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我有装备栏》 第1章 恶贯满盈 楚考烈王十四年(公元前249年),一个寻常的冬夜,寒风碎雪。 楚国西南部临近蛮荒之地的落凤村中,顏珩(héng)猝然睁眼。 漏风的窗户“嘎啦啦”鬼叫,摇晃的火把照亮黑魆魆的四面土墙。 不知名的腥味混杂腐臭味,令人生理不適。 顏珩一睁眼,便撞进一片刺目的猩红。 剧痛从头顶炸开,像是被重棍狠狠砸过,嗡鸣不止。 胸腔一股生理性的反胃直衝喉头,他死死咬紧牙关,方勉强压下呕吐的衝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穿越了,穿成一个恶贯满盈的无名反派。 但身边的一切如此真实。 脑海里杂乱的记忆越发清晰。 主人,任务,七大诸侯,天下战乱。 这里大概是先秦战国。 前身没有姓名,不知出身,只有编號“乙六七”,是一个所谓“主人”训练的死士。 今晚他执行的任务是,活捉落凤村未经人事的少女,带回去贡献给主人。 任务已完成,他却看上良家妇女发泄兽慾,於是…… 顏珩扶著土墙直起发软的双腿,左手黏糊糊沾满了泥灰,变得红黑色交杂,不见本来的肤色。 抬眼看去,入目一个穿著粗布短打、面色扭曲的男人倒在地上,胸膛一道狰狞剑口,滚烫的鲜血“汩汩”直向外涌。 他死得彻底,圆睁的双眼却仍瞪向前方。 在他手中,尚有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棍,断口处血跡隱隱。 视线聚焦,与这男人四目相对,顏珩惊恐地险些又摔,胃里翻江倒海。 尸体一旁,那衣衫凌乱、脸庞青紫的妇人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 半晌,顏珩搞懂了处境。 就在这破房內,前身一剑砍翻了丈夫,正把妻子摁在墙上欲做禽兽之事。 可那丈夫不知哪里来的生命力,竟又突然暴起,一棍子狠狠砸下。 训练有素的前身,剧痛之下反手一剑便將男人开膛破肚。 而他……考公刚刚上岸。 还未及跟父母分享喜悦,竟已穿越成这么一个恶人。 不,说恶人尚且抬举。 纯是毫无人性的畜生。 重生之我在战国当初生? 滚,这剧本狗都不演。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 那狗日的主人,他早晚要將他点了天灯,偿还这具身体所有的因果罪业。 这片刻间,那妇人缓慢恢復了一点神志。 她见顏珩这悍匪杀死夫君后一直发呆,呆滯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枯槁死寂的双眼猛地射出光芒。 膝盖在地上行走,趟过血泊,她一手抱住顏珩的大腿,另一手疯狂撕扯胸前衣衫,尖嚎的嗓音犹如魔音直贯。 “好汉,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才十三,她什么都不懂……我给您,您把我弄死都行,求您放过她呀!” 从妇人手传来巨大的力道,顏珩被晃得头疼欲裂。 下意识,他举起了右手。 铁剑斩落的最后一剎,顏珩双眼骤然睁大,急急剎住。 好险,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差点又多造一桩杀孽。 顏珩心中气愤地直骂,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贩子,放在后世枪毙的东西,前身死得倒是活该,可偏偏他的罪孽还要自己继承。 嗯? 右手將铁剑横置身前,顏珩诧异地眨了眨眼。 貌似不是眼花? 这把剑,好像浮现出小字。 【武器:棠溪铁剑(蓝)】 【“韩之剑戟,出於棠溪”,棠溪铁剑为直供韩国精锐的制式兵器,工艺扎实,锋利耐用。】 【装备效果:攻击+21,剑术精通+17】 【是否装备?】 眼前这些小字,看著像某种游戏面板。 自己穿越的金手指? “是。” 顏珩试探性的在心中默念。 【装备成功】 “就这完了?” 顏珩挑了挑眉,忽然右手传来一股怪异,手中铁剑似乎变得轻灵许多,脑海里有一套剑法的记忆也陡然清晰,挥砍、刺击、格挡的要领仿佛刻入骨髓。 不明觉厉,但它好像真的有用。 金手指固然令人高兴,不过顏珩还是心下嘀咕:“就没有类似人物状態的面板吗,好歹让我看见自己的装备啊。” 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小人,双臂侧平举,保持360度旋转。 【人物:顏珩】 【武器:棠溪铁剑(蓝)】 【防具:空】 【鞋子:空】 【帽子:未开启】 【饰品:未开启】 【外功:空】 【內功:空】 武器、防具、鞋子、帽子和饰品,五格装备栏,当前开了三格。 外功,內功,居然还有功法栏。 可能是个武侠类的养成模板。 不知道怎么才算装备功法? 收回心神,顏珩当即便想试试掏出胸怀里保存的名为《寒影诀》的內功抄本。 低头瞬间,正巧目视妇人撕扯的只襤片褸,胸脯摇晃,顏珩顿觉一阵气血上涌。 脑海中属於前身恶贯满盈的记忆,此刻又如潮水般涌来。 落凤村,十四岁左右的少女,共有四人。 四女中唯有此间女娃十三岁,仍是纯洁之身,另外三女皆已出嫁。 纯洁的少女才能贡献给主人,那不纯洁的…… 前身与七个同伙,此刻每个人都在这座村庄里发泄著兽慾。 红旗下长大的人,哪里糟得住这些记忆的衝击。 一股冲天的愤怒炸於胸腔,顏珩双目赤红,右手握剑捏得指骨作响。 见他露出杀人的表情,妇人终於丧失了全部力气,淒淒瘫软下去,双眼完全空洞,涎水顺著开裂的嘴角不住滴落。 全都完了。 夫君已死,她也会死,女儿更会生不如死。 她们一家做错了什么! 苍天无眼啊。 妇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再睁眼时,她眼神清澈了些许,神情略显迷茫。 怎么回事,她怎么没死。 下一刻,从那个杀死她男人的凶手口中,她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笑话。 “不管你信不信,从现在至未来,我想做一个好人。” “好人第一步,从救回你女儿开始。” 砰! 顏珩將铁剑掛上腰间磨得发亮的牛皮腰带,一脚粗暴地踢开门,走出去后,又反手粗暴地关上。 砰! 两声门响。 屋內一地血腥气中,只剩下痴楞的妇人,眼巴巴不知陷入何种心思。 第2章 《寒影诀》 门外风雪更紧。 顏珩藏进破败屋舍的阴影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勉强压下滚沸的心情。 七个同伙,七个畜生。 要他同流合污,绝不可能。 回去继续给主人卖命,同样绝不可能。 那就將这些畜生清理乾净,改头换面,以崭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存。 他的依仗,便是脑海里七个同伙的详细情报,以及…… 【內功:寒影诀(蓝)】 【雪衣堡用以培养死士的特殊功法,修炼速度奇快,功法练就的寒冰真气附著寒毒,可冻结气血、麻痹经脉,实战能力极强。 副作用:此功法练至深处,必將寒毒入骨、血脉渐冷,唯有定期服用特殊丹药,方可压制寒毒。】 【装备效果:寒影诀境界提升至“精通”,真气+300,可將自身真气转化为寒冰真气,小幅度提高自身防御,对敌攻击时附加寒霜,降低寒霜目標真气运行速率。】 果然,给死士修炼的功法,能是什么好东西。 功法的副作用,不就是“主人”掌控这些死士的手段。 顏珩狠狠啐了一口,心中默念,“装备內功,寒影诀。” 顿时,一道幽蓝光华自怀里的《寒影诀》抄本飞出,融入到虚幻的小人身体。 【装备成功】 剎那间,顏珩浑身鸡皮疙瘩骤起,一种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结的极致撕裂感突兀降临。 “呃……” 他被疼得闷哼一声,右手五指不自觉蜷缩。 掌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青白,不是冻僵,而是寒霜在肌肤表层形成结晶的诡异质感。 这股撕扯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半柱香工夫,顏珩便觉神清气爽,身体里明显感觉出有一道奔涌的河流。 “这就是真气的感觉,嘖嘖,果真神奇。”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铁剑,原本沉坠的兵刃此刻竟轻盈了数倍,拿起来挥如臂使,仿佛与自身融为一体。 拔剑—— 錚! 清脆的剑鸣刺破风雪,在死寂的暗影里迴荡。 出鞘的瞬间,仿佛黑夜都被切割成两半。 好! 这等实力,已经大大超出了七个同伙。 收剑入鞘,顏珩双眼微闭,控制自己兴奋的呼吸声渐转平息。 根据记忆,內功修炼一般分为: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重境界。 七个同伙,寒影诀都只修炼到小成。 而他的寒影诀直达精通境界,寒冰真气的质量绝非他们可比。 今晚註定是一个杀人夜。 不过在杀人之前,他还需要一点准备。 【防具:皮衣(白)】 【羔羊皮製成的普通皮衣。】 【装备效果:御寒保暖。】 【鞋子:皮靴(绿)】 【牛皮製成的军用皮靴。】 【装备效果:移速+1。】 搜刮完全身,不出意料,衣服与鞋子皆可装备。 身上三件物品,铁剑、皮衣、皮靴,三者对比,顏珩有了新的发现。 “嗯,物品名字后面的白、绿、蓝,看来是划分品质。” “白色皮衣,没有效果,等同於原原本本的皮衣。” “绿色皮靴,有一个加移速的词条。” “蓝色铁剑,两个词条,加攻击,加剑术。” “品质越高,词条越多,看来以后要多多搜集宝物了。” “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全部装备。” 暂且拋弃幻想,顏珩大手一挥,人物面板立刻变得豪华起来。 【人物:顏珩】 【武器:棠溪铁剑(蓝)】 【防具:皮衣(白)】 【鞋子:皮靴(绿)】 【外功:空】 【內功:寒影诀(蓝)】 【额外属性:攻击+21,移速+1,剑术精通+17,真气+300。】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前身並没有一本编纂成册的剑术剑谱。 不然把空閒的外功一格装上,第一套装备也就齐全了。 训练死士的剑法,保底有绿色、蓝色的品质,装备上即可增加词条,战斗力定然更有保障。 当然,现在这样也完全够用。 那么万事俱备,杀戒即开。 …… 风雪卷著冰碴子砸在脸上,顏珩足尖点地,皮靴加持的移速让他身形快如鬼魅,循著记忆中同伙的踪跡,掠向村落深处一间土坯房。 尚未靠近,污秽的淫笑与妇人绝望的哭嚎便穿透风雪,狠狠扎进顏珩耳中。 顏珩眸色骤冷,寒冰真气顺著经脉流转至掌心,铁剑尚未出鞘,便已浸透了寒霜,蓄势待发。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破门,霎时间,风雪裹挟著杀意轰然涌入屋內。 昏黄的油灯下,死士乙十七正匍匐在一名衣衫襤褸的妇人身上蠕动,听到动静回头,脸上还掛著猥琐与暴戾,看清是顏珩,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乙六七,你今儿这么快呀……” 话音未落,顏珩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句呵斥,手腕翻转间,长剑如寒星出鞘,寒霜顺著剑刃蔓延,转瞬冻结空间! 乙十七只觉一股刺骨冷意瞬间包裹全身,原本沸腾的气血骤然滯涩,他瞳孔猛地紧缩,戏謔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你疯——”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穿透咽喉,寒冰真气瞬间冻结伤口,连鲜血都未曾溅出,只在脖颈处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 乙十七的面容就此僵在脸上,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倒下,气息断绝。 顏珩面无表情,抽回铁剑,剑身上不染半点血污,只有些许薄薄冰沙簌簌地落下。 “啊!” 被压倒在土坑上的妇人尖叫一声,奋力推开尸体,迅速打了个滚將被褥卷在身上,而后蜷缩著身子,强顏欢笑地抬眼,看向顏珩这位突然杀出来的救命恩公。 这一看…… “啊!你!你是……” 希望后的绝望,像是一根绳索吊起了她的脖子,妇人只觉头脑快要炸裂,险些窒息昏死。 不是什么救命恩公,而是贼人的同伙! 可能是分赃不均,或许是新仇旧怨,他们之间狗咬狗死去了一个。 但她的处境没有变,终究还是要被贼人凌辱至死。 “你们这群活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妇人掏出乙十七尸体腰间的匕首,两眼一闭,“刷”地刺向自己咽喉。 第3章 雪焰焚村 讲道理,救了你的命,就算我不像好人,你不说以身相许吧,好歹也问一声呢。 连句“谢谢”都没有,竟直接抹了脖子,你这人好生极端。 顏珩眼角微微抽搐,屈指一弹,真气凝练成弹珠破空飞去,將妇人自杀的匕首击落。 “你?” 妇人神情一怔,隨即脸上悲愤更甚。 这恶贼定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接下来迎接她的,必定是惨绝人寰的折磨。 想到这里,她认命似的闭上双眼,任由眼角泪水滑落,紧咬的唇瓣挤出鲜血。 她一副做好准备承受什么巨大痛苦的模样,裹住身子的被褥略微鬆开,露出几分成熟曲线。 顏珩却没有关注。 他发现,一剑斩杀乙十七后,眼前居然跳出一行小字—— 【经验+23】 杀人得到了经验,经验又有何用呢。 顏珩立即打开面板查询。 果然发现了不同。 【人物:顏珩】【经验:23】 【武器:棠溪铁剑(蓝)】【0/200】 【防具:皮衣(白)】【0/20】 【鞋子:皮靴(绿)】【0/80】 【外功:空】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每一格装备的后面,多出了一戳进度条。 【可將经验注入栏位,经验值满即可隨机获取对应物品包含的一项词条。】 【註:同一物品,词条只可获取一次。获取词条后,物品销毁。】 经验值满了就可以从装备上获取词条,还能这么玩。 理解了其中机制,只在几个呼吸间,顏珩便联想到许多。 假设,他把寒影诀的经验值充满了获取到词条。 那么,即使未来某天放弃寒影诀,他照样可凭藉词条发挥寒冰真气的特性。 那岂不是要无敌。 功法的红利我全拿,副作用却直接甩开,还能避免受制於人。 给他足够时间,他都不敢想像自己会强到何种地步。 果然,穿越不是问题,没掛才是。 这个凉透的乙十七,大概是同伙的中位水平,有23点经验。 那把七个同伙全部干掉,保底该有150点经验。 哼,你们的取死之道,又多出一条。 內心冷笑一声,顏珩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寒冰真气封住了伤口,喉咙没有鲜血喷溅。 透过冰晶,可看见血液因气压失衡而不住滚动,丝丝的血也正渗透冰层,慢慢將黑衣领口染得更深。 还行,场面並没有很血腥。 许是因为先前已见过更惨烈的死状,顏珩此刻胃里竟出奇的安静。 手也不抖,耳聪目明,头脑清晰。 状態好得可怕。 “趁热打铁,送他们黄泉聚首。” 喃喃低语了一声,顏珩抓紧铁剑,转身便要遁入风雪。 谁知双脚尚未完全迈出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句, “哎你……真的不杀我?” “……” 怎么滴,你倒很希望被杀嘛。 顏珩脚步停顿,侧头翻了个白眼,没搭话,身形一纵掠入黑暗。 夜笼寒雾,雪乱西风。 他刚来到村中主干道,寻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风中传来细碎的异响,隱约还有丝丝不知名的味道。 顏珩立即运转真气,努力地嗅嗅鼻子,隨即脸色剧变。 风里那是“噼啪”之声。在这淒冷的深夜,空气中竟还飘来丝丝热流。 是火! 他们在放火烧村! 一旦火势蔓延,满村上下绝无活口。 顏珩心中又急又怒,正想循著热流追过去,道路右侧突兀响起一道沙哑嗓音。 “乙六七,你为何在这儿。” 顏珩身体一僵,双眼阴沉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房屋的角落里,一道黑影显露出人脸。 来者左手举著火把,照亮了左脸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頷的旧疤,肤色惨白如尸。 他穿著紧身黑衣,外罩一件半旧的灰狼毛裘,一边向顏珩走近,一边冷漠地说个不停。 “速来归队,省的去找你。痕跡可清理乾净了,我再强调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活口,杜绝一切暴露的可能。” 乙十三! 这傢伙是这一行八个人的领头者。 顏珩一声不吭,右手按住了剑柄,杀意在內心暴涨。 他紧盯著对方一步步踏雪而来,融雪的泥土在靴子踩踏下发出噗呲噗呲的闷响。 近了,近了。 就是现在! 錚! 一道寒光璀璨,铁剑出鞘如惊雷。 顏珩双脚之下雪泥飞溅,身影如猎豹扑杀,一剑直刺咽喉。 可不曾想,就在他拔剑的剎那,乙十三陡然惊呼: “不对!你不是乙六七!” 说时迟那时快,乙十三猛地將火把丟出,身形急速后退。 火把阻碍了一息,顏珩先手第一剑落空。 当他想刺出第二剑时,暴退的乙十三已稳住身形,拔剑在手。 “好啊,原来你就是叛徒,哈哈,今天谁来也救不了你。” 他麵皮扭曲,左脸疤痕紧绷成血紫色,裂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狰狞的怒笑,如同饿狼见血。 就在他狂笑之后,森冷漆黑的道路上,依次传来不同人声。 “乙十三,你说谁是叛徒!” “我等之中竟然真有臥底。” “乙六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叛主!” 嗖嗖嗖—— 一道道迅疾的黑影划破雪夜。 眨眼间,道路上、路边歪脖子树、破烂的茅草屋顶、半倒塌的土墙旁,便显露出五个同样身著黑色羔羊皮衣、手持铁剑的嗜血人影。 五加一,六个同伙,尽数到齐。 只不过,他们的出场方式,与预想截然不同。 顏珩攥紧了铁剑,眼眸闪过一丝疑虑。 这帮人好像在找一个叛徒。 自己阴错阳差,已经被他们认定成叛徒。 但他不是叛徒啊。 额,不对,他的確是叛徒。 只是此叛徒非彼叛徒。 而是…… 算了不纠结,只要把他们都杀了,毁尸灭跡,一切都不是问题。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逝,顏珩脸色淡然,双眼微微眯起。 “几位,臥底一事我……我有苦衷,有人给出了另一种能解寒毒的丹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 他佯装神色挣扎,表情无比纠结与痛苦,断断续续地说道。 “什么!”*6 瞬间,六人异口同声地震喝。 寒毒解药! 那是主人的独门秘药,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 就在六人震惊、疑惑、不敢置信之时—— 站於六人领先地位的乙十三,一颗好大头颅冲天而起! 第4章 夜烬寒霜 落凤村的主干道,积雪混著泥污,凝成黑灰色的冰坨,踩上去咯吱作响。 歪斜插在地上的火把“滋滋”燃烧,跳动的橘红火舌舔著湿冷的空气,將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土墙上像蛰伏的鬼魅。 顏珩脚下猛地发力,皮靴碾过冰泥溅起细碎的雪沫,带起的劲风卷得火光一歪。 铁剑破鞘而出,剑身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 这一剑,快得超乎想像。 快到空气被割开,发出细微的嘶鸣。 快到所有的六人毫无反应。 电光一闪,间不容髮,顏珩瞬间掠至乙十三身前,剑锋精准无比地抹向他的咽喉。 乙十三的震惊还凝在脸上,瞳孔骤缩成针尖,格挡的起手式刚刚抬起,剑刃已毫无阻碍地撕裂喉管。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斩断筋脉与气管,声音格外清晰。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薄而出,像一道猩红的瀑布,溅在顏珩的皮衣、铁剑上,溅在冰冷的地面。 那血珠落在雪地里,瞬间融开一小片,又迅速被寒气冻成暗红的冰粒。 而溅在剑刃上的血,刚沾上便被寒霜冻成薄薄的冰珠,顺著剑脊滑落,滴在泥地里发出“嗒嗒”轻响。 乙十三的头颅还保持著震惊的姿態,脖子处的伤口外翻著,惨白的皮肉、猩红的肉组织清晰可见。 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涌,很快便积成一滩血洼,与雪泥混在一起融入大地。 如此数息,乙十三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出沉闷的声响。 一刃断喉,乾脆利落。 顏珩持剑而立,剑刃上的血冰闪烁诡异的光辉。 他就站在乙十三的尸体旁,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杀人后的戾气,也无半分自己被围攻的担忧,唯有一片极致的平静。 仿佛刚才斩下一颗头颅的举动,如同抬手拂去一片雪花那般简单。 唯有那行【经验+35】的小字,让他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寒冰真气无比內敛地悄然运转,他將目光对准了余下五人,眼眸深处,似乎潜藏著某种邪魔。 直到这一刻,五人方从震惊与震慑中回神。 “妈的,你在撒谎!” “根本没有什么寒毒解药,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偷袭。” “好个阴险的东西,给我死来!” 怒吼声中,乙二九脚掌猛跺冰泥,身形如离弦之箭扑来,铁剑带起破风之声,直劈顏珩面门。 顏珩早有防备,侧身滑出半尺,堪堪避过剑锋,同时铁剑近距离斩向对方手腕。 “鐺”的一声,仓促回防的乙二九只觉腕骨剧震,铁剑险些脱手。 顏珩趁势旋身,剑锋扫向其下盘,逼得他慌忙后跳,狼狈踉蹌。 他正要持续追击,对方旁边两人却是左右包抄,一剑刺向腰肋,一剑横削膝弯,配合得极为嫻熟。 顏珩只得放弃,身形急转,铁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寒弧,先封开右侧刺来的一剑,隨即脚尖点地,身体斜掠,用剑鞘钝端磕开左侧横斩。 三把剑在半空交错,火星迸溅。 他这一下挡得稳妥,可毕竟以一敌五,后背已然露出空门。 第四名死士立刻抓住破绽,悄然后绕,一剑直刺背心。 顏珩听得风响,仓促间滑步,剑锋回防,堪堪將这一剑格开,但腋下已被划破皮肉,冷雪一激,隱隱作痛。 孤身斗五人,双拳难敌十手,风险不可谓不大。 倘若不是率先斩首领头的乙十三,恐怕处境更加艰险。 艰难闪过背后的偷袭,顏珩此刻已处於旧力未去、新力未生的危机,脚尖飞速点地,身形不断后退。 等待时机的第五名死士敏锐抓住了这一瞬间,纵身直扑顏珩后退的方向,双手起剑劈出势大力沉的刚猛一击。 躲不开了,唯有硬接。 心神判断快若闪电,顏珩右脚猛地在地面剎住,鞋底踩碎了冻土从而深深陷入,竭力扭转腰身,整个人如弹簧一般拧紧。 鐺—— 金铁交击,鸣声震盪,双方的手臂皆是一麻。 第五死士显然没能料到他可以硬接这一剑,被震得倒退一步,双手剧烈震颤,虎口渗出丝丝血跡。 可顏珩虽然也被反震,却以更强大的真气作为支撑,下盘稳稳扎根在地面上。 他抓住敌人倒退的一瞬空隙,左脚踏前,剑身猛挑,將对方长剑崩开,隨即剑尖快刺,直取肩颈。 第五死士慌忙后仰躲闪,虽避开要害,肩头仍被扫中,伤口瞬间泛起一层青白,铁剑“咚隆”落地。 “该死,快把他围住!” “不可让他继续伤人!” “我们现在五人围攻尚且拿不下,若再少一个人,我们顷刻间都会死。” 生死攸关,这些並无人性的傢伙,竟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团结。 四个人一股脑衝上来,成功掩护第五死士脱离顏珩的剑锋范围。 顿时,四个人气势一振,再度合围。 第五死士简单处理了伤口,也再度提起剑,游弋在战圈最外围,时刻找寻机会。 一群人呈现扇形將顏珩围住,或刺或斩,或撩或劈,剑影密密麻麻,逼得他持续不断后退。 顏珩剑招紧凑,守得滴水不漏,剑剑对剑,以快对快,每一次碰撞,都有一丝寒冰真气顺著兵刃侵入对方体內。 只是对方人多势眾,一剑刚退,一剑又至,他连换气的空隙都极少,气息已微微急促。 战斗渐趋白热。 雪粒被剑气卷得乱飞,火光乱颤。 五名死士逐渐发觉不对劲—— 他们的经脉似乎变得滯塞,体內真气运转速率越来越低,手臂也越来越僵,每运力一次都要耗费平时翻倍的气力。 “不对!寒冰真气……我中了他的寒毒!” 乙二九惊喝出声,脸色惨白。 “是寒影诀……至少是精通境界!”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瞬间遍体生寒。 只有精通境界的寒影诀,寒冰真气才能隔空侵蚀身体、冻结气血。 恐惧,绝望的恐惧瞬间浇灭所有战意。 围攻的四人脸色煞白,招式已乱,第五死士在外围已经萌生退意。 顏珩眸中凶光暴涨。 就是此刻! 他不再固守,寒冰真气全力催动,周身仿佛降下一层无形冷雾。 一剑直刺最前一人,剑未至,寒气先到,那人手腕经脉骤然一僵,长剑险些脱手。 顏珩剑锋顺势一送,直透心口。 【经验+20】 乙二九转身欲逃,顏珩足尖点雪,身形如鬼魅追上,横剑一斩,身首分离。 【经验+29】 剩下三人嚇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抵抗之心,只知四散奔逃。 可他们经脉已被寒气侵透,动作迟缓笨拙,在顏珩眼中与活靶无异。 顏珩如影隨形,剑剑不离要害。 寒冰真气所过之处,惨叫声接连断绝。 最后一人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举剑的力气都已消失,只能看著顏珩一步步走近。 “你怎么可能把寒影诀练到……” 顏珩没有答话,一剑落下,世界清净了。 风雪簌簌,火把噼啪。 七名死士,尽数伏诛。 他收剑而立,剑身寒霜轻落,血跡被冻凝其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这一战,他並非轻鬆。 但看著面板上一路跳动的经验数字,顏珩眼底,终於泛起一丝微光。 第5章 剑术精通 【人物:顏珩】【经验:172】 这个数字,顏珩颇为满意。 乙十三,乙二九,这两人竟然分別贡献了35点与29点的高经验,使得这一战的总经验值比他估算中还多出20点,可谓收穫颇丰。 不止经验,这些尸体更留下满地装备。 【防具:灰狼裘(绿)】 【由灰狼毛皮製成的裘衣,防风御寒。】 【装备效果:防御+4。】 【武器:棠溪铁剑(绿)】 【“韩之剑戟,出於棠溪”,棠溪铁剑为直供韩国精锐的制式兵器,工艺扎实,锋利耐用。(此剑许久不曾保养)】 【装备效果:剑术精通+15】 “嗯?” 顏珩轻咦一声,拾起地面上掉落的铁剑,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驀的,他灵光一闪,当即下令,“装备这把铁剑。” 【装备成功】 人物面板上,原本蓝色品质的铁剑被换下,这把绿色铁剑赫然取代。 【装备:棠溪铁剑(绿)】【0/150】 果然成功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把剑因为低品质,需要的经验值也更低。 顏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压抑著兴奋道,“灌输150点经验,给它充满。” 隨著指令发出,150点经验扣除,便看见绿色铁剑后方的进度条飞速跑满。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绿色物品棠溪铁剑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剑术精通+15,物品销毁。】 咔嚓~ 细碎的裂纹声自手中铁剑发出,顏珩拿起来一看,就见从剑脊中央,不知因何而来的裂缝向外扩张,最终“嗙”的一声整剑炸碎,手中只遗留下一截把柄。 与此同时,顏珩只觉脑袋嗡嗡,无数破碎的剑招感悟、挥剑发力的窍诀、格挡卸力的巧劲,如决堤洪水般在脑海炸开。 明明只在弹指工夫,他却好像亲自经歷了多年剑术苦修,指尖下意识轻颤,仿佛千万次的挥剑、刺击、劈砍的记忆刻入骨髓。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顏珩便明显察觉自己的目光发生了某种质变。 他只是余光扫见了土墙旁边那株老歪脖子树,內心突兀升起一种直觉。 如果那棵树上蹲著杀手,正打算自上而下发起突袭,他只需要向右侧半步,斜向十点钟斩出一剑,即可令突袭者与歪脖子树同时两断。 这等直觉与反应,儼然真的符合一位千锤百炼的剑客。 顏珩不禁回忆起前身的练剑生涯。 经过与记忆相比对,他得出一个足够惊喜的结论。 剑术精通+15,约等於专心致志苦修剑术三年的成果。 旁人需要修炼三年。 他只需装备上一把好兵器,灌满经验值,顷刻间即可成就。 “那我重复刷几把铁剑,岂不是很快就能起飞!” 顏珩猛地突发奇想,双眼金光闪闪。 像这样的棠溪铁剑,他还可以挥霍六把。 六把全刷了,直接约等於练剑二十年! 拢共需要的经验值不过一千点出头。 想想內功寒影诀需要的两千经验值,性价比简直拉满。 他兴致勃勃地幻想未来,然而再度装备铁剑的剎那—— 【人物:顏珩】【经验:22】 【武器:棠溪铁剑(绿)】【∞】 同样是保养不善的绿色品质铁剑,装备栏后方的经验进度条竟直接消失,只有一个代表无穷大的字符。 而换回蓝色品质,进度条又再度出现。 【人物:顏珩】【经验:22】 【武器:棠溪铁剑(蓝)】【0/200】 “嘶,你这……挺好,挺护肝。” 拿现有六把铁剑反覆刷剑术属性的想法落空,顏珩无奈地呲牙。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的兵器千千万,每个诸侯国生產的武器都各有独到之处。那些兵器本就刷不完,他何必急於眼前一时。 无敌不过早晚之事罢了。 內心已想通,顏珩遂不再纠结,手脚麻利地將自己身上装备快速换新。 【人物:顏珩】【经验:22】 【武器:棠溪铁剑(蓝)】【0/200】 【防具:灰狼裘(绿)】【0/120】 【鞋子:皮靴(绿)】【0/80】 【外功:空】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21,防御+4,移速+1,剑术精通+32,真气+300。】 顏珩弯腰將地上散落的五把铁剑一一归置,选了两把品相好的,用搜出来的牛皮绳简单綑扎,往背后一背,剑鞘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给他增添了几分彪悍之气。 另外三把剑则被他隨手丟进路边的土坑,不能刷词条,拿著又是累赘,乾脆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顏珩又將几双制式皮靴挨个检查,挑出一双鞋底最厚实的,用绳子打个结,紧紧系上自己腰间的牛皮带。 收拾完这些装备,他打扮的像个长途跋涉的孤单行者,看起来尽显风尘与沧桑。 不过別人怎么看他,顏珩並不在意。打扫完战场,他就该走了。 抬眼望向村子最西侧,已经可以听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风卷著浓烟飘来,带著刺鼻的焦糊味。 方才他与敌人搏杀的片刻,火势已然渐起。 万幸的是那些傢伙只放了个头,村內更多的易燃点尚未引火,他们已经全部去了黄泉报导。 这个年代,防火是头等大事。所有房屋都是木头,一旦有火烧起来,不能及时扑灭,后果不堪设想。 在城里,可能一夜烧掉一整条街。 而在这种村落,火若烧上一夜,整个村子都要没。 现在没有人刻意纵火、没有人阻挠救火,村民们眾志一心,扑灭火焰並非难事。 不再耽搁,顏珩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化作一支利箭,穿梭於鳞次櫛比的屋舍之间。 沿途但凡还有紧闭的房门,他便用剑鞘狠狠敲砸,放声大喊。 “走水了,村子西头走水了!快帮忙救火!” “快出来救火呀,若是控制不了火情,大傢伙都得玩完。” 一间屋舍的门板被砸得哐哐作响。 屋內先是一阵慌乱的响动,隨即门栓“咔噠”被拉开,一个裹著粗布袄的老汉探出头,睡眼惺忪疑惑道:“咦?咋没人呢。” 紧接著他抬眼望见西边的红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扯著嗓子冲屋內喊:“牛子快起来!救火!不然全村都要烧没!” 顏珩的身影早已消失,剑鞘砸门的脆响混著他的呼喊,犹如繁星不断闪烁,成了寒夜里最急切的讯號。 原本死寂的村落,被他声声撕开一道口子,家家户户的灯次第亮起,开门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交织。 有妇人抱著孩子慌忙跑出,有汉子抄著铁锹骂骂咧咧却脚步飞快地向西头奔去,还有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路边扯著嗓子指挥,忙乱中竟也生出几分秩序。 第6章 紫色姑娘 雪夜风急,顏珩的身影独立於高处,俯瞰著今夜喧囂。 村民们扛著各类农具往西头奔去,奔走吶喊之声盖过了风雪。 方兴未艾的橙红色火焰浪潮,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潮涌入而缓慢收缩。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见火势几无大碍,顏珩微微点头,深呼吸平復了下略显起伏的胸膛,他足尖轻点,身影倏忽消失於夜色。 辨著记忆里的方位,他飞速掠往村落北侧的偏僻巷陌。 这里屋舍稀疏,多是堆放柴草的破屋,更圈起一圈高高的土墙。 本是村子用来抵挡盗匪与野兽而建造的工事,如今风雪在这里积得很深,竟仿佛与外界隔绝。 若无意外,那个被掳走的十三岁少女就关押在这。 她是最重要的货物,是以应当没有遭受过多的虐待。 他已经斩杀了那些恶棍,现在只需把人找出来,少女自当无恙。 来到这片沉寂之地,顏珩轻盈翻过土墙,双脚落地无声,正打算挨个房屋去搜索,却猛然听得一声“吱呀”门响。 他脚步一顿,即刻收敛气息。 隔著三重断垣与破屋,另一边的柴门被从內部推开,走出来一道窈窕身影。 是一位女子。 黑衣劲装,鱼尾紫裙,身姿纤细灵动。 最显眼是她有一头妖冶冷艷的紫色长髮,侧脸线条冷冽,眉宇之间却有几分嫵媚柔情。 她一手轻扶门框,另一手牵著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缓缓走出。 少女脸上泪痕未乾,两手抱紧了女子的胳膊,双眼胡乱地扫射四周,怯生生只敢躲在女子身旁。 不错,正是那个十三岁女孩。 她竟然刚好被人救下。 顏珩见状暗自点头,这下他终於良心稍安,可以完美脱身了。 穿越一朝,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拯救了整个落凤村,这具身体所背负的罪孽也算勉强偿还。 从此,这方世界再也没有雪衣堡的死士乙六七。 只有他,顏珩。 天地广阔,任他遨游。 “小女娃,希望咱们此生再也不见。” 最后看了一眼那少女惊魂未定的煞白小脸,顏珩在心里郑重其事说道。 隨即,转身便走。 儘管他在见到这位紫色姑娘时,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並不打算深究。 紫色姑娘看起来是位行侠仗义的女侠。 受害者也在身边,他现在这身份出去,恐怕百口莫辩。 万一对方武功高强,抬手便给他杀死,他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偏偏—— “什么人!” 清冽如冰的女声陡然划破沉寂。 紫色姑娘冷眸如鹰隼般锁定顏珩藏身之处,牵著少女的手微微收紧,將人护在身后。 她周身气息凝起,蓄势待发。 顏珩脚步僵住,心头暗叫不好。 他早已收敛气息,脚步又轻,竟还是被察觉了。这紫色姑娘的感知,竟敏锐到了这般地步。 顏珩没有回头,指尖悄然触上腰间剑柄,寒冰真气已运转,做好了隨时应对的准备。 可那少女躲在后面探出头来,见到他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隨即爆发带有哭腔的嘶嚎:“姐姐,是他!就是这个恶人抓我,爹娘一定糟了他毒手。” 突如其来的尖锐嘶喊,彻底断绝了顏珩试图解释的心思。 他二话不说,真气在双腿之间流转,身形提纵,“刷”的便已跨出去三丈远。 紫色姑娘眸色骤寒,朱唇怒喝一声“畜生,死来。” 瞬间一道冷光裹挟著凛冽气劲,直射顏珩后心。 听得脑后空气尖锐的嘶鸣,顏珩於急速奔走之中脚尖顿地,身体立时腾空,如鴞子翻身,反手一剑落下。 叮! 清脆响声中,此剑精准崩飞了一支手指长的银质髮簪。 剑身微颤。 区区一支髮簪的力道,竟然堪比死士乙二九全力一击的劈砍! 好凌厉的暗器! 顏珩暗自吃惊,回眸一瞥將紫色姑娘的模样深深记住,而后纵身掠去。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一丝迟疑。 他已然確认,紫色姑娘目前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索幸她还要顾及刚刚救出的女孩,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她便无法穷追不捨。 见他的背影快速消失於视野,紫色姑娘下意识追出两步,而后眉峰一皱,停止了追击。 “该死的人渣,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她望著顏珩消失的方向,语音冷冽,“只要你还在南方,上天入地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说罢,她回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一双冷眸转眼柔和了几分,俯下身来轻拍她的后背。 “妹妹,不要怕,那恶人已被打跑,姐姐送你回家。” 风雪依旧,二人相携的身影,朝著落凤村內光亮走去。 …… 这一跑,顏珩一口气跑出去近两个时辰。 荒野林莽间,旭日破晓,金辉漫过苍劲枝丫,落满了霜雪覆盖的枯蓬。 湿冷的雾气有了些许退却之意,晨风卷著草木清冽,沁人心脾。 顏珩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隨便找了个迎著太阳照射的路边大石,一屁股坐了上去。 “呼,一下子跑出这么远,那个女人还要送女孩回村,村里又是著火,又死了好几家人,短时间应该追不出来。” 这般想著,他开始打坐调息。 然而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咦,仔细想来,那女人好像有点眼熟。” “前身指定没见过,不然这样一个气质美人儿,他不至於一点印象都没有。” “总不能是我见过吧。” 顏珩坐在石头上盘起双腿,双手抱胸,有些苦恼地笑道,“我一个穿越的怎么可能呢,这里特么是战国时代。” “……” 驀的,他愣住。 一段属於穿越前久远的、几乎忘却的记忆,开始攻击脑海。 他打开人物面板,內功寒影诀这一栏上清晰写著,“雪衣堡培养死士的特殊功法”。 雪衣堡! 棠溪铁剑,是直供韩国精锐的制式兵器。 所以,韩国,雪衣堡,紫色姑娘…… 这个世界还有武功与真气。 他记起来了。 终於彻底想起来了。 先秦战国,诸子百家。 这是一个由剑开启的时代,也必將由剑而终结。 第7章 临沅镇 知晓了自己穿越的世界,顏珩表情微妙。 所以,昨夜的紫色姑娘,就是韩国都城紫兰轩的紫女。 这可是一位背景神秘的美人。 她亲手经营的紫兰轩,仅用短短数年就成为韩国都城最大的销金窟。 韩国却无人知晓她的来歷。 就连盘踞韩国本土的世家——族內出现五代韩国宰相的张家,他们都查不出紫女具体的背景身份。 顏珩基本可以断定,紫女身后有一股隱藏很深的势力支持。 只有那个势力,方可解释紫女所拥有的一身本事。 不俗的武功,精湛的酿酒技术,甚至她还懂得化妆易容、毒术、制香等等。 她还暗中影响了韩国多处的地下世界,被一些江湖帮派称之为“紫女老大”。 得知自己穿越第一天便招惹上这么一个人物,顏珩的心情不甚美妙。 如今他在紫女眼里,只怕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罪孽之人。 万一对方继续追查,乃至动用暗中势力进行情报传递、搜索,他恐怕没几天安生日子可过。 问题是,他很冤吶。 前身造下的孽,他已尽力弥补。 本想离开落凤村后便无人知晓乙六七的身份,从此海阔天空,可他偏在即將离开时撞见了紫女。 唯一的安慰,就是他当时跑路足够果决,紫女並没有见到他完整的面容。 “不行,现在的装备得换。” “对於江湖游侠来说,棠溪铁剑过於扎眼。” 顏珩伸手摸向背后綑扎的两把铁剑,又扫了眼身上的灰狼裘衣与军用制式皮靴,只觉得浑身上下明晃晃仍旧写著“雪衣堡”三个字。 如今的他尚且弱小,万一被紫女追上,有道理也解释不清。 还是要优先苟住,等发育一段时间有实力了,那时被紫女找到,最不济也能凭硬实力让对方听自己讲道理。 脑海中思虑极快,顏珩当即决定,“先找个集镇处理掉这些东西,换成普通一点的兵器、衣服,再把脸面稍微整理下,然后才能考虑发育的计划。” 他稳定心神,很快进入调息状態,恢復真气与体力。 …… 顏珩抵达临沅镇时,日头已然偏西。 临沅镇,位於楚国西南部,衔接巴蜀,毗邻韩国,背靠蛮荒。 一座典型的边境集镇,楚兵戍卫、韩商往来、巴蜀货郎、江湖游民甚至盗匪流寇皆混跡於此,鱼龙混杂。 矮矮的夯土城墙被风雪侵蚀得斑驳,墙顶稀稀拉拉插著几杆楚旗,黑底红字的旗面卷著风猎猎作响,可以看到四个边角已经褪色。 镇口的土路被往来车马踩得泥泞不堪,一些沉重的车軲轆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 楚兵士卒挎著戈矛守在城门两侧,甲冑上沾著泥点与雪粒,眼神半眯著扫过行人,懒怠中又透著边境特有的狠戾与警惕,偶尔见著形跡可疑之人,便粗暴地喝住,狠狠盘查几番。 当然,顏珩也看见有人悄摸塞给士卒什么东西,几个士卒便顺利放行。 果然,吃拿卡要在哪儿都是特色。 顏珩垂了垂眸,抬手將头上的粗布帽沿又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下頜。 身上的灰狼裘早已翻了面,用磨旧的粗麻罩在外面,脚下的皮靴也被烂泥裹得面目全非。 他放缓脚步,混在一群挑著柴薪的樵夫身后,步履蹣跚地往镇口走。 几个楚兵扫了他一眼,见他衣著寒酸,身上只背著三捆柴,腰间连个装东西的兜儿都没有,便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任由他踏入镇中。 一进镇,满目皆是喧囂。 铁匠铺的风箱“呼嗒呼嗒”响得震天,炉口火星飞溅,落在墙角的雪堆上,滋滋地化出小水洼。 酒肆的门板大敞著,店小二倚在门框上扯著嗓子喊,蒸笼里的热气裊裊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裹著肉香飘出老远。 街边的货摊挨挨挤挤,摆著山货、粗布、陶碗,摊主缩著脖子搓著手,眼巴巴望著往来行人,生怕错过一笔生意。 镇內的路不算宽,车马、行人挤在一起,偶尔有骑马的汉子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泥雪溅在旁人身上,旁人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一匹快马,儼然约等於后世的品牌豪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 顏珩扫视周遭,余光瞥见街角阴影里,有汉子斜靠著墙,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逡巡,似在物色目標。 酒肆的店小二招揽客人的同时,目光明显有一瞬间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就连路边摆摊卖碗的老嫗,也用精明的眼光將他打量了个遍。 顏珩直觉告诉自己,他受到了针对。 但他没有证据。 不动声色拢了拢身上布衣,他避开拥挤的人流,朝街边一家掛著褪色木牌、写著“老刀铺”的铺子走去。 而他进入“老刀铺”后,摆摊卖碗的老嫗与旁边卖布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 掀开老刀铺的帘子,浓烈的铁腥气混杂炭火的燥热扑面而来。 瞬间,寒意顿消。 顏珩略一打量,便见货架摆放著各种粗製的铁刀铁剑。 铺主是一个麵皮黝黑的大汉,粗眉毛,红鼻子,生得膀阔腰圆。 他见顏珩背负乾柴,粗声喝道:“喂,出门右拐,走小路去后院,三捆乾柴给你10枚蚁鼻钱。” “……” 顏珩一时默然。 三捆乾柴里,藏著三把棠溪铁剑。 他找到这间铺子,就是为了把铁剑出手。 於是,顏珩压出一个沧桑的嗓音说道:“老板,我这乾柴你还是亲自瞧瞧比较好。” “你的乾柴稀罕吶?” 大汉笑了,黑脸露出一口白牙,异常刺眼。 “再稀罕也是柴,烧火的东西,一口价没得商量。” 说到最后,他已露出些许不耐烦。 顏珩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不慌不忙放下肩上的柴捆,伸手拨开最上面一层,露出底下的长条物件。 “巧了,我这有不怕火烧的柴。” “你他妈拿我寻开心呢你——” 话只说到一半,大汉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手上的铁锤“哐当”一声砸在铁砧上,红鼻子微微抽动,目光死死盯著顏珩手中。 一字一句憋著道:“你……管这个……叫柴。” 第8章 寒铁剑 身为一个铁匠,黑脸大汉自是识货。 棠溪铁剑,乃是天下最顶级的军队制式武器,代表韩国金属冶炼与铸造技术的巔峰。 只是,韩国精锐才有资格装备的棠溪铁剑,轻易不会流落江湖。 一把棠溪铁剑,若放到黑市,少说可值2000枚蚁鼻钱。 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游侠,实际恐怕非同一般。 心念至此,大汉陡然一惊,这才正眼打量起顏珩。 他布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衣著寒酸得像个逃荒者,可身形挺拔,右手不仅虎口有老茧,食指的第一个指节同样老茧覆盖。 这只手常年握剑,且不会少於十年。 这种人必是狠角色。 大汉终於不敢怠慢,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顏珩身边,浓眉紧锁,压低了声音道:“的確是好东西,1000蚁鼻钱,我收了。” “可以。” 顏珩对价格並无异议。 纵然据他推算,一把铁剑售价当在1500钱以上,但他急於出手,便也无需錙銖必较。 “那它们归你了,给我3000钱。” 说著,顏珩將下面两捆柴同样拨开,伸手便等著点钱。 “3000!你怎么不去抢——嗯?” 大汉听到“3000钱”时瞬间炸毛,脏话险些脱口而出,却又在看清下方两捆柴掩饰的长条之物时硬生生憋了回去,两眼瞪得凸出,脸色涨得通红。 “这种东西你居然有三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一出口,他瞬间意识到不对,急忙“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胖脸努力挤成菊花儿一样,赔笑道:“嘿嘿,我昏了头了,一时口快,还请您见谅。” 有些事情,不可过问。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因过于震惊顏珩这般阔绰的出手,他一时失了智,才闹出嘴巴比脑子快的糗事。 无他,顏珩只拿出一把棠溪铁剑,可能是偷窃得来,或许只是运气。 但一口气拿出三把棠溪铁剑,这傢伙別是那种胆敢洗劫国家府库的江洋大盗吧。 或者,他有特殊的门路。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著顏珩的能量绝非他可以招惹。 “请您稍等,我这就把钱给您,呃那个,一共4500钱,就当我给您赔个不是。” 大汉擦去额头密密的汗水,一个劲儿低头哈腰。 顏珩都没有抬价的意思,他便主动提价五成,甚至仍然惴惴不安。 顏珩淡淡地“嗯”声,不置可否。 “老板,我想买一件兵器防身,把你这最上乘的兵器拿出来。” “好嘞。” 大汉麻溜应著,肥手在身上胡乱抹了把汗,转身就往铺子內间跑,脚步急得差点撞翻打铁墩,嘴里还不停念叨:“您且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来。” 片刻,他抱著一个木盒出来,木盒边角包著铜皮,看著沉重,搁在铁砧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掀开盒盖,一层暗红色绒布铺底,里面躺著一柄长剑。 这把剑造型古朴,毫无花哨。剑刃泛著哑光的冷白,剑脊起棱,看著比棠溪铁剑宽出一指,更显厚重。 大汉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將剑取出展示给顏珩,颇有几分自鸣得意道:“客人,您瞧我自己打的这把寒铁剑,虽不比棠溪铁剑精细,却胜在结实耐用。您是懂剑的,知道咱们民间私造的好处,不扎眼,用著也不心疼。” 顏珩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比棠溪铁剑略沉,入手稳当。 挥剑时,剑风凌厉,並无异状。 体內寒冰真气流转,竟能与剑身隱隱契合,真气传导没有半分滯涩。 顿时,顏珩决定,就它了。 “不错,是把好剑。多少钱,老板你直接抵去。” 大汉一听,立马回身取出两个钱袋子,恭敬地摆在檯面上。 两个钱袋,分別装了黄金5两,蚁鼻钱400枚。 拢共计算相当於4000枚蚁鼻钱。 也就是说,这把寒铁剑,他收顏珩500钱。 隨著钱货两清,寒铁剑彻底归属顏珩,他立即凝眸看去,果然发现剑身上浮出小字。 【武器:寒铁剑(蓝)】 【楚地民间铸剑师采深山寒铁百炼而铸出的精品。】 【装备效果:攻击+25,剑术精通+10】 一看寒铁剑这属性,顏珩无比满意。 它虽然卖相一般,却是实打实的蓝色品质,战力加成不低,也完全符合他想低调隱藏的心思。 装备上这把剑,將两个钱袋子贴肉放好,顏珩又背起三捆乾柴,按照大汉说的出门右拐,去后面小院里把乾柴换了10枚铜钱,而后明目张胆把玩著铜钱离开。 直至顏珩走远,黑脸大汉长长地舒了几口气,赶紧把三把棠溪铁剑抱入內间、锁进盒子,嘴里还细细嘀咕:“这主儿看著像新人,手里人命却绝对不少。我总算是没得罪,你们要是有不长眼的,自求多福吧。” …… 所谓“蚁鼻钱”,就是楚地较为通用的货幣。 一枚蚁鼻钱约莫指甲盖大小,钱面阴刻近十种文字,最常见的就是刻“巽”字,或者“咒”字。 又因为这两个字刻在椭圆形的钱面,乍看像一个鬼脸,遂也称作“鬼脸钱”、“鬼头钱”。 之所以形成如此的样式,与楚地盛行的巫祝文化密切相关。 是以鬼脸钱只是在南方荆楚之地流通,一旦向北往中原地界,民间交易便基本不见这种货幣。 那黑脸大汉倒是贴心得很,4000枚鬼脸钱,实际只给了400枚,余下3600枚则以黄金代替。 金子是硬通货,去哪儿都可交易流通。 顏珩口中哼著不知名小曲儿,循著街上浓郁的肉香,便抬脚走进一家掛著“老灶酒肆”木牌的铺子。 布帘掀开的瞬间,暖烘烘的热气裹著酒肉香扑面而来,瞬间令他食指大动。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穿越至今十个时辰,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酒肆里人声鼎沸,商客、游侠挤在几张粗木桌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谈笑声混著碗碟碰撞声,闹哄哄的满是烟火气。 顏珩扫了眼店內,挑了个最角落的靠窗位置坐下,背对著门,能將店內动静尽收眼底,也能余光瞥见街面的情况,恰到好处。 店小二掂著抹布快步跑来,嗓门洪亮:“客官,要点啥?咱这儿的酱牛肉、燉柴鸡都是招牌,粟米饭管够,还有自酿的米酒暖身子。” “切一斤酱牛肉,一份燉柴鸡,再来两碗粟米饭,白汤就行,不用酒。”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顏珩没心思讲究,专挑顶饱的硬菜点,说话时喉间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不多时,饭菜上齐。 粗瓷大碗盛著燉柴鸡,汤汁浓白咕嘟冒泡,鸡块燉得软烂,飘著葱姜的香气。 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色泽酱红,码在碟子里油光发亮。 两碗粟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冒著热气。 这一套组合,浓郁的香味勾得顏珩腹中一阵雷鸣。 他拿起木筷便大口吃起来,米饭噎喉,就著软烂的鸡块咽下去,酱牛肉筋道入味,嚼起来满口生香。 哇~ 不愧是世界线诡异的平行世界战国,这些葱姜蒜等调味料,若在真正歷史的先秦时代,根本享受不到。 一个字,真香。 第9章 斧牙帮 酱牛肉的咸香,与燉柴鸡的鲜醇,滋味在舌尖化开。 两碗粟米饭落肚,腹中空虚被填满,暖意顺著四肢百骸漫开,连带著穿越以来的紧绷与疲惫感消解大半。 顏珩右手放下筷子,端起碗来品尝汤水,看似喝汤的同时,余光將酒肆內风吹草动瞥得一清二楚。 两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前,几个袒著黑臂膀、腰挎短刀的凶汉,视线频频朝他这边瞟。 像盯著肥肉的饿狼,贪婪饥渴,毫不掩饰。 放下汤碗,刚擦了擦嘴角,那几人猛地推桌起身,鞋底碾过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七道身影晃著膀子就朝他径直走来。 为首汉子坦胸漏乳,胸膛纹著两把交叉斧头,大摇大摆来到他桌前,抬脚重重踩在木凳上,斜眼睥睨,囂张道: “小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临沅镇?看你一个人,怕不是刚入江湖的雏儿吧。” 顏珩抬眸,淡淡道:“与你无关。” “呵,嘴硬的勒。” 汉子怒而发笑,脚狠狠一踹,身下木凳“啪嗒”一声翻倒,其余几人像接到信號一般即呈扇形散开,堵住顏珩左右去路。 “来了临沅镇,不先给我们斧牙帮的爷们递个路钱,你是一点不懂规矩啊。” 健硕的肥膘摇晃,连带胸脯两把斧头扭曲,他双手叉腰,宛若一座山似的阴影將顏珩笼罩。 两侧的小弟亦开始狂上嘴脸。 “识相的就把路钱拿出来,哥几个保你在南城安稳,不然现在就让你横著出去。” “嘿嘿嘿,你要是敢反抗,这天都黑了,我们不介意把你扔到镇子外面餵野狼。” 不等顏珩有所应付,小弟之中又有一个瘦猴似的傢伙,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嗖”的一声竟將顏珩摆在外面的钱袋顺入手中。 一脸奸笑呲出两排大黄牙,他兴冲冲地掏开钱袋子,却发现里面只有区区10个铜钱,脸色瞬间狰狞。 “他妈的,兜里10个钱你就敢吃牛肉,你配吃牛肉吗你!” 瘦猴暴跳如雷,唾沫星子狂喷,狠狠將10个铜钱砸向地板。 而后手指直直对准顏珩的鼻子,阴狠切齿道:“你一定还藏著钱,交出来。” 七个人堵著一个人,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酒肆里食客眾多,见这边角落的情形,多数纷纷缄默闭嘴。 纵有一两人面露迟疑与同情之色,也被身边同伴摇头制止。 显然,这一群泼皮无赖口中的“斧牙帮”,在本地具有相当威慑。 斧牙帮,即所谓地头蛇。 从进入临沅镇起,顏珩便察觉自己被各种目光窥伺,想来皆是地头蛇的耳目。 现在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分明是观察之后,认定自己是软柿子啊。 顏珩双眼微微眯起。 临沅镇本就鱼龙混杂,若是这里认怂,往后只会被各路宵小缠上,倒不如乾脆立威,省得后续麻烦。 “规矩?不告而取是为偷,偷而如常是为贼。”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粗布衣衫掩不住周身凛冽的气势。 “这做贼的手,我先替你废了。” 话音未落,顏珩出手快若闪电。 铁钳一般的大掌將瘦猴的手指捏住,紧跟著便听“嘎巴”脆响,四根手指被他强行捏断了骨头,竟直接四合一攥成一根。 瘦猴只觉双眼一花,正不知发生什么,强烈的痛感便自双手神经传来,那疼痛瞬间如万千钢针刺穿头皮,仿佛整个灵魂都要疼飞了。 霎时间,杀猪般的嚎叫响彻酒肆。 “啊——我的手啊——” 哀嚎声中,瘦猴用另一只手疯狂去掰顏珩的手腕,却根本撼动不了一丝,转眼他便浑身剧烈抽搐,跪倒在地上痴痴流口水。 顏珩冷眼看他痛不欲生的模样,脑海忽然想起一则前世的冷知识。 是讲如果一个人打架斗殴,手指断了,法律意义上一般只会认定“轻伤”。但若断掉的是大拇指,这就会构成“重伤”。 所以……顏珩双眼微微一眯。 “你敢伸手,我就剁手,这便是我的规矩。” 顏珩冷声一喝,鬆开瘦猴的同时一脚踹翻,將人踩在脚底。 原本依靠在身边的朴素长剑,迅雷不及掩耳,寒光出鞘。 “噔”的一声,剑尖扎入地面木板,顺带切出一截鲜血淋漓的大拇指。 瘦猴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近乎窒息的闷哼。 一截染血的拇指滚落在木板缝里,沾著饭粒与泥灰,刺得人眼疼。 鲜血顺著指根狂涌而出,染红了顏珩脚下的粗布鞋面。 全场死寂。 方才喧囂鼎沸的酒肆,剎那间落针可闻。 几个斧牙帮的小弟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的囂张蛮横如同被冰水当头浇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混蛋,是哪个狗日的说这小子是个雏! 这分明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煞星! 领头的汉子在心里把传递消息之人问候了祖宗十八代,肥膘晃动的脸上,汗水滚珠一样不断下落。 他的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刀柄,却发抖得全然握不住刀。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他只勉强看见顏珩拔剑的残影。 而这种情形,他在帮主身上见过。 对方竟然是与帮主一个层次的高手,他怎能不怕。 顏珩拔出扎在木板里的寒铁剑,血珠顺著剑刃滴落,在地上绽开点点红梅。 目光转向领头的汉子,淡漠道:“你们,是滚,还是跟他一样。” 壮汉脸色惨白,意志力再也支撑不住。 “走,走!我们走!” 几人连滚带爬,连地上哀嚎的瘦猴都顾不上,慌不择路地衝出酒肆,连多看顏珩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顏珩收回剑,拭去剑上血渍,还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重新坐回桌边,端起尚未凉透的汤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在下名为顏珩,初到贵宝地,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声音不大,清晰传入酒肆里每个食客的耳朵。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胆敢开口应声。 许久,店小二才硬著头皮出现,与另一个伙计合力拖走昏死的瘦猴,一边收拾,一边满脸敬畏地朝顏珩拱手。 “客官,多久没瞧见您这般厉害的,弹指间把斧牙帮几个泼皮嚇得屁滚尿流。” “真解气!” 第10章 风云擂 所谓泼皮无赖,多是些狐假虎威、欺软怕硬之徒,没什么真本事。 可店小二这类卑微的打工人,没有顏珩这一身的武功,平日被这等无赖欺负,也只能打碎了牙自己忍。 或许正因为这一条,让店小二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不过客官,斧牙帮的帮主是一个狠角色,你可千万小心他们报復。” 顏珩指尖摩挲著汤碗,眸光微沉,点了点头。 “嗯,多谢。” 斧牙帮的报復么。 他都快等不及了。 这种放任手底下地痞流氓作威作福的本地帮派,说白了不就是黑社会吗。 且是最低级的那种! 打击黑恶势力,顏珩心里是一百一千个乐意。 斧牙帮若报復上门,可不正是最好的经验值。 他还怕对方不来呢。 放下汤碗,指尖轻叩桌面,顏珩心中已然盘算开来。 身处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镇,主动打上斧牙帮的驻地,显然十分不明智。 谁知道斧牙帮驻地里有多少人,高手有几位,会不会有机关…… 不確定的危险因素太多。 既然结仇,对方作为地头蛇也是要脸面的,报復是必然。 他只需保持好状態,等著就行。 以不变应万变。 最后喝下仅有微微温度的清汤,擦拭嘴角,顏珩伸手招呼道:“小二,结帐吧。” “好嘞客官,一斤酱牛肉、燉柴鸡,加上两碗粟米饭,一共25钱。” 店小二又麻利地跑回来报上价,却见顏珩在桌面上排出27枚蚁鼻钱,连忙指出, “哎,客官你给多了两钱。” 顏珩隨意的应声表示知道,动作却已经收回钱袋,起身掛上佩剑。 临走前说:“镇上哪家客栈住宿舒服,你给推荐一个,这两钱便归你。” 店小二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忙不迭点头:“哈,好!好嘞客官!我这就给您说,镇东头的悦来客栈就不错,乾净还不贵,离南边斧牙帮的地盘也远,清净得很。” “嗯,走了。” “客官您常来啊~” 店小二一路恭送著顏珩出了酒肆大门,又踮起脚尖远远目送他彻底消失於视野,最终轻轻嘆了口气。 “哎,若是江湖游侠都像这位一般心善,那该有多好。” “可惜……” 一阵冷风吹散了他自言自语的碎碎念,也令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衣衫撒腿跑回酒肆。 …… 西天最后一点橘红被墨色吞尽,临沅镇夜幕降临。 顏珩负剑而行,粗布衣衫的衣角被微凉的夜风掀动,寒铁剑的素色剑鞘贴在身侧,几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步伐落在积著雪的石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悦来客栈,很普通的名字。 位於城镇东侧,那店小二特意说明,斧牙帮的地盘主要在南城,东边的悦来客栈相对安全。 现在看来,他有点天真呢。 “是叫顏珩对吧,小子,现在你再猖狂呢。”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嗓音。 顏珩脚步顿住,抬眼望向前方。 昏暗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巷口,鲜艷的虎皮大袄裹著结实的身躯,腰间一把阔背大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冽光泽。 而跟在这魁梧身影之后,肥膘摇晃的傢伙,正是酒肆里那个领头壮汉。 不足半个时辰,再次见到顏珩,壮汉顿时红了眼,朝著魁梧之人喊道:“帮主,就是他。这小子是个高手,仗著有点本事,完全不把咱们斧牙帮放在眼里,您快收拾他。” 斧牙帮的帮主? 来的这么快! 顏珩有些诧异,余光左右一瞥。 发现这里临近道口,四处皆可拐弯抹角,逃跑起来十分便利。 选择在这种地方堵他,这位帮主什么实力啊,这么自信。 寒冰真气悄然运转,顏珩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內心已在考虑退路。 主要对方太自信,反倒把他给整不自信了。 然而他如临大敌的紧张,却在下一瞬间消失莫名。 “小子,你確定,你叫顏珩。” “啊?” 顏珩怔住。 这算什么问题? 不是刚结仇,准备廝杀吗,闹哪样? “顏,儒家孔圣人门下,顏回的那个顏?” 那斧牙帮帮主制止了身后的所有杂音,几乎一字一顿,极为认真的,死死盯住顏珩的面容。 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顏珩仿佛也能察觉对方双眼目光之炽热。 瞬间,他鸡皮疙瘩起来了。 太诡异了,这货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怎么感觉他的目光好像能吃人。 顏珩訕訕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嘰里咕嚕说什么东西,顏回是谁,你又是谁。好狗不挡路,既然不是打架,那就让开。” 虽然不知对方存的什么心思,反正拒不承认就对了。 他表现的无比坦荡,对於所谓“孔圣人”“顏回”这两个关键词,不存在丝毫的敬畏。 那帮主一时沉默。 难道考虑错了,眼前这个叫顏珩的小子,真的毫无干係? 可是…… 他奶奶的,管他是不是,明天把他宰了准没错。 经过一番不为人知的思想挣扎,帮主的嗓音陡然变冷,声音拔高,在寂静的巷中迴荡:“小子,初来乍到就敢挑衅我斧牙帮,你很勇啊。明日午时,镇中风云擂,你我二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若是你不敢来,便从老子的裤襠下钻过去,滚出临沅镇。” ??? 这一刻,唯有三个问號可以代表顏珩心情。 这斧牙帮的帮主莫不是一个神经病。 前一秒还在纠结一个名字,目光热切得恨不得叫爸爸。 下一秒他就想要弒父。 不过,就算是神经病,这个世界又没有属於神经病的保护法。明天上了擂台,必要让他冰冷的尸体变成温暖的经验值。 顏珩双眼微微眯起,舔舐下嘴唇,应道:“明日午时,一言为定。” 帮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仰头狂笑。 “哈哈,好。明日午时,我便在风云擂取你项上人头,让你知道,与我斧牙帮作对的下场。” 说罢,他狠狠一挥手,带著手下眾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夜色,只留下一股浓重的戾气,以及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散:“小子记住了,杀你的人是,索命刀朱元。” 第11章 项將军 昏黄的巷口,夜色益深。 顏珩目睹斧牙帮群人隱没於暗影,至耳朵全然听不出一丝动静后,呼吸恢復如常,脸色却渐变阴沉。 索命刀,朱元。此人的表现十分反常。 虽骂他是神经病,但顏珩心里明白,对方好歹管理著一群地头蛇,真脑子有病的概率太低。 儒家,顏回。 这位在后世被尊称为“復圣”的文化名人,他当然知道。 他名叫顏珩。 小时候学《论语》,他还向同学吹嘘自己的老祖宗就是顏回呢。 对於小孩子而言,书上有自己的姓氏,很自豪的好吧。 可如今这情形正相反。 索命刀朱元如此在意他是否姓“顏”,背后一定有著麻烦。 只是他刚穿越,对这个世界的江湖消息一无所知,故而无法知晓麻烦的根源。 但极有可能,这桩麻烦会关係到在江湖上极为强盛的儒家。 诸子百家呀,他们可是这个世界江湖门派的顶点。 顏珩有些人麻了。 姓氏是祖宗给的,名字是爹妈取的,他哪想到自己会穿越呢,更想不到穿越后,自己的姓名也能招惹麻烦。 这才穿越不满一天,麻烦就一个接一个,他是什么衰星体质吗。 “……” 深吸一口气,顏珩微微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再多麻烦也要一个一个的解决。明天中午便要打擂台,当务之急是优先备战。 抬步继续前往悦来客栈,顏珩一心两用,赶路的同时计划明天行程。 目前作为武器,蓝色品质的寒铁剑足够他使用。 但身上的衣服与鞋子,绿色品质確是过低。 而且牛皮靴还是韩国生產的一种军靴,总归有点扎眼。 必须给它们换了。 经过一番研究,顏珩已经大概清楚面板对於物品品质的判定。 蓝色物品就是普通匠人做到高水平產出的精品。 比如老刀铺的那个黑脸铁匠,他精心百锻的寒铁剑,就被判定为蓝色品质。 同理,如果找到临沅镇內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只要价钱足够,他应该也能淘到蓝色品质的衣服与鞋子。 而这两样一更新,他便立马多出两项词条,无疑可大大增加擂台的胜率。 嗯,明天早起便开始逛街搜寻店铺,务必把衣服、鞋子都换蓝色。 至於蓝色品质之上…… 一念至此,顏珩脑海情不自禁浮现出江湖上流传甚广的风鬍子剑谱。 天问剑,赤霄剑,太阿剑,干將莫邪…… 那些能够登上剑谱排名的宝剑,有的甚至是名垂青史的绝世名剑,放在装备栏,品质绝对远远超出蓝色。 金色传说?还是红色史诗? 装备一把那样的神兵,不知道可以获得什么逆天词条。 赤霄剑(红) 又称白虹剑、斩蛇剑,中国古代十大名剑之一,后世尊之为帝道之剑。 装备效果:天命之子…… 正当他脑海有些想入非非之际,前方一连串摇晃的昏黄灯笼,隱约照出“宾至如归”与“悦来客栈”八个字。 今夜住宿的地方,总算抵达。 风尘僕僕狂奔了几乎一整天,如今见著客栈摇曳的灯火,顏珩不禁双眼一花。 光影虚幻,仿佛又被常年出差、常年孤旅的城市霓虹炫目。 他努力睁了睁眼球,双手握紧了冰冷的剑鞘,终於又確认自己的確穿越。 不同於前世,外出再远、再久,家里始终还有父母牵掛。 在这个世界,他真的只有一个人。 “哈,又住小旅馆了呢。” 简单驻足一瞬,顏珩抹了把鼻子,苦笑著微微摇头。 走进客栈,找前台,挑房间,付房钱,带著行礼进屋,轻车熟路。 今晚他住一间三楼单间,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墙角摆著一个炭盆,不算暖和,却也胜在乾净。 顏珩將佩剑靠在桌边,抬手解下粗布帽,揉了揉眉心,唤来领路的伙计,扔出两钱。 “我听闻镇中有个风云擂,不知这擂台是何来头。” 伙计得了赏钱,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躬身回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咱镇上挨著蛮荒,又夹在楚韩两国之间,游侠、盗匪、流寇多得很,往日里常有各路人马在镇上械斗,那时真是水深火热,百姓纷纷逃离。” “可城镇哪能没有人呢。” “於是镇守在附近的镇西营项將军,便在镇中设置了风云擂,但凡江湖仇怨,就上擂台解决。而谁要敢在镇上廝杀,镇西营便会把人抓了充作苦力。” “咱临沅镇能有今日光景,可全赖项將军设置的风云擂呀。” 听得这番讲解,顏珩瞭然点头。 所谓堵不如疏。 江湖人都不事生產的,放在后世那就是一群社会閒散人员。 这种人多,社会乱子就多。 风云擂確实可以给这些江湖人一个发泄气力的地方。 与之同步,风云擂也会衍生出一些產业,进一步控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如此治理办法,居然是出自一位將军。 顏珩忽然有了点兴趣。 “镇上的江湖帮派,你也与我说说呢。我只听说那斧牙帮厉害的很,帮主朱元,刀出索命,有去无回。难道镇上竟无一人可与之匹敌?” 他微笑著面对伙计,装出一副道听途说、对朱元十分敬佩的模样。 “嘿,客官,南城斧牙帮的確是一霸。” 伙计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说著开始眉飞色舞,语调也鏗鏘顿挫起来。 “但也有北城铁掌帮毫不示弱,帮主霹雳手何晴,一双肉掌水火不侵,完全能与索命刀相抗衡。他们两家便是咱镇上的南北龙头。” “不过要我说,还是项將军最厉害,曾经一桿铁枪压的朱元、何晴双双喘不过气。” 听到此处,顏珩不禁抚掌,浅浅喝彩道:“项將军竟然如此神勇!还未请教,这位项將军的名字。” “请教不敢当,项將军便是来自楚国项氏一族,项渠。” “哦~,原来是项氏一族,久仰大名啊。” 虽然不知道项渠究竟是哪一號人,顏珩还是恍然大悟地长“哦”一声,又向伙计到了声谢,主动结束对话。 “客官,有需要您隨时叫我呀~” “……” 最后將这个似乎意犹未尽的伙计关出门外,顏珩便也感觉疲倦涌了上来,简单洗漱过后,意识沉沉睡去。 第12章 买装备 翌日,天蒙蒙亮,地上霜白,冷气刺骨。 顏珩早早走出客栈。 心里记著从客栈伙计那打听到的店铺名字,便从镇东最近的“陈记皮作”开始找起。 据说陈记的店主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师傅,手艺漂亮得很。 顏珩对此颇为期待。 转过一个街角,正有一股热腾腾的麦香飘来,就看见路边摆著个包子摊,蒸笼白雾裊裊。 顏珩一嗅香味,摸了摸肚子,想著顺路,就去先买几个包子尝尝。 当他走近,摊前围著几个食客,或站或坐,正凑在一起议论,话头竟恰巧落在他身上。 “你们听说没,昨天在老灶酒肆,不知哪里来的一位好汉,剁了斧牙帮那个瘦猴的手,真他娘解气。” “嗯嗯嗯!”旁边一人正咬著馒头,费了老鼻子劲咽下去,嗡嗡接话,“可不是嘛,那斧牙帮欺人太甚,这次遇著硬茬了。” “可惜昨儿没在现场,没看见那好汉的英姿啊。” “我听人说那好汉长的是面如冠玉眼如星,俊朗得很嘞。” 又有一个坐在摊点小桌子吃麵的男人,扭过身探著脖子凑进这个话圈子,笑容飞扬说:“我要是有个闺女,指定嫁给那好汉。” 顿时,眾人皆笑,周遭洋溢起快活的空气。 笑声持续约有三秒,有人忽然泼来冷水。 “得了吧,好汉是好汉,可惜活不长。那朱元是什么狠角,报仇从不隔夜的,今日午时,那好汉就要命丧风云擂了。” 这话一出,空气冷静了。 眾人笑脸僵住,面面相覷,继而纷纷唉声嘆息。 “哎,这些江湖游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那人家约你生死擂台,你不答应不就行了。城镇里有项將军压著,朱元也不敢怎么样。他们就偏要去打擂台,哎呀,真是自己作死。” “嘖,说到底就是拉不下脸,游侠呀,全是些为了脸面不要命的蠢蛋。” 摊子的角落里,坐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本正端著粗瓷碗吃麵,听到“风云擂”几字时,筷尖猛地顿在麵汤里,溅起两点细小的水花,悬在半空再没动过。 他垂著眼,头上一顶旧皮帽子扣著,完全看不出喜怒,唯有嘴唇轻抽了一下。 老者好半晌才收回筷子,继续扒拉了一口面,嚼得很慢。 顏珩在排队的工夫也將上述言论听得九成,待摊主把包子包好,他接过油纸包,带著几分玩笑道:“诸位倒是齐心,怎么就没人觉得,今日或许死的会是朱元呢。” 这话令摊主递送包子的手一哆嗦,好险差点没甩出去。 他定睛一看,就瞧见是一个阳光笑脸的年轻人,麵皮白净,眼睛很亮。 “小兄弟,你……你说话可需当心啊。” 摊主咽了咽嘴,急忙把油纸包塞到顏珩手上。 “朱帮主在风云擂上从无败绩,我们对他可都佩服得很。你拿了包子快走吧。” “走走走……” 他几乎是用推搡的方式,將顏珩驱离了摊位。 顏珩也不计较,扒开油纸包啃上一口,感受到满嘴滚烫的油脂,朝摊主竖起大拇指夸讚道:“好吃,真香,回头还来买你的包子,哈哈。” “你……我……” 我还不稀罕你买呢。 摊主险些破防。 可他看著摊位前排队的客人,憋得满脸通红,终究没有去接话。 …… 一路吞下四个包子,滚烫的馅儿熨帖了空腹,身上暖洋洋的。 顏珩抹去嘴角的油星,抬头看向一间红门的作坊,门前一桿小旗赫然写著“陈记皮作”。 推门而入,鞣製皮革的厚重气味直接呛鼻。 一瞬间的不適应,令顏珩微微蹙眉。 他打量了一圈,店面不大,靠墙的木架子上码著各式鞣好的皮料,墙上掛著两件成衣皮袄。 一位鬢角染霜的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绳结,在围裙下摆擦擦手,站起身走向前来。 “客人想买点什么,咱这的羔羊皮衣、皮靴都是老手艺,针脚扎实,保暖耐穿,您可以进来仔细瞧瞧,保管喜欢的。” 顏珩走向墙上两件成品皮袄,想藉此看看这里的手艺。 却在这时,门外几乎紧跟著他,一道身影也进入店来。 来人踏进门的一刻,摘下头顶的旧皮帽隨手一丟,正好瞧见了顏珩。 隨即,他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大,明显愣住。 老妇人则面露喜色,伸手招呼:“当家的,你回来的正好,这位客人有意买你的手艺呢。” 顏珩闻言,目光落到来人。 这是一个清瘦的老者,手指十分修长,瘦弱的身材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气质。 顏珩並不认识老者。 但老者认出了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方才在包子摊,故意用“朱元今天会死”去调戏包子摊主的那位吗。 居然这么有缘。 “客人,你是江湖人士吧。” 陈师傅语气莫名,沧桑的嗓音夹杂丝丝颤抖,眼神很深。 顏珩点头,“老师傅的眼光果然毒辣。” “那你算是来对了,江湖人士需要的衣物,韧性尤为重要,其余皆可靠后。” “老陈我不夸口,若在我这里不满意,整个临沅镇,你都可以不用看了。” 陈师傅自信篤定地说著,走过顏珩就去取墙上掛著的皮袄。 两人身位交错之时, “客人你面生,昨晚在老灶酒肆的游侠,敢惹斧牙帮,那个是你吧。” 顏珩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不吃惊。 对方是生活在镇子多年的老人,消息灵通很正常,自己也没有遮掩什么。 “不错,是我。” 他承认得乾脆。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师傅砸吧两下嘴唇,欲言又止。 老妇人却在瞬间脸色剧变,身子一软砸在木架子上,惊恐地尖叫。 “什么!” “今天午时,要和朱元打擂台的就是你!” 瞬间,小店里只剩下几人呼吸的白雾吐散声。 老妇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扣在木板,强撑著不让自己倒下,声音哽咽道:“后生,你……你快跑吧。我当家的给铁掌帮做过衣服,他认得人,现在就带你离开镇子,你离开了就別再回来。” “……” 顏珩脑子有点乱。 萍水相逢,这两位老人是何意。 要帮自己逃出城镇,可为什么呢? 陈师傅背对著顏珩,肩头微微耸动,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痛惜,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深埋多年的恨意。 “老婆子说得没错,我有点门路,可以帮你瞒过斧牙帮的眼线逃出去。” 陈师傅转过身来,向顏珩递出手,“此事宜早不宜迟,走吧。” 第13章 鹿皮套装 面对一位陌生老者好意伸出的援手,顏珩心中稍暖,但没有接受。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日风云擂的结果,或许会让您大吃一惊也说不定。” 顏珩淡然微笑,指尖轻叩了下身侧的寒铁剑,十分自信的模样,居然真像一个成名的剑侠。 老妇人见顏珩不肯走,急得眼眶通红,三两步踉蹌扑到他身前,拽住了他的手臂。 “后生你好糊涂啊!那朱元的年纪大你一轮,手里沾染的人命数都数不尽,你才修炼几年的武功,怎么能去寻死呢。” 她颤巍巍拍了拍顏珩的肩膀,不知为何,双眼竟在一瞬溢满了泪水,脸颊松垮皮肉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可突然她又好似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抿了抿嘴唇,由眼睛眨巴著让泪水流下去,目光明亮地直视顏珩面容。 “或者,或者等你未来武功大成了,你再回来报仇也不迟啊。现在你就听老婆子一句劝,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 顏珩心中已有一个隱约的猜想。 从这老人模糊的眼睛里,他大概幻视出另一道人影。 顏珩握住了老妇人扣紧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感受到她手指惊人的枯瘦,薄薄一层皮几乎可以脱下来,眼中不禁厉色一闪。 朱元,你真该死啊。 “……” 陈师傅从伸出手便没有再吭声,始终默默观察,见顏珩神色不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终是嘆了口气,伸出来的手沉沉落下。 果然,这些游侠都是劝不了的。 全都是些……蠢货。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老两口便不阻拦。” 陈师傅转过身,走到里间的木柜前,弯腰翻找片刻,抱出一件玄色短皮袄和一双厚底皮靴,摆在顏珩面前。 “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用心的一套,鞣的是深山成年马鹿皮,韧性很足,能挡寻常兵刃的划割。本来……” 陈师傅语气一顿,指腹轻轻摩挲过皮袄的表面,却又猛地像被针扎一般收手,最终,手指攥成了拳头。 擤了一下鼻子,他沉沉吐出一句:“今日,它便卖给你。” 顏珩眼睛一亮,伸手抚上皮袄与皮靴,触感厚实却不笨重,针脚细密得找不出一丝缝隙,一看便是上等手艺。 他当即笑道:“多谢老师傅,这一套我要了,价钱任您开口。” 陈师傅摆了摆手,扭头避开视线。 “五百钱,你拿去吧。” 顏珩哪能不知,这一套皮袄与皮靴的真实价值绝对不止五百钱。 他从胸口摸出一两金子,正要说话时却发现,陈师傅与老妇人,她两个竟然谁也没有心思收钱。 卖家不愿意收钱,多是一件怪事。 顏珩眸光闪烁,先把金子摁在木架上,转头捧起自己的新装备。 【防具:鞣製鹿皮袄(蓝)】 【取材深山成年马鹿皮,经老皮匠重硝重鞣,皮板致密厚实。】 【装备效果:防御+7,利器伤害减免+5%。】 【厚底鹿皮靴(蓝)】 【取材深山成年马鹿皮,经老皮匠双层加厚鞣製,耐磨防寒。】 【装备效果:移速+2,闪避率+3%。】 太好了! 见著眼前浮现的小字,顏珩心中大喜。 真的是两件蓝色装备,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且新出现的词条,竟然是免伤与闪避! 放眼前世各类五花八门的游戏,这两种属性都是广泛意义上可称之为“超模”的属性。 免伤率,闪避率,不说100%,只要以后哪天能把这两种属性叠到50%,不,30%,顏珩都觉得自己无人能敌。 想想就离谱啊。 看来必须快点刷经验值,不然这些装备上的极品属性,猴年马月才能属於自己。 风云擂,我已经饥渴难耐了呀。 心中已经杀意昂扬,顏珩也不矫情,便在店里脱下自身脏兮兮的灰狼裘与牛皮靴,换上全新的鹿皮套装。 【人物:顏珩】【经验:22】 【武器:寒铁剑(蓝)】【0/200】 【防具:鞣製鹿皮袄(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外功:空】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25,防御+7,移速+2,剑术精通+25,真气+300,利器伤害减免+5%,闪避率+3%。】 心满意足地关掉人物面板,顏珩再度看向陈师傅夫妇,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老师傅,我与您二位素不相识,你们为何寧愿惹上斧牙帮,也要帮我逃走。” 这话一问,小店逼仄的空间里,呼吸声骤然急促。 老妇人没有搭话,只摇摇头背过身去,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 陈师傅望著婆子的背影,浑浊的眼中也翻涌起泪花。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在眼角重重蹭了蹭,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有个儿子,死的时候……就和你现在一般大。” “他自小跟我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后来不知怎的,开始嚮往做一位大侠,呵呵,也不知他从哪得了一本剑谱,就照著日夜苦练。” 陈师傅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一点荒诞的笑意,將头仰向天花板,眼皮子耷拉著,眼神逐渐飘远。 “我本想著,在这个世道有点武艺傍身是一件好事,却不成想……” “不成想他剑法学有所成,竟说要为我们家乡除掉害人的斧牙帮。” 说到“斧牙帮”三个字,他牙关紧咬,腮帮子凸起一块,修长的手指掐进了衣衫。 “他哪里会是朱元的对手啊……” 一声嘆,吐得极长。 仿佛连带著肚肠、连带著心臟,都被牵连著吐出来。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开始拔高,脖子上青筋暴起。 “死的时候,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斧牙帮还把他的尸体扔出了镇子。甚至,甚至我这个当爹的还是从別人口中听说!听说!” “我听说在风云擂死了一个人,长得有几分像我儿子!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连尸骨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 老人的声音终於崩裂,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老妇人这时紧紧抿著嘴,急忙跑来一声不吭地將人搀扶。 顏珩微微闭上了眼睛。 第14章 黄沙剑法 再睁开眼来,顏珩低头看著自己这身鹿皮套装。 它上面有因手指沾走了灰尘而留下的印痕。 那一点点轻微的反光,竟分外刺眼。 原来,这確是一件新衣服,却是一件存放了很多年的新衣服。 “……” 顏珩张了张嘴,想要安慰的话语却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只能抬起手,轻轻拾起那一两金子,推到陈师傅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师傅,我知道,五百钱买不下您的手艺,这一两黄金还请您收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清晨的天已然大亮,街道上人潮往来,喧囂声渐起。 距离午时,不足两个时辰。 顏珩微微躬身,態度前所未有地郑重,接著道:“您先別急著推辞,我另有一事相求。” “我想要您儿子的剑谱,它,应该还在吧。” 这一句,陈师傅听得愣住,浑浊的眼睛怔怔转向他,哭声已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你要剑谱?那只是一本粗浅货色,我儿的下场,你已经……” “我穿上了他的衣,穿上了他的靴。” 顏珩伸手阻止了陈师傅,又轻轻抚过自己身上的鹿皮袄,抬眼时,眸光似静水流深。 “我穿著您为他亲手定製的装备,合该去完成他未竟的意志。我要学他的剑法,去杀了朱元。” 老妇人扶著陈师傅站起来,手微微发抖。 而陈师傅望著顏珩,终於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像死寂的灰烬里,重新蹦起一点火星。 “好。” 一个字,沙哑,却异常坚定。 陈师傅转身,蹣跚走向里间那只旧木柜,蹲下身,从最深处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小包裹。 布面早已发硬,边角磨得发白,一看便被藏了多年。 他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薄册,封面写著两个褪色的字: 黄沙。 “我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捡来的剑法。但愿,它对你有一点用处。” 顏珩双手接过。 纸页乾枯、薄脆,上面有少年反覆翻阅留下的指痕,有墨点,有批註。 【外功:黄沙剑法(绿)】 【江湖无名氏所创剑法,取黄沙漫捲、无孔不入之意,剑招朴实迅猛,易学难精。】 【装备效果:黄沙剑法境界提升至“精通”,剑术精通+30。】 绿色品质的剑法,仅有增加剑术精通一项词条,不像《寒影诀》那般另有一项寒冰真气的特殊效果。 確如陈老师傅所说,它只是一本粗浅货色。 可就是这样一本普通的剑谱,寄託了一个普通的少年短暂的一生。 顏珩將剑谱收入怀中,对著陈师傅夫妇,深深一揖。 揖完没有再多言语,他挎剑转身,头也不回地步入街上喧囂的人潮。 陈师傅嘴唇哆嗦,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一点头,闭上了眼。 老妇人则目视著顏珩身影消失,而后握住老伴双手,扶著他慢慢坐回去歇息。 …… 【人物:顏珩】【经验:22】 【武器:寒铁剑(蓝)】【0/200】 【防具:鞣製鹿皮袄(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外功:黄沙剑法(绿)】【0/300】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25,防御+7,移速+2,剑术精通+55,真气+300,利器伤害减免+5%,闪避率+3%。】 隨著黄沙剑法的装备,顏珩一直空著的外功栏位终於补足。 现在,作为刚穿越第二天的新人,他已拥有全身装备。 额外属性,足足55点的剑术精通! 约等於刻苦练剑十一年! 却別忘了,顏珩所穿越的这具身体,本身即有十年的训练生涯。 如此相叠加,几乎等同於二十年的剑术根底。 再加上寒冰真气的特殊效果,风云擂对上朱元,顏珩已有相当大的把握。 不曾需要他人的指引,顏珩很快就来到这座城镇最负盛名的风云擂台。 越靠近擂台,周遭的人声便越是鼎沸。 原本不算宽阔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车马轔轔,人声嘈杂,混著江湖人普遍嗓门巨大的高声谈笑,匯成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气象。 风云擂立在一片空旷的平地,是由厚重的巨石垒砌而成的高台。 高约一丈,台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处却留著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常年刀剑相拼、真气激盪留下的痕跡。 擂台四周没有围栏,只在东南西北四方各立著一根粗木桿,杆上繫著褪色的红绸,风一吹,红绸猎猎作响,添了几分肃杀。 擂台外围的地面,便如一片巨大的自由广场,此时竟已早早挤满了人。 这一片多是穿著简朴、风尘僕僕的粗糙人物。 而正对擂台的东西两侧,各有四层高的观战楼,內中摆设便与酒楼无二,此时已坐著几位衣著华贵的人物,身边跟著佩剑的护卫,正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人群。 另外,甲冑鲜明的楚军士卒,携剑带弓,也有足足三百人,想来是项將军委派维持秩序,以防出现失控的局面。 顏珩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鹿皮袄,寒铁剑斜挎在身侧,步伐沉稳地朝著擂台走去。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冷厉气度,在拥挤的人群中,閒庭信步一般,轻易便进入擂台范围,即將跨上台阶。 他的出现,迅速引起关注。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目光,直到有人惊呼一声,指著他的身影。 “那不是昨晚在老灶酒肆挑衅了斧牙帮的外地游侠,顏珩!” 顿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顏珩射去。 “原来他就是顏珩,看著年轻,没想到却有几分胆色,竟然真的敢来风云擂。” “哼,胆子大管什么用,午时一到,这小子的脑袋即刻搬家。” “我看未必,他知道索命刀的实力还能如此平静地应战,定然是有所依仗。决定了,今天我就买顏珩获胜!” 议论声此起彼伏,嘲讽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乃至已有专门的赌局,为午时那场朱元与顏珩的生死斗开出盘口。 斧牙帮自是有嘍囉在场。 七八个汉子眼神轻蔑地看著顏珩,虽然把路让开,嘴上依旧聒噪不停。 “小子,你很好,等会儿被我们帮主砍了脑袋,也算是个堂堂正正的死鬼。” 周围的人也纷纷退开,给顏珩让出一条通往擂台的路。 “小子別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朱帮主不是三头六臂,你干他就对了!哈哈!” “放心好了,小哥你模样不赖,皮肤定是好材料,到时候我会给你收尸的。桀桀桀~” “……” 顏珩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他踏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最终稳稳立在风云擂的中央。 寒风吹过,掀动他的衣袂,剑鞘在阳光下渗出屡屡寒霜。 第15章 买胜赌局 “我已到此,朱元何在。” 顏珩立於擂台中央,声音裹挟真气穿透鼎沸人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擂台四周空气短暂一滯。 没人能想到,这个年轻人提前来此,竟是如此急切的就要向索命刀发起挑战。他果真有击败朱元的自信? 当下朱元本人未至,斧牙帮的嘍囉可不敢接住顏珩这一声喝问,满脸窘迫得只能装聋作哑。 这时,忽有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哈哈,顏珩少侠,你就这般急不可耐,想与朱元交手吗。” 笑声震空,即见一道藏青身影纵身跃起,足尖点过人群头顶的木桿,轻捷如燕,转瞬便落在擂台边缘,与顏珩相距丈余。 来人中等身形,阔面大耳,双臂长如猿猴,一双手掌厚茧密布。 脸上掛著自然的憨厚笑顏,颇为热忱地向顏珩抱了个拳。 人群见到是他,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是铁掌帮的帮主,霹雳手何晴。他怎么来了?” “何晴与朱元可是死对头,这两人碰面,不会又打起来吧。” “会不会是何晴要招揽顏珩,打算在死斗之前保下他。” 借著周围些许议论声,顏珩了解来到来者身份,眸光微凝,客气道:“幸会,原来是何帮主。” 何晴的目光简单一扫,即道:“某观少侠右手剑茧颇深,一身真气沉凝浑厚,绝非凡俗之辈,敢问少侠师承何派,来自何方地界。” 顏珩脸色微变,摇了摇头,“何帮主,恕我无可奉告。” 穿越者的身份自不必说,不可能自爆。 前身则是韩国雪衣堡从小训练的死士,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这一层身份,断然更不能提及。 所以被问师承门派、出生何地,只能闭口不谈。 不料这话落在他人眼里,成了大不敬。 “我们帮主礼貌问你,你竟给脸不要脸!”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我看你是找打!” 擂台下铁掌帮的小弟们当即义愤填膺,纷纷厉声喝骂。 “住口,都给我退下。” 何晴回头严厉制止了小弟,而后目光迴转顏珩,饱含深意似的点点头。 “少侠既不愿说,某便不问。今日你敢登风云擂与朱元一战,单凭这份胆识,何某佩服。” 说著,他从自身胸口摸出来一个锦袋,右手举高,扬声道:“今日午时风云擂,我何晴压十两黄金,买顏少侠胜!”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炸锅。 “啊?何帮主买这小子贏?” “哎呦我去,何晴居然这么看中他。” “难道这顏珩有什么特別的身份,我们全都不知道,何帮主有內幕消息。” 议论声翻江倒海,原本看衰顏珩的人,此刻竟也有几分动摇。 纷纷猜测顏珩是不是什么大家族隱姓埋名出来的,或者是某位隱士高人的弟子。 顏珩站在台上,听著周遭的骚动,暗自思忖。 他与何晴素不相识,身上也绝对没有值得別人惦记的財物。 何晴的行为如何解释。 唯一的可能,便只有自己……姓顏。 或许,何晴的行为根本不是在释放善意,而是一种试探。 “顏少侠,某在这里先预祝你旗开得胜,也祝某这十两黄金能贏个满堂彩,哈哈。” 何晴豪迈的笑声刚至半空,突有一道粗嘎暴戾的吼声如惊雷炸响,瞬间威压全场。 “贏满堂彩,哈哈哈,何晴,你要血本无归啦!” 只见一道魁梧身影撞开人群,宛若劈波斩浪一般,身披虎皮大袄,腰悬一柄阔背大刀,正是今日风云擂的另一正主,索命刀朱元。 朱元行至擂台下,猛地抬脚跺地,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崩裂,飞石四溅。 他借势纵身跃起,身形腾空二丈有余,宛若猛虎扑食,重重一掌砸在擂台之上,震得整座石台都微微颤动。 “何晴,你买这小子十两黄金,老子便花二十两,买我自个贏。” 朱元站起身,顺势也从胸口掏出钱袋,狠狠一甩,钱袋子竟砸进何晴怀中。 他颐指气使道:“你给我滚下去好好看著,看我如何拧下这小子的脑袋。” “呵呵,”何晴伸手五指一张,精准接住钱袋,捏在手里掂了三下,皮笑肉不笑,“那朱帮主送来的这二十两,某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何晴就要跳下台去。 顏珩却突然开口:“何帮主,我的这一份赌注,请你也顺便帮忙带下去吧。” “嗯?”何晴诧异地转回身。 朱元则是先一愣,隨即笑得裂开了嘴,双眼暴露狰狞的杀意。 “好小子,这个时候还想著靠赌钱赚上一笔,你当我索命刀是白叫的……” 顏珩单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分明一副嫌恶厌烦之色,斜睨瞥了一眼道:“我家乡有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朱帮主,请你有点素质。” 也不管朱元是何反应,他就向何晴拋出自己的钱袋,朗声道:“何帮主,这里是我的四两黄金,买我自己贏。” 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谢谢。” “哈哈,好,少侠好气魄。” 何晴接住四两黄金,大笑一声收走,足尖一点擂台边缘,身如轻燕飞掠下台去。 擂台之上,便只剩顏珩与朱元二人,四目相对,肃杀之气骤然瀰漫。 被顏珩方才那么一击言语讥讽,朱元脸上的狞笑褪得一乾二净。 圆睁的虎目中,赤红瞳仁死死锁定顏珩,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剥。 粗重的呼吸从他鼻翼喷薄,腮帮子鼓胀,頜下的络腮鬍根根倒竖,整张黝黑的脸愈发可怖。 “不知死活的崽种,敢在老子面前耍嘴皮子,我倒要看你的嘴是不是比刀还硬!” 吼声粗嘎如破锣,话音未落,身形便如蛮牛直衝而出,虎皮大袄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阔背大刀带起千钧之势,凌空劈向顏珩头顶。 剎那间刀风呼啸,擂台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顏珩瞳孔骤然一缩。 这比擂台,竟连个正式开打都没人喊的! 他丫的上来就偷袭! 眼见大刀劈至眼前,顏珩脚下鹿皮靴急点,身如鬼魅后撤。 “哐当——” 阔背大刀一击狠狠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朱元瞬间抬眸,赤红的眼里倒映出顏珩后退的空门。 第16章 决战时刻 大刀劈落的瞬间,石屑飞溅。 顏珩足尖点地,依仗移速加成,身形如被狂风裹挟的枯叶,险险避开刀刃的罡风。 眼神对上眼神,他无比確认对手的第二刀,將会撕开自己的腰肋。 “哼,跑得了吗!” 朱元口中重重冷哼,借著第一刀劈空的猛烈惯性,膝盖压得极弯,身子如同缩起来的弹簧,双手持刀攥紧。 正如顏珩所想,“啪”! 只听朱元脚后践踏出破空的噼爆,身形瞬间化为一道黑色闪电,双手拖著大刀顺势横扫! 这一刀,正是朱元的刀法《裂山刀》之精要,寻常武者被这一刀扫中,当场即会断成两截。 顏珩眼中寒芒一闪,寒冰真气运转极致,淡淡白霜包裹全身皮肤。 他左脚猛地蹬踏地面,脚后跟剧烈摩擦升起青烟,寒铁剑出鞘的剎那,剑刃已覆上一整个冰层,剔透得在阳光下流转绚丽之光泽。 这一刀,他要硬接。 亦是不得不接! 否则对方的刀势便会如同海啸一般,一浪叠上一浪,最终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顏珩看出朱元刀法的精妙,果断迎难而上,真气如洪水般涌进寒铁剑。 黄沙剑法,沙堆沉! 匯聚了全身真气的寒铁剑,在一瞬间,所有真气正像雪崩般引爆!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顏珩只觉耳鸣嗡嗡,手臂发麻,急忙连退四步,借著身法卸去衝击的力道,微微喘息。 好沉重的力道! 如果这一刀没有挡下,阻断其刀势,那么估计只要到第五刀,就会彻底超出我的极限。 索命刀,果真没有叫错。 不过,我绝不会让你有起势的机会。 “嗯?” 被强硬挡下一刀的朱元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顏珩这种硬碰硬的方式,且那小子的力道竟然毫不逊色於他。方才一下碰撞,他的手腕居然有一剎的酸痛与僵硬。 也就是这一瞬间,顏珩借力弹开,让他本打算施展的连环刀法因此落空。 “有点门道,但也仅此而已。” 朱元甩了甩手腕,自身真气流转消灭掉这小小的不適。 继而身形再如蛮牛衝撞,大刀舞成旋风状,刀影重重叠叠,便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向顏珩笼罩而去。 《裂山刀》虽以刚猛著称,但朱元亦深知一个道理,威力再大,打不中人便等同无效。 是以他变招出手,全力催动下,每一刀都携带飞射的刀气,儘管刀气还做不到破空远程斩击的地步,却也足够影响兵刃附近一尺。 空气被持续切割,尖锐的鸣叫声刺人耳膜久久不散。 顏珩被朱元以龙捲风般的姿態缠上,只交手三个来回,便发觉自己的脚步挪移受到阻碍,周围空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缕缕推著自己靠近那一把锋利的砍刀。 是气流! 脑海灵光一闪,顏珩顿时醒悟。 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 发现我的力量不差於他,便想在持久战中製造破绽。 然而,大错特错,我也正希望拉锯战能更久一些呢。 拉锯的时间越久,寒冰真气对经脉的侵蚀便越深! “哈哈哈,索命刀不过如此,你也接我一剑!” 心中战术已定,顏珩故作囂张地狂笑一声,手中寒铁剑挥舞出漫天剑影,便主动接近朱元与之近身缠斗。 黄沙剑法,沙漫天! 剑影挥洒如黄沙风暴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转眼,刀剑碰撞之声,便如骤雨降临。 有道是:金铁交鸣裂长空,刀风剑影卷尘浓。刚猛裂山惊四野,寒锋映日贯长虹。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便已拆上三十余招,犹自胜负不显,局势不明。 擂台下观眾早已看得屏息凝神,谁也没想到,这场对决竟会如此的势均力敌。 一个江湖上默默无闻的小子,居然与横行十多年的索命刀,对杀到了如此程度。 铁掌帮主何晴立於观战楼的第三层,左手盘转著青铜核桃,右手摁在栏杆、食指不断敲击,显露出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如此武功,江湖上不该从无痕跡,难道他真是那个人?” “可是不应该,那个人怎么敢在这时现身,罗网发布江湖的悬赏……古怪啊。” …… “鐺!鐺!鐺!” 连续三剑,顏珩將剑砍在刀柄与刀身衔接之处。 朱元只觉手臂陡然一沉,脸上的狰狞不由增添几分凝重。 他想不通,顏珩已经与他对拼了接近百招,为何每每只差一线他就能把那小子逼进绝杀,可那小子总能滑不溜秋地抽身而退。 他一直刻意维持的风压,明明已经极大程度限制了对方的身法与速度,这小子分明也中了招,又为何他的速度每在关键时刻就会恢復。 这小子会一种爆发速度的轻功法门? 对,一定是这样! “崽种,你就只会躲吗!” 朱元怒吼著,猛地弃刀变招,左手成拳,带著刚猛真气轰向顏珩面门。 这一拳猝不及防,拳风裹挟著热浪,砂锅大的拳头影子瞬间塞满了顏珩的视线。 顏珩原本的注意力全在刀上,此刻惊觉不妙,急忙左手匯聚真气,一掌相迎。 “啪”的一声脆响,拳掌相接。 隨著拳头与手掌轰在一起,代表著两人交战许久,第一次失了武器这个媒介,彼此肉掌与肉掌、真气与真气,直接毫无阻碍地剧烈相撞。 “哈哈,这下老子看你怎么躲!” 朱元仰天狂笑,身上呈现土黄色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出,竟是隱约凝聚出一头猛虎,对著顏珩张开了血盆大口。 轰~ 真气对拼! 这是习武者交手最极端、最危险的对拼! 双方的真气便像两条奔涌的河流,原本你走你的、他走他的互不干扰,却在这一刻两条河道匯聚,双方河流直接对冲。 而这种对冲的结果,胜利一方会裹挟败方的全部力量,將一切完全、加倍地反衝到败方的身体。 轻则內伤,重则经脉断裂,乃至暴毙当场。 顏珩不敢有半分迟疑,喉间闷喝一声,全身经脉如奔雷震颤,寒冰真气瞬间催至极致。 凝如实质的寒气自丹田顺著奇经八脉狂涌周身,原本覆在皮肤表层的淡淡白霜骤然加厚。 他的左手五指,掌心腾起一团青白寒气,丝丝缕缕的寒雾从指缝间溢出,周遭含有水分的空气被冻得发出滋滋轻响。 而与这只手掌直接接触的朱元—— 他此刻终於惊现不对,狰狞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17章 丰厚首杀 青白寒气自顏珩掌心涌出,与朱元土黄色的猛虎真气轰然相撞。 霎时,擂台上气流骤乱,石屑漫天飞舞。 朱元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拳掌相触间猛地钻入经脉。 与之同时,在他体內竟好似有一只蛰伏许久的毒虫,骤然开始疯狂撕咬他的真气脉络! 恰值真气对冲的关键节点,他体內真气猛烈一顿。 顏珩岂能放过如此时机,或者说,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寒影诀!喝!” 伴隨著一声低吼,顏珩双眼之上眉峰凝结寒霜,漆黑的瞳孔深处映照出一片巨亮的白光。 这一刻,日照飞雪,苍天震怒。 凛凛寒霜营造出珠峰雪崩一般的气势,漫天降下的飞雪犹如皓虎癲狂、玉龙猖獗。 寒冰真气凝成巨掌轰出,正如三百丈的雪山倾天而下! 轰! 朱元那土黄色的真气轰然溃散! 他整个人如遭万斤巨石猛撞,胸膛陷下寸余,“哇”的喷出大口鲜血。 滚烫的热血在半空急剧冷却冻结,尚未落地之时,朱元的身影便如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鲜艷的虎皮大袄被真气余波撕裂。 衣絮纷飞间,魁梧身躯重重撞在擂台西侧的粗木桿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桿应声断裂,朱元也跟著摔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你……竟然是寒冰真气,唔啊……” 他捂著胸口,身子佝僂,五臟六腑正如翻江倒海般震动,儼然已受內伤极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 “该死,我怎么可能败给你……” 经脉之中,寒霜如附骨之疽疯狂蔓延。方才还奔涌的真气,此刻正像严冬里被冻僵乾涸的溪流。 他想要再次强行运气,却像是有万千冰针穿刺脉络,钻心的剧痛让他眼白上翻,五官扭曲可怖。 顏珩没有废话,更不给朱元喘息之机,身如鬼魅掠出,寒铁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黄沙剑法,沙粒袭! 这一剑凌厉异常,直取咽喉要害,剑势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朱元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强提残余真气侧身躲闪,同时勉强架起长刀。 下一刻,剑刃猛烈击在刀刃,此时气力不济的朱元根本无法完全格挡,金属震颤传来的力道,连带著宽厚的刀背一同撞在他脸上。 紫红的脸颊被这一撞深深磕到颧骨,顿时半脸歪斜,嘴唇与嘴角之间撕开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给我滚开……呀!” 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令朱元眼中充满了猩红癲狂之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顏珩,忽视嘴边流淌的鲜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体內仅存的真气匯聚,土黄色真气竟再度暴涨,只是这一次,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清晰的血管、青筋暴突,根本就是豁出了性命。 感受到这股猛兽临死之前反扑的凶煞气息,顏珩不禁眉头一皱。 生命力真够顽强,还想反扑,没门。 黄沙剑法,沙浪翻! 他將寒铁剑横挥斜撩,剑影如层层沙浪翻涌,铺天盖地笼罩而去。 朱元奋力发起反扑,却在如此严密的剑网之下,宛若落入天罗地网的一头孤狼。 再度提起的阔背大刀,一次次挥舞皆被铁剑挡落。 经歷过十个呼吸间、如狂风暴雨的“叮鐺叮鐺”声,朱元猛烈挥砍的刀身,终究猝然一顿—— 他已接近油尽灯枯。 顏珩双眼精光一闪,即刻变招。 黄沙剑法,沙行疾! 脚步隨剑势疾走,身如黄沙隨风穿梭,顏珩转瞬便绕至朱元身后,剑尖透向后心。 朱元浑身一僵,下意识向前扑逃,却只觉后心一凉。 剑锋毫无阻碍撕开了后背衣衫,刺骨的寒霜將人体微小的绒毛冻得根根耸立。 朱元惊骇回头,迎上的却是顏珩势沉力猛的一剑追击。 黄沙剑法,沙堆沉! 眼见寒铁剑带著千钧之力即將劈下,朱元毫不怀疑,当剑落下之时,他的头颅就会像酒罈子一样炸裂爆浆。 本能的求生欲驱使著他,在最后瞬间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咔嚓”一声,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顏珩眸光冷冽,將剑一挑。 刷—— 血淋淋的两条手臂旋转著飞上空中。 “啊!” 朱元一声惨叫,此时却连最后的平衡也无法保持,额头重重地砸下地面,整个人好像跪在了顏珩身前。 “你不能杀我,你怎么能——” 黄沙剑法,沙落定! 顏珩面无表情,举起森然的寒铁剑从后脖颈起始,一路顺畅无比地剁了下去。 手里感觉“咯嘣”一下,他便猛地再度用力,剁开了牵连著朱元头颅与身躯的脊骨。 朱元好大一颗头颅,两只通红的眼睛犹自睁满,带著不可置信的愤怒与绝望,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滚落在地。 皮球滚落是脑壳正中落地,“咚”的弹出两个圈,最后微微摇晃,侧著脸庞躺下,彻底失去了动静。 顏珩短暂矗立於原地,直到眼前的无头尸体浮现出【经验+250】的小字,方才跨越过尸身,捡起那把掉落的阔背大砍刀。 【武器:混铁刀(紫)】 【以精铁混入火雨山赤晶锻打而成的厚背大刀,劈砍势猛,適配霸道刚猛之刀法,威力绝伦。】 【装备效果:攻击+31,刀术精通+10,暴击率+5%。】 “嗯?” 见著手里这把砍刀的属性,顏珩不禁微微一愣。 紫色品质? 朱元这傢伙浓眉大眼的,平时握在手里的居然是这么好的武器吗。 一把刀附带三个词条! 它比蓝色品质武器多出来的属性,竟然是暴击率! 暴击可是一项关乎著攻击能造成伤害上限的重要属性。 果然,装备品质的提升,带来词条关乎的属性也越发珍稀。 索命刀朱元,很不错。 不仅一次性贡献出250点超高经验,更爆出紫色装备,这把混铁刀若是想在市场上购买,恐怕少不了花费一番苦功。 现在,顏珩得来全不费功夫。 另外也不可忘记,隨著镇压一方的索命刀朱元倒下,称霸在临沅镇南城的斧牙帮,他们是否会消亡。 话说,斧牙帮的本部驻地,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值钱的物件吧。 不知道会不会有朱元修炼的刀法,以及內功心法。 顏珩不紧不慢地从朱元身上扒下刀鞘,將混铁刀插进去收好,这才施施然站直起身,转头看向斧牙帮的那群嘍囉所在之处。 第18章 面具人 头颅滚落在地的剎那,风云擂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江湖人士尽皆瞠目结舌。 在临沅镇横行十余年的索命刀朱元,曾经在擂台收割无数人命的嗜血屠夫,竟然真的被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游侠斩於剑下。 滚落的头颅,喷溅的鲜血,擂台飘落的雪花,以及雪花之下,屹立著那个年轻游侠孤高的身影。 “不……不是吧,朱元居然这样就死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人不是已经交手上百招,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怎么突然间顏珩就把朱元斩首。” “看他年纪轻轻,难道所拥有的真气,比朱元更加磅礴雄厚,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定鼎胜负的交手,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却只在那一招之间。 朱元因为迟迟不能击杀顏珩,被对方利用移速与身法戏耍,於是强行发起最凶险的真气比拼,使得顏珩不得不催动全身真气进行正面碰撞。 朱元相信,比拼正面,他有刚猛无儔的裂山刀与镇岳心法,有一身三十多年的功力,绝对可以爆杀黄口小儿。 只是他全然不知,掩藏在双方交手的一百多招之下,顏珩的寒冰真气逐渐潜入、蛰伏,最终引爆寒毒。 这些细节,自然不是功力微薄者可以旁观看透。 眾多江湖人士只能看见,战斗节奏在某一刻急剧暴涨,继而顏珩“刷刷刷”几剑砍下去,朱元就被杀得人头飞起。 擂台西侧的观战楼第三层,何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青铜核桃,指节泛白,鼻息沉重。 “寒冰真气?不对,那个人的功法並非阴寒属性。而看朱元那时的表情,顏珩的寒冰真气少说得有十几年的苦功。” “內功真气是无法偽造的,这么一看,顏珩的確不是那个人。” “呼~,纯属巧合吗,这傢伙,究竟是什么来歷。” 似乎因为否定了顏珩某个身份的可能性,何晴竟是长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沉重压力似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管他顏珩是什么人呢,朱元一死,斧牙帮覆灭只在旦夕,对他而言就是大好事。 心念至此,何晴望向风云擂中央那个收剑扛刀的傢伙,双眼闪过几分欣喜之色。 他喜欢优质的兵器,还是说有价值的宝物。 倒是可以投其所好结交一番,反正这样的过江猛龙,也不会在临沅镇逗留太久。 嗯,他是用剑的好手,送一把质量上乘的剑,总归不会出错。 何晴已在考虑结交顏珩,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道激动到破音的吶喊。 “贏了!我押中了!顏少侠贏了!哈哈哈!我中了!” 只见一名身著短打的汉子高举著赌票,蹦跳著嘶吼,脸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狂喜。 在他身前,有人正在清点几枚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饼。 汉子这一声惊叫,如惊雷划破长空,瞬间点燃了全场情绪。 “我的天,我也押了顏少侠,当时是六倍赔率,我发財啦!” “***,朱元你个***,你对起我们吗!你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我怎么这么傻,何帮主都看好下注了顏少侠,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跟的,呜呼痛啊。” 顿时,广场显现出人与人之间永不可能相互理解的世界参差。 先前那些顶著压力看好顏珩的人,此刻捧著直翻六倍的本金,个个喜笑顏开。 而那些认定朱元必胜的,只能上躥下跳、锤胸顿足,懊悔,恼怒。 毕竟,要他们红著眼睛旁观別人数钱,当真是杀人诛心。 一片喧囂中,何晴藏青色的身影纵身跃上擂台。 他脸上带著爽朗的笑意,对著顏珩抱拳拱手:“顏少侠果真好武功!今日一战,何某大开眼界。” “哈哈,也多谢少侠,让何某赚了一笔不小的彩头。” 说著,何晴抬手將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递了过来,里面装著四两黄金的本金与翻番后的彩头。 “少侠的四两黄金,六倍翻得二十四两,还请少侠收好。” 顏珩接过锦袋,这才想起开战前托何晴代押的赌注。 心情不由的更好了。 二十四两黄金,足够他置办一辆马车,前往楚国境內任意一座城池。 路费、伙食费、住宿费一应包含,未来短时间內都不算缺钱了。 顏珩正欲將锦袋收好,目光却瞥见在眾多人围堵的赌局开盘处,立著一张宽大木桌,桌后站著一名气质迥异的人物。 那人身著黑衣內衬,外覆暗金色轻甲,脸上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眸光平静无波,落在人身上时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顏珩確信,对方在注视自己。 隔著人头攒动,二十几丈的距离,他与对方目光交匯。 面具人迎著顏珩试探的眼神,不见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頷首。 面具下的口型,清晰而又缓慢的道出三个字:“寒影诀。” 而后,面具人便从顏珩身上挪移目光,负手静立於赌坊的招牌之下,气息渊渟,仿佛一尊沉静的石像,任何事情都不能撼他分毫。 他在等。 等著顏珩主动找上门来。 他很確定。 因为寒影诀,乃是雪衣堡用以训练死士的特殊功法,修炼的境界越深,身体的寒毒越深。 虽然他不清楚,为何顏珩已经把寒影诀修炼至精通境界,本人的身体却没有一点被寒毒侵蚀的跡象。 但那不过早晚之事罢了。 寒冰真气在江湖上属於相当稀少的类型,原因就是阴寒属性的真气长期蕴藏於身体內,对经脉、气血、筋骨、器官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多数真气都是滋养自己,唯有寒冰真气虽杀伤力极强,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寒影诀那更是一门邪道功法,修炼到后面必定生不如死。 他已经直接道破了顏珩身怀寒影诀的秘密,只要接触到顏珩,而后拉拢之,那么组织后续针对雪衣堡的计划,他就能立下大功。 “哼哼哼,顏珩,有意思的傢伙。我等著你来求我。” 面具之下,他冷冷地自言自语。 可惜,他打死也想不到一件事。 顏珩並非楚国人,甚至他都不是本世界之人。 他又怎么可能清楚地分辨出,“寒影诀”三个字,是哪种口型。 此刻顏珩这边,只觉得面具人十分神秘,且暗中阴惻惻观察自己,令他十分不悦。 第19章 铁血盟 “何帮主,不知赌坊那边一位是什么人。” 把沉甸甸的金袋子扎在腰间,復又將混铁刀扛在肩头,顏珩走下擂台,与並肩行走的何晴问道。 这倒不是顏珩鲁莽,而是他知晓,赌坊、赌局这种所在,必定有强力之人看护场子。 面具人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確有几分装逼的高手姿態,那他的身份应当也不是秘密。 闻言,何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面露古怪地斜视顏珩一眼。 “少侠,你莫非不知……铁血盟。” “那是什么组织?” “……” 何晴紧盯著他的侧脸,眨了眨眼皮,確认顏珩竟然真的不知,忙压下心中荒诞之感,介绍道: “铁血盟乃是天下最顶尖的江湖势力之一。他们以铁血为信条,是七国之间赌约的担保者。任何赌局,哪怕只是一百铜钱,只要有铁血盟为之担保,便没有任何人胆敢毁约。” 何晴语气顿了顿,回想起一桩关乎铁血盟的陈年旧事,表情变得很是忌惮。 “曾经有卫国公子康拒不履行赌约,即便有千百精兵守护,他的头颅依旧被铁血盟悬於城门。” “……原来如此。” 顏珩轻声呢喃,若有所思。 前世那段记忆实在过於久远。 如今他只记得几个主角与一些印象深刻的反派,似铁血盟这类背景板,他著实想不起来。 江湖上居然还有这种组织。 所以,风云擂这里的赌局设置,参与者就有铁血盟的人。 无怪刚才那么多人赌的血亏,却没有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不是这里江湖人士素质高,而是因为有强龙镇压。 铁血盟能为七国之间大大小小的赌约做保,这组织的人员配置之强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纵然顏珩有后世的眼界,亦不得不为之动容。 他正感慨於这个异世界江湖之强,却不知身边何晴已同步脑补出更多关於他的身份信息。 这顏珩极有可能是某个山野隱士教出来的徒弟,如今正是第一次进入江湖行走,否则他怎会连铁血盟都毫不知情。 那可正好,山野中人对世俗之物见识不多,与之结交,礼物赠送起来便十分容易。 何晴语气有些热切道:“少侠,你既斩杀斧牙帮的帮主,树倒猢猻散,不若趁现在,某带人与你一同前往斧牙帮的府库,清点清点属於你的战利品。” 顏珩闻言,內心升起些许玩味。 临沅镇原本斧牙帮与铁掌帮南北称雄,何晴这么热心的帮忙,怕是迫不及待要让斧牙帮覆灭吧。 “呵,帮主之言,正合我意。”他微露笑意,心情大好之下也浅浅开玩笑说,“只是我对钱財无甚追求,但对兵甲、武功之类情有独钟,何帮主一会儿可不要夺我所好啊。” 何晴亦笑:“哈哈哈,何某闯荡多年,一身功夫全在双掌,对宝甲神兵可没什么兴趣。” 两人谈笑风生间,便已定夺了斧牙帮资產的瓜分。 顏珩在本地没有根基,也不会把这里当做未来长期的基地。 斧牙帮的现钱,他孤身一人拿不走多少。 吃下斧牙帮遗留的资產,则更是天方夜谭。 说到底,斧牙帮要灭,顏珩总不能单枪匹马亲手去把那些嘍囉一个一个杀死,还得靠铁掌帮这样的本地帮派方可竟全功。 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何晴,与他交换一些更有价值的宝物。 朱元有紫色品质的武器,同为一帮之主的何晴,想来家底也很厚实。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甚和。 忽然,何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双掌一拍,身躯跟著一跳。 “哎呦,我想起来了!” “我庄上藏有一柄珍稀宝剑,大概是五六年前所得。只因我剑法不堪,於是便深藏在庄,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那把剑。” 何晴口中“哎呀呀”直嘆,表情痛心疾首,一拍大腿说:“待从斧牙帮搬走財物,少侠千万隨我往庄上一行,宝剑,当赠英雄才是。” 顏珩两眼刷的就亮了。 “帮主所言果真?” “千真万確!” 一看他的反应如此之大,何晴立即喜笑顏开,右手猿臂轻轻舒展,拍拍顏珩的肩膀,左手则在身前兴奋地挥舞。 “我跟你说顏兄弟,朱元那把砍刀你见识了吧,那是在去年,韩国新开发一个火雨镇,那边盛產赤晶石,是一等一的锻造好材料。於是韩国市场便涌现出一批混有赤晶的好武器。” “但是,” 何晴语气猛烈一顿,嘴角笑容逐渐狂狷,狠狠拍了拍自个胸膛,竖起了大拇指。 “材料是好材料,打造兵器的技术却不是短期可以提升。那批赤晶武器,在我看来也就寻常,绝对比不上我收藏的那把剑。” 顏珩本来正乐呵呵地听著对方吹嘘。 可听著听著,忽觉头皮痒痒,好似有什么记忆被勾起,不禁紧皱眉头。 “韩国火雨镇,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脑海中努力回想,仔细咀嚼著,口中微微呢喃。 处於热情劲儿上的何晴,被他突然的变化整得困惑,不解道:“那个火雨镇,据说以前是百越蛮夷的火雨山庄,经过前年一场灭国之战后,韩国就接手了开始改造,於是才有火雨镇。” “顏兄弟,莫非你以前生活在百越?” 最后一句发问,何晴的语气已从疑惑变得小心。 他很怀疑,顏珩以前在深山老林里修炼,该不会恰好就在火雨山那片地方。 灭国之战何等惨烈,他別是说错了话,引起顏珩痛苦的回忆。 火雨山庄! 对,就是这个名字! 被何晴如此直白的讲述,顏珩总算想起这个地方。 是有这么一个国家,乃是百越人的国度。 它却被韩国与楚国联合出兵摧毁。 国亡后,王族之人全部死绝,只剩下最后的独苗太子。 韩国方面的出兵统帅,正是雪衣堡的主人,雪衣侯白亦非。 在未来数年后,那个独苗太子將重出天日,联合韩国的九公子韩非,向权倾韩国朝野的雪衣侯白亦非展开復仇。 百越灭国之战发生在前年,而剧情里那个独苗太子復出是十年后,也就是说,他当前所处的时间,距离所谓的剧情相隔八年。 原来,他穿越得这么早。 第20章 战利品 临沅镇南城,斧牙帮总部。 朱红色的大门敞著半扇,门楣上斧牙帮的黑旗歪歪斜斜的垂落。 院內喊杀声、怒骂声、器物碎裂声交织成一片,乱作了一锅粥。 顏珩腰间佩剑,左手提著混铁刀,与何晴並肩立在巷口,听著院內的嘈杂,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哼,果然朱元一死,这帮人倒是比谁都急。”何晴双臂抱胸,嘴角勾著一抹冷笑。 铁掌帮的数十名小弟紧隨其后,个个腰佩兵刃,气息沉凝,甫一现身便压得周遭空气凝滯。 顏珩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几道翻墙逃窜的身影,此刻也不得不佩服何晴的先见之明。 看这情况,真是幸好他们来得快。 若是再晚几步,只怕朱元留下来最珍贵的遗產,就要被人捲走了。 树倒猢猻散,这散的未免太快了些。 从朱元於风云擂被他斩首,再到他与何晴带人赶到斧牙帮总部,这中间可没有任何耽搁。 如此短时间內,斧牙帮余眾居然已经在瓜分资產。且因为资產,他们还爆发了內乱。 “呵呵,顏兄弟,你且看我如何將他们震慑。” 何晴意气风发地將手一扬,越过顏珩挺身而出,提起真气放声喝道:“斧牙帮的鼠辈,都给老子站住!” 浑厚的嗓音裹著真气,如惊雷般炸在院內,瞬间压下所有喧囂。 原本混乱的斧牙帮眾人闻声回头,就看见门口立著何晴与几十个铁掌帮精锐,一群人全是浑身煞气,气息饱满,死死堵住了大门。 院里的眾人顿时脸色煞白,身躯开始战慄。 方才大打出手的几拨人,此刻竟又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却没一人胆敢上前答话。 而在混乱的中心,一名身著锦袍、面色阴鷙的中年汉子,正攥著一个藏青色包裹,脚下躺著半开的木箱,满脸慌张。 “该死,何晴你想干什么!竟敢带人强闯我斧牙帮总部,你就不怕我去项將军那儿告你,你……我告你故意掀起帮派大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藏青色包裹扭到腰后,扯著嗓子高声喊叫。 “噗——” 气氛压抑的场合,突兀蹦出来一声笑。 却是顏珩一个没忍住,抿了抿嘴唇。 他打量著这个叫喊的傢伙,见他衣著面料比常人柔顺质感,猜出对方定是斧牙帮的高层人物。 嘖,人才啊。 他这行为,约等於跟后世某个黑社会,因为別的社团打上门来,於是就打电话向叔叔报警求救。 画面可真美好。 何晴有些意外地瞥向顏珩,不懂这位少侠为何突然发笑。 但他贴心地照顾气氛,於是也“哈哈”大笑起来。 “东郭乙,你当自己是两岁小儿,项將军是你奶娘啊,老子今天就带人堵在这儿,你能奈我何。” “事先说好,你想吃奶的话,老子可没有,哈哈哈!” 何晴说罢笑得45度仰天,同时身子微微倾侧。 紧隨其后,现场所有铁掌帮的兄弟们,全部放声大笑。 一时间,笑声竟成海啸浪潮一般,滔滔不绝。 东郭乙本是斧牙帮朱元之下的二把手。 听到朱元死於擂台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想捲走朱元修炼的裂山刀法与镇岳心法秘籍远走高飞,日后再图发展。 可他没想到,何晴竟然会带著铁掌帮这么多人前来堵门。 朱元不是被一个叫顏珩的外地人杀死的么,跟他铁掌帮有什么关係! “你……你们欺人太甚!何晴,我跟你拼啦!” 愤怒与急迫衝击了理智,东郭乙双目赤红,抽出腰间的铁剑便向何晴嘶吼,一身真气胡乱涌动,继而快步衝出。 “嘿?你还要跟我动手。” 何晴顿时乐了,抬脚,迈步,跨过院门,双手交叉活动活动手腕,骨节“噼里啪啦”发出一阵雷鸣。 閒庭信步之间,起手一掌拍出! boom—— 斧牙帮足足厚达五寸的大门,门板乃是硬木加铜皮包裹,竟在这巨响的瞬间,铜皮凹陷、木屑乱飞,门板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正在努力向前衝锋的东郭乙,被这一掌震得脑袋嗡嗡、眼冒金星,当场“扑通”一声摔出个狗啃泥。 手里那把佩剑脱出,在地面“铃铃”滑出去三丈远,直到何晴脚下。 “现在,你还要跟我拼吗。” 何晴眼神戏謔,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再度抬起手掌,缓慢地隔空对准了东郭乙。 他正要再戏耍戏耍这个拎不清自身实力的蠢货,却冷不丁发现东郭乙后腰位置的藏青色包裹,双眼顿时精光亮起。 “东郭乙,你包裹里藏的,应该就是朱元修炼的裂山刀谱与镇岳心法吧。” 精准的一语道破,令东郭乙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如尸。 斧牙帮余眾也跟著骚动起来。 那两本秘籍可是所有人眼红的宝贝,主要內乱也正是爭抢秘籍而引起。 他们还以为秘籍被藏在朱元的暗室,没想到竟然早就被东郭乙偷偷藏在身上。 “何帮主明察,东郭乙想独吞帮主的秘籍与钱財,我们是想拦住他,等候您来发落!” 有脑子灵光的,立刻喊出声来。 这下场面顿时如同洪水决了堤,一群人纷纷七嘴八舌数落东郭乙的罪状,用尽浑身解数向铁掌帮卖弄投诚之心。 东郭乙见状,彻底失去了心气。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將包裹狠狠摔在地上。 “何晴,今日我栽了。” “秘籍,钱財,我都不要,只求放我一条生路。我东郭乙现在便离开临沅镇,此生绝不再出现。” 何晴瞥了一眼地上的包裹,冷笑不语。 东郭乙忍气吞声,又捡起包裹,一把扔向何晴。 接住了包裹,何晴却是连一眼都没有扫,转身递给顏珩。 “顏少侠,你且看看里面的秘籍是不是真的。” 顏珩打开一看,正如何晴所说,包裹里面两本秘籍,一本册子薄薄的、封皮泛黄,写著“裂山刀谱”四个大字。 另一本则是明显厚实许多,纸质更加上乘,字跡清晰的印著“镇岳心法”。 不需要怀疑,顏珩即刻確认,这两本秘籍百分百就是朱元所修炼的真品。 因为他已经看见—— 【外功:裂山刀法(蓝)】 【內功:镇岳心法(绿)】 第21章 一刀暴击 【外功:裂山刀法(蓝)】 【源於军中的劈砍兵器用法,招招刚猛霸道,势沉力猛,有开山裂石之劲。】 【装备效果:裂山刀法境界提升至“精通”,刀术精通+50,暴击率+10%。】 【內功:镇岳心法(绿)】 【锻体固元的基础內功,凝练浑厚真气,守御如岳,稳扎稳打。】 【装备效果:镇岳心法境界提升至“精通”,真气+200。】 顏珩已通过面板了解了两门武功的底细,明面上依旧装模作样地进行查阅。 好半晌才说:“不错,的確是真的武功。” “好!顏少侠,按照你我先前所说,秘籍归你所有。” 何晴大手一挥,爽利至极,对於武功秘籍没有半点不舍。 隨即满脸不屑地朝著东郭乙摆摆手,“你滚吧,记住自己说的话,別让老子在临沅镇看到你。” 东郭乙如蒙大赦,赶紧夹起尾巴落荒而逃。 余下斧牙帮的眾人面露戚戚之色,恨不能把头塞进裤襠里。 他们知道,在这一刻,斧牙帮正式覆灭,以后再也没有了仗势欺人的依仗。 此前做过的孽恐怕也会报应回来。 那些曾经被欺压过的人,只要听说斧牙帮没了,绝不会放过报復的时机。 何晴的双眼,隨著东郭乙逃出总部大门而微微眯起。 他侧头一招手,唤来一个小弟细声问道:“咱们的人都到位了吧。” “帮主你放心,副帮主已经带人在镇子外面埋伏,东郭乙那廝,哼。” 小弟冷笑一声,將手掌做出了切割动作。 何晴面露满意之色,狠狠拍了拍小弟肩膀,“哈哈,好啊!” 而后手掌握拳,高高举起,兴冲冲地高喊:“弟兄们,隨我衝进后堂,把斧牙帮的仓库搜刮乾净。” 铁掌帮几十號人瞬间热火朝天,在何晴的带领下乌拉拉衝进院落,近乎掘地三尺的开始搜刮財物。 不过却有一人特殊,只是紧跟在何晴身后,没有搜寻值钱物品的动作,而是回头瞥了几眼顏珩,小心翼翼道:“帮主,你怎么把朱元的武功都交给了他,左右不过是个孤身的外地人,咱们完全没必要怕他。” 何晴原本兴致勃勃,正满面红光地欣赏自家小弟翻箱倒柜的工作景象,听闻这话脸色顿转阴沉。 “嗯?你是觉得某家眼光还不如你?” “呃,小的不敢。” “那就闭嘴。今晚的庆功宴,你站岗去吧。” “可帮主我——” 这位小弟觉著自己十分委屈,正想要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却猛然听得脑后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嘭! 声响震得院中所有人耳膜发颤,正翻找財物的铁掌帮眾人动作齐齐一顿,连何晴也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顏珩不知何时已將混铁刀握在手中,白芒覆身的长刀斜斜垂落。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张足够三四人围坐的石桌,竟已碎裂成七八块。 灰濛濛的烟气还在上升,溅飞上天的细小石子不断窸窸窣窣的坠落。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呆滯。 何晴揉了揉眼睛,发现喉咙有些酸涩,一时失去了言语。 身边那个小弟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手指颤颤巍巍指向顏珩,双眼犹如大白天见了鬼怪,眼球凸起、血丝密布,满脸极致惊骇之状。 “他他他,刚才那是……” 现场响起一连串的倒抽凉气之声,最终还是早早投降、等候发落的斧牙帮眾人,不可置信地发出声来。 “这是……朱元的裂山刀法。” “他是第一次看见刀谱吧,第一次就……” “不,他不是人,不可能……” …… 【人物:顏珩】【经验:272】 【装备:混铁刀(紫)】【0/300】 【防具:鞣製鹿皮袄(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外功:裂山刀法(蓝)】【0/300】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31,防御+7,移速+2,真气+300; 剑术精通+15,刀术精通+60; 利器伤害减免+5%,闪避率+3%,暴击率+15%。】 顏珩把蓝色寒铁剑、绿色黄沙剑法换下,装备上击杀朱元获得的混铁刀与裂山刀法。 瞬间,人物面板发生巨大变化。 刀术精通+60! 约等於十二年的刀术领悟。 暴击率达到15%! 冥冥之中缘至心灵,顏珩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全身真气陡然凝练,右手抓住混铁刀的刀柄猛力一振,青白的光芒裹著刀身嗡鸣。 他脚步微错,沉腰旋臂,长刀劈出,剎那间势如奔雷破障。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至极,一道半丈长的青白色月牙刀气脱刃而出,刚猛无匹直直撞向那方厚重石桌。 刀气撞上的瞬间,没有丝毫滯涩,只听一声震人耳膜的巨响,石桌表面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隨即轰然炸裂。 碗口大的石块四下飞射,细碎的石屑混著灰濛濛的烟尘冲天而起,又簌簌落在地面,在石桌原址铺成一片白茫茫。 足够三四人围坐的石桌,在这一刀之下碎成了七八块。 地面上一道寸许深的刀痕,从石桌崩碎处向外追溯,一直追到顏珩脚下。 顏珩双眼黑瞳清冽,嘴角噙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浅浅弧度,对自己方才这一刀暴击伤害格外满意。 经过方才这一刀实践,他已然明白何为暴击。 这个世界人们修炼的武功,就最高战力而言,应当还是“人类”这一物种的范畴。 那种一拳轰碎高山、一剑斩断大海的逆天战力,大概率是没有的。 就连使用刀、剑、枪这些冷兵器,能够造成刀气、剑气、枪芒之类远程杀伤的人物,都是江湖上相当了不起的存在。 至少顏珩目前还做不到。 举例说朱元,他以三十多年的镇岳真气施展裂山刀法,亦只能將刀气的影响划在刀刃挥舞的一尺范围之內。 距离再远,刀气便也逸散了,发挥不出杀伤。 但是,顏珩方才这一刀,砍出了暴击。 那青白色的月牙刀气,简直虚幻得像前世的特效一般,横衝直撞飞出去近两丈的距离。 接近六米! 这是隔著六米远的凌空一刀! 是连一身鎧甲都防不住的可怕刀气。 这就是暴击。 第22章 紫闕绝世 石桌崩碎的余响迴荡。 烟尘在脚下裊裊。 顏珩乾净利落地收刀入鞘,身躯由扎实的马步恢復站直。 一扭头,发现全部人都正见鬼一般盯著自己。 “嗯?何帮主,你们这是?” 顏珩疑惑问道。 对上他的目光,何晴暗暗咽了下口水,脸颊皮肉有些僵硬的挤出微笑。 “顏兄弟,方才那是朱元的裂山刀法吧,你居然用它斩出了刀气破空。你……究竟隱藏了多少实力。” 说著,何晴向前进了两步,右手一掌扇在那个质疑自己决策的小弟背上,將后者拍得直接匍匐,五体投地。 又恶狠狠地剐他一眼,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弟嚇得浑身颤抖如筛糠。 顏珩他居然能斩出刀气破空! 他是真正的高手! 是超脱了小打小闹的、真正的江湖豪侠。 那等传说中的人物,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甚至整个铁掌帮聚在一起,都不够人家杀的。 他竟敢小瞧这样的人物! 小弟此刻只恨不能回到十息之前,一巴掌把自己的脑子扇匀了。 “哈哈,顏少侠,这小子没见过世面,让你见笑了。” 再面对顏珩时,何晴的额头、两鬢皆掛起细微汗珠,无比虔诚地抱拳拱手,腰背稍稍低伏。 “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若你早点显露如此修为,即便借给朱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於你呀。” 刀气破空,就是真气脱离刀刃本身、远程飞出去,可以几十步、上百步隔空斩人的一种现象。 习武之人能够做到刀气破空、剑气破空,证明他们的內功修为已臻化境,体內真气凝练程度极高,真气掌控隨心所欲,可以直接放射真气出去作为杀招使用。 这种人物放在江湖上,必定属於名动一方的强者。 所谓“高手”二字的称谓,定义就是从这一层伊始。 像他霹雳手何晴,或者已经死去的索命刀朱元,都万万不敢当江湖人士称呼自己为“高手”的。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这一座城镇上称雄。 二三十年间打拼出这样一份家业,已经是普通江湖人的天花板。 而顏珩,一位能够真气外放的高手,那是一条过江猛龙,很快就会飞越超出临沅镇的天空。 於他只能仰望。 心念至此,何晴竟然为朱元感到一丝默哀。 你说你惹他干嘛呢。 顏珩发现何晴对自己的態度突然变得异常恭敬,旋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误会了。 他们把刚才那砍出暴击的一刀,认为是自己的常態战斗力,於是把自己错认成了“高手”。 对於这种误会,顏珩懒得解释。 就让他们误会去吧,也正好保持一些距离。 “何帮主,不知我们……” 顏珩有些想问,你们搜刮这里的財物还需要多久。 毕竟他拿到武功秘籍就算完事,接下来的时间,总不能让他监督铁掌帮的小弟干活吧。 而人多眼杂的,他又不好调出面板处理自己的经验值。 何晴眨了眨眼,瞬间醒悟过来。 “这儿就交给他们处理,顏少侠,我们先行一步。” …… 片刻后,临沅镇北城,铁掌帮总部。 何晴亲自捧出来一方积灰厚重的长条木匣。 木匣子打开,只见上好的锦缎纹在內壁,底部铺设一层殷红绒布,中央一柄长剑十分妥帖的躺著。 剑鞘通体漆黑,隱隱有银丝点缀,宛若深夜星河。 “紫闕”二字,铭刻在剑鞘根部。 何晴伸手轻托剑鞘,將整把剑从木匣子取出,一边郑重其事地说:“紫微星,主北天极宫,掌天地星轨,镇九天寰宇。这把剑的名字,叫做紫闕,取意就是执掌天宫的紫微星。” “顏少侠,它是你的了。” “……” 接过剑鞘,顏珩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剑身。 【武器:紫闕剑(紫)】 【紫微掌天,闕立星河。铸剑大师公孙冶年轻时所铸复合剑,因连结瑕疵而被遗弃,锋利无匹,吹毛可断。】 【装备效果:攻击+40,剑术精通+20,暴击率+7%。】 “嘶!” 顏珩的鼻息猛烈一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紫闕剑这属性,简直爆炸。 对比同样是紫色的混铁刀——攻击+31,刀术精通+10,暴击率+5%。 之前何晴说混铁刀只是沾了赤晶石的光,打造手法其实很一般,远远比不上他收藏的宝剑。 本以为他在夸大其词,没想到他说的全是真的。 这是第一次,顏珩在装备物品的描述里,见到有名有姓的人物。 铸剑大师,公孙冶。 这是哪一號人啊,如此极品的宝剑,居然只是他年轻时候的作品,甚至因为有瑕疵他就给扔了。 瑕疵,有吗? 顏珩爱不释手地举起紫闕剑,双眼炯炯发光,几乎是盯著剑身的每一寸、每一毫釐去观察。 他端看了好半晌,愣是一点儿瑕疵都没找出来。 只能心中慨嘆: 大师不愧是大师,细思极恐,恐怖如斯。 “何帮主,公孙冶这个人,你知道吗。” 深呼吸平復下激动的內心,顏珩不经意问道。 何晴对於顏珩总问一些江湖常识性的问题早已见怪不怪,点头答道:“你说的应该是赵国那一位,举世无双的铸剑大师,公孙冶。除了少侠你这样的隱士高徒,江湖上大概无人不知。” “举世无双?” 顏珩被这个称號嚇了一跳。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公孙冶这么恐怖吗,他竟能压制全天下的铸剑师,被称为举世无双。” “哦,那倒不是少侠你理解的意思,公孙冶是当今世上唯一的女性铸剑大师。只说铸剑技艺的话,倒是有一位大师与她水平相当。” “那一位又是谁。” “墨家的铸剑大师,徐甫人。” 公孙冶,徐甫人…… 此刻,顏珩在心里深深记下两个人的名字。 他相信,自己未来一定少不了去和这两位铸剑大师打交道。 “呼~,何帮主,多谢你为我解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教。” 最珍惜的宝剑已经到手,也凑巧记住了两位顶级铸剑师的名字,顏珩呆在铁掌帮的目的几乎达成。 只剩下最后一事—— “朱元第一次见我时,十分在意我的姓名,准確的说,是在意我的姓。” 顏珩抬眸,双眼直视何晴,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的確姓顏,这当中可有什么故事。” 第23章 江湖信息 临沅镇东,悦来客栈。 三楼的单间里,顏珩坐在方桌前,左手端起水碗饮入一口凉白开。 右手指尖轻叩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 桌上摆著四碟两荤两素的小菜,一大碗粟米饭,没有酒。 他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浓郁的酱香味翻卷开来,不觉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嘖,这牛肉还有牛筋嘞,嚼起来带劲也入味儿,就是稍稍有点贵。” 两腮鼓鼓蠕动,顏珩使劲咀嚼著。 一边美滋滋地吃,心里也在计划未来。 关於自身姓名这件事,几乎如他最初所想,背后牵涉十分重大。 上个月楚国江湖发生了一件大事。 鲁国,这个由大周王朝赐封,从周公旦开始,传承了约八百年的国家,他最后的王族嫡系,全族之人在一夜之间尽遭屠杀。 凶手可以確定,是来自秦国的黑暗组织——罗网。 紧跟著江湖上传出罗网的悬赏令,目標是一个名为顏兮之的男人。 据悉,姬姓鲁氏一族被屠杀的当晚,顏兮之曾在现场为保护什么东西,与罗网的杀手发生大战。 最后顏兮之不知所踪,只知他逃向了西南方。 临沅镇,恰巧就在楚国最西南的角落。 而他顏珩,来歷不明,身怀武功,恰恰也姓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网发布悬赏令,上面明確写明顏兮之身受重伤,实力锐减严重。 悬赏报酬却是可以令无数游侠趋之若鶩的绝世好剑—— 风鬍子剑谱排名,第一百零九位,古沉剑。 朱元首次听说顏珩,第一时间就將他与顏兮之联繫起来,原因就是这点。 全天下的宝剑不计其数,古沉剑排名一百零九。 只要做成这一票,下半辈子不愁。 了解过这些事,顏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他当然知晓,自己不是顏兮之。 但罗网组织是个什么玩意,是黑暗组织、杀手组织,乾的全是见不得人的腌臢事,在前世剧情里扮演最终反派。 只怕本著“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准则,只要打探到消息,罗网不会放过他这个疑似顏兮之的傢伙。 这不纯纯无妄之灾。 万一哪天遭遇罗网杀手,其凶险程度可远远不是索命刀朱元之流可比。 他必须更快地將经验值刷起来提升实力。 而刷取经验值的途径—— 顏珩暂且嘴里叼著鸡腿,双手用以展开一张羊皮捲轴。 这是他向何晴討要,从临沅镇出发,內容包含了去往北边韩国、东边楚国主要路线的地图。 地图上有诸多处危险的標记,註明了此地范围有山冦群盗,往来的商队行人多遭抢劫,需格外谨慎。 而对他来说,山寇群盗,那都是闪闪发光的经验值啊。 “嗯,我现在的处境,不適合在一座城镇逗留,一会儿就出发。目的地嘛……” 美美撕咬下一口鸡腿肉,顏珩收起地图,已然做出决定。 目標下一座城镇,位於东北方向,韩国的火雨镇。 路途中会经过一个名为“黑砂盗”的贼寇团伙肆虐的地带。 他可以顺路宰了那群黑砂盗,然后去火雨镇短暂休整。 今时的火雨镇乃是一座颇有名气的锻造城镇。 因韩国在那里驻军,大量对火雨山的赤晶石进行开採,衍生出一条条精良兵器与鎧甲的生產线。 他手里那把紫色品质的混铁刀,就是火雨镇產出。 同时也因为赤晶石这种优质矿藏,天下各国的许多民间铸造师纷纷在火雨镇聚集。 甚至,可能不仅仅是“民间”。 他的实力增长,免不得需要大量的优质兵器,去一座这样的城镇碰碰运气,或许会有惊喜收穫呢。 飞速地將一桌子饭菜吃光抹净,顏珩將自己现在拥有的装备清点后,挨个摆放在木床上。 他现在的人物面板,装备全部卸掉之后—— 【人物:顏珩】【经验:272】 【额外属性:剑术精通+15】 就这样,没了。 15点剑术,还是在落凤村,用150点经验值获取。 首先,剑法作为战斗主力,这一点暂时不变。 毕竟这是他目前使用最熟悉的兵器,且武器有极品属性的紫闕剑。 无需多言,装上。 其次,內功,没有选择,寒影诀就是当前最强战力,装上。 额外属性就变成:攻击+40,剑术精通+35,真气+300,暴击率+7%。 可装备了紫闕剑,其他两把兵器便算閒置。 【寒铁剑(蓝)】【0/200】 【混铁刀(紫)】【0/300】 顏珩看了看自己的272点经验,目光落在仅需要200经验值即可充满的寒铁剑上,眉头不觉皱起。 寒铁剑有两个词条,攻击+25,剑术精通+10。 200经验值投入进去,可隨机获取一项词条,万一获取到剑术+10,他岂不是很亏。 要知道之前的剑术+15,不过150点经验。 一半对一半的机率,赌亏的概率很大。 不行,起步阶段的经验值必须精打细算。 心念至此,顏珩即刻放弃了充值寒铁剑的想法,转而看向武功秘籍。 【黄沙剑法(绿)】【0/300】 这门较为基础的剑法只有一个词条,剑术精通+30,所需经验也非常適宜。 奈何,他的经验还差28点。 “靠,只差一丟丟,朱元你不爭气啊,经验值怎么只有250,你但凡再涨个30点呢。” 顏珩有点鬱闷。 手头上有两本外功秘籍,另外一本裂山刀法他是一定要装备上的—— 因为那10%的暴击率加成。 加上紫闕剑的7%,总的暴击率就是17%。 这个太香了。 与暴击相比,黄沙剑法的剑术+30便显得有些寒酸。 但如果能把剑术+30的词条获取下来,他就无需纠结。 偏偏,差著28点经验。 简直逼死强迫症。 这一刻,顏珩居然迫切希望,最好再来几个恶棍找他的麻烦,让他凑齐300点经验。 可那也太魔幻了,要知道现在的临沅镇里,什么泼皮无赖、地痞流氓之类,全部夹著尾巴,生怕撞见一位叫做顏珩的少侠。 “罢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顏珩摇摇头,动手把几本秘籍依次叠放並包裹起来,塞进胸膛的夹襟。 混铁大刀背负身后,紫闕宝剑斜插於腰间,左手再握著一柄寒铁剑。 他就这样全副武装,施施然步出门去。 第24章 再启程 顏珩走下客栈三楼的楼梯口,却听得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噔噔噔”的脚步声飞快接近,现出一个令他意外的身影。 “顏少侠!可算找到你了!” 陈师傅嗓音沙哑,语调却十分高昂。 亲眼见到顏珩面容的一瞬间,陈师傅便两腿一软,双手急忙抓住楼梯的扶手支撑住身躯,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著气。 他一边喘息,一边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真的做到了,我儿在天之灵总算可以瞑目……顏少侠,我们夫妇二人这辈子……绝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顏珩被这突然衝出来的老者嚇了一跳,看他喘得上下气不接,赶紧跨步来到身旁,轻轻拍著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老师傅,您怎么能急成这样,该当心身体才是。” 顏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时代五十几岁的人,本身就算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指不定哪一口气没上来,人就过去了。 这老头,何必呢。 陈师傅摇摇头,趁势攥住了顏珩的手,呼吸缓了缓,嘆道:“我若今天不来,恐怕到死都没有机会向你当面道谢了。” “我和老婆子没什么別的本事,这一条山羊皮缝製的挎包,里面装了些乾粮,还有一条腊肉,你行走江湖兴许用得上。” 说著,他伸手从屁股后面向前拖拽,拽了三下,才把一个羊皮包转到身前。 双层的牛皮带子塞进顏珩手心,陈师傅侧头脱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羊皮斜挎包,抿了抿嘴唇。 “顏少侠,祝你此去,前途坦荡,一切平安。” “……” 短暂的沉默后,顏珩將掌心覆盖在陈师傅的手上,轻轻握了握,点头道:“您放心,会的,一切平安。” “您也保重。” 上下嘴唇简单的一碰,留下最简单的一句话,顏珩鬆开了陈师傅的手,將山羊皮包挎在肩上,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的嘴角,浅浅扬著一丝弧度。 您二老可得好好活著,然后,听到我的名声,传扬天下。 …… 为了自己的计划,顏珩特意先去买了一辆上等的马车。 车厢本身用料豪华,主体深檀木打造,木身泛著温润的暗纹光泽。边角处皆用亮银包边,铆钉鏨著简约的云纹,敲打得齐整密实。 两侧开著菱花格窗,窗欞是乌木鏤雕,蒙著半透的鮫綃,既挡风尘又不遮视线。 之所以买得这般奢侈,是他想让外人一眼就能认出——哦,这傢伙是个有钱人。 这样驾驶著马车在外行走,而没有更多人手护卫,吸引流寇盗匪前来抢劫的机率一定会大大提升。 那经验值不就手到擒来。 计划通! …… 临沅镇的城门在身后渐远,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辙,朝著东北方向延伸,周遭景色逐渐荒芜起来。 道旁的衰草长及半腰,被风卷得伏倒成片,枯黄色的草叶里杂著些灰褐的碎石,偶有几株歪脖子枯树杵在野地里,枝椏光禿,在天光下映出嶙峋的影。 天地间透著一股子萧索,远处的矮丘连亘起伏,土黄色的山皮裸著。风颳过旷野,卷著细沙打在马车车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顏珩坐在马车前辕,一手轻勒韁绳,一手搭在身侧的剑柄上,胯下的枣红马步伐稳当,拉著车厢匀速前行。 忽然进入一段石子路,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发出顛簸声,与马蹄踏地的“嗒嗒”声,风过草莽的呜咽声,彼此交响在顏珩耳畔。 顏珩的耳朵颤了颤,原本悠哉悠然的眼神,在一瞬间慎重凝聚。 只见前路的衰草忽然动了动,一道黑影自草莽间突兀窜出,空中转体一周半,稳稳落地,拦在了路中央。 “吁!” 顏珩及时勒住坐下马,放慢了车速,右手稳稳握紧了剑,同时厉声喝问:“何人挡路,报上名来。” 荒郊陌路,无故阻拦,只怕来者不善。 他体內寒冰真气流转,已然做好战斗准备。 却见前方拦路者转过身来,身披暗金色轻甲,腰间斜挎一柄纤细长刀,脸上覆著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风卷著细沙掠过面具,擦出细微的声响。那人负手而立,身上散发的气势,竟让周遭的风都凝滯了几分。 “顏珩,你居然这就离开,当真不要命了吗。” “……” 顏珩勒住韁绳,坐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微抬,稳稳停下。 他的目光凝在那张青铜面具上,心头凛然一震。 是他,那个坐镇风云擂赌局的面具人! 他怎么会追上来? 而且,这傢伙说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离开就等於不要命…… 顏珩压下心中的诧异,眉峰微挑,身形微微前倾,语气冷硬道:“阁下是铁血盟的人吧。我本山野中人,最近初涉江湖,与铁血盟没有任何往来,却不知阁下为何要阻我去路。” “山野中人,哼,可笑。” 面具人嗤笑一声,冰冷的眸子闪烁戏謔光芒,“你本来自雪衣堡,真当別人都是睁眼瞎不成。” ! 这话犹如霹雳在顏珩耳边炸响,他瞳孔皱缩,神情却不为所动,沉声道:“阁下的话,我听不懂。但你若再不让开,就別怪我出手无情。” 话音落下,白茫茫的真气隱约浮现体表,冰冷寒意悄然瀰漫。 “很好。” 面具人清晰地吐出两字,原本背负在后的右手挪移身前,缓缓握住了腰间佩刀。 “那便让我领教领教,来自雪衣堡的寒影诀。” “放肆!” 顏珩当即一声怒喝,抬手直指著对方鼻子骂道:“我所修炼玄阴真气,乃是正统道门功法。区区寒影诀是什么二流武功!” “竖子,你焉敢辱我师承!” “看剑!” 此刻的顏珩,全然一副被触碰到逆鳞的极端暴怒之状。 再不废话,紫闕剑如电光一闪出鞘,刺目的锋利剑光直逼对面眉心。 见他反应如此之强烈,的確很像一个尊师重道之人被辱及师门的愤怒,面具人的內心不禁生出几分惊疑。 是玄阴真气,而不是寒影诀? 难道这傢伙真的不是出自雪衣堡? 哼,管你是与不是,待我战过便知。 內功真气,是无法偽造的! 第25章 暴击强敌 雪衣堡,寒影诀。 顏珩怎么可能承认。 那代表的是该死的前身。 现在他是顏珩,只能是顏珩! 虽然不知面具人为何执著於揭穿寒影诀来自雪衣堡,但用脚指头想也明白,无利不起早,对方肯定別有图谋。 顏珩不关心面具人想做什么,他只想与该死的前身彻底了断。 谁要再把雪衣堡死士那令人作呕的身份按在他头上,他不介意送对方下黄泉去问问正主。 当下隨口编纂了一个“玄阴真气”的名目,顏珩全身寒冰真气爆发,立时眉峰染雪,口鼻呼出淡淡白烟。 “你找死。” 杀意翻腾,顏珩不再废话,紫闕剑快如电光,直刺对面眉心。 却见面具人冷笑一声,手腕一翻,纤细长刀赫然出鞘,刀身擦著剑脊向上格撩。 “錚”的一声金铁交鸣! 只因知晓对方乃是来自神秘而强大的江湖顶级势力铁血盟,顏珩既已动了杀心,甫一出手便是极端。 这一剑被对方阻隔,他毫不意外地藉助震力顿步,顺势旋身一击云剑削带对方头颅。 面具人即刻退闪,反手將刀在胸前横向一划。 身影交错之间,长刀颳起猛烈的劲风,撕扯著顏珩胸口衣襟。 而顏珩的剑差之毫厘,带走了面具人头顶一缕髮丝。 双方动作近乎同时,身形错过的剎那—— 面具人饱含真气的重踏践碎地面,手臂肌肉虬筋而膨胀,翻身就是一刀! 顏珩脚下厚底鹿皮靴在地上扭转出空洞,丝丝白烟从手腕处向剑身蔓延,冰霜快速覆盖,转身就是一剑! 鐺! 金铁轰鸣之声震得周遭衰草瑟瑟发抖。 寒冰真气顺著剑刃碰撞的缝隙四散开来,竟在面具人长刀的刃口凝出一层薄冰。 面具人眼中精光骤起,手腕猛沉,震碎冰碴的同时亦震开长剑。 长刀借著反劲旋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花,刀风裹挟沙尘直逼顏珩面门。 顏珩脚下丝毫不停,鹿皮靴蹬地借力,身如离弦之箭向后掠出一丈,紫闕剑在身前挥斩出浓密的剑网,將面具人接踵而至的劈砍尽数格开。 一时间,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鼓点,“叮叮噹噹”奏响一曲破阵战歌。 荒郊野径,被二人的激战彻底搅碎。 沙尘被劲气卷得漫天翻涌,混著寒冰细碴,在天光下浮成一片朦朧的白黄雾靄,黏在人肌肤上又凉又糙。 耳际间,刀剑相击的錚鸣、刃风撕裂空气的尖啸、脚掌碾裂泥土的闷响缠作一团,震得周遭枯树的禿枝微微颤慄。 顏珩买来的那匹枣红马,不安的在原地持续跺脚嘶鸣。 “雪衣堡的寒影诀,你藏不住了!” 突然,面具人沉声一喝,双手涌出黑气包裹长刀,全身真气隨之如同滚沸,背后竟是显现出黑洞一般的虚无。 “天劫刀,断海柱,给我破!” 森冷的嗓音,宛若阴风怒號、百鬼夜行。 瞬间,顏珩漆黑的瞳仁投射出这一刀劈来的黑影。 强烈的危机感刺痛大脑,浑身汗毛根根直树,一股令他惊恐到颤慄的刺骨冷意从脚趾直窜上中枢神经。 面对这一刀,不死也得重伤。 这一刻,顏珩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真气之磅礴远非朱元可比,刀势之中的杀伐之气更是血腥,绝对当得起一句“血手人屠”。 朱元,索命刀? 跟这面具人放在一起,朱元简直与嘍囉无异! 这就是铁血盟。 隨便一个驻点在小城镇的傢伙,实力竟也如此之强。 顏珩握著紫闕剑的手,竟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但…… 若要让他再去跟那段骯脏的过去纠缠不清,就算你是江湖顶级势力,他也照杀不误。 杀了你,把你砍得面目全非,尸体再用火烧! 全身衣物都扒下来打包,驾车行使个上百里路后,再把包裹绑上大石头扔进江河! 如此一来,普天之下谁能知道,是他杀死了铁血盟的人。 不知为何,此刻顏珩的脑海转速突破了某种临界,几乎瞬间想清了杀人之后湮灭痕跡的方法。 这个方法冒出的同时,他胸中杀意也攀至巔峰。 “突然冒出来对我的身份嘰嘰歪歪,你特么算哪根葱,真当我不会拼命吗!” “来吧,有胆一起死!” 顏珩一双漆黑的眼底泄露出丝丝癲狂,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再无一丝颤动。 他放弃了所有防守架势,左脚狠狠蹬向地面,泥土飞溅间,化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迎著那道黑色刀芒直衝而去! 寒冰真气尽数翻涌,如奔腾的冰河撞向四肢百骸,又顺著手臂狂灌进紫闕剑中,剑身在真气裹挟下嗡嗡震颤,白芒暴涨。 隨著身影掠过空中,空气在他身后被瞬息冻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这一刻,荒郊的风陡然停滯。 漫天的白黄沙靄骤然定格。 枣红马的嘶鸣戛然而止。 顏珩將紫闕剑劈出的瞬间,暴击触发! 一道远超寻常数倍的青白色巨型剑气脱刃而出,半丈宽的剑势裹著凛冽冰寒,正如天上大河倒灌而下,轰然直撞向面具人。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沟壑,碎石与衰草瞬间被碾为粉尘,冰雾与劲风交织成一道狰狞的气墙。 轰! 剑气撞上了黑洞般的刀影,巨响炸开。 面具人的瞳孔猝然一凝,眼中的自信篤定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剑气破空,这不可能!” 惊恐的嚎叫声滯留半空,面具人只觉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著刀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手臂筋骨剧痛,嘴里一口鲜血喷溅。 长刀上的黑气如遇烈火般迅速消融,背后的黑洞虚影也在剑气的衝击下扭曲、溃散,最终化为乌有。 他整个人如被重锤砸中胸口,暗金色轻甲碎裂出密集的裂纹,双腿倒退了四五步后,才只靠撑著长刀勉强直起身躯。 青铜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著那道立在剑气余威中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顏珩,內功是雪衣堡的寒影诀,这绝不会错。 他只是想要展现实力打服顏珩,而后透露给他寒影诀副作用的解法,从而收服顏珩来为组织效力。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顏珩这傢伙,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拼命! 第26章 大额经验 面具人在青铜面具下的喘息,“呼啦呼啦”如同粗重的破风箱。 嘴角溢出的血,顺著面具缝隙流入到脖子里,染红了衣襟。 他抬眼望著前方剑气如渊的身影,急切嘶吼道:“顏珩,你的寒影诀修炼越深,寒毒便越是痛苦,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寒毒。” “寒毒……” 顏珩饱含杀意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脚步猛地蹬地,长剑依旧向前斩出,口中怒喝,“与我何干!” 都说了我的內功是玄阴真气! 你还在这寒毒! 还在这寒影诀! 你全家都出身雪衣堡! 顏珩嘴角露出狰狞的冷笑,剑光乍起,直取面具人咽喉! 面具人惊觉不妙,强忍周身剧痛,手腕翻转想以长刀格挡,可方才被剑气所伤的右臂根本使不上力。 长刀只抬到一半,便被紫闕剑重重劈在刀脊。 “鐺”一声响,长刀应声掉落。 面具人瞳孔骤缩,急忙撒开长刀向后暴退,可剑气已经扫过他的左肩,暗金色轻甲彻底撕开,连带著皮肉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半边肩头。 “现在想跑,晚了。” 顏珩冷喝,脚下不停,鹿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石,追击如影隨形。 此刻面具人已然受伤,有著移速加成的顏珩,毫不费力赶上他的后心,抬手便將紫闕剑扎去。 面具人只觉背后寒气刺骨,登时亡魂大冒。 武器已失的他,仓促之间只能回身用左肘格挡,“咔嚓”一声,肘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整个人被真气震得向前扑跌,重重摔在土坑之中。 顏珩提剑跟上,先狠狠踩在面具人的腿骨,后一剑將他钉穿、按死在泥地里,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 面具人痛得嘶吼,声音逐渐带起绝望:“顏珩!你这疯子!你敢杀我,铁血盟不会放过你!” 顏珩低头,剑尖抵住面具人的后颈,冰冷的剑锋刺破皮肤,渗出血丝,“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话音未落,剑刃对著后颈狠狠劈下! 面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彻底瘫软在土坑之中,四肢不再动弹,眼中的光芒消散,唯有汩汩流出的鲜血,不断浸染著脚下黄土。 顏珩抬脚鬆开他的身体,提剑而立。 紫闕剑上的血,顺著剑锋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地上不知容貌的尸体,眼底疯癲样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用剑尖轻轻挑开青铜面具,露出面具下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那双瞪得滚圆的眸子,眼里满是恐惧、悔恨、不解、不甘。 想来,去往黄泉的道路上,他一定在懊悔。 江湖之中,別人明显隱藏著身份,而你非要去揭破拆穿。 你不死谁死。 以为自己是铁血盟的人,別人就不敢杀你吗。 “呸。” 顏珩撇头吐出一口唾沫。 隨即,他表情突然愣住。 【经验+410】 这傢伙的经验值竟然……这么高! 简直一波肥! 顿时,顏珩满脸惊喜,即刻调出面板。 【人物:顏珩】【经验:682】 发达了,有这682点经验值,身上的装备可以立马更新。 “装备黄沙剑法。” 【外功:黄沙剑法(绿)】【0/300】 看著装备栏后面那短短的一戳进度条,顏珩此刻豪气横生,大手一挥,“经验值,把它冲满。” 300点经验如流水灌入黄沙剑法,进度条蹭蹭拉满,浅翠色的光芒在顏珩眼前一闪而过。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绿色外功黄沙剑法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剑术精通+30,物品销毁。】 剎那间,无数剑招感悟涌入脑海,又是约等於六年的剑术苦修! 顏珩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剑术底蕴,嘴角的惊喜几乎溢出,抬手挥出一剑,紫闕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风,竟在半空划出淡淡黄沙虚影,剑速较之前又快了三分。 这是……黄沙剑法? 顏珩双眼一怔。 词条获取成功,物品已经销毁。 但是,他脑海中关於黄沙剑法精通境界的记忆,却仍旧实打实的存在。 所以,物品销毁,只是销毁了一本真实世界记录剑法的剑谱。 而那些施展剑法的心得体会、招式感悟,依旧完整清晰的留存於脑海之中。 这…… 也就是说,只要能获取到正儿八经的武功秘籍,无论秘籍有多么深奥、修炼难度有多么苛刻,他只须把经验值灌输进去,不仅可以抽取功法所拥有的特殊词条,还能同步拥有该功法精通境界的感悟。 这效果,无敌! 想通其中关窍,顏珩双眼已是越发明亮,呼吸逐渐急促。 只要不断获取经验值,就没有任何武功是他学不会,十八般武艺完全可以做到全部精通。 可以想像,未来的他,迟早成为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绝世强者。 “呼~” 深吸一口旷野的冷风,顏珩强制让自己燥热的內心冷却下来,心念一动查看全部武装。 【人物:顏珩】【经验:382】 【装备:紫闕剑(紫)】【0/300】 【防具:鞣製鹿皮袄(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外功:裂山刀法(蓝)】【0/300】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40,防御+7,移速+2,真气+300; 剑术精通+65,刀术精通+50; 利器伤害减免+5%,闪避率+3%,暴击率+17%。】 很好,很强大。 65点剑术,那就是额外十三年的剑术根底,相当於他已经练剑二十三年。 放眼江湖,又有多少剑客,是一心一意、刻苦修行过二十三年。 只怕不多。 就寻常对手而言,65点剑术,足够让他在战斗中游刃有余。 只是看著面板上富余的382点经验,顏珩心里总觉得彆扭。 毕竟之前经验值都抠搜搜少得可怜,这会382点余额,著实有些刺眼。 经验值放在那儿,就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只有转化成实力,那才是属於自己的。 实力增强了,下一次刷经验值,不是更为高效吗。 一想到这点,顏珩顿时不再犹豫。 他回到车厢,取出那把閒置的寒铁剑,舌头舔舐过嘴唇,微微笑道:“换装备,把它也一併冲满。” 第27章 处理善后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蓝色武器寒铁剑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剑术精通+10,物品销毁。】 隨著200点经验值填满进度条,词条抽取之后,寒铁剑先是裂出一丝缝隙,继而剑身逐渐崩解成无数块碎片。 顏珩放下空空如也的剑柄,驀的轻轻一嘆。 “果然抽到了剑术+10的词条吗,看来我的运气很一般。” 按照他迄今为止获取额外属性的单价来算,剑术+10也就值100点经验。 寒铁剑是蓝色品质,填满进度条需要200点经验。 而它的两个词条,攻击+25,剑术+10,是对半分的机率。 抽中剑术+10,其实有一点亏。 但顏珩刚刚获得一笔大额经验值,这点小亏也就不怎么肉疼了。 毕竟,剑术+10,又是两年的剑术修行感悟加身,这种实力提升的踏实感觉,远远胜过亏的这点经验。 【经验:182】 看著182点余额,顏珩没有再苛求消耗。 现在+75的剑术精通,估计足够他应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是时候开始好好屯一波巨量的经验,一次性充满一个內功试试。 【內功:镇岳心法(绿)】 【装备效果:镇岳心法境界提升至“精通”,真气+200。】 朱元的这门內功心法,充满它所需要的经验值是1000点。 而词条是唯一的,真气+200。 这是何概念呢,他现在装备的寒影诀,提供的真气是+300。 就这300点真气,却使他穿越以来,除了落凤村遭遇的紫女,其余人在真气总量上都没有胜过他的。 朱元,没什么压力。 面具人倒是有压力,但一个剑气暴击也將他重创。 1000点经验灌输镇岳心法,他將直接获得真气+200。 加上寒影诀,真气总量便一跃而至+500。 体內真气总量近乎翻倍,不敢想,那该是多么恐怖的提升。 …… 处理好这波经验值后,顏珩来到面具人的尸首身旁,些微做了点心理建设,开始动手扒下他身上的甲衣。 暗金色的轻甲,胸口处撕开了大大豁口,显然已经报废。 棉绒布的紧身黑衣,有点像后世的秋裤,在这冬天里却是保暖的好东西。 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倒出来竟有四个大金饼,以及一些碎金。 顏珩捡起一块金饼在手里掂了掂,估摸著一块金饼足有十两,正想塞进自己的腰包,动作却是一顿。 抬手把金饼置於眼前,他仔细瞅了瞅,见四块都是相同形状,边角极其光滑平整,摸在手里,宛若玉质那般滑润。 顿时,顏珩心里一突。 不行,这金饼不能拿。 拿黄金自然是为了使用,可这玩意的质量太好了,说不准就是铁血盟专用的黄金货幣。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现在可还没有浪的资本。 这四块金饼,得跟长刀、轻甲一块儿打包,回头扔进大江里去。 明明40两黄金就在眼前,可出于谨慎却只能放弃,顏珩不禁微微呲牙,不爽地“嘖嘖”一嘆。 把其余碎金挑拣完,大概凑了7、8两,將它们放进自己的钱袋,他便埋头继续搜刮。 腰带,扒了。 裤子,扒了。 靴子,扒了。 面具人全身,最后只剩下遮掩关键器官的零星布片。 顏珩拍拍手掌站起身来,就用棉绒布的上衣,將面具、腰带、钱袋、靴子、长刀、轻甲所有东西一股脑捲起来,团成一个条状包裹。 包裹塞进马车车厢。 赤条条的尸体则拖到一个土坑,找来乾草与木柴,就地放火焚烧。 火舌翻卷,一点点吞噬著面具人赤条条的躯体。 在这只有风声喧囂的荒野里,一切细响都格外清晰,皮肉灼烧的滋滋声,混著乾柴烈火的噼啪声,持续不断敲击著顏珩的耳膜。 摇晃的火光照到顏珩的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站立得笔直,左手搭在腰间的剑柄,右手不定时地给火焰里扔上枯树枝,一双眼眸始终低垂,直勾勾盯著面具人的头。 那头脸原本黑白分明的轮廓,在烈焰啃噬下渐渐蜷曲、焦黑、瓦解,肌肤起皱炭化,彻底面目全非。 到此,顏珩確认,即使是这面具男他妈来了,也绝不可能认出这具尸体的身份。 风势忽大,捲起火星子掠过他的肩头,又瞬息湮灭。 顏珩將脸迎著风来的方向,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 这边已经处理妥当,该出发了。 等驾车行驶上一天、两天的,再把包裹找一条大河大江扔下去。 他杀死铁血盟的人,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 顏珩回到马车,抬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颈。 枣红马扭头打了个响鼻,一双前蹄子下已刨出两个小土坑,好似在向顏珩抱怨,你去干甚了,咋这么久。 顏珩坐上车厢前辕,鞭子温柔地落在马背上,悠悠荡起了双腿。 前行的马蹄声响起,终將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远远拋在了身后。 …… 临沅镇,夜幕降临。 赌坊的喧囂被厚重的木门拦截在外。 静謐的帐房里,跳动的油灯照出一个狭长的人影。 “九义那混蛋,究竟去了哪儿。”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在逼仄的空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对面一个中年的帐房先生恭敬地低头哈腰,嗓音发颤:“姑奶奶,我真不知道啊。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他早该回来了。” 女声隨即轻嗤一声,调子冷峭,“哼,他最好別是在外被人灭了口。” 帐房先生闻言一惊,抬起头来连连摆手,“姑奶奶你可別说笑,临沅镇这小地方,哪有人敢杀铁血盟的人,绝对不可能。” “或许吧……我让你查的人,你找的怎么样。” “回姑奶奶,您,不是在为难我吧。” 帐房先生苦著脸搓了搓手,偷偷瞄了一眼那道模糊的倩影,硬著头皮说: “照您说的意思,有一个雪衣堡的死士,他掳走了个小女孩,杀死了女孩的爹,糟蹋了女孩的妈,转头却说,他要做一个好人。” “然后,这个想做好人的,杀光了同行的其他死士,拯救了一个村子。这……未免太荒谬。” “这件事,就在我眼前真实的发生。” 黑暗中的女声陡然变得阴沉,字句咬得更为清晰,“我一路追踪痕跡,他一定就在临沅镇。” 帐房先生缩了缩脖子,两眼咕嚕一转,迟疑著道:“在您到来之前,这镇上的確冒出过一个人挺神秘,他名叫顏珩……” 第28章 荒夜狼群 暮色吞尽最后一缕天光,荒野沉进黑暗。 顏珩赶了半日路,见前方有处背风的土坡,便勒住韁绳停了马车。 卸下马具,给马餵了些乾粮和水,又从车厢里搬出毡毯铺在土坡下,他將包里的腊肉切了三片,就著乾粮,简单填入肚子。 夜风渐烈,卷著旷野的寒意刮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兽类的嚎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坐在篝火旁,顏珩拢了拢鹿皮袄,將紫闕剑横在大腿上,双眼半闔,修养精神。 属於镇岳心法的平和真气,在他经脉之中奔腾流转,令他体表微微现出类似大地的土黄色。 之所以是镇岳心法而非寒影诀,根源在於—— 装备面板对镇岳心法的描述是,“锻体固元的基础內功,凝练浑厚真气,守御如岳,稳扎稳打。” 诚然,它不是一本深奥的、威力巨大的內功。 但就顏珩的境况,基础反而是最好的。 他毕竟来自后世,对內家真气行经走脉、挪穴移窍等抽象的武学知识点完全一窍不通。 至於前身的记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该死的前身是个天资蠢笨之辈,对內功的修炼只是完全遵守“教官”的培训,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活该他修炼了十年,內功才仅在小成境界。 顏珩想要自主修炼內功,那点粗浅的记忆压根帮不上忙。 再者,顏珩绝不可能主动修炼寒影诀。 那是雪衣侯训练死士的功法,不仅有寒毒入骨这种巨大的副作用,就算把寒影诀练至大成,恐怕也摆脱不了雪衣侯的控制。 是以寒影诀最大的作用就是装备在面板上,有真气+300与寒冰真气这两项词条,对战斗力加成极大。 而修炼內功,老老实实选择镇岳心法。 他有装备栏,只要装上內功,便可获得保底“精通”境界。 藉助功法精通境界的心得与感悟,重新温故走回最基础的感气、引气、凝气之法,就在这样的过程中,顏珩逐渐开始自主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枣红马突然不安地刨著地面,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 顏珩猛地睁眼,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黑暗深处。 “呜——” 一声悠长而悽厉的狼嚎自远方草莽里响起,紧接著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便接连回应出此起彼伏的嚎声,声音越来越近。 两点、四点、八点……无数幽绿的光点从漆黑里浮现,如同淬了毒的寒星。 “狼群!” 顏珩瞬间跳起身来,持剑在手。 狼的眼睛,在夜色里泛著瘮人的绿光,粗略一见数量竟已有数十只,形成一道合围之势,缓缓向这边逼近。 狼群的脚步极轻,踩在枯草丛和碎石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异常壮硕的黑狼,四爪却是雪白,比普通野狼高出一个脑袋,嘴角淌著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枣红马惊惶地抵著马车,身躯不停扭动,试图挣脱绳索,一边对狼群发出威慑的嘶鸣。 顏珩攥紧了紫闕剑,迅速把內功切换成寒影诀,左手从篝火堆里抄起一根火把。 “嗷呜——” 或许被火把刺激,那头狼猛地仰头髮出一声长啸,隨即前爪蹬地,身形如箭率先扑出! 紧隨其后,数十只野狼齐齐嘶吼,从各个方向扑来,顿时,顏珩只觉浑浊的腥风扑面,野兽特有的原始的嗜血气息,勾引起人类本能的紧张。 不过这紧张亦止瞬息,他已不是前世亚健康的小子,有內功真气护持,区区野兽还不足以要他性命。 对面那头畜生,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真气的样子。 “畜生,死。” 口中一喝,顏珩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向侧方一闪,避开头狼的扑击,同时紫闕剑横削而出,凛冽寒光划破黑暗。 “噗嗤”一声,剑刃擦过另一只扑来的野狼脖颈,鲜血瞬间喷涌,野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丧失动静。 【经验+5】 “嗯?” 死去的野狼身上竟也突然跳出小字,让顏珩挥剑的动作为之一顿。 原来,杀野兽也有经验值。 “恰嗬~” “呜吼~” 就一瞬愣神之际,左右两边锋利的狼爪已经逼直大腿,尤其头狼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獠牙赫然咬向了他两腿之间。 !!! 顏珩瞬间回神,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心中怒火上涨,周身寒冰真气涌出,顿时將这几只偷袭的畜生震飞。 那头狼落地之后,似乎不解撞上了什么东西竟然这般寒冷,使劲甩了甩脑袋。 兽瞳里好像人类一般浮现出忌惮与愤怒之色。 “嗷呜!” 头狼后退了两步,嘴里呜咽著连续发出怪声。 顏珩正不理解这头畜生想干什么,却猛然发现狼群分出七八只,转而直接扑向了枣红马。 “知道我不好惹,就想牵制著我,把我的马咬死拖走。” “呵,既然来了,你们一个都別走。” 顏珩眼底寒光一闪,紫闕剑上白霜暴涨,霎时一道青白色剑气横扫而出,“噗噗噗”几声,数只扑向枣红马的野狼就被剑气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一地。 被绳索困在原地、惊恐得疯狂乱撞的枣红马,见到主人隔著好远距离,一剑凭空斩杀了数只靠近它的野狼,好似也感受到了被护持的安全,逐渐安静下来。 顏珩双眼一眯,身形如鬼魅般窜向头狼。 头狼感受到致命威胁,它不再扑击,而是连连后退,同时对著狼群发出低吼,试图让其余野狼再次围攻。 可方才那道剑气的威势,已令不少野狼震慑,生物的本能让它们踟躕著不敢上前,眼中凶光更是弱了三分。 顏珩可不管这些畜生是如何心理,这里的野狼有一头算一头,势必要全部化成经验。 “嗷呜——” 这次不知头狼吼叫了什么意思,原本不敢上前的狼群转瞬发生剧变。 一个个刚有一点清明的眼神,又一次笼上诡异的绿光。 隨即,全部野狼竟如一体,在同一时间散开化作三层的队列,呈现阶梯式向顏珩扑杀而来。 顏珩纵有一身浑厚真气,却也立即感觉到应接不暇。 他的脚下转眼堆积了十几头狼尸,这些畜生仍然没有一丝畏惧的情绪,犹如病毒一般前赴后继。 野兽,怎么可能违背本能。 顏珩脑海瞬间跳出一种可能。 “这帮畜生……有人指挥。” 第29章 操狼少年 “操控者……隱藏在暗处吗。” 顏珩甩手挽转剑花,剑刃游走出灵动弧线,將周边三头野狼斩首的斩首、破肚的破肚。 抽出间隙,他开始观察四周。 狼群已付出了约三分之一数量的代价,却仍伤不了这个人类。 作为大自然上层的猎食者,本该察觉到猎物的实力,及时选择止损。 然而它们继续用脆弱的生命,不断扑向冰冷的剑光。 狼群必然有人操控,他躲藏在哪里。 识破狼群的异样,顏珩此刻目標已经转变。 杀光狼群可不能让他高枕无忧。 唯有解决背后隱藏之人,今夜方才安稳。 顏珩凝神扫过周遭,篝火的光焰在晃荡,光影支离破碎,只能照亮身周三五丈。再往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土坡下的枯草丛又高又密,草叶晃动的影子投在地上,看不清真切。 远处的林莽黑黢黢的,偶尔有枝椏晃动,却只听见风吹过林叶的呜咽,搅得夜色更沉。 察遍了目之所及,结果一无所获,顏珩不禁微微眯眼。 “哼,你很会躲吗,宰了这只头狼,看你现不现身。” 顏珩口中极细的低语,寒冰真气骤然暴涨,身如炮弹轰出,直扑那头四爪雪白的头狼。 沿途还有野狼悍不畏死地扑来,皆被他剑风扫开,立时肠穿肚烂,血肉飞溅。 不过数息,顏珩正像一道离弦之箭,风驰电掣已衝破狼群,即至头狼身前。 紫闕剑力起千钧,直劈头颅! 头狼一对兽瞳里露出恐惧,四条爪子仓促刨地,弓背蜷缩,呲牙发出绝望的低吼,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剑刃劈开狼头的剎那,却有一道寒芒自暗夜的草丛中疾射而出。 在顏珩侧面,速度快到极致,带著破空锐响,精准地直插咽喉。 “早料到了。” 顏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早有预判,手腕猛翻,紫闕剑横挡,“鐺”的一声,只见一枚泛著幽光的铁蒺藜被剑刃劈飞,將不知名的树木躯干凿出一个洞。 暗器被挡的瞬间,便有一道黑影窜出,身形瘦小却异常迅捷,如同鬼魅般掠至顏珩身后,两道泛著冷光的青铜爪直劈而下,目標竟是天灵盖! 这一招突袭,速度快至无影,青铜利爪撕裂下来,中之必死。 顏珩汗毛倒竖,脚下鹿皮靴猛地蹬地,身形向侧方急旋,堪堪避开这一击。 青铜利爪几乎擦著胸口,捲起的劲风撕开了他的外衣,露出里面的鹿皮,已有淡淡的白痕。 顏珩眉峰紧皱,站稳脚跟后没有急於反击,抬眼看去,对方的身影竟然异常瘦小。 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单看脸蛋与身形,不会超出十四、五。 他身形单薄,身上披著灰狼毛皮的长衣袄,將大半身子遮掩。 少年一双黝黑的眸子,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阴翳和狠戾,左右手各持一只青铜爪,死死盯著顏珩,喉咙里发出迥异与人声的低吼。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顏珩持剑而立,寒冰真气縈绕周身,目光冷冽,“操控狼群攻击我,你想怎么死。” 少年不答,只是脚掌在地面一点,身形再次扑来,青铜爪上下翻飞,爪影密不透风,动作刁钻狠辣,竟与野狼的扑杀之势如出一辙,却又比野狼多了几分章法。 顏珩不敢小覷,紫闕剑舞成一道剑墙,格挡著青铜爪的猛攻。 金铁交鸣之声在夜色里接连响起,火星四溅。 少年身形灵活,仗著个头矮小不断游走,青铜爪攻击的方向全是下三路,极为刁钻。 顏珩一时竟也束手束脚。 狼群见到少年出手,先是对著少年集体呜嚎,而后在头狼的率领下,开始向黑暗里撤离。 那头狼甚至一步三回头,最后“啊呜”甩甩脑袋,回身迈开四腿奔腾。 顏珩见状,双眼丝毫没有对这一人一兽情谊的感触,只有压抑得如同火山喷发的杀心。 “我说过,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说罢,顏珩剑势一沉,不再被动格挡,紫闕剑贴著青铜爪的锋刃斜削而下,逼得少年仓促回防。 趁这一瞬间隙,他左脚猛地踏地,身形旋拧,右腿如铁棍般蓄力横扫,精准踢中少年腰侧! “嘭”的一声闷响,少年弓著身子倒飞出去,摔进半人高茂盛的枯草。 顏珩连看也不看一眼,瞬间旋身转腕,目光锁定那头即將窜入黑暗的头狼,寒冰真气灌进紫闕剑中,剑刃震颤嗡鸣。 黄沙剑法,沙漫天! “喝!” 一声低喝,顏珩挥剑劈出,暴击触发! 青白色月牙剑气破空飞出,半丈宽的剑势摧枯拉朽,如奔雷般追上头狼。 那头狼刚要跃入林莽,只觉背后一股致命寒意席捲而来,根本来不及回头,便被剑气劈中脊背。 霎时间,血肉迸溅,头狼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躯已被剑气斩断,残躯摔在地上,后两条腿无意识蹬了蹬,而后再无动静。 【经验+14】 夜风吹动了顏珩被兽爪撕烂的衣摆,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淡然地转回身来,双眼直视著从枯草里刚刚爬起来的少年。 “死几十只野狼,估计你是不心疼的。但刚才那只头狼,应该有点痛了。” 少年从枯草里爬起,腰侧的疼痛让他佝僂著身子,可刚站起身,便正目睹了头狼被剑气分尸的惨状。 “人类你……你该死啊……” 眼眸死死盯住头狼血肉模糊的残躯,少年即刻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充血而凸出,嘴唇大张露出两排暗黄的尖牙剧烈摩擦。 浑浊粘稠的涎水,沿著牙齿缝隙滴落。 嘶吼声呜咽不断。 这少年,他竟是没有多少人类的特徵,反倒真像是一头狼。 见状,顏珩抿了抿嘴,眼神一松,释然吐出一口气。 “但愿来世,你可以做个人吧。” 他的话尚未说完,那少年嘶吼声陡然拔高,悽厉穿透了黑夜层云直破苍穹。 青铜爪在地面撕毁出飞扬的沙尘,少年四肢著地而像狼一样扑出。 顏珩看他的目光,已经在看一具尸体。 因这幅进攻姿態,人不人,兽不兽,全是破绽。 黄沙剑法,沙行疾。 手中长剑一抖,顏珩不闪不避,同样直奔少年衝去。 第30章 苍狼潜锋 顏珩剑影如沙流疾掠,正面直逼少年。 那少年陡然抬首,眼眸里只剩兽性的疯狂,双爪交叉向上,竟是精准夹住了斩来的剑身。 剧烈震颤中,他被剑上的力道狠狠压制,却也堪堪阻住致命一击。 可顏珩的攻击岂会如此简单。 剑身在爪间凝滯的剎那,顏珩身躯已然侧倾,右腿一记猛烈正蹬,势大力沉撞在少年心口。 “嘭!”一声闷响,少年一口鲜血喷溅,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坠落后又翻滚了四五圈。 未及起身,顏珩已经大步流星赶来,紫闕剑作势就要將他斩首。 少年强忍剧痛,半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力气举起双爪试图格挡。 然而,顏珩剑招陡变,手腕轻旋,紫闕剑刃贴著青铜爪锋刃斜挑,巧劲迸发。 便听“錚錚”两声,少年那对青铜爪皆被挑飞,脱手坠落。 青铜爪是被硬生生挑起,锋刃反在少年的手臂上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流。 血色的双臂瘫软垂下,少年再无反抗之力,只能用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瞪著顏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像极了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顏珩面无波澜,剑尖对准少年眉心。 儘管对方是个孩子,但正如他说的,祝愿对方下辈子做个人。 他可以帮他快速、无痛地投胎。 不过—— 长剑斩落之际,顏珩淡漠的眼眸猝然精光闪过,视线余光注意到左后方一阵微风袭来、树枝摇晃。 不知是从何处,两道黑影落定在树枝。 两人皆是黑衣劲装,身形挺拔,双臂戴有护甲,隱隱闪动光泽,腰间佩著制式相同的短剑。 顏珩可以感觉,对方犹如针刺的目光,死死锁定著自己。 “阁下好俊俏的剑法。” 左侧一人拱手,语气带著陌生的恭维,颇有礼貌笑著说:“这位少年名唤苍狼,乃是我潜峰营的一员,行事莽撞,多有冒犯。所幸苍狼根本没有伤到阁下,还望阁下能够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右侧那人则是双手抱胸,目光掠过顏珩,先扫视了流血的少年几眼,而后才道:“不错,確有几分实力,我们尊上最是看中你这般高手。” 他上下打量著顏珩,嘖嘖称道,“你且放了苍狼,我回去便將你引荐给尊上。相信我,为尊上效力,钱財、美女、武功,凡你想要的,应有尽有,这將是你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边替苍狼求情,一边拋出橄欖枝,言语间根本没有多少顾忌顏珩,完全势在必得。 顏珩闻言,手中长剑垂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和,似有动容。 “不才敢问……你们的尊上,是哪一位大人物。” 两人见他態度稍软,便以为今晚这事稳妥,眼中露出喜色,刚要再说,却见眼前寒芒骤起! 顏珩笑意未散,手腕猛然发力,紫闕剑如闪电般劈落,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剑光过处,鲜血喷溅,那名叫苍狼的少年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已身首分离,双目圆睁,定格在最后的绝望之中。 剑刃上的血珠滑落,滴入黄土,悄无声息。 两个不速之客,表情瞬间僵住。 顏珩持剑而立,目光冰冷地对上,脸上笑意讥讽。 “哼,手底下的人都不愿透露主子的姓名,所谓尊上,別是一条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好胆!你找死!” 右侧那黑衣人爆喝一声,身形从树枝跃下,短剑掣出,寒光直刺顏珩心口,剑势迅疾无匹,衝出去的瞬间,身后树枝便轰然炸裂。 “敬酒不吃偏吃罚酒,这条死路,是你自找的。” 左侧那人冷哼一声紧隨其后,双脚在树干上猛的一点,身形犹如闪电行走“z”字,竟是瞬息间来到顏珩侧面,与同伴一正一侧形成合击之势。 见双剑袭来,顏珩早有防备,脚下错步,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急旋,调整好走势,紫闕剑横挡胸前,“鐺鐺”两声脆响,竟是將一正一侧而来的两把剑同时遏住。 从剑上传来的力道判断,两人皆身怀不弱的真气,但也仅此而已。 不足一个朱元。 “潜锋营,没听说的组织,果然是些炮灰。” 顏珩冷嗤一声,寒冰真气縈绕於剑刃,令本就寒冷的深夜温度再降。 两个黑衣人被剑上寒气冻得手腕发麻,皆是心中一惊,连忙跳闪,远离了顏珩三尺范围。 “寒冰真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进入韩国境內有何企图!” 面对两人惊诧的疑问,顏珩脑中思绪百转,顿时发现了盲点。 “这么说,你们的尊上是韩国某个大人物。” 他眉峰蹙起,挑挑拣拣回想了一番前世韩国剧情的记忆,胸中已有几分推断。 这什么潜峰营,像是某个人暗中发展人手、积攒力量的工具组织。 在韩国,由於地盘很小,国家中央的命令不需要几步路就能下达到最底层。 是以这片地界上的江湖势力,几乎没有例外,都跟韩国朝堂紧密连结。 而韩国最强大的江湖势力,名为“夜幕”组织。 这是由大將军姬无夜、雪衣侯白亦非,两个韩国顶级权贵联手而形成。 显然,这潜峰营以及它背后的尊上,与夜幕组织必是敌对关係。 要么是痛恨姬无夜的那些血脉贵族、世家,要么乾脆就是韩国王族。 “呵呵,我大概知道是哪一位了。” 顏珩嘴唇一咧,眼眸中闪过几分自信。 而两个黑衣人听得脸色剧变。 什么!这傢伙猜到了尊上的身份? 这可不行,尊上的身份万一暴露,传到夜幕组织那边…… 这傢伙必须死! 瞬间,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同伴眼中见到森然的杀意。 性急的第一人急速衝出,短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直逼顏珩下三路,招式阴诡,专挑关节缝隙攻去。 第二人则仗著真气雄浑,短剑劈砍间带著破空锐响,势大力沉,正面逼迫顏珩令他无暇分心。 这两人皆是潜锋营调教多年的武士,配合之默契,远非普通江湖武人可比。 战斗甫一打响,剑影交错之间,顏珩竟然有些收尾难顾,逐渐落入下风。 第31章 一夜收穫 夜色如墨,荒野血腥瀰漫。 顏珩脚踏碎步,身影在树林间辗转腾挪。 咻咻咻! 空气尖啸,却是数柄手指长的小剑,连续击中在他的脚后跟。 草叶被粉碎,枝条被切断,几支小剑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顏珩腰身猛地一拧,立时便有一支小剑穿过胸膛,鹿皮袄“刺啦”划开一道裂口,冰冷的夜风灌將进来,让他心头一凛。 “去死吧!” 就在顏珩躲闪暗剑的时机,黑衣人从天而降,手里约莫六十公分的利剑割向咽喉。 顏珩眼底寒光一闪,早有预判的横剑將其震退,可不等他再有动作,另一个黑衣人已杀到侧边。 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双剑碰撞出迴旋的余音,顏珩借著劈来的力道,脚尖连续点地,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腕翻转,紫闕剑斜撩而出。 黄沙剑法,沙漫天! 密集的剑风捲起狂沙与乱叶,“呼啦啦”又掀起整片丛林的声浪。 两个黑衣人见到如此庞大规模的剑气,皆是心中一惊,急忙各自退闪。 就是现在! 顏珩脚下发力踏出“之”字步法,猛地一脚蹬碎了树干,身影瞬间撞向那个说话有点文縐縐、擅使飞剑的黑衣人。 就是这傢伙,给他製造的麻烦最多。 所以先去死吧! 不过这黑衣人到底是韩国某高层值得託付事务的人物,早在那剑气逼迫他与同伴退避之时,便已料定顏珩的杀心。 此刻他短促调整身形,以斜向的姿態挥剑格挡。 而与之配合,另一个黑衣人也在急速站稳脚跟。 只要他能挡下顏珩这一剑,哪怕只有一息时间,他的同伴从这个角度出手,顏珩必被一剑穿心。 然在下一刻,紫闕剑上犹如海啸般的磅礴力道,令他自信的双眸目眥欲裂! “你的真气怎会这——” 鐺! 只听两剑之间一声爆响,黑衣人手中短剑应声而断! 碎裂下的剑尖停留滯空,平滑的刃面照射出两人四只眼眸。 黑衣人犹自不敢相信,他手中之剑已是军中极品,再有真气加持,对方究竟强到什么程度,才能一击断他兵刃。 那把剑,莫非是名剑! 这个人,莫非是高手! 抓住他在愣神的瞬间,顏珩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出,不顾利刃割手,捏住断裂的剑尖便运使真气射出。 “噗呲!” 这断裂的剑头当场扎破黑衣人的喉咙,令他双眼保持著圆瞪状態,满怀震惊与不可置信,就地死不瞑目。 【经验+190】 “什么!” 另一个黑衣人正要攻击顏珩后心,却冷不丁亲眼目睹顏珩斩断兵器、杀死同伴,不禁失声惊呼,嚇出一身冷汗。 该死,这傢伙怎会这么强。潜锋营的总教头也不过如此。 他只不过带著新人苍狼出来野外练练而已,为何运气差得这般离谱。 黑衣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用一种惶恐与討好的语气,急促诉说。 “壮士,英雄,你且听我说,我们尊上乃是当今韩王之子,你的实力放在潜锋营中也属上乘,只要你愿意投奔尊上,大好前程——” “聒噪,死。” 什么韩国公子,顏珩没有任何兴趣。 他现在只想杀人灭口,毁尸灭跡。 口中怒喝一声,顏珩拋下尸体,转身如离弦之箭,紫闕剑携著未散的凶煞血腥气直刺而去。 黑衣人魂飞魄散,也瞬间丟失了求饶的心思,嘶吼著挥剑疯斩,剑招凌乱却招招搏命,只求拖延一线生机,脚尖蹬地狂退。 可在绝对实力面前,挣扎只是徒劳。 他们两个人联手尚可给顏珩製造麻烦,如今只剩孤单一人,他是打亦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顏珩手腕轻转,剑光如瀑横掠,击碎他的顽抗。 只听“鐺”的一声响,黑衣人手中短剑崩飞,虎口开裂,血流不止。 不等他痛叫出口,紫闕剑已如毒蛇出洞,径直穿透他的胸膛。 黑衣人双目暴突,口中涌出腥甜血沫,身躯砸在尘土之中,气息终於断绝。 【经验+160】 夜色更深,荒野重归死寂,多出了两具冰冷尸体。 也不对,准確来说,是四十八头野狼的尸体。 外加一个少年,两个成年人。 “呼,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野外生存吗,属实让人糟心。” 顏珩微微合眼,用了好几个呼吸,方才平復狂躁的气血与猛烈的心跳。 深更半夜的,他本休息得好好,却突兀冒出来这帮狼群与武士,即便最终全部杀完,他也感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睏倦。 而且,他还不能休息。 清点完这一场廝杀的收穫,他就必须收拾行装离开。 这里血气太浓,容易吸引更多野兽,也容易被人循著味道找来。 睁开眼,顏珩揉了揉太阳穴,调出人物面板。 【人物:顏珩】【经验:847】 多少?! 顏珩看得怔住,双眼睁圆了,一时有点呆憨。 好傢伙,刚才这两场战斗,经验值竟然有这么多。 之前是182,现在847,足足665点经验。 这么多经验值都哪来的。 仔细一回想,顏珩恍然大悟。 首先是刚刚斩杀的黑衣人,190+160,计350点。 然后是那个操控狼群的少年,90点经验。 头狼,14点。 其余野狼共有47只,经验值合计211。 综上相加,今夜获得经验值一共665。 距离第一个小目標1000点经验值,只差153。 “居然只差一百多经验就能充满镇岳心法,嘖,潜锋营的废物,就不能再多带几个新手。” 此刻,顏珩不禁对那两个死不瞑目的黑衣人埋怨起来。 潜锋营背后的尊上,如果他猜得不错,应该就是韩国的四公子,韩宇。 这的確是一个很有心机城府、心狠手辣的傢伙。 未来就是他亲手干掉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现今太子,试图染指韩国的王位。 潜锋营,估计就是为了韩宇的大计,收拢江湖上的游侠武士、罪犯匪寇之流,或威逼、或利诱,將这些人训练成手底下的私兵。 这是一股潜伏在暗中的力量,为了让潜锋营躲避夜幕组织的耳目,韩宇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而那个操控狼群的少年,大概就是潜锋营比较看重的新人吧。 两个黑衣人估计是教官、头目之类的。 所以,你们出来野外歷练,就不能多带几个人吗。 搞得我现在只差153点经验,距离1000经验只差临门一脚啊! 这是最可气的! 一念至此,顏珩忍不住踢出一脚,將黑衣人的尸体踹出个翻面。 “嗯?” 黑衣人的装备不差,手臂上的护甲在夜色里微微反光,胸膛在脚底下的触感也是颇有强度。 “竟还穿有內甲,倒是挺有钱。” 顏珩嘀咕一声,原本有些疲倦的双眼闪过丝丝兴奋之色,急急蹲下身来,双手扒开胸膛的衣襟。 入眼第一件物品,便让他眼中光芒大盛,嘴角笑开了花。 【內功:龙虎劲(绿)】 【龙虎之劲,擅长杀伐,由某种上乘心法简化而来的基础內功,练至精深可使筋骨强健,力量倍增。】 【装备效果:真气+200。】 又是一本內功心法! 好! 顏珩喜不自胜,两手將功法抄本摸出来,便塞进自己胸口。 这本绿色品质的內功,於他而言简直是瞌睡来了便有枕头。 现在距离1000经验只差临门一脚,预计在旅途中遇上黑砂盗的时候,经验值便足够充满镇岳心法。 这门龙虎劲,正好可以作为镇岳心法之后的选择。 二十多年的剑术根底暂且够用,他需要的就是真气,真气,还是真气。 唯有真气足够雄厚,在这江湖上才算有几分立足之本。 美滋滋收起了功法,顏珩格外麻利地便將黑衣人的內甲解出。 【防具:软甲(蓝)】 【针对刀剑利器而设计的贴身软甲,牛皮夹层板,可轻微阻挡利器的杀伤。】 【装备效果:防御+9,利器伤害减免+6%。】 顏珩把內甲在手里翻了翻,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他在临沅镇购买的鹿皮袄,赫然已经裂出一道豁口。 【防具:鞣製鹿皮袄(绿)】 【装备效果:防御+7。】 鹿皮袄本该是蓝色的品质,此刻竟只显现为绿色。 原本的两个词条当中,利器伤害减免+5%,这一条也消失不见。 顏珩直盯著装备栏,双眼闪烁,脑海不禁回忆起在落凤村,雪衣堡那几个傢伙的棠溪铁剑,因为许久不曾保养便从蓝色品质只显出绿色。 思索了一阵,顏珩若有所悟。 “原来,物品破损会使品质下降,丟失词条。” “那么完全破损,估计也就彻底失去加成,跟普通的东西没差。” “哎,可惜了陈师傅亲手做的这件鹿皮袄,才穿两天。” 顏珩微微摇头,轻嘆一声,便將內甲叠起来收好。 想著等天亮之后找条河流,简单洗刷一下,就把这件內甲穿上。 他是一位实用主义者,陈师傅的情意虽好,但属性差了就是差了,装备该换就得换。 收拾完这一具尸体的所有物品,顏珩拍拍两手站起身来。 抬眼望去,荒野沉沉,星月无光,远处林影起伏,万籟俱寂。 “希律~呜~” 枣红马的嘶鸣声,像是一道闪电,於这片死寂里猛地撕开。 顏珩顿时想起那傢伙还被自己用绳索系在原地,过去了这么久,它恐怕嚇坏了。 第32章 酈家商队 快速收拾完另外两人的尸体,顏珩又缴获锋利的短剑一把,以及不少在韩国交易流通的半两钱。 半两钱就类似於顏珩印象中的模样了,是圆形方孔的铜铸幣,也是记忆里从战国以后沿用两千多年的货幣形制。 “半两”既表示价值单位,也指代重量。 一枚半两钱,便是常所谓的“一文钱”。 而一两黄金折算成半两钱,大概在300文以上,根据各地方的行情会有波动,300文算是一个底价。 顏珩从那个文縐縐的黑衣人处,搜出来铜钱 82文,又卸下他腰间的剑囊,里面装著用剩下的6支小剑。 一支小剑只有大约手指长,与后世的水果刀类似,顏珩將之捏在手里把玩了两圈,沉吟著略带一丝认可,点了点头。 “嗯,看来行走江湖,携带类似这样的暗器作为副手,还是很有必要的。” 顏珩脑海自然回放他与两个黑衣人交手的情形,交锋最初期,这些飞剑可是给他造成相当大的麻烦,甚至连鹿皮袄也是飞剑划破。 如果黑衣人的真气再深厚一些,恐怕今夜的战局便不会结束得这般轻鬆。 “真气雄厚到一定程度之前,暗器的隱蔽性与杀伤力,的確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一锤定音的效果。” 顏珩盯著小剑若有所思,而后努了努嘴,便把剑囊系在自己腰间。 东西不错,这6支小剑先用著。 回头到了火雨镇,可以找当地铁匠照著再锻打一批,用作以后防身的副武器。 最后顏珩又拆解下黑衣人的护臂,得到4只手臂护甲。 虽说製作略显粗糙,但终究是称为“甲”的贵重物品。 臂甲整体呈现暗淡的银色,与夜色相融时,仅能映出一点微弱的冷光。 甲面刻有简单的棱纹,贴合臂型弯出些许弧度,边缘打磨得尚有几分粗糲。 顏珩调出装备栏试了试,却並没有什么反应。 可能手臂护甲的防护范围只有手臂,算不上完整的防具吧。 儘管装备栏试不出特殊属性,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这4件战利品顏珩还是打包带走,打算在火雨镇卖了换钱。 至於会不会被潜锋营追查…… 顏珩目前自知实力不足,招惹不起铁血盟那等世上最一流的江湖势力。 可话说回来,潜锋营又算什么东西。 这组织本身在韩国江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露头,他还需要怕这玩意,那可真是太过谨慎。 最好,顏珩反倒希望潜锋营有人能够查到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不就意味著后续將有更多经验值送上门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反正韩国四公子韩宇的手下,高手实力再强也强得有限。 他相信自己的发育速度。 说不定,潜锋营后续送来的经验值,可让他真正意义上腾飞呢。 收拾完一切,顏珩挎上装满了战利品的包裹,悠哉朝著枣红马走去。 ……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淡青色的烟靄缠在荒野的林梢与河畔,凉风卷著水汽掠过,沾湿了行人的衣衫。 顏珩牵著枣红马,行至一条大河弯处的浅水滩。 河水清浅,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洁,被水流磨得很白。 枣红马低嘶一声,从顏珩手里撒欢跑出去,甩了甩鬃毛,踏著微凉的河水走到浅滩中央,低头啃食著岸边仅有一丝丝绿意的草,偶尔抬蹄拨弄水花。 顏珩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解下包裹,將那件牛皮夹层板的软甲取出来,软甲上还沾著昨夜的血污与尘土,褐色的血痂凝在牛皮夹层的纹路里,边角处还沾有乾枯的草屑。 他將软甲浸入河水中,冰凉的河水漫过指腹。 五指併拢,顺著软甲的棱纹慢慢搓洗,先將浮尘揉去,再反覆揉擦沾著血痂的地方。血水顺著水流散开,晕开淡淡的红。 这几缕红色被河水推著漂向远处,很快消散在清澈的水波里。 不过片刻工夫,血污尽数洗去,软甲恢復了原本的深褐色,牛皮的纹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见,金属缀扣反射淡淡的银芒。 他將软甲尽力拧乾,铺在青石上,先让晨风吹著。 而后便打算就地取材生火,一方面烧火煮水获取饮用水,另一方面也可用火將软甲快速烘乾。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与说话声从上游传来,打破了河畔的静謐。 顏珩抬眼望去,只见一支马车队顺著河岸行走,约莫有二十几个隨从护卫,或牵著驮满货物的骡马,或操著刀剑短戈,皆步履沉稳。 车队有一辆车插著小旗,上面书写一个“酈”字,大概是酈姓人家的商队。 行至河畔,酈家一队人马便四散开来,有的打水烧水,有的整理行囊,有的则拿出乾粮生火,忙而不乱。 商队中央,拱卫著一节车厢。 印花的青色帘子掀开,走出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少女。 少女梳著双丫髻,发间繫著浅粉的丝带,肌肤莹润,额前垂落的刘海下,眉眼弯弯。 望见河流的那一刻,她水灵灵的眼眸更亮了,蹦跳著走下马车,双臂施展开原地转了一大圈,仰面朝天,畅快呼吸著早晨清凉的空气。 只在这少女现身的后一刻,车队里便走出一人,粗糙的男声隨之响起。 “季云,河边土软,当心踩失了脚。” 这男人穿著藏青的锦袍,腰间繫著铜扣革带,悬掛一柄防身短剑。 他面容刚毅,剑眉朗目,当下神情柔和,有些宠溺与无奈地望著少女,估计是妹子亲人之类。 他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步履稳实,当是怀有不弱的身手。 顏珩並未觉得不妥。 毕竟在这个时代,行走出门如果没有好的身手,是真的有很大概率死在野兽与盗匪的手里。 他稍作打量了一番,便默默蹲下身子,继续鼓捣自己的火堆。 大清早,河岸边,顏珩这样一个活人,还有他的枣红马与车厢,自然不可能不被注意。 车队那边,人们迅速发现了顏珩,再三確认他只有孤零零一人一马,不禁小声议论。 “出门在外,他居然只有一个人吗,胆子可真大。” “是啊,那个臭名昭著的黑砂盗,在附近可猖狂得很。听说上次魏家队伍僱佣了五十几號人护卫,结果愣是一个活口都没逃得出。魏家人是钱也没了,命也没了,惨啊。” “害,要不是相信少东家的武艺,凭咱们这二十號人,我可不敢走这一趟。” 这时,被称为“季云”的少女踮起脚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在胸前互相轻捻,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雀儿,水灵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观察著顏珩,又扭头脆生生向那男人说道: “商哥哥,你不是说野外非常危险吗,隨时可能有狼群野兽、盗贼流寇。可那个人,他怎么敢独自一人呢。” 男子也在观察。 只一看,他便浓眉皱起,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短剑。 顏珩虽蹲著身子在鼓捣篝火,看不清他的面容与双手。 但摊开在青石上的软甲、腰间携带的宝剑、身姿矫健的红马,以及造型华菲的车厢,无一不在说明,这个敢於独自行走江湖的男人,有著异常的自信。 极大概率,这是一位凶人。 “季云,可不要隨意说话。我感觉,那个男人十分危险。” 男子保持谨慎,仅粗略打量了顏珩两眼,便控制目光转移,而后向身边的少女叮嘱。 “哦,我知道了。” 少女不情不愿地应声,脚尖却仍下意识朝著顏珩的方向蹭了两步,腮帮子轻轻鼓著,眼眸中的好奇半点没消,兴趣反倒被男子那句叮嘱勾得更甚。 她偷瞄著那人的身影,觉得他身姿利落,一点没有寻常旅人该有的疲倦。 少女不禁反思,这些天一路走来,她全程坐在马车里,被哥哥保护得极好,却也被该死的路途折磨得够呛。 而那人孑然一身,看著风餐露宿,精气神为何如此之好。 莫非他就是哥哥所说,內功极为深厚的江湖豪侠。 可是,豪侠都不用吃饭的吗。 少女纯洁的眼眸里闪烁怀疑,嗅了两下鼻子,扭头朝自家队伍看去。 此时车队眾人生起的篝火已燃得旺了,架在火上的铜锅滋滋冒著热气,米粥的清香与麦饼的焦香俱在晨风中散开。 护卫们围坐成一圈,有人擦著兵刃,有人翻烤著乾粮,嘴里嘮著沿途见闻,回以著家乡琐事,粗糲的笑声撞在热气腾腾的烟雾里。 男子伸手揽过少女的肩,將她拉到篝火旁,顺手从布包里拿了块乾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裙角沾的泥点。 “大清早的凉,过来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说著,男子拿起木勺,往粗瓷碗里盛了半碗粥,又夹了块刚烤好的麦饼递过去,“慢点吃啊,烫。” “好嘞,谢谢商哥哥。” 少女甜甜一笑,双手捧起热粥,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暖意便从掌心蔓延到心底。 只是撅著嘴唇轻轻吹气的时候,她终究忍不住抬眼,视线穿越朦朧的雾气,望向顏珩所在之处。 晨雾淡了些,刚出头的天光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他的篝火业已点燃,火光照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亮。 他的锅里只烧著水,不曾看见他有什么掏出食物的举动,就始终这么平静地注视著河水在锅里逐渐烧开。 他站在那里,是那样孑然一身,安静得有些孤冷。 少女看著看著,心里那点好奇便翻涌成了衝动。 她猛地站起身来,举起手里热气腾腾的粥碗,另一只手挥舞著喊道: “餵~,我们煮了粥,你要不要过来吃点热的。” 一句话喊完,少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道: “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这粥绝对没问题。” …… 顏珩耳朵颤了颤,抬头看向少女,右眼眉峰上挑,露出一脸古怪之色。 第33章 顏氏一族 真稀奇呀,居然还有这种人。 顏珩將对面那少女的模样看在眼中,见她明眸皓齿,鹅蛋脸微微发红,嘴唇紧抿著凝成薄薄的一线,白皙的手在空中挥舞。 而在少女身旁,那男子猝然一惊跳將起身,神情惶恐似乎试图想要挽回什么,却又咽了咽嘴,伸出来阻拦的手在半空僵直悬停。 他扭头看向顏珩这边,一张方正严肃的脸,挤出客气的笑容。 妹妹估计是从小被保护得极好,性格天真烂漫。 做哥哥的,这会儿恐怕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吧。 顏珩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趣味。 妹子,你有一点坑哥哦。 他紧绷的一张冷脸,倏忽释放出笑容,便也挥挥手呼喊:“那可太好了,多谢款待,在下不客气啦。” 这下,对面整个车队的人都愣住了,方才忙碌的人影纷纷定格。 “不是吧,他这是……真答应了?” 围坐在篝火旁的几个护卫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擦拭兵刃的中年人挑了挑眉头,“刷”的一下將剑插入鞘中,口中低语道:“这小子就不怕我们见他势单力薄,下药蒙翻他,谋夺了钱財。” 正在给大伙分发热粥的伙夫则一脸笑嘻嘻:“害,看看咱们小淑女的模样,眼睛水灵得跟春水似的,他就算是铁汉,心底防备也得减去十分。” 顿时,捧著粥的几人皆笑。 “老丁说得对呀,咱们小淑女確实又好看、又美丽、又善良。” 更有一个头扎青色头巾,背负砍刀的健壮青年,用肩膀拱了拱领头男子的后背,挤眉弄眼说:“少东家,你可得看护仔细了,否则你大哥回来见到小淑女少了一根汗毛,非得狠狠抽你不可。” “哈哈哈~” 整个队伍一片压抑的低笑声逐渐传开。 领头男子黑了脸,回手一掌印在青年的胸口,將他推了个趔趄,呵斥道:“就你话多,赶紧把嘴闭上。” 青年害怕似的耸肩,转瞬又嬉皮笑脸蹲下喝粥去了。 男子跨步越过少女,朝著顏珩抬手抱拳,笑道:“哈哈,相逢即是有缘,在下魏国人酈商,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在下顏珩,酈商兄,幸会。” 顏珩走近眾人跟前,也抱拳招呼。 “我我……” 少女一脸雀跃兴奋的模样,脸蛋红扑扑得反光,顶著脑袋从男子身后窜出来。 “我叫酈季云,你说你叫顏珩,是儒家顏氏的那个顏吗!” 酈季云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亮闪闪盯著顏珩,神情钦佩羡慕道:“我听生哥哥讲过,儒家顏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守著鲁国的风骨,可厉害了。” 儒家顏氏! 又一次从別人口中听说,顏珩神情微变,心中不由生出怪异之感。 几次三番,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他在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一层顏氏的身份? 可是前身记忆里,从小到大都是雪衣堡残酷的训练,再不就是恶贯满盈的犯罪记录,跟儒家顏氏完全一根毛都不沾。 顏珩正在內心迟疑。 但酈家商队的眾人,在听说他姓顏之后,原本轻鬆的氛围便多出几分凝重。 一个个目光冷冽,似乎变得別有用心。 瞬间,顏珩意识到危险,瞳仁骤缩,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顏珩兄,请先別误会。” 酈商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拦在顏珩面前,也回眸制止了大家升腾的气息。 “姓氏重复者不知凡几,我们反应过激,顏珩兄,还请见谅。” 顏珩保持谨慎,眉峰蹙起,眸色阴沉打量著后面二十几个战斗人员,拖长了声音道:“酈商兄,不知你们诸位这是……” “哎,如今事情在江湖上倒也不算隱秘。” 酈商见他冷静理智,依然可以沟通,不禁暗自鬆了口气。 江湖上常有很多人,见面一两句话不和,便要打生打死。 所幸,顏珩並不是这种人。 “在楚国莒(ju)城,儒家顏氏一族为守护鲁国王室最后的血脉,曾与罗网杀手血拼,可惜因族中有人出卖,导致最强者顏兮之重伤遁走,余下族人皆被诛杀。顏氏一族如今还活著的,应当只有那位不知名字的叛徒,以及下落不明的顏兮之。” 说著,酈商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身后诸人,而后向顏珩歉意道:“顏珩兄你出现在这片地方,身份……咳咳,是我们想岔了。” 其实,如今楚国、齐国、韩国、魏国,这些距离较近的地面,江湖上早已暗流汹涌。 顏兮之的悬赏,不仅有罗网开出的剑谱排名第109的名剑古沉,他本人更代表著一位极度虚弱的宗师级高手。 谁若能杀了顏兮之,他的《明玉剑法》,以及顏氏一族传承数百年的《坐忘心经》,说不定这两大绝学便可唾手而得。 江湖上无数渴望力量的人,谁能不心动。 “所以,你们跟儒家顏氏颇有交情,差点认为我是顏氏一族的叛徒?” 顏珩理清了其中意思,脸色不由的一黑,真想衝著那几个优先散发气息的武士狠狠揍上一拳。 几个莽夫,乱放真气之前,就不能过一下脑子。 他要是真和顏氏一族有关联,早就夹起尾巴躲藏没影了,怎么可能还顶著姓名在江湖上晃荡。 酈商挠了挠脑袋,暂且借用笑声掩盖尷尬。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无论顏兮之,抑或那个叛徒,现在都不会顶著顏氏之名行走,顏珩兄,你这姓名一定是巧合,巧合。” 合著是我的祖宗与爹娘错了,不该给我这个姓名。 顏珩抬手扶额,深吸一口气,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酈商倒是没有否认,他与顏氏一族確有些交情,不知交情深浅如何。 “我就说嘛,顏珩你看起来不像是恶人,我的眼光准没错。” 酈季云似乎没有察觉刚刚一瞬间的气氛紧张,小脸上写满得意,仿佛自己的猜测绝对正確,拍著手道:“你不仅不是恶人,还是一个惩恶扬善的大侠。” 她说著,忽然又垮了点小脸,语气带著轻微遗憾,“可惜生哥哥去了小聚贤庄,不然他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 顏珩瞳孔却在此时骤然一缩,记忆里大量的信息涌入,诧异地惊呼出声。 “儒家八派之一,小聚贤庄,你们竟然是儒家的人。” 第34章 小聚贤庄 据《韩非子·显学》记载: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 而顏珩根据记忆,知晓在这个具有玄幻色彩的平行异世界,儒家自祖师爷孔子离世后,因內部思想主张、传承脉络不同,也逐渐分裂为眾多支系。 其人数眾多、影响力大、势力最强的八家,被统称为“儒家八派”。八派之中,又以两家为最强。 即,小圣贤庄,与,小聚贤庄。 小圣贤庄,坐落於齐国东部沿海之滨,是儒家的核心圣地。创始人乃是儒家亚圣孟軻,也就是后世传说的孟子。 小圣贤庄传承孟子的思想主张,认为人性本善,善端需通过修身养性扩充; 治国倡导“仁政”,主张君主要以民为本,反对苛政与战爭; 修身重“养浩然之气”,强调儒者应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节。 另外,小圣贤庄內还居住著儒家现今辈分最高的大宗师——儒家学说之集大成者,荀况(荀子)。 荀子的武功,据说早已超越凡俗,达到那神乎其神的天人合一之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聚贤庄,则地处齐、魏、韩交界的平陵邑,临济水而建,居六国商旅要道,既便於收纳四方贤才,也能及时洞察列国江湖、朝堂动向。 其创始人,是孔子门下七十二贤者之一的子张子,也就是韩非子所说的子张之儒。 子张子,本名,顓孙师。 小聚贤庄自创建后,承持子张子“尊贤容眾、行篤敬、重事功”的核心思想,不尚空谈,偏实务济民,是儒家分支中最具江湖气息与入世精神的一脉。 现今的小聚贤庄大当家,正是顓孙师的第六世孙,顓孙球。 门派以“聚贤辅世,篤行济民”为纲,不重门第出身,凡有一技之长、心怀善念者皆可入庄,不求虚名显达,以实际行动护佑一方百姓,践行著儒家的修身济世之道。 江湖上普遍称呼小聚贤庄的儒学者为,儒侠。 这与另一个当世最大的显学门派,诸子百家中的墨家,人们称呼墨家中人为“墨侠”,互为照应。 儒与墨,在诸子百家中,也是整体实力最强的。 顏珩真没想到,今天偶遇的酈家商队这几人,竟然就有小聚贤庄的门徒。 酈商看著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为儒家小聚贤庄的弟子,不知他的內功修为放在江湖上属於什么水平。 顏珩此时不禁兴趣大起。 他穿越的身份太糟糕,前身只有嘍囉水平,眼界与认识过於狭窄,以至於他摸爬滚打了几天,虽混得不错,却也没能真正清楚自身战力究竟居於江湖什么层次。 酈商,正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通过他,估计便能清晰地了解江湖对武者实力的划分,明白自身的定位。 对於他这种独行侠,此事相当重要。 酈商一时並未察觉顏珩眼神里兴奋欲试的劲头,只听得那一声“儒家八派”,忽然神色倾颓,唉声嘆息。 “唉,可怜顏氏一族,往后儒家再也不復八派之称了。” 顏氏一族,亦是八派之一的“顏氏之儒”。 鲁国,其实早在六年前就已灭亡。 现任楚王(后世记载楚考烈王)继位之后,大力任用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执政,使得楚国国力开始恢復。 公元前256年(楚考烈王八年),楚国兴兵,鲁国灭亡。 楚王把最后的鲁国国君,鲁顷公姬仇,迁徙到了莒城。 而顏氏一族,即便鲁国已灭亡,他们拒绝了楚王给出的优渥条件,仍旧继续守护著姬姓鲁氏。 直到顏珩穿越前一个多月,姬姓鲁氏惨遭罗网有计划性的屠灭,顏氏一族为守护鲁氏,也付出了灭族的代价。 目前所知,应当仅有顏兮之存活,下落不明。 这便是导致顏珩几次三番被人误会,姬姓鲁氏与顏氏一族灭亡的事件始末。 顏珩眸光微顿,心底对顏氏的覆灭亦添了几分唏嘘。 听说,顏氏一族的確是不被名利慾望所束缚的一群人,他们主张克制自身欲望,遵从礼乐规范,崇尚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 如果他们接受楚王的招揽,凭顏氏的名望与品学,现在生活得不知多么滋润。 可他们愣是拼了命守护灭亡的鲁国,最终落得灭族下场。 这便是他们的“仁义”吧。 顏珩无法感同身受,但深表敬佩与默哀。 这个世界的儒家,与他刻板印象中的儒家,似乎很不一样。 或者说,他以前了解的儒家,真是儒家最本来的面目吗? 单说这小聚贤庄,门派要义居然是“不空谈”“要实干”,不看重门户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这些准则完全顛覆了此前儒家在他心里的形象。 这个江湖,诸子百家,他真的越来越感兴趣了。 顏珩脸色一正,双手抱拳。 “在下本追隨师父在山中隱修,近日方被师父赶出山来歷练,不想今天能遇上小聚贤庄的人,真是缘分。听闻贵庄儒侠之名,在江湖上十分响亮,尊贤容眾,篤行济民,可比有些只知空谈的傢伙强上百倍。” 酈商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连忙解释:“顏珩兄谬讚,其实不瞒你说,我並非小聚贤庄的正式弟子,家兄酈生才是。我只修炼了小聚贤庄对外公开的基础內功与剑法,侥倖小有所成,与正式弟子可差远了。” 一旁的酈季云忍不住插嘴,双眸亮晶晶的看著酈商,小脸满是骄傲:“其实商哥哥可厉害啦,生哥哥都称讚呢,能把基础的《广益诀》练至大成,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 “等会儿——” 顏珩忽然抬手,眼睛迟钝的眨了眨,思绪还停滯在酈商的上一句话。 “酈商兄你是说,小聚贤庄有专门对外公开的基础內功与剑法。” “普通百姓黔首也能修炼吗?” 顏珩没有察觉,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的语气里竟然藏著几分颤抖。 酈商却是满脸傲然,拍拍胸脯自豪道:“当然可以了,公开的基础內功名为《广益诀》,广益之谓,正是意指集思广益,人多力量大。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之徒,小聚贤庄欢迎任何人。” 第35章 所谓高手 不对劲。 大不对劲! 难道我比古人还封建? 乍一听闻小聚贤庄居然对百姓黔首开放了內功与剑法,顏珩只觉內心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荒诞。 在他的印象里,內功心法显然是一个门派极为重要的根基,怎么会对外开放呢。 最普通的贫民黔首,他们又哪来的本事修炼內功。 他们认识字吗,他们不需要生存吗。 若是人人都能修炼武功,整个世界的格局,乃至未来人类文明的发展,必將走出一条与前世记忆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记忆里的剧情,未来天下根本没有小聚贤庄存在。 …… 也被灭门了吗。 小聚贤庄,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的,竟能让普通百姓都可以修炼武功。 他们影响力辐射的地方,百姓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 这一刻,顏珩迸发出强烈的渴望,强烈想要亲眼去见识一下小聚贤庄。 “酈兄,如果说,我打算加入小聚贤庄,不知有何要求。” “啊?” 酈商被问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都说自己不是小聚贤庄门徒了,兄长酈生才是。顏兄怎么还拿这种问题相问。 所幸,这道题仅属於江湖常识。 酈商沉吟些许,组织下言辞便答道:“如顏兄你这般带艺的游侠想要入庄,只需亲自去往东平陵总部,通过几位先生设置的考验即可。” “原来如此,东平陵……” 顏珩口中呢喃,若有所思。 他现在大概在韩国的最南边,而东平陵位於韩国最东北的角落。 目前去往火雨镇的方向亦是东北,整体前进方向一致。 旅途若无意外,火雨镇之后,便去东平陵小聚贤庄吧。 內心有所决定,顏珩便把话题拉了回来,“酈兄,说来倒是唐突。我自小跟隨师父在深山隱修,此番下山歷练,却是连江湖上诸多常识都不清楚。” 酈商闻言,双眼中闪过瞭然之色,並未怀疑真假。 这世上本就有不少隱士,他们教出来的弟子对世俗了解不多,实属正常。 顏珩的目光飘然落在酈商腰间的短剑上,笑意诚恳。 “方才听闻酈兄將小聚贤庄的《广益诀》练至大成,想来对江湖武学、实力品阶定然十分了解,故斗胆请酈兄指点一二。 一来正要见识小聚贤庄武学之精妙,开开眼界。二来也想请酈兄帮我看看,我这山野练的功夫,在江湖上算得什么层次。” 酈商本就因方才误会的事心存些许歉意,又看顏珩说话行事坦荡,当即爽朗一笑。 “顏兄哪里的话,切磋而已,何谈指点。我也早对顏兄的身手好奇得很,能与兄台过招,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酈季云听得眼睛顿时亮了,蹦跳著跑到空地上,小手一挥:“好啊好啊,你们就在这里比!” 少女眉眼弯弯,一脸的兴奋,显是觉得这枯燥的路途终於有了热闹可看,一双水灵的眸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满是期待。 商队的护卫们亦来了精神,方才围坐喝粥的眾人纷纷起身,涌到空地形成一团,皆带著凑热闹的笑意,兴致勃勃议论起来。 “少东家亲自出手,我倒要看看这顏珩的身手到底怎么样,敢一个人行走江湖,定有几分本事。” “那可不,你看方才,他面对咱们二十几人的气势面不改色,绝对是个硬茬。” “少东家的广益诀已练到大成,一手广益剑法更是耍得炉火纯青,这切磋有得看。” 当中那背负砍刀的青年摩拳擦掌,扯著嗓子喊出一声:“少东家,拿出全力来,让这位顏珩兄瞧瞧你的厉害!” 酈商回头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生气,抬手解下腰间的短剑,剑柄上的铜环轻响,对顏珩做出请的手势。 “顏兄,还请赐教。” “酈兄,请。” 河畔晨雾渐散,朝阳斜洒在空地上,碎石与浅草被镀上一层暖金。 双方各自站定。 酈商双手握剑沉腰,广益诀大成的真气悄然漾开,凝出淡淡的白气縈绕。 温润,厚重,如静水沉渊,气劲將身躯护持,连周遭拂过的晨风都被挡在了三尺之外。 顏珩正欲凝神细看他的真气走势,却一剎那惊觉如芒在背,浑身寒毛不受控制地微微竖起。 对方仅是一个起手式,未出半招,散出的气息竟已令他的战斗本能疯狂报警。 厉害! 比那个铁血盟的面具人还要强。 不算神秘的紫女,酈商正是他穿越以来正式面对的最强之人。 就在顏珩暗自提气,准备接招之际,对面的酈商却忽然收了剑势,握著剑柄的手鬆了半分,方正的脸上褪去肃然,露出几分歉意。 “顏兄,先別紧张,其实这江湖上对武功本没有什么层级的划分。” “真正交手之前,一个人的实力,仅能靠观察估摸。” “比方我见顏兄你脚步轻盈,虎口指腹有常年练剑磨出的厚茧,腰间佩剑非同一般,且孤身一人、胆气十足,故而判断,你的实力很强。” “但只要你不主动释放真气,我便无从得知你的具体力量。” “因此行走江湖之人,多数情况都会对自身真气极为收敛,防止底细暴露。” “如果非要说有层级的划分,亦只能根据真气判断。” 正说著,酈商忽然眉眼沉凝,周身那股散漫温润的真气瞬间收束、凝实,尽数匯於手中短剑。 剑柄上的铜环嗡鸣一声,只见他单手持剑,没有花哨的剑花,没有凌厉的喝声,平平正正地向前横斩出一击。 剑刃划空的瞬间,乳白真气骤然脱刃,化作一道实质的月牙,贴著地面飞射而去。 剑气过处,一路碎石皆被无声碾作细粉。直到飞出三丈开外,这道剑气势头方尽,狠狠撞在河畔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那大石“咔嚓”一声响,裂缝便从头顶蔓延至根部,歷经四五个呼吸后,彻底裂成两半。 一剑斩毕,酈商收剑回腰,气息平稳,呼吸如常,握剑的手鬆弛下来,对著顏珩拱手一笑。 “如你所见,我的剑气尚且只能斩出三丈,算是刚刚踏足真气外放这一门槛。” “而江湖上真正称作高手之人,剑气当可斩出10丈有余。” “大约两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一场切磋。” 说到这里,酈商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本沉稳的语气剧烈波动,神色愈显激动。 “交手的两位,一是卫国剑术大家公孙羽先生,另一位便是小聚贤庄掌门,顓孙球先生。” 他的嗓音仿佛勒紧,呼吸跟著急促,眼前好似又重现了当时的场面。 “济水河畔,两人气劲相撞,流水掀起数丈之高。剑气纵横如惊鸿裂日,被震散的水汽折射出瑰丽彩虹,余波扫射三四十丈。” “我当时站在百丈之外的高地,分明连气劲的边都碰不到,却仍感觉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那个大概就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第36章 切磋 剑气扫射三四十丈,这才是一流高手! 按照一丈等於两米三,一流高手的剑气杀伤范围,赫然已经达到惊人的接近百米。 这比后世常见的手枪更加恐怖。 听著从酈商嘴里说出来的江湖实力划分,顏珩不禁恍然。 原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境界”“等级”,让人一下子辨別出武者的实力高低。 要想確认他人的武功,要么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乾脆直接,要么就只有长时间地去观察,等到对方暴露实力。 好像……的確是这样。 记忆里,哪怕天下第一的剑圣盖聂,隨便遇上几个江湖好手,他也无法一眼看穿別人的底细,总得观察一些时间。 整个剧情前后,从未出现诸如“二流高手”“一流高手”“先天”“绝顶”之类给武力划定等级的名词称谓。 像“掌门级”“副掌门级”等词汇,也全都是剧情之外的观眾生编硬造。 如今酈商口中的一流高手,便是真正字面意思的一流高手。 一流,即,第一梯队。 小聚贤庄大当家,顓孙球,身为儒家八派最强盛一派的掌门人,他的实力居於江湖第一流,完全理解。 忽然,顏珩想起来一件事。 “酈兄,我听闻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罗网组织,他们有天、杀、地、绝四个等次的杀手。不知最强的天字杀手,是否也属一流高手行列。” “罗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以为,是的。” 酈商脸上爽朗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翻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凝重,语气更阴沉了几分。 “最近的便有天字杀手玄翦,他的实力绝对不下一流高手。” 提起这个名字时,他下頜线绷得笔直,齿间紧咬,“顏氏一族顏兮之,据说就是重伤在玄翦之手。” 顏珩闻言,指尖握著剑柄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玄翦! 这个名字他有记忆。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黑白玄翦,手持黑白双剑,黑剑为玄,白剑为翦,双剑之下亡魂无数。 那是一个在剧情前期,青年时的剑圣盖聂与师弟卫庄,他们两个鬼谷传人联手,方只能勉强战胜的强大反派人物。 顏珩心中这下瞭然了。 酈商讲述的这个凭藉真气外放来判断实力的法子,实则它也只是一个参考区间。 在真实的世界,不存在一个“上帝”、一个“系统”,將所有人按照统一標准去写上数值。 顏珩仔细深挖了前世记忆,確认天字杀手与诸子百家掌门人之间,仍有一段差距。 大概就是,天字杀手遇上掌门,最佳选择是退走。而掌门想取下杀手性命,也相当困难。 酈商认为杀手与掌门同属於一流高手,不准確,但也確实没有错。 因为在真实的世界,最多就只能判断到这样,具体的孰强孰弱、谁生谁死,只有当事人打过才知道。 以上思维,不过瞬息的波澜,顏珩面上依旧平静。 他抬手对著酈商郑重地一抱拳,真切谢道:“多谢酈兄为我讲解这许多。我在深山之中只听师父说过江湖险恶,百家爭鸣,其中门道却是一窍不通。酈兄这般一讲,我已知晓大概。” 说罢,顏珩挺直了腰杆,握著紫闕剑的手腕轻轻一转,剑花在朝阳下划过冷冽弧光,眉眼间重新漾起笑意,又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锋芒。 “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算是听酈兄讲明白了。只是听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我这山野里练出来的把式,到底在江湖上算几斤几两,还请酈兄助我称量。” 他往前半步站定,对著酈商再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体內寒冰真气提聚,如潜龙在渊般凝而不发。 酈商见顏珩剑势已起,爽朗一笑后也再无半分閒谈的鬆弛,双手握剑沉腰立马,真气铺开,乳白真气顺著剑身流转,依旧是那副守御如山的起手式,却比方才演示时更加沉凝三分。 “哈哈,那商便以广益剑法,向顏兄请招!” 笑声未落,酈商脚步踏地,身形稳如磐石,率先出剑。 这一剑剑出中平,堂堂正正,剑风裹挟厚重真气,如长河奔涌而来。 顏珩眸光一凝,脚下厚底鹿皮靴碾过碎石,身形如疾风掠出,紫闕剑挽出漫天剑影,正是黄沙剑法,沙漫天。 剑招如狂沙捲地,无孔不入,瞬间与酈商的短剑撞在一处。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炸响,震得周遭雾气四散。 顏珩剑招迅猛凌厉,寒冰真气顺著剑刃不断侵袭,每一次碰撞,都有丝丝寒气顺著兵刃往酈商经脉里钻。 可酈商的广益诀真气温润厚重,竟將寒气尽数抵御,剑招依旧四平八稳,守得密不透风,任顏珩剑招如何刁钻,始终无法突破他三尺之內的防御圈。 转眼三十余招已过,顏珩呼吸渐渐急促。 寒冰真气……失效了。 这个发现,令他震惊当场。 寒冰真气可是他面对强敌时,赖以持久作战的最大依仗。只要时间拖得久,寒霜侵袭之下,能可大大迟缓敌人的经脉气血运转,从而获得战胜良机。 寒冰真气怎么会对酈商无效! 难道是因为双方真气有著巨大差距? 心神震动之际,顏珩手上动作顿时出现破绽。 酈商眼疾手快,抓住这一瞬空隙,手腕翻转,短剑便贴著紫闕剑剑脊滑过,横削而出。 顏珩急忙仓促退闪,那短剑划破的气流,令他脸皮一阵刺挠与冰凉。 由於他的破绽,僵局已破,为了避免被对方持续追击,顏珩当即右脚在地面狠狠一蹬,身子向后旋转翻出。 落地时,双脚深陷柔软的泥土之中,却已改换了防守架势,双手握持剑柄,向前一记力劈华山。 几乎同时,酈商趁势追击赶至,猝然直面顏珩这道势大力沉的猛击,双眼中惊诧之色闪过。 好快的反击! 是因为我的剑路被他料中了吗,他的剑术,居然在我之上。 一道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脑海划过。 酈商情不自禁地浓眉竖起,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念头。 为了追赶兄长酈生,他的修炼可谓废寢忘食,多年以来皆如一日。 怎么可能隨意冒出来一个同龄人,剑术竟然把他超过。 要他如何能认。 第37章 惺惺相惜 鐺! 两剑相撞,剑风呼啸,碎石飞溅。 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一起,酈商剑式再无半分留手,磅礴真气倾泻而出。 四平八稳的剑招陡然变势,一剑劈出,竟如泰山压顶一般直盖下来,脚下三尺地面,瞬间压迫出圆形土坑。 “顏兄,小心了!” 一声高喝,脚步踏地,酈商身形正如一座山峰向顏珩撞去。 霎时,顏珩只觉视野之中地动山摇,恐怖的压力犹如陨石天降,一向灵敏的步伐竟被压迫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好,黄沙剑法,沙堆沉! 既已躲闪不能,顏珩心无旁騖,亦在瞬间聚气凝招。 紫闕剑灌注风雪之势,迎击上对手短剑的剎那,剑气恰如雪崩爆发。 鐺—— “咳唔。” 口中沉闷地咳嗽一声,恍惚间,顏珩仿佛觉著正面撞上了百吨王者,全身骨骼都在惨叫,身躯不受控制倒飞而去。 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最终身形踉蹌,险些摔倒。 顏珩將剑倒插在地,支撑著身躯尽力挺直,双眼之中似有一股火焰升腾。 酈商这傢伙,好强大的真气! 即便是基础性质的內功,修练至大成境界,原来竟也拥有如此威力。 武功成就了人? 不,应当是人成就了武功。 有人只凭一手太祖长拳,打遍天下无敌手; 有人只凭一招基础的拔刀术,十八年炼就神刀无敌; 这片江湖上,任何一个人都小看不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交手之前,顏珩想过酈商很强,但没想到如此之强。 以为只修练了小聚贤庄最基础的武功,强度应该有限。 可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此时不是切磋,他必定会被酈商追赶上来,一剑穿心。 不过,对面的酈商並未趁势再攻,只是站定了身形,默默看著顏珩“吭哧吭哧”喘气。 酈商右手抬起,手中大约七十公分的剑横直在眼前,目光落在剑身冻结的寒冰。 浓眉隨之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寒冰真气?莫非是韩国雪衣堡的寒影诀…… 不对,寒影诀会对主人造成反噬,而顏兄没有任何承受反噬的跡象。 是江湖上从未听闻的寒冰属性功法么,看来顏兄果然是某位隱士之徒。 酈商是如此讲究武德,便在他內心思索的时候,顏珩很快恢復过来。 “哈,多谢酈兄手下留情,顏珩感激不尽。” 他將长剑提起,远远地向酈商一抱拳,声音高昂说道。 酈商闻言回神,“顏兄言重,你我本是切磋,又非生死仇敌,哪有趁人之危的道理。” 嘴上说得轻鬆,可他握剑的手却微微收紧。 酈商自知,方才那一剑他已將体內真气催至了八成,算的上是全力出手。 可顏珩不过后退几步,转眼此刻气息已经平復,状態並无太多削弱,这份韧性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方才领教了酈兄的厚重剑势,接下来,也请酈兄接我几招。” 话音落下,顏珩竟是再度自信衝出,嘴角含笑,满目兴奋,仿佛前一刻的狼狈全然没有发生。 酈商见状亦是豪气迸发,“好!顏兄雅兴,自当奉陪。” 可这一次,身影掠至近前的剎那,顏珩手腕翻飞,紫闕剑瞬间舞出漫天剑影。 黄沙剑法,沙浪翻。 剑尖颤动,一瞬之间便刺出七八剑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酈商剑招衔接微末,或是手腕,或是肘弯,招招避实击虚,刁钻到了极致。 酈商心中猛地一惊。 他未料到对方剑招陡变,竟灵动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广益剑法,面对这等钻缝觅隙的刁钻剑招,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滯涩感。 剑鸣之声密集如雨,酈商顿觉压力,眼光之中全是剑影,招招防守得逐渐凌乱。 顏珩的剑术,太快,太巧,更是似乎料敌於先。 每当酈商凭藉强硬真气震退紫闕剑,正欲反击之时,顏珩控制的剑尖便已等在他招式將出未出的节点,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纵有一身浑厚的真气,也难以尽数施展。 “好精妙的剑术!” 心中震撼不已,酈商越打越是心惊。 他自认见过不少江湖上的剑客好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剑招用到如此灵动。 明明对方的真气远不如他,可每一剑都像是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掐住他的破绽,让他浑身力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转眼二十余招已过,顏珩身形辗转腾挪,绕著酈商游走,紫闕剑如附骨之疽,死死黏住对方的短剑,任凭酈商如何催动真气想要震开他,始终无法摆脱。 酈商被这绵密的剑招逼得烦躁,一颗心逐渐下沉。 他手中之剑,长度约是三尺,也就是70公分。 顏珩手中复合长剑,足有90公分。 在没有绝对实力差距的情况下,一寸长,便是一寸强。 酈商十分明白,再这样被顏珩牵著鼻子走,他迟早必输不可。 “顏兄,再接我一剑!” 突然,酈商猛地一声高喝,全身真气骤然暴涨,竟不顾顏珩刺向肋下的剑尖,双脚重重踏地,身形硬生生向后掠出三尺,双手握剑旋身横斩! 广益剑法,山河固! 三丈剑气,圆满无缺! 乳白色月牙剑气瞬间成型,比之前演示时更凝实、更霸道! 顏珩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便將丹田內仅剩的寒冰真气尽数催动,青白寒霜爬满剑身,周身空气凝结。 黄沙剑法,沙落定。 剑刃挥出的剎那,冥冥之中,暴击触发! 一道青白剑气摧枯拉朽,便朝向酈商的剑气直衝而去! 轰—— 两道剑气犹如洪流相撞,震耳的巨响在河畔炸开,狂暴的气浪向著四周席捲。 烟尘瀰漫之中,两道剑气相互撕扯、抵消,最终一同消散在晨风里,只留下地面两道深深的沟壑,证明著方才这一击的恐怖。 顿时,全场死寂。 酈家商队的护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两……两丈剑气?!” “他也能做到真气外放!” 烟尘缓缓散去,场中二人相对而立。 酈商握著短剑的手微微发麻,看著对面气息虽有些紊乱、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的顏珩,眼神闪烁。 而对面顏珩,他握著紫闕剑的手正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著下頜线滑落,眼底却是酣畅淋漓的笑意。 若把二人的模样仔细对比,胜负自不用说。 半晌,酈商却是长呼出一口气,將剑收回腰间,痛快地放声大笑。 “哈哈,顏兄剑术精妙,是我不如也。不过要论真气雄浑,是我略胜一筹。” “你我这一场,便算作平局吧。” 第38章 结伴同行 算作平局? 顏珩有些意外地看向酈商那张方正的脸。 这傢伙居然…… 顏珩心里可清楚得很,这场切磋,酈商凭那一身磅礴的真气,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若接著打下去,他恐怕就要输了。 只是他没想到酈商会主动以“平局”结束这场切磋,还真是给足了他面子。 穿越至今,顏珩交手过的人,要么是穷凶极恶的死士、恶霸,要么就是心怀不轨的江湖宵小,与酈商这般光明磊落、恪守武德的正经人士,倒是头一遭。 他的实力与坦荡,確让顏珩心生几分好感。 “酈兄过谦了,你的广益剑法才是真让顏珩大开眼界。” 收起剑来,顏珩亦抱拳回礼,神情诚恳,心悦诚服。 周遭围观的护卫们此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便爆发出一阵喝彩。 那个背负砍刀的青年连续向空中挥舞著拳头,“好!好!少东家跟顏少侠还真是棋逢对手,看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酈季云早蹦跳地衝到两人中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商哥哥,顏大哥,你们两个都好厉害!” 少女几乎是哇哇叫著跑到剑气犁平的沟壑中,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一把粉末,感受到滚烫的余温,又急忙抖抖手將粉末尽数洒下。 “呼呼,石头都磨成了粉耶,这也太强了吧。” 一声惊嘆完成,少女便噘著嘴,鼓起粉腮,对自己两只白嫩的小手连连吹气,试图把手指缝儿里的粉尘吹个乾净。 酈商见她这一番动作,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 爱乾净的是你,非要去撒那一把粉尘的也是你,何必呢。 不过谁叫她是小妹呢,作为哥哥就得宠著她。 酈商走去篝火旁取来半碗沸水,混著冷水摇匀,而后来到酈季云身边递给她洗手。 同时也不忘指著热气腾腾、正咕嚕咕嚕冒著泡的铜锅,说:“顏兄,方才切磋得酣畅,快来一起用些热食,补充体力。” 顏珩也不矫情,顺势应了下来。 那伙夫见顏珩过来,当即用粗瓷碗乘上满满一碗的热粥,一脸佩服道:“你们两个刚才打得好生精彩,给我们大伙都看爽了,可得多吃一点。” 顏珩道了声谢,捧著温热的粗瓷碗,一口热粥下肚,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不禁舒服得微微眯眼。 这时,酈商也牵著妹妹回到篝火旁,眾人纷纷围坐一团,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忽然,又是那个背负砍刀的青年,他蹲在顏珩对面,伸出手在空中一阵比划,十分期待地问:“哎顏少侠,你跟隱士高人在山中修炼,能给我们讲讲不,山里是不是有那种……就是传说中的精怪。” 这是一个好问题。 在这个时代,世上还有太多的原始森林、大山等等,是人类不曾踏足开发的蛮荒之地。 人神精怪的传说,在民间十分盛行。居住深山的“隱士高人”,往往被赋予“仙”的玄幻色彩。 顏珩还未作答,酈季云倒先跳了起来。 “对呀对呀,顏大哥,你跟师父隱居深山,山里是不是特別大,是不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野兽。” “我听商哥哥说,深山里有会吃人的老虎,还有能一掌拍碎石碑的黑熊,你都见过吗?” 少女一口气嘰嘰喳喳连问,亮晶晶的双眼写满了憧憬。 顏珩忽然想起了前世动物园里见过的那些傢伙,心念一转,便笑著点头,给眾人讲述起来。 “老虎黑熊自是见过的,不过我隱居的那片南荒山林里,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一种黑白相间的熊,看著圆滚滚的,不爱吃肉,专啃山里的翠竹,看著憨態可掬,发起怒来却能一掌拍碎山石,当地人都叫它食铁兽。 还有一种浑身长著金色长毛的猴子,一双眼睛跟琉璃似的,聪明得能听懂人言,他们在林间飘来盪去,速度之快,连我的轻功都追赶不上。 还有一种鸟,尾羽展开像一匹缀满了宝石的锦缎,开屏的时候,连太阳都能比下去,当地人叫它孔雀。” 他把大熊猫、金丝猴、孔雀这些动物,用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话娓娓道来,偶尔穿插几句自己“跟著师父进山考察”的趣事,把在场的人都听呆了。 酈季云更是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嘆:“哇!居然还有这样的动物!食铁兽居然只吃竹子?孔雀的尾羽比锦缎还好看?顏大哥,你太厉害了吧!这些东西,连生哥哥都没跟我讲过。” 就连酈商和一眾护卫,也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走南闯北多年,也算见多识广。 可顏珩说的这些异兽,別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 再看顏珩谈吐从容,神情淡然,眾人心里对他“隱士高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酈商心中暗道,无怪顏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原来是在南荒深山里跟著奇人隱修,见多了世间奇景,才有这般的眼界与心性。 一顿早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宾主尽欢。 转眼,大家也该收拾启程。 收拾行装的间隙,酈商对顏珩道:“顏兄,你此番下山歷练,不知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我们也好结伴同行,这一路往韩国去,盗匪横行,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顏珩闻言,也不隱瞒,坦然道:“我正要往火雨镇去,听说那里是锻造重镇,聚集了许多厉害的剑客与铸剑师。” “火雨镇?” 酈商眼睛一亮,顿时笑了,“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此番返回魏国,从这里往东北去,正与你是同一条道。” 他语气顿了顿,郑重地向顏珩邀请:“顏兄,前面黑风岭一带是出了名的险地,盘踞著一伙叫黑砂盗的悍匪,过往商队,十有七八都要被他们洗劫,手段残忍得很。你不如与我们同行,正可互相照应。” 听他说这黑砂盗如何如何残忍,顏珩不禁舔舐嘴唇,眼底闪烁起嗜血的光芒。 黑砂盗! 那可都是可爱的经验值啊。 顏珩当即笑著抱拳:“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酈兄了。能与诸位同行,是顏珩的荣幸。” “太好了!”酈季云最先欢呼起来,蹦跳著拍了拍手,“路上有顏大哥给我讲山里的故事,就再也不闷啦。” 酈商见状,也是哈哈大笑,当即吩咐下去:“都收拾利索了,即刻拔营启程,跟顏兄结伴,咱们一路往东北走。” “是!少东家!” 一眾护卫轰然应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行装,套车的套车,整备兵器的整备兵器,很快,整个商队便已整装完毕,只待出发。 顏珩也回了自己的马车旁,將东西简单归置一番,紫闕剑斜挎在腰间,依旧坐在马车前辕,牵起韁绳,跟在酈家商队的末尾。 忽有前方少女从马车窗户探出头来,髮丝轻扬,脆声呼喊:“顏大哥,你怎么吊在后面,快上前来,快来~” 顏珩无奈嘆息一声,驱赶著枣红马悠悠加速。 正是:晓风抚征尘,同路向烽烟。剑影犹未散,前路已生春。 第39章 黑风岭 两日行程转瞬即逝。 顏珩与酈家商队,披著朝霞晨雾,踏入了黑风岭地界。 此地山高林密,两侧峭壁刀削斧凿,唯有中间一条蜿蜒土路贯通南北。 道旁枯树歪扭,枝椏如鬼爪般横斜,日光被层层叠叠遮了大半。 风穿林而过时带著呜咽之声,混著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儘是森冷寒意。 “顏兄,此处便是黑风岭了。” 酈商勒住韁绳,放缓商队行进的速度,抬手按住了腰间短剑。 “那黑砂盗在此盘踞已有数年,韩国也曾派过两千人精兵剿匪,却不见成效,咱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顏珩坐在马车前辕,目光扫过两侧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两日同行,他与酈商早已熟络,从眾人口中听得不少黑砂盗的消息。 黑砂盗的头目,主要有三位当家。 大当家黑煞,本是韩国军中的五百长,不知是何原因,某天忽然带著一批心腹逃到了黑风岭落草为寇。 其人武艺高强,擅使一对鑌铁鬼头刀,內功只是一门平平无奇的《铁砂功》,却也浸淫二十多年,真气浑厚,有概率触摸到真气外放的门槛。 二当家苏圭玉,本是韩国一个落魄贵族,曾给郡守做过主簿,因贪污而被打入大牢,越狱后投奔了黑砂盗。 据说此人肚子里有一些墨水,黑砂盗正式崛起就是在他上山之后,黑砂盗的情报网、山寨布防、销赃渠道等等,都是他在打理。 三当家屠老九,本是一个杀猪屠夫,在村里杀了邻居满门后畏罪潜逃,从而落草。 这是个大老粗,却在刀法上颇有几分天赋,在大当家黑煞的教导下实力突飞猛进,又因作战悍勇、杀人如麻而逐渐坐上三当家的位置。 对於过往行人,这帮匪徒的作风向来是男丁屠戮、女眷掳走,牲畜也要宰了回去吃肉。 更甚者,那个三当家屠老九,喜好以孩童的心肝泡酒。 这帮子匪徒,有一个算一个,顏珩心里早就迫不及待想把他们杀个乾净。 此刻站在黑风岭唯一的土路前方,顏珩让一名护卫坐上自己的马车,他则跳上那护卫的马,径直奔走而出。 “酈兄,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探路!” 他刻意將声音喊得极响,凭著一身真气,令吼声在空中盪出波纹,回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顏大哥,你怎么……” 心思单纯的酈季云见到顏珩只一个人前往山岭,担忧地便要询问,酈商却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凌厉地制止。 “呜呜……” 酈季云支吾著眨了眨眼,见哥哥丝毫没有如往常一样宠溺心软,便也知晓事情重大,不再多嘴。 …… 马蹄踏过铺满腐叶的土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顏珩单手控韁,刻意放缓了马速,整个人看似鬆弛地坐在马背上,实则五感已尽数铺开。 这倒是头一回,顏珩觉得那该死的前身还有一点点用——雪衣堡的死士,训练项目里有潜伏与刺杀。 目光扫过脚下的土路,车轮碾过的旧辙里,腐叶烂得均匀。 道旁一些枯树的枝椏断裂,断口处皆已发黑腐朽,没有新鲜的断裂痕跡。 两侧的峭壁上,藤蔓垂落,岩缝里长满杂草,没有违和的阴影。 他微微侧头,鼻尖轻嗅,风里只有腐叶的霉味、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山涧传来的水汽,没有铁器的冷腥,没有生人汗味,更没有烟火气。 首轮排查下来,没有贼人潜伏的跡象。 顏珩眉峰微挑。 就理论而言,清晨,的確是通过山岭最安全的一段时间。 但凡事没有绝对,他最好还是继续深入一探。 百余丈的路程转眼即过,两侧的峭壁愈发逼仄,头顶的天光只剩一条窄缝。 光暗,风停,一片死寂。 这是伏击的绝佳之处。 顏珩將马在这“一线天”之前停住,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侧峭壁,心底隱隱有股不安,愈发浓烈。 而此刻,峭壁上方的松林巨石后,一道箭簇的准星,居高临下锁定了下方马背上的顏珩。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粗汉,鼻头髮红,在这大冷天里竟袒露著胸膛,胸口横竖几道伤疤,像是爬著的蜈蚣。 他手心沾著黏腻的汗,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里,只须往前轻轻一压,弩箭便会瞬间激发。 任你江湖好手,挨了这弩箭,不死也得掉层皮。 粗汉身边,约莫二十人的弩手齐刷刷趴著。 他们將老旧的弓弩上弦,箭簇全部对准了下方,只等粗汉一声令下,便可將下面那个孤身入岭的小子射成刺蝟。 粗汉舔了舔乾裂发黑的嘴唇,露出嗜血的狞笑。 他娘的,这小子倒是个不怕死的,居然敢一个人先来探路。 此刻杀他容易,可外面的商队见不到这小子回去,必然掉头就走,到时候又得多费一番功夫。 粗汉的目光越过顏珩,望向了岭口的方向,通红的鼻子收缩了又张开。 先饶这小子一命,让他把商队带进来,到时候,哼哼。 暂且压下心底的杀心,粗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慢慢鬆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又对身边的弩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下压了压。 下方,顏珩勒转马头,在原地逡巡了两圈,不知不觉,皮肤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儘管肉眼不曾看见,耳朵不曾听见,但他就是感觉……有杀气。 那绝不是错觉。 顏珩捏紧了韁绳,心臟跳得愈发平稳,全身肌肉在衣袍下早已悄然绷紧。 “太好了,清晨时分,黑砂盗果然不在,必须抓紧时间衝过黑风岭。” 说罢,顏珩便踢了踢马腹,折返跑回来时的道路。 峭壁之上,隱藏於松林山石的匪徒们,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不约而同露出贪婪与嗜血的笑意。 领头的粗汉,更是笑得几乎將嘴咧到耳根。 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等你再进来,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噠,噠,噠。 不紧不慢的马蹄,迴响在万籟俱寂的空间。 可就在马儿又一次前蹄抬起时,异变陡生! 顏珩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巨大的力道让马匹发出一声受惊的嘶鸣,隨即开始狂奔! “哈哈哈,藏在山上的狗贼,我去也。” 猖狂的笑声迴响於天地之间,那山上的粗汉霎时瞳孔剧震,脚一跺地跳起身来,满脸络腮鬍子似乎都被怒火染成通红。 干他娘的,被这小子耍了! 他要回去报信! “放箭!” “放箭!” 粗汉暴怒的吼声瞬间炸响,右手操出一把暗红锈色的大砍刀,指向顏珩的背影。 “都给我追,老子要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第40章 诱而杀之 咻——咻咻! 破空锐响撕裂了身后,数十支弩箭从后方峭壁的密林里飞射而下,直取马背上的顏珩。 箭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毒光,顏珩感知到后背心凉,不由猛地一惊。 竟然是弩箭! 弩箭、甲冑,这两样东西贯穿整个冷兵器时代,都属於严禁个人私藏的军事重器。 私藏者,轻则流放,重则立斩。 这帮山匪连弩箭都有,果真不简单。 噗嗤、噗嗤! 十几支弩箭深深扎在马蹄过后的泥土,箭杆兀自嗡嗡震颤。 四五支箭险些射中顏珩与马匹,却被他旋身拔剑挥舞,尽数斩断。 截断的箭矢在半空旋转,箭头分明露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色。 捕捉到这一细节,顏珩不禁眉峰凝聚,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好险。 若是不来探路,而是与酈家商队直接进入黑风岭,他们二十几个人,只怕顷刻间就要折损大半。 “他娘的!” “给我追,別让他跑了!” 由於顏珩纵马抢先跑得快,一波弩箭不见什么效果,山匪那领头的粗汉红著脖子震天怒吼。 顏珩匍匐於马背回头看去,就见两侧山路上几十名手持刀与短矛的悍匪,如同饿狼般冲了下来。 又有大约二十个端著弩机的弩手,从峭壁后面赶上前来匯入。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鬍的粗汉,手提一柄暗红锈色的大刀,嘴里不断咆哮著污言秽语。 这群人呈现乌泱泱一片,疯了似的追在后面跑,却是在山石嶙峋处如履平地,速度十分不慢。 顏珩见状,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在心里乐开了花,双眸燃起兴奋的火焰。 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追得好! 他孤身前来探路,本意就是想把埋伏的匪徒引出来,避免所有人一波陷入伏击。 更重要的是,他要杀人! “哈哈,想追我,你们没这个本事!” 顏珩故意回头大笑一声,韁绳一扯,控著马速,不紧不慢地朝著岭口方向奔跑。 还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看著身后追杀的匪徒越追越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来吧,再近一些,马上就是我的回合。 策马奔过一道弯,路面上结著一层薄冰,顏珩忽然身子一歪,极为惊骇地喊出一声:“不好!” 整个人像是骑术不精,被马蹄打滑的劣马狠狠甩了出去,滚落在路边的枯草丛里。 马脖子旁还掛著一桿剑鞘,剑身却滑出去一丈远,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 这一下变故,让追杀的匪徒们瞬间愣了愣,隨即爆发出狂笑。 粗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见顏珩摔在地上,兵器都脱了手,顿时大喜过望:“哈哈哈!天助老子!这小子骑术不精摔下来了!我看你还往哪跑!” 身后的悍匪们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著往前冲,一个个眼里满是嗜血的贪婪与囂张。 “小子,你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三当家,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咱们活剥了他的皮,一定解气!” “胆敢戏耍咱们黑砂盗,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爷们的残忍!” 那粗汉,正是黑砂盗的三当家,屠老九。 他提著大刀,脚下生风,身形转眼就衝出了队伍,距离顏珩摔进去的枯草丛只有三丈之遥。 屠老九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那暗红色深沉的刃口,不知是多少血液乾涸了又浸泡、浸泡了又乾涸从而长久形成。 奔跑途中,胸口几道伤疤隨著肌肉扭动,宛若一群蜈蚣在身上乱爬。 “老子先卸了你的两条腿,再慢慢的炮製你!” “小子,你知道心肝儿被活剐出来是什么滋味吗,哼哼哼,马上你就明白了。” 屠老九篤定顏珩已是瓮中之鱉,摔下马背的游侠,没了兵器,没了坐骑,在他这柄杀了三百七十九条人命的血刀之下,就和等待屠宰的牲畜没两样。 原来,这货就是三当家,屠老九! 枯草从中,顏珩的左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握住一支从潜锋营武士那里缴获的小剑。 还想炮製我的心肝儿是吧,我就让你体会一把,自己造的孽。 顏珩双眼微微眯起。 就在屠老九冲至近前的剎那,手腕翻转,寒冰真气瞬间灌注小剑,对著那道狰狞而来的身影,甩手便是一记劲射! 咻! 锐响破空,比弩箭更快,更准,更狠! 屠老九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瞳孔里只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喉咙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嗤—— 锋利的小剑精准无比地扎进他的咽喉,带著强劲的余劲,深深钉进了喉咙管里,手指长的剑刃又带著把柄,整个连根没入。 屠老九举著刀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嗬嗬作响,滚烫的鲜血顺著喉咙的破口疯狂喷涌,怎么堵都堵不住。 “你怎会咕嚕……卑鄙咕嚕……” 他已说不成句,难以置信地看著顏珩,鲜血喷涌得“咕嚕咕嚕”,手里的血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砸在冰冷的泥地里,死不瞑目。 【经验+87】 小字在顏珩眼前闪过,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径直跳出草丛,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与泥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血色大刀。 习惯性地,顏珩多瞧了一眼。 【武器:血刀(白)】 【浸泡379人血液的粗製大刀,刀身沉钝,煞气极重。】 【装备效果:无。】 这狗贼,死得有点轻鬆。 將手中血刀一转,对准了屠老九的尸体心与肝处,顏珩面无表情,將刀尖狠狠插入又拔出,而后再插入。 血刀贯穿尸体腰腹,刀把直挺挺朝天而屹立。 厚底鹿皮靴跨过血色浸染的土石,紫闕剑横在眼前,顏珩开始直面追赶而来的山匪大部队。 剑刃出鞘半寸,冷冽的寒光映著他平静的眼眸,也映出了那群悍匪瞬间僵住的脸,以及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惊骇与恐惧。 三当家就这么死了? 是被……一剑封喉! 顏珩抬眼扫过这群呆若木鸡的悍匪,眼底的杀意正如寒冬风雪。 “你们的三当家死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剑刃完全出鞘,青白的寒霜顺著剑身飞速蔓延。 “我请你们下去陪他。” 第41章 內功修为 直到此刻,这群山匪才从三当家被瞬杀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黑砂盗三位当家的,屠老九乃是从一个寻常村民,因为自身敢打敢杀、心狠手辣从而坐上当家之位。 在眾多山匪眼里,三当家的成功是有跡可循,可以效仿的。 只要他们也敢打敢杀,逢敌爭先,悍不畏死,迟早能够获得成功。 但现在,三当家死了。 一眾山匪的眼睛,皆像被钉死了一样,黏在屠老九趴在血泊里的尸身上。 这个年轻的游侠,他赫然是用三当家最爱的那把血刀,扎透了三当家的心肝。 最后整柄刀竖著贯进三当家的身子里,刀把直挺挺地朝天立著,就像在稻草人身上插了一根木籤。 恐惧像无数毒蛇,瞬间缠上眾匪的心臟。 可看著年轻游侠终究孤身一人,他们的恐惧又演化为搏命的疯狂。 “奶奶个熊,杀了他给三当家报仇!” “就他一个人,咱们几十號人怕个鸟!一起上,剁了他!” “只要把他砍了,咱们也能做当家!” 接连几声嘶吼响起,匪徒们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竟然被极限拉了回来。 十几个手持刀与矛的悍匪红著眼衝杀上来,全然没有什么阵形,就像是一群疯狗。 他们冲得快,顏珩却比他们更快。 靴子碾过冰冷僵硬的地面,顏珩身影一闪,剑法催动,剑影便如漫天狂沙铺卷开来。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三个悍匪甚至没看清顏珩的动作,喉咙已被剑锋划开,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刚离了身体就寒霜冻成细碎的血色砂砾。 【经验+10】 【经验+9】 【经验+9】 一行行小字在眼前飞速跳动,顏珩眼底的杀意越燃越盛。 罪恶多端的匪类,活该成为他的经验值。 心中儼然没有把他们当作人类而看待,顏珩廝杀起来自是全无留手。 寒冰真气隨著紫闕剑挥舞而肆意张狂地挥洒。 剑风笼罩之內,原本还气势汹涌的悍匪,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袭来,顿时手脚变得僵硬,行动起来磕磕绊绊。 “好冷啊,我的腿怎么动不了!” “啊,我的手!” 惊叫声此起彼伏,可顏珩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在人群中辗转腾挪,避开刺来的短矛,反手一剑便挑断了持矛者的手筋,旋身横斩,又將身侧两人开膛破肚。 这些匪徒所谓的武功,大多只是练出一口气的样子,算是入了门。 顏珩一身寒冰真气大显神威,他们根本无从抵御,顿时便如刀割麦子一般倒下。 顏珩越杀越是性起,沉稳的剑招里渐渐多了几分狂放,紫闕剑上白芒暴涨,恰逢暴击触发,一道半丈宽的青白色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又是五名悍匪拦腰而断。 血砂之雨漫天洒落,腥臭气混杂著寒气在黑风岭里瀰漫开来。 后方有端著弩机的二十名弩手,此刻也管不得前面打成一团,胡乱地瞄准便扣下扳机。 咻咻咻! 箭矢飞射入人群之中,顏珩眼疾手快,抓著一个人便当成肉盾,挡下了弩箭。 而这肉盾委实运气不好,一箭没入心口,当场脖子一歪丧失生机。 “……” 顏珩眼角微微一抽—— 没看见经验数字跳动…… 他,亏经验了! “呃啊——” “瞎了眼吗,居然射自己人!” “不打了,不打了,快跑啊!” “我还不想死……” 这一波乱射的弩箭,成了彻底压垮这群山匪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转身就往两侧的山林里窜,慌不择路就和后面还没反应的同伙撞在一起,两人滚作一团。 又被混战的人流踩在脚下,肋骨断裂的声响混著撕心裂肺的惨叫,被淹没在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里。 更有甚者,因被来自后背的弩箭逼红了眼,举著刀就对挡在自己身前的同伙劈了过去,嘶吼著“滚开!別挡老子逃命啊!” 刀刃劈在猝不及防的同伙肩背上,溅起的血花又引得周遭一阵更疯狂的推搡踩踏。 二十名弩手也彻底慌了神。 因为不知是何原因,那个魔鬼一般的年轻游侠,竟然越过了前方战团,极速向他们衝来。 靠,我的经验值啊! 顏珩心底生著闷气,就怪这些弩手害他损失了经验值。 於是脚尖点地,身形化作闪电,优先就去处理这帮傢伙。 紫闕剑接连斩出,一道道凌厉剑气所向披靡,惶恐崩溃的匪徒一个个应声倒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黑风岭的这条土路之上,再无一个站著的活匪。 满地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断裂的兵刃、散落的弩箭、浸透了泥土的鲜血,將这条本就昏暗的山道染得如同人间炼狱。 顏珩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无声將长剑抖擞,收归剑鞘。 【经验:1537】 非常好! 一战获得经验690点! 別说1000经验值了,连第二管1000经验条都已经过半。 顏珩二话不说,即刻把內功切换成镇岳心法。 【內功:镇岳心法(绿)】【0/1000】 “哈,经验值灌满。”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绿色內功镇岳心法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真气+200,物品销毁。】 隨著那一戳进度条被填满,一道翠绿色光华便自顏珩胸口绽放。 顏珩只觉脑海轰然一响,无数关於镇岳心法的行功窍诀、运气法门、锻体固元的精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从入门到精通的每一层修炼关窍,每一处真气流转的节点,都如同刻入骨髓般清晰明了。 无需任何引导,体內真气便已循著镇岳心法的行经走脉而自动运行。 顏珩明显感觉,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轻鬆快意。 仿佛有什么长久的压力被卸去。 转念一想,顏珩顿时明白。 前身修炼的是寒影诀,这门功法副作用本就是累积的,修炼越深,寒毒越是入骨。 前身的寒影诀仅仅是小成境界,远远没到寒毒发作的程度。 但这不代表身体无事。 此刻他有了一门真正精通的基础內功,属於镇岳心法锻体固元的真气,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顏珩当即盘腿坐下,气沉丹田,仔细感受起来。 温和的真气渐渐流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潜藏在身体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滯涩与暗伤,竟被一点点熨帖、抚平。 这番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第42章 入山剿匪 黑风岭的入口,酈商一马当先。 藏青色的锦袍“呼呼”作响,胯下黑鬃马四蹄纷飞,铁掌踏碎了冻土。 嘹亮的嘶鸣声中,酈商举著短剑回头高呼: “快!不能让顏珩只有孤军奋战!” “驾!” “顏珩兄弟可撑住啊,我们来也!” 十余骑护卫紧紧跟隨酈商而狂奔,个个拔刀持剑,神色肃杀。 黑风岭果然有山匪埋伏,里面廝杀声已起,他们必须支援顏珩。 仅有最后的八人护送商队货物,並保护没有战力的酈季云,其余人皆奋勇爭先。 他们的队伍没有半分拖沓,纵马疾驰在昏暗的山道里拉出一串串残影,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 可当他们衝过弯道,接近喊杀声源头处时,所有人都猛地剎住了脚,呆坐在马上一时手足无措。 预想中,顏珩兄弟正在被黑砂盗围杀,处境岌岌可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前方路上四处皆是盗匪尸体,断肢残骸散落,竟无一个活口。 只粗略一看,尸体已有六十余具,从眼前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而令他们担忧的顏珩兄弟,赫然正在尸山血海的中央,犹如一尊雕塑沉静地打坐於地。 自他身上散发出浅淡的棕黄色气流,定睛一看,却觉著他整个人好似与大地融为一体。 “顏兄!” 酈商跳下马来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髮无伤,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隨即忍不住放声讚嘆。 “了不起,一个人竟斩六十余,哈哈,顏兄你堪称神勇啊。” 正在调理內息的顏珩適时地睁开眼,起身笑著摆了摆手:“些许乌合之眾,不值一提,倒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少东家你看,黑砂盗居然拥有弩箭!” 曾也走南闯北的护卫眾人,有眼尖的认出那些弩机,不由诧异地叫出声。 “这貌似是韩军退役的旧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顏珩兄,你在贼人有弩箭的前提下还反杀全部,简直神了!” “黑砂盗怎么会有这种杀器,多亏顏珩兄先行探路,不然……” 眾人环顾著四周惨烈的廝杀跡象,口中时时嘖嘖称奇,对顏珩佩服不已。 酈商一听说贼人持有军弩,脸上爽朗的笑意瞬间消失,即刻挥手召集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趁现在立刻全速衝出黑风岭。” 眾人全部点头称是。 队伍末尾的几人自觉快速调转马头,奔跑回去接应酈季云等人。 只等全员到齐,便离开黑风岭这个鬼地方。 唯有顏珩摇了摇头,抬眼望向黑风岭横成的群山山脊,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的杀意。 “酈兄,你们先走吧。这黑砂盗既然叫我遇上,我定要除恶务尽。” “那什么三当家已死,可黑砂盗的大当家、二当家还在,留著他们,遗祸无穷。” 这话一出,酈商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反对:“不可!顏兄,万万不可冒险!” “我知你艺高人胆大,可黑砂盗盘踞此地多年,山寨里少说还有三四百人,更有重重机关。你孤身前去,岂非寻死。” 酈商的话句句恳切,顏珩也明白他的顾虑。 商队拖家带口,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顏珩本没打算拖累旁人,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笑道:“酈兄的心意我明白,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们,便在此別过吧。” “你……” 酈商看著他坚定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可转身迈出一步,他又转了回来。 旋即,顏珩就见酈商从怀里掏出一枚刻著“商”字的木牌,郑重地塞进自己手里。 “顏兄,你若前去东平陵小聚贤庄,便拿著这个木牌找见家兄酈生,届时一些小忙,我想兄长一定不会吝嗇相助。” 说完顿了顿,酈商深黑的剑眉压下双眼,又格外严肃地提醒。 “还有一事,顏兄务必放在心上。” “黑砂盗绝不是寻常山匪,我怀疑背后有別的势力暗中扶持,你千万小心行事,切莫轻敌。” 顏珩接过令牌收进怀中,“啪”一抱拳,诚挚道:“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酈商的提醒他听进去了,却並不担心。 如今他镇岳心法词条到手,真气总量几乎翻倍。 身上还藏著一门《龙虎劲》秘籍,经验值已过500,只要攒到1000,立马又是一个真气+200的词条。 到那时,他的真气便能从最初的300点,飞跃至700点,再辅以寒冰真气,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更何况,那山寨里的敌人都是现成的经验值。 我越杀人越变强,这你受得了吗? 三四百人,哪怕全是弱小的嘍囉,至少也得有2500~3000点经验。 相比这么庞大的一波经验值,其中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於是,双方就此別过。 …… 片刻后,酈商带领商队,趁著山道肃清,快马加鞭朝著黑风岭另一端疾驰而去。 当中那辆马车里,酈季云推开半扇木格窗,將脸蛋探出些许,双丫髻上的浅粉色丝带被风吹扯得比直。 少女的手扣紧了窗户木格,眼眶微微泛红,上下唇瓣咬在一起。 “顏大哥,要平安啊——” 她竭尽全力呼喊著,任由风卷著残叶掠过脸颊,髮丝贴在唇边,乃至被吞进嘴里,她也不晓得拂去。 顏珩也高高举起手挥舞,算作回復。 待目送著酈家商队的身影彻底消失於视线,顏珩提气转身,敏捷如兔子一般掠入两侧山林,便朝著黑砂盗的山寨潜伏而去。 与此同时,黑风岭深处,黑砂山寨內。 几个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匪徒连滚带爬地衝进寨门,一头扑倒在空地上,嗓子里带著哭腔嘶吼:“二当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二当家苏圭玉身著银灰长袍,手里正对著一卷册子清点什么,被这吵声打断了思绪,便一脚踹在为首的匪徒胸口,厉声喝问:“鬼叫什么!让你们埋伏在岭口,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 那匪徒被踹得一口血喷出来,却连痛都不敢喊,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三当家死了,埋伏的六十多个兄弟,全被一个年轻小子杀了。” “那小子一个照面就杀了三当家,我们几个拼了命才逃回来报信啊。” “什么。” 苏圭玉瞳孔一缩,抓著卷册的指尖隨之捏紧。 屠老九没走过一个照面,点子如此厉害,却还十分年轻! 千万別是大有来头啊。 第43章 潜伏 黑风岭內,参天古木的枝椏横斜交错,支离破碎的天光,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顏珩的身影犹如狸猫在林间穿梭,靴子踩在化了冻的烂泥上,竟未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前身被训练的刺探、潜行技巧,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全身气息尽数收敛,呼吸压得极缓,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惊人,不断扫描搜索著山匪的痕跡。 先前那一番廝杀,確有几个匪徒在混乱中活命逃走。 当时他正忙著杀別人,分身乏术,等再想追时,已经不可能赶上。 以至於此刻,几滴半乾的血跡,凌乱的脚印,还有极为新鲜的被撞断的低矮枝椏,凡此种种便是最清晰的路標,一路向著黑风岭深处延伸。 顏珩足尖点过凸起的岩石,身形借著树干的掩护不断腾挪,循著这些痕跡,逐渐摸到了黑砂盗老巢的外围。 …… 收住脚步,顏珩將身形隱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松之后,只探出半张脸,向著前方望去。 黑砂山寨便建在黑风岭主峰的半山腰处,选址刁钻。 背后是刀削斧凿般的千仞绝壁,飞鸟难渡,左右两侧皆是坡度极陡的山坳,唯有正前方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是通往寨內的唯一通路。 数丈高的寨墙全由合抱粗的原木垒筑而成,粗壮的木柱下半截夯入地下,上半截横竖交错严密地咬合,缝隙间钉满拇指粗的铁棘钉,任凭穿谷山风呼啸也纹丝不动。 墙顶削出半人高的原木女墙,错落凿出宽窄不一的瞭望箭孔,赫然竟有冰冷的箭簇从当中探出。 墙头上立著一桿鬼脸旗帜,在山风中被吹得猎猎飞舞,连带著旗杆晃动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顏珩的目光缓缓扫过寨墙,最终定格在寨门两侧的岗楼之上。 岗楼窗口正对著山下的石阶路,里面各守著两人。 四人皆是一身毛皮袄,腰间挎刀,临近窗口安置了弩机,看弩箭的样式,正与之前在岭下廝杀时如出一辙。 岗楼之后,往上更高处还有一座瞭望塔。 塔內一名专职的哨兵,时不时转动著方向,扫视四周山林。 另外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五人组成的巡逻队,沿著寨墙顶的步道走过。 顏珩隱藏在暗观察了这许久,眉头始终不得放鬆。 好傢伙,这山寨设置的,与军营也没什么差距了吧。 大当家黑煞,二当家苏圭玉,这两个匪头绝对有水平,估计要比屠老九强得多,有点棘手。 心中谨慎地想著,顏珩悄然收回目光,缓慢退回到山林深处,寻了一处简陋的岩洞,便猫了进去。 他盘腿坐下,调出面板。 【人物:顏珩】【经验:537】 【装备:紫闕剑(紫)】【0/300】 【防具:软甲(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外功:裂山刀法(蓝)】【0/300】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40,防御+9,移速+2,真气+500; 剑术精通+65,刀术精通+50; 利器伤害减免+6%,闪避率+3%,暴击率+17%。】 全副武装的这般属性,顏珩满意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彆扭。 隨身携带的兵器尽数摊开,紫闕剑,混铁刀,以及5支小剑。 令他彆扭的点,正在於混铁刀。 山寨防守严密,他已决定等到晚上再潜入进去。 想来这会儿,山匪的头目已经听说了岭下那一场战斗,只要派人前去一探,就会得出结论—— 战胜的那一伙人已经衝过了黑风岭。 常理而言,商队击溃了山匪,必定时间抓紧离开,又怎会主动上山呢。 如此,或许到了晚上,他们便会放鬆一些警惕。 既决定潜入,这把混铁刀变得有些碍眼。 它阔背厚重,又大又长,平时背负在身上不觉得如何,可一想到今晚…… 要不乾脆,花点经验值把它的词条抽了吧。 顏珩拾起刀来,抚摸上冰凉的刀鞘。 【武器:混铁刀(紫)】【0/300】 【装备效果:攻击+31,刀术精通+10,暴击率+5%。】 由於品质是紫色,抽取词条需要付出300点经验,论性价比,刀术+10最差。 毕竟剑术精通的10点,有心刷取的话,只要100点经验。刀术精通应该也一样。 攻击+31,暴击率+5%,300点经验换取这两者之一,倒是可以接受。 三选二,应当不至於亏。 顏珩顿时一拍大腿。 “干了,有道是千金散尽还復来,经验灌满,给我抽。” 面板上经验数字锐减,混铁刀后面的经验条隨之快速跑满。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紫色武器混铁刀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攻击+31,物品销毁。】 不是刀术! 好样的! 这波不亏。 咔嚓—— 细碎的裂声,自混铁刀的刀脊蔓延开来,不过瞬息,刀身便如风化的顽石般寸寸瓦解。 而几乎就在刀身崩解的剎那,顏珩双眼猝然暴凸,额头青筋暴起,只觉体內好似太上老君那炼丹炉一般,又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將他每一寸筋骨、每一分肌肉都反覆锻打淬炼。 “呀啊!” 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顏珩终於忍不住发泄体內骤然狂躁的气血,抬手便是最直接、最原始的一拳轰出。 不是真气暴涨的充盈感,也不是顿悟某种发力技巧的通透感,就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增幅。 攻击+31,带来的竟是力道提升! 这一拳下去,山洞岩壁好似整个震颤起来,头顶上碎石、尘土、草屑纷纷下落。 “呸呸~” 狼狈吐出几口带泥的唾沫,顏珩使劲甩了甩头,又伸手狂抓自身头髮,给自己整乐了。 “好嘛,居然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变强,呵呵,我喜欢。” 攻击属性就是增长力道。 那么防御属性,难道是让皮肤逐渐变得像金刚不坏神功那样? 乖乖,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数值怪。 都说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只要属性加的多,未来他也可以整一个类似“霸王举鼎”的传说。 顏珩美滋滋地想著,脸上笑意完全藏匿不住。 此刻再握紫闕剑,额外攻击+71。 顏珩没有刻意运行真气,只隨手对准身边岩壁平平一剑刺出。 嗤—— 一声轻响,剑刃如同刺入嫩豆腐般,毫无滯涩扎进去三寸。 抽剑而出,剑身照旧寒光凛冽,不染尘埃。 岩壁之上,“一”字剑洞光滑平整。 第44章 罗网 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尽时,漫山古木便融进了化不开的黑暗里。 山风较之白日咆哮得更起劲,席捲著残雪,刮过森林发出呜咽般的鬼號。 山洞之中,顏珩睁眼。 原本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气息骤然收束,他抓起大腿上的紫闕剑,身形一晃,便已掠出山洞外。 他的动作轻盈得正像一缕夜风,完美混入呼啸的山风里,无人可识。 半柱香的功夫,顏珩重新潜回,来到黑砂山寨侧前方的林子当中。 夜色里,寨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岗楼里跳动的火光透过箭孔,在石阶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顏珩耐心蛰伏著。 与白日的森严相比,夜间防守的確鬆了大半。 瞭望塔上的哨兵,时不时地搓手呵气取暖,厚重的毛皮帽子遮掩了他的耳朵,不知他究竟能透过风声听到多少动静。 寨墙步道上的巡逻队,脚步声急促而混乱,像赶趟似的,隱约可以听见粗鲁的嗓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顏珩始终不为所动。 终於,寨墙上传来换岗的吆喝声。 换下岗的匪徒迫不及待解脱,新上岗的匪徒则不情不愿。 彼此或抱怨、或咒骂、或嘆息,寨墙上声音陡然杂乱。 火把晃动间,就是现在! 顏珩身形骤然动了。 矫健的黑影融在阴影里穿梭,几个呼吸便已跃至寨墙之下,指尖扣住原木间的铁棘钉,身形如壁虎般向上攀爬,整个过程几无声息。 偶有木壁因为承重而嘎吱作响,却也因为在换岗时分,无人在意。 当新换班的匪徒借著火光探头,朝著外面扫视,顏珩早已翻身跃入寨墙內侧。 顺利潜入。 顏珩眼光一扫,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四个挎著刀的山匪紧紧挨著行走,身躯拱著,正是刚刚换岗打算离开的四个,大概是一边走,一边报团取暖呢。 顏珩眸光微动,脚下无声,顺势跟在了四人身后。 黑夜里火把的光影晃得厉害,四人满心都是回屋取暖,半点也没察觉身后多了个尾巴。 “妈的,这鬼天气,差点没把老子冻死。” 最右侧的匪徒愤愤地啐了一口,又砸吧著嘴说:“还是屋里舒坦,一会儿回去非得喝个痛快。” 一听这话,旁边的匪徒立马不干,便用屁股向右一撞,骂道:“好你个狗娘养的,这次你还想喝我的酒!” “嘿嘿,那不是因为老子酒量好,自己的都喝完了嘛。” 被撞的傢伙也没恼,一个趔趄之后又紧贴上来,昂著脖子说:“大当家可放话了,明日就要再选三当家。老子凭著手里这口宝刀,明天就给你露一手,到时候贏来好酒,以往的帐,老子双倍还你。” “噗哈哈,就你——” “你奶奶的別逗我笑啊,哈哈。” 挤在一团的三人纷纷忍俊不禁,一时间洋溢起快活的空气。 四人笑骂著,於片刻后回到了住宿区。 顏珩轻盈跳上一座屋顶,將身躯趴伏下来,仅露出半个头,仔细打量著前方一片屋舍林立的山坳缓坡。 这里少说有四五十间的屋舍,依著山坳缓坡层层向下铺展,皆是些粗木架梁、夯土筑墙的矮房子,歪歪扭扭一排一排地挤著。 不知里面住的是几个人一间。 “快开门,冻死老子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响起,顏珩循声看去,却是那四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前。 可能是为了抵抗风寒,屋子里休息的同伙给门缝堵得严严实实,导致他们一次两次没能推开门,便破口大骂起来。 过了有十几个呼吸,屋门终於被打开。 四个人爭先恐后便往里面挤,挤进去后“砰”一声响,屋门被重重摔上,紧跟著又听见四五道手掌拍打门板的声音,许是里面的人在封死漏风的门缝。 顏珩目睹了这一切,眼珠子左右一转,扫视一圈,顿时有所醒悟。 这四人回去的动静可谓相当不小,既有大骂叫门声,也有哐哐砸门声。 可即便动静如此,別的屋舍並未见有什么反应。 这意味著,寒冬夜晚,除了负责岗哨与巡逻的,估计山寨里大部分匪眾,都是像这样缩在屋子里。 这可太妙了! 天助我也。 顏珩心里暗道一声,眼中喜色闪过。 只需等待夜深,他挨个潜入这些宿舍,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干掉一整个宿舍的匪徒。 如此重复上几轮,哪怕这里四五十间房屋,再多人也不够他杀的。 把这里大部分的嘍囉解决掉,获得的经验值再用以提升实力,最后的山匪大当家黑煞、二当家苏圭玉,也就不足为虑。 心中思虑已定,顏珩將身子拢了拢,静静趴伏在屋顶,连半个头也不露出了,气息极度收敛,宛若一具黑漆漆的冰冷尸体。 他闭合上眼睛,心神皆聚於听觉,开始默默等待今晚最深夜的时刻。 …… 此刻,山寨议事厅。 穿堂风卷著寒意灌进门缝,吹得四壁牛油火把噼啪摇曳。 三道人影被投在夯土墙上,斜长而扭曲。 厅中央,属於大当家的虎皮座椅却是空置。 一个玄铁半脸面具遮住面容,颈部有著蜘蛛纹身的男人,站得犹如一柄利剑,背负双手,正对著空空的座椅。 厅的下首,背负双刀的大当家黑煞,身著长衫的二当家苏圭玉,两人皆是恭敬侍立,脊背微弯。 苏圭玉率先躬身打破死寂:“罗网地字的大人深夜驾临,请问有何指令,我兄弟二人必定万死不辞。” “……” 面具传出冷硬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 “组织对顏兮之的行踪范围已进一步锁定,黑砂盗位处韩国南部边境,是顏兮之最有可能逃窜的方位之一。” “顏兮之!” 苏圭玉喉结滚动,额头冷汗涔涔,口中呢喃道:“儒家顏氏的高手,天下知名的一流人物。” 旁边黑煞却是瞬间燃起贪婪,双眼如铜铃瞪起,“大人,如果抓住顏兮之,当真可以……” “哼~” 上首的面具发出一声冷笑,继而侧转半身,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 “若你们真能成事,除了剑谱上那把名剑,组织上的大人更会赏赐上乘的內功心法。 或许,你们哪天可以摆脱这个犄角旮旯,也说不定呢。” 第45章 猎杀 顏珩在屋顶趴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前面山坳四五十间房屋都没了灯火,那些隱约的人声归於死寂,他终於睁眼。 时机到了。 猎杀开始。 从屋顶悄无声息滑落,他脚尖点地,身形一路飘向山坳深处。 来到一间屋舍前,木门被里面的木閂插住。 足有指甲盖大小的门缝,被破布严密堵著。 顏珩从腰间抽来一支小剑,顺著门缝插入,手腕轻挑,先將严密的破布挑动鬆开,而后剑尖找到门閂,上下、左右拨动试探了几分,很快便使木閂脱开卡口。 毫不犹豫,身形一晃,顏珩闪入屋內,又反手將门关上。 屋里一股浓重的酒气、汗臭味与火烟气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头髮麻。 五个匪徒横七竖八地躺在土炕上,睡得死沉。 顏珩双眼一眯,紫闕剑隨之出鞘。 最近的匪徒正侧著身打鼾,一张糙脸埋在满是油污的兽皮里,胸膛隨著鼾声剧烈起伏,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一线寒芒闪过,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更没有惨叫哀嚎。 寒冰真气在剑锋触肤的瞬间便封死了他的声带与血管,这一剑快到让神经都来不及传递痛觉,那匪徒的鼾声戛然而止,喉间裂开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 鲜血渗出了丝丝缕缕,可由於寒霜冻结,便几乎没有任何血腥味。 【经验+8】 顏珩眼底毫无波澜,躡手用兽皮將匪徒的脖子盖住,而后转向下一个目標。 第二个匪徒仰面躺著,手里还攥著喝空的酒囊。 顏珩按著他的口鼻將他脖子一抹,又拾起他攥著酒囊的一只手,拢在了脖子前。 如此片刻,土坑上便再无一丝活气。 五个匪徒哼都没哼一声,至死犹在睡梦之中。 【经验+7】【经验+9】【经验+8】【经验+8】 经验数字在跳动,顏珩此刻却也无心喜悦。 他挪移到屋门前站定,沉静倾听。 山风依旧在寨子里呼啸,除此之外別无异响。 可以,继续。 確认房屋外头无人,也无动静,顏珩轻轻拉开门,身影一晃,再度融入夜色,飘香第二间房屋。 暗杀序幕,就此拉开。 顏珩按著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稳步推进。 挑开门閂,潜入,封喉,以寒冰真气冻结伤口,杜绝惨叫声响与血腥气味,收割完经验便恢復门閂原状,继续下一个目標。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顏珩已经收割了16间房屋。 杀死黑砂盗匪86人,收穫经验值共计706点。 经验数字从237,一路暴涨到942。 就在他挑开第十七间屋舍的门閂时,屋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个匪徒揉著眼睛骂骂咧咧地起身,踩著木屐往门口走,可能是要起夜去茅房。 顏珩闪身躲到门后,气息锁死。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那匪徒刚迈出一只脚,还没看清门外的景象,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紫闕剑顺著他的心口扎入,剑尖从后背透体而出。 那匪徒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顏珩顺势接住他的身体,旋身闯进屋门內。 “牛锤子,大半夜你特么弄啥呢。” “阿嚏,我肏,谁他娘开的门。” “牛锤子你……不对,你是谁!” 一声惊喝撕破了屋里的寂静,炕上三个匪徒瞬间惊醒。 反应最快的已经翻身去摸依靠在炕边的砍刀。 顏珩心臟猛地攥紧,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不可让他们再出声! 千钧一髮之际,不及收回插在匪徒心口的紫闕剑,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三支小剑隨即破空而出! 第一支剑精准钉穿一人咽喉。 脖子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人直挺挺倒回炕上双腿一蹬,头颅向边一歪。 第二支剑扎在一人眉心,剑尖没入三分,那人趴在坑上用手撑起上半身,双眼还残留著疑惑与震惊,只在瞬间两条手臂一软,身躯栽回被褥之中。 第三支剑,叮! 刚提起的砍刀被一剑狠狠击中刀刃,发出嗡嗡的震颤。 最后的匪徒只觉虎口发麻,一时把握不住刀柄,使之“叮咚”一声砸落在填土的石砖地面。 “有人袭——啊——” 顏珩急速掠至炕前,剑光快得只剩残影,一剑將之封喉。 【经验+8】 【经验+8】 【经验+10】 经验提示在眼前飞速闪过,顏珩却是心惊肉跳,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心臟狂跳得“砰砰”直撞肋骨。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屋里一扇窗户边缘,耳朵紧贴住木板倾力倾听,生怕错过屋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山风还在呼啸,有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同。 顏珩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居然正好撞见有人大半夜起身,好险。 要是现在暴露,触动整个山寨的匪眾前来围攻,他胜算极低。 幸好是今晚这样的天气。 幸好山匪究竟是山匪,而不是军队。 花费一点时间定了定心神,也顺便观望一下外面其余房屋是否有动静,顏珩选择继续呆在这间屋子里。 浓重的血腥味,已然瀰漫开来。 顏珩嗅嗅鼻子,不禁皱眉。 两支小剑虽说瞬间击中要害杀死敌人,却没能冻结住伤口,使血液喷溅了许多。 这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万一,有人巡逻呢。 万一,这些本就杀人如麻的傢伙,对血腥气特別敏感呢。 他需要抓紧时间。 务必在有人觉察之前,极大程度杀死敌人有生力量。 现已杀死100人,怎么说也要再解决100人,才能较大缓解决战时的压力。 心念想罢,顏珩手掌凝起寒冰真气,来到地面、炕沿上喷溅的几处血渍处,伸手虚虚一拂。 寒冰真气席捲而过,將大量的出血冻结成暗红冰碴。 紧接著他又手脚麻利地將四具尸体尽数拖回土炕,用厚重的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飞出去的小剑都一一捡回,將屋內恢復成无人闯入的模样。 做完这些,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確认门外无人,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闪了出去,反手將门严丝合缝地闭上,连门閂都用小剑照著原样挑拨了回去。 这一次,顏珩的动作比之前更迅疾,也更谨慎。 猎杀继续。 第46章 暴露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绿色內功龙虎劲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真气+200,物品销毁。】 【人物:顏珩】【经验:17】 【……】 【额外属性:攻击+71,防御+9,移速+2,真气+700; 剑术精通+65,刀术精通+50; 利器伤害减免+6%,闪避率+3%,暴击率+17%。】 破旧的茅草屋內,黑乎乎的厚重被子,蒙头盖脸罩住了几个拥挤在一块的大汉身躯。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男上加男。 而漆黑的阴影里,一道人影坐在地面上,猝然睁开一双锋利的眼眸。 “很好,又是1000经验,龙虎劲也获得了词条,真气总量再次提升。” “+700的真气,不知是否比得上酈商大成境界的广益诀。” 顏珩轻吐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温热气流,嘴角不禁愉悦地扬起一丝弧度。 原本因为持续出手而略有滯涩的真气此刻重新变得充盈饱满,四肢百骸泛起一股暖洋洋的力道。 真气总量提升,不仅实力再次增长,连带著今晚他持续杀人、不断消耗寒冰真气的那些损耗,竟然都在短短时间內回復了八九分。 他有信心,接下来的猎杀,將会更隱蔽、更高效、更可怕。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也愈发凛冽。 整个山坳似乎被风中一只巨兽吞食,一切动静、声音、光亮都被吞噬在这黑洞巨口之中。 顏珩如同行走在黑夜的死神,走访过一间屋、一间屋,他的行程越发短暂了,甚至在第三十三间房屋逗留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十二个呼吸。 他还有余裕在心里计算: 截至目前,他清剿了37间屋舍,斩杀的黑砂盗匪足有188人,收穫的经验值早已突破1500点。 哪怕消耗1000点经验获取《龙虎劲》的词条,此刻仍然有797点经验剩余。 只要继续清剿完剩下的十几间房屋,把这里两百多號嘍囉彻底清光,接下来就算是正面硬撼整个山寨,他也有相当的把握。 …… 二当家苏圭玉的心,从议事厅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悬著。 罗网地字级的杀手亲临山寨,丟下的那个任务,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上。 即便罗网言之凿凿,说顏兮之早已身受重伤,实力极度虚弱,这个任务他依旧很不想接。 顏兮之,天下闻名的一流高手。没遇到还好说,万一真碰上了,对方一剑荡平整座黑风岭,亦止小事尔。 可罗网的指令,苏圭玉不敢不从。 若不是当年罗网助他越狱,他早就死在韩国大牢。 了解罗网越深,他便越是清楚罗网的可怕。 那是一张笼罩世界的黑暗巨网。 强如顏兮之,身为一流高手,又是儒家八派之一的门面人物,现在下场如何。 儒家顏氏满门覆灭,顏兮之逃亡江湖。 罗网要杀的人,从来没有倖免。 苏圭玉满脑子都是罗网任务,忧心忡忡沿著山道往自己的住处走。 两个亲兵紧隨其后,手里的火把將周遭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路过山坳的住宿区时,苏圭玉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耳,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一片住了足足两百三十多个弟兄,四五十间屋舍挤在一起,就算是深夜,也不该这么安静过。 全寨一群大老粗,就算全都睡熟,也该有打鼾声、梦囈声,甚至梦话里的脏字,两百多人的声音,再静他也该听得出来。 可现在…… 除了呼啸的山风,整个住宿区死寂一片,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无。就好像这四五十间屋舍,全都是空的一样。 “二当家,怎么了?” 身边的亲兵见他停下脚步,脸色凝重,连忙低声问道。 苏圭玉没有回头,目光扫过眼前一排排黑黢黢的屋舍,声音压得极低,神情紧绷:“你们两个,去敲门,让所有人立刻到空地集合,紧急军情,违令者按寨规处置。”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大半夜的天寒地冻,把两百多號弟兄全叫起来,这不是纯粹折腾人? 可他们不敢多问,苏圭玉在山寨里素来心思縝密,说一不二,就算是大当家黑煞,也多有倚重他的地方。 两人当即应了一声,提著火把,便朝著最近的屋舍走去。 “都起来!二当家有令,全员到空地集合!快!” 粗糲的喊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伴隨著哐哐的砸门声,在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圭玉站在空地中央,火把的光映著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臟跳得越来越快,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一间屋舍,门被砸了半天,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亲兵骂骂咧咧地撞开门,往里一看,瞬间没了声音,整个人僵在门口。 “怎么了?” 苏圭玉厉声喝问。 那亲兵猛地回过头,脸色惨白,声音打颤:“二当家,屋里的弟兄好像,死了。” 苏圭玉的瞳孔骤然一缩。 另一个亲兵撞开相邻房屋的门,举著火把衝进去一看,顿时惊恐地奔跑出来,“二当家,这里的弟兄全死了,被人一剑封喉。” 一间,两间,三间…… 喊叫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亲兵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於有零星的屋舍门被打开,睡眼惺忪的匪眾裹著厚厚的毛皮袄,一脸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叫魂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二当家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这鬼天气!” 抱怨声此起彼伏,可这些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走出来的匪徒,看著空地上脸色惨白的亲兵,看著面沉如水的二当家,再看著周围一间间毫无动静的房屋,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深入骨髓的严寒,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快,整个山坳的四十九间屋舍,走出来只有寥寥三十七人。 剩下的两百多人,全都没有动静。 整个场面,死寂得可怕。 呼啸的山风卷过空地,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却吹不散此时化不开的惊悚与诡异。 侥倖活下来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鬼……有鬼啊!” 有年轻的终於绷不住了,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一声尖叫,像是捅破了那层恐惧的窗户纸,其余人也骚动起来。 “闭嘴!” 苏圭玉猛地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骚动。 “第一,立刻敲响战爭梆子,全寨进入最高警戒。所有在岗哨、巡逻的弟兄,全部死守岗位,不许擅动!” “第二,封锁整个山坳,所有进出的路口,全部给我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第三,你,立刻去稟报大当家,让他亲自带领弩手,携带弩箭,赶到这儿来!” 三道指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局面。 身边的亲兵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47章 意外 邦邦邦—— 梆子声敲响在夜幕里,一声叠著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顏珩贴在夯土的墙壁,透过窗户纸戳出的细孔,望向屋子外的空地中央。 那个一身长袍、穿戴毛绒绒围脖的阴鷙中年男子,就是黑砂盗二当家苏圭玉。 腰封正中镶著一枚圆形玉佩,长剑悬掛在左侧,剑柄垂下一缕火红的穗子,整个人確有几分气质,站在这些山匪里犹如鹤立鸡群。 外头“噼啪”的火焰燃烧声愈演愈烈,匪徒们的火把从最初的几支,快速蔓延成四五十支。 苏圭玉就站在数十支火把围成的光圈正中,银灰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那对眼珠子恶狠狠扫视著每一间大门未开的房屋。 三十七名匪徒,已经尽数聚拢。 一个个手抓兵器,或砍刀、或斧头、或短矛,神色紧张地盯著自己曾经休息的地方。 他们都清楚,那个悄无声息杀死两百多弟兄的索命恶鬼,就藏在这片黑暗之中。 等! 只要再等一会儿,等大当家亲自率人赶到。 他们就能得救了。 是以儘管惊恐不安,他们仍有希望。於是强行打起精神,围绕著二当家结成队列,色厉內荏地保持警惕。 顏珩在暗中察看了一切。 丹田內充盈的真气顺著经脉运行加速,思维飞速运转。 现在的局面,再藏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梆子声传遍山寨,用不了多久,大当家黑煞就会带著弩手赶过来,一旦到时候形成合围,他还真有可能被耗死在这片山坳里。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趁著大当家黑煞还未赶到,先杀苏圭玉! 顏珩眼中杀意乍现,寒冰真气灌注於紫闕剑中,隨即身躯破窗而出! 黄沙剑法,沙漫天! 木头窗子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之中,顏珩手里亮起一道璀璨光芒。 这一道光芒划破夜色,快得瞬息斩灭了沿途八九支火把。 光芒所过之处,五六个茫然举著兵器戒备的匪徒,只觉双眼的世界猝然一白,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浑身血液冻僵,一个个愣在原地。 紧接著,一个个冻成冰球的圆滚滚之物,便从他们脖子上坠落於地。 这一道剑光,璀璨五丈惊鸿! 正是顏珩真气提升后,一剑暴击而出。 可就在五丈光芒即將触及苏圭玉面门的剎那,异变陡生。 苏圭玉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拧转,以一个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避开了这突袭的必杀一剑。 剑气擦著他的胸膛飞去,携带的寒冰之息冻结空气,令他瞳孔剧震。 五丈剑气,寒冰真气? 该死,这人是什么来路! 苏圭玉脑海中惊诧的念头闪过一瞬,躲过这一道剑气后急忙连续向后退走,同时拔出佩剑,將三十几人的匪徒护在自己身前。 幸亏他一直保持警惕,直觉灵敏,闪躲及时,不然刚刚这一剑非削去他半边身子不可。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苏圭玉犹自惊魂未定,额头涔满了汗水,视线穿过重重人肉,就见前方屋舍的阴影里忽然窜出一人。 藉助摇晃的火光,苏圭玉勉强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样貌。 一个年岁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穿著一身黑衣劲装,利落乾净,手持长剑。 脸型稜角分明,眉眼清俊,神情好似终年不化的冰天雪山。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寒潭深水,倒映出满地火光、断首、尸体,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这么强,还这般年轻?! 苏圭玉眼神震颤,鼻息之间抽搐,感觉身子更加僵硬冰冷。 与很多人的常识不同,苏圭玉向来对行走江湖的小年轻,抱有最极端的戒备、乃至恐惧心理。 因为敢於独自行走江湖的年轻人,往往真的拥有一身过硬的本领。 很多时候,这种年轻人还具有不俗的家世或者师门背景。 可由於年轻,他们热血、衝动,富有冒险精神,遇上山匪恶霸之流,往往衝上去就是干。 他们山匪呢,不杀这年轻人就等著被他杀,可杀死了年轻人,早晚又有年轻人背后的势力追查过来,最后还是一个死。 这些年藉助罗网的情报,苏圭玉在黑风岭这边经营山寨,可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就连那帮最热衷於替天行道、伸张正义的墨家疯子,都让他躲了过去。 却没想到,今夜不知哪里来的煞神,无声无息杀了他们两百多弟兄,看架势分明是要灭杀他们山寨满门啊。 “少侠,你到底是谁,师承何处,为何无端灭我黑砂寨!”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往若有仇怨你不妨说出来,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我们哪里惹到了少侠,我们一定改。” 苏圭玉口速飞快,倒豆子般说了一通,紧张得后背冷汗尽下。 大当家黑煞修炼武功近三十年,方只能把刀气砍出一丈。 这个年轻人却能斩出五丈剑气,如此实力与天赋,定有强力背景。 不管怎么说,尝试拖延时间吧。 对於將死之人,顏珩又怎会搭话。 他一眼看出苏圭玉是有心拖延时间,根本没听对方把话说完,紫闕剑已经化为龙蛇衝进人群当中。 霎时间,怒龙破海。 紫闕剑每一次起落,掀起一片血雨。 前排举刀迎上的匪徒只觉手腕一麻,寒冰沿著刀柄窜上手臂,瞬间冻僵了整条胳膊,他连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已经破开。 这一人喷溅的鲜血还未坠地,横掠的剑气已然再度扫出。 三四个挺著短矛衝锋的匪徒齐齐被横腰斩退,伤口流出肚肠血肉,渐渐被寒霜凝结,惨叫哀嚎之声震慑夜空。 本就惊魂未定的匪眾,被顏珩以摧枯拉朽的杀势彻底衝垮。 苏圭玉站在人后,见著顏珩的杀神模样,惊嚇得魂飞魄散。 “给我拦住他!挡住他!” “谁能挡住他,谁就是三当家!” 他奋力嘶吼两声,而后竟是看也不看,转身就跑。 可顏珩哪里肯放。 廝杀在人群之中,顏珩瞧见苏圭玉逃跑,立时將剑横斩半圈,短暂清空出前方一片扇形,隨即足尖在冻硬的地面猛地一点,飞身越过这群早已丧胆的小嘍囉,朝著苏圭玉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不过两三步的工夫,二人的距离已经飞速缩短。 顏珩左手探入腰间,扣住了一支小剑。 就在他抬手要將小剑掷出,钉死苏圭玉后心的剎那,却猛地浑身一颤,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急剧挣扎起来。 危险! 双眼瞳孔一缩,顏珩骤然停步。 只听呼啸的山风之中,传来低沉的冷笑。 “哼哼哼,有意思,不想今晚居然还有这么一齣好戏。” 第48章 地字杀手 是谁! 顏珩循声看去,就见比这整个山坳区更高的一座屋顶,屹立著一个诡异的影子。 半张面具遮盖半张脸,左边眼睛乃是一只血红色眼球,嘴角正上扬,散发出阴森邪恶的气息。 当一阵强劲的寒风颳过,那人脖子处的衣领隨风而动,显露出半截青黑色的蜘蛛纹身。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立於风中,仿佛与夜色、与风雪、与房屋皆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那一声冷笑,顏珩甚至无法锁定他的气息。 蜘蛛纹身! 难道是……罗网! 霎时,顏珩瞳孔剧震,全身真气隨之狂暴,他竭尽全力方才克制住出手的衝动。 罗网,这个世界最残忍、最反人类、最毫无人性的反派组织。 它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黑砂山寨。 这种小卡拉米的山贼窝…… 驀的,顏珩脑海浮现出酈商临走之前的告诫。 “黑砂盗绝不是寻常山匪,我怀疑背后有別的势力暗中扶持,你千万小心行事,切莫轻敌。” 酈商口中的势力,原来竟是罗网。 原本正亡命奔逃的苏圭玉,此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狂喜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一个急转身,连滚带爬將身躯隱藏在墙壁后面,同时竭力高喊:“地九甲大人,这小子已杀我们两百多人,还请大人出手將他株杀。” “哼,一群废物。” 地九甲居高临下,轻蔑地瞥了一眼苏圭玉,而后饶有兴致地盯向顏珩,悠然开口道:“剑气凝冰,近乎大成境界的冰寒属性內功。韩国、楚国都没有你这號人物,你到底是谁。” “……” 顏珩缄默不语,只是一味暗自运功。 罗网杀手四个等级,自高往低分別为:天,杀,地,绝。 最强的天字级,有著匹敌江湖一流高手的战力。 次一档的杀字级,同样可与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相抗衡。 这位地九甲,估计就是第三档的地字杀手。 实力肯定也强,但绝不至於令他毫无胜算。 狭路相逢勇者胜! 宰了他,必定是前所未有的一大波经验。 知道对手来自罗网,顏珩转眼进入到绝无仅有的心无旁騖之態,力求接下来使出全力,要百分之一千、一万地杀死罗网中人。 敏锐察觉到顏珩涌动的杀机,地九甲竟是第一时间怔住,眼中现出愕然之色。 要知道一般的江湖游侠,哪怕武功再高,轻易也不敢得罪罗网。 可眼前小子听到罗网的名號,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杀意更重了。 他指定是跟罗网有仇。 要不然就是脑残的所谓“义士”。 而这两种人……都该死。 “不说是吗,那你也不必说了。” 手腕一翻,握剑在手,地九甲將剑尖向下对准了顏珩,傲然道:“一具尸体,无需知道来歷。” 话音未落,他的气息便在瞬息消失。 不是刻意的气息收敛,而是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他本就是这风雪寒夜的一部分。 顏珩只见屋顶上人影一晃,视线竟然抓不住他的轨跡。 下一刻,他的鼻息嗅到一缕极淡的腥风,瞬间脸色大变,紫闕剑急忙格挡身前。 叮——! 罗网的杀人剑术,好快、好隱蔽的剑法! 顏珩细缩的瞳仁里,正正映出敌人那柄泛著幽蓝光泽的短剑,剑尖距离咽喉不过三寸,凌冽的刺痛感甚至已经灼伤咽喉脆弱的皮肤。 惊险地將这一剑挡开,顏珩正欲反击,却只见眼前身影再次一晃,一只血红的眼珠在他视野里赫然急剧变大。 却是地九甲已经贴近身前,整个人犹如毒蛇一般扭曲身形,持剑的手腕角度翻转,短剑顺著紫闕剑的剑脊削下去,直取顏珩指节。 同时近在咫尺,一只粗糙得好似砂砾组成的大手,匯聚起黑乎乎的气流,狠狠拍向顏珩心口。 一剑一掌,皆是后续,皆是毙命的杀招。 但凡换个人来,恐怕真要饮恨。 然而顏珩亦非常人,几乎没有反应的间隙,紫闕剑的剑格便向剑身蔓延出四根指头厚的冰层。 那锋利的短剑切削下来,不仅未能削去顏珩手指,反倒陷在冰层,一时抽脱不得。 另一边顏珩左手整个掌面铺满寒冰,不闪不让,迎著那团裹挟黑煞气流的手掌,悍然对撞上去。 “不知死活!” 地九甲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狞笑。 这一手黑煞掌,乃是他用任务贡献换取的上乘武功。 可將具有腐蚀属性的真气透进敌人身体,极为歹毒难解。 曾经多少目標都栽在这一掌之下,这年轻小子竟敢硬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可两掌相触的瞬间,地九甲的笑容骤然僵住。 预想中对方惊恐惨叫的场面没有发生,反倒是一股极冷寒气顺著掌心疯狂窜入自己的经脉,所过之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寒毒,这怎么可能!” 地九甲失声惊呼,急忙借著对掌的反震之力向后暴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已然冻得青紫,几根手指甚至不听使唤而微微颤抖。 顏珩同样借著这股反震力飘出丈余,稳稳落在空地中央,紫闕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寒光流转。 確认过对手,自己的真气更胜一筹。 既如此,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雪衣堡的寒影诀,你们雪衣堡疯了吗,敢与罗网为敌!” 地九甲气急败坏地怒吼著。 雪衣堡的主人白亦非,与他们罗网组织上层可是有著十分密切的合作关係。 问问白亦非本人,他敢对罗网大声说话吗! 可现在区区一个雪衣堡的下属死士,竟然杀到了罗网头上,怎的如此倒反天罡? 躲藏於墙壁后面的苏圭玉也惊呆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你是雪衣侯的人,怎么可能呢,剿匪跟雪衣侯有什么关係!” 又是雪衣堡。 又是白亦非。 听见这两人惊骇的呼声,顏珩双眼逐渐眯起,闪烁著骇人的杀意。 要说穿越至今,顏珩心里最想杀的人,白亦非的名字遥遥领先,高居於榜首。 他这具身体,尚有无数罪孽要找白亦非偿还清算。 这两个蠢贼,哪壶不开提哪壶。 顏珩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 第49章 以一敌百 顏珩低笑出声,丹田內充盈的真气再无半分保留,周身三尺之內,地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一层白霜。 +700的真气,已经让罗网杀手误以为是他的《寒影诀》练至大成。 这导致对方直接认准了雪衣堡死士的身份。 毕竟,眾所周知,內功真气是无法作假的。 敌人又怎会知晓,他的內功呈现寒冰真气的特性,只是因为拥有《寒影诀》的特性词条。 误会那就误会吧,他可没有义务去给敌人解释。 甚至,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波信息差。 “你找死。” 地九甲被顏珩的態度激得怒火中烧,更因手掌残留的寒毒以致小臂作痛而杀意攀升到极致。 “雪衣堡当真好胆,派出统领级別的高手混跡南部边境,莫非你们还想帮助顏兮之不成!” 地九甲本是执行罗网任务而来,他要告知韩楚边境沿线罗网所扶持的多家势力,协助罗网密切搜捕顏兮之。 有一种传闻,说顏兮之携带了鲁国的重宝,是关乎一个国家兴盛衰亡的重大宝物。 罗网组织上层之所以对顏兮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根源也在这件宝物上。 具体宝物是什么,地九甲级別不够,並不知情。 但他猜测,雪衣堡暗中派遣高手介入,不惜冒著得罪罗网的风险,极有可能也是因为顏兮之身上的宝物。 若是今夜在此,他能斩杀雪衣堡的统领高手,上报组织,必能成就大功一件! 到时候拥有这份贡献,或许晋升“杀”字级別並非奢望。 一念至此,地九甲看向顏珩的目光,纯粹的杀意中便更多出几分贪婪与渴望。 雪衣堡的寒影诀,的確是相当难缠的武功。与之对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寒毒入体,从而招致大败。 但寒影诀有一致命弱点,持续运功时间一长,寒毒便会造成反噬,唯有雪衣堡的独门丹药可解。 这小子说到底只有一人,而他,还拥有一百多个帮手! 黑砂盗的人哪怕再废物,这小子杀人也要损耗真气。 只需拖延一段时间,哼哼…… 以上思维在脑海不过瞬息,地九甲怒喝一声,手中短剑挽出三道诡譎的寒星,身形在夜色里化为三道残影,便向顏珩身上的重要大穴攻去。 同时,他犹如阴风鬼哭的嗓音也在发话。 “苏圭玉,你还愣著做什么,去把黑煞找来,组织人手!” 被这罗网杀手阻拦,顏珩无暇顾及苏圭玉,终究让他逃脱了现场。 而对方存了什么意思,顏珩心中已是瞭然。 敌人是杀手,当然没有一对一的武德。 眼见自己寒冰真气之强,估计是想用黑砂盗剩下的人当炮灰,从而消耗自己的真气,使《寒影诀》的反噬爆发。 到那时,杀手自然可以轻鬆收割。 “呵。” 顏珩笑了。 杀手三道残影分进合击,那犹如幽灵的短剑,竟在同一时间分別刺向脖前天突穴、心口膻中穴、丹田气海穴三出要害大穴。 紫闕剑在顏珩手中旋斩出一道满月之轮。 叮叮叮! 三声脆响连成一体,那柄泛著幽光的短剑被在身前精准拦截。 长短的两剑死死抵在了一处,长剑携带的寒冰转眼就顏向短剑蔓延而去。 地九甲知晓寒冰真气的厉害,一击不成当即远遁。 他故技重施,身影一晃,便融化在夜色寒风之中。 然而这一次,顏珩一对眉峰压下了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黄沙剑法,沙行疾! 足尖在冻硬的地面猛地一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飘忽的疾影,长剑刺破了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 不好! 地九甲顿时內心惊呼,拼了命地拧身侧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只是第三次施展身法,对方竟然已经將他的身法看破。 作为一个职业杀手,敏捷与速度本是他引以为傲的优势。 可对方在这一剑爆发的速度,根本完全不输於他! 地九甲试图躲开顏珩追来的这一剑,可终究慢了半分。 紫闕剑的寒光擦著他的左臂斩落,剑锋距离他的肱骨亦不过分毫,但凡他要再慢上一瞬,整条左臂都要被齐肩斩断。 “嗤啦”一声锐响! 剑气撕裂了他肩膀上的护甲,甲片犹如纸片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剑气顺著裂口窜入,在他肩膀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寒冰真气冻得他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凝滯,整条左手臂失去了知觉。 “该死。” 地九甲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借著这一剑的力道紧急暴退数丈,血红的眼珠死死盯著顏珩,眼里忽然生出一股悔意。 遭了! 这一剑虽不直接致命。 关键是大量寒气灌入伤口,已侵蚀进入经脉血管之中。 他必须现在立刻运功逼出这些寒冰真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哪有这种机会! “想跑,晚了。” 顏珩冷漠地吐出两字,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寒冰真气的特性就是好用,这杀手的速度大幅度降低,下一剑就能砍下他的头。 地九甲感受到顏珩的必杀之心,继续狼狈向前逃窜的同时,暗中蓄满了搏命一击。 顏珩即將追赶上之时,地九甲猛地翻身,一道裹挟著黑煞腐蚀气息的凌厉剑气,便从剑尖爆射而出。 这一道剑气足足斩出了二丈有余,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直扑顏珩面门。 正在急追的顏珩,猝然面临这可怕的反扑一击,想要施展剑气却是已来不及。 他只能猛地剎住身躯,一脚深深跺碎了地面,身子向侧边扑出,贴地打了两个滚,堪堪躲开了剑气杀伤范围。 只听“轰”的一声响,一堵土墙承受了剑气,瞬间被劈出一道深达数尺的豁口,土石飞溅。 那剑气具体什么威力,顏珩却是连看也没看一眼,早早从地面弹射起身。 “罗网,受死!” 电光一闪,顏珩冲至杀手身前,直接手起剑落—— 咻咻,咻咻! 眼看杀手即將人头落地,却在这时空中飞来数支弩箭,精准直射顏珩胸膛。 顏珩眉头一紧,长剑舞动,优先將来袭的箭矢击落。 扭头向弩箭的来处看去,就见一个背负双刀的铁塔大汉,手里正拿著空了弦的弩机,缓缓放下。 黑砂盗的大当家,黑煞。 以及山寨里剩下的,最后大约一百人。 刀,斧,矛,弩箭,一大群匪徒跟隨在黑煞之后,纷纷举起了手中兵器。 “杀!杀!杀!” 百人同时怒吼,几乎吼出一道颶风,现场又多出来几十支火把,顿时把今夜照得明亮堂堂。 第50章 九死一生 子时二刻,夜空烧红,瀰漫血腥。 地上早已铺满冻硬的血污与尸体,顏珩持剑而立。 沿著他冰冷的双眸看去,只见对面站著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厚,浑身筋肉虬结如钢浇铁铸的壮汉。 壮汉当有九尺多高(2米多),肤色是风吹日晒的古铜偏黑,络腮虬髯根根如钢针,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不管你是谁,杀了我山寨这么多弟兄,我必要拿你的脑袋祭旗。”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即刻被踩出裂缝蔓延,铜铃大的双眼里血丝密布,死死盯上顏珩。 扔下放空的弩机,双手將两把鑌铁鬼头刀从身后拔出身前。 “喝啊!” 黑煞怒吼一声,双脚便如蛮牛践踏,铁塔一般的身躯向前衝撞,举起了狰狞的大刀。 哗—— 刀刃破风骤响,霎时便有一道乌黑鬼影自大刀延伸,向前笼罩一丈远的距离。 正是足有一丈多的刀气! 顏珩见此眼神一凛,立时脚下连点,身形向后飘去。 黑煞,真气外放一丈多。 罗网杀手,真气外放二丈多。 这两人的实力都有些棘手,即便他的真气今非昔比,也难以实现快速斩杀二人。 局势……恐怕要被拖住了。 “哈哈,干得好啊黑煞。” 地九甲远远逃出了顏珩的剑气范围,第一时间便大笑一声说道:“让你的人都给我上,拖住他,我重重有赏。” 说罢,地九甲身形一晃遁入黑暗——他必须赶紧运功祛除体內的寒冰真气。 而黑煞自一登场,上来便施展出狂暴凶猛的一刀將顏珩逼退,无疑大大提振了黑砂盗匪们此前近乎崩溃的士气。 此刻黑煞又將手中大刀高举,口中呼啸之声迴荡山寨:“弟兄们都跟我冲啊,谁只要能伤到他,无论《铁砂功》《莽苍刀法》,通通任选。” “吼吼——大当家威武!” “追隨大当家,杀呀!” “杀——” 上百人疯狂的喊杀声顿如惊雷撞碎夜空。 当先便有十几名悍匪跨过地面的血冰与尸骸,左手举起木牌、右手砍刀架在木牌侧边,三三互相照应,向著顏珩发起衝锋。 紧隨其后五十余人蜂拥而上,各种刀剑斧矛令人眼花繚乱。 而在这些衝锋者之后,十几名弩手换上箭矢,举起弩机,向顏珩瞄准。 嗖嗖嗖! 衝锋的敌人尚未近前,十余支弩箭已带著尖锐的破风声,逼近顏珩胸膛。 顏珩猛地一脚踹翻地面上的尸体,左手拽著尸体的胳膊便將人强行竖直。 眨眼间,三支箭矢扎进了尸体胸口,甚至其中一只乌黑的箭头贯穿了整个胸膛,已从后心露出一点点尖角。 见著弩箭的威力,顏珩不禁眉头紧皱,脑海急剧思索如何先杀弩手。 可没有他思考的机会,那两口鑌铁鬼头刀已经劈碎了风声而至。 一刀横斩腰肋,一刀直劈天灵! 顏珩只得赶在双刀落定之前旋身而跃,於半空中“叮”的一剑戳中黑煞將要劈下的右刀,顺势借力翻身越过黑煞,使出了一招“鴞子翻身”剑,同时刺向黑煞的后脑勺。 而黑煞左刀落空,右刀被阻,一双赤红的眼睛便隨著顏珩腾空而扭转,余光瞥见那剑刃距离自己的脑后越来越近。 这等身手,这等剑术,不好! 这一刻,黑煞已经聆听到死亡的脚步,口鼻完全窒息。 恰在这时—— “大当家,机会!” 一声厉喝响起,只见苏圭玉开弓如满月,箭射似流星,霹雳一箭破空飞来! 鐺! 狼牙箭簇狠狠撞在紫闕剑身,顏珩强力握住手中震颤不已的宝剑,翻身落地。 不等顏珩起身,苏圭玉已经再次搭上箭矢,手里长弓拉开,阴鷙的眼里杀意盎然,“还没完呢,受死!” 嗖—— 顏珩眼疾手快,及时侧身撇过这一箭,心中却不由开始恼火。 该死,这二当家竟然也有一手精妙的弓箭! 再加上他们配合嫻熟,战局如果拖延,可就…… “杀呀!” “给兄弟们报仇!” “老子也要修炼得像大当家一样强!” 衝锋的匪徒们杀到近前,最先撞过来的便是三张木盾牌,盾沿包著磨得发亮的铁皮,锋利的刀尖从盾牌间隙里探出,朝著顏珩的小腹、襠部一带位置齐齐攒刺。 跟在盾牌之后,五十余名匪徒正如潮水一般涌来,层层叠叠的围拢。 为破盾牌,顏珩当即就想施展剑气破空,可这一念头刚起,脑后便有一阵强烈的劲风袭来。 鐺!轰—— 又是那厚实的鑌铁大刀,头一刀狠狠落在紫闕剑上,逼得顏珩闷哼一声,强忍著体內气血翻涌,借力腾挪移开; 第二刀斩落在空地,掀起一阵冰花与烂泥。 “自视甚高的小子,就让我来告诉你,人多就是力量!” 一脸络腮鬍子根须竖起,黑煞咧嘴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 顏珩咬著牙,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刚刚站稳身形,身边却已经包围上来由十五面盾牌组成的圆弧形盾墙,一道道刀光闪烁於盾墙的缝隙。 毋庸置疑,谁若被它抱死,必定全身上下多出几十个窟窿。 他想乾脆越过这些逼近的盾墙—— 不行! 苏圭玉的弓箭,一定就在等著他起跳。 直接斩出五丈剑气破开盾墙—— 不行! 剧烈一招之后必有破绽,黑煞的下一次出手,一定盯著这点。 该死啊! 仅仅只有几十个配合嫻熟的山匪,在头目的统领下刀盾配合、弓箭配合,竟然真的快要將他逼到绝境。 如果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精锐之师…… 顏珩心跳急剧加速,双眼扫描著战场四面八方,握剑的手逐渐渗出丝丝冷汗。 不行,这种时候绝不能拖延。 越是怕死,死的越快。 不就是拼命吗,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我还能怕你们不成! 下一刻,顏珩双眼猛地一睁,视线穿越重重阻隔,仿佛望见苏圭玉拈弓搭箭的手指正细碎摩挲。 “呵,我赌你的下一箭,依旧射不中我。” 话音未落,顏珩將长剑狠狠向前一盪,剑身撞在盾牌之上,身躯一翻隨之腾空而起,双脚在空中连续点踩,眼看就要飞越眾人包围。 苏圭玉看准时机,一剎鬆开弓弦。 夺命一箭破空飞射。 却在这时,一个豪迈乾脆的声音突兀响起。 “去!” 咻—— 一道白色剑气横空而过,本该夺命的箭矢应声而断。 顏珩的身影成功飞出重围,稳稳安全落地。 第51章 强援到来 “顏珩兄莫慌,酈商来也。” 清朗如金石相击的声音骤然压过满场喊杀,穿透了火光与血腥气,直直撞入顏珩耳中。 声音未落,就见璀璨的剑光持续闪亮,那居於最后方的十几名弓弩手,突然开始惨叫哀嚎、如被砍瓜切菜一样倒下。 “广益剑法,江河並流!” 强大的剑式搅乱风云后最终落定,全部弓弩手再无一人生还。 一张方正严肃的脸庞,剑眉横绝之下,双眼端凝沉重,正气凛然,不怒自威。 正是白日里已经同顏珩道別,早该远离了黑风岭的酈商。 顏珩听出了他熟悉的嗓音,顿时喜上眉梢,顺手一剑斩开身边就近的两个匪徒,脚尖一点,与酈商匯合而去。 “酈兄,你不是已经离开黑风岭,怎会出现在此?” 酈商见他如此行动自如,想来並无重伤,释然微微一笑。 正欲开口解释,身后却是跳出那个手持砍刀的青年,刀尖犹在滴血。 青年格外兴奋的用大拇指指向酈商,对顏珩道:“哈哈,我们少东家离开黑风岭之后,可谓左思右想都放心不下顏珩兄弟你啊。於是安顿好妹妹,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回来。我们看见山寨大门无人防守,料定里面出事,就循著打斗声音找来。” “怎么样顏珩兄弟,我们少东家够义气吧!” 说著,他还拍了拍酈商的肩膀,向顏珩挤了挤眉。 顏珩闻言立即正色,狠狠一抱拳,“酈兄,今日恩情,我顏珩记下了。” 酈商並不居功,洒然笑道:“顏兄不必客气,我们閒话一会儿再敘,先解决了这帮作恶多端的山匪,为民除害。” “好哇,我们三人並肩作战,杀他个片甲不留。” 青年热血积极地响应,双手握持刀柄,下盘已然扎稳。 这青年名为郭蓬。 严格来说,该算是酈家的家僕。但他与酈商自小一块儿长大,酈商待他便如亲兄弟一般。 郭蓬性格跳脱活跃,使得一手好刀法。酈家商队走南闯北,时常往返魏、韩、楚三国,郭蓬一直都是酈商的左膀右臂。 他们三人此时再见,气氛和睦,情谊真挚。 反观黑砂山寨一方,黑煞与苏圭玉此刻心情简直日了狗。 全体匪徒的士气更是跌落谷底,近乎沦丧。 本来凭藉人多势眾,他们已经快要把顏珩逼到绝境,谁成想半路杀出来一个强人! 且这强人一出现即杀光了所有弓弩手,彻底断送了他们的远程力量。 如此情形,他们恐怕真要栽了。 苏圭玉两眼通红,难以接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山寨一夜覆灭,不禁发出绝望的嘶吼:“该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跟我黑砂山寨过不去!” “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结局,乃是你恶有恶报。” 酈商冷冷注视著苏圭玉,剑尖遥指对方心口,“多说无益,速来领死。” 顏珩则在一旁双眼半眯,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厉声喝道:“罗网的杂碎,你也別躲了,滚出来。” 此话一出, “罗网?”酈商惊讶地扭头。 “罗网!”郭蓬嚇得全身一跳。 “顏珩你没说笑吧,这个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郭蓬握刀的两只手摩擦搓出窸窣的声响,喉结滚了滚,神情紧张。 酈商则是剑眉蹙起,双眼目光闪烁,阴晴不定。 “哼哼哼,好啊,好啊,我说谁有这么大胆子,原来都是儒家的人。” 忽有一阵阴风卷过,乾枯而又尖锐、难听得像鬼的嗓音,便自火把火焰的阴影里传出。 地九甲顶著他那半张脸与血红的眼珠子,虚幻的身影在火光摇曳中逐渐凝实。 “你叫酈商,使的是广益剑法,青壶儒剑酈生,他是你的什么人?” 酈商见著罗网杀手真人,顿时眸光一寒,手中剑上縈绕白芒剑气,愤杀之心毫不掩饰。 至於杀手的问题,他没有义务回答。 地九甲隨即看向顏珩,面具下咬牙切齿。 “你叫顏珩……” “姓顏,你根本就与雪衣堡无关,你们是儒家派来,想要拯救顏兮之。” “就凭你们两个,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地九甲周身已然翻涌起漆黑如墨的真气,脚下一蹬,身化残影,那把幽蓝短剑剑气成丝。 然而他快,顏珩更快! 如今这里的敌人,罗网杀手经验最高,顏珩岂能放过。 早在地九甲现身的一刻,他早已蓄满真气,紫闕剑骤然向前直刺。 叮叮叮! 两把剑针尖对上麦芒。 却见顏珩將剑使得银光灿烂、上下纷飞,宛若一场疾风暴雪。 交手不过七八次对碰,地九甲已在这满天飞雪之中接连退步。 “看来这些匪徒给你拖延的时间,还不够。” 顏珩嘴角冷笑,力起一即劈飞敌人的短剑,抬脚便是一记侧蹬。 地九甲被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胸口隱藏內甲的衣衫发出沉闷“砰”响,身形踉蹌倒退。 面具下的脸色,终究难看到了极点。 时间太短,他仓促间祛除的寒冰真气仍有残余。 偏偏此刻他又不得不全力催动真气,只觉得四肢百骸宛若针扎,出招挪移皆比寻常慢了半分。 生死之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本以为顏珩鏖战一夜,真气定然损耗极大,可没想到再度交手,这小子却是丝毫不见颓势。 他到底修炼的什么內功?! 顏珩自不理会敌人的惊愕,趁著对方立足未稳之际,手中长剑霎时兴奋嗡鸣。 暴击! 五丈寒冰剑! 剑气破空的剎那,血腥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骤然降临的寒意冻结。 寒冰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血污瞬间凝为坚冰,又转眼碎为无尽冰尘。 地九甲血红的眼珠急剧缩,急忙將幽蓝短剑横於身前,漆黑真气疯狂涌出,试图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轰—— 剑气袭来,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地九甲脚下的地面寸寸炸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的同时,用以格挡的短剑脱手飞出。 他於半空喷出一大口黑血,落地后翻滚了三圈,那一身阴森邪恶的气息骤然萎靡。 “噗~” 勉强用手臂支撑著身躯爬起,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地九甲压制不住地呕血,上身的內甲因衣衫破烂而暴露出光泽来,转眼就被鲜血覆盖。 第52章 大获全胜 血沫顺著嘴角边缘不断滴落。 地九甲单膝撑在染血的冰泥地上,右手按住自己胸前的伤口,每一次喘息都牵动伤势,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响。 那只血红眼珠死死锁定面前持剑而立的顏珩,眼底翻涌极度的怨毒与不甘。 “哼哼,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挽救不了顏兮之。” 地九甲忽然挤出嘶哑的怪笑,胸腔剧烈起伏,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顿说道:“儒家八派,已去其一。早晚必有一天,整个儒家,都將被罗网覆灭。” “你想杀我,那就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地九甲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状若疯魔,嘶吼震得伤口崩裂,鲜血狂喷。 他竟不要命地再度驱使残存真气沿著经脉狂窜,整条右手臂黑气滚滚,瞬息间黑气便已粘稠得成为液態,右手掀起浑浊的黑雨。 黑煞掌! 地九甲抱著同归於尽之心,拼上体內重伤与真气枯竭,冲向顏珩拍出这最后的恐怖杀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顏珩根本不给机会。 当那浑浊的腥风刚起,顏珩早已警惕,第一时间暴退三四丈远,脚下隨意一挑,便踢起两把散落於地的短矛,紧接著一个迴旋“噔噔”两脚,两只矛头顿时激射而出。 地九甲最后以命搏命的一招,只能拍碎两支无关紧要的兵器,正要再追之时,一支凌厉小剑穿刺空中,径直扎向他的喉前天突穴。 “噗呲”,锐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地九甲强行用一只肉掌抓住了射来的小剑,锋利的刃口將他手掌剌开,鲜血直流,一点剑尖寒芒,几乎零距离刺痛著他的皮肤。 竟然是暗器,好生歹毒! 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顏珩居然还用暗器偷袭! 这算什么儒家,简直不当人子! 地九甲正在內心將顏珩痛骂得狗血淋头,可眼前再度发生的一幕,更加使他目眥欲裂。 只见对面顏珩不知何时,已经抬手端出一把弩机,“咔吧”一声弩箭上弦,那张年轻清俊的脸庞,如冰山冷漠的表情倏忽一松,露出浅浅的笑。 “顏珩你无耻——” 嗖,嗖,嗖! 锐器刺破空气的尖啸声开始不间断的响起,弩箭一支接著一支。 此时手无寸铁,身受剑气创伤,体內又千疮百孔的杀手,赫然竟跟活靶子没有差別,只能徒劳地呆杵在原地,双眼瞳孔映射出一根根锋利的三角箭头。 第一支弩箭擦著他的下頜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面具开裂的边缘生疼。 地九甲拼尽残存的真气拧身横移,又堪堪避过接踵而至的第二、第三箭,可每一次腾挪都在消耗他仅存不多的生命力量,黑红的血正在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涌出,一身黑衣几乎完全被血浸泡。 嗖嗖嗖! 又是三箭袭来,地九甲拖著越发沉重的躯体,口中嘶吼出怨毒绝望的诅咒:“顏珩你必不得好死!” 噗呲! 锐器入肉,三角箭头扎进他胸前的內甲,入肉三寸。 地九甲浑身猛地一震,嘴边的咒骂戛然而止,大股大股的血沫顺著嘴角疯狂涌出,又顺著下頜砸在胸前没入半截的箭杆上。 “顏珩,你不得好死……乾杀大人一定会……” 他与嘴里血泡一起“咕嘟咕嘟”的细微话语,顏珩除了听懂自己的名字,其余什么也没听明白,便又继续上弦、发射。 噗呲,噗呲,噗呲! 破空声接连不断,弩箭一支接一支,精准地扎进敌人身体。 小腹、胸口、右肩、左腿,每一箭都落得扎实,例无虚发。 顏珩乐此不疲,一直將自己周边捡拾到的二十几支箭矢全部发射扎进杀手身躯当中,手里头没了箭,才堪堪意犹未尽的停下。 而地九甲早已没了气息,面具外的半张脸血糊糊辨认不出面容,唯有那只血红的眼珠,还瞪得死死直视前方,眼神里的怨毒一点点逐渐涣散。 “这就死了?” 顏珩微微一愣,仔细观察了两下后,丟弃手里空空的弩机,深喘了一口气。 “哼,死在弩箭之下,也算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所料不差,这帮山贼能有韩国的军弩,哪怕是退役军弩,绝对跟罗网组织脱不了干係。 所以这罗网杀手被弩箭射死,纯属活该。 终於杀死了这个地字级的杀手,顏珩復又抽出紫闕剑,转身看向场中,在他处理杀手的这段时间,战局已然胶著。 那大当家黑煞早已破釜沉舟,一身《铁砂功》催到极致,鑌铁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携带开山裂石的力道,招招都往酈商的要害劈去。 另一边的苏圭玉则弃了长弓,也拔出腰间佩剑,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在侧,专挑酈商招式的破绽下手。 他与黑煞两个,一正一奇,一刚一诡,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酈商的广益剑法走的是堂堂正正的门路,剑式犹如江河奔涌,大浪淘沙,却是以一对二不落下风。 可周遭的匪眾如同疯了一般,前赴后继地往上冲,盾兵结阵在前,刀斧手配合著盾墙劈砍,饶是酈商举手投足剑气纵横,也被缠得手脚难舒。 不过幸好也有郭蓬侧应在酈商身边,那一把刀挥舞得翩翩如飞,刀光绚烂,使得一堆寻找机会的匪徒不断鎩羽,无法向酈商偷袭。 “苏圭玉,罗网杀手已死,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顏珩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冰砸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引起剧烈反应。 苏圭玉扭头看去,就看见他平时需要无比恭敬对待的罗网地字级的杀手大人,全身惨扎二十余箭,脚下汪汪的鲜血几乎流成了泊。 “你你……你怎么敢杀了……地九甲大人……” “那可是罗网……” 苏圭玉的声音颤抖到失真,上下牙齿磕碰,吐字支离破碎。 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双手还紧紧抓著自己的佩剑,身躯僵硬在原地。 他在陷入呆滯,酈商可不会留情。 原本黑煞与苏圭玉,还要再加一群匪徒配合,如此方能敌过酈商。 此时骤然减去其中之一,酈商瞬间压力大减。 “顏兄干得好!” 酈商惊喜大喝一声,隨即动身避过沉重的鬼头大刀,挺剑转朝苏圭玉攻去。 苏圭玉猝然回神,肌肉记忆令他做出迴避动作,可仍被杀来的酈商一剑刺穿右肋。 “哦呜,你……” 苏圭玉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似乎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般死法。 酈商没空听一个山贼的遗言,侧身飞起一脚就把苏圭玉踹飞出去,回头便又迎上彻底疯狂的鬼头大刀。 第53章 全灭黑砂寨 苏圭玉的身躯倒飞而后撞地,长袍摩擦著凹凸不平的地面,在他滑行翻滚中“刺啦”撕扯开来。 那刺穿右肋骨的一剑带走了他大半生机,落地的瞬间,苏圭玉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里不断涌出腥甜的血。 他丧失了战斗能力,手里的佩剑不知所踪,两条臂膀撑在地面上,勉强支起抬头。 可一抬头,他就看见顏珩持剑走来,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別……別杀我。” 苏圭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苦苦哀求道:“一切都是罗网的命令,我这种小人物不得不从,顏少侠,你大人有——” 噗! 不等苏圭玉求饶的话语说完,顏珩已將长剑戳穿他的心口。 剑尖刺入后传来一点阻顿之感,稍一用力,便听到低沉短促的一声“噗”的闷响—— 这就是心臟被刺穿的声音。 从尸体身上提起剑来,顏珩垂眸瞧见苏圭玉腰间佩戴的碧玉,嘴角微微一撇。 黑砂盗做的恶事,全都是罗网逼迫的吗? 鬼才会信鬼话。 轻鬆收割了山寨二当家的人头,顏珩便顺势將目標锁定最后的大当家黑煞。 “三当家、二当家都死了,既然是作大哥的,你就下去陪兄弟吧。” 风水轮流转,顏珩此刻直接突袭黑煞侧面,长剑刺其腋下。 黑煞正在狂暴地挥舞双刀,两刀交替犹如转轮,砍得酈商边挡边退。 顏珩这一剑刺来,黑煞不得不收缩攻势,转手一刀横扫,想把顏珩盪开。 “好机会!” 酈商看得眼神一亮。 广益剑法催至巔峰,立斩一剑如白虹贯日,穿过两把鬼头刀的间隙便直刺而入,直接扎进了黑煞胸膛。 “吼啊——” 黑煞浑身巨震,铜铃大的眼睛里血丝崩裂,痛苦地仰天咆哮。 顾不得抵御侧面的顏珩了,在痛苦刺激之下,黑煞反手將双刀抡转出暴风。 两道势大力沉的猛击,砸在酈商的剑刃之上,狂暴的力量瞬间就將酈商横推出去。 纵然真气雄厚,酈商却也被硬生生轰的退步,脚下连续顿踩了三四下,方才卸去这股霸道的力量。 不愧是曾经在军中做到五百长的人物,气力极大,武艺不凡。 “可惜……” 酈商嘴唇翕动,低声呢喃,双眼透出一股看穿未来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他眼中,顏珩身影已至,一剑刺中黑煞右手的腋下。 “喝啊!” 黑煞吃痛而暴怒,伤势牵连到整条右手的运劲力道,右手手里那把狰狞的鬼头大刀,开始出现轻微的战慄。 “顏珩,你给我死!” 这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混蛋,就是害他多年努力化为泡影的罪魁祸首! 山寨三百多號弟兄,近乎九成全部是他所杀! 不杀此子,死不瞑目! 极端的愤怒炸响於胸膛,黑煞一嘴钢牙咬得嘎吱作响,本该缺了劲的右手猛地攥紧,鬼头大刀再无一丝震颤。 古铜色的皮肤逐渐涨成暗红,浑身筋肉膨胀得仿佛將要撑破肉身。 “死!你给我——死——” 黑煞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脚猛跺將地面轰炸出蛛网般的裂痕,身躯竟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顏珩,两把刀斜切下来,势要將他劈成三段。 咫尺之间,间不容髮! 顏珩眼神一凛,身形急剧错开。 轰! 刀气崩碎了地面,那硕大的手腕隨之一折,刀刃便追著顏珩横扫而去。 只是顏珩错步之时,早將长剑格挡在身前。 这横扫一刀猛烈衝击著剑身,顏珩顺势借力向后腾飞。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酈商持剑出现在黑煞身侧。 “广益剑法,断川截流!” 抓住黑煞追击顏珩显露的破绽,酈商大喝一声,斩出剑气穿刺双刀缝隙之间,直直贯入黑煞腰肋。 “呃啊——” 黑煞登时惨叫不已,砍向顏珩的刀法隨之凌乱,身躯出现一息僵直。 不等他有所反应,向后腾飞的顏珩已在空中將剑指一抹,锁定了黑煞额头,五丈寒冰剑气骤然再临! 刺目的闪光现世,山寨里骤然亮如白昼。 下一刻,黑煞痛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铜铃大的双眼死死瞪著前方,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退去。 他铁塔一样的身躯晃了三晃,最终轰然向前扑倒在地,震得地面血污与冰屑四散飞溅,再无半分声息。 黑砂盗的大当家,横行黑风岭多年的悍匪黑煞,终於就此殞命。 两大匪首伏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匪眾彻底崩了盘。 “大,大当家死了!” “跑啊!快跑!” 哭爹喊娘的哀嚎声分片响起,残存的几十名匪徒纷纷扔了手里的兵器,有的跪地磕头求饶,有的疯了似的往山寨后逃窜。 郭蓬早已按捺不住,手里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一边追著漏网之鱼,一边喝骂:“作恶的时候怎么不想著有今天,一个都別想跑!”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骸,断刀、残箭、劈碎的木盾牌,散落得不可尽数。 空阔的大地上,屹立著的有几只焦黑的火把燃尽了最后一点油脂,“噼啪”几声后化作一缕青烟。 之前震彻夜空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逐渐散去,只剩下寒风颳过的呜咽,偶尔夹杂著几声濒死的呻吟,很快又被利刃入肉的轻响终结—— 这是顏珩在兴高采烈追击著残余,並对一些重伤不能动弹的匪徒进行补刀。 看著他忙碌飞奔、乐此不疲地穿梭於坑洼的战场追亡逐北,连那些放下武器求饶的山贼都没放过,亲手一个个了结其性命,酈商与郭蓬二人,不由地齐齐一愣。 这顏珩兄,看著似乎挺阳光的一位青年,杀起人来怎么这般狠辣。 竟是连投降的俘虏都不放过。 但是又听见顏珩一边杀人,一边嘴里时不时嚷嚷著什么: “你们全是死有余辜。” “求我饶命,那被你们劫掠的人又该求谁饶命!” “我不可能代替任何人放过你们,但我可以送你们下去向真正的苦主求饶。” 二人无声对视了一眼,眼神皆显一丝怪异。 这位顏珩兄,貌似……正得发邪。 第54章 清点收穫 …… 子时將將过半,顏珩给最后一个试图装死矇混过去的匪徒补上致命一剑,宣布了今夜这场恶战终於落下帷幕。 他踩著山匪的躯干,提劲把紫闕剑收回,掏出一团乾净的棕布,擦去剑身上沾染的浓重血污。 一边擦著剑,他也深深喘了一口匀长的气。 从潜入山寨,到暗杀群贼,再到孤身血战,及至酈商支援,鼎定胜局,今夜不知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此刻紧绷的心弦骤然放鬆,回想起来,顏珩忽觉一阵后怕,四肢也涌上来酸胀的痛感,全身疲累,真想马上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显然,还没到他可以睡觉的时候。 先前廝杀激烈,经验值是什么情况,他已经许久不曾关注。 於是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人物:顏珩】【经验:2828】 “咳嗯!” 经验数字甫一跳出,顏珩两眼一瞪,当即吃了一惊,嘴里发出闷咳,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前。 2828! 这数字是认真的! 仅是一场战斗,就能直接把蓝色內功《寒影诀》需要的2000点经验值充满! 记忆里经受雪衣堡训练的那些死士,凡是有人能把《寒影诀》修炼到精通境界的,无一不成为了雪衣堡白甲军的统领。 所谓白甲军,是雪衣侯白亦非手下的一支王牌精锐。 人数约莫有三千到五千之间,每一个士兵都修炼內功,战力极为强横。 纵是放眼天下诸侯,白甲军也普遍被称为“韩国第一强军”。 那些被从小训练的死士,大多数人只是耗材,而能成为白甲军的统领,无疑是被白亦非看重了。 总览前身的记忆,顏珩也只认得一个人,將《寒影诀》练至了精通。 那人与前身是同样的死士,但与前身平庸的武学天赋不同,那人悟性、根骨上佳,仅用十二年便將《寒影诀》练至精通境界,隨后就被抽调走了,不知去向。 等到又两年后,那人再出现时,他更名为白戍戈,已经成为雪衣堡中统领级的高官,彻底与无名无姓的死士分隔了天堑。 一个资质不错的人,修炼《寒影诀》至精通,用了十二年。 而顏珩仅凭今晚的经验值,便已足够获取精通境的《寒影诀》修为。 甚至,他还能抽取一次內功特性的词条。 別人十二年的努力,竟然只抵了他今天一个晚上。 更別忘了,別人的《寒影诀》尚有寒毒反噬的副作用。 他凭经验值充满的《寒影诀》,那可是毫无副作用的太过完美。 “让我看看,这两千多的经验值,到底是哪几个可爱的反派贡献最多。” 心情大好之下,顏珩忽然觉著手脚不酸了、人也不倦了,精神劲儿立刻上来了,津津有味地开始查阅经验点获取记录。 【经验+500】 最近的一笔大额入帐,贡献者就是大当家黑煞。 单人500点经验,刷新了由铁血盟面具人所创下的单人经验410点的记录,成功登顶榜一。 “不错不错,不愧是山贼老大。” 顏珩嘖嘖点头称讚著,心里不禁给黑煞竖起一个大拇指,同时眼睛骨碌一转,神光闪过,两手拍出一个巴掌。 “对呀,黑煞的刀气大概能斩出一丈,这种的就是经验值500,从此经验值判断有计量单位了。” 说著,顏珩乐呵呵往下翻。 【经验+130】 这是来自二当家苏圭玉。 见此,顏珩皱起了眉头,目光嫌弃,怒其不爭。 闹了半天,原来你苏圭玉只有这么一点经验。 不说三四百吧,居然连一百五十都没有,我呸,你还不如朱元呢。 真差劲。 顏珩腹誹鄙夷,跳过这条记录,紧接著便是—— 【经验+670】 瞬间,顏珩眼前一亮,直呼痛快。 果然罗网还是大好人吶,这经验值送的格外大方! 天,杀,地,绝,罗网四个档次的杀手,地字级只排第三。 一个地字级就有670点经验,要是某天干掉一个杀字级、乃至天字级的杀手,经验值岂不是隨便几千上万! 嘶~,这貌似是一条快速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啊。 呸呸,你想什么呢,实力才刚起步就敢膨胀! 顏珩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摇了摇头,告诫自己放弃那危险的想法。 罗网组织的杀手全是一群冷血的杀戮机器,即便面对巔峰期的剑圣盖聂,那些杀字级的杀手明知道自己撑不过三四招,仍然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向前突击。 別看在剧情里,杀字级的杀手只是剑圣盖聂隨便干掉的螻蚁。 可对比他今晚的战斗,他连击杀一个地字杀手都要耗费诸多手脚,如果短期內真的遭遇杀字级,只怕几个照面就要脑袋搬家。 还是不能浪啊。 得抓紧发育才是。 收回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顏珩看著自己猛然暴富的经验余额,开始计划如何將这笔经验值该转化为自身实力。 经验值虽然够了,但《寒影诀》的词条还是暂时不要抽取。 毕竟它有真气+300与寒冰真气两项词条,万一抽中了真气+300,那可就要失去寒冰真气这么好用的特殊效果,对战斗力反而是大大削弱。 手头上没有功法了呀。 仅剩下一门朱元的《裂山刀》,纯粹掛件装备,为的是它暴击率+10%的词条。 经验值花在它上面,没必要。 那么只能看看这次杀了黑煞与罗网杀手,他们两个颇有实力的傢伙,是否留下不错的武功。 心动即行动,顏珩立刻目光搜寻,找见罗网杀手的尸体,便要过去搜刮遗物。 然而正走过去途中,路经苏圭玉的尸体,却是偶然瞥见这傢伙被打飞的佩剑。 剑柄末端繫著一串红穗,剑身倒插在泥土里,显露出的部分开刃精良,寒光隱隱。 顏珩眼神一动,走过去將剑拔出。 【武器:百炼剑(绿)】 【剑身三尺三寸,取百锻精铁铸就,虽不含特殊精金,却是出自楚国铸剑名家风氏之手,锋利耐用,韧性上佳。】 【装备效果:剑术精通+20】 嗯? 绿色品质,但,剑术+20! 这个属性,令顏珩小小为之一惊。 穿越至今他也算见过不少精良的兵器,眼前区区一把绿色品质的剑,带有的词条竟然是剑术+20。 要知道他手里的紫闕剑,紫色品质,出自於天下公认的铸剑大师之手,附带的词条亦止剑术精通+20。 而抽取绿色兵器的词条,只需经验值100。 这把剑,性价比拉满了! “苏二当家,我收回之前对你的嫌弃,这把剑著实优秀。” 顏珩喜滋滋地把剑切换装备,隨即大手一挥。 “小小100经验,充满充满。” 第55章 金色饰品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绿色武器百炼剑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剑术精通+20,物品销毁。】 隨著这把品质上乘的百炼剑点点化为碎屑消逝於风,便又有一股深刻的剑术修行感悟,犹如春风化雨融入顏珩识海。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又再度增加四年的剑术根底。 苏圭玉身上一把不起眼的佩剑,原来竟是出自名家之手,算是给了顏珩一个惊喜。 本著索性搜搜看的想法,顏珩来到苏圭玉的尸体前,蹲下身来,双手一阵摸索。 这一摸,还真让他从尸体胸前翻找出来一物。 指尖触到胸口贴身夹层里的袋子,小指轻轻一勾,勾上来一个更袖珍的小包。 拆开小包一看,里面藏著一枚顏色浓而不妖的碧绿玉韘(shè)。 玉韘,可理解为,扳指。 是贵族雅士们在射箭时,套在右手大拇指上,用以扣住弓弦並保护手指的器具。 苏圭玉身上藏著的这枚玉韘,表面浮雕蟠螭纹,纹路婉转流畅,做工精绝,摸在手里质地细腻,触之生温,绝非普通货色。 顏珩心里还正想著,这东西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突然间,人物面板竟是自主显现。 而握在他手里的玉韘,本体分明是碧玉成色,兀自浮现一股淡淡的金光轮廓。 【饰品:蟠螭玉韘(金)】 【阳翟苏氏家族先祖遗留之物,为昔日韩昭侯亲赐。】 【装备效果:真气+20,弓箭精通+20,暴击率+3%,真气回復+2。】 眼前突如其来的金光灿烂,令顏珩只觉恍若梦中。 面板装备栏之前没有解锁的饰品一栏,竟然这就开启了。 蟠螭玉韘,金色物品! 且是一百年前的韩昭侯赐予苏氏家族先祖的好宝贝! 苏二当家,不该看不起你呀,原来你的祖上真的曾经阔过! 顏珩彻底收回了自己对苏圭玉的偏见,忍不住轻哼起来。 戴上玉韘,他又把苏圭玉全身翻找了两遍,確认再无值得在意的东西,方心满意足地去找罗网杀手。 【武器:聂沟铁剑(蓝)】 【位於咸阳之侧、王之腹心的冶铁工坊所出,秦国利剑之精品。】 【装备效果:攻击+30,剑术精通+15。】 罗网杀手的佩剑通体没有纹饰,只有一体的沉凝乌黑色,剑刃却泛著一层冷冽的幽蓝光泽。 这应当就是秦国的制式兵器了。 顏珩想起他第一把棠溪铁剑,属性是:攻击+21,剑术精通+17。 秦剑的攻击力,居然比韩剑高出9点,算百分比足足高了40。 作为制式兵器,这些剑配装到各个军队兵团当中,一旦上了战场,攻击力高出百分之40,那是什么恐怖故事。 不愧是最强大的秦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把剑显然不方便用於交易,直接充了经验换取词条吧。 心念至此,顏珩当即立断,200经验说花就花。 【词条获取成功,攻击+30,物品销毁。】 聂沟铁剑在手中风化为碎屑,顏珩猛一握拳,便感受到体內新增一股力量。 力道再次提升! 全身的酸胀、疲惫感彻底消失,四肢百骸像是被注入一股滚烫的热流,气血活跃,浑身舒畅。 变强,如此朴实无华。 然顏珩並未高兴太久。 只因他把罗网杀手身上的衣甲扒了个精光,不曾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什么武功秘籍完全没有,唯一一件內甲,更被弩箭射穿、射烂了。 顏珩脸色一黑,心中直骂地九甲穷比、坑货。 內功呢,剑法呢! 但凡有秘籍带在身上,他以后就能化身成为罗网杀手行事了。 哪天不方便,杀人就用罗网的剑法,简直完美。 可惜,想法未能如愿。 而最后的黑煞,全身装备也仅有那对双刀可堪入眼。 【武器:鑌铁鬼头刀(蓝)】 【混合西域鑌铁千锤百炼而成的战刀,刀身厚重沉猛,非气力雄壮者不能驾驭。】 【装备效果:攻击+18,刀术精通+15。】 经验值余额尚有2528,花200抽取鑌铁刀的词条无可厚非。 但顏珩没有。 他提著双刀站起身来,左右环顾,並未看见酈商与郭蓬二人。 貌似就在他追杀那些匪徒的时候,两人去了山寨別处搜寻。 说是要去找找看,黑砂盗有没有掳掠人口囚禁在山寨里。 救人的事情自有他们,顏珩现在只想找到黑煞当时为激励士气而说的《莽苍刀法》与《铁砂功》。 …… 不多时,顏珩在山寨最气派的那一栋屋子里,成功找到了一箱金银、一摞帐册,以及三门武功秘籍。 《莽苍刀法》《铁砂功》赫然在列,最令顏珩意外的,却是第三门。 【外功:绝影剑法(绿)】 【罗网组织用以训练杀手的基础剑法,剑为凶器,人是死士,死士剑法只攻无御,不杀生,便成仁。】 【装备效果:绝影剑法提升至精通境界,剑术精通+40。】 罗网杀手的剑法,怎么在黑煞的臥室里? 驀的,顏珩眼前一亮。 是苏圭玉! 苏圭玉那时在侧面配合黑煞围攻酈商,所使用的剑招正出自於绝影剑法。 估计是黑砂盗曾帮罗网办成什么事,因此才有这门剑法吧。 哈,如今都便宜了我。 顏珩嘴角咧开一笑,当即装备栏换上剑法,300经验值直接灌满。 【词条获取成功,剑术精通+40,物品销毁。】 一股冰冷、狠厉、毫无保留的刺杀剑意骤然冲入识海。 瞬息之间,顏珩便將整套绝影剑法吃透。 前身就是死士,此刻他精通了绝影剑法,竟是与雪衣堡残酷训练而形成的那些肌肉记忆相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 明明屋內点著油灯,他也站立在光亮之中,周身却仿佛笼罩著一层黑雾。 他本该是个挺阳光乐观的正直小伙,此时一抬眼,眸子却闪烁著阴冷嗜血的杀机。 绝对不像一个好人。 “哈哈,天助我也,掌握了罗网杀手的剑法,以后但凡遇到来头很大的敌人,就用这一门剑法去补刀。” 突如其来的“哈哈”大笑,破坏了顏珩一身阴鷙可怖的气息,那股邪恶、嗜血的气质也隨之恢復如常。 “嗯~,经验值还有2228,先看看《铁砂功》是怎么个事。” 顏珩嘀咕著,先把册子较薄的刀谱搁置一边,又特意掌来第二盏油灯,方在两侧昏黄的灯光里翻开內功秘籍。 第56章 特性词条 【內功:铁砂功(蓝)】 【脱胎於军伍士卒操练的基础炼体法门,对修炼的资质要求极低,仅靠苦修便能稳步提升,锻炼肉身的同时,亦可增长內息。优势是无有短板,缺点是无有长板,是为江湖最寻常的內功之一。】 【装备效果:铁砂功提升至精通境界,真气+200,铁壁铜皮:可催动全身真气覆膜体表,激活横练护体,阻挡外部攻击。】 大约一炷香时间,顏珩不仅用装备栏试了试《铁砂功》的效果,更亲自逐字逐句地把內功秘籍仔细研读。 《铁砂功》是一门平平无奇的烂大街功法,先前听酈商介绍黑煞时说过,在魏国有段时间,青壮年只要参军就有《铁砂功》赠送。 就这一门功法,顏珩以为最多绿色品质。 没想到装备栏评定为蓝色。 而够上蓝色的原因,大概就在后面“铁壁铜皮”的词条。 其实这门功法另有一则江湖传说,是讲《铁砂功》与威震天下、百战百胜的魏武卒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谁若能把功法臻至满,即可成就铜皮铁骨之躯,刀枪不入。 顏珩阅读秘籍时也有看到黑煞修炼功法的心得註解,確有提及“功法大成”“刀枪不入”之类,他还嘲笑黑煞被夸大的江湖传闻给骗了。 结果,装备栏认证,《铁砂功》真有可能练成刀枪不入,就是那条件…… 《铁砂功》圆满境界,简直丧心病狂。 这种门槛极低,依靠水磨工夫缓慢提升的功法,却要人抵达其上限,根本不可能。 谁家好人有那个毅力、有那个根骨,花费三十年、四十年一心修炼这种东西。真有满足条件的,人家换一部功法,恐怕早已功成名就。 不过,上述这些通通不在顏珩考虑范围。 用三十年、四十年去修炼? 不,2000点经验足矣。 只要抽中铁壁铜皮的词条,他就能掌握刀枪不入的真气运行法门。 顏珩怦然心动,差点就想花费此时的全部身家,去赌一把能否抽中词条。 幸亏他还记著自己拥有资深的非酋身份,故而强行遏止了蠢蠢欲动的赌狗之心。 反正功法秘籍到手,何必著急一时。 说不定下面还有性价比更高的、收益更稳定的选择呢。 接著往下看—— 【外功:莽苍刀法(蓝)】 【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重兵器实战刀法,攻坚破阵,无往不利,罗网组织收录的无数武学之一。】 【装备效果:莽苍刀法境界提升至精通,刀术精通+50,攻击+50。】 “……” 顏珩满心热切的期待,到了《莽苍刀法》这里,终究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刀法怎讲呢,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门绿色剑法,需要经验值300。 到了蓝色,翻倍要600。 600经验抽取刀术+50、攻击+50二选一,连暴击率都没有,除非手头经验值多到用不完,否则顏珩是不会干的。 短时间內他也只想专攻於剑术,等未来底子强大了,再考虑十八般武艺精通。 那么2228经验值,留下228备用,那2000点,就充了《铁砂功》吧。 若抽中铁壁铜皮,皆大欢喜,从此便有一项防御保命的能力。 若没抽中,真气+200亦可接受。整体真气+920,直接比在临沅镇时增长了两倍,照样十分恐怖。 真气,就是底气。 顏珩微闔双眼,深呼吸,而后將功法秘籍板板正正放在身前,“装备铁砂功,抽词条。” 【经验已满足,隨机获取蓝色內功铁砂功一项词条。】 【词条获取成功,铁壁铜皮,物品销毁。】 好! 顏珩顿时猛地一拍桌子,压抑的狂喜差点衝破喉咙,饶是他竭力克制,嘴角还是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一发入魂! 这次请叫他欧皇! 什么三十、四十年的水磨工夫,什么穷尽一生摸不到的门槛,只要2000经验值,梦想即刻成真! 可怜黑煞修炼將近三十年,还根本不知道《铁砂功》大成境界是何种模样。 顏珩这廝,屠灭了他的山寨,缴获了他的功法,此刻就在他的臥室里,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掌握了铁砂功的极致奥义—— 真气覆膜,铁壁铜皮,刀枪不入! 狂喜过后,顏珩立刻沉下心来,仔细感悟识海中涌入的真气运行法门。 气沉丹田,意念一动,约莫四五个呼吸过去,左手臂上缓缓浮现出一层透明的真气镀膜。 这层膜十分轻薄,与他的皮肉筋骨完美相融,若不刻意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 顏珩眼珠一动,右手从腰包里掏出小剑,咬了咬牙,便对著自己的左手臂挥了下去。 叮。 一点轻轻的鸣金声,剑刃划在皮肤上,连油皮都没蹭破半点。 这固然有他没有使劲的缘故,但以小剑的锋利,换作之前的他被这么一划,必定要见血。 顏珩的眼睛亮了。 盯著自己左手臂光洁的皮肤,他舔了舔嘴唇,抽出了腰间的紫闕剑。 考虑到紫闕剑毕竟出自大师之手,锋利无匹,在挥剑自砍之前,他先运转全身功力,给真气薄膜再度加码。 直到准备充足,顏珩对准左手,挥剑斩了下去。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剑身鸣金震颤。 而他的手臂只是多出一道印痕,虽可看见皮肤下那道痕线红了起来,但终究没有流血。 “哈哈,好!好一个铁壁铜皮。” 顏珩忍不住讚嘆一声,畅快而笑。 继寒冰真气之后,他终於有了第二个特性词条。 且在实战之中,铁壁铜皮的作用,不会弱於寒冰真气。 试想当有敌人使出浑身解数,突破他的层层剑术,化解他的寒冰真气,最后利剑刺中心口之时,却才得知他的皮肤刀枪难入,那是怎样一种光景。 那一瞬间,足够顏珩剎那反杀。 这不仅是一个防御保命能力,更是一门可在战斗时露破绽去阴人的反杀绝技。 此时刚获词条,顏珩对真气覆膜使用的尚且生疏,他便就在这臥室里忘我地熟悉、研究起来,浑然不察外界的时间流逝。 直到, “顏兄,顏珩兄,你在里面吗?” 屋外传来了郭蓬响亮的呼喊声。 顏珩耳朵颤动,即刻收了全身真气,跳將起身,回应道:“哎,郭蓬兄弟,在这边。” 第57章 四方影动 顏珩拉开屋门,夜风冷气扑面,与屋內油灯的暖光撞了满怀。 郭蓬立在门前,脸色反常的沉鬱。 “顏兄,可算找到你了,少东家让我寻你过去。” 顏珩见他情绪低落,不禁困惑,“出什么事了?” 郭蓬攥紧了刀柄,唇齿碰撞两下却没说,只摇摇头,闷声道:“你先跟我来吧。” 顏珩只得跟他先走,走著走著,便觉山寨里血腥气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发浓烈的焦糊味。 空气里传来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前方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墨色的夜空,將半边天幕染得通红。 顏珩脚步顿住,惊讶问道:“这大火……是酈兄放的?” 第一时间,顏珩以为是在焚烧山匪的尸骸。 可他一路走来,仍然看见许多匪徒的尸体不规则堆积,不像有人清理的样子。 那这火焰是在烧什么东西? 被顏珩询问,郭蓬仍是不答,嘆息一声,两手抱紧了佩刀,一路闷头走去。 跟著他再走过两个折弯,绕过一堵墙,豁然开朗的景象,让顏珩双眼瞳孔一缩,神情怔住。 空阔的院坝中央,架著整整半人高的柴堆,熊熊烈火肆虐。 火舌翻卷之间,能看见柴堆上蜷缩著十几具纤细的身形,皆早已被烈焰吞噬了面目,只能从依稀的轮廓,看出那都是女子。 火舌卷过她们身上残破的衣衫,转瞬便化作纷飞的黑灰,飘散在风里。 明明是冲天的烈焰,周遭却静得可怕,连风都像是放轻了脚步,只剩那团火烧得轰轰烈烈,又悲愴得令人窒息。 “顏兄,你是对的。” 低沉的声音从火光边传来,酈商缓缓转过身。 火光在脸上摇晃,酈商的面容绷得死紧,眼神略有些空洞,木然讲述著:“我与郭蓬搜遍山寨,在石牢里找到了她们。” “据说是苏圭玉的主意,她们在山寨里是被当做奖赏,给那些立功的匪徒发泄。熬不住死了,就被扔出去,尸体餵给野兽。” 郭蓬在一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痛骂道:“苏圭玉那天杀的狗贼,气得我真想去给他鞭尸三百。” “我说黑砂山寨已经覆灭,可以帮助她们回家,若是家乡无人,我也能帮她们找个不错的地方安置。” “可她们只有一个要求……” 酈商抬眼望向生机勃勃燃烧的火焰,眸子里焦点又凝聚,停顿了一息方说:“求我在她们死后,烧净她们的尸身。” “不等我再劝,她们便都自尽了,没有谁犹豫。” “……”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寂。 忽然,酈商正对著顏珩走去,来到他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顏珩为之一愣,急忙伸手去要扶他,却被酈商打断。 “如果不是顏兄你力主除恶务尽,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还不知如何才能伏法。酈商……惭愧。” “酈兄不必如此。” 顏珩伸手稳稳托住酈商的胳膊,稍一发力,將他躬下的身躯扶直。 笑著道:“如果没有你及时支援,或许此刻山贼正拿我的心肝下酒呢。黑砂盗覆灭,乃是我们一同奋战,替天行道,何必纠结。” 酈商已经搜查过整个山寨,自然知晓额外还有大约两百號匪徒,是在今夜睡梦之中被人抹了脖子。 暗杀者,显然只有顏珩。 是以整个黑砂山寨四百人上下,顏珩单枪匹马,竟然亲手就杀了三百多。 堪称杀人如麻。 酈商起初还震惊於顏珩的狠辣,甚至觉得对方杀心过重。 然而此刻顏珩反过来安慰他,顿时令他心觉世事奇幻。 是啊,他们剷除作恶多端的山贼,干了一件大好事。 事实如此,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今后路过黑风岭的人们,谈论起这一段江湖故事,必会颂扬他们的壮举。 “哈,顏兄你不愧是山中隱士,这一份豁达,是我远远不及啊。” 酈商笑了,跳动的火光映著他终於舒展的脸庞。 头顶之上无穷远处,后半夜乌黑的天幕悄悄晕开一丝浅白的亮边。 …… 是日正午,阳光冷艷。 一道紫色的倩影,忽然现身於黑砂山寨。 “这里就是黑砂盗的老巢,怎么会……” 入目所见,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土墙上深嵌著刀痕,地面被剑气纵横而碾碎。 折断的兵刃,破碎的衣甲,各种断臂残肢,各种千疮百孔的尸体。 整个山寨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巨大坟塋,正午的日光泼洒下来,明亮得更显阴冷。 紫色姑娘步履轻盈无声,缓缓行走在空寂无人的道路。 一双沉静的美眸时时扫视周边痕跡,瀅瀅波光流转,眸上修眉逐渐凝聚。 “竟然只是一个人……” “潜伏,暗杀,一刃断喉,杀死者二百余人,凶手都只有一人。” “真是可怕的傢伙。” 山风吹起了紫色姑娘的群袂,翩然扫过暗褐色的地面,却不曾沾染半分尘泥。 紫色姑娘纵身一跃上高处,俯视著偌大一座山寨遍地残尸,目光格外幽深,红唇细细呢喃。 “这也是你的手笔吗,顏珩。” “落凤村掳掠少女的恶徒,临沅镇横行欺人的恶霸,黑风岭害人无数的山贼,你所杀的確都是该死之人。” “那么,你呢?” “你究竟是谁。” …… 韩国都城,雪衣侯府。 “回稟统领,目標已经找到,是一个被称为紫女的人物。过往两个月內,我们多支小队人员遭杀,便是紫女所为。” 一名白甲披掛的士兵单腿著地,向前抱拳,言语顿了顿,又道:“她的动机尚未明確,或许,因为她是女人。” “……紫女……女侠吗。” 士兵上首,统领的一双眼睛是沉到极致的铅灰色,竖瞳如蛇,诡异得不似常人。 “哼,不知所谓。” 统领斜身侧靠在座椅上,抬眼呈45度望向大厅窗外飞扬的雪花,薄唇勾起轻蔑的冷笑。 “传我命令,点齐三个队,继续抓捕合適的目標,这一次,我会亲自出手。” “遵命。” 士兵领命退下。 统领站起身来,面容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色,眉眼狭长,阴如蛇蝎。 这时,大厅深处,穿堂风掀起的大红色纱幔之中,飘来妖媚的女子嗓音。 “白戍戈,如今已是堂堂统领,你还要亲自出去抓血食?” 统领目不斜视,眼珠丝毫没有向大厅內张望,口气冷硬说道:“侯爷久镇边关,马上便要回都城述职,我自当保证血食的数量与质量。” “呵呵,你执意如此,那我只能祝你好运咯。” 后面女人银铃似的咯咯笑声漫溢了出来,尾音勾著软绵绵的调子,仿佛痴缠縈绕在人耳畔。 第58章 百越妖女 【人物:顏珩】【经验:228】 【装备:紫闕剑(紫)】【0/300】 【防具:软甲(蓝)】【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蓝)】【0/160】 【饰品:蟠螭玉韘(金)】【0/600】 【外功:裂山刀法(蓝)】【0/600】 【內功:寒影诀(蓝)】【0/2000】 【额外属性:攻击+101,防御+9,移速+2,真气+720; 剑术精通+125,刀术精通+50,弓箭精通+20; 利器伤害减免+6%,闪避率+3%,暴击率+20%; 真气回復+2。 特性:铁壁铜皮。】 全灭黑砂山寨后,消耗掉巨量的经验值,顏珩一身装备与属性早已今非昔比。 剑术+125,约等於25年的剑术根底,直接傲视群雄。 別说江湖年轻一辈了,只怕有些老江湖都未必有这么深的根底。 真气+720,立足真气外放的门槛,大致强於罗网的地字杀手。 且有寒冰真气、铁壁铜皮两个特性词条,实战打起来,他能把地字杀手吊起来捶。 可虐地字杀手,便意味著顏珩已是江湖上可以享有姓名的人物。 比方说,原剧情里有一號人,墨家的大铁锤,號称“燕国第一大力士”。 他这种人便属於在江湖上享有姓名,杀起小嘍囉来如同砍瓜切菜,別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名声。 要说大铁锤弱,他却是已经脱离了底层战斗力,一般嘍囉根本伤不了他。 可要说他强,他又算不得“高手”之称,江湖隨便冒出来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大铁锤都是负战绩。 顏珩此时的定位,大概就在这一层次。 而他下一阶段的目標,就是匹敌罗网杀字杀手。 罗网的杀字级,除了任务贡献之外,准入条件正正卡在“高手”这一层,只有剑气斩出达到10丈,方可晋升为杀字杀手。 唯有早日成长到这一步,顏珩才勉强能算拥有自保的底气。 …… 一別过去三日。 火雨镇,赤风客栈。 顏珩背靠著实墙,坐在大堂最角落的位置,视线能毫无遮挡地扫遍整个一层。 他挥手召来店小二,点了两荤一素—— 一碟现切羊肉,一碗笋片燉山鸡,再加一碗菌香浓郁的豆腐羹。 饭菜上桌,顏珩执筷慢用。 他一边不紧不慢吃著,耳朵始终留意著客栈內的嘈杂动静,从周遭那些高谈阔论、低声閒谈之中,汲取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 忽然,就在他的邻桌,六个腰间掛著矿场腰牌的汉子围坐,其中有一人猛地“哐当”一声把酒罈子摁在桌上,大声倒起了苦水。 “唉,这奶奶的日子是真没法过了,主矿洞封了快十天,再不开工,咱兄弟几个喝西北风去!” “谁说不是呢,可谁敢开工啊。那个百越妖女一日不死,咱们这些人就一天上不得工。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六个人皆是摇头嘆息,又是气愤,又是苦恼,最终只能把粗瓷酒碗“嘭嘭”顶撞在一起,弟兄几个大口大口吞咽,借酒浇愁。 邻桌顏珩满嘴流油吃得正香,驀的听见“百越妖女”一词,顿时双眼为之一睁,神色愕然。 百越妖女? 他们说的,该不会就是未来韩国剧情里,那个柔情似水、热情似火的百越女子——焰灵姬吧。 这下子,顏珩嘴里羊肉也不及嚼了,悄悄竖起耳朵向旁倾听。 “那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头,就凭她一个人,竟然把矿山搅得天翻地覆。不是说在火雨镇还驻扎著韩国精锐吗,军队难道就任由妖女作乱?” “就是说啊!军方那个南宫问,他每年吃著多少孝敬,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军队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可能是由於酒精的作用,一桌的弟兄六人,隨著酒喝得越多,说话声音越发尖锐。 很快引起了他人注意。 当即就有一个游侠儿端著酒碗走来,大咧咧地挤进六个人中间,二话没说,先叩倒酒罈给自己狠狠满上。 六个兄弟皆是一愣,刚想发作怒骂这个舔著脸蹭酒喝的穷比,却听那游侠儿摇头晃脑说: “那个百越妖女呀,她的来头可是大了,才十几来岁,容貌生得倾国倾城,跟画中仙女似的,曾经,她可是百越国之太子的美人儿。” “由於韩国出兵灭了百越国,又在这原本属於百越国的火雨山开发赤晶矿,百越妖女是来报仇了。” “她想炸平整个赤晶矿洞,让韩国再也赚不到赤晶石的红利。” 游侠儿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顿时就让一桌人相信了九成。 “炸矿洞?”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下去一嘴口水说:“矿洞里面光是矿丁就有上千號人,她真敢炸?” “这有什么不敢的?” 游侠儿嗤笑一声,举起酒碗便一口全乾了下去,抹抹嘴道:“两年多前韩国灭亡百越,屠戮了越国王城,成千上万的越人被作为奴隶拖走,人家现今回来復仇,怎会管你韩国死多少人。” “嘶~” 眾人齐齐对视一眼,只觉浑身凉颼颼的,手脚皆忍不住发颤。 他们只是来火雨镇赚钱,可不想白白送命。 传说那百越妖女懂得巫术,会操控火焰,万一真的造成矿洞大爆炸,他们就算九条命都不够死。 “这他娘,要不咱们兄弟,撤吧……” “是,是啊,至少等那妖女被军队擒拿之后……”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六兄弟打起了退堂鼓,已经准备离开火雨镇另谋差事。 恰在这时,客栈门口咋呼呼闯进来一个伙计,大声嚷嚷道: “南宫校尉张贴告示啦,公开招募游侠高手,谁能除掉那个百越妖女,或是把她活捉了交给军队,报酬至少是黄金五十两,武库兵器任选!” “什么!南宫问那个死斑鳩,这次捨得开放他的武库!” “区区一个百越妖女,不过丧家之犬耳。老子马上就去火雨山会会这个女人,看她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黄金,武库,美人儿,这些我全都要,呀哈哈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客栈里四处散落的游侠们,听到军方招募高手的报酬如此丰厚,一个个顿时爆发出狂热的贪婪,激烈的喧囂將客栈几乎翻个底朝天。 角落里,顏珩早已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默默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眸闪烁。 没错了,百越妖女就是焰灵姬。 现在的时间线,剧情可能就是焰灵姬被韩国方面捕获。 第59章 齐东莱器坊 校尉南宫问,呵,你怎的不叫南宫问天呢。 顏珩旁听了百越妖女之事,內心暗自腹誹,对招募游侠之事暂且持怀疑態度。 南宫氏,在韩国当属根深蒂固的顶级贵族。 跟產生过五代韩相的张氏家族,也就是张良的家族,他们属於同一圈层。 火雨镇是韩国最新开发的一块蛋糕,驻守在这的校尉,定是油水十足的肥差。 南宫氏家族,哪怕仅仅为了家族利益,顏珩不信他们没有派遣高手保护。 十几岁的焰灵姬,她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可以威压南宫氏,让火雨山矿洞封闭,赤晶石停產吗。 很难。 至少顏珩根据记忆判断,焰灵姬只是操控火焰的天赋特殊,真正的战力实则一般,远远够不上罗网杀字级。 七八年后的焰灵姬尚且如此,今时十几岁就更不用说了。 南宫问欲討伐焰灵姬,居然要招募一群不稳定的江湖游侠。 这件事情定有古怪。 不过,与他无关。 来到火雨镇,他得优先处理一下身上多余的装备,也要再去打造一些装备。 与其说关注焰灵姬,顏珩实际上对南宫问的武库更加感兴趣。 看那些游侠的反应,武库之中定有宝贝。 而宝贝,等於词条。 吃完一顿饭,在客栈订了当晚的房间,顏珩收拾东西,便出发上了集市。 与临沅镇那般商铺与摊位凌乱、人群摩肩接踵不同,火雨镇上显然经过刻意的规划。 青石板铺就的大路,足足有四丈宽。 道路两旁鳞次櫛比的商家,皆按统一样式悬掛木牌,上书店铺名。 眾多商铺之中,数量以器具店铺为最多,放眼望去,比例高达五成。 顏珩来到一家店,木牌上写著“齐东莱器坊”。 齐国,东莱,器坊。 十分標准的名字。 这家店的匠人师傅,应是来自东方齐国的冶铁之地。 顏珩扛著自己的一堆东西,稳步踏入器坊当中。 铺子里比外头安静不少,只有最深处一道门帘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打铁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外面迎面的木架上整整齐齐摆著各式兵器、护具,从寻常矿丁用的铁镐、铁铲,到游侠的铁刀、铁剑,再到各种木牌、皮靴等,一应俱全。 柜檯后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身著笔挺的麻布长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点拨著算筹,指节异常粗大。 听见进门动静,他抬眼望来,只扫了一眼,便看出顏珩腰间紫闕剑不是凡品,知晓来人应是一位优质的客户。 於是微笑相迎,道:“客人要看些什么,兵器,还是护具。本坊的器具多来自齐国三大冶炼基地之一的莱芜,质量上乘,堪为天下一流。” “好说,先出一些货。” 顏珩走到柜檯前,声音平稳,解下沉重的布包放在柜檯上。 自从临沅镇出发,一路风尘僕僕赶到火雨镇,旅途中他所缴获的精良战利品皆在其中。 老者对此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贩卖自己英勇拼杀得来的战利品,江湖上许多游侠都是这般討生活。 眼前这位客人亦是如此。 然而下一秒,就见顏珩双手撇开长布,掏出来一双狰狞的鬼头大刀。 顿时,老者右眼白眉一跳,嘴唇打了个哆嗦。 “西域鑌铁!” “这可是稀罕物,客人,你当真要出手吗?” 老者惊了,鑌铁只有深入西域往返的胡人商队才有机率携带,中原市面上流通极少。 物以稀为贵,这对鑌铁双刀转手一卖,单把至少能赚三千文! 顏珩瞥了一眼老者,不紧不慢答道:“自然是要出的,这里的东西,一件不落。” 说著,他已经从长布里抽出来一把剑。 乌木鞘,鞘口嵌著一圈哑光寒铜,形制较窄。 “这是……” 因有鑌铁刀珠玉在前,老者不禁小心翼翼说:“客人,不知我能否將剑取出一看?” “自无不可,请便。” 得了顏珩应允,老者立即双手捧过剑去,指腹摩挲著鞘身的纹路,缓缓拔剑。 錚~ 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生,窄长的剑身莹白如霜,两面布满了细密的菱形花纹。 “没错,没错!这把剑的手笔,定是出自韩都新郑后端湾,那可是韩国王室禁卫军……” “咳咳~” 正激动间,老者忽然自己打断自己,猛烈咳嗽起来,一张脸被气血涨红。 此等上乘兵器,居然都只是战利品,所以他在旅途之中,究竟杀了什么人啊! 老者內心深刻震惊的同时,立马將顏珩定义为不可怠慢。 “客人你著实好本领,老朽佩服。” “……” 顏珩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再搬出来四只手臂护甲。 “居然是……甲!” 这下,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老者被电得浑身起跳。 他伸出双手,捏出裁缝刀来,灵动迅速地剪开手臂护甲,取出其中完好无损的甲片。 “好!好!好!” 老者喜笑顏开,连声叫好,双手更灵巧得舞出残影,一溜烟的工夫,便把四只手臂护甲全部拆剪。 其中那些甲片,根本没落在柜檯停留,全部已经被他用特质的桐油木盒封存好。 足见他对几张甲片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鑌铁刀。 “呵呵,客人你今后若是还有这类带有甲片的护具出售,还请千万记得本店。” “这样,本次你售卖的物件,我皆按照市价提高一成,全当交个朋友。” 老者站在柜檯前,笑呵呵地搓了搓手,满脸热情与真挚。 “鑌铁双刀,单把一千五百文。后端湾铁剑,单把两千文。那些甲片,计五千文。” “如此共计一万文钱,说好给您涨上一成,便是一万一千钱。” “折合黄金三十一两,您请过目。” 说罢,老者便当著顏珩眼前,称量出三十一两黄金,经由顏珩確认后,装裹好了递出。 交钱,交货,第一笔交易达成。 顏珩满意地收起钱袋,左右环顾著说:“店家,劳烦把你们这上好的皮甲、皮衣、鞋履,每样都给我挑上几件。” “好嘞,客人您稍等。” 老者告了一声退,便著急忙慌跑进了內室。 顏珩百无聊赖正等候的工夫,忽然察觉外面当街之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真气动盪。 他一个箭步来到门前,向外张望。 只见—— “狄无痕,老子愿意算你一个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识好歹!” “南郭千钧,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別人叫你一声千钧剑,你还真当自己无敌了不成,让我加入你的队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狄——无——痕,老子要你死!” “来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两个气势汹汹的大汉,皆是嗓音雄壮,夹杂著浓烈的真气波动。 双方竟然就在这大街之上,直接上演了一场生死搏斗。 第60章 游侠之道 火雨镇大街,足足四丈宽的道路,此刻竟因为两个人的决斗而堵塞不通。 决斗的两人,一个名叫“狂风剑”狄无痕,另一个叫做“千钧剑”南郭千钧。 狄无痕握著柄窄刃快剑,剑身磨得雪亮。 只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这把剑的刃已有几处细微的豁口。 狄无痕半边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眼尾挑著狠戾的凶光。 对面的南郭千钧则单手持著柄阔身重剑,剑脊得足有半指厚,黑沉沉的剑身上开有一道血槽。他铁塔似的身子钉在原地,粗重的呼吸带著酒气喷吐出来。 两人对峙於当街。 “给我死!” 狄无痕先动了。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风啸,他便如狂风卷著利刃,直扑南郭千钧面门。 南郭千钧却是半步不退,喉间发出一声野兽似的闷哼,重剑迎著风啸直直抡起,不是格挡,是带著千钧之力的横砸!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围观人耳膜生疼。 这一遭碰撞下,狄无痕的虎口瞬间崩裂,快剑险些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被急剧倒退了七八步。 他还没稳住身形,对方的重剑已然再次劈来,剑风裹挟著浓重的血腥味,直劈他的天灵盖。 狄无痕咬碎了后槽牙,侧身险险避过这一剑,重剑砸在地上,硬生生劈出一道三寸深的沟漕。 狄无痕借著闪避的空隙,快剑如同毒蛇吐信,挑著南郭千钧的咽喉刺去。 可南郭千钧不退反进,整个人的身躯骤然拔高,只一侧头,硬是用肩胛骨扛住了狄无痕一剑! “噗嗤”一声,长剑刺进肩胛,鲜血顿时“汩汩”而流。 狄无痕眼中刚闪过一丝喜意,却抬头瞬间对上了南郭千钧那双毫无波澜的暴虐双眼。 “你就这点力气?” 南郭千钧咧嘴一笑,白牙上沾著血沫,猛地重剑横扫! 狄无痕脸色骤变,这时想抽剑后退却已来不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伴著撕心裂肺的惨叫,重剑直接劈断了他的臂骨,半截手臂连著佩剑一同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长喷一地。 狄无痕疼得浑身抽搐,半边身子都被血泊泡红,断口处的白骨森然裸露在外。 按理说此时胜负已分,然而南郭千钧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拖著重剑,一步一步朝著狄无痕走去,脚下刻意踩过那条断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南郭千钧走到狄无痕身后,抬起穿著铜钉靴的脚,狠狠踩住了他的后颈,將他的脸死死按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狄无痕的脸被磨得血肉模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三条肢体胡乱抽搐。 南郭千钧举起黑沉沉的剑刃,当场剁下了他的首级。 没了头的尸身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淌开。 南郭千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他弯腰揪住狄无痕首级的头髮,將血淋淋的人头提起,而后高高举过头顶。 “都听好了,老子南郭千钧,现在组建队伍进入火雨山捉拿百越妖女,有意愿同行的,速来报名。” “吼吼!千钧剑威武!千钧剑无敌!” “南郭大哥,小弟愿往。” “南郭大哥,我眼神好,会射箭,我要加入!” “我我,南郭大哥看看我……” 一群围观热闹的游侠们,此刻正如一窝蜂地向南郭千钧涌去。 仿佛生怕落后了,便减少一分入伙分羹的机会。 顏珩依靠在齐东莱店铺的木牌跟前,全然目睹了刚刚一场决斗的经过,此刻面色古怪,仿佛看见了什么世纪难题,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理喻。 那两个人决斗的理由是—— 南郭想让狄无痕加入他的队伍,去火雨山抓捕焰灵姬。 狄无痕拒绝了。 南郭觉得没面子,所以就要杀了狄无痕。 而狄无痕也是个头铁的,认不清实力的差距,直接莽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些人,他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而且不尊重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命。 这个衝突里,但凡谁能好好说一句人话,都不至於最后死人。 这个时代的游侠,莫非很多都是这样的脑残? “嘿,又死了一个,这是本月这条街的第十八个。” 顏珩扭头一看,就见店家老者也来到了店铺门口,看了一眼街上乱糟糟的一团人,笑得十分怪异。 “客人,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来看看吧。” “……” 顏珩跟著店家又走进去,心思却已飘忽不在。 本月,这条街,第十八个…… 就是说范围扩大到整个火雨镇,每一天、每一条街,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杀人事件。 一言不合,决斗杀人。 看你不爽,决斗杀人。 所谓,嗔目而语难,相击於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庶人之剑也。 急得乱瞪眼睛,不会好好说话,只会与人砍杀,杀得脖颈斩断、肝肺器官流出,这就是庶人之剑。 这就是游侠。 与武侠的“侠”,並非同一物种。 侠这个字,左边是一个“人”字。 它代表一个人的行为。 右边是一个“夹”字,它象徵著一个大的人,夹著两个小的人。 侠,就是说有力量的人,要帮助弱小的人。 久违的,顏珩无比清晰地回想起这个世界的剑圣盖聂,对於“侠”之一字的理解。 的確,剑圣不愧为剑圣。 任何游侠与他的境界相比,如萤火比皓月耳。 这个时代,游侠不事生產,或依附於贵族生存,將命卖给贵族,做他们的爪牙。 或去干打家劫舍、杀人买卖、走私、盗墓等等勾当。 游侠之道,实则只是小人之道。 这一刻,顏珩脑海彻底澄明,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觉悟。 游侠握剑横行,所谓江湖意气,不过是恃强凌弱的戾气。所谓建功立业,不过是攀附权贵的投机。 游侠之剑,为赏金而挥,为面子而挥,为虚名而挥,唯独不会为公道而挥,不会为乱世里无依无靠的弱小而挥。 游侠,非侠。 而真正的侠…… 驀然回首,顏珩脑海浮现出小聚贤庄的门派要义—— 聚贤辅世,篤行济民。 这是平行异世界里,截然不同的儒家。 嗯,在火雨镇更换完装备,再打造一些小剑备用,便启程前往东平陵吧。 齐东莱店铺里,顏珩口中敷衍的“嗯嗯”点头,手上掏出钱袋子结帐,心里却是做出了决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小聚贤庄儒侠之风貌。 第61章 物价风波 从齐东莱器坊出来,顏珩已打包好三件皮革护胸的衣服,与两双高统的革靴。 只是器坊並非裁缝店,原本他还想买两条合襠长裤,作为旅途换穿,店家却说没有。 那便只能再寻一家裁缝店。 说起来也多亏六十年前赵国的武灵王强制推行胡服骑射的改革,中原的广大地区方才有了裤子这种东西。 否则顏珩现在下半身就只能穿裙子。 包括他买的高统革靴,那也是胡服骑射之后,中原才流行起来。 胡服的样式,就是短衣窄袖、裤子、腰带、高统靴,主打一个为了骑马方便。 中原传统服饰,则以“上衣下裳”为制,上衣宽袍大袖,下裳包括袍子与裙子,內里没有穿裤子这一说法,男女皆是如此。 如今中原百姓显然早已因为方便而接受了胡服,裤子成为了人们最普遍的选择。 行走江湖的游侠就更不用说,人人都是窄袖、裤子的穿著,便捷、利索。 也只有身份地位高的贵族,不需要劳作,不需要打仗,他们才会是宽袍大袖、裙袂飘飘的优雅姿態。 就目前为止,顏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拎著购物的包裹,顏珩没有走出几步路,便又寻找到一家“尤氏衣裤”的木牌。 他进去买了两条款式最常见的粗麻合襠裤,手里的包裹便又增厚了一分。 接著逛街,接著消费。 下面计划是给自己打造一批暗器小剑。 歷经黑砂山寨的大战,顏珩亲自实践过了,这类暗器小剑真的十分好用。 当初从潜锋营的武士身上缴获来的六支小剑,他可是发射完了又捡回来,如此循环使用,捨不得丟弃。 如今手头金钱宽裕,火雨镇又遍地的铁匠铺,自然该把这类暗器数量补充得多多的。 不然总是回收自己发射出去的兵刃,他堂堂高手,总归要在意一下形象。 顏珩刚走出这一条街口,却看见前方乌泱泱堵了百十来號人,几乎把半条街都塞得水泄不通。 爆满的人群中,传来怒不可遏的叫骂声,隨即人群也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声浪,赫然比南郭千钧当街斩人时的阵仗更要喧囂数倍。 什么事情?简直要翻了天了。 顏珩脚步顿住,没急著往前凑。 他提著包裹左右一看,见有一棵老槐树,便轻盈一跳落在树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 第一眼,他看见了被人群围堵的店铺的牌匾,黑底金字,火雨兵坊。 “某家先前早已约定,二十两黄金买下赤晶宝刀,定金都给了,就在今天交易,我出钱来,你们拿刀。 可你们今天突然要价三十两,想钱想疯了是吧,坐地起价,言而无信,简直无耻之尤!” 店铺当前第一人,看其面容,半张脸从额角到嘴边全是青色麵皮,像是被不小心泼墨染色似的。 这人大概八尺身材,只穿了一件半旧的葛布短衫,全然不惧冬天寒冷,衣襟敞开,露出晒得精黑的皮肤。 他左手抓著自己的刀,刀鞘早已被盘摸得包浆发亮。 这青脸汉子张嘴不停地一阵狂骂,右手將店铺指指点点,直言道:“还有这把剑,某家记得昨天还掛著十五两,今天售价就涨到二十二两,你们一帮黑心肝的东西,做生意搞成这样,不怕烂穿肚肠吗!” 青脸汉子骂完,后方人群激愤,顿时又有人挤上前来。 “青面兄说得好,你们火雨兵坊这么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人群中出来一人,面容白净,生有六寸须髯,梳理得一丝不乱。 “哼,看来你们不仅对在下的火精剑临时起价,对青面兄的赤晶宝刀临时起价,更对我们所有购买赤晶兵器的游侠临时起价。 以一家之力得罪所有的游侠,你们管事的做出如此决定,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 “就是,你们他妈脑子进水了吧。” “他奶奶的,大傢伙来到这火雨镇不就是为了赤晶兵器,没想到火雨兵坊拿我们大傢伙当冤大头宰,这个鸟气,咱忍不了!” “没错,这口气咱们咽不下,让管事的滚出来!” “滚出来……” 叫骂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早已经攥紧了兵器,眼神闪动嗜血的凶光,一场大规模的流血暴乱,眼看即將发生。 顏珩默默观察著这些群情激愤的游侠,右眼眉头挑了挑。 赤晶武器,像他之前杀死朱元获得的紫色品质混铁刀,就是混合了火雨山赤晶石锻造的精品。 紫色品质,估计也是市面上能购买到的极限。 品质再向上的话,就需要铸造名家、大师的手艺了。 那种层级的宝物,可没法成批量的供给市场,可遇而不可求。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会有数量眾多的游侠聚集到火雨镇。 大师认证的神兵利器他们不敢奢望,但寻常武器中的极品,他们势在必得。 对於这样一群人,火雨兵坊突如其来的给赤晶武器大幅度提价,的確不可思议。 火雨兵坊,在火雨镇以“火雨”二字命名,便代表它有韩国官方背书。 或许因为有恃无恐,才敢这么涨价吧。 但是,这么一大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游侠,他们之中可是隱藏有好几位狠角色,连顏珩都看不出深浅,忌惮极深。 火雨兵坊已经惹了眾怒,因为这件事而把自己玩死,那也是相当可能。 顏珩无法预测这场衝突的走向,本著事不关己的想法,他已经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火雨兵坊內部,原本紧闭的梨花木门忽然向內拉开。 嘈杂的叫骂声骤然一滯,上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內。 走出来的是一个胖子,白白净净,保养得极好,皮肤仿佛一掐可以出水。 白胖男子穿著一身酱色的绸缎直缀,腰系玉带,佩玉鸣环,大大的圆脸上,双眼细如两根针。 “干什么,干什么,尔等莫非要衝击官坊不成。” “我西门樾就站在这里,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造次!” 尖细而又囂张的声音传遍现场,人群之中顿时又掀起愤怒的浪涛。 而紧跟在西门樾身后,两个全甲披掛的武士,不约而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战刀。 两个武士身材相当,全身甲冑泛著一层死气沉沉的青黑色,站在那里好像两尊铁铸的罗汉。 头盔与面具遮住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脸,只露出鼻孔呼吸与眼睛观察的位置,眼神浑浊,看不出情绪。 第62章 全甲武士 火雨兵坊管事的,名叫西门樾! 西门,这又是一个韩国老牌贵族。 火雨镇这里,驻扎的军队校尉,是南宫问。 经销赤晶石兵器的火雨兵坊,管事人是西门樾。 那没错了,火雨镇这一块蛋糕,整体是被老旧贵族集团一口吞下。 而与老旧贵族集团对立,以大將军姬无夜、雪衣侯白亦非为首的新兴军功贵族,不知为何没有在火雨镇分一杯羹。 当年可是白亦非领兵灭亡了越国,將火雨山纳入韩国地图。可能这里面又有不为人知的朝堂权谋吧。 顏珩见那西门樾自报姓名,脑海飞速过了一遍韩国朝堂的相关信息。 所以西门樾打算怎么面对这些愤怒到极点的游侠呢? 他不会以为“西门”这两个字,就能平息这场衝突吧。 …… 西门樾的一番话,如火上浇油,把这里近百名游侠聚成的炸药桶彻底引爆。 只见那最前排的青面汉子,一双虎目瞪得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西门樾!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给某死来!” 一声怒喝炸响,青面汉子右手猛地拔出刀来,只听“錚”的一声锐鸣,浑身真气便向四周爆冲。 挤在他周围的人,顿时就像小船被磅礴巨浪拍飞,一个个仓皇后退。 青面汉子一脚踏碎的石板裂成八瓣儿,整个人迸射而出,势如奔雷,长刀刺破空气划出尖锐的吟啸,就向西门樾白嫩净净的脖子砍去。 顏珩看的皱眉。 单凭这一刀的力道与火候,青面汉子的实力已经超越朱元。 而看西门樾的模样,这傢伙的体態就没练过武,真气更是没有,怕是要被一刀劈成两半。 可西门樾就站在原地,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仿佛劈来的不是杀人的大刀,而是拂面的清风。 就在刀锋即將触到西门樾绸缎衣襟的剎那,他身旁那位宛若铁身罗汉的全甲武士动了。 那武士只是侧步一挪,左臂横抬,便用覆著鎧甲的小臂迎向了这全力一刀。 鐺—— 沉闷的震盪声悠悠扬扬。 青面汉子只觉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整条右臂麻得瞬间失了知觉,便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他將手一抬,隨即两眼瞳仁收缩,呼吸开始凌乱。 只因他手中的大刀,竟然已在这一撞之下硬生生卷了刃口。 这怎么可能! 错愕只在瞬息之间,而那武士的右手,已然把握住腰间战刀。 拔刀。 出刀。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眾人只觉眼前一道青黑色的光芒闪过,便什么也没看清。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又刺耳,盖过了现场所有喧囂。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青面汉子的身躯僵直,脸上狰狞的怒容还未散去,却又浮现错愕与茫然。 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道齐整的切口从他腰腹间横贯而过,冰冷的刀锋早已斩断了他的筋骨、臟腑,甚至连脊椎都被一刀两断。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泼洒在青石板上,溅出丈远。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就这样错开,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可他连临死前的惨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什么也没能发出。 扑通。 先是上半身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手里还攥著刀柄,內臟混著鲜血淌了一地,温热的血泊不断蔓延。 而后下半身又在原地竖立了三秒,这才缓缓倒地,砸在鲜红血泊发出“啪”的水花声。 前一刻喧囂震天的兵坊门前,终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近百名的游侠,此刻已连呼吸都忘了,一个个攥著兵器的手微微发紧,看著地上被一刀两断的尸身,眼底的愤怒逐渐被惊惧取代。 青脸汉子,江湖名號为“青面兽”魏錚,三十余岁,因脸上的青色胎记而很容易被人记住。 同样被人记住的,也有他的实力。 他修炼刀法十余年,手中一口破山刀,曾有独自斩杀强盗二十多人的记录。最近也有两个外地游侠试图挑战他,结局皆被斩首。 火雨镇的游侠足有大几百人,青面兽魏錚当属前列。 然而,魏錚全力一刀砍在那个武士身上,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伤到,自己的刀还卷了刃。 反倒是那武士,仅仅使用一刀,魏錚就被活劈成两半。 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 他们可是堂堂大侠,怎么可能连人家身边一个看门狗都打不过。 无数人喉结滚动,心中恐惧起来,双手双腿开始打颤。 就连远远观望的顏珩,也因那一刀而脸色阴霾。 全甲武士! 这才是真正的精兵! 那一身昂贵的甲冑,寻常刀剑砍上去,根本就是给人家挠痒。 这一刻,顏珩脑海涌现出不美好的回忆。 在黑砂山寨,黑煞带领的山匪用木盾牌结成阵列,配合弓弩手压制,几乎將他逼到了绝境。 如果没有酈商这种剑气能斩出三丈的强力帮手,黑砂山寨那一晚结局真不好说。 而那仅仅是山匪,压根没有像样的防具,若是换作真正的精兵…… 大概是以前影视剧、小说看多的后遗症,脑海里总有剑客游侠可以速通正规军的刻板印象。 实际情况却正如眼前,一个游侠试图挑战正规军,当场他就被正规军连同身体与梦想,一刀砍成了稀碎。 “哼哼,现在还有谁——” “谁,想要衝击官坊?” 西门樾站在两个武士身后,白胖的脑袋轻微摇晃起来,逐渐鼻孔朝天。 “一群卑微的草芥,还想与我西门氏作对,真是蚍蜉撼树。” “……” 西门樾尖细而又囂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一群游侠纵然心中愤怒,也只能咬碎了牙咽下,再无人敢当面炸刺。 这时,宽阔的街道上,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 循声看去,就见十余骑军马同驰,铁蹄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敲出密集又震人心魄的声响,由远及近,转瞬及至。 “住手!都给我住手!” “谁敢衝击火雨兵坊,本校尉立斩不饶!” 十余骑士之首,自称校尉,他便是南宫问。 马蹄踩至近前,南宫问勒紧韁绳,控制著马儿原地兜圈。 一身玄色镶银边的鎧甲,无数甲片撞出清脆泠泠的声音。 他高高坐在马上,看见血泊之中断成两截的魏錚尸体,面露嫌恶之色,直接扭头。 “西门樾,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兵坊所有器具的价钱暴涨五成,全镇都快翻天了,你在干什么。” 第63章 乌合之眾 西门樾听见南宫问的质问,方才还鼻孔朝天的下巴,转眼便收了回来,白胖圆润的脸上堆起笑容。 他忙不迭地往前小迎两步,对著马背上的南宫问拱手,“哎呦,南宫校尉,你可误会我了。兵坊器具涨价,都是无奈之举啊。” “火雨山矿洞已经封闭十天,何时恢復开採,一直没有个准信。那矿洞不开,就没有赤晶石,没有赤晶石,就生產不出赤晶兵器。” “这现存的赤晶兵器,一件件都是宝贝啊。我不涨价,我怕我没命回去家族啊。” 西门樾如倒苦水一般,满脸写著委屈,把情况说给了南宫问。 在场全部的游侠,原本心中对涨价一事愤懣不平,这会儿却也冷静下来。 以至有人逐渐觉得,西门樾说得有一定道理。 “这……” 南宫问一时面露难色,但又很快坚定道:“不管你有什么难处,本校尉只要火雨兵坊不准出现乱子。若是再有人员大规模聚集骚乱,本校尉饶不了你。” “都散了吧。” 南宫问端坐马上,挥手驱散眾人,便欲调转马头离去。 西门樾急忙尖叫喊住:“校尉且慢,你好歹告知一声,矿洞何时能开放呀。” “不可能。百越妖女不除,我若开放矿洞,一旦出事,便是上千条人命。” 南宫问手持马鞭,回头一指,怒瞪著眼警告:“西门樾,我知道赤晶石让你赚了大钱,但你若敢违背我封矿的军令,就算你是西门氏,我亦可斩你。” “驾!” 校尉与他的十余骑士,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现场火雨兵坊与江湖游侠双方势力,一百多號人呆愣傻站。 许多游侠僵在原地,这时才惊觉手里的兵器都被冷汗湿透。 赤晶石兵器,真的难得了。 那暴涨的价格,估计只有实力顶尖的几位才有积蓄够买。 他们实力平平的,遇到了上等兵器,终究还是无福消受啊。 但是,明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可以拥有赤晶兵器。 有些事之所以无法排解,便在於我本可以。 游侠之中,气氛逐渐变了。 方才被西门樾囂张挑起的愤怒、被全甲武士一刀斩碎的胆气、在韩军校尉南宫问面前连话都不敢说的卑鄙,如此种种,像是堵在胸腔里的滚油,已经沸腾得在飞溅炸裂,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 南宫问?西门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不敢。 於是满腔的憋屈与戾气就在胸口来回衝撞,一个个只憋得面红耳赤,双眼血丝暴增。 突然,不知是人群里哪个游侠,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攥著刀柄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我干!该死的百越妖女,全是她害的!” 这一声咒骂,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柴火堆,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情绪。愣在原地的游侠们,一下子锁定了所有祸事的源头,全都暴跳起来。 “没错!要不是百越余孽作乱,矿洞怎会被封!矿洞不封,赤晶石源源不断,我们便可平价购得赤晶兵器!” “真该死啊,百越余孽就该窝在山沟里,竟然跑出来祸害火雨镇,通通该杀!” 人群里的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有人拔出了腰间的铁剑,举剑吶喊:“必须把这百越余孽揪出来!杀了她!归还火雨镇的秩序与安寧!” “对!杀了百越余孽!” “找到百越妖女,杀了她!” 骂声越来越烈,从最初的咒骂,很快变成嗜血的嘶吼。 就连原先一个个缩在人群里不敢出头的,此刻也梗著脖子嘶吼起来,脖子青筋暴突,杀气腾腾,全然不见了畏缩的窘態。 越来越多的人拔出了兵刃,金铁出鞘的鸣声接连不断,在长街上交织成一片。 嘶吼声也渐渐匯聚而统一:“杀了百越妖女!” 远处,冷眼旁观的顏珩,將这一整个事件的演变尽收眼底。 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书。 《乌合之眾》 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於孤立的个体,而在情绪上,群体远比个体更极端、更暴戾、更盲目。 从人群中第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到此起彼伏的附和,再到上百人拔出兵刃、喊出整齐划一的“杀了百越妖女”,所有人的目標、情绪、行为都被群体裹挟,变成了只会喊著统一口號的乌合之眾。 他们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反对涨价的,忘记了带头为他们衝锋的“青面兽”魏錚还横尸在地,尸首无人去收。 他们不敢直面自己的懦弱,不敢对抗真正製造垄断问题的贵族阶层,於是便把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愤怒,全部归罪於“百越妖女”这个单一的靶子。 仿佛只要杀了百越妖女,矿洞就会开放、兵器就会降价、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就会一笔勾销。 他们甚至给自己披上了“归还火雨镇秩序与安寧”的正义外衣。 可笑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百越妖女。 而这一切,似乎都有一只暗处的手,在推波助澜。 是谁? 杀死百越妖女一定不是他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 矿山! 不管他费尽心思弄出这些阵仗是想干什么,最后的终点一定是火雨山赤晶矿。 矿山已经封锁十天。 他倒要去看看,矿山被封锁十天,究竟掩盖了什么。 原本认为事不关己的顏珩,此刻心態却是骤然改变。 他这个人,就是见不得阴谋得逞。 今晚,他要夜探火雨山庄。 百越国灭亡之前,这里就有一座火雨山庄。 山庄的主人是一位有名的大富豪、大善人,时常接济贫苦的百姓。 不分韩国、百越,他皆有救助。 后来战爭爆发,百越国灭亡,火雨山庄满门也离奇惨死。 最有可能的就是韩军胜仗之后烧杀抢掠,杀害了火雨山庄满门,但当时的將领与数千名士兵,都矢口否认了这一点。 这件事不了了之。 韩国將火雨镇重建之后,这座不详的火雨山庄,也就没有改造成城镇重点景观。 多数韩国迁来的人们,也不愿意想起这座山庄,往往刻意將它忽视。 校尉南宫问,他却是头一个说著什么一身正气、诛邪不侵、为了保护韩国民眾云云,毅然决然住进了火雨山庄。 而观看了校尉南宫问处理游侠与火雨兵坊的衝突一事,顏珩可以断定,这傢伙绝对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好军官。 说不准,一切黑手就是他。 第64章 夜遇紫女 夜凉如墨,弦月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微弱的清辉,堪堪勾勒出火雨山庄黑沉沉的轮廓。 这座前任主人满门惨死的不详山庄,自南宫问入住后,模样似乎並无多大变化。 外围经歷过战火的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也没有说进行修復。 顏珩穿了一身黑,又以黑巾遮掩面容,將一把普通的长剑背在身后。 借著荒草与断墙的掩护,几个起落,他便悄无声息进入了山庄范围。 噔、噔、噔。 前方正巧走来两人,左右手各提一灯,四只眼睛睁得炯炯,沿著路径走时不断打量、扫视。 顏珩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赶在两个巡夜人走向自己之前,身形一晃便隱入了假山的阴影里。 待这两人走远,顏珩抬眼一看夜空,就见月亮高高掛在那里散发微光,而一大片黑云正在滚滚流动,很快又能將月亮遮蔽。 於是,他沉下心来,耳听六路。 確认周边无人后,等在月亮被乌云笼罩的时机,顏珩提气纵身,三四个跳跃,便飞身来到山庄前院一座较高的屋顶。 他將身子蹲下,猫在房屋飞檐的角落上,悄然打量起这座未知的山庄。 在这里,已经与破败的外围明显区別。 铺地的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可供人走过的路径连半片落叶都无。 两侧的廊柱重新刷过朱红漆,虽不算奢华,却规整得一丝不苟。 主屋坐北朝南,二楼有暖黄的灯火透出窗户,隱约照现出里面晃动的人影。 顏珩尝试去倾听,却听不见具体的交谈声,只是时时看到有人在举杯相碰,偶尔风声会捎带传来几声笑。 会是南宫问本人吗? 这么晚了,他在与谁喝酒? 看对方並非陪酒的美人之类,身影动作很像是个男人。 要不要靠近了去,潜伏到二楼窗边窃听他们谈话? 顏珩略微一思索,皱了皱眉,想:这里距离外墙並不算远,地形路径已经全部记在脑海,沿途並无甲士,即便现在暴露,自己也可第一时间逃出山庄,不会陷入重围。 那么,乾脆就换到对面二楼喝酒的窗户旁,听听看里面的人在谈什么。 心动即刻行动,他的身影从飞檐角落上虚幻晃出,正想动身飞跃房屋与房屋的距离,却猛地全身一僵,隱藏在黑巾夹缝里的双眼骤然睁大。 只见围墙与脚下高楼之间的缝隙里,一道黑影呈现“之”字急剧漂移。 两个呼吸的工夫,顏珩就看见那黑影正正落在自己面前。 小小一座飞檐的角落,巴掌大的方寸地方,对面那黑影同样猫下身来,还一手扶著屋房青瓦,鬼祟的头,与顏珩撞见个正著。 四目相对,確认过眼神—— 同行! 飞檐角落上,两人同样半蹲著,彼此皆能听到对方撞在蒙脸面巾上细微的呼吸声。 逆了个大天,竟然还能有这种事?! 顏珩心里已在咬牙,右手摸向背后,已然隨时准备拔剑。 刚才的情形,属於是他躲藏在这个角落里隱匿得太好,导致对方误以为此处无人,正適合潜伏观望,於是,对方就上来了。 对方显然也是要来夜探火雨山庄,就连潜入进来之后落脚点的选择,都几乎与他一致,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而对面那黑影见著有人,双眼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尷尬,隨即瞥见顏珩伸手去摸佩剑时,冷冽的寒气便自眼眸散发,右手伸向腰间捏住了腰带的暗扣。 咫尺之间,气氛瞬间凝固。 一场无声的僵持对峙,骤然拉开。 怎么办,是走,是留? 顏珩心里飞速盘算。 对方来意不明,实力不详,敌友不知,直接动手是万万不能。 真要在这里打起来,必將惊动南宫问,那麻烦就大了。 可留下继续探听…… 两个不是一路的潜伏者撞到一起,谁敢保证对方不会利用自己去吸引守卫的注意呢。 投鼠忌器。 此刻,同样的忌惮心思,一模一样在两人內心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面主屋二楼推杯换盏、饮酒欢笑的声音愈渐高涨。 下方的院子里,一队巡夜的兵丁提著灯笼走过,昏黄的灯光顺著墙根扫上来,堪堪擦过飞檐的边缘。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往阴影里缩了半分,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连呼吸都同时屏住。 直到灯笼的光彻底远去,脚步声也消失在路径尽头,两人才重新抬眼,再次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尷尬与警惕交织在这方寸之间,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再添一分力就要应声而断。 终於,忽有一道极轻的女声,顺著夜风精准钻进了顏珩的耳朵里。 那是唯有內功深厚者方能运用的传音入密,字字清晰,没有惊动外界丝毫:“你是……顏珩?” 字音落下的瞬间,顏珩浑身一僵,体內真气险些岔道,掩藏於面巾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知晓他名字的人,除了临沅镇那些,就只有已经离开韩国的酈商他们。 在火雨镇怎么可能有人道出他的姓名! 顏珩没有说话,全身犹如铁石不为所动,仿佛“顏珩”二字,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对面黑影见状,明显错愕一分,而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敢说,你不是顏珩,你不曾见过我?” 隨著女子娇笑声起,她修长的手指拈住了那方遮掩面容的黑巾,飘飘一扯。 恰在此时,云层被夜风吹开一道缝隙,银白的光辉穿隙而下,不偏不倚落於她的脸上。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天生的含情凤眼。 然而那眼眸里並不只有柔媚软意,更深藏著一种犹如匕首的锐利与冷静,令人见之难忘。 唇瓣是恰到好处的樱红,唇角勾著点漫不经心的玩味,肌肤莹白胜雪,在月色下泛著温润的柔光。 她分明是风情万种的容貌,却又透出一股清冷沉静的气质,艷而有骨,柔中藏锋。 她正是紫女。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顏珩呼吸一滯,藏於面巾下的嘴角不禁轻微抽动。 这位美女,你可千万別说,你是从落凤村追到了临沅镇,又从临沅镇追到过黑风岭,最后追到火雨镇,终於堵上了我。 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一直追著我干嘛! 第65章 確认身份 纵使內心已在吐槽,顏珩表情依旧无甚波澜。 他恰到好处地皱眉,紧紧盯著对面美丽的容顏,似乎是尽了全力回想。 半晌,顏珩语气冷硬道:“素未谋面,姑娘意欲何为。” 似乎早有预感,紫女对顏珩不承认身份的话语权当没听见,双眸玩味地瞥了一眼,转过身去。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罢,她足尖在瓦楞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下滑坠,指尖精准勾住廊下的斗拱,翻身落在院墙的阴影里。 而后黑影一闪,她的身影便穿过了山庄前院,最终轻盈跳出围墙。 全程丝滑,毫无滯留,不曾造出任何动静。 顏珩鬆开了一直紧捏、准备拔剑的手,五指互相摩擦,拭去掌心的冷汗。 他体內+700的真气,按照一门寻常的內功计算,大概就是內功大成境界。 而有这样的內功打底,顏珩这次终於感应到了紫女的真气气息。 紫女真的很强,在他的感知里,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测”形容。 她的內功真气也绝不是普通无属性的真气,极有可能是一门上乘內功。 比《寒影诀》还要强得多的那种。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紫女都能从落凤村一直鍥而不捨地追到火雨镇,继续躲她已没什么必要,不如直接面对。 至少看她当前的態度,也不像是兴师问罪追杀而来,且听她怎么说。 简单考虑完毕,顏珩最后瞥了一眼主屋二楼的灯光人影,一咬牙,就此潜行退出了火雨山庄。 …… 这一会儿,弦月挣开了乌云。 顏珩循著紫女踪跡,潜出山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片竹海。 风过林梢,青碧的竹叶簌簌相触,沙沙夜语。 月光穿过层叠的叶隙,碎成满地跳动的银箔,把蜿蜒的青石小径映得阑珊。 小径的尽头,一座六角石亭静静立著,几根掉了朱漆的石柱上刻满了风雨磨洗的痕跡,亭中石桌石凳蒙著一层薄薄的夜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紫女正站立於亭中,风吹拂过,扬起她鬢边的几缕髮丝,她伸手轻挽,微微回眸。 “怎么,既敢跟著过来,为何不入亭中一坐。” 闻言,顏珩缓步踏入亭中,並未坐下。 他依旧保持著对陌生人的警惕与冷硬,开口道:“似你这般人物,若非初次见面,我不会没有记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姑娘,你到底是何人,找上我又有何目的。” 紫女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怒,反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转身往前迈了半步,与顏珩不过三尺之隔,夜风卷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飘去。 她抬眼看向他,凤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增添几分篤定的戏謔,一字一顿道:“你难道不曾听闻,落凤村!” 三个字落下时,亭外的风恰好大了些,竹海掀起一阵连绵的浪响,月光也跟著晃了晃。 顏珩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露出几分茫然与不耐。 “世上村落千千万,我为何一定要知晓落凤村。姑娘,我的確名为顏珩,也请你至少道出名姓吧。” 紫女看他显然是要嘴硬到底了,忍不住掩嘴低笑,清悦动听。 “你可以称呼我为,紫女。” “呵,你说你姓紫,名女,是这样吗?” 顏珩冰冷的表情终於出现一丝裂痕,眉峰猛挑了一下,脸色隨即阴沉下去,口中冷笑。 “你既没有对话的诚意,那么我也不再奉陪,告辞。” 不等紫女再开口,顏珩猛地转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体內的真气已然蓄势待发,直接跨步离开。 所以,终究还是要动手! 也只有动手,才能逼出他的真实身份! 顏珩转身的剎那,紫女眼底的漫不经心与笑意骤然敛去,只剩一片清冽如刀的锐利。 而当他靴底踏过亭口石阶的同一瞬,便听到耳后一声极轻、极锐的剑鸣。 嗖~ 只见紫女捏著腰间玉带的暗扣轻轻一旋,那条腰带竟在抽出来后骤然绷直。 正是三尺长的银白软剑! 这软剑一出,正如盘蛇出洞,顺著夜风直刺顏珩后心大穴。 所幸顏珩早有防备。 因他內心深知,紫女之所以一路追著自己跑,那是她在探究落凤村那个夜晚的雪衣堡死士。 只要自己拒不承认身份,那么紫女必定会出手试探。 此刻听得剑风袭来,顏珩足尖猛地在石阶上一点,整个人如同苍鹰振翅旋起,背后的长剑应声出鞘。 叮咻咻—— 软剑与直剑互相纠缠,除了金属交鸣的清响,更多出无尽凌乱的破风声,惊得林梢宿鸟扑稜稜飞起。 初次交手,两人皆是身形未晃。 紫女腕间一转,软剑便如银蛇顺著剑身缠绞而上,剑锋贴著剑脊滑向顏珩握剑的指节,刁钻得匪夷所思。 这是软剑的妙处,可直可曲,可缠可刺。若是驾驭者內功深厚,更可凭藉真气让软剑几乎“活”过来。 寻常剑客若是遇上这等诡譎的路数,估计三招之內就要被逼得弃剑。 可顏珩依旧稳如磐石。 他手腕翻折,长剑竖劈横挡,磅礴的真气由剑身震盪开来,將那银蛇软剑一次接一次撞飞。 紫女见状,心知普通的招数无法压迫对方。 於是她凤眼微凝,体內真气催动,软剑便在她手中一瞬间挽出剑影层层叠叠,恰如骤雨落潭。 满天的层叠繁复的剑影,仿佛水墨丹青,描绘出一幅雨中奇景。 狂风,骤雨,飞叶,落花。 剑影卷过之处,周遭的青竹全被震得咔咔作响,落叶在半空中被凌厉的剑气绞成碎末。 一切的一切,共同构成一道剑气龙捲! 不多不少,正值五丈,螺旋剑气! 顏珩眼神一凝,手上动作更要快过眼神,寒霜飞雪的剑势已然狂卷周身。 你不就是想確认我的身份吗,这一招,送给你! 五丈,寒冰剑! 转瞬间,寒冰剑气匯聚出半人高的月牙,一下破空飞射。 剑气途径而过,竹叶化为齏粉,月光为之让路。 轰! 哗啦啦—— 一者狂风骤雨般的螺旋绞杀,空气都拧成了旋转的利刃,將要撕裂一切。 一者冰封千里般寒芒直破,森白的寒冰剑气凝而不散,將沿途的所有躁动都瞬间冻结,以最纯粹、最刚猛的姿態,直刺龙捲的核心。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竹海中央轰然相撞,轰鸣炸响的瞬间,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狂扫而去。 有碗口粗的青竹被气浪撞得齐齐弯折,竹身覆上白霜,又被剑气余波刮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无数竹叶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接著在剑气中绞杀成粉尘。 风吹过,二人间是一片的白茫茫。 第66章 公孙紫 “剑气凝冰,好霸道的冰寒真气。” “居然真的不是寒影诀。” 经过一番交手,如愿以偿逼出对方释放强大真气,紫女却是愣住。 雪衣堡的寒影诀,是一门阴寒阴邪的內功。其特殊的寒毒,具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用。 而顏珩使出的寒冰真气,就只是寒冰而已,与寒影诀有著极大区別。 他的寒冰真气感觉起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身上也没有寒影诀大成后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 所以,顏珩就是顏珩。 他跟落凤村无关,那一晚的雪衣堡死士,並非是他。 可……她怎么有些不相信呢。 紫女心中疑竇丛生,无法理解。 当初落凤村那个诡异的人,杀死同伙拯救了村民之后,痕跡明明指向了临沅镇。 她追到临沅镇,多方打探也不曾查到消息,反而顏珩就在那时神秘突兀的出现。 怎么看,顏珩就是那个人。 但,真气是不会说谎的。 顏珩的真气与寒影诀只是看著相似,其实天差地別。 大概,她真的搞错了吧。 就像她在临沅镇打听的那样,顏珩实则是一位荆楚大山中的隱士,最近方才步入江湖行走。 深吸一口气,紫女压下內心翻涌的思绪,指尖轻旋,那柄银白软剑如同灵蛇归巢,重又缠回腰间,化作不起眼的腰带。 她抬眼看向顏珩,眸中略带歉意,抱拳道:“小女子复姓公孙,单名为紫。顏珩义士,实在抱歉,今晚確是紫女唐突,误將义士错认了他人,还请义士勿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公孙紫,这就是紫女的真名? 顏珩颇为惊讶。 毕竟记忆里的剧情,从来不曾交代出紫女的名字。 而公孙这个姓氏,在整个天下其实挺泛滥的。 公孙氏的源流有二。 其一,传说上古的轩辕黄帝,他就本姓公孙,后才改姓为姬。 轩辕黄帝诸多后人,便有称公孙氏者,流传下来形成了这一姓氏。 其二,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不论爵位大小,多有被称为“公”者。 按周王朝的礼制,国君一般由嫡长子继承,其他的儿子就会被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则称为公孙。 再传到公孙的后裔子孙时,可能公孙后裔享有的宗族权力早已淡薄,许多人便不再使用原本的姓氏,改称为公孙氏。 所以,公孙氏並非是指哪一个具体的宗族。 你可以在天下任何一个国家,遇见五花八门、各不相同的公孙氏。 紫女说出她名叫公孙紫,实则约等於“如说”,根本无法从姓氏去推测其背景。 “原来是公孙姑娘,既是误会,解开便好。” 顏珩也將长剑归鞘,面上冷厉之色稍稍褪去,余下几分陌生的疏远。 他抬眼扫向远处火雨山庄黑沉沉的轮廓,眸中重新凝起几分锐利,道:“只是姑娘深夜潜入火雨山庄,却与我的行程撞了正著,不知你是为了什么而潜入。” “火雨镇之事,紫女的確知道一些。” 说著,她翩然挪移了几步,身躯倚靠在石柱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有些瀟洒肆意。 “不过顏珩义士,你又为何而夜探火雨山庄呢。校尉南宫问,应当不属於必要诛杀的罪大恶极之辈吧。” 她看了看顏珩的剑,又看了看顏珩的脸,眼眸微眯,试图將眼前这个男人与黑风岭屠杀三百多人的煞星重叠。 丫的,怎么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觉得我很喜欢杀人? 我得是有多么虎逼,才会想去杀南宫问。那傢伙身边保守几十、上百个亲兵,去了就是送菜。 顏珩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方解释道:“沸沸扬扬的百越妖女一事,我觉得事有蹊蹺。而此消息最初是南宫问传出,故而欲探究竟,方才潜入火雨山庄。” 末了,他朝紫女瞥去死鱼眼一般的无奈目光,“只可惜,被姑娘你搅黄了。” 紫女想起两人在楼房飞檐角落上对峙的情形,觉著又尷尬又好笑,不禁掩唇莞尔。 “呵,那作为歉意,紫女便告之义士南宫氏一族的情况吧。” 收了笑意,她开始娓娓道来。 “新任韩王继位,確立了大將军姬无夜、雪衣侯白亦非两大手握重兵的实权將领,白亦非统兵在外,姬无夜掌控都城,诸如南宫氏、西门氏等旧贵族,他们在韩国军中的影响力急剧下降。” “而火雨山赤晶矿的出现,令他们短暂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名望。” “只是短暂?” 顏珩眉峰一蹙,敏锐抓住了关键。 紫女目光遥望向火雨山庄,眼眸幽深,神情篤定,微微点头。 “没错,韩国朝堂,大將军姬无夜已然发难,估计不消多久,火雨镇便会更换门庭。” “……” 不愧是紫女,她的消息果然灵通。 朝堂將有变动,江湖则也会有徵兆。 南宫问、西门樾,一定早就通过家族知晓了火雨镇未来將被姬无夜夺走。 临走之前,他们会想干什么呢。 一不做,二不休,干一票大的! 反正不能让赤晶矿这偌大的肥肉,叫姬无夜吃下去。 真正想炸矿洞的,恐怕是他们自己吧。 百越妖女,堪称最完美的背锅侠。 而之所以提前封闭矿山多日,应当是在转移资源。 此时此刻被封闭的矿山內,定是依旧热火朝天。 有紫女的朝堂信息提点,顏珩很快推理出一条放在南宫问身上相对合理的动机与行动线。 只是,火雨镇上的矿丁都没有去工作,那又是谁在给南宫问转移资源,也没听说他徵调过民夫。 他总不能让手下士兵去干吧。 南宫问这个校尉麾下,总计约有两千士卒。 职责就是守护火雨镇与火雨山的矿產。 考虑到人员轮换,两千士卒堪堪够用。 矿洞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是真的活生生的地狱。 若叫大批士兵们去矿洞劳作,且一干就是封闭的十多天,南宫问怕不是在作死。 所以,劳动力从哪儿来。 等等! 我好像忘了,他们还真有很多廉价劳动力。 越人! 越人奴隶。 无所谓吃喝与用度,无所谓疾病与死亡,南宫问只要赶著他们去干就行了。 死多少也不会心疼。 而且越人奴隶完全是全天候处於士兵的监督之下,不存在任何泄密的可能。 哪怕最后炸矿山的时候,连同这些奴隶一併全炸死,也不会有任何思想负担。 越人蛮夷,亡国的贱种,根本不是人。 思索至此,顏珩心中豁然开朗,鼻子两翼微微抽动,双眼逐渐半眯起来。 第67章 火雨山 杀气! 这傢伙想要杀谁? 紫女瞬间觉察了顏珩的气质变化,不由吃惊向他看去。 只见他眉峰横绝压住了双眼,那双眼睛逐渐一点点收缩,焦点隨之消失,让人无法得知他的眼神所向。 脸庞依旧是冷冰冰的,就这么平静地渗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紫女见过非常多的杀手。包括天下一流的杀手,她也见过。 但还从未有谁的杀气,能有顏珩这么特殊。 顏珩的杀气,没有恶意! 这要传说出去,连江湖上的狗都不会相信。 杀气本就是最极端的恶意,怎么可能有人动了杀心,却没有恶意呢。 通常杀手看见目標,会有十分清晰的“我杀你”的杀气流露,有指向性,有主体性。 我杀你,这就是十足的恶意。 但顏珩不同。 正如此刻,顏珩心中一定有了目標,杀意不自觉显露,但却没有“我去杀掉目標”这一心理。 反而好像是,他认准的目標,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问他谁杀的? 他回答:还需要杀吗,我认为他死,他就死了。 像是掌管生死的神灵,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绝对冷漠。 神只是履行职责宣判了一人的死亡,所以毫无恶意。 他这种毫无恶意的杀气,竟然比那些一流杀手腥风血雨、尸山血海的杀气,更加令紫女感到窒息。 到底要杀多少人,又是怎么杀的人,才能培养出这么可怕的杀气! 这一刻,紫女体內的真气自动护体而疯狂运转。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抗在冰冷坚硬的石柱上,自小腿向上全身每一段神经、每一寸肌肉都死死绷紧。 “顏珩义士,又是哪个恶人令你如此发怒。” “……” 顏珩眼珠一动,將紫女全身紧张的姿態看在眼里,心下诧异。 刚才的试探交手,紫女可谓轻描淡写,显然没有拿出全力。 那不应该呀,紫女实力深不可测,他有这么强的威慑力吗,能让她神经紧绷成这样。 算了,不管她脑补了什么,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公孙姑娘,你我之间误会已经解开。我还有事情要办,便失陪了。” 话音落时,顏珩已经提步转身。 他的靴子踏过亭口的石阶,走下石阶后沿著石板的路径,一步步迈入竹林幽深。 忽然,顏珩脚步停顿,微微侧转身来,双眼对上紫女的视线,真心补充道:“对了,姑娘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吧,但愿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 顏珩离开了。 心情又好又坏地离开。 好处在於,落凤村那个夜晚,关於曾经的雪衣堡死士乙六七,世上不会再有人追查。 唯一知情、有能力追查的紫女,她已经相信了顏珩的身份。 內功真气无法作假,是以顏珩不是来自雪衣堡。 这就足够。 坏处在於,他大概又要狠狠杀人了。 目標,火雨山。 …… 月亮又被乌云遮了回去,竹林里顷刻暗了下来。 唯有远处火雨山庄的灯火,在黑夜里还漏著几缕微弱的暖黄。 紫女没有动,就站在原地,望著顏珩离去的幽深竹海,眸子里几番异色闪过。 “真是一个雷厉风行、果断直接的傢伙。” “看样子,南宫问真要倒霉了,呵呵。” 紫女幸灾乐祸地轻笑,视线在火雨山庄上空掠过,头逐渐扬起。 驀的,她仰面朝天,凝视著乌云里翻滚的月亮,眼中莫名添了几分俏皮与促狭,像是与人隔空閒话一般,幽幽开口。 “小庄,我这一次出来,可是遇见一个非常有趣的男人哦。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很合你的胃口。” “嗯哼,真期待你与他见面的样子,那一定更有趣。” …… 火雨山,时间已近子时。 顏珩足足用了將近两个时辰,方才有惊无险地躲过南宫问设下的各种明岗暗哨,成功接近到一座赤晶矿的矿洞。 也正在这时,矿洞前的景象,顺著风与火光,撞进了他的眼里。 矿洞入口前的空地上,十几支松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照亮出一个圈。 圈的中央立著一副粗木架,一个浑身赤裸的短头髮青年男人,被铁链锁著手脚,全身仅通过两条手腕处的锁链吊在横木上。 火光照耀著,他身上早已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胸口、腰腹、四肢,全是密密麻麻的刀口,一片片皮肉被齐整地削下,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与翻涌的血肉。 暗红色的血顺著他垂直的两条腿往下淌,在脚下积成血洼。 顏珩的视力极好,甚至通过血洼对火把的反光,看出那一层血膜的表面浮满了灰尘。 一个满脸横肉的韩军士兵,正捏著一柄沾血的短刀,嬉笑著凑在男人身前。 见男人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有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他抬手又是一刀,精准地从大腿上削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肉。 “唔……” 濒死的男人猛地弓起了身子,皮肉急剧收缩,肋骨一根根的撑开。 极致的痛苦让他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浑浊的眼睛向上直接翻白。 “哼,想死,还早著呢。” 士兵啐了一口唾沫,拿著短刀暂且退后两步,转过身面向更多的人,神色倨傲说道:“胆敢逃跑,他,处刑臠割。你们都给我好好看著,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在这士兵的对面,上百名越人奴隶,正被持矛的韩军士兵逼著,乌泱泱的跪成一堆。 他们大多骨瘦如柴,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磨成了碎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新伤叠著旧伤。 矿尘与血污糊满了他们的脸,长久不堪重负的劳作令他们死气沉沉。 哪怕火把的光亮照进了他们的眼睛里,他们的眼睛依旧洞黑一片,什么反应也没有。 倒是有一个瘦小得突出的少年,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头不受控地往下低埋。 啪! 黑乎乎的牛皮鞭子抽在了少年背上。 单薄的皮肉即刻增添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破烂的衣裳黏糊在身上,再把不乾净的东西渗透进伤口里,少年顿时扑倒在地,一个劲儿惨叫哀嚎。 持鞭的士兵却不肯罢休,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抡起鞭子又是连抽三下。 “狗东西!给老子睁眼看!” 士兵弯下腰,抓著少年的头髮將他头颅抬起,鞭子拍在他脸上,威胁道:“再敢闭眼低头,老子就把你也吊上去,一块儿挨刀。” 少年被踩得喘不过气,眼泪混著血水、泥土糊了满脸,只能拼命地、死死地把眼睛睁到最大,看著木架上那个同族之人。 第68章 焰灵姬 在顏珩眼里,可没有韩国人、百越人的差別。 前者在黄河之南,后者在长江中下游,毫无疑问,二者都是华夏的种。 此刻在他眼前,一个越人男子被吊著,身上被处以凌迟,少说割了上百刀。 一个仅有十四五岁的越人小孩,被活生生抽得皮开肉绽,强迫著去观看自己的同族人被凌迟。 好的很! 喜欢凌迟,不把人当人,我也不会把你们当人。 蹲伏在树丛之中,顏珩脸色铁青,抽出了背后长剑。 那名捏著短刀、执掌刑罚的士兵,便猛地感觉一阵恶寒。 这寒意来得太过突兀、太过霸道。 他只觉浑身冻得一抖,紧接著就见自己握刀的右手掉到了地上,转眼冰霜冻结。 “我的手?” 士兵惊声嘶吼,左手疯狂地向身子右边摸去。 本该属於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肩膀处直接凝结了碗口大的冰坨,以至於他半边身体毫无知觉。 这一突发状况,令现场十个士兵瞬间变脸,急忙丟弃了鞭子、荆条等东西,抄起真正的兵器。 “有刺——” 半截话音刚衝出喉咙,一截剑尖便从他的胸口透出。 短刀士兵两眼一阵凸起,垂下头颅时,眼神犹自不敢相信,他为何会死得不明不白。 顏珩抽出带血的长剑,左手一掌扇在士兵的头上。 尸体摔向一边,显露出他蒙面一身黑衣的装扮。 周围照耀的火把与他不过三尺之隔,火舌跳动,他的黑脸阴影嶙峋。 “有敌人!大家小心!” “一定是百越余孽!” “校尉大人说过,擒杀百越余孽重重有赏,弟兄们,一起上!” 士兵十人,身上统一穿著深褐色的漆皮甲冑,头盔、身甲、袖甲、裙甲,该有的都有。 顏珩提剑正要廝杀,却冷不防听到一句致命的威胁。 “百越余孽,放弃抵抗,否则你就给他收尸吧!” “嗯?” 顏珩定睛一看,说话者竟然是那个鞭打少年的士兵。 士兵的左手像铁箍一般勒住了少年细瘦的脖子。 右手一把染血的短刀,压在了少年的颈动脉上,刀刃已经陷进皮肉,渗出来的鲜血沿著刀锋滑落,在少年骯脏的皮肤上蜿蜒下流。 少年本就体弱,早先被抽得皮开肉绽,后背的伤口还没止血,此刻又被勒得喘不过气,单薄的身子狂抖著,却连挣扎也做不到。 “把剑扔了!快!” 那士兵的身躯弓成了蓄势待发的四足禽兽,將少年掩护在身前,右手刀刃再度深进一分,大喊道:“再不照做,他的脑袋即刻落地!” 顏珩皱眉,目光深深看向少年。 其余士兵见此纷纷大喜,眼中贪婪的凶光闪过,挺起长矛便向顏珩衝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五步! 最先的士兵已然逼近三步之內,反射著火光的矛头眼看就要扎入顏珩心口。 最后时刻,少年突然疯了似的扭动身子,双手抱住士兵的胳膊,將自己的脖子拼命朝刀口挤压。 他的眼睛一直是模糊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那个人胆敢闯入韩国的地盘杀人,一定很有本事。 只要他先死掉,不给那个人拖累,那个人应该可以自保吧。 带著这样的想法,少年乾瘪的身躯竟无端涌现出来一股力量,令那士兵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 这士兵脑袋转得也快,立即反应过来少年是想自杀。 想保护同伙? 门都没有! 士兵一下撇开短刀,双手好似提拽猎物一般將少年拉到身前,抬脚一记膝顶狠狠撞在少年的尾椎骨,而后拎著他向地下一砸,右手再补上一记重拳。 少年头脸朝下扑在地面,两条腿左右弹了弹,最终脚尖倒向了同一侧边。 “狗一样的东西,没有老子准许,你想死也不行。” 士兵见到少年终於是进气多出气少、绝对再无反抗之力,嘴里咂咂骂著。 他收拾完了少年,抬头便想看看兄弟们是不是已经宰了那个百越余孽。 “哈哈,校尉大人可是承诺过,杀一个百越余孽就赏……呃。” 后半句话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表情就僵成了一张见鬼的死样。 只见前方横倒竖歪,死的都是兄弟们。 山黑头是被矛头扎在了锁骨位置,直接就穿了,人与尸首都被斜插的长矛钉死在地上。 郭老四两腿膝盖著地,给人磕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再看才发现,他下面肚子里的器官都淌了一地。 李赖子和北野米,两个人被长矛串在一起成了肉串…… “怎怎么可能……” 士兵惊恐得懵住了。 他制服那少年才用了几下,短短数息而已,他的兄弟们竟然已经被杀得乾乾净净。 士兵全身一哆嗦,回神就看见顏珩右手持剑、左手握著断裂下的矛头,正步步向自己走来。 “你,你別过来!” “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士兵嘶吼著,强行想要表现出强硬,却控制不住双手打颤,连刀都握不稳。 地上的少年又一次被刀刃贴在后脑,逐渐模糊的意识勉强回归了一些,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勉强睁眼。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脸也用黑巾遮住,很神秘。 他好厉害,就像部落的巫师,一个人就能杀死好多个韩国士兵。 他是来救大家逃脱这里的吗。 少年忍不住幻想起来。 逃离火雨山,去更南方的大山里,重新建立起村子、部落。 只要把家建起来,很多人听到消息,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就向巫师大人学习本领,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所有人。 等他变强了,他还要…… “阿姊,阿母……你们回来了……真好……” 少年的双脚忽然颤慄两下,黑乎乎的嘴唇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凝出一抹乾净、温馨的笑容。 “……” “死,死了?” “你,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啊!” 用刀架著少年脑袋的士兵,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心智。 “你醒醒啊,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你快起来啊。” 士兵趴在少年身上,两手哆嗦著不断摇晃,鼻涕眼泪皆不受控制,竟哀嚎起来。 顏珩左手一矛刺进士兵的心口,將他固定住。 而后右手一剑將他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砍飞出去二丈远。 梆——梆——梆—— “十八號矿洞有敌人!快去支援!” “是百越妖女!” “快快!决不能跑了她!” 火雨山矿洞约有六十多处,这里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整座火雨山各处的梆子皆响了起来,韩军士兵的喊杀声逐渐如浪涛兴起。 顏珩扭头向矿洞看去,就见旁边地上插著的牌子赫然写著—— “三十一洞”。 他在三十一洞,那十八洞的又是谁? 第69章 灵犀术 顏珩站在三十一號矿洞,抬眼望向整座火雨山。 方才还沉在墨色里的山峦,已亮起了成片的火把,形成一条条被惊动的火蛇,正在山林里疯狂游走。 所以,十八號矿洞的方向,会是焰灵姬吗? 顏珩希望不是。 因为一旦焰灵姬现身,南宫问的计划只怕也隨时可以进行最后一步——引爆矿山。 到那时,所有在矿洞附近的越人们,难逃全灭的下场。 那不行啊。 这里的越人,人数保守估计也超过三千。 他无法坐视这么多人无辜惨死。 顏珩深吸了一口混著矿尘与血腥味的冷风,动手狠狠甩掉长剑上沾染的血。 能救多少,便救多少吧。 不求尽善尽美,但求不负己心。 他转身看向那些依旧跪伏在空地上的越人。 长期压迫虐待他们的韩国士兵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然而这上百名越人並没有人表现出释然、轻鬆,或者哪怕一丁点欣喜的神情。 他们瘦骨嶙峋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窝里没有光亮,就像一尊尊泥塑。 顏珩皱眉,强硬地动用真气喝道:“都给我起来。” 火把的噼啪声在风中卷著,於空地上来回游盪。 只有十来个人,好似耳聋恢復一般,痴痴地向顏珩抬眼。 “火雨山矿洞马上就要被炸毁,想活命的,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你们是越人,是山里长大的精灵,能否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终於,人群里泛起一丝骚动。 矿洞爆炸,那是毁灭性的灾难。 如果不逃,必死无疑。 但是…… 整座火雨山附近都有韩国军队,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回头再被军队抓回来,那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与其跑出去再被抓回来,不如就呆在这里,还能落个痛快。 顏珩见他们仍然无动於衷,內心亦起愤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恨铁不成钢。 这时,现场忽然多出一道微弱的人声。 “……都……起来……” 所有越人猛地一震,齐刷刷抬起头,看向那火圈包围、被血浸透的粗糙木架。 只见那个浑身皮肉被削得七零八落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濒死的浑浊的眼里,燃动著刺目的火光。 顏珩也循声看去,只一眼他便知道,男人的生命已到尽头,这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男人缓缓扫过一地的族人,最后艰难地,目光落在顏珩身上。 “……我以鹿鸣巫祝之名……命你们……听从这位义士的话……逃命去。” “巫祝大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上百名越人纷纷站起身来,看著木架上的男人,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也有了滚落的泪珠。 顏珩这才恍然。 原来男人是一个巫师。 据说百越那边,巫师的地位十分崇高,人们甚至会把巫师的话奉为神諭。 “……不用管我……你们能走一个是一个。谁若抗命,就別怪我到了黄泉,我诅咒你们子子孙孙……” 男人如同煞神一般,恶狠狠將族人盯过,又因为情绪剧烈,身上多处崩裂出血口。 越人们顿时慌了。 “巫祝大人,我们,我们听你的,走,立刻就走。” “是,我们全听你的,呜呜,马上走。” “巫祝大人,您,您……” 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带著哭腔,从一个个乾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当有第一个人哽咽著跪下,上百名越人开始接二连三跪倒,对著木架上的男人深深叩首。 尤其还有二三十人,在对男人叩首之后,竟对顏珩也磕了响头。 叩首之后,越人们总算行动起来,自发排成错落的队列,互相扶持著,开始向幽深的山林走去。 男人欣慰地看著,缓缓动了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道:“义士,还请你留步。” 顏珩缓步走到木架前,看著这个濒死的男人,沉默著没有说话。 “在我们部落,对你这样的大恩人,当施展最高规格的献祭祈福。” “我有一术,名为灵犀术,可助义士你提高对自然之炁的感知,於武功修行大有裨益,请你不要推辞。” 说著,也不等顏珩接受与否,他的嘴唇便开始翕动,念起了一段晦涩古老的歌谣。 顏珩全然听不懂。 但他可以察觉,男人的双眼瞳孔正在涣散,生命的气息急剧变得微弱。 隨著古老的咒语缓缓流淌,男人指尖渗出的最后一滴殷红的血,化作一点淡淡金光飘向了顏珩胸口。 “有此灵犀术的气息,今后凡是百越巫师都可知晓,你是值得我们越人以生命献祭报答的大恩大德之人。” “黄泉碧落,我將继续为你祈福,义士……” 语音渐弱,男人的手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望著南边深山的方向,嘴角擒著一点释然的笑意。 顏珩暂且没有察觉身体的变化,先对木架上的男人鞠躬行了一礼。 然而下一秒,他脸色剧震。 耳朵里轰然响起了无数不该听见的声音。 风过林梢簌簌,是竹叶被风拂动在震颤。 深夜的霜露,在一片叶子上滚落下去。 韩军士兵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很沉,他们的心跳声急促且慌乱。 大千世界,有声无声,一切信息都在朝著脑海匯聚。 他修炼的几门基础內功,就是引自然之气入体,炼化为自身真气,但对自然气息的性质的感知,压根就没有。 可现在,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彻底变了模样—— 无数细碎的、带著不同属性的光点漂浮在夜风之中,清润流动的是水息,厚重沉凝的是土息,锋锐冷冽的是金息,蓬勃舒展的是木息,而那些跳跃躁动、带著灼人温度的,是火息。 无形的自然之气,仿佛有了形態。 每一缕气息都清晰可辨,不再是模糊一团的背景,而是触手可及、心念即至的存在。 仅仅心念一动,他体內真气的流转就比往日顺畅了数倍不止,对真气的掌控也自然而然登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顏珩尝试著主动去感知自然。 紧接著便发现整个火雨山成片的火属性光点像有了生命一般,都朝著他的感知聚拢而来。 忽然,他觉察到一股十分炽热、十分活跃,又带著愤怒与哀伤的火焰气息。 第70章 乱战起 “这就是巫术么,奇妙的感觉。” 顏珩遥遥地望向夜空,感受著那一股陌生却又亲切的火焰气息,不觉呢喃自语。 术法,与一般意义的武功相区別,是这个世界上一些奇人异士方能掌握的手段。 中原使用术法最为著名的,要属诸子百家之中的阴阳家。他们门派的诸多武学,被称为“阴阳术”。某些阴阳术甚至具有修改记忆、篡改人格的逆天效果。 百越巫术同样十分神秘,普遍流传的说法是,百越巫师能够与灵魂对话,將死者从黄泉召回,神乎其神。 焰灵姬操控火焰的能力,便是百越巫术的一种。 除了阴阳术、百越巫术,世上还有蜀山巫术、方士练气术等等,五花八门,十分驳杂。 行走江湖若遇见会使用术法之人,必须提起一百二十分的戒心。 顏珩略作思索,决定直接去往火焰气息的方向。 今夜想要拯救越人,光凭他单枪匹马定是不够的。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韩国人”,很多情况有嘴说不清,那救人的效率必定事倍功半。 如果先见到焰灵姬,与她沟通合作,由她去引导帮助越人逃命,无疑可大大提升成功率。 “嗯,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顏珩確认了下蒙面黑巾,掩好口鼻,便遁入幽深的丛林黑影。 这一次,他可不需要再像来时刻意东躲西跳,避免被韩军岗哨发现了。 因为灵犀术为他开启了感官的超级强化,如今火雨山在他的感知里简直亮堂得犹如青天白日。 每一缕躁动的火把燃烧,每一队人仓皇的脚步震颤,丛林间暗藏杀机的机关陷阱,无端被恐嚇飞的本该冬眠的毒蛇…… 顏珩飞速移动之时,这些信息都以极快的速度传输到脑海,绘製出一张纤毫毕现的活地图。 …… 十八號矿洞, 几十个衣衫襤褸的越人,跌跌撞撞地狂奔。 那满身的汗水像给他们身上洗了澡,滚滚流淌下来的皆是污泥浑水。 他们的眼睛惊恐害怕,却又盛著劫后余生的希望,每一次回头望向矿洞的身影,都带著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感激。 那是一道红衣的身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阻隔了逃命的越人,以及后方潮水般涌来的韩军追兵。 “百越妖女!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为首的韩军百夫长举起湿了水的盾牌,拔剑高声嘶吼。 身后数十名士兵挺著长矛,跟隨著一起衝杀。 盾牌硬顶著扭曲的热浪前行,以百夫长为锋尖,这群士兵很快衝破了第一道由木车木架、锅炉柴堆等杂物布置出的火网。 红衣的身影隱没在火焰之中,一双黑底火焰云纹的靴子高筒包裹住小腿,踏著款款的步伐。 艷红的裙摆被热浪掀得翻飞,像一朵在火里盛放的曼珠沙华。 “韩人,你们加诸在越人身上的痛苦,我会一一討还!喝!” 清脆的声音落地,红衣身影便如流火般向前掠出。 顶著盾牌前行的百夫长,立即长剑向前一指,“杀!” 衝锋在前的士兵,手里长矛凌厉戳出,依仗人数优势,四五根矛头便將人的身体各处笼罩。 但见那红裙翻飞之间,一道迴旋踢带出火焰月牙。 “嗤嗤”的滚烫气息,即刻便在韩军士兵手上、脸上,一切肌肤裸露之处升腾。 “啊——” 有士兵惨叫著丟开长矛,举起双手自己看时,手掌赫然已经变成了皮薄馅儿厚的模样。 “这是什么妖法!” “杀你的妖法!” 动听的声音响在眼前,士兵下意识从手掌收回视线,却只见一个通红冒气的尖尖东西,堵死了视野。 正是他丟弃的长矛,此刻烧得红彤彤的,一桿扎进了他的口中。 红衣身影转杆一挑,將士兵的尸首弹射半空,砸进了前方人群。 顿时连带有七八个士兵四仰八叉倒地,挤压、打滚乱成一团。 百夫长脸色铁青,头盔里的汗水流淌不停,渗进了眼睛里,令他不住眨眼。 就在这时,他听见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弓箭手,放箭!” 百夫长立刻眼睛一亮,举剑高喊:“援兵来啦,弟兄们继续冲啊!擒了百越妖女,重重有赏!” 嗖嗖嗖! 后方箭矢飞越过灼灼的热焰,齐刷刷坠向火影里的红衣之人。 果然,那人开始不断闪躲后退,无暇再放出妖法攻击。 全部韩军士气大振,嗷嗷叫著向前衝去。 “杀啦,头功是我的!” “百越余孽,去死吧。” 藉助箭矢掩护,两队士兵合力,很快便形成包围,隨后开始收缩。 却在这时,红衣身影不断翻滚,暂且停在了一座铁砧台旁,以之为掩体,口中念念有词。 “不好,是妖法,快退!” 正在收缩包围的两队士兵,其中有人察觉到危险,顿时停止了包围,向侧边让去。 “我干,你怎么——” 另有人不解,正要破口大骂同僚拆散阵型,却猛然感觉全身一僵,像被钉死在地上。 “这是……什么啊……” 视野之中,是一颗闪耀犹如太阳的火球。 轰! 一声巨响,火球炸裂开来,无数火箭便铺天盖地、无死角地向周边射去。 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 火雨山大乱,各处火光冲天。 而坐落於镇上的火雨山庄高楼之內,南宫问兴奋地一掌拍在栏杆上,哈哈大笑。 “我有越人奴隶为饵,百越余孽果然上鉤了。” “嘻嘻,南宫兄神机妙算,这一石二鸟之计,只怕管仲孙臏也不及呀。” 旁边一道尖细的恭维声音响起,赫然正是白白胖胖的西门樾。 西门樾右手还握著红玛瑙的酒盏,微微摇晃其中通透的酒水,咧嘴笑道:“是时候让那些游侠去堵他们后路了。哼哼,都说越人在山林穿梭如履平地,不知游侠儿与之相比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去吧去吧,杀得越乱越好。” 南宫问隨意摆了摆手,隨即负手站定,迎风眺望火雨山,一时竟唏嘘起来。 “从去年加上今年,我们隱匿的赤晶矿石,足够武装起两千人的精锐之兵。哎,时间还是太少了,这姬无夜,动手的速度真快。大王若继续偏袒下去,姬无夜恐將尾大不掉啊。” “害,南宫兄你多虑了,朝堂上自有张相国可以遏制姬无夜。” 西门樾举起酒盏喝了一大口,不以为意道:“我们之中哪一个家族不是风雨屹立数百年,姬无夜这种愚夫蠢货,翻不起浪花。” 第71章 见面 大约子时二刻,顏珩见到了焰灵姬。 在二十三號矿洞前,几堆残火还在“噼啪”地烧,地上散著断矛、焦盾,横七竖八躺了尸体,风卷著焦糊味和血腥气过来,又热又冷。 岩壁上斜倚著一个女子,大半张脸隱在火光投下的黑影里,只露个紧抿的下頜,唇色泛白。 她的髮丝被汗水浸得透了紧贴在鬢边,沾著黑红的血污,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很不稳定。 红衣下摆被烧得卷了边,小臂露在破洞里,全身上各处洒满血污,显示著方才歷战之惨烈。 察觉到陌生人接近,焰灵姬冰冷一喝,转身的瞬间,掌心內跳出一朵火花。 “谁!” 她以为又是韩军士兵,正欲把掌心的火花丟向来人,却猛地神情一变,双眸浮现不可置信的惊诧,手指指尖拖著火花悬停於半空。 “你也是越人巫师?” 她先是一愣,隨即狐疑地看向顏珩,脸上满是严谨的探究之色。 对方身穿一身黑衣,面容也用黑巾遮著,根本就是藏头露尾之辈。 感觉……他不是一个越人。 怎么可能,那他身上的气息怎么回事? 焰灵姬的这双眼睛撞进视线的瞬间,顏珩的感官仿佛迟钝了一瞬。 女子此时样貌狼狈,脸蛋上大半全是黑灰、汗水、血水混杂形成的脏污。 但她一双幽幽蓝色、仿佛海洋碧波的眼眸,分毫不减梦幻迷人的魅力,勾引得人沉醉。 百越妖女,她便是了。 顏珩只看了一眼,便正色道:“我並非越人。现在火雨山……” 时间紧迫,顏珩自然没有寒暄,直切正题。 然而当他开口的瞬间,对面焰灵姬霎时色变,眼眸即刻掀起海啸,切齿恨意流露:“原来是韩国人,你找死。” 靠!语言问题! 我就知道会这样! 顏珩心里大骂,立马赶在焰灵姬动手之前,语速如机枪一样“突突”下去。 “校尉南宫问已经把赤晶矿石转移得差不多,他隨时可能引爆火雨山矿洞群。可现在还有许多越人滯留其中,必须儘快救人。” “我出身韩国没错,但我曾受过火雨公恩惠,知道越人百姓与我韩国百姓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些贵族为了利益掀起战爭,才导致如今的悲剧。” “我在来时也灭了两个矿洞的韩军,救了不少越人,相信我,我们必须合作!” “……” 隨著顏珩的诉说,焰灵姬的眉头越拧越紧,掌心翻涌的火花慢慢收敛,最后缩成一点火星子消散於半空。 她往前踏了一步,又踏一步,再进一步,距离顏珩不过两步之遥,死死盯著他露在黑巾外的眼睛。 “所以你身上的气息是……” 焰灵姬沙哑的声音,带著丝丝颤抖。 顏珩不闪不避,点头道:“那人说,叫做灵犀之术。” 焰灵姬深深吸气,抬头闭上了双眼,“灵犀之术,是鹿鸣部落,他们怎样了。” “约莫百十人,一刻之前开始逃命的,现在不知到了那里。” “好,那就好,多谢你,你……” 焰灵姬睁眼,眸子里一点水雾晃了晃,儘量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又伸手梳理自己的鬢髮,道:“还不知晓义士姓名,今日大恩,焰灵姬久后必会十倍、百倍报答。” “顏珩。” 顏珩回答得极简,话锋直接切回正题:“你只身来闯矿山,应当也做了后手准备吧,可否告知是什么后手,是否能让你救下的越人逃出火雨山。” 他如此直截了当的做派,倒让焰灵姬微微一愣。 我问你你是谁,你真就只答两个字? 好歹你把蒙著脸的黑巾摘下,露出脸让我看看呢! 你如此深明大义,又不是见不得人。 可一想到时间紧张,顏珩又有鹿鸣部落巫师自愿献祭而施加的灵犀之术,確实值得信任,焰灵姬便也拋弃杂念,將后手说了出来。 “嗯,是我的同伴,我让他在矿山外围守候。只要有他在,南宫问不管出动多少援兵,都绝无可能突破。我们只需对付矿山留守的韩军便可。” “你的同伴竟有这么强横?” 焰灵姬的自信,令顏珩意外。 百越之中难道还有什么高手吗? 他立即搜刮记忆。 原剧情里百越人的战斗力量,拢共也就出现了五个人。 最强者是百越国曾经的太子,称號“赤眉龙蛇”的天泽。 但他现在应该被关押在韩国都城里的地底监狱,不出意外,少说关押十年。 天泽手下有四员大將,分別是焰灵姬、百毒王、驱尸魔、无双鬼。 焰灵姬除了擅长控火巫术,另有一手精神魅惑的手段,名为火魅术,可以短暂潜入他人意识製造幻象,幻象直击他人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从而达到操控他人的目的。 百毒王,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擅长使用毒术的傢伙。 驱尸魔,他来自於百越湘楚之地,属於百越隱巫,修炼赶尸的术法,拥有操控尸体进行战斗的能力。 无双鬼,他是一个身高至少三米的究极魁梧巨汉,能力除了很普通的力气巨大之外,另一个却是相当稀有的神技——铜头铁臂,刀枪不入。 他的金刚不坏身躯,不是修炼硬功所成,而是异常反直觉的纯粹天赋。 他天生的皮肤就硬如钢铁! 其强度更是逆天,天下宝剑,即便是神兵利器,也休想砍破他的皮。 剧情中就有,青年时期的卫庄,从鬼谷子那里修炼下山之后,在韩国撞见了百越人作乱。 卫庄手中的鯊齿剑,锋利程度可以直登天下剑谱的第一名,卫庄本人更是无比杰出的青年剑客,就这样情况下,卫庄足足砍了无双鬼的膝盖同一位置几十剑,方才令对方受伤。 是的,仅仅受伤而已,腿也没断。 不知道焰灵姬所说的同伴都有谁,如果真有无双鬼的话,那么火雨镇的韩军士兵还真就不足为虑。 什么江湖游侠也都是土鸡瓦狗。 因为顏珩实在不相信,那些游侠里面能冒出来一个对標青年卫庄的人物。 鬼谷子之徒,手握绝世名剑,火雨镇谁要有这配置,应当声名传遍了才对。 顏珩即刻向焰灵姬追问確定, “但只怕来的不是军队,而是成群的江湖游侠。” “火雨镇上的游侠为了得到赤晶铸造的武器已经走火入魔,他们將你视作导致他们买不起赤晶武器的罪魁祸首。南宫问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驱使他们都来火雨山围杀你。” “你那同伴確定挡得住吗?” 第72章 揭面 残火在二人脚边跳动,將两道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体上,由於折弯的角度,那两道影子延伸出去便逐渐合二为一。 “放心,无双值得信任,他很强的。” 焰灵姬有些苍白的唇瓣微微勾起,眼眸闪烁著一点兴奋光芒,信心提了上来,骄傲说:“除非是中原的成名高手,否则皆过不了无双那一关。” “好!” 顏珩不禁叫好,心中大定。 还真是无双鬼,今晚为数不多的好信息啊。 有他在,后路至少可以保障。 顏珩鬆了一口气,佯装全不认识无双鬼,惊嘆道:“无双,天下无双,好霸气的称谓,若非时不我待,定要跟他认识一下。” 他还真想见识见识,无双鬼能让绝世好剑都砍不动的皮肤,究竟得有多硬。 须知他也会一点真气技巧的,能够覆膜体表实现刀枪不入,就是不知道继续强化下去,何时才能达到无双鬼的程度。 话音落下,顏珩又眺望向火雨山更深处,沉声道:“南宫问封锁矿山的这些天,驱使越人是帮他转移赤晶矿石,六十多处矿洞中很多都已经搬空,越向內靠近核心的矿区,越人应当越多。你休息得怎样了,可以再战吧。” 这话听得焰灵姬蹙眉,她流溢著碧波的眸子骤然闪出一道星火,打了一个响指,指尖跳动起火苗。 “当然没有问题。” 说著,焰灵姬斜眼盯向顏珩,脚下长靴踏出一步,身躯挺直,散发出沉凝的气息。 “很好,事不宜迟,那走吧。” 几乎不等说完,顏珩动身便从焰灵姬身前掠过,风把黑色面巾牢牢盖在脸上,漆黑的眼睛永远正视前路。 “……你……” 焰灵姬唇角一抖,皎洁的白牙隨之一露,又赶紧抿紧了嘴唇,急忙跟上他快速闪掠的身影。 就这样,子时深夜,火雨山里出现一黑一红的两道影子穿梭不歇。 …… 片刻后,二人奔向十三號矿洞的途中,焰灵姬骤然提速,一袭红衣被强风灌得“呼啦”直响,身后三千髮丝飞舞,空气中仿佛有了尾焰与流萤,闪闪发光。 她赶上与顏珩並行,双眼直视前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嘴唇方才紧绷释放出来几个字,“你,为何……” “什么?” 顏珩余光扫向她。 她的两边腮微微鼓起,在风中完成幽幽吐息,终於问道:“为何你会帮助越人,甚至不惜陷自己於险地?” “我不是说过,曾受火雨公恩惠,滴水之恩当报涌泉。火雨公不在了,那就回报在他的族人身上。” 顏珩收回了目光,略作沉吟道:“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侠义二字作祟吧。” 他的理由自然是编的,半真半假。 毕竟总不能说他来自於后世,现在的什么百越蛮夷到了后世都是两广老表,家里美食丰富,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的。 在他眼里韩国人、百越人都是华夏人。 然而被韩国弄得国破家亡的焰灵姬,明显不可能接受。 因此那种过於惊世骇俗的理由,暂时没必要讲。 焰灵姬別过脸去,看向远处晃动的火把光影,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冷嘲说:“哼,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说完,她顿了顿,右手在前行途中不觉隨便抓住了乱飞的裙摆而悄悄攥紧,眼底落寞却又强顏道:“你只需要去掉蒙面,摇身一变即可成为追捕百越妖女的游侠,重新混入火雨镇。我,不会拆穿你。” “……” 闻言,顏珩扭头,神色怪异地瞅著她。 焰灵姬赶忙紧紧盯著前路,故作不知他在看自己,隨口道:“怎样,这个建议是不是极好。” 驀的,顏珩笑了。 “如果事不可为,到了最后一步,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至少我保住了性命,往后还能给你上上香。” 焰灵姬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乌鸦嘴——” 她简促地骂道。 可就在下一瞬间,她看见顏珩右手捏住了黑色面巾的一角。 “但愿那时候,你真的不会拆穿我。“ 他带著一丝玩笑味道的话语吐露於风中,紧接著右手微微一带,遮盖大半张脸的黑巾便向后飞起。 黑巾唯有一角系在他指尖,於强风中上躥下跳起来。 焰灵姬的呼吸猛烈一滯,双眸隨之悄悄睁大,目不转睛地盯著。 月光躲过乌云、穿过林隙,最后只有冷影落在了他的脸上。 眉峰横绝如剑刃,压著一双瞳色漆黑的眼睛。 因为两边颧骨较宽,脸型显得像梨型。 这给他冷冽、冷硬的气概增添了几分温软,变得稍显平易可亲。 焰灵姬忽然错愕地呆住了。 內心里一些试探的心思尽数褪去,反而生出一丝慌乱。 这傢伙的口音,分明是个韩国人。 那他怎么敢的! 一个韩国人,前来救助遭受虐待的越人奴隶,即便遮掩了身份,这件事依旧冒著巨大风险。 倘若事情暴露,韩国方面只要一纸通缉令,便可將他定义为背国之贼,从此韩国绝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越人与韩国早已不共戴天,就算他今晚救助过百十个、乃至数百个越人又如何,他別想从越人那边得到什么。 他来救人,根本就是一件风险极大、毫无收穫的蠢事。 但他就是来了。 甚至胆敢在自己面前,摘掉了蒙面,显露出真面目。 这一刻,焰灵姬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漏跳一拍,隨即又急促狂跳起来,致她胸口发闷。 顏珩见她细长的睫毛颤动,可眼皮丝毫不眨,眼神亦有些虚焦,主动喝了一声道:“喂,你看呆了吗。” 焰灵姬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別开脸,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髮。 她抿了抿嘴唇,强行压下乱撞的心跳,眼珠精灵似的一转,便故作得意地微微笑起,放声道:“当然是要好好记住你的脸,万一你反水了,我也好向韩国方面指认你。” “嗯哼,你也不想自己帮助百越余孽的事情,被韩国知晓吧。” 焰灵姬侧面对上顏珩的双眼,眸子里狡黠的光亮闪烁著,一缕红舌“嘻嘻”一下舔舐过苍白的唇瓣,笑意很深。 第73章 精锐 子时三刻,顏珩与焰灵姬联手,已经一路解放了十三號、十二號、十一號矿洞,脚步却骤然停在通往九號矿洞的岔路口。 “不对。” 顏珩嗓音低沉,双眉紧皱,挥手示意焰灵姬也停下,语气犹豫著说:“九號矿洞很怪,竟然有打斗声,越人之中莫非还有人保留了战斗力?这不应该呀。” 焰灵姬听到顏珩的说法,也正疑惑,可脚步刚停,她便听见风中传来无数越人的惨叫哀嚎。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九號矿洞。 焰灵姬指尖的火苗瞬间暴涨三寸,眼中怒意焚烧,顾不得思考前面战斗的双方是谁,身影已经化为一道红光射出。 顏珩暗自警惕,紧隨其后。 二人转眼来到九號矿洞,入目便是炼狱般的景象。 满地都是越人的尸体,老弱皆有,鲜血顺著矿道的石缝匯成了流水。 十个全身披甲的韩军士兵,正砍瓜切菜一般,对越人进行著屠杀。 而矿洞前面的空地,竟有三个越人孑然独立,衣衫尚且完整、手里拿著长矛,背靠背围成一圈,奋力杀死了几个靠近的普通皮甲士兵。 仔细一看,这三个人的状况並不太好。 身上早已有三四道不停流血的伤口,手中的长矛看样式就是抢的韩国士兵,黑红的血把木桿子泡透了,抓在手里时不时打滑。 为三人中的一个,一条胳膊已被砍断,只剩独手作战,死死盯著面前那个全身鎧甲的男人。 男人身高八尺有余,通体铁甲密不透风,头盔带有防护面罩,將脸保护得只露一双阴鷙狠戾的眼睛。 他的手里还握著一柄泛著赤红光泽的长剑。 赫然正是混入了火雨山赤晶而铸造的精品利器。 他便是南宫问所派驻在火雨山的五百长。 “几个百越的贱种,还敢负隅顽抗。” 五百长的声音像磨盘碾过碎石,毫不掩饰轻蔑与暴虐,他抬起了赤晶剑,剑刃对准那断臂越人的胸口。 “奉校尉大人的命令,我已诛杀一號矿洞至八號矿洞的越人奴隶,累计首级一千二百余。” “你们三个,不会真以为还有希望能活过今晚吧。” “哈哈,死来!” 五百长大笑一声发起衝锋,全身鎧甲加护,便如一尊陆地战车般滚滚而来。 那断臂的越人已然接近力竭,双眼瞳孔里映射出五百长那冷冰冰的面罩,口中嘶吼道:“为什么!我们已经帮你们勘探火雨山,赤晶矿也是我们设计线路挖掘开採,南宫问说过不杀我们的!” “他说只要我们助他开採赤晶,就能保留一条活路。” “为何现在又要赶尽杀绝,你们卑鄙无耻!” “南宫问,我诅咒你,下了黄泉我也咒你——” 听他辱及南宫问,五百长顿时大怒,“將死之人,还敢口出狂言,死!” 千钧一髮,赤红剑刃即刻刺穿胸膛! 却在这时,一道冰寒刺骨的剑道寒光破空而至! 鐺——! 金铁交鸣,五百长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剑刃传来,手臂发麻,沉重的身躯退后一步,铜泡军靴深深踩进地面。 “是谁!” 五百长狰狞怒吼,阴鷙的目光锁定前方。 只见突如其来的两人,正立在火把的光影里,黑衣如墨,红衣似火。 其中那个黑衣人,手里长剑还在震颤。 顏珩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寒霜尚未散去,黑眸里满是冷冽的杀意。 焰灵姬则左右扫视著满地越人的尸体,身上腾起半人高的火焰旋涡,怒发冲顶。 “韩国的军人真是好本事,一身重鎧、手握宝剑,却在这里杀戮毫无反抗之力的民眾。” “怎么我在对抗秦国的战场上,没听说过你们这般英勇!” 顏珩一声怒吼真气爆发,顿时犹如炮弹炸响,轰隆隆在山里迴荡,震得周围不少韩国士兵摇摇欲坠。 那三名尚在反抗的越人,则看清了焰灵姬周身的火焰,不约而同地带著哭腔喊叫:“火巫大人!快救救我们啊!” 倖存的越人奴隶,猛地被这一道哭喊声叫醒,瞬间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百越妖女?” 五百长先是一愣,隨即双眼放射贪婪凶光,活动两下发麻的右手,剑指焰灵姬。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百越妖女这份功劳,终究还是被我所得,哈哈!” “还有你!” 他又將剑指向顏珩,切齿怒骂:“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国家叛逆,竟敢帮助百越余孽,何来资格质问於我,你根本不配做为韩人!” “给我杀!” 五百长挥剑衝出,原本屠杀越人的十个全甲士兵,也相继转移目標,朝著顏珩二人衝来。 “硬茬先交给我抵挡,你尽力提高火焰温度,伺机必杀。” 顏珩一句话定好了战术。 他太清楚,这五百长身披鎧甲,手握赤晶宝剑,更有一身真气相当不俗,绝非易於之辈。 而后面的十个士兵,也跟之前那些穿著漆皮甲冑的士兵截然不同,杀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想必这就是所谓精锐了。 焰灵姬先行动手,双手合十后朝地面一拍,便有一道环形火墙轰然蔓延出去。 一道火墙如屏障般挡在越人奴隶身前,將那些普通的韩军士兵尽数拦在外围。 同时这座火墙也像是圈出来了一个斗兽场,高温升腾、气焰扭曲,顏珩与那些身披甲冑的敌人,全部在这座斗兽场里廝杀。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被火焰缠住,丟了兵器满地打滚。 余下的士兵慌了神,阵型溃散,焰灵姬红衣翻飞,如流火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抬手,便有一名韩军士兵倒地,不过十几个呼吸间,便清掉了近半的普通士兵。 而在烈焰火场中,顏珩也跟敌人相撞。 赤晶剑带著劈山裂石的力道横扫而来,剑锋上的赤光映出顏珩沉静如深渊的黑脸。 鐺鐺砰—— 顏珩以精妙的剑术造出破绽,一剑成功砍在了敌人的手臂。 可剑刃与鎧甲护臂发生刺拉拉的摩擦鸣叫,竟是未能斩掉他的胳膊。 五百长立刻抓住时机,趁著他一剑斩在鎧甲上,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时,赤晶宝剑红光大放。 五尺剑气! 庚金剑,荧惑守星! 他厚重鎧甲包裹的身躯,猛然蒸发出暗淡的红色烟雾,双手持剑斜劈下来,作势就要砍断顏珩首级。 第74章 配合 敌人的赤晶剑气轰然劈落,全身暴涨的真气,仿佛为他裹上一层血色披风。 这傢伙不仅內功扎实,还练有一门不错的剑法! 瞬间,顏珩瞳孔骤缩,脚下猛地踏地扭转,身如鬼魅飘出三尺。 猩红的剑气几乎擦著他的肩头斩向后方,顿时炸声响起,一辆堆满矿石的独轮车被剑气劈碎,矿石滚落成摊。 “杀!” 另有三个士兵已经从左右合围上来,长矛带著劲风直刺顏珩腰腹。 顏珩手腕急转,长剑格开左侧矛尖,脚尖点地腾空,膝盖狠狠撞向右侧士兵面门。 那士兵反应极快,衝锋脚步急停,將矛杆横置挡在身前。 便听“啪”的一声,顏珩膝顶撞断了矛杆,顺势也跟士兵撞了个满怀。 膝盖撞在护心甲片上造出沉闷的动静,顏珩隨即感到腿部传来一阵痛楚,紧闭的牙关猛烈抽搐。 该死的铁甲,真他么硬! 虽然內心破防,但他这一撞並非无功。 强大的余力衝击下,顏珩便撞在士兵胸口將他整个身躯压倒下去。 铁甲士兵倒地发出“嘭”的一声沉重巨响,火场里烟尘四散。 士兵在头脑震盪之下,还本能地试图挣扎起身,顏珩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手一剑划过头盔之下的缝隙。 霎时,血浆迸射。 “竖子敢尔!” 急急追赶而来的五百长,看得目眥欲裂,呼吸隨之紊乱,吞下了一大口火场浓烟。 须知精锐的士兵,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 仅这一身披掛与铁甲,成本便高达三十金。 精兵的养成更需要脱產训练,装备、粮餉、武功,各类成本恐怕要到每人五、六十金。 校尉南宫问麾下,全部可称精兵的总数,不过一百二十余人。 就这,南宫问还离不开家族的背后资助。 本以为灭口一群百越余孽,由他带领十人精兵,加上五百矿山守军,应当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剑术高超的韩国游侠,不仅相助百越余孽,更当面杀死了他的精锐士卒。 “狗贼,摘下面巾来!你也知晓自己没脸做人吗!” “国家生你养你,让你有了这一身本事,你却用来残杀本国军兵,你妄称侠客,猪狗不如!” “给我去死,劲呀~” 五百长口中犹如连珠炮弹不断轰炸,全身真气更是不要钱一般泼洒。 他追赶在顏珩身后,赤晶长剑每一次挥舞都携带出浓厚的血气残影。 时间点滴流逝。 焰灵姬的火墙越烧越旺,热浪滚滚翻腾,空间扭曲,这片空地已然如同一座炼丹熔炉。 五百长与手下的九名士兵,身披密不透风的鎧甲,经过这些时间的拉扯,渐渐汗流浹背,呼吸粗重,动作越发迟顿。 顏珩全都看在眼里。 又一名精兵挥刀猛劈,顏珩侧身避过,长剑顺著对方刀杆滑上,精准刺入甲冑之间,鲜血喷涌而出。 “卑鄙小人,有种正面一战!” 五百长怒极嘶吼著,嗓音已经由於缺水而枯哑,蒸腾的热气自全身各处往外冒,儼然被闷热的不行。 顏珩冷笑不答,一个后撤下腰躲过横扫的长矛,长剑自下而上挑起,那士兵双手虎口飆血,顿时握不住矛杆。 顏珩撒手一击飞剑射去,正中其额头。 连续的两个士兵被杀。 战局在此刻倒转。 烈焰持续灼烧,厚重的铁甲已从防护壁垒,渐渐变成了致命的蒸笼。 高温锁在甲內,体温失衡,人体內的水分一直在急速流失。 五百长本人倒是还能凭藉真气再撑一会儿,其余士兵的体力与真气却已经明显消耗过重。 现在的他们,行动甚至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顏珩却依旧气力如初,呼吸平稳,身影一晃便又闪到一名士兵身后,抬手將他抹了脖子。 “撤!撤!快衝出火场!” 五百长惊怒交加,连忙厉声下令。 “呵呵,就这想走吗,別呀,我正要请你们好好感受一下……百越的热情!” 烈焰火光之中,焰灵姬仇恨撕咬的声音,仿佛来自冥土的古神低语。 她亲眼看著顏珩就像大自然里顶尖的捕食者那样,一个接一个收割掉韩国士兵的性命,水色眼眸之中闪过一阵又一阵的快意。 杀得好! 任你精锐又如何,全身披甲又怎样,看我烧不死你! 只见顏珩化为黑影欺近士兵身侧,长剑快如闪电,刺入腋下甲隙,一击毙命。 再旋身避开右侧长矛,剑身反扫对方头盔,震得敌人头脑中震盪,隨即补剑斩杀。 不过数息之间,精兵十人全数倒在火海之中。 此刻九號矿洞前,韩军只剩下五百长一个。 他浑身鎧甲滚烫,皮肤被闷得通红,体力与真气濒临枯竭,赤晶剑握在手里都微微发颤。 “你……背国之贼!你还知不知耻!” 他死死盯著顏珩,色厉內荏地叫骂。 顏珩则一步步走近,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吗,你真是韩国的军兵,而非南宫问的私犬?” “火雨山赤晶矿,南宫问没少贪吧,不然为何要派你执行灭口呢。” “你!你背后到底是谁!” 五百长震惊地瞪直了双眼,脑海中一剎闪过多种阴谋猜测。 然而顏珩並不理睬,手中长剑大量灌注寒冰真气,凛凛寒霜与火场的高温相碰撞,发出滋滋异响。 “啊——!” 长剑一闪穿过,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五百长动作一僵,赤晶剑“哐当”落地,沉重的铁甲身躯轰然跪下,再无一丝生机。 顏珩缓缓收剑,漠然扫视了一眼敌人的尸体,不咸不淡低语道:“赤晶矿算是国家重点军工资源,结果你们这些上位者又是贪腐、又是內部倾轧,为了自身利益,甚至不惜毁了国家资源。” “呵,一群完蛋东西,活该以后韩国灭亡。” 顏珩摇摇头,弯腰拾起五百长掉落在地上的赤晶剑,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將之竖在眼前。 【武器:赤晶剑(紫)】 【韩国火雨镇出產,混入赤晶石而铸,锋锐无当,陆断牛马,水截鵠雁,为精品中的精品。】 【装备效果:攻击+38,剑术精通+15,暴击率+6%。】 端详了一眼兵器属性,顏珩认可地微微頷首。 不错,確实当得起“精品”二字。 也就比紫闕剑差一点而已。 他现在为了掩藏身份,战斗没有使用紫闕剑,这把剑正好凑合著用。 第75章 爆炸 顏珩同焰灵姬互相配合,有惊无险斩杀了矿山守军的五百长。 至此,整个火雨山矿山附近,留守的韩军算是“溃败”。 然而他们两人谁也高兴不起来。 顏珩微微垂眸,把赤晶剑插在腰间,方才皱眉打量起这个九號矿洞。 激战扬起的烟尘尚未散尽,他黑衣上也沾著血污与灰烬,敏锐的感知里,周遭只剩下几十个凌乱的呼吸与瀰漫不散的血腥味,较大范围內几乎都没有韩军的杀气留存。 焰灵姬则立在火海旁侧,红衣被硝烟染得暗沉,裙摆上的焦痕触目惊心。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火星熄灭了,手指捏住骨节,一点点轻颤。 那双宛若碧海的蓝眸里,怒火杀意化为了哀慟,眼尾微微泛红,望著满地族人尸体与寥寥倖存者,喉间滚动,哽咽压抑,胸口轻轻起伏。 经过粗略计算,从外围矿洞一路深入,他们两个解救放走的越人,数量只在七百、八百之间。 而此刻九號矿洞,被韩军屠杀过后,仅有寥寥三十几人。 更糟糕的消息是,前方矿区已经没有越人了,顏珩和焰灵姬赶到之前,那些韩军士兵已经开始从內向外屠杀。 也就是说,今晚这场拯救行动,她们只救了不足千人。 相反確切死在韩军的越人,至少亦达一千大几百。 死者太多了。 他们何其无辜。 “火巫大人,您终於来救我们了。” “我们越人还有希望!” 倖存的三十几名越人颤巍巍围拢过来,衣衫破烂,身上带著新旧交错的伤口,看向焰灵姬的眼神里,是绝境之中最后一点微光。 有人匍匐在地,声音嘶哑破碎,就地磕起头来。 那三个特立独行、反抗韩军的越人,也互相搀扶、拖拽著向焰灵姬走来。 “火巫大人,您快带领大家逃走,远离火雨山,南宫问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早先已经安排人埋下火药,他要炸了整个矿区,令我们所有人陪葬。” “咳咳呕——” 三人当中,被两人托举架在中间的断臂者,仓皇说出致命的险情,而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 焰灵姬闻言,指节骤然攥紧,掌心火星“噼啪”一声爆响,体表温度飆升,咒骂道:“该死的南宫问,若有机会,我必要將他生生烤熟。” “呜呜呜,是我错了,我不该答应南宫问,帮他踏勘火雨山矿脉,是我害死了族人啊。” 断臂者身旁,右手的那人鼻涕眼泪控制不住,“扑通”一下向焰灵姬跪倒,於悲痛的哭嚎声中,双手成拳狠狠捶打胸口。 他身体本就有伤,这么自残的两三拳捶打下去,嘴角顿时鲜血直流。 而左边那人也哽咽哭泣起来,两个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连连摇头悔恨道:“都是我的错,我竟然天真到以为,只要我们能创造价值,韩国人就会善待我们,我简直该死,若不开採赤晶矿,族人们也就不会……” 原来他们三个,皆是百越当中身负本领的技术人员。 韩国虽然灭亡了百越国,將火雨山纳入地图,但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快速对火雨山进行开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们三人便用自己的技术本领与韩国达成交换。 他们带领越人帮助韩国开发火雨山,以换取沦为亡国奴隶的族人不被押送去边境从事筑城等九死一生的苦役。 短期来看,这笔交易好似还行。 毕竟大量越人因此而留在了自己原本熟悉的火雨山。 虽然长期被韩军士兵虐待欺压,生活得水深火热,但只要是亡国奴隶,去哪里又不是水深火热呢。 留在火雨山,本身已是一件莫大的安慰。 只是他们没人想到,南宫问会突然赶尽杀绝,一声令下便要几千的越人陪葬。 顏珩深深注视著三个懊悔痛哭的老男人,无声嘆息。 哎,亡国之人哪有什么选择,可怜,可嘆。 后世不也总有些蠢人自认为稍有金钱、权柄,便觉得自己的国家灭亡了,他还能拥抱更好的国家、更好的生活。 却不知没有国家后盾,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亡国奴也妄想与別人谈条件。 哎~ 如果今晚没有他冒出来横插一脚,不知这些越人又能跑得了几个。 无论如何,现在至少约有八百人,仍保留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顏珩抬眼望向矿区深处,眉峰紧蹙:“赤晶矿是一笔巨大的军工资源,如果这资源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毁了它。这便是南宫问为代表的那些贵族,摧毁矿区的原因。” “在韩国朝堂上,他们似乎输给了大將军姬无夜,接下来的火雨镇,估计会迎来姬无夜的统治,所以才要一不做,二不休,摧毁一切。” 他把自己所知的推断告知眾人,也不管他们对这个缘由接受如何,抓紧催促道:“有什么疑问等活过今晚再说吧,现在立刻,全部向外跑。” 焰灵姬深深眨了眨眼,立即点头道:“没错,我们快走。” 说著,她便指挥三十多人抓紧动身前行。 而那断臂者张开溢满了鲜血的嘴唇,惨兮兮笑道:“火巫大人,我已经不行了,你们先走吧。我现在深入九號矿洞之下,给你们把这里的火药去了,也算为我自己赎罪。” 焰灵姬正要回话,却在这时—— 嗡嗡~~~~ 顏珩脑海忽然耳鸣! 整座火雨山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巨手从地底狠狠掀翻。 沉闷如太古雷鸣的巨响从地心深处滚出,先是一声低沉到令人心臟骤停的闷响,紧接著便是, 轰——!!! 冲天的火光自数十处矿道口同时喷发,赤红与墨黑的烟柱直衝云霄,將漆黑的夜空瞬间烧得透亮。 山峦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从山体崩落,成片林木被气浪拦腰折断,树冠燃起熊熊烈火,整座火雨山化作一座喷发的炼狱。 九號矿洞的矿区轰然坍塌,厚重的岩壁像纸糊般炸裂,土石、焦木、破碎甲片、赤晶碎块被衝击波狠狠拋向高空。 原本交错的矿道尽数被火海与烟尘吞噬,一道道火舌从裂缝中狂窜而出,形成一圈圈环形衝击波,將地面狠狠犁开。 顏珩、焰灵姬与三十余名越人被气浪掀得踉蹌倒地,只能死死抓住岩石与树根,眼睁睁看著前方大地上的一切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断臂越人回头望了一眼焰灵姬,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他用尽最后力气,转身踉蹌著扑向矿洞,身影很快被涌来的火光与烟尘吞没。 第76章 火雨镇群侠 数十处矿洞接连爆炸,火光震动此起彼伏。 夜空被染成血红与橘黄,浓烟遮蔽了月色。 远处的火雨镇上,无数窗欞碎裂、屋瓦震落,不少人在深夜里惊醒,纷纷衝出门外,眺望矿山。 “那个方向是矿山,奶奶滴不会吧,矿山爆炸了!” “不好啦,矿山爆炸啦!” 转眼,消息便在镇上疯传。 原本零星的几处灯火,霎时间发展为燎原之势,没一会儿,整座小镇都哄闹了起来。 那些酒肆、客栈、驛站,乃至马棚、柴房、茅厕,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个游侠如同过江之鯽冒了出来。 “好可怕的动静,简直像山脉都塌了,百越余孽的报復,真是丧心病狂。” “干吶,老子攒了几年的钱就等著换一把赤晶武器,现在赤晶矿炸了,赤晶武器的价钱岂不是要被炒上天。” “看这样子是整座山都被炸了呀,那以后赤晶石就是珍惜的宝贝,我们现在上山,一定还能拣到赤晶石。” “说得对,即刻上山!” “对,上山!我要弄死那帮百越余孽!” 不知是谁第一个说出了要“上山”,瞬间点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突有一道雄壮、洪亮的嗓音,迴响在宽阔的大街之上。 “南宫问说过,只要擒杀百越妖女,就能从他的武库里挑选兵器。那只斑鳩老鸟,绝对藏了很多赤晶。百越妖女,老子杀定了!” 隨著洪亮嗓音而来,是一个自带山岳般厚重压迫感的剑客。 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猿腰,全身多处还缠著粗白裹布,隱约露出狰狞的伤疤。 宽厚的背上斜负一柄重剑,剑身长愈四尺,剑脊足有半指宽的厚度。 正是那位“千钧剑”,南郭千钧。 而在南郭千钧身边后,近乎同时又走出来三个男女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 胖者諢號叫做“锤石“,七尺多身躯膀大腰圆,厚重的脂肪包裹肌肉,將整个人撑开得像一个圆桶,腰间扎著厚厚几圈粗麻绳,绳子当中別著两支木瓜棱锤。 瘦者諢號叫做“夜梟子”,身材瘦高像一桿马槊,穿著一身黑色紧身衣,肩膀掛弓,腰间挎著满满当当的箭囊。 唯一的女子则是中等身材,面色蜡黄,头上扎著湛蓝色方巾,在黑夜里倒显得有一丝亮意。隨身武器平平无奇,就是腰带旁边掛著的普通三尺佩剑。 她的名字叫做北野鸣,与很多乡下人的名字一样,背后大意可能是母亲在村子北边田亩劳作的时候,听见喜鹊在枝头鸣叫,然后回去找医者一检查,发现怀孕了,於是有了这样的名字。 上述三人,便是南郭千钧招募的队友。 “哈哈,百越妖女的人头,一定是我们的。” 胖子锤石肆意嚷嚷著,拍了拍胸脯,横肉晃动。 顿时一整条街的身影,目光齐刷刷落在南郭四人小队身上。 寂静只维持了瞬息,现场人群中立刻传出尖锐的挤兑声音。 “哼,哪来的蠢货,夸口之前也不撒泡尿照照,凭你也配。” “今晚的头功,註定会是我们江河大盗的。”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定睛看去,便见一对双胞胎兄弟挤出人群。 兄弟两个打扮相似,皆是深褐色衣衫,腰间带刀。 两人的刀也一样,刀把活像是一颗狰狞的鬼头,將锋利的刀口从嘴里吐出。 见是此二人,南郭千钧虎目一眥,双手抱胸,轻蔑的目光便在兄弟两个身上扫视,冷笑道:“蒋大江,蒋大河,你们两个怕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还敢挑衅於我。” “南郭千钧,你当我还怕你不成!” 弟弟蒋大河爆喝一声,直接“噌”地拔刀出鞘,刀指著南郭千钧鼻子就骂:“上次被你占了兵器的便宜,今天我就教你重新做人!” 那把刀刃一出,现场游侠纷纷色变。 连原本自视甚高的南郭千钧,也一瞬间瞳仁收缩,皱眉惊讶道:“鑌铁宝刀?你丫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时,哥哥蒋大江同样拔刀出鞘,一脸傲然道:“南郭千钧,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招惹我们兄弟。” 他手中所持,赫然又是一把鑌铁鬼头刀。 顿时,当街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眼红嫉妒说:“见了鬼了,这种好兵器他还能一次性淘到两把,用阳寿换的运气是吧。” 也有人幸灾乐祸道:“这下事情变好玩了,南郭千钧上次仗著手里那把鑌铁重剑,差点就把蒋大河重伤。如今人家兄弟两个都有了鑌铁武器,他怕是比吃屎都难受。” “打起来打起来,二虎相斗,必有死伤,咱们就可以……嘿嘿黑。” 南郭千钧脸色黑得如锅底,看著兄弟两人一对鑌铁刀,鼻息粗重地喷出。 算了,这兄弟两个本身实力不弱,武器又得到加强,真要在这里起了衝突,非常棘手,且会让別人渔翁得利。 暂且先放过你们,等到了火雨山,老子可是有四个人! 南国千钧眼珠转动,撇了一眼三个队友,心思便又落定下来。 “哼,那就走著瞧,百越妖女的人头,咱们各凭本事。” “我们走,上山。” 南郭千钧大手一挥,便领著三人动身向火雨山奔驰。 “快快,咱们也上山!” 蒋大江、蒋大河对视了一眼,立即身形提纵,也向火雨山狂奔。 “哼,百越妖女的悬赏可不是专属於谁的,马上就让你们知晓我的手段。” “放你的屁,那全都是老子的!” “火雨山,我来啦!” “冲啊。” 贪念如同野火,短短时间蔓延了整座城镇。 各个角落里窝著的游侠,全都抄起傢伙,“哗啦啦”一下子就集结了接近两百號人。 他们举著火把,乌泱泱地匯成一条火龙,骂骂咧咧、火急火燎衝出了城镇,都要去杀百越余孽。 一时间,混乱的喊杀声在夜色里传出数里。 火雨山庄內, 南宫问依靠著高楼栏杆,手里不断晃动酒水的玛瑙盏,渐渐地竟忽然僵住。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急切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我让韩流杀了那三个傢伙之后便发出火流星,矿区爆炸开始,为何不见信號。” “难道……” “不可能,韩流武艺高强,又是我大力栽培,绝无可能死在越人手里。” “哼!” 南宫问仰头一口气將酒水饮尽,隨即喝道:“来人,点兵!” 第77章 后山无双鬼 地动山摇的轰鸣还在岩下深处反覆炸响,又一波的爆炸接踵而至。 九號矿洞前的地面如蛛网般裂开,赤红的火舌从裂缝中狂窜,山体上磨盘大的碎石如暴雨般滚落。 顏珩在气浪掀来的瞬间就已暴退,將两个身躯薄得跟纸片似的越人少年夹在腋下,接连窜出去七八步。 爆炸搅乱了周遭一切。 灰黑的烟尘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皮肤刺痛发麻;脚下的岩层每一刻都在震颤扭曲,没有人知道下一秒哪里会轰然垮塌,哪里会喷出致命火舌。 三十多个倖存的越人互相搀扶著瑟瑟发抖,老人的呜咽、少年的啼哭、伤者的痛呼,全都被爆炸巨响淹没。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已快要將他们溺死在这片崩塌的炼狱。 “都闭嘴!不想死的听我指令!” 顏珩的吼声破开轰鸣,带著真气震盪,强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眾人心神一凛。 他猛地睁开眼,精神力量高度集中,额头两边青筋显形,转眼渗出来密密麻麻的汗珠。 爆炸造成了火雨山自然之气的紊乱,使得他必须耗费成倍的心力,才能保持那种清新透彻的感知。 “所有人都跟紧我,快!” 顏珩凭藉短暂超出负荷的感知,在烟雾茫茫一片、九曲十八弯的矿区里,硬是找出来一条山底地气相对稳固的逃生道路。 於是他便自动成为了领队。 一人当先,他的脚步快而稳,黑衣在烟尘与热浪中猎猎翻飞,手里赤晶剑时不时挥斩出剑气,將那些山体坠落的滚石或劈歪、或斩碎,就这么硬生生在崩塌的炼狱里,劈出来一条生路。 焰灵姬也护持在队伍的末尾,不停地使用越人语言给所有人鼓劲打气,描摹著今后的美好生活。 倘若某人有掉队的趋势,她便及时相助。 有她二人如此一前一后的守护,这支倖存者小队正以不慢的速度行向矿区之外。 焰灵姬关注著族人,一併也时刻关注著前方那个挥汗如雨、剑气泼墨而不知疲倦的黑衣背影。 於最初的爆炸衝击波时,他蒙面的黑巾早已不知去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头乌黑长髮此时也披散了下来,许多髮丝沾湿了汗水凌乱贴地脸侧与额头,也混著各种血污、泥水。 但这些並未让他显得狼狈,反倒让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有了金石般的质感。 焰灵姬眼眸闪烁,心中驀然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异样感觉。 前方那张侧脸,仿佛將要歷久弥新、深深鐫刻进內心。 国破家亡之后,她见过太多韩国人的嘴脸。 贵族的贪婪阴狠,士兵的残暴嗜杀,游侠的唯利是图。 在她眼里,韩国人已经是罪恶、邪恶的代名词。 然而此刻,在这山崩地裂的绝境里,她无比清楚地看见,顏珩正在拼尽全部心力,为越人开闢出一条生路。 百越人与他没有关係,甚至有关係也是敌对关係。顏珩却为了拯救越人,做到如此程度。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义”,真的有“侠”。 只是这样的存在太过少见、太过珍稀,她此前没有遇见过。 幸运的就是,她赶在火雨矿山爆炸之前,遇见了这样一个人。 只是不知今夜过后,他会去往哪里呢。 不管他去哪里,肯定不会再深入南方大山吧。 那或许今夜之后,便是诀別的时刻。 往后,可能再见吗? 不知…… 焰灵姬脑海关於诀別的念头一经冒出来,瞬间就像藤蔓一般疯长,缠满了她的五臟六腑,勒得她心口又酸又涩。 他是韩国人,长在中原,哪怕此刻为了越人身陷险境,骨子里也终究是中原的侠客。 他口中的侠义,是有恩必报,是见不平而拔刀相助,可这份坦荡的善意,不是独属於百越,更不是独属於她。 今夜矿洞事了,他报了火雨公的恩,自然该要离开。 或许他会回去韩国都城,或许会去游走七国,天地辽阔,他大可去得。 唯独没可能跟著她们这群亡国的百越余孽,去往南方瘴癘横行的深山。 一想到这里,焰灵姬竟觉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生出几分荒唐的奢望。 能不能开口求他,求他一起走,帮助越人到南方重建根据地。 可这一念头刚起,焰灵姬便自己狠狠掐灭。 她凭什么有脸开口。 今晚有接近八百越人的救命之恩,她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又怎能恬不知耻地再求人帮助。 越人要重建家园,越人要再度崛起,终究要靠越人自己的双手。 或许未来某一天,百越復兴时,她还能在中原听说到他的名號。 到那时,越人也该有能力报答今日八百人活命之恩了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若真想再见,总会再见的。 此时又何必苦恼。 心中豁然想开,焰灵姬悄悄注视著前方那道黑衣身影,双眸渐渐半眯起来,唇瓣轻扬。 …… 当顏珩与焰灵姬正与倖存者逃出矿区时,火雨山另一侧。 一百多名举著火把的游侠,乌泱泱挤成一片,火把的光在一张张被贪念烧红的脸上跳动,骂骂咧咧的叫囂声此起彼伏。 可所有人的脚步,都死死顿在由巨大断树堆成的人造隘口之外,没人敢再往前。 阻塞的隘口正中,立著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无双鬼身高足有三米,魁梧的身躯將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令人望而生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比常人的头颅还要大,指节粗如儿臂,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瞳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半分惧色,正像一座亘古不动的山岳,死死钉在这条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哪来的莽夫?敢挡老子的路!给我滚开!” 一个手持长刀的游侠按捺不住对赤晶与悬赏的贪念,厉声嘶吼著率先冲了上去,手中长刀裹挟著劲风,狠狠劈向无双鬼的肩头。 鐺——! 刺耳声炸响在山林间,长刀劈在肌肉上,竟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那游侠只觉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麻得失去知觉,低头看去,手中长刀的刀刃竟生生卷了口,而眼前的巨汉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脸上的囂张瞬间化为恐惧,刚要转身逃窜,无双鬼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脖颈。 巨汉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手腕微微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那游侠的身躯便软软垂了下去,被他隨手一甩,像丟破布般砸向衝来的人群,当场又砸倒了三四人。 第78章 暂分別 爆炸的轰鸣终於被远远甩在了身后,令人骨头髮麻的震颤也渐渐平息。 当脚下终於踩实了森林的泥土,而不再是隨时可能崩裂塌陷的矿区岩层,三十余名倖存的越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脱力瘫倒在地。 有人抱著身边之人失声痛哭,有人回身望向矿区黑红色翻涌的烟尘傻傻发愣,也有人捶打著胸口哈哈大笑。 劫后余生之幸,各种辛酸,在林间化作一片压抑的呜咽声。 顏珩右手拄著赤晶剑撑地,左手靠在一棵树干,微微弓著背,大口喘息。 精神力、心力,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毫无疑问,方才这两刻钟的时间,他持续超负荷的动用感知,精神力消耗到了某个警戒线。 此刻他的头脑里像有一只陀螺在转,两眼昏昏沉沉,四肢疲乏。 “我们……出来了。” 焰灵姬沙哑却不失柔和的嗓音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轻快地向顏珩走近,有心想说类似“辛苦”“感谢”的话语,却在靠近了他的身侧时,只觉心臟捣乱似的一阵加速,到了嘴边的话就此生生噎住。 焰灵姬两颊微红,抿了抿嘴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羞,终於深吸一口气痛快道:“谢谢你,这一路辛苦,若非是你,我定然无法救出这么多人。” “嗯,暂时安全了。” 顏珩直起身,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將赤晶剑插回剑鞘。 “这里已经脱离矿区,接下来要逃去哪里,就是你们越人自己的事了,我也差不多该告辞。” “你怎么……”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焰灵姬心中的话语尚未讲出,便猛然听见前方森林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 两人皆警惕地看去,却见三个衣衫破烂的越人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为首的青年看清林间的人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狂喜,连滚带爬地扑到焰灵姬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火巫大人!您没事!太好了!您真的没事!” 焰灵姬认出这是她此前在十八號矿洞救下的越人,当即俯身將他扶起,问道:“不是早先让你们往山外撤去吗,你怎么会在这儿,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一听询问,青年脸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是满脸的焦急。 “火巫大人,出事了!先逃的族人传回消息,说有不知数量的中原游侠衝进了火雨山。 他们都喊著要杀百越妖女、抢夺悬赏与赤晶,要不是无双大人阻挡住一部分,那些游侠恐怕已经大量杀进来了。” 闻言,顏珩的眼神骤然一凝。 “无双?”他沉声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青年已从许多同族人口中听说了顏珩的存在,知晓这一位便是他们很多人的救命恩公,故而也丝毫不在意顏珩中原韩国人的身份,便將他所知的情况一股脑地倾倒告知。 “无双大人砸断了七八棵百年大树,用树干阻挡了道路,那些游侠衝上去就被他杀了好几个,后面就打起来了。我走的时候中原游侠已经有了百十號人,现在也不知会有多少。” “火巫大人,是否要去支援无双大人,虽然他天生神力、刀枪不入,但中原游侠的阴险手段太多了,一旦无双大人没守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对话,不可避免被此地倖存的越人们听见。 原本瘫倒在地的人们,纷纷都站了起来。 他们瞬间都意识到,危机还没有解除,之所以此刻能有片刻的安寧,那是因为有人一直在背负著他们前行。 无双大人,火巫大人,以及这位陌生的韩国义士。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些无用之人的拖累,几位恩人根本不必与韩国军队、与中原游侠苦战。 可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唯一能做的,只有快逃。 顏珩眼中闪过一丝思忖,飞快开口:“我去支援无双吧。” 焰灵姬几乎瞬间接上了他的话语,想也没想已拒绝道:“不行,你的体力与真气消耗巨大,我和你一起去。” 顏珩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苛刻。 “你才是越人的主心骨,你如果不在,他们哪怕在山林里遇见几个散兵游勇,都將是死路一条。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命,行百里者半九十,可別毁在最后一步。” “至於我的安全你大可放心。区区一二百游侠,我若想要保命,自有相当大的把握。” 顏珩顿了顿,分明信心十足的脸庞,嘴角却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吐槽道:开玩笑啊美女,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晚上烧走了我多少经验值! 那些中原游侠,因为內功修为普遍比士兵高,经验值也普遍比士兵更多。 所以才不要让你跟著一起去嘞! 之前在火场里,有过一个战斗场景,顏珩记忆犹新。 他砍翻了一个士兵,致使其重伤失去战斗能力。但周围敌人太多,他无暇亲自去进行补刀。 结果那重伤的士兵倒下后,因为呛入一口浓烟,两眼一瞪、双腿一蹬,就这么撂了翘。 没有经验值! 没有经验! 没有! 由於先前一直在赶著场子救人,顏珩也总是在以寡敌眾,为了杀敌效率,他自当与焰灵姬的火焰相配合。 现在没有紧迫的救人任务了,顏珩可不想身边再有这么一个经验掠夺者。 要知道,战场上可有太多士兵都是先重伤了,而后才默默死去。 这就导致焰灵姬的火焰,才是那个最大的经验收割机。 他亏呀! 简直亏麻了! “等等。” 焰灵姬忽然开口,叫住了正要转身的顏珩,“你就这么去,不行。” 顏珩回头,挑眉看向她。 “无双还不认识你。” 焰灵姬咬了咬唇,说道:“你的口音是韩国人,无双只会把你当成敌人,他可没有识別灵犀术气息的能力。” 顏珩这时才反应过来。 是的,无双鬼天生智力有缺陷,万一那傢伙把自己认定为敌人,岂不是傻眼。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道。 焰灵姬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自己的领口处,解抽出一条石榴红色彩的方巾。 “这个给你。” 焰灵姬將方巾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抬著下巴,故作镇定地说:“这是我的东西,无双认得。正好你用它遮住脸,他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第79章 火雨山之战 石榴红的方巾捏在指尖,还带有贴身存放的余温,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顏珩抬眼看向面前的红衣女子,指尖先將方巾对摺两下,后將之蒙在脸上、繫於脑后,遮住了鼻樑以下的半张脸。 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偏偏脸上蒙著一层石榴红,一时间形象有些诡异。 焰灵姬见他接过去系方巾的动作丝滑无比,全无一丝迟滯,內心不由生成几分窃喜。 差点以为这傢伙会拒绝呢,总算他还是收下了。 哼哼,既然收下了百越姑娘的贴身之物,那么…… “那么,后会有期。” 顏珩朝著焰灵姬一抱拳,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足尖点地,身影便如一只黑豹窜入了密林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焰灵姬愣在原地,神情仿佛还停留在递出方巾的那一刻。 夜风吹捲起她的发梢,送来的皆是不好闻的气息。 焰灵姬回过神来,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將心底那一丟丟的悸动压下。 “火巫大人?”身边的越人青年小心翼翼地开口。 焰灵姬转过身,眼底的柔软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百越火巫。她扫过在场倖存的族人,声音嘹亮清晰:“我们走!” …… 密林之中,顏珩前进的速度不急不缓,大约只有全速的五成。 这倒不是他消极怠工,或者对无双鬼有意见。 相反,他对无双鬼非常相信,甚至可能比百越人都更有信心。 这般不紧不慢地赶路,只是为了途中恢復体力与真气而已。 他知道,无双鬼不大容易有生命危险。 鬼谷子传人手握绝世好剑都砍不破皮的存在,又岂是一般游侠可以对付。 他恐怕真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唯一令人担心的,却是无双鬼的体力问题。 顏珩记得,在未来剧情另有一个金刚不坏的人物,叫做典庆。 他是魏国披甲门的核心真传,修炼至刚硬功,已经达到罩门隱於体內、全身上下毫无弱点的至高境界。 他的战绩,曾在魏国与秦国的大军战场上,连续正面衝撞秦军十三辆铁甲战车,而自身毫髮无伤。 这人堪称一个纯怪物。赫赫有名的干將莫邪双剑,斩在他身上也丝毫不破防。在江湖上被人称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 但他终究还是做了秦军的俘虏。 就是因为体力耗尽而被生擒的。 无双鬼的上限可远远不如典庆,那些中原游侠足够聪明的话,应当会用各种手段先去消耗无双鬼的体力。 而不是傻乎乎地衝上去直接干,那跟送死没两样。 …… 大约过去两刻钟,顏珩赶到了无双鬼与中原游侠的战场。 放眼望去,景象堪称惨烈。 大地破碎的森林里,横七竖八躺了至少三十具游侠的尸体。 有的脖颈被生生拧断,有的被巨力砸得筋骨尽碎,手里的兵器要么卷刃,要么直接断成两截。 四处洒满的鲜血浸透了林间泥土,像是从天上喷溅的,连许多高树的树枝也无法避免被喷得人血淋头。 在一地的破烂尸骸之中,那尊三米高的铁塔样的身影,正是无双鬼。 他赤裸的上身血液与汗水犹如冲刷而下——全是敌人的血。 硕大的手掌中央,捏著一颗黄白淋漓的头颅,脖子下还带著筋肉。 他双脚踩踏的地面,不注意看都不知道,赫然陷进去了半个人身。 而无双鬼对面的游侠,早已没了喊打喊杀的囂张气焰,人人脸上写满了恐惧,握著兵器的手止不住发颤,不少人的脚步连连后缩。 包括游侠队伍的最前方,火雨镇叫得出名號的一眾狠角色,此刻也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千钧剑”南郭千钧,拄著那柄鑌铁重剑,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滴,手臂上的裹布已被血汗浸透。 他粗重地喘著气,虎目死死盯著无双鬼,深深的忌惮压过了贪念。 南郭千钧身侧的胖子锤石,两个木瓜棱锤被砸得变了形,肚子上曾挨了无双鬼一拳,嘴角不停淌著血,每喘一口气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疼,齜牙咧嘴地嘟囔:“妈的……这怪物根本不是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再打下去,老子这条命就得搁在这。” 另一边,蒋大江、蒋大河这对大盗兄弟,两把鑌铁鬼头刀都砍钝了,兄弟两个互相扶持而站立。 躲在人群里的夜梟子,腰间箭囊空了大半,脸色跟便秘一样难受不堪。 他足足对著无双鬼射出过二十七支箭,例无虚发,全部射中,但只能听见“叮”的一声,箭矢撞在那怪物的皮肤上,连个红点都刺不出来。 这种怪物让他怎么打! 而一旁的北野鸣,手里三尺佩剑崩了好几个缺口,蜡黄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握著剑的手一直在抖,同样没了战斗的心思。 “撤吧……”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瞬间便引来了一片附和。 “再打下去也是送死,赤晶再好,悬赏再高,也得有命拿啊。” “就是,这怪物根本杀不死,我们犯不著在这儿拼命。” “奶奶的,百越人还真是怪胎多。” “走走走,这种怪物谁要杀谁就去吧。” 游侠虽然呼朋引伴,成群结队,但他们终究不是遵从军令的士兵。 而是每个人都遵从自身利益而战。 此时见到无双鬼悍勇无敌,游侠死者已达三十多人,他们因为贪婪而激发的杀气、勇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路的心思,蔓延在多数人心里。 可就在这时,转机发生。 噔噔噔~ 整齐划一的奔跑脚步声,突然从山道的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昂头看去,就看见无数火把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正朝著这边快速逼近。 最前方,是五十名全身披甲的韩军精锐,铁甲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手持长戟,阵型严整,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发颤。 紧隨其后的,是三百名身披皮甲的普通士兵,分列两侧,拱卫中央。 队伍中央,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力士弓箭手,背负铁胎弓,手握三棱破甲箭,隨时可以张弓搭箭、瞄准射击。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来者赫然正是校尉南宫问。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阴鷙的目光扫过满地的游侠尸体,又落在对面的无双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原本吵著要撤退的游侠们,逐渐安静了下来。看著严阵以待的韩军,再看看马上的南宫问,眾人眼里刚熄灭的贪念,又一点点死灰復燃。 南宫问亲自来了,还带了整整四百人的军队! 有军队压阵,何愁杀不死这个百越怪物? 南宫问勒住马韁,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的游侠,声音带著贵族特有的傲慢与阴冷,传遍了全场:“诸位江湖义士,为本校尉围杀百越余孽,甚是辛苦。但凡今日能拿下百越余孽,本校尉之前许诺的悬赏,加倍兑现。”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游侠仅剩的那点士气。 人群重又躁动起来,游侠儿握著兵器的手重新攥紧,看向无双鬼的眼神里,恐惧又被贪婪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