的大鱼…临行前,总得去试探一番。” “哦……”火凤儿的声音拖得老长,仍有些许疑惑,“现在只要不是第三大境强者亲临,以姑爷的手段,这世间龙潭虎穴大可去得,全身而退並非难事。” “走吧,去钓大鱼!” 话音未落,月荻冲天而起,飞入云层,背后冥凰翼猛然一展,身影便化作一道漆黑惊虹,消失在苍茫天际。 与此同时,青竹郡,天剑山脚下。 黎明虽至,晨曦却被漫山翠障生生吞噬。 青竹林本该是此间最负盛名的雅致之地,翠竹连云,清泉漱石,更有鸟鸣啁啾以悦人心。 然此刻,林深处却阴气森森,腐叶堆积混杂著湿冷雾气,化作了一座绝命死域。 云阑领著十余名天道宫外门弟子,在此间已徘徊了整整三个时辰。那些弟子呼吸沉重,眼中满是疲惫与茫然,手中罗盘更是被浓郁瘴气侵蚀得漆黑一片,指针胡乱旋转,彻底失去了指引方位的效用。 似是时机已至,云阑终於停下了游荡,携眾人又往深处行了一段,直至佇立在一汪潭水前。 那潭水呈现出粘稠暗红,水面平静,清晰倒映出云阑此刻微微扭曲的脸庞。 在他身后,眾师弟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瑟缩著挤作一团。 “云…云师兄,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名胆小的弟子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他望著眼前那池血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衝喉间。 云阑缓缓转过身来。 暗沉的光线透过竹叶缝隙,落在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竟显得僵硬诡异。他的嘴角依旧习惯性掛著温和微笑,但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清明。 “地方?”云阑的声音沙哑,“这里是你们飞升的福地,是助我登临绝顶的祭坛。” 话音未落,他身形鬼魅闪动,眾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那名提问的弟子便感到一股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那弟子瞳孔瞬间放大至极限,眼球暴突,双腿在半空中徒劳乱蹬了几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其余弟子们看著那具转眼瘫软的躯体,终於意识到,这位平日里谦和温润、如沐春风的师兄,此刻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鬼。 “跑!快跑!” 眾人惊骇欲绝,四散奔逃,然而这片竹林早已不再是生门所在。 他们刚衝出数丈,便似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空气中泛起一层幽暗波纹,巨大的反震之力將这些修为浅薄的弟子狠狠弹回,其中多有被震得鼻血长流,狼狈翻滚在地。 “没用的。” 云阑淡漠瞥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眾人,隨手將尚有余温的尸体拋入那汪血池,激起一片暗红涟漪。 “从踏入这片竹林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运就已经註定。” 这兜兜转转的三个时辰,分明是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不仅是在消磨眾人的体力与意志,更是借著行走方位,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封锁法阵。 “师兄!我们都是天道宫的弟子啊!同门一场,你不能杀我们!”一名修士顾不得满脸血污,瘫坐在地,声泪俱下地哀求。 “天道宫?” 云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低笑,继而仰天狂笑。 “那个宗门给过我什么?一个廉价的劳工身份?一堆白眼和嘲笑?” “宗门…家族…一丘之貉!” 他笑声骤收,眼神如刀。 “既然天道不容我,那我便逆了这天道!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的崛起!” 言罢,他不再废话,如同虎入羊群。 惨叫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云阑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毙命。他手法极其嫻熟,疯狂屠宰著自己的同类。 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也源源不断地匯入那血池之中。 短短数息,十余名修士尽数伏诛,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双眼空洞望著苍穹。 云阑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头,舔舐著嘴角溅到的一滴血珠。 “伟大的溟鯤啊!” 云阑双膝砸向泥泞的血岸,双手高高举起,神情狂热扭曲。 “祭品已至,血食已备,请速速现身,聆听我的召唤!” 隨著他的尖啸,血池骤然生变。 咕嚕嚕…… 沉闷声响自池底深处传来,无数猩红气泡从粘稠血水中爭先恐后地冒出,炸裂间,那股腥臭味瞬间浓郁了数倍。 水面剧烈荡漾,掀起层层叠叠的暗红波涛。 云阑的呼吸急促粗重,双眼死死盯著水面。 突然,一只巨大的“鱼鰭”撕裂了血浪,破水而出! 那是一团由无数细密粉嫩的肉芽和湿滑触手疯狂蠕动纠缠,编织而成的肉鰭。 紧接著,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探出了水面,带起漫天血雨。 一只“鯨鱼”? 不,那是集合了世间一切梦魘的肉山。 它身躯庞大,表皮溃烂,翻滚的腐肉之上,布满了无数张一开一合的人脸。那些脸庞有的痛苦,有的绝望,有的狰狞,它们镶嵌在怪物体表,隨著肌肉蠕动而扭曲,无声地尖叫著。 头部前段,拥挤著密密麻麻的复眼,每一只都在闪烁猩红光芒。 隨著它上浮的姿態,背鰭整个露出,一排排森白肋骨,从皮肉中倒刺穿出,形成了一道骨刺长城。呼吸间,肋骨张合,似在模仿著翅膀扇动,想要以此飞升九天。 它缓缓张开巨口,那是一张足以吞噬整座庭院的深渊。 口中没有利齿,只有层层叠叠的粉红肉膜,如同食人花內壁般柔软湿滑,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第三十一章 穷追 “哈哈哈哈——!” 云阑目睹此景,胸中狂意喷薄,发出癲笑。 “来吧!吾之挚友!將你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尽数归於我身!” 言罢,他自怀中掏出一枚骨片,不知是何种异兽所留,此刻正氤氳著一层幽冥绿光。 云阑神色狂热,双眸赤红如血,双唇快速开合,吐出古老音节。 “以吾之名,唤汝之魂!以血为引,以骨为契!缚!” 只见那骨片上的符文竟似活了一般,瞬间脱离骨质表面,化作一条条由刺目流光编织而成的锁链。 锁链通体流转著妖冶血光与森寒煞气,破空声骤起,顷刻便將那黑红大鱼死死缠绕。 呜——! 一声沉闷低鸣自溟鯤口中爆发,震得四周空间都在嗡嗡颤抖。 它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疯狂扭动,表皮那些曲折人脸急剧张合,发出嘶吼,无数条滑腻触手与腐烂肉芽四处挥舞,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枷锁。 然而,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隨著它的剧烈反抗而深深勒入血肉之中。 哗—— 锁链再度收紧,溟鯤身上的脸皮纷纷剥落,露出了底下翻涌的黑红血肉。 反观云阑,亦是到了强弩之末。为了压制这头凶兽,他的面容已彻底扭曲,殷红之血自七窍溢出,顺著惨白脸颊滑落。 但他对此浑然不觉,甚至不以为苦,反而因为即將到来的胜利而笑得更加肆意癲狂。 “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怒吼,云阑近乎將全身元力都灌入法诀之中。 虚空震颤,溟鯤终於败在了锁链绞杀下,它的形体开始瓦解、溃散,那漫天黑红雾气被强行压缩、凝练,直至化作一枚骨片。 两枚骨片在半空中划出一对幽绿轨跡,相遇对撞。 咔。 符文流转,萤光交融,它们熔铸为一。 “终於…终於到手了…” 云阑神情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欲裂,倒映著那枚骨片。 “只要將这骨片融入我的神魂,第三大境…触手可及!” 他颤抖著伸出手,扣向那枚悬浮的骨片。 就在骨片冰冷的边缘即將触碰到他皮肤之际—— 咻! 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凭空颳起。 风中竟裹挟著诡譎阴寒,它霸道绝伦,瞬间便撞碎了云阑先前布置的符文壁垒! 也就是在这阵法崩碎的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自虚空中飞驰而来! “找死!” 云阑正值神魂紧绷欲断、元力枯竭见底的至暗时刻,却仍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发出了凛冽杀气。 他左手並指如剑,周遭尚未散去的猩红血雾顷刻凝结,化作漫天冰锥,尽数射向那道突入的黑影,欲將其万箭穿心。 然而,那黑影竟似视杀势如无物,不闪不避,直衝锋芒! 只见其背后羽翼猛然一收,身形缩至最小,同时右手掌心雷光一闪—— 雷龟?! 未待云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雷霆便自龟甲中激射而出,与冰锥轰然对撞! 嘭! 雷光炸裂,冰屑四溅。 纷乱如絮的冰尘雷雾中,闪过一张清冷脸庞,来者正是月荻。 这短暂的爆炸阻滯,让他的去势不减反增,瞬间逼近了那枚骨片。 云阑见状,睚眥欲裂,幡然醒悟——此人並非为了杀他,而是直奔骨片而来! 他当即驱使长剑飞出,直刺对方心口。 而月荻既不格挡,亦不闪避,竟似铁了心要以伤换机。 他任由剑刃逼近自己,手掌探出,直取那枚近在咫尺的骨片! 叮! 一声脆响,云阑的剑尖刺中了月荻左肩,却只传来金属交鸣之音。 是一面微型的影盾,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剑。虽然影盾破碎,化作黑烟消散,但也为他爭取了剎那时机。 月荻抓住骨片的手指猛然一缩,隨即连人带物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云阑后续剑势落空,刺在虚处,那原本已是囊中之物的无上机缘,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生生劫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