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討厌我？婚不结了你又急啥？》 第1章 他重生了 淮海市。 一间豪华大平层的客厅。 餐桌上铺著精致餐布，摆满了精心烹製的菜餚。 正中央，一个三层大蛋糕格外惹眼。 奶油麵上清晰地写著——“祝汐顏生日快乐”。 蛋糕旁，还静置著一个雕饰精美的首饰盒。 沈默凝视著满桌早已凉透的饭菜，眼眸深处翻涌著无尽的失望。 今天，是他未婚妻许汐顏的生日。 他耗了整整一天，费心筹备了这场专属晚宴。 只可惜，这场晚宴的主角，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 沈默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鬱寂静的黑夜。 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嘆息，从他喉间溢出。 沈默已经记不清了。 这是许汐顏第多少次爽约，多少次將他的心意弃如敝履。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再正常不过。 毕竟，许汐顏从来都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明天，就是他和许汐顏举办婚礼的日子。 而在这婚前最后一个生日夜里，他的新娘，却彻夜未归。 沈默不用猜也知道，许汐顏此刻一定和韩一凡待在一起。 他和许汐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沈默爱许汐顏，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不计一切代价。 只要许汐顏开口，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飴。 哪怕是为她付出生命，他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小时候，沈默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许汐顏身后，做她默默无闻的影子。 长大后，他依旧守在许汐顏身边，以为自己终於能成为她遮风挡雨的靠山。 按照本该有的轨跡，他们该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安稳幸福地过完一生。 可一切的转折，都来源於许汐顏上大学后认识了韩一凡。 说起来，真是可笑又讽刺。 许汐顏与韩一凡不过相识数日，对他的偏爱，就远远超越了相伴十几年的自己。 或许，这就是別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沈默心里比谁都清楚，许汐顏心中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但他还是选择固执地陪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在他看来，爱一个人，只要能看著她幸福，便已足够。 至於他自己过得好不好，从来都无关紧要。 后来，许家突遭变故，家道中落，濒临破產边缘。 那一刻，沈默以为自己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动用沈家所有的资源与资金，奋力填补许家的亏空。 他做这一切，所求的从来不是回报。 只为能换一个与许汐顏並肩同行的资格。 他当然知道许汐顏不爱自己，可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守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 最终，许汐顏迫於无法偿还的巨大恩情，终究还是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但这份在一起，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名义上而已。 许汐顏对他的態度，反倒愈发冷淡疏离。 在她眼里，沈默不过是个依仗家族权势的紈絝子弟，用金钱逼迫她就范的手段更是卑劣齷齪。 所以，她打心底里看不起沈默，甚至带著深深的鄙夷。 平日里，她极少回家。 即便偶尔回来，面对沈默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她流露出来的也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默缓缓抬眼，扫视著这间充满回忆的客厅。 眼底翻涌的，是对过往岁月的无尽怀念，还有几分不甘与苦涩。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晰的时间让他心头一震。 他確定，自己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和许汐顏结婚的前一天，重生在了这个满是遗憾的生日夜里。 沈默比谁都清楚，前世他和许汐顏结婚后，会经歷怎样惨痛的结局。 明天的婚礼现场，在所有亲朋好友的注视下。 身穿洁白婚纱的许汐顏，会因为韩一凡的出现，毫不犹豫地牵著对方的手离他而去。 而他，堂堂淮海市沈家的唯一继承人，会沦为全城人的笑柄，顏面尽失。 按照前世的轨跡，他当时卑微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回头。 许汐顏迫於家族的压力，最终还是折返回来，和他领了结婚证。 婚后，沈默又毫无保留地將沈家所有资源与资金注入许家。 许汐顏本就拥有极高的经商头脑，借著沈家的助力，许家很快便东山再起，愈发强盛。 许家彻底站稳脚跟后，便又重新与韩一凡纠缠在一起。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相守，许汐顏和韩一凡联手设下了恶毒的圈套。 他们先是偽造了沈默家暴、出轨的证据，將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逼得沈默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紧接著，他们又暗中找人对沈默的车子动了手脚。 致使他驾车途中失控，意外撞死了人。 即便沈默身陷囹圄，他们也依旧不肯放过他。 两人花重金僱佣了监狱里的打手，对他痛下杀手。 临死前，那名打手凑在他耳边，冰冷地传达著许汐顏的话。 “许小姐让我告诉你，从小到大，她都只把你当成一条听话的哈巴狗。” “你用那么骯脏的手段逼她就范，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每天看著你那张脸，她都觉得生不如死。” “你身上所有的灾祸，全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现在你要死了，她终於能和韩先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带著无尽的不甘与悔恨，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汹涌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將他彻底淹没。 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荒诞的笑容。 真是太可笑了。 他从小便將许汐顏视作心头的白月光，捧在手心，护在身前。 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可换来的，却是她深入骨髓的恨意，是巴不得他立刻去死的决绝。 他从前，確实是愚蠢透顶。 竟然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许汐顏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的悲惨结局，才给了他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沈默眼底的温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一个周密而狠厉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许汐顏和韩一凡不是想在婚礼上让他沦为全城皆知的笑话，让他难堪至极吗？ 正好，这一世，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这是沈默专门为许汐顏设置的特別关注，只要她找自己，他就能第一时间回（gui）復（tian）。 沈默面无表情地解锁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许汐顏发来的一张照片。 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许汐顏站在韩一凡身边，几缕髮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上，指尖还虚握著水晶杯脚。 她的眼眸蒙著一层氤氳水光，波光瀲灩间满是迷离的风情。 沈默不得不承认，许汐顏的容貌，確实足以让人倾心。 而她身旁的韩一凡，正温柔地与她碰杯，脸上却藏不住对沈默的炫耀与挑衅。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许汐顏此刻正和韩一凡在一起。 想必是想到明天就要和自己结婚，特意赶在婚前，和心上人最后疯狂一次吧。 若是换作从前，这样的画面足以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可现在，沈默只觉得无比讽刺。 呵—— 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底只剩浓浓的厌恶。 他从前竟然会喜欢上许汐顏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真是瞎了眼。 只是让沈默有些好奇的是。 许汐顏为什么要特意给自己发这张照片？ 难道仅仅是为了故意噁心他？ 正当沈默暗自思索之际，手机屏幕突然刷新。 那张亲密合照，被许汐顏迅速撤回了。 紧接著，一条消息飞快弹出。 “刚才不小心发错了，你没有看到吧？” 还发错了？ 沈默心中冷笑，这般拙劣的藉口，也亏她能说得出口。 对於许汐顏这种虚偽的人，他早已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反手操作，直接將许汐顏拉进了黑名单。 沈默沉吟片刻，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號码。 第2章 拍婚纱照 另一边，装修奢华的包间里。 许汐顏刚放下手机，两道柳眉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她带著几分疑惑，转头看向身旁坐著的韩一凡。 “一凡，你刚才没拿我手机发什么东西吧？” 方才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撞见韩一凡正摆弄自己的手机。 她只瞥见自己的对话框弹出了“消息已撤回”的提示，具体发了什么，却一无所知。 韩一凡脸上掛著灿烂笑容，语气自然。 “没有啊，刚才咱们不是合拍了张照片吗？” “我想著用你手机发给我存著，结果不小心发错人了，就赶紧撤回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条消息，根本就是故意发给沈默的。 而且他特意盯著对话框，直到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才確认沈默一定看见了。 虽说许汐顏心里爱的是自己，可在沈默面前，他始终被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包裹著。 沈默出身显赫，是实打实的顶级富二代，家底雄厚到难以想像。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靠著一张俊脸开直播，靠著几个富婆的打赏，一个月能挣几万块。 这点收入，跟沈默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就算赚一辈子，恐怕都赶不上人家银行帐户里一个月的利息。 他唯一能拿来炫耀的资本，就是沈默舔了这么多年的女神，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可一想到许汐顏明天就要和沈默结婚，他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憋屈。 好在许汐顏早就和他约定好了，这场婚姻不过是名义上的。 目的就是藉助沈默家的资金和资源，帮许家渡过难关、壮大实力。 许汐顏早就承诺过，婚后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让沈默碰。 等许家站稳脚跟，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沈默踢出局，到时候他韩一凡才是最后的贏家。 想到这里，韩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標誌性的龙王歪嘴笑。 许汐顏也没往深处想，即便沈默真的看到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呢？ 她早就跟沈默摊牌过，自己心里爱的是韩一凡，和韩一凡私下往来，沈默也並非不知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以沈默对她的痴迷程度，就算明知道被戴了绿帽子，也只会默默忍受，根本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般一想，许汐顏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对了一凡，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事？” 许汐顏的语气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天是她的生日，不用想也知道，沈默此刻定然在家为她筹备著盛大的宴会和贵重的礼物。 可她打心底里厌恶沈默，就算对方给她准备一座金山，也捂不热她的心。 和沈默一起过生日，只会让她觉得无比噁心。 “啊？这个……” 韩一凡闻言顿时一愣，眼神有些闪烁。 他原本的打算，是趁著许汐顏明天就要和沈默结婚，今天就把她彻底拿下。 可刚才他提议请许汐顏去看电影，却被对方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许汐顏的理由很充分，她名义上还是沈默的未婚妻，在和沈默的事情彻底解决前，绝不会和他发生实质性关係。 毕竟她现在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若是传出什么緋闻，对公司的发展只会造成致命打击。 “没、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单纯想见见你，陪你说说话。”韩一凡勉强找了个藉口敷衍过去。 “噢，这样啊。” 许汐顏的语气里难掩失落，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黯淡。 这些年来，沈默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甚至把她的生日看得比任何事情还重要。 有一次沈默重感冒发高烧，躺在床上都起不来，却还是强撑著身体，为她操办了一场完美的生日宴会。 单论这份用心，沈默確实做得无可挑剔。 许汐顏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一凡最近太忙了，才不小心忘了她的生日。 这时，一旁的刘艷看向许汐顏，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地问道：“汐顏，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今天出来跟我们吃饭，真的没关係吗？” 不等许汐顏开口，另一个女同学便笑著接话：“刘艷你这就多余担心了，整个淮海市谁不知道，沈默就是个十足的舔狗。” “汐顏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管汐顏的事啊！” “说得对极了，以前汐顏只要一不高兴，他就屁顛屁顛地跑过来道歉、送礼物，生怕惹汐顏不开心。” 几个同学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戏謔的笑意，语气里全是对沈默的嘲讽。 许汐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明显。 一想到明天就要嫁给沈默，她的心里就翻涌著无尽的难受。 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婚姻，可从明天起，她就成了沈默的妻子，这个事实让她难以接受。 从大学时爱上韩一凡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想和韩一凡共度一生。 若不是后来许氏集团遭遇危机，走投无路，她也绝不会向沈默低头，接受这场屈辱的联姻。 “別再提他了，听到这个名字都让我觉得噁心。”许汐顏冷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汐顏，是我多嘴了，我自罚三倍！” 刘艷见状急忙道歉，说著就端起酒杯往嘴里灌。 这时，男同学张勇打了个圆场，笑著问道：“对了汐顏，你的婚纱照拍了吗？” “你这么漂亮，穿上婚纱肯定美若天仙，想想都让人期待。” 婚纱照？ 许汐顏微微一怔，眼神有些放空。 沈默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几个月前就特意飞了一趟国外，花几百万请知名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套奢华婚纱。 她当初只是去婚纱店看了一眼，连试穿的兴趣都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结婚的对象不是自己心爱的人，再漂亮、再昂贵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呢？ 思绪至此，许汐顏心中的失落更甚，连带著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 张勇见状，偷偷对著韩一凡眨了眨眼，隨即试探著说道： “一凡今天打扮得这么精神帅气，要不汐顏你穿上婚纱，跟一凡拍张照留个念？” “別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啊。” 在座的同学都清楚许汐顏和韩一凡的关係，也都心照不宣地帮著韩一凡说话。 今日的韩一凡確实亮眼，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髮型也是特意打理过的，脸上还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衬得五官愈发精致。 这句话，本就是韩一凡事先跟张勇商量好，让他帮忙说的。 许汐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纠结与动容。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和韩一凡穿著婚纱礼服，並肩拍照的样子。 可他们的关係终究不能摆到明面上，若是被外人看到这张照片，她的脸面和公司的声誉都將受损。 “还、还是算了吧。” 许汐顏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语气黯然地拒绝道。 “哎呀汐顏，这里就我们几个自己人，又没有外人，没人会知道的，你就放心吧。”刘艷连忙附和道。 “就是啊，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氛围，別让自己留下遗憾才好。” “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呢？”另一个同学也跟著劝道。 韩一凡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恳求与期待：“汐顏，就拍一张好不好？” “就一张照片，我存起来当纪念，绝不会外传的。” 见韩一凡都开口了，许汐顏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毕竟那套婚纱那般奢华漂亮，若是穿给沈默看、和沈默拍婚纱照，才是真的掉价。 倒不如穿给韩一凡看，和自己心爱的人拍一张，也算是不辜负那套婚纱，也不辜负自己的心意。 第3 章 他太反常了 几人稍一合计。 立刻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婚纱馆而去。 店员小李瞥见许汐顏一行人进门，连忙堆起恭敬的笑容上前迎接。 整个淮海市，没人不知道明天就是许汐顏与沈默的大婚之日。 更何况，沈默为了许汐顏，斥资几百万定製了专属婚纱。 只是小李心里暗自纳闷。 上次许汐顏明明说，结婚当天直接把婚纱送过去就行，怎么这大晚上的，没打一声招呼就提前来了？ 而且，怎么没见到沈默先生的身影？ “沈默给我买的那套婚纱，还在店里吧？”许汐顏抬眼看向小李，语气平淡。 “在的在的，许小姐，我这就带您几位过去。” 小李不敢耽搁，连忙引著眾人往內厅走去。 ······ 沈默望著被直接掛断的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波澜。 紧接著，他又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李明是他多年的挚友，情谊深厚。 当初见沈默为了许汐顏，哪怕要掏空沈家根基也在所不惜，李明曾拼尽全力劝说他回头。 可那时的沈默早已被爱情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劝。 两人的关係也因此一度降到冰点。 到最后，李明气不过，乾脆跟沈默断绝了往来。 如今李明不接他的电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默耐著性子连续拨了几次。 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餵？有事儿？”电话那头传来李明不耐的声音。 “老李，是我。” 沈默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几分平静。 李明语气更冲了：“我当然知道是你，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明天我结婚，你记得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李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乎要气笑了。 “沈默，我怀疑你脑子是真的进水了，你非要跟许汐顏那个女人结婚不可？” “我早就跟你说了，她图的就是你的钱，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心里爱的是韩一凡吗？” “你要是真跟她结了婚，迟早得被他们俩联手害死！” 沈默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小子看人真准。 可惜前世的自己，偏偏猪油蒙了心，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劝。 不然，也不会落得那般家破人亡的悽惨结局。 “以你的智商，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 “总之，你明天到了婚礼现场，自然就知道了。” “老子不去！” 说完，李明便狠狠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李明的房间里。 他猛地將手机摔在沙发上，满脸愤懣。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舔狗兄弟？” “妈的，真是晦气！” 气了好几分钟，李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餵？你们店现在还开著吗？我朋友明天结婚，我想买一个...” ······ 沈默自然了解李明的脾气。 他明天必定会来。 毕竟上一世，即便两人闹到断绝关係的地步。 他结婚那天，还是在婚礼现场的角落里，看到了李明的身影。 通知完李明，沈默又想起了一个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人。 他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却又犹豫了。 他当初对她造成的伤害太深太重。 绝非电话里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更別说求得原谅。 还是等明天把所有事情了结，再当面跟她道歉吧。 隨后，沈默拨通了婚纱馆店员小李的电话。 “是小李吗？” “是我，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小李的声音恭敬又带著几分拘谨。 此刻的婚纱馆內，小李正一脸纠结。 刚才许汐顏刚和韩一凡穿著那套定製婚纱拍完合照。 他正琢磨著，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告诉沈默。 毕竟沈默为人不错，出手也格外大方。 可这种事要是说了，万一沈默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总不能直白地说“沈先生，您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晚上您未婚妻正陪著小三穿您定製的婚纱拍照呢”吧？ 这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长话短说，小李，许汐顏是不是跟韩一凡一起拍了婚纱照？把备份照片发几张给我。” 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沈先生，您、您说什么？” 小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著沈先生早就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拍婚纱照了？ 而且听他这语气，竟然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这、这难道沈先生有特殊癖好？ “我说，把他们拍的照片发过来，听清楚了吗？”沈默再次开口，语气添了几分催促。 “噢！好！好的，我马上发给您！”小李连忙回神，连连点头应下。 掛电话前，小李还忍不住补了一句：“沈先生，真没想到，您、您做人这么风流瀟洒啊！” 沈默一愣，满脸疑惑：“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把照片发过来，明天我有用。” 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沈默的手机便收到了小李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许汐顏身著那套定製婚纱，韩一凡则穿著笔挺的西装，两人並肩而立。 单从表面看，倒还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沈默盯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这套婚纱，他当初耗费了无数心血，找顶尖设计师量身定製，满心欢喜地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许汐顏当初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却心甘情愿地穿给韩一凡看。 真是无耻又可笑。 关於这组婚纱照的事，前世的他，也是在结婚后偶然发现的。 当时他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拿著照片质问许汐顏。 可没等他质问几句，许汐顏反倒先翻了脸，对著他大发脾气。 到最后，反倒成了他低头认错，甚至跪下求饶，这件事才草草收场。 但重生一世，他绝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明天，他就要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收完照片，沈默神色平静地转身走进臥室，躺下睡了。 ······ 从婚纱馆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许汐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有些奇怪。 按照往常的性子。 她这么晚还没回家，沈默早就该急得团团转，电话简讯不断了。 可现在，手机里乾乾净净，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汐顏，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別回去了，我订了私人电影院，我们去那边坐坐？”韩一凡趁机上前，语气带著试探和挽留。 刚才亲眼看到许汐顏穿上婚纱的模样，美得让他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將人拥入怀中。 若是能得到许汐顏，就算付出再多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对不起，一凡，我该回去了。”许汐顏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疏离。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沈默的反常，根本没心思陪韩一凡。 毕竟许氏集团的重要资金还攥在沈默手里。 若是因为两人的事情把沈默惹恼了，导致资金断裂，对许氏集团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就当是最后一次忍受他吧。 隨后，许汐顏不顾韩一凡的再三劝阻，毅然拦了辆计程车离开了。 路上，许汐顏还一个劲地催促司机开快些。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终於回到了她和沈默的住处。 刚推开家门，她就看到餐桌上摆著丰盛的饭菜，旁边还放著一个精致的蛋糕和一个首饰盒。 看著眼前的一切，再回想自己刚才和韩一凡在婚纱馆的所作所为。 许汐顏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愧疚。 不可否认，沈默对她的爱，確实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只可惜，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这份愧疚，仅仅在她心底停留了0.01秒。 她扫了一眼蛋糕上的祝福字样，目光落在了那个首饰盒上。 伸手拿起首饰盒，轻轻打开。 一枚鸽子蛋钻戒赫然映入眼帘，在灯光下散发著璀璨夺目的光芒。 不用想也知道，这枚钻戒必定价值不菲，花了沈默不少钱。 许汐顏缓缓合上首饰盒，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默明明为她精心准备了生日晚宴，人却不见踪影。 自己一整晚都没回来，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一股莫名的火气，渐渐在许汐顏心底蔓延开来。 第4章 婚礼清晨 她很快就在臥室发现了熟睡中的沈默。 她愣住了。 他，他睡著了？ 这怎么可能？ 以往，自己没睡，他根本就不可能睡。 按照以往的情况，他肯定是坐在客厅等自己啊。 自己没回来，他怎么睡得著的？ 沈默被她吵醒了。 他皱著眉侧过身看了许汐顏一眼。 “有事？” 沈默冰冷的眼神和语气让许汐顏感到无比的陌生。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 仿佛沈默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睡这么早？” 许汐顏有些不知所措。 “几点了，还早？你没事的话关下灯，把门关上。” 说完沈默不再理睬，继续闭上眼睛。 许汐顏咬了咬牙。 她本想质问沈默一顿，但想到明天两人还要结婚，她还是没多说什么。 关上灯和门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哼，装什么？” “明明给我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表面上却还是不在乎的样子。” 许汐顏打定了主意。 以后两人离婚，不管沈默怎么跪在地上求她，她也绝对不可能回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当然不知道，以后跪在地上求的人是她自己！） ······ 次日清晨。 许汐顏睡到了自然醒。 窗外阳光明媚，她的心情却裹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今天，是她和沈默结婚的日子。 过了今天，她就会正式成为沈夫人。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建设，可一想到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心爱之人，心底的落寞便蔓延得无法言表。 深吸一口气，许汐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即便满心悵然，她还是起身走向洗漱台。 此刻，墙上的钟表稳稳指向七点十分。 许汐顏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往常这个时辰，沈默早该备好早餐，即便她睡过头，也会守在门口，用最温柔的声音將她唤醒。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婚礼將近太过兴奋，昨晚没睡好，也跟著睡过头了？ 一丝不满悄然爬上心头，许汐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收拾妥当后，才推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这套大平层宽敞通透，两个主臥对门而设。 她刚踏出房门，便看见沈默佇立在客厅中央。 阳光穿透落地窗倾泻而入，恰好落在他的肩头。 许汐顏瞬间怔住了。 沈默身著高定西装，身姿高挑挺拔，周身縈绕著优雅贵气。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这边。 仿佛……在思忖著什么。 一时间，许汐顏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方才还暗自揣测他睡过了头，不曾想，他早已换好了礼服。 “你怎么没叫我？就不怕我迟到？” 收回恍惚的目光，许汐顏皱著眉问了一句。 “时间还来得及，不著急。” 沈默神色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那份淡淡的疏离感，让许汐顏的眉头皱得更紧。 今天的他，到底怎么了？ 许汐顏可以確定。 沈默跟之前肯定不一样了！ 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 他要么很激动，要么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绝对不会如此冷淡。 就好像，这些事情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可这是关於自己啊，难道关於自己的事情，他不应该打起一万分的精神么？ 本想再添几句责怪，可目光扫过餐桌时，愧疚感却先一步漫上心头。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菜品虽已微凉，却全是她平日里最爱的口味。 放置了一夜，红烧牛肉的色泽早已不復鲜亮，却仍能看出肉质本应酥烂入味。 一旁的椒盐排骨依旧金黄，只是那脆嫩的口感定然早已消逝。 就连每餐必备的金丝燕窝羹，此刻也凉透了。 雪白瓷碗中，燕窝依旧清透，枸杞与桂花静静沉在碗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点缀意趣。 而餐桌中央那只精致的蛋糕，此刻看在眼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这些菜，沈默定然花费了许久才备好。 许汐顏嘴唇翕动，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解释：“沈默，昨天有同学聚会，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话说出口，她已然做好了准备。 她这般放低身段解释昨夜的事，沈默想必该满心欢喜了。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她极少用这般轻柔的语气对他说话。 许汐顏甚至篤定，仅凭这几句话，沈默定会欣喜若狂。 他会兴冲冲地安慰她不必自责，再转身从厨房端来温热的早餐。 他还会说，只要她想吃，隨时都能再为她重做一份。 脑海中闪过这些熟悉的画面，许汐顏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想像中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重新抬眸望向沈默，许汐顏再次怔住。 他竟然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无波无澜。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太过高兴，反倒失了往日的模样吗？ 在许汐顏愣神的间隙，沈默也在打量著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让他倾尽所有，甚至甘愿赌上性命去呵护的女人。 许汐顏生得极美，精致大方，优雅动人。 此刻，深栗色的长髮隨意披在肩头，透著几分慵懒的风情。 许是太过惊讶，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反倒更添了几分迷人。 她说话的语气，也柔得像水。 换作从前，沈默知道，自己见了这般模样，心定会跳得快要衝出胸膛。 可如今，他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以前那么在乎她，是因为爱她。 现在不爱了，自然对她提不起一丝兴趣。 她找得藉口更是让人想笑。 不是故意放鸽子？ 呵呵，多么委屈又冠冕堂皇的藉口。 许汐顏，你放鸽子又何止这一次。 从前的每一次，你都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你竟要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满心厌恶。 收回目光，他淡淡应了一声：“哦。” 没等许汐顏反应过来，他又接著说道：“我先去婚礼现场。” 话音落下，沈默迈开长腿，逕自朝门口走去。 “嗒嗒嗒——”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晰传来，隨后渐渐远去。 “砰！”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许汐顏猛地回神，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默……就这么走了？ 从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她都已经主动解释了，他理应原谅她才对。 从相识到如今，即便他再生气，也从未丟下她一个人不管。 她还没吃早餐呢。 快步走向厨房，推开门的瞬间，许汐顏又一次愣住了。 厨房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半点菸火气都没有。 没有温热的早餐，甚至连一丝饭香味都寻不到。 许汐顏带著几分失落走回客厅，才猛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今天是他们的婚礼，难道不该一起出发去现场吗？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望著紧闭的房门，许汐顏翻了个白眼，隨即又扬起惯有的高傲神情。 不一起走又如何？ 她本就没打算和他並肩出现。 没想到，他竟就这般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预想中的画面落了空，失落与气愤交织著涌上心头。 “提前去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跟你一起露面。” 许汐顏没好气地嘟囔一句，重新坐回沙发上。 哼，舔狗终究是舔狗。 跟韩一凡终究没得比。 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婚礼，现在又提前去现场，谁知道他要折腾些什么。 大清早穿得一丝不苟，怕是想让她提前见识他穿西装的模样，討她欢心吧。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许汐顏忽然想起了那套高档婚纱。 昨天晚上，她已经偷偷穿过了。 第5章 奢华梦幻的婚礼 很快沈默来到了紫苑庄园的婚礼现场。 紫苑庄园，是淮海市规模最大、格调最奢华的私人庄园。 为了给许汐顏一场浪漫到刻骨铭心的婚礼，早在几个月前，沈默就已著手筹备。 这场婚礼，他前前后后砸下了足足几千万。 整体採用梦幻白色系设计，每一处布置都透著极致的浪漫。 白色，是整场场景的绝对主色调。 漫山遍野的白色鲜花，隨风轻拂的白色帷幔，交织成圣洁的画卷。 户外的晨风吹过，將这份浪漫与纯洁烘托得愈发浓烈。 那些零星点缀的粉色小花，在成片的圣洁白色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陪衬。 许汐顏曾说过，白色是世间最纯洁无瑕的顏色。 那时候的他，满心只想让这场婚礼，为这世界添上一抹专属他们的温柔。 可此刻回想起来，沈默只觉得当初的自己愚蠢得可笑。 清晨的庄园静謐无声。 薄薄的晨雾笼罩而下，为这片奢华之地更添了几分圣洁感。 不远处的场地中央，主持人正带著几名工作人员忙碌著收尾。 瞥见沈默走来，主持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迎了上来。 “沈先生，座位我们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这是宾客名单和座位图，您过目？” 主持人面带得体的笑意，磁性的嗓音里满是恭敬。 说话间，他已將手中的座位平面图递到了沈默面前。 “好。” 沈默轻吐出一个字，抬手接过了那张纸。 仅仅扫了一眼，心底便陡然涌上一股沉重的压抑。 亲朋好友的座位密密麻麻，安排得满满当当。 唯独，没有他父母的位置。 这场耗资千万的盛大婚礼，会收穫满场的祝福、羡慕，甚至是惊嘆。 却偏偏少了对他而言，最至关重要的两个人的见证。 沈默缓缓垂下眼眸，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一想到父母，便本能地忆起他们对这场婚事的態度。 这场极尽奢华的婚礼，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 父母坚决反对他和许汐顏结婚，理由其实很简单。 他们早已看穿，许汐顏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许汐顏只是为了他们沈家的钱。 这些年来，沈默一直从沈家不断地拿钱去支持许家，这导致沈家也一路下滑。 当时因为这场婚礼，沈默还跟父母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父母一气之下就扬言要跟沈默断绝关係。 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沈默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 最前排的绝佳位置，全都留给了韩一凡和许汐顏的同学。 这无疑是许汐顏的意思。 在此之前，许汐顏就曾主动跟他强调，他们的婚礼，绝对不能少了韩一凡。 她的理由说得直白又牵强——韩一凡是她大学时最重要的人，少了他，她的大学记忆便是不完整的。 当初的沈默即便心里不悦，也还是顺著她的意思答应了。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沈默拿起手边的笔，毫不犹豫地在那些前排位置上一个个画了叉。 韩一凡和这群同学，沈默跟他们的交集並不多。 只是看在许汐顏的面上对他们有几分尊敬。 他们却把这分尊敬当做自己理所应当的。 之前他为了取得许汐顏的好感，还专门送了他们不少礼物。 可他们除了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还做过什么？ 有这钱养两只狗多比他们强！ 这些人，根本不配坐在这里。 “沈先生，沈先生！这些座位都要换掉吗？这可是许小姐亲自敲定的安排啊！” 主持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为难。 目前所有座位都严格遵照许汐顏的吩咐布置，沈默这般大刀阔斧地改动，若是惹得许小姐不满，他根本没法交代。 主持人面露难色，目光紧紧锁在沈默的脸上，试图劝阻。 可沈默画叉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力道甚至愈发坚决。 “沈先生……” 主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著几分祈求的意味。 “新的座位安排我已经擬定好，就按我的来。” 沈默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主持人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没有听错吧？ 这是沈默说得话？ 全市谁不知道，沈默为了追求许汐顏不惜花费大价钱，投资在她身上的钱早就超过了十亿。 只要许汐顏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沈默也得连滚带瓶的去！ 现在他居然驳回了许汐顏的安排？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默却已將画好叉的名单递迴给他，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主持人嘆息了一声，有些同情的看了沈默一眼。 到时候许汐顏发脾气，沈默可就惨了！ 將近一个小时后，一对中年夫妇缓步走进了庄园。 中年男子身著单粒扣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神采奕奕。 身旁的女人轻挽著他的胳膊，一身米色高定礼服衬得她气质优雅，温婉大气。 女人手腕上的玉鐲温润通透，脖颈间的珍珠项炼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尽显贵气。 正是许汐顏的父母，许正和黄秀。 刚一到场，夫妇二人脸上便溢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婚礼现场的规格与气派，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许先生，许夫人，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方才还在议论，这婚礼的规格，放在整个淮海市，恐怕也是独一份的！” 一名穿著深色西服的亲友率先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 紧接著，周围的亲朋好友也纷纷围了上来，讚许之声此起彼伏。 “这么奢华的婚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今天可算开了眼界了！” “可不是嘛，这场婚礼过后，我都能好好吹嘘好几年了。” “许先生、许夫人真是好福气，汐顏这是嫁了个真正的好人家啊！” 听著眾人的吹捧，许正夫妇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自豪之色愈发浓厚。 “这都是女婿一手操办的，这几个月，他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上面了。” 一提起沈默，在场眾人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沈家的雄厚家世。 讚嘆与羡慕之声，再度席捲而来。 没过多久，韩一凡便带著许汐顏的一眾同学赶到了现场。 刚踏入庄园大门，就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的天，这也太奢华了吧！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美、最盛大的婚礼现场！” “这种纯白梦幻风，简直是浪漫的天花板，连空气中的花香都透著幸福的味道！” “沈家果然是顶级豪门，这一场婚礼办下来，少说也得几千万吧！” 第6章 兄弟一场，別怪我没提醒你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唯有韩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满是不屑与嫉妒。 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惊嘆，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阴沉得难看。 確实如同他们说的一样。 这场婚礼简直梦幻得像童话。 这排场，不是他能给得起的。 就算他直播几百年也绝对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几个眼尖、会察言观色的同学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连忙话锋一转。 “婚礼现场是不错，但也没什么好炫耀的，沈家家大业大，沈默说白了就是个啃老的二世祖，靠自己的能力置办婚礼才值得骄傲。”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品出了其中的意味，纷纷跟风附和。 “没错！咱们一凡哥才是真厉害，凡事都靠自己打拼，可比那些只会啃父母的富二代强多了！” 说话的人特意提高了音量，脖子仰得老高，一副討好的模样。 韩一凡没有接话，脸上的阴沉之色却渐渐缓和了些许。 一旁的许汐顏见状，柳眉微微一蹙，隨即点头附和道：“你们说得对，自力更生才是真正的底气。” “一个人若是没有真本事，哪怕家底再丰厚，终究也会被人看不起。” 说完这话，许汐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和沈默相处的过往。 在她的印象里，沈默似乎真的就像同学们说的那样，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似乎都没见他干过什么正事。 说实在的，她喜欢的人应该像韩一凡这样。 有能力、能自食其力。 而不是靠著父母的钱啃老，当一个二世祖！ 一个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才华！ （那你还用他的钱？md！） 哦，不对。 他还有一样“专长”——那就是日復一日、毫无底线地围著自己转。 ······ 庄园门口。 付好车费，李明下意识地驻足片刻。 眼前这座庄园，正是沈默举办婚礼的场地。 虽说从未踏足此地，但单看这阵仗与气派，便知这场婚礼的筹备耗资不菲。 此刻，微风轻拂。 整座庄园都被馥郁的花香层层笼罩。 每一朵盛放的鲜花，每一处精巧的点缀，皆像是经过了精准的丈量，各安其位。 面对著这般奢华的婚礼现场，李明却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他此番前来，虽是为了参加婚礼，心底却始终存著一丝不甘。 等会儿见到沈默，他还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而那些话，註定沉重无比。 打定主意后，李明吸了吸鼻子，刚要抬步往里走，一阵喧闹声忽然钻入耳朵。 几米开外的地方，韩一凡正眉飞色舞地和许汐顏说著什么。 两人相谈甚欢，围在一旁的几个年轻人更是笑闹不断。 瞥见这一幕，李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天明明是她的大喜之日，这位准新娘怎么还有心思和大学同学凑在一起閒聊？ 若是换作其他同学也就罢了，偏偏同行的人里，还有韩一凡！ 光是看到韩一凡那张脸，李明心里就堵得慌。 他抬眼望向庄园深处，待看到沈默的身影时，才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此刻，沈默正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李明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庄园里这么热闹，你倒好，躲在这里清静，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沈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先別忙著高兴。”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我今天过来，是有话要跟你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听，这些话我都必须讲。” “沈默，你我兄弟一场，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有些话我也不能藏著掖著。” “你跟许汐顏真的不合適，別再勉强自己了，行不行？” “那个女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还有那个姓韩的，你看他那副德行，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好人吗？”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许汐顏，可感情这回事，不是单凭喜欢就能长久的，你一定要提防著点，別被他们两个人算计了！” “我这话可能不中听，但句句都是实话，趁著婚礼还没开始，你再好好掂量掂量吧！” 一番话说完，李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目光径直投向韩一凡和许汐顏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了。” 等李明话音落下，沈默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就在这儿安心坐著吧，等会儿只管吃好喝好，看戏就好。” 李明抬眼看向他，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既然沈默心意已决，自己再说什么，恐怕也是白费口舌。 “诺，礼物你拿著。” 李明將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张了张嘴，那句 “祝你婚姻幸福” 却始终没能说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祝你…… 心想事成吧。” 明明是一场看不到幸福的婚姻，又何必说那些违心的客套话。 另一边，许汐顏正笑意盈盈地望著韩一凡。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恭敬：“许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化妆了。” 许汐顏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就该化妆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舍，却又隱隱透著几分期待，“那我先过去了。” 说罢，许汐顏便跟著工作人员，转身朝著化妆间走去。 准新娘一走，围在一旁的眾人也纷纷散去，各自寻找座位落座。 韩一凡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宴会厅正中央那几张最佳的席位上。 这是许汐顏早就跟他说过的，特意为他留的位置。 看著韩一凡一行人旁若无人地朝著主位走去，周围不少宾客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中间的主位应该是留给最重要的人才对。 一般来说是父母或者爷爷奶奶，要么就是对新人有过极大帮助的朋友。 这群人看著趾高气扬的，分明不像啊。 而且刚才还口出不逊之言。 第7章 一巴掌给韩一凡打懵了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长得像小白脸的人，好像在场的人都欠他几百万一样！ “这些人是谁啊？”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满，“看他们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也太没规矩了吧。” “何止是没规矩，简直是目中无人！” “一点素质都没有！” 议论声此起彼伏，眾人脸上皆是不悦之色。 就在一片吐槽声中，韩一凡已经带著几个同学，大摇大摆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待看到桌上摆放的酒菜与佳酿时，几人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羡的神色。 “我的天！这应该是淮海最顶级的喜宴了吧？这一桌得花多少钱啊！” “这…… 这是南非鲍吗？光看著，我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我早就听说东星斑的味道一绝，今天总算有机会尝尝鲜了！” “这鲍鱼看著品相就不一般，怕是二十头的极品吧！” “还有这酒，是限量版的艾雷岛威士忌吧？这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宝贝！” 一声声惊嘆接连响起，几人激动得胸脯微微起伏，有人更是毫不掩饰地吞著口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几位先生，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再次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掛著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带著几分坚定， “还请移步到各自的位置就座，这里的座位，並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你说什么？” 韩一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怒火， “什么叫不是为我们准备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知名主播，更是新娘的好朋友！” “这个位置，就是许汐顏特意留给我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信不信我立刻投诉你，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时间，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 工作人员却依旧面不改色，礼貌而不失强硬地说道：“先生，这几桌的確不是为您准备的，您要不还是再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 韩一凡梗著脖子，態度越发囂张，“我说这位置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不光是韩一凡，连带著他身旁的几个同学，也都纷纷仰著脖子，满脸怒气地附和著。 工作人员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著沈默所在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沈默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看到沈默的那一刻，韩一凡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些工作人员，怕是脑子都进水了吧？ 竟然还把沈默给请来了！ 真以为自己会怕他不成？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看，自己在这场婚礼上，到底是什么地位！ “沈默！” 韩一凡衝著他颐指气使地喊道，语气里满是傲慢，“你看看这是什么人！居然敢不让我坐这儿，你赶紧安排一下，立刻马上！” 韩一凡双手环抱，头颅抬得高高的。 自己可是许汐顏喜欢的人。 沈默怎么可能敢得罪？ 之前因为许汐顏的关係，沈默对他一直尊敬有加。 只要沈默对他稍微不满意，他就会跟许汐顏说坏话。 到时候，沈默还不跪著来求他？ 沈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给你安排？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 韩一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沈默，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疯了？” 以前的沈默，在他面前哪次不是恭恭敬敬的？ 怎么今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韩一凡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沈默再次开口，语气淡漠如冰： “像你们这样的路人，位置在最后面，自己找去，不过速度要快，座位也是有限的。” “路人？” 这两个字一出，韩一凡和他身旁的几个同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是气愤。 韩一凡更是气得当场跳了起来，指著沈默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大吼：“沈默！你再说一遍试试！你说谁是路人？” “道歉！赶紧给我道歉！” 韩一凡恶狠狠的看向沈默威胁道：“沈默，你不就是一个舔狗，有点臭钱吗？装什么呢？ 忘记你在许汐顏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了？信不信我跟许汐顏说你做的事情？让她永远不原谅你？！” “哈哈哈，说的没错！” 旁边的同学跟著嘲讽笑道。 沈默眼神一沉，瞬间变得阴冷。 韩一凡这样的小瘪三根本不入他的眼。 他居然敢威胁自己。 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是梁静茹给的吗？ 现在的自己可不会惯著他。 沈默快步上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宴会厅里响起。 沈默的手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韩一凡的脸上。 “给你惯的是不是？再叫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架出去？” 冰冷的话语，伴隨著清脆的巴掌声，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韩一凡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带来的那几个同学，也都嚇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韩一凡有囂张的资本，是因为许汐顏喜欢他。 可这样，沈默还是对他动手了。 他们几个人算个屁啊！ 平时靠著许汐顏和韩一凡作威作福。 现在沈默不买帐了，说不定真找人给他们丟出去！ 韩一凡心中无比怨恨，刚想反抗，但看到了一旁过来的保安。 他顿时忍了下来。 几人灰溜溜地朝著最后一排的座位走去，路过的宾客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沈默是怎么了？怎么跟以前判若两人了？”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可真够清脆的！” 听到这话，韩一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怒火中烧的同时，一个恶毒的计划，也在他的脑海里悄然成型。 沈默，你给我等著！ 等会儿我就在所有人面前，向许汐顏表白！ 她心里喜欢的人是我，到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著我走！ 到时候你沈默就成为淮海市的笑话了！ 第8章 我不愿意 紫苑庄园，上午十点整，婚礼仪式准点拉开帷幕。 悠扬悦耳的婚礼进行曲漫过庭院，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铺满纯白色的花海与帷幔，將整座庄园衬得愈发圣洁空灵。 台下座无虚席，专属记者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一眾记者早已架好各式设备，镜头齐齐对准那条由白玫瑰铺就的中央通道，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主持人立於仪式台上，身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手持话筒，脸上漾著恰到好处的灿烂笑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 他清亮有力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片被爱与祝福环绕的土地上，共同见证一对新人的神圣结合。” “他们从青梅竹马的朝夕相伴，一步步走向执手一生的郑重承诺。” “这段跨越时光的缘分，恰似今日这片纯白花海，纯粹无瑕，珍贵无比，雋永绵长。” 台下宾客十分捧场，隨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现在，”主持人的声音愈发高昂，极力调动著现场的氛围，“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美丽的新娘——许汐顏小姐！” 掌声再度轰鸣响起，宾客们纷纷探头探脑，目光齐刷刷投向通道尽头的纯白纱幔。 与此同时，两侧的礼宾缓缓拉开纱幔，许汐顏那曼妙窈窕的身影，瞬间落入眾人眼中。 下一秒，整座庄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许汐顏身著那套价值数百万的定製婚纱，在阳光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婚纱上身採用復古蕾丝鏤空设计，精致繁复的花纹从肩颈蔓延至腰际，將她纤细优美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裙摆缀满数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与碎钻，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星芒璀璨，自带光芒。 头纱薄如蝉翼，与其说是纱，更像是一层朦朧的雾气笼罩周身，隱约可见她精心雕琢的妆容。 许汐顏本就容貌绝色，再配上这套华美的婚纱，更添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 短暂的沉寂过后，台下瞬间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惊呼。 记者区里，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闪烁不停，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许汐顏缓缓踏上白玫瑰铺就的花路，步履轻盈。 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而完美，只是那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 刚走出几步，她的目光便匆匆扫过宾客席，下意识地搜寻著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她扫了一圈，却没能在前排预留的位置上，看到韩一凡的身影。 许汐顏微微蹙起眉头，前行的脚步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目光继续在宾客席中穿梭搜寻，终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韩一凡。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脸色阴沉难看，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她。 许汐顏心头猛地一紧，一丝难以抑制的不悦悄然涌上心头。 她明明事先给韩一凡安排好了专属座位，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今这般情景，大概率是沈默故意调整了座位。 他竟然敢把一凡安排在那样偏僻的角落？ 好大的胆子！ 她心里又默默记了沈默一笔。 视线再度流转，她將这场婚礼的现场全貌尽收眼底。 纯白的花海从庄园入口一直蔓延至仪式台，就连远处的树枝上，也缀满了白色绢花与闪烁的灯串。 宾客席的每一张椅子上，都繫著洁白的缎带与新鲜花卉，精致又雅致。 桌上摆放的餐具是顶级骨瓷，就连铺在桌上的餐布，价值都不低於五位数。 奢华隆重，细节拉满，几乎无可挑剔。 而这满眼的纯白，更是她素来偏爱的色调。 可即便如此，许汐顏的心头依旧笼罩著一层阴霾，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一点也不喜欢沈默，这场看似圣洁的婚礼，於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披著虚偽外衣的骯脏交易。 她是在用自己的一生幸福，跟沈默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换取许家的一线生机。 她这辈子，只想嫁给韩一凡一个人。 越靠近仪式台，许汐顏心中的憋闷与不甘就越发强烈，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抬眼，看到了站在台上的沈默。 他今日身著与她婚纱配套的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完美，將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衬托得愈发俊朗。 他就那样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淡疏离，甚至没有朝她的方向看来。 许汐顏见状，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浓烈的厌恶所覆盖。 装什么装？当初可不是这样跪著求娶她的。 终於，她一步步走到了仪式台前。 沈默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按照既定流程，缓缓朝她伸出了手。 许汐顏用力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的牴触，不情不愿地將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沈默的手很稳，微微一带，便將她轻柔地引上了仪式台。 两人並肩而立，一同面向台下的宾客。 单看外表，郎才女貌，宛如天造地设的璧人，台下隨即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適时开口，语气里满是讚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我们再次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掌声再度雷动，响彻整个庄园。 “各位，”主持人收起笑意，开始推进正式流程，“沈默先生与许汐顏小姐，相识於总角之年，相伴於漫漫成长之路。” “他们的感情，歷经时光的洗礼与沉淀，愈发醇厚而坚定。” “今天，在各位至亲好友的共同见证下，他们將正式结为合法夫妻，许下相守一生一世的诺言。” “现在，请允许我代表在场所有人，向两位新人提出最郑重的问题。” 紧接著，主持人转向许汐顏，笑容愈发灿烂：“那么，许汐顏小姐……”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你是否愿意嫁给沈默先生为夫，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都会始终爱他、忠诚於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问题问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许汐顏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汐顏握著捧花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耳边清晰地迴荡著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每一声都带著不甘与挣扎，敲击著她的心房。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最后一排，落在韩一凡的身上。 韩一凡正抬头望著她，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期待，有鼓励，也藏著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憋闷。 她深爱的人明明就在不远处，可她却要在这里，嫁给一个自己厌恶的人。 仅存的理智被汹涌的情绪彻底衝垮，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缓缓將话筒凑近唇边。 “我不愿意。” 这四个字，宛若一道晴天霹雳，在庄园上空轰然炸开。 第9章 许汐顏的三个条件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般僵硬地贴在脸上，负责拍摄的记者更是攥著相机，指尖迟迟没能按下快门。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主持人，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瓦解。 一时间，偌大的庄园被死寂笼罩，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最先回过神的是许正和黄秀，两人在短暂的错愕后，猛地从座位上腾起。 他们满眼不可置信，目光死死黏在台上的女儿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下一秒，宾客席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我没听错吧？她刚才说什么？” “不愿意？新娘说不愿意？！” “天啊，要么是许汐顏疯了，要么就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最后一排的韩一凡，先是瞳孔微缩愣了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险些笑出声来。 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掌死死掩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沈默，你也有今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当著全城名流的面被新娘当眾拒婚，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囂张！ 台上，主持人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强装镇定地打圆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慌乱：“哈哈，看来我们的新娘今天有些紧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说著，他又飞快补了一句，试图给自己找台阶：“或者……可能是我们的麦克风出了点问题？” 他乾笑著看向技术人员的方向，眼神急切地拼命使著眼色。 “麻烦检查一下设备？刚才的声音恐怕有些失真了。” 话音刚落，他又迅速將目光转向宾客席，语气刻意放得轻鬆：“大家稍等片刻，等设备检查完毕，我们再重新来一遍。” 他努力圆著场，还硬扯出好彩头：“这就叫『好事成双』，预示著这对新人往后的日子定能满是惊喜与甜蜜！” 勉强稳住混乱的场面后，主持人连忙看向沈默，眼神里满是询问与求助。 可沈默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主持人的预料。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碾碎任何一个男人尊严的闹剧，与他毫无干係。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许汐顏为的就是让自己不爽而已。 按照正常的流程，沈默慌得要死。 急忙拉著许汐顏去后面跪著道歉，然后又接受了她几个条件。 许汐顏才勉强说出那违心的几个字。 即便如此，到了牵手环节，韩一凡一出现，她还是毫无留恋地跟著韩一凡跑了，留他一人在原地受尽嘲讽。 “沈、沈先生……”主持人彻底摸不著头脑，语气都有些结巴。 沈默缓缓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说。 果然，短暂的沉默过后，许汐顏红著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向他。 “沈默，我们去后面谈谈。” “好。” 沈默答应得乾脆利落，隨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先走。 许汐顏咬了咬下唇，提起洁白的裙摆，转身从仪式台侧面的台阶快步走了下去。 沈默紧隨其后，步履从容，对许汐顏身后拖地的裙摆视若无睹，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主持人见状，赶紧抓起话筒，用夸张的轻鬆语调打圆场，试图掩盖现场的尷尬。 “各位来宾，我们的新人需要一点小小的私人空间。” “请大家稍安勿躁，尽情享用我们精心准备的茶点与音乐，仪式稍后继续！” 话音刚落，悠扬的弦乐声便及时响起，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凝滯。 可此刻，谁还有心思聆听悠扬的乐曲？ 眾人的目光全都紧紧追隨著那两道离去的身影，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渐渐变大，愈演愈烈。 许汐顏一走进后台休息室，便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死死盯著隨后走进来的沈默。 沈默隨意地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言不发，静待她开口。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许汐顏心头的烦躁更甚。 “沈默！”她陡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的委屈。 “是你把一凡他们安排到最后一排的？” “你故意当眾打我和他的脸是吗？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有多难堪？！” 沈默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当眾说不愿意，是为了给他出气？” “我……”许汐顏一时语塞，被问得哑口无言。 片刻后，她又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沈默，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为什么会答应跟你结婚，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那么，许小姐现在想怎么样？婚礼还继续吗？” 许汐顏被他这种毫不在意的態度彻底激怒了。 他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卑微地求她？ 为什么不哭著懺悔，说他知道错了？ 这一切，都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冷静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许氏集团还急需沈家的资金周转，一想到父母方才惊恐失措的表情，她便明白，今天绝不能让婚礼彻底砸锅。 但即便如此，她也必须趁机爭取到属於自己的“权利”。 “婚礼可以继续。”许汐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但是，沈默，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沈默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你说。” 许汐顏竖起第一根手指，淡粉色的指甲在室內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微光，语气坚定：“第一，婚后，你不能碰我。”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一点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 她紧紧盯著沈默的脸，迫切地想从上面看到痛苦、愤怒或是不甘的情绪。 可沈默只是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许汐顏心头那股莫名的异样感愈发强烈，但还是强压下疑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能干涉我和一凡的交往。” “不管我跟他是见面、吃饭还是做別的，你都无权过问，更不能干涉。”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陡然加快，语气也变得愈发理所当然，带著几分施捨般的傲慢。 “第三，你们沈家必须继续无条件支持许氏集团，按时注入资金，提供优质资源。” “不仅要帮许家彻底渡过这次难关，还要助力许家发展壮大。” “这是你早就承诺过的事情，必须不折不扣地兑现。” 三个苛刻的条件悉数说完，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许汐顏微微抬著下巴，静静等待著沈默的反应。 按照她过往对沈默的认知，此刻的他，理应脸色惨白，满心痛苦，甚至会红著眼眶哀求她不要这般为难自己。 最后，他定会卑微地答应她所有要求，只求她能留下来，把这场婚礼走完。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沈默，目光里带著几分篤定与不耐。 沈默也同样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几秒钟后，沈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与释然。 这三个条件…… 呵。 真是，只有傻子才会答应。 许汐顏见状，秀眉紧紧蹙起，语气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答不答应？”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直勾勾盯著她，那眼神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许汐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点异样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但很快，她便强行甩开了这份不安，將沈默的沉默，解读为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屈服。 是啊，他除了屈服，还能有別的选择吗？ 他那么爱她，爱到卑微入骨，怎么可能在这个万眾瞩目的时刻，拒绝她的要求呢？ 想到这里，许汐顏脸上的不安彻底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惯有的、带著疏离感的高傲。 她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施捨的意味：“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沈默，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所有承诺！” “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互不干涉。” “至於许家那边，该有的资金和资源支持，一分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沈默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补充道：“现在，出去把婚礼流程走完。” “我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太久笑话，这对我们两家的声誉都没好处。” 说完，她不等沈默给出任何回应，便径直转过身，昂首挺胸地朝著休息室外走去，姿態依旧骄傲。 第10章 沈默说不愿意！ 沈默望著她高傲离去的背影。 他缓缓扯动嘴角，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婚礼现场，喧囂尚未平息，空气中还瀰漫著未散的喜庆余温。 主持人见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踏上仪式台，高悬的心顿时落了大半，长长鬆了口气。 他飞快调整好表情，声音依旧维持著饱满的激情，试图圆场。 “看来我们的小插曲已经圆满解决！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回到舞台中央！” 稀稀拉拉的掌声应声响起，更多的却是宾客们投来的疑惑与探究的目光。 许汐顏微微扬著下巴，保持著惯有的骄傲，侧头飞快瞥了沈默一眼。 那眼神里裹著几分警告与催促，分明在说：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走完流程。 沈默却像全然未曾看见，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手足无措的主持人。 主持人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虚汗，强行挤出一抹最灿烂的笑容，试图稳住场面。 “好的！那么……让我们重新开启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 “现在，有请新人在各位至亲好友的见证下，再次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跳过所有不必要的铺垫，速战速决。 这一次，他没有遵循西式婚礼先男后女的惯例，趁著许汐顏看似恢復了“正常”，率先將话筒递向了她。 许汐顏也如主持人预想的那般，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愿意。” 主持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又殷切地將目光转向沈默。 “沈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许汐顏小姐为妻，无论顺境与逆境，富裕与贫穷，健康与疾病，都始终爱她、忠诚於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台下的宾客见状，纷纷放下心来，开始自顾自享用桌上的餐前点心。 没人觉得沈默会闹出什么意外，毕竟他对许汐顏的深情，早已是全城皆知的事情。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风波已然尘埃落定之时，沈默忽然向前迈出一小步。 他从主持人手中，近乎自然地接过了那支还带著余温的话筒。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 包括许汐顏，她蹙起眉头，不解地望向沈默，眼神里翻涌著疑问与不满。 沈默全然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握著话筒，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不愿意。” “啊？”眾人齐齐惊呼一声，下一秒便陷入了更彻底的死寂之中。 若是说刚才许汐顏的“不愿意”是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那沈默此刻的拒绝，便如同一场席捲整个庄园的狂风暴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见证了世间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救场的话都想不出来。 台下，许正和黄秀夫妇刚刚恢復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韩一凡手中的点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上的沈默。 记者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陷入疯狂，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停闪烁。 而仪式台上的许汐顏，早已彻底懵了。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茫然，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沈默握著话筒，侧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我说，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娶你，许汐顏。”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冰锥般刺入许汐顏的心底，让她彻底傻了眼。 半晌之后，她才终於反应过来，胸中怒火翻腾，恼怒地嘶吼。 “沈默，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当然知道。” 他缓缓转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声音沉稳地开口。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我喜欢许汐顏，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我从小就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影子，长大后更是倾尽所有，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 “可是……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就能换来对等的回应，许汐顏，她从来都不喜欢我。” “不光如此，她许汐顏心里还一直喜欢著其他人！”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和许汐顏彻底划清界限，往后余生，再无任何牵扯！” 这几句话落下，许汐顏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一股被戏弄、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席捲了她的理智，她颤抖著指向沈默，声音尖锐刺耳。 “你是因为昨天的事？就因为我生日没陪你过，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復我？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別这么幼稚！” 怒火在嘶吼中渐渐冷却，她又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你別再赌气了，现在立刻跟我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凑近沈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否则，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沈默看著她这般前倨后恭、堪比京剧变脸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他眼神嘲弄地扫过许汐顏，语气里满是揶揄：“原谅我？何必呢？你昨晚，不就和韩一凡在一起吗？” 许汐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强装镇定地愤怒反驳：“我昨天只是和他吃了顿饭而已！” 沈默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许汐顏，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那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吗？” 许汐顏皱紧眉头，心底的不耐愈发浓烈，语气也愈发厌恶。 “你有完没完？在这种场合无理取闹，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沈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看她，转而朝著台下控制台的方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直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接到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下一秒，仪式台后方那面原本投射著浪漫婚纱照与温馨祝福语的大屏幕，画面骤然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屏幕上的內容牢牢吸引。 屏幕上出现的依旧是婚纱照，角落还清晰標註著拍摄时间。 只是，照片里的男主人公，却根本不是沈默。 第一张，身著价值百万婚纱的许汐顏，正一脸甜蜜地望著身旁的韩一凡。 第二张，两人距离极近，韩一凡的手虚揽在许汐顏穿著婚纱的腰侧，许汐顏则亲昵地捏著他的脸颊，笑容明媚。 十几张愈发亲密的照片接连播放完毕，沈默適时地开口，补充了一句。 “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一对。” 话音未落，宾客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啊，这是昨天拍的吧？和婚礼婚纱照是一套的！” “穿著未婚夫买的婚纱，和別的男人拍这么亲密的照片？这也太过分了！” “难怪沈先生说不愿意，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愿意啊！许家小姐这是毁了自己的婚礼！” 伴隨著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记者们疯狂地將镜头对准台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新娘。 前排的许正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黄秀更是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 “这个死丫头到底做了些什么蠢事？咱们许家的脸面，算是被她彻底丟尽了！” “不、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许汐顏的大脑早已陷入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清晰无比的照片，浑身冰冷，惊恐得手足无措。 沈默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 不可能的，他怎么敢？ 他明明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从来不敢有半分忤逆…… 第11 章 干得漂亮啊兄弟！ 沈默静静地欣赏著许汐顏手足无措的模样。 隨后，他漫不经心地再度举起话筒，视线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的韩一凡身上。 同样慌了神的韩一凡，心头当即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猛地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沈默的声音，却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响起。 “大家不好奇，照片上的男人是谁吗？” 他抬手指向最后一排那个慌乱躲闪的身影。 “就是这位，韩一凡先生。” “在我和许汐顏小姐婚礼的前夜，韩一凡先生，陪著我的未婚妻，穿著我为她量身定製的婚纱，拍下了这些『甜蜜』的纪念。” “所以，这场婚礼，我不愿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宾客们齐刷刷地將鄙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狼狈缩回椅子里的韩一凡。 一时间，唾弃、辱骂、嘲讽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地袭向了他。 许汐顏看著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死死扶住宣誓台的边缘，目光缓缓挪到沈默的脸上。 比起周遭的群嘲与奚落，她此刻更难以承受的，是沈默看向她的眼神。 冷漠，疏离，甚至还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这、这个人，真的是沈默吗？ 以前的沈默，不管她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看向她的目光里，永远盛满了温柔、討好，还有那无底线的包容。 可现在……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恍惚间想起，高中时期的一个周末。 那天她心血来潮，非要让沈默陪她去书店，可沈默恰好在前一天，就答应了父母要去给堂伯庆祝生日。 沈默没有半分犹豫地拒绝她，只是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恳求著。 “要不改一下时间…… 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都能赶回来陪你去。” 可许汐顏听到这话，当场就发了火。 她最终没去成书店，反而在周日返校时，当著好几个同学的面，將沈默精心准备的赔罪礼狠狠摔在了地上。 木质的盒子应声碎裂，里面那个手工音乐盒，瞬间裂成了两半。 “谁稀罕你的破东西！既然隨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比我重要，那你以后別跟著我！”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吼的，吼完便扭头跑开，全然不顾身后沈默的窘迫，以及同学们此起彼伏的窃笑，还有那满地的狼藉。 她从不知道，沈默当时是怎么收场的。 她只知道，那天放学后，沈默依旧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汐顏，对不起，是我不对。那个音乐盒你不喜欢的话，就来吃点甜品吧。” 他的手里，捧著她最爱吃的草莓慕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刚去给你买的，你別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那时他眼里的小心翼翼与討好，仿佛还近在眼前。 可现在…… 许汐顏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沈默。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只是…… 只是和韩一凡拍了几张照片而已啊！ 以前她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情，沈默不也都毫无底线地原谅了吗？ 他不应该…… 永远站在她这边吗？哪怕全世界都说她错了，他也会坚定不移地守护她，不是吗？ “沈默……”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台下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韩一凡，终於彻底忍不住了。 或许是强烈的羞辱感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想在许汐顏面前，证明自己的勇气。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从最后一排冲了出来。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几步衝到仪式台前，一把抢过了主持人手里的备用话筒。 “汐顏，”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许汐顏，语气满是安抚，“我在这，你不要怕。” 许汐顏闻言，猛地一怔，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韩一凡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转身面向台下一眾宾客。 “各位！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把话挑明了！” “没错，我就是喜欢汐顏！从大学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她！” 说著，他再次转向许汐顏，缓缓伸出手，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汐顏，现在，你愿意跟我走吗？愿意离开这个只会用钱羞辱你的男人吗？” 说完，他自信满满地看著许汐顏，摊开的手掌，就那么停留在半空中。 他篤定，许汐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自己走。 就算她还贪图沈家的財富，那也无妨，大不了之后再回头去找沈默。 到那个时候，沈默那个舔狗，还不是会跪著求她原谅？一切，终究还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啪、啪、啪。” 一道清晰又略显稀疏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只见沈默一边慢条斯理地鼓著掌，一边笑容满面地看向许汐顏。 “恭喜恭喜！想不到我沈默，也有当月老的一天。” “既然韩一凡先生已经表了態，那我沈默，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 “在这里，我『衷心』祝福，” 他刻意加重了 “衷心” 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的嘲讽几乎溢了出来。 “两位『有情人』，从此双宿双飞，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同时，我宣布，” 话音陡然一转，沈默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冰冷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从此刻起，我本人及沈氏集团，与许家的一切合作，全部即刻终止，彻底划清界限。” “后续相关的法律及財务问题，我的律师和专业团队，会全权与许家对接。” “至於今天这场婚礼……” 他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就当是我沈默，请各位亲朋好友，看了一场免费的好戏。酒席已经备好，大家不必客气，吃好喝好。” 说罢，他冷笑一声，转身径直走下了仪式台。 宾客席的李明，早就看得目瞪口呆，见状急忙从座位上躥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沈默。 “沈默！等等我！干得漂亮啊兄弟！我跟你说……” 他用力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隨后便跟著沈默，並肩朝著庄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许汐顏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落在韩一凡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上。 身上那件曾让全城名媛惊羡不已的百万婚纱，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台下，坐著她公司的同事、合作伙伴、商业上的熟人，还有她的父母，以及父母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社交圈…… 这么多双眼睛，此刻都在紧紧盯著她。 如果她在这一刻，真的牵起了韩一凡的手，那不就等於亲手將自己的名誉，彻底毁於一旦了吗？ 渐渐地，她的目光缓缓越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恍惚地投向沈默离开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 沈默怎么可能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她？ 他就这么走了，有想过自己要面对何等难堪的残局吗？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心底却意外地涌上一股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离开？ 第12 章 爸，你打我？ 他不是永远都不会真正离开她的吗？ 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啊！ 从小时候到如今谈婚论嫁，他生命里几乎每一段重要的记忆都刻著她的影子。 他怎么会、怎么敢在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事？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的脑子早已乱成一团浆糊，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沈默离去的方向，魂不守舍。 而韩一凡，在原地等待许久，终究没能等到那只意料中会递来的手，眸色骤然一沉，翻涌著难堪与错愕。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尷尬得几乎能抠出地缝。 这时，跟著韩一凡一同前来的几个同学，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见韩一凡如此“勇敢”地站出来表白，他们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活络起来。 张勇第一个跳起身，扯著嗓子起鬨：“答应他！汐顏，跟一凡走！” 刘艷也跟著附和，声音里满是怂恿：“就是！汐顏，追求真爱有什么错？我们都支持你！” “答应他！答应他！” 其余几个同学也跟著聒噪起鬨，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仿佛自己本就是凌驾於眾人之上的存在。 前排的许正听到这阵喧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彻底大变。 他不是没想过婚礼可能会出岔子，却万万没料到，会是以这样彻底崩盘的方式收场。 沈默那句“划清一切界限”，无疑是给摇摇欲坠的许氏集团，判了死刑。 完了，全完了！ 就在他心惊肉跳、手足无措之际，肩上忽然多了一丝重量。 他错愕地转头，只见妻子黄秀的脑袋正无力地靠在自己肩头。 她的脸色一片煞白，气息微弱，显然是已经晕厥了过去。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许正慌忙伸手揽住妻子，声音都在发抖，对著身边几个还算镇定的亲戚急声呼喊： “快！快帮我叫救护车！” 现场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骚动。 几个许家亲戚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黄秀抬了起来。 在眾人复杂难辨的目光注视下，一行人仓皇地朝著庄园外奔去。 许正望著妻子被送走的方向，心里又急又痛，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恐慌与暴怒。 他清楚地知道，妻子这是被活生生气晕、嚇晕的！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目光如刀，锐利地投向仪式台。 此刻的台上，韩一凡还维持著伸手的姿势，像个傻子似的僵在原地，狼狈不堪。 许汐顏则失魂落魄，目光空洞地望著庄园大门的方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两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什么虚无縹緲的情情爱爱，难道比得上许氏集团的存续重要？ 这个一无所有的小白脸，到底哪里比得上沈家少爷沈默？ 许正越想越气，到最后已然彻底失去了理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他呼吸急促地环顾四周，余光恰好瞥见旁边装饰用的花架。 下一刻，他猛地拎起花架上用来固定鲜花的硬木短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眾人惊得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大跨步地衝上了仪式台。 “我打死你个混帐东西！” “许、许叔叔？” 韩一凡看到许正杀气腾腾地衝上来，手里还攥著棍子，顿时嚇得浑身一哆嗦，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我让你勾引我女儿！我让你毁我许家！” 许正怒声咆哮，根本不给韩一凡任何解释的机会，手起棒落，力道十足。 韩一凡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 “啪！” 木棒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齜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许叔叔，你听我解释！我和汐顏是真心……” “真心你妈！” 许氏集团眼看就要毁於一旦，许正早已顾不得维持平日里那副儒雅得体的模样。 他根本听不进韩一凡的辩解，又是一棒子横扫过去，这次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韩一凡的腰侧。 “嗷！” 韩一凡痛呼一声，踉蹌著连连后退，精心打理过的髮型彻底凌乱，笔挺的西装上也沾了不少灰尘，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彻底懵了，从未想过许正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不顾形象地对自己动手。 “我让你真心！我让你在婚礼上丟人现眼！” 许正一边怒骂，一边步步紧逼地追打，浑身因暴怒而不停发抖，每一棒都用足了全力。 许汐顏愣愣地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许是木棒用著不顺手，打了几棒之后，许正索性扔掉棍子，直接上手，左右开弓地扇了韩一凡几个耳光。 “不知廉耻的东西！就凭你，也配跟我女儿扯在一起？” “你也配跟沈默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脸吃饭的玩意儿，也敢来搅和我许家的大事！” 许正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喷了韩一凡一脸，眼中满是嫌恶与戾气。 韩一凡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心中又惊又怒又怕，五味杂陈。 他想还手，可终究顾忌著场合和身份，只能一味地连连后退躲闪，狼狈不堪。 台下的记者们见状，瞬间沸腾起来，像是嗅到了绝佳新闻点。 他们一股脑儿地涌到仪式台下，將镜头死死对准台上的许氏父女，话筒递得老高。 “许先生，请问您对韩一凡和您女儿的关係知情吗？” “许先生，您动手是因为愤怒女儿的背叛，还是因为沈家撤资导致许氏濒危？” “许小姐，您昨晚为何要和韩一凡先生去拍婚纱照？沈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 “许小姐，您和韩一凡先生是恋人关係吗？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您考虑过今天这样做的后果吗？” “许小姐，请您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拋来，让本就失魂落魄的许汐顏更加呆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大脑一片混沌。 她……她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在结婚前，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留下一份纪念，仅此而已。 她从没想过沈默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就算沈默知道了，他不也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原谅她、包容她，甚至卑微地求著她在仪式上点头吗？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无法收拾的局面？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你没有？你还敢说没有？！” 许正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毫无悔改之意的模样，怒火更盛，气不打一处来。 他几步跨到许汐顏面前，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汐顏被打得一个踉蹌，头上的白纱歪斜滑落，白嫩的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这阵剧痛，终於將她从那种呆滯茫然的状態中打醒。 她捂著火辣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怒髮衝冠的父亲。 “爸……你打我？”许汐顏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还有难以掩饰的颤抖。 “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孽障！” 许正气得浑身发抖，先是猛地转头，对著闪光灯不停闪烁的记者们厉声怒斥： “別再拍了！保安呢？都死哪里去了？马上把他们给我请出去！” 隨后，他也不顾眾人各异的反应，伸手指著许汐顏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许汐顏，你怎么能任性到这个地步？” “这些年沈默是怎么对你的？他的让步、他的包容，还不够多吗？” 第13 章 韩一凡被打了 “你呢？结婚前夜穿著沈默送你的婚纱，跟这个小白脸拍婚纱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许汐顏被这声怒吼惊得脸色惨白，强忍的眼泪终於绷不住，顺著脸颊滚落。 “我没有！爸，我根本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著，方才突发的一切都远超预期，搅得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还敢狡辩！” 许正望著她落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心软，怒火反倒烧得更旺，眼底满是遏制不住的戾气。 他又想起沈默临走时那句冷冽的话，胸膛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不止。 “我……我许正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愚蠢透顶的女儿！” 话音落，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骤然涨得青紫，鼻子里一个劲地倒抽冷气，呼吸都变得急促。 “爸？”许汐顏慌忙上前，想帮他顺气安抚。 可盛怒之下的许正，一把就將她狠狠推开，力道大得让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不过几息的喘息功夫，许正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显然是被气得晕厥了过去。 “快！快叫救护车！” 台下许家的下属和亲戚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涌上台来。 婚礼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的浪漫氛围荡然无存。 记者们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一愣，可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错愕，纷纷疯狂按动快门，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爆点。 混乱之中，许汐顏跟著一眾亲友抬起许正，慌慌张张地朝著庄园外奔去，只想儘快送他就医。 而仪式台的角落里，韩一凡捂著红肿发烫的脸颊，胳膊也传来阵阵钝痛。 他望著眼前这鸡飞狗跳、完全失控的场面，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跟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是他勇敢表白，许汐顏感动不已，毅然跟他走，留沈默那个傢伙像个小丑似的独自痛苦吗？ 可现在看来……他自己反倒更像那个跳樑小丑。 台下宾客投来的鄙夷目光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记者们偶尔扫过来的眼神，也满是看笑话的戏謔，让韩一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太丟人了！ 他瞥了一眼同样躲在台边，面色又惊又尬的那几个同学，偷偷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低下头，想趁著现场混乱，从台侧溜下去，混进人群里悄悄离开。 可他们刚挪动脚步，还没等走下仪式台，就被一群人死死拦住了去路。 留下来的许家亲友们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怒火，摩拳擦掌地缓缓向他逼近。 他们原本都指望借著这场联姻，攀上沈家这棵大树，跟著许家一起飞黄腾达。 可现在，美梦彻底破碎不说，他们甚至可能因为和许家的牵扯而受到牵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想走？” 为首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韩一凡，眼神阴冷得像淬了冰。 “韩先生，你把我们所有人的好事都搅黄了，现在拍拍屁股就想溜之大吉？” “就是！要不是你不知廉耻勾引许小姐，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旁边一位穿红裙的女人也愤愤开口，语气里满是怨懟。 “跟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废什么话！” 身后的年轻人满心愤懣，咬牙说了一句，隨即怒吼一声：“揍他！” 话音未落，围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一拳就砸在了韩一凡的肚子上。 “啊！”韩一凡痛得瞬间弯下腰，冷汗直冒，急忙辩解：“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跟汐顏她……” 可根本没人愿意听他辩解，回应他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拳头和脚踢。 最开始喊打的那个年轻人，打了几下后依旧觉得不解气。 他猛地转头，瞥见从侧边轻手轻脚，想偷偷溜走的张勇、刘艷等人。 “还有这几个，全是一丘之貉！刚才起鬨的时候不是挺欢吗？给我一起打！” 张勇等人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抱头鼠窜。 可现场早已没了秩序，他们没跑几步，就被周围看热闹的宾客“无心”地挡住了去路。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就被盛怒的许家亲友团团围住，难逃被打的命运。 至此，这场原本该浪漫圆满的婚礼，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不堪的闹剧。 那些纯白的花海与精致装饰，此刻反倒成了这片混乱中最刺眼的讽刺背景板。 此刻场中最兴奋的，莫过於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们。 沈、许两大世家联姻，突发男小三搅局，新郎当场退场，许家父母双双晕厥被送医！ 这些消息，单拎出一条就足以引爆新闻版面，更何况是叠加在一起。 见韩一凡被按在地上殴打，记者们连忙趁机抓拍，还不忘围上去连连发问。 “韩先生，请问您和许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昨晚的婚纱照，是您主动提议拍的，还是许小姐提出的？当时您的心情是怎样的？” “您明知今天是许小姐和沈先生的婚礼，还做出这种事，是故意要向沈先生示威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犀利，连动手的宾客都渐渐收起了拳头，似乎也想听听韩一凡的回答。 可他们这一停手，也让韩一凡清晰地听到了台下宾客的议论声，字字句句都像刀子般扎人。 “我的天，看看他这副狼狈样，听说还是个主播呢？” “啊？这年头门槛这么低吗？连这种人都能当主播？” “许家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被这么个玩意儿盯上了？” “许汐顏该不会是被他下了降头吧？不然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韩一凡越听脸色越白，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他从小到大，凭著一张还算周正的脸蛋和油嘴滑舌的本事，在女人堆里向来顺风顺水、无往不利。 尤其是直播走红之后，更是被一群女粉丝捧著哄著，何曾受过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能忍受，可这种被眾人围嘲、践踏尊严的感觉，他根本承受不住。 不行，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留下去，他迟早会被这无休止的羞辱逼疯！ 韩一凡眼珠飞快一转，瞅准了旁边记者架在一旁的摄影设备，猛地起身一脚將设备踢倒。 那记者惊呼一声，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去。 韩一凡就趁著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人群相对稀疏的庄园侧门方向，疯狂冲了过去！ “哎！他跑了！” “快追！別让他跑了！还有好多料没挖呢！” 记者们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大喊著追了上去。 可韩一凡此刻逃命心切，速度快得惊人。 而且他来之前特意仔细打量过庄园，对这里的地形远比临时赶来的记者熟悉。 他在庄园里七拐八绕，竟真的成功甩开了追兵，从侧门逃了出去。 …… 与此同时，庄园外的主干道旁。 李明和沈默並肩走著，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畅快。 “我说老沈，”他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讚许，“你这回是怎么突然想通了？” “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鬼迷心窍，非要一条道走到黑，跟许汐顏那个女人绑在一起呢！” 第14 章 於清月 沈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悠悠投向天际漫捲的薄云。 怎么想开的？ 难道要告诉李明，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亲眼看著那对狗男女榨乾他所有价值后，又毫不留情地將他残忍杀害，才彻底幡然醒悟的吗？ 他扯了扯嘴角，漾开一抹清淡到近乎凉薄的笑：“没什么，只是突然看清了。有些人，不值得。” “何止是不值得！” 李明立刻接口，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许汐顏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她跟你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图你的钱！” “你早就该这么做了！为了那么个女人，把你们沈家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值得吗？” 提到沈家，沈默的眼神骤然一眯，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前世，沈默为了让许家彻底 “安心”，也为了在婚礼上给许汐顏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不顾公司几位元老拍著桌子的强烈反对。 强行调动了集团一大笔流动资金，准备在婚礼当天，一股脑打给许家。 那笔钱，几乎是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凑出来的，严重影响了沈氏好几个正在推进的关键项目……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连忙翻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著一个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 “喂，沈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倦意，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电话的人是公司副总沈富。 虽与沈默同姓，但他跟沈默並无任何血缘关係。 他是沈默父亲大学时便相识的好兄弟，也是其父在公司里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沈富为人正直，能力出眾，对沈氏集团更是忠心耿耿。 前世，他就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劝阻沈默，不要过度帮扶许家，可惜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沈默，根本听不进去半句。 沈默闻声，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富叔，之前我交代的那笔给许家的钱，你打过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 “沈总，钱……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几个项目的预备金里抽调出来了，目前已经筹集妥当。” 说罢，他又忍不住无奈地补充道：“沈总，不是我多嘴，这笔款项的数额实在太大了。” “抽调之后，我们这季度新开发的项目，还有跟海外几个集团的合作，都可能会被迫搁置。” “沈董当年创业有多不容易，您……” 他本能地想就此事再嘮叨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停了下来。 虽然不忍心看著沈氏集团毁在沈默手里，但他也知道，沈默爱许汐顏，早已爱到了骨子里。 连沈默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劝了他那么多次，都毫无效果，更別提他这个外人了。 沈默听著那声嘆息，心里也跟著泛起一阵酸涩，忍不住嘆息一声。 前世，终究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和偏执，才害得这些一心为了公司的元老们，跟著沈家一起跌入了万劫不復的泥潭。 “富叔，” 他的声音愈发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麻烦你立刻通知財务，停止向许氏集团转帐！” “已经走了流程的，全部给我撤回，一分钱都不准打过去！” “好的，我这就让財务把钱…… 什、什么？” 电话那头的沈富明显愣住了，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沈总，您、您刚才说…… 说什么？” 沈默耐心十足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用给许氏打钱了。” “另外，以我的名义，正式通知集团所有部门，即日起，断绝与许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正在进行的项目，立刻启动审查和剥离程序。” “所有的资金往来、技术共享、渠道互通，全部切断！” “法务部全程跟进，该索赔的索赔，该追责的追责，一点都不能手软！” 电话那头，起初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的沈富，此刻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內侧的软肉。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 所以，所以这不是做梦，沈默他…… 真的要跟许氏集团彻底断绝关係？！ 反应过来后，这位在商海沉浮了数十年的男人，竟然激动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沈默听著电话里明显有些异常的抽气声，不由得有些疑惑：“富叔？” “我、我知道了！” 沈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带著毫不掩饰的振奋和激动。 “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办！保证办妥！” 隔著电话，沈默都能感受到沈富那溢於言表的喜悦。 他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掛断了电话。 旁边，一直竖著耳朵，將两人对话听了个大概的李明，结合沈默之前对许汐顏说的话，瞬间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巴掌拍在沈默的肩膀上：“牛逼啊老沈！这就对了！你今天简直帅呆了！” 忽然沈默想到了什么。 他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有急事，得马上去个地方！” “啊？又怎么了？” 李明嚇了一跳，却也下意识地转身，飞快地帮沈默拦了辆计程车。 沈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匆匆地坐进车里。 “老李，我先走一步，等回头再跟你解释！”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计程车便如离弦之箭般，扬长而去。 李明杵在原地，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著：“搞什么飞机啊这是……” …… 计程车內，沈默报了一个地址后，便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有放在腿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想到了一个朋友——於清月。 於清月也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跟他和许汐顏，算得上是总角之交。 只是后来，隨著他跟许汐顏的关係越来越近，於清月也渐渐识趣地退到了他们的世界边缘。 她就像是白日里掛在天空上的月亮，安静，淡薄，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若是仔细去看，依然能看见她那清清浅浅的身影，始终在不远处默默佇立。 前世，在他跟许汐顏订婚的前一天，於清月曾专程来找过他。 她当时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脸色憔悴得嚇人，站在门外，语气异常严肃： “沈默，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默有些惊讶，连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进来坐下说吧，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於清月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著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沈默，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咖啡厅遇到谁了吗？” 第15 章 出国了？ “嗯？”沈默眉宇微蹙，语气里裹著几分疑惑。 “许汐顏和韩一凡，”於清月目光紧紧锁著他，语气篤定，“我就坐在他们后面，他们没发现我。” “我听见……听见许汐顏亲口对韩一凡说，说她答应跟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你们沈家的钱。”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声音里已然染上了细碎的哭腔。 “沈默，你別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他们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啊！” 可沈默非但半分没听进去，脸色反倒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斥责：“清月，你胡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汐顏向来不算亲近，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於清月闻言，难以置信地瞪著沈默，眼底满是错愕与受伤。 “你不信我？若不是亲耳听见，我根本不会冒著得罪你的风险来找你！” 她哽咽了一声，强压著翻涌的情绪，皱紧眉继续说道。 “许汐顏说，只要许氏集团一有起色，她就立刻跟你离婚！” “她、她说她根本不喜欢你这种只会用钱逼迫別人的卑劣……卑劣小人。” 用钱逼迫……卑劣？ 沈默身形一怔，隨即像是被戳中了逆鳞，猛地伸手推了於清月一把。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臥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许汐顏身著一身顺滑的丝绸睡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 “呀，清月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在吵架吗？” 看到许汐顏出现，沈默心底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更急於在她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忠心。 他竟抬手，狠狠甩了於清月一个耳光。 “我不管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但我和汐顏的关係，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 於清月被打得一个踉蹌，下意识捂住脸颊，错愕地望著沈默，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沈默看著她泛红的脸颊，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与后悔。 可当瞥见身旁许汐顏那愈发茫然无措的模样时，这丝悔意瞬间扭曲成了病態的“保护欲”。 他指著於清月，声音冷得像冰：“马上给我滚！我告诉你，我和汐顏的关係，谁也挑拨不了！” “我没有挑拨！”於清月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著哭腔辩解，“沈默，我是真心为你好！” “我只是不想看你跳进火坑，不想沈叔叔数十年的心血白白付之东流啊！” “你胡说！”沈默恼怒地瞪著她，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於清月，收起你那套把戏，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嫉妒汐顏吗？从小你就处处比不上她，如今看我要娶她了，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离间？”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许汐顏一个人！我也只信她！” 说罢，他转头看向许汐顏，语气刻意放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汐顏，你別管她，她就是嫉妒你，见不得你过得比她好。”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於清月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让你滚！”沈默指著大门，语气决绝到了极点。 “於清月，从今往后，我沈默没有你这个朋友。”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別再来噁心我和汐顏！” 於清月闻言，怔怔地望著沈默，眼神空洞而绝望。 原本明亮澄澈的眸光，正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 几秒后，她缓缓鬆开捂著脸的手，任由那清晰红肿的掌印暴露在灯光下，刺目而狰狞。 隨后，她转过身，挺直了单薄的背脊，一步一步走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背影决绝而孤寂。 沈默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转瞬便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许汐顏：“吵到你了是不是？” 他瞥了眼茶几上需要临时调整的请柬，语气愈发小心翼翼：“我这就去客房整理，你继续睡。” 后来，订婚、结婚，他倾尽沈家所有帮扶许家，一步步陷入自我感动的漩涡。 他沉浸在这份自以为是的“爱情”与“奉献”中，偶尔脑海里会闪过那晚於清月绝望的眼神。 可他总觉得，於清月迟早会想通，会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时间一晃便是数月。 见於清月那边始终毫无动静，沈默心底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年关將至，他本想借著给於家送年礼的机会，顺势跟於清月赔个不是。 可登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屋子，毫无生气。 从於家邻居口中，他才得知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於清月早就因车祸去世了。 去世的时间，大概就在他举办婚礼后。 而於清月的父母，也因老年失独的悲痛，终日鬱鬱寡欢，没多久便相继离世了。 沈默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消化邻居口中的话语。 莫名地，他將於清月的死，与自己那天的呵斥、那一记耳光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他去於清月的墓前跪了很久很久，直到许汐顏一个催要资金的电话，才將他强行拉回现实。 想到这里，沈默的呼吸愈发沉重，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前世，他欠於清月的，何止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完整家庭的覆灭啊！ 而现在，婚礼被他当场搅黄，所有的命运轨跡已然悄然改变。 可於清月呢？她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还在为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痛苦绝望，无法释怀？ 沈默闭上眼，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低声催促司机：“麻烦再开快一点。” 他必须马上找到於清月。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稳稳停在了“风澜雅苑”小区门口。 车子刚停稳，沈默便匆匆付了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步履匆匆，循著记忆中的路线，急切地寻找著那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单元楼。 等他气喘吁吁地衝到於家所在的601门口时，喉咙早已因急促的呼吸而隱隱作痛。 沈默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慌乱，忙不迭地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於清月的母亲宋玲。 宋玲气质温婉，面相柔和，看到门口满头大汗、神色焦灼的沈默，明显愣了一下。 “小默？” “阿姨，清月呢？”沈默顾不上寒暄，眼神急切地朝屋內张望，“清月在家吗？” 宋玲见状，神色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语气也淡了几分。 “你先进来吧。” 沈默满心焦灼，也没客套，抬脚便快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布置得温馨而简洁，茶几上摆著一大盆长势喜人的多肉，显然宋玲方才正在打理它。 沈默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於清月那扇紧闭的臥室门上，神色犹豫。 宋玲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悵然：“月月不在家，她出国了。” “出国？！”沈默猛地转过身，声音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会突然想出国？” 宋玲秀眉微蹙，缓缓说道：“刚走没多久，就是今天下午的机票。” “我和她爸本来想去机场送她，可她执意不肯，说想一个人走。” 这时，主臥门被推开，於清月的父亲於华林沉著脸走了出来，周身气压极低。 “我早就给她申请好了国外的交流项目，按照原定计划，她这个时候都该快回来了。” “可她之前一直拖著不肯去，態度坚决得很，直到昨天，才突然鬆口说想通了。” 第16 章 重生的救赎 说到这，他看向沈默，眼神里藏著一丝责备与探究。 “沈默，你和清月从小一起长大，关係素来要好。 可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月月这几天的状態，实在太不对劲了。” 沈默闻言，心底的愧疚又添了几分沉重。 他刚要开口解释几句，脑海中却骤然闪过一个关键的念头。 前世，据於家邻居所言，於清月那场致命车祸的地点，好像就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口。 难道……就是今天？！ 他压根就没记具体的时间。 之前只知道是他举办的婚礼后出的事情。 要真是今天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瞳孔骤然紧缩，身形猛地向前一探，紧紧攥住了於华林的手臂。 “叔叔，清月是什么时候走的？ 具体几点？ 这个时间，她是不是还没到机场？” “你这是怎么了？快冷静点！” 於华林被他这般失態的模样惊了一跳，满脸不解地挣开了他的手。 宋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二人中间，缓和著气氛。 “月月大概是半个小时前走的，要是走高速的话，这会儿该快到机场了。” 说罢，她眸中掠过一抹担忧，轻声追问：“小默，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默几乎没听清宋玲后半句话。 “快到机场”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只剩嗡嗡的轰鸣。 他来不及再多做解释，转身便朝著门外疯狂衝去。 “沈默，你到底怎么了？！” 於华林夫妇被他这近乎疯魔的举动搅得惊慌失措，快步追到门口呼喊。 沈默已然衝进了电梯，闻言急忙回头喊道：“没事的叔叔阿姨，我一定会把清月平安带回来的！” 话音未落，电梯门便缓缓闭合，隔绝了身后的目光。 被留在原地的於华林夫妇面面相覷，满是茫然。 宋玲轻轻嘆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老於，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 沈默跌跌撞撞地衝出小区，目光急切地在路边扫视，飞快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可车子停下后，他却没有立刻上车。 只见他径直衝到驾驶座旁，一把拉开了车门，对著里面满脸错愕的司机急声嘶吼：“师傅，下车！车借我用一下！” 司机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攥住方向盘，警惕地呵斥：“哎？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车啊？！” 沈默此刻早已急红了眼，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他將里面所有现金连同身份证、银行卡一股脑塞进司机手里，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这些先押给你，你快下车，我要去救人！” 他这副孤注一掷的阵势，再加上那厚厚的一沓现金，让司机瞬间愣住了。 不等司机反应过来，沈默已然伸手，半拉半拽地將他“请”下了车。 进出小区的路人和门口的保安目睹了这一幕，都和司机一样满脸发懵，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可沈默早已顾不上周遭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满心满眼只剩奔赴於清月的执念。 他快步坐上驾驶座，迅速点火、掛挡、猛踩油门！ 计程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驶入主干道后，便朝著限速上限疯狂飆驰。 沈默一边紧紧盯著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心底反覆默念，语气里满是哀求。 “清月，你千万不能有事！” “等我！一定要等我！” 前世，他已经亲手毁了她的一生，留下了无尽的悔恨。 这一世，他拼尽全力，也绝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虚影，沈默的心也跟著越跳越快，几乎要衝出胸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梳著两个羊角辫的女孩，怯生生地抓著他的袖子，眉眼弯弯。 “沈默哥哥，这是我舅舅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你不是喜欢吃吗？送给你！” 那时的沈默才七岁，却早已养成了凡事都优先想著许汐顏的习惯。 他接过巧克力，转身便献宝似的递到了许汐顏面前。 可许汐顏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个牌子我都吃腻了。” 说罢，她隨手將巧克力塞进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和別的女生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新买的洋娃娃。 沈默心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汐顏身后。 於清月站在原地看著，悄悄从自己留的小半盒巧克力里又拿出几颗，小跑著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可那时的沈默正因为许汐顏的冷淡態度闷闷不乐，满心都是烦躁。 看到於清月手里的巧克力，他当即不耐烦地皱起眉，语气生硬地呵斥：“我並不喜欢吃巧克力！” 从前他说喜欢吃巧克力，不过是因为许汐顏爱吃罢了。 既然此刻许汐顏腻了，那他自然也要跟著“腻”了。 小小的於清月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小口小口地啃著手里的巧克力，眉眼间藏著不易察觉的委屈。 小时候，诸如此类的小事，还有太多太多。 他打球受伤，第一个捧著药箱匆匆跑来的是她，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隨著许汐顏的身影； 他和同学发生爭执，默默站在他身边、坚定支持他的是她，可他却因为许汐顏与那人交好，便主动上前低头道歉…… 那时的他，就像一株穷尽一生追逐太阳的向日葵，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束耀眼的光上。 而对於那轮静静悬在天际、温柔照耀著他的月亮，他却始终视而不见，肆意辜负。 歷经前世的生离死別与无尽悔恨，此刻再回望那些被忽略的过往，沈默只觉得眼眶发烫，酸涩难忍。 “清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脚下再度用力，將油门踩得更深。 …… 四十分钟后，淮海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沈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横衝直撞，全然不顾周遭异样的目光。 “清月！於清月！” 他一边疯狂奔跑，一边高声呼喊著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灼。 紧接著，沈默挨个排查了每一个值机柜檯，又用目光飞速扫过每一排等候座椅，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几乎把机场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到最后，他甚至花钱请保洁员帮忙去女洗手间里寻找，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沈默只好焦急又茫然地靠在机场的立柱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著混乱的思绪。 按照於华林所说，於清月搭乘的是下午的航班。 现在才十二点多，她肯定还没有登机。 可机场各处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她的踪跡，难道说…… 他心头一紧，连忙拿出手机查询附近高速的路况，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车祸事故发生。 他稍稍鬆了口气，或许，车祸发生的时间並不是今天； 又或许，因为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所有的轨跡都已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小男孩，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他当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骂了一句：“我真他妈是个猪脑子！” 他真是急糊涂了，竟然连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都忘了！ 沈默哭笑不得地掏出手机，指尖因急切而微微颤抖，飞快滑动屏幕，找到了於清月的电话號码。 …… 淮海市东海岸。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静静佇立在海边，面朝翻涌不息的海浪，任由海风拂乱髮丝，背影里满是孤寂。 第17章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身著奶蓝色针织上衣，搭配一袭曳地白裙，栗色长髮被海风拂得轻扬，勾勒出纤细修长的窈窕轮廓。 女孩生得一副精致五官，眉峰似远山含黛，眼眸若秋水横波。 只是此刻，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微微红肿，纤长的睫毛上还凝著未乾的水汽。 一只不大的米色行李箱静静立在身侧，陪著她一同静听海浪拍打礁石的细碎声响。 良久，她才缓缓回眸，望向身后那条来时的小路。 这条路，她熟稔得不能再熟稔，几乎承载了她整个童年里最明亮的时光。 那时，这条路还未曾修整，两旁野花肆意丛生，杂树也长得格外茂盛。 父母工作繁忙，她便常常偷偷溜出去，找沈默一同玩耍。 五六岁的沈默，正是顽劣跳脱的年纪，心里还没有被许汐顏占满。 两个孩子最爱的去处，便是这条通往海边的蜿蜒小路。 她偏爱静听海浪翻涌的声音，清冽又治癒。 沈默则喜欢光著脚丫在沙滩上疯跑，顺手捡起那些形状好看的贝壳和小石头，一股脑儿全塞进她的掌心。 他总用欢快又亲昵的语气喊她： “小月亮，你快看，这个贝壳像不像弯弯的月亮！” “小月亮，这个也超好看，送给你！” “还有这个…… 这个也给你！” 他跑得飞快，她总是追不上，只能踮著脚尖在后面小声喊： “沈默哥哥，你慢点跑，等等我呀……” 沈默每次听到这软糯的呼唤，都会立刻折返回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小月亮，你別怕，我牵著你，肯定不会让你摔著的。” 他们曾在这里，看过无数次绚烂的落日，也分享过许多属於孩童的、细碎的烦恼与懵懂的梦想。 那时候的时光，简单得不像话，也明亮得不像话。 那时，还没有许汐顏，没有韩一凡，更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愫。 只有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和一片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的蔚蓝大海。 可是后来啊…… 於清月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左脸。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沈默那一耳光落下时的灼热痛感。 “於清月，从今以后，我沈默没有你这个朋友。”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別再来噁心我和汐顏！” 沈默当初那些冰冷的骂语，依旧清晰地迴荡在耳畔，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沈默口中那般 “噁心” 的存在。 她怔怔望著眼前波涛起伏的大海，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 “我到底…… 做错了什么？”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將这份爱而不得的遗憾深埋心底，安安静静地祝福沈默和许汐顏。 可…… 可在无意中听到许汐顏和韩一凡的那段对话后，她又如何还能做到心如止水，坐得住呢？ 於清月苦笑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自嘲。 也许，在沈默的世界里，关於许汐顏的一切，便都是对的吧。 哪怕，那份温柔与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而她自己，就算到此时此刻，依旧放不下那个叫沈默的少年，也不能再为他做任何事了。 纵使…… 纵使心底的喜欢，依旧汹涌如潮，她也只能將这份情愫，小心翼翼地藏进最深的心底。 今天过后，他和许汐顏，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愣愣地望向城市的方向，这个时间点，他们的婚礼仪式，应该已经圆满结束了吧。 估计，他此刻正带著新婚燕尔的喜悦，满面春风地对著满堂宾客敬酒寒暄呢。 汹涌的泪意不断上涌，於清月却缓缓扬起唇角，那抹笑意里，浸著化不开的水润与苦涩： “沈默，祝你新婚快乐。”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耳畔：“也祝你…… 永远幸福。” 而她，也该走了。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城市，离开所有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远赴异国他乡，尝试著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弯腰伸手去提身侧的行李箱。 可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行李箱冰凉的拉杆时，包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的动作猛地一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默？ 怎么会是他？ 自从上次他怒吼著让她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繫过她。 可今天…… 他怎么会在今天，给她打电话？ 於清月的目光愈发复杂，指尖微微颤抖著，默默点下了接听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沈默，新婚快乐啊。” 电话那头，沈默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清月，是你吗？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她彻底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清月？” 沈默的声音更急了，隱隱带著一丝颤抖，“你在哪？告诉我具体位置，我马上去找你！” “你怎么了？现在的你，不是应该……” 她茫然地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你在哪？” 沈默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却藏著难以掩饰的担忧，“立刻告诉我！” 她不明所以地摩挲著冰凉的手机机身，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让她隱隱能感受到沈默语气中的焦灼与担忧。 虽然满心困惑，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东海岸，我们…… 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区域。” “好！你站在那里別动！清月，听我的，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就过来！” 沈默再次厉声开口，可那强硬的语气里，却夹杂著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意。 於清月彻底懵了。 沈默要过来？现在？ 今日是他的新婚之日，他不陪著新娘子，不陪著满堂宾客，却要来找她？ 而且，他上次明明说得那般决绝，永远都不想再看到她了……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让她的思绪乱作一团。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立刻掛断电话，然后转身离开，上车奔赴机场，彻底了断这段纠缠的过往。 他已经是別人的丈夫了，自己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她应该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去机场，然后完完全全地退出沈默的世界。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对著电话，轻轻应了一声： “好。” …… 將近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猛地停在了东海岸的停车区。 沈默几乎是踉蹌著推开车门，一路小跑冲向那条熟悉的小路。 几分钟后，他终於看到了那个站在小路尽头的纤细身影。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沈默心中悬著的那块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一种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迈开双腿，朝著那个魂牵梦縈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咸涩的海风不知疲倦地乱抓著他的头髮，將他的髮丝吹得凌乱不堪，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里，心里，此刻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於清月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朝著自己狂奔而来的沈默。 他的短髮早已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身上笔挺的西装和领结，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她从未见过沈默这般狼狈，又这般急切的模样，不禁蹙起眉头，疑惑地开口： “你……” 她的话刚说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因为沈默已经衝到了她的面前，突然伸出双臂，猛地將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將她揉碎，可在彻底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又小心翼翼地放鬆了几分力气。 他这罕见的矛盾模样，让於清月彻底呆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沈默，你怎么了？” 沈默將脸深深埋进她的长髮间，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梔子花香，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后怕的哽咽： “清月，你没事…… 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第18章 海边的告白与救赎 於清月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不敢动。 沈默温热而急促的呼吸，透过她柔软的髮丝，一遍遍拂过颈侧，带著令人心悸的灼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隔著薄薄的衣料，与自己的心跳遥遥相触。 这个拥抱，是她藏在心底多年，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幻想的奢望。 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是在他说过那样绝情的话、给了她那样屈辱的一巴掌之后？ 困惑、委屈、心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种种复杂情绪在心底疯狂翻涌、交织。 她的双手茫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眼眶里又重新蓄满了细碎的水汽。 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僵硬与紧绷，沈默心底的狂喜才稍稍褪去几分，残存的理智回笼。 他刚才，实在是太衝动了。 他缓缓鬆开环著她的手臂，微微低头，恰好对上於清月那双氤氳著水光、盛满茫然与委屈的眸子。 “对不起，清月，对不起……” 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语气里裹著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悔恨。 “我嚇到你了，是吗？”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的事，全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对你说那些混帐话，更不该……动手打你。” 话音顿了顿，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她曾经挨过巴掌的脸颊，那里或许还残留著他失控的印记。 可指尖在半空中骤然停住，眼中的痛色愈发浓烈，像被潮水淹没。 “那一巴掌，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最愚蠢的事。” “清月，你还我一巴掌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十下、百下都好，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別再恨我。” 他的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语气里的诚恳毫无半分偽装。 这模样，与那天晚上那个冷酷绝情、高高在上的沈默，判若两人。 於清月心底酸涩难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著重复著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不是要结婚吗？” 沈默闻言，目光愈发认真地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恳切而坚定： “清月，你上次跟我说的话很有道理，我现在彻底醒悟了。” “许汐顏……她根本不值得我爱，我已经跟她一刀两断了。” 於清月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眶里的水光剧烈流转，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么？一刀两断？！” 沈默从小就满心满眼都是许汐顏，这些年更是百般討好。 如今眼瞅著就要得偿所愿，娶到许汐顏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真的。” 见她眼底全是抗拒相信的神色，沈默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却篤定。 “今天在婚礼上，我已经当著所有宾客的面，宣布和她彻底结束了。” “你要是不相信，等晚点可以看看同城新闻，上面应该会有报导。” 於清月听得愈发震惊，声音都带著颤抖：“婚礼上？为、为什么？” 她实在想像不出，在那样庄重的场合，做出这样的决定，会是怎样混乱又震撼的场景。 “因为……你说得对。”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静，却隱隱透著几分对许汐顏的冷意，“她確实不值得我付出真心。” 这个消息太过突如其来，也太过震撼，以至于于清月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愣愣地看著沈默，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是一时衝动的痕跡。 可没有。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还带著一种摆脱错付之后，释然的疲惫。 沈默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放得更柔：“清月，相信我一次，好吗？” 於清月如黛的眉毛微微蹙起，望著他篤定的眼神，心底的防线渐渐鬆动，最终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沈默没有再多做解释，反正等新闻传开，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上。 隨即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行李箱表面，那里还残留著阳光晒过的暖意。 “清月，”他抬起头，仰望著她，眼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期盼，“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出国。” 於清月低下头，撞进他滚烫的视线里，那里面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恳切。 “我……”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清月。” 沈默缓缓站起身，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从很小的时候就是。” “都怪我以前太蠢，是我自己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搞砸了。” “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改变，但现在……至少请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別去那么远的地方，別让我连道歉和赎罪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好？” 最重要的……朋友？ 这些年，她默默守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藏起心底的情愫，看著他为另一个女人神魂顛倒、不顾一切。 甚至为了那个女人，他毫不犹豫地將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她曾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早已无足轻重，甚至是个惹人厌烦、多余的存在。 可现在，他却用这样温柔又郑重的语气，告诉她，她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骤然决堤，再也无法抑制。 眼泪终於无声地滚落，大颗大颗的，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望著他，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声音颤抖著，带著难以抑制的呜咽与控诉： “沈默……你……你混蛋！” 看著她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沈默心底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疼得他无以復加。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將她重新拥入怀中。 於清月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放任自己的情绪宣泄，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仿佛要將这些年所有的隱忍、委屈、心酸与不甘，都隨著泪水一一衝刷乾净。 海风依旧轻柔地吹拂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此起彼伏，伴著两人无声的相拥。 许久，於清月的哭声才渐渐止住，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 沈默轻轻鬆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低头细细为她擦拭脸上残留的泪痕。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於清月都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气息。 他的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触过皮肤时，勾起一阵酸涩又心悸的悸动。 於清月心头一紧，侷促地夺过他手里的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默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眼底漾开一丝温柔，温声问道： “折腾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吗？” 於清月点了点头，她今早本就没吃早饭，又经歷了这般大起大落的情绪，此刻只觉得浑身虚脱，胃里空空荡荡。 沈默见状，很自然地提起她脚边的行李箱，引著她朝路边停著的计程车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护著於清月坐进副驾驶，又转身走向驾驶座。 於清月微微一怔，疑惑地开口：“这车……” “司机应该还在你家楼下等著，我急著来找你，就先把车开过来了。” 沈默难得露出一丝尷尬的神色，隨即迅速岔开话题，一边调试导航一边问道：“你还记得『陈公麵馆』吗？” 於清月有些意外，抬眸看向他，不答反问：“你还记得那里？” 沈默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怀念。 怎么可能不记得？ 陈公麵馆就开在这附近的老城区里，店面不大，装修也简单，却藏著最地道的滋味。 陈阿公做的海鲜面鲜掉眉毛，糖醋小排更是酸甜適口，是他们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小时候，每次他们来海边玩累了，总会绕路去那家麵馆，点上两碗面，慢慢吃完才肯回家。 那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角落，没有许汐顏的参与，只藏著彼此最纯粹的童年时光。 第19章 旧巷暖阳 只是后来，他的目光渐渐被许汐顏填满，再容不下旁人。 而许汐顏偏爱那些高档精致的西餐厅与日料店，讲究格调与仪式感。 渐渐地，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家藏在老巷里的麵馆。 几分钟后，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巷口缓缓停下，引擎声轻歇。 两人先后下车，沈默將行李箱留在车內，转身与於清月並肩走进那条刻满回忆的巷子。 陈公麵馆的招牌依旧是老模样，红底黑字的设计，只是常年经风沐雨，顏色早已褪得黯淡。 巷子两侧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午后的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的石桌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凑在一起下象棋，正为下一步棋路爭得面红耳赤。 稍远些的地方，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正扶著一只温顺的大白狗，摇摇晃晃地试探著脚步。 时光仿佛在这片老巷里格外温柔，悄悄放慢了流淌的脚步。 沈默伸手推开麵馆的玻璃门，一股混杂著骨汤、葱花与烟火气的浓郁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店內的陈设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此刻已过了饭点，只有一两位老街坊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嗦著面。 柜檯后面，头髮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鑠的陈阿公听到开门声，抬眼望了过来，在看清於清月的模样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哎哟，是月月来啦！还是老样子，要吃你最爱的那几样？”阿公笑著招呼，语气熟稔又亲切。 沈默见状，心头莫名一动，迟疑地转头看向於清月，轻声问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於清月眼神微微闪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阿公，两碗招牌海鲜面，一份糖醋小排，再来一碟酸萝卜。”她的声音清淡，却精准报出了两人小时候常点的搭配。 沈默见她刻意迴避，便不再追问，默不作声地跟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却又藏著不易察觉的暗流。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便被端了上来，白瓷碗里氤氳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沈默下意识地復刻著小时候的习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碗里那只最大的虾夹到於清月碗中，轻声叮嘱：“小心烫。” 於清月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著酸涩，瞬间席捲了心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夹起那只虾，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眶微微发热。 沈默看著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也收回目光，专心吃起了面。 麵条依旧筋道爽口，汤汁裹挟著海鲜的鲜与骨汤的浓，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简单却让人满心舒畅的一顿饭了。 吃麵的间隙，他主动找著话题，跟於清月说著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比如阿公看著一点都没老，精神头比从前还要足；比如巷口那棵老梧桐树，树干好像又粗了一圈。 他绝口不提那场令人尷尬的婚礼，不提许汐顏，更不提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亏欠。 就像两个久別重逢的老友，只聊著那些熟悉的人和细碎的事，卸下了所有防备。 於清月起初还有些拘谨，坐姿紧绷，眼神也带著几分闪躲。 但在沈默刻意营造的轻鬆氛围里，她渐渐放鬆下来，会小声回应他几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甚至在沈默讲起小时候偷爬墙头摔下来的糗事时，她的嘴角还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到她脸上那抹真实可感的笑容，沈默悬著的心，终於缓缓鬆了口气。 吃完饭，沈默去柜檯付钱，还特意跟陈阿公閒聊了好一会儿家常。 阿公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他，拍著大腿笑道：“原来是小默啊！多少年没见了，都长这么高这么壮了！” “你以后可要常陪月月来吃饭啊，”阿公开口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你都不知道，她之前自己来吃饭的时候总是……” “阿公！”於清月急忙出声打断，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还不自在地瞥了沈默一眼。 沈默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深处的愧疚，却愈发浓烈了。 走出麵馆，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温柔地洒在身上。 巷口不知何时开了一家电玩城，门口摆著几台色彩鲜艷的娃娃机，吸引著路人的目光。 沈默看著那几台娃娃机，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怀念。 “还记得吗？小学门口也有这个，我经常看到你蹲在那里抓，却好像每次都空手而归。” 於清月小巧的鼻子轻轻皱了皱，带著几分嗔怪地嘀咕了一句：“都是骗子，根本抓不到。” “要不再试试？”沈默指著其中一台娃娃机，眼神里带著隱隱的期待，“看看你现在手气有没有变好。” 她望著他眼中的恳切与期待，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默立刻喜笑顏开，转身去电玩城换了一小筐金灿灿的游戏幣，快步走了回来。 两人並肩站在一台装满各种毛绒小熊的娃娃机前，玻璃映出彼此的身影。 “你先来。”沈默取出一枚游戏幣递给她，语气带著几分纵容。 於清月接过硬幣投进投幣口，双手握住摇杆，目光紧紧盯著玻璃柜內一只穿著背带裤的棕色小熊。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操控摇杆时微微发颤，总也定不准位置。 爪子缓缓落下，晃晃悠悠地抓住了小熊的脑袋，刚往上提起一点点，便猛地鬆开，小熊重重落回原处。 “啊……”她轻轻发出一声失望的嘆息，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 “没关係，再来一次。”沈默笑著又递过一枚硬幣，语气温柔地安抚她。 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於清月似乎跟那只棕色小熊槓上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却始终没能成功。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专注地盯著玻璃窗內的爪子，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那认真执拗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默站在旁边静静看著，只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她，也很久没见过她如此生动地专注於一件小事上了。 小熊再一次重重跌落，於清月气鼓鼓地鬆开摇杆，让开位置，带著几分不服气地说：“你试试看！” 沈默摩拳擦掌，语气里满是自信，拍著胸脯保证：“看我的！我帮你把它抓出来！” 结果，他的技术比於清月还要糟糕，爪子落下时歪得离谱，连小熊的边都没碰到。 “噗嗤……” 看著沈默一脸错愕又不服气的模样，於清月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发自內心地笑出来。 眉眼弯弯，眸光瀲灩，像盛了满眸的暖阳。 虽然眼圈还泛著淡淡的红，但那笑容依旧明媚动人，美得让沈默有一剎那的失神。 “笑什么！我这是还没找到手感！”沈默故意板起脸，假装生气，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他急忙又投进一枚硬幣，想要挽回顏面，可这一次却更加紧张，爪子直接毫无章法地空降而下。 於清月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抖动，眼底满是笑意。 两人就这样，你一次我一次，执著地跟那台娃娃机较上了劲。 筐里的游戏幣越来越少，旁边的檯面上也慢慢堆了好几张贴纸，是电玩城用来以示鼓励的。 可那只穿著背带裤的棕色小熊，依旧稳稳地坐在玻璃柜里，纹丝不动。 可奇怪的是，於清月已经不再执著於一定要抓到它了。 她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著沈默笨拙却无比认真尝试的样子。 享受著他因失误而懊恼嘀咕的模样，也享受著两人之间这份久违的、毫无负担的轻鬆与愜意。 恍惚间，时光似乎悄然倒流，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 他们仍是那两个为了一只娃娃较劲，却能轻易分享简单快乐的孩子，纯粹而真挚。 沈默的心境亦是如此。 他看著她笑，听著她因为自己出糗而发出的轻快笑声，心底那沉重的负罪感和前世残留的阴影，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再向前。 最后，在沈默又一轮失败后，於清月拿起筐里仅剩的一枚硬幣，轻轻投了进去。 她屏住呼吸，指尖稳稳操控著摇杆，眼神专注而坚定。 这一次，爪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熊的腰间，稳稳將它抓住，缓缓向上提起…… “咚”的一声轻响，清脆而悦耳。 那只穿著背带裤的棕色小熊，终於从奖品口滚落出来，静静躺在那里。 第20章 卖房！ “抓到了！清月你真厉害！” 沈默比自己亲手抓到还要高兴，立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熊玩偶从缝隙里取出来，郑重其事地递到於清月面前。 於清月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接过小熊，抬眼看向身旁的沈默。 他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她，澄澈的眼眸里映著午后细碎的暖光，明亮得不像话，又带著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那一刻，於清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发生著改变，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两个人又在幽深的巷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会儿。 日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西斜，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沈默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於清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於清月抱著小熊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重了几分。 她望著沈默在夕阳余暉下显得格外温和俊朗的侧脸，还有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关切，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 夕阳彻底没入遥远的天际，暮色四合，沈默准时將於清月送到了风澜雅苑的楼下。 “今天…… 谢谢你。” 於清月依旧抱著那只棕色的小熊，静静站在单元门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还没有完全从沈默这一天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但至少此刻，面对沈默的时候，她心里不再像从前那般，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和空洞。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沈默目光认真地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於清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只是轻声道。 “你…… 路上小心。” “嗯，快上去吧，外面凉。” 沈默目送著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单元楼，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温和才渐渐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他不疾不徐地转身走向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果然看到了那个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计程车司机。 见对面正一脸怨气地瞪著自己，沈默反而扬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师傅，钱包里的钱都给你，就当是我今天的包车费了。” “现在，麻烦你再送我去一趟龙盛小区。” 那司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沈默两眼，但很快，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直接將沈默落在车上的钱包扔了过去，没好气地开口。 “包车一天六百就行了，你自己检查下证件什么的有没有少。” 说罢，他转身坐回驾驶座，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终於鬆了口气似的。 “我说小伙子，你抢我车折腾了一整天，就是为了跟刚才那个小姑娘谈恋爱啊？” 沈默微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声，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而不语。 回家的路上，司机的调侃和抱怨声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地念叨了一路。 约莫半个小时后，计程车稳稳停在了龙盛小区的楼下。 沈默含笑跟司机道了別，看著车子缓缓驶离，才抬眼望向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住宅楼，目光落在顶楼的方向。 这套位於苏杭市黄金地段的顶级豪宅，是他当初斥巨资买来，专门送给许汐顏的。 那时，他只是因为许汐顏隨口一句 “喜欢看城市夜景”，便毫不犹豫地选了这个地段最贵、视野最好的顶层。 之后，又因为许汐顏偏爱简约奢华的装修风格，他特意请了远洋知名的设计师，还亲自盯著装修进度，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 可后来，当他满心欢喜地带著许汐顏来看房的时候，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没有適合做直播的背景墙。” 想到这里，沈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脚走进了大楼，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指纹解锁，智能门锁应声而开，宽敞奢华的客厅瞬间映入眼帘。 只是餐桌那边，依旧是一片狼藉的模样，早上没吃完的早餐和那个被遗忘的生日蛋糕，还保持著原样，透著几分讽刺的意味。 沈默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片狼藉，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房產中介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中介小王热情洋溢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我是小王！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名下龙盛小区顶层那套大平层，帮我掛出去，儘快出售。” 沈默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价格按市场价来就行，也可以適当调低些，我唯一的要求就是 —— 快。”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小王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沈先生，您確定要出售那套房子？那不是您专门给许小姐……” “我確定。” 沈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手续你全权处理，佣金按最高规格给你。” 小王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不再多问半句，利落地应承下来。 “好的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帮您找最合適的买家，爭取卖个好价钱！” “嗯，辛苦了。” 沈默淡淡应了一声，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最后一次环视著这个曾经承载了他无数卑微幻想和痛苦记忆的空间。 头顶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夺目，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远洋设计师定製的地砖，也依旧光洁明亮，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人间烟火的气息温暖得让人心里微微发酸。 可这个装修奢华的房子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冷得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也罢。 既然决定彻底斩断和许汐顏的联繫，那就斩得乾净利落些，不留一丝余地。 沈默在这个房子里的个人物品其实不多。 他转身走进书房，只拿了些比较重要的文件和几本常看的书籍，便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车库。 第21章 死亡的回忆 沈默找到自己那辆很少开的黑色跑车，坐进驾驶座，缓缓踩著油门，准备回沈家老宅。 可车子刚驶出车库没多久，沈默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漏了。 他眉头微微蹙起，脚下的油门也下意识地鬆开，跑车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半的路程，沈默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忽略的是什么。 前世，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许汐顏，满心都是如何討好她、博她欢心，对家族的生意不屑一顾，也自认没有那份经商的天赋。 父亲生前一直想尽办法培养他，无数次带著他去公司接触核心业务，耐心教导他。 但他每次要么敷衍了事，草草应付，要么乾脆找各种藉口躲开，转头就跑去围著许汐顏打转。 后来，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得不逐渐放权，他被迫接手沈氏集团。 可他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只会盲目听从许汐顏的 “枕边建议”。 不断从沈氏集团抽血，去填补许家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於是，在他的 “英明” 领导，和许家无休止的压榨下，原本如日中天的沈氏集团，没过几年便摇摇欲坠，最终彻底撑不下去，宣告破產。 就算没有许汐顏从中作梗，也会因为他自己之前的荒唐行径，面临著前所未有的严峻危机。 想到这里，沈默的眉头紧紧锁起，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前世临死前的最后记忆，和重生那一刻的奇异感受，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他被许汐顏亲手推下高楼害死后，飘散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那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復存在。 周遭儘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他以为那就是地狱，是他薄情寡义、荒废人生的报应，他会在那里承受永恆的孤寂和痛苦。 然而，时间仿佛在那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跨越了千百年的漫长岁月。 他的意识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动起来，像是一叶无根的浮萍，在混沌中沉浮。 他 “看著” 自己穿过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空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的空间充斥著狂暴而实质化的能量乱流，天昏地暗，仿若盘古开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景象。 有的空间则迴荡著无数细碎的呢喃低语，还有无数断断续续、连不上的画面碎片，像是亿万生灵的记忆碎片，在空间里无序地飘荡。 还有的空间，和他生前所在的时空一模一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人类安居乐业，世间能人辈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沈默仿佛是经歷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漫长旅行，而他的意识，也在这场奇异的旅途中，被反覆洗涤、打磨、淬炼。 最终，他的意识穿过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点，再次睁开眼时，便重生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刻。 再睁开眼，他竟重新置身於和许汐顏结婚前的生日客厅。 他重生了。 而且，或许是受那场跨越生死的漫长旅程影响，重生带来的远不止心態上的幡然转变。 他的精力、体力与思维敏捷度，都远超曾经的自己。 那些从前觉得晦涩难懂、晦涩绕口的商业报表与合同条款，如今他既能透彻理解，还能过目不忘。 除此之外，他对事物的认知维度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简单来说，他还是那个拥有全部情感与记忆的沈默。 但承载这份灵魂的身体与大脑，潜能已被彻底唤醒、开发到极致。 沈默觉得，这或许也是自己为什么会想通跟许汐顏的事情的原因。 现在的他，终於有了能力，也必须立刻扛起责任，拯救濒临危机的沈氏集团。 这不仅是为了弥补前世犯下的滔天过错，更是为了报答那些年为他操碎了心、耗尽了神的父母。 沈家老宅坐落於淮海市东郊，紧临蔚蓝海岸。 这栋始建於上世纪的宅邸，歷经岁月沉淀，早已演变成兼具现代简约格调与中式雅致韵味的三层別墅。 此刻，別墅一楼的客厅里，一位年近六旬却依旧目光如鹰隼的男人，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脸色铁青如铁，眉头拧成了死结，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混帐！简直是混帐透顶！” 男人猛地驻足，一脚踹在实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朝站在窗前的妇人怒吼。 “许氏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为了一个许汐顏，你儿子都往里面砸了十几亿了！” “你马上给他打电话，我倒要好好问问他，是不是非要把沈家祖祖辈辈攒下的这点基业，全败光才甘心！” 妇人正是沈默的母亲田沐恩，她气质雍容温婉，保养得宜，此刻却满面愁云，眼眶泛著淡淡的红晕。 “老沈，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婚都已经办了，全市的人都知道了。” “木已成舟，我们就算气炸了肺，又能怎么样？难道真要跟他断绝父子关係不成？” 她的语气里虽带著几分抱怨，眼神深处却满是对儿子的担忧与失望。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沉稳的儿子，一旦碰到许汐顏，就像被人下了降头般，变得如此愚蠢偏执。 男人便是沈默的父亲沈江越，闻言怒火更盛，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断就断！反正他眼里早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们这对父母了！” “今天是他的婚礼，我们没去，他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过来问候一声，这样的儿子留著干什么？！” 田沐恩见状，默默低下头，眼眶红得愈发厉害。 就在她想开口劝劝丈夫，缓和一下气氛时，窗外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老沈，你看那辆车，是不是跟小默之前开的那辆很像？” 沈江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不耐又冰冷。 “怎么可能是他？这个点，婚礼晚宴应该还没结束呢。” “那会是谁？今天也没听说有亲戚朋友要过来啊。” 老两口低声嘀咕间，那辆车已然缓缓停在了別墅门口。 紧接著，房门被轻轻推开，沈默修长挺拔的身形，瞬间被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包裹。 第22章 父母的诧异 沈江越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儿子！” 相较於怒火中烧的沈江越，田沐恩倒是冷静了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沈默手中抱著的书籍与文件上，又扫过他身上那件已然皱巴巴的西装，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儿子这模样，半点也不像刚举办完盛大婚礼、本该春风得意的新郎官。 她秀眉微蹙，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小默，你……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跟许汐顏在一起吗？” 沈默没立刻回答，径直走进书房，將怀里的书籍和文件轻轻放在一旁，隨后重新回到客厅，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没结。” “什么？”沈江越和田沐恩异口同声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说，我和许汐顏，没有结婚。”沈默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沈江越根本不肯相信，气得反而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沈默，我跟你妈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是非！” 沈默心里清楚，凭藉自己前世的荒唐行径，父母確实很难相信他此刻的话。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这个时候，那些蹲守在婚礼现场的记者和好事之徒，应该已经把消息发到网上了。 於是，他一脸从容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淡淡开口：“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上网搜一下。” 沈江越依旧僵在原地，没有动弹，田沐恩则將信將疑地掏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几下，下一秒，她便满脸错愕地快步走向丈夫。 “老沈，你快看！” 沈江越不耐烦地低下头：“看什么看？他的鬼话你也……” 话语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醒目的新闻標题上，他瞬间僵住。 標题赫然写著：《直击豪门恩怨：许家千金人设崩塌，婚礼现场新郎当眾展示出轨证据，宣告断绝一切关係！》 沈江越满脸不可置信地往下滑动屏幕，一张张现场照片、一段段短视频片段映入眼帘。 “这……”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完所有內容，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沈默，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探究：“这些都是真的？你……你真的在婚礼上这么做了？” 田沐恩也捂住了嘴，声音带著颤抖：“小默，这、这真的是你吗？”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前他对许汐顏的执著与痴迷，近乎病態。 为了许汐顏，他可以拋弃所有原则，不顾家族利益，甚至不惜违逆父母、眾叛亲离。 视频里那个冷静曝光照片、当眾决裂，还清晰说出“我不愿意”的年轻人，和从前的儿子简直判若两人！ 面对父母眼中交织著震惊、疑惑与试探的目光，沈默平静地点了点头。 “真的，都是真的。” “我和许汐顏，从今往后，再无任何瓜葛。” “沈氏集团和许家所有的合作项目，我也已经下令全面终止了。” 他顿了顿，看著父母越发诧异的神情，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爸，妈，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蠢，太糊涂，让你们费心了，也让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我……我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以后我只想专心提升自己的能力，好好打理公司。” 听著儿子语气里的诚恳与悔意，田沐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她快步走到沈默身边坐下，紧紧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他，语无伦次。 “好，好，想明白了就好。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真的糊涂，只是一时迷了心窍……” 沈江越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板著一张脸，语气依旧生硬，但眼底的怒火与失望已然消散了大半。 无论如何，儿子能及时止损、悬崖勒马，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彻底毁了自己和沈家要好上百倍千倍。 “你能想通，还算没蠢到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些释然。 “爸，对於之前我给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和损失，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回来。”沈默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听到这话，沈江越和田沐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从前的沈默，最不耐烦听这些关於公司经营、损失弥补的话题，如今却主动提及，难道他是真的彻底变了？ 第23章 沈默的规划 沈默恳切的声音仍在客厅里迴荡。 “爸，妈，经歷了这件事，我想了很多，不只是和许汐顏的感情，还有咱们公司的处境。” “我觉得，咱们沈家，或是说沈氏集团，如今的路，恐怕是走窄了。” “哦？”沈江越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氏靠房地產和传统製造业起家，这些行业曾是实打实的黄金產业。” “可如今早已风光不再，不仅竞爭白热化，利润空间还被一步步压缩。” “靠著旧有的模式和家底，或许还能撑上一阵子。” “但想让集团长久走下去，甚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找到新的增长点。” 沈江越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近来確实正为集团转型的事愁得焦头烂额。 现在房地產確实已经成为了夕阳產业。 但是他比不得年轻时候了，思维和体力也逐渐跟不上了。 本来他想把眾人交给沈默，但无奈之前的沈默完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缓缓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沉声道：“你接著说。” 沈默直视著父亲的眼睛，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认为，未来企业的核心竞爭力，在於科技，在於创新。” “所以……我想申请一笔资金，从这些领域切入，尝试全新的创业方向。” 沈江越闻言，短暂的惊讶与思索过后，脸色陡然一沉。 他死死盯著沈默，方才心底升起的那点欣慰与期待，瞬间被怀疑和怒火吞噬。 “好啊！” 他怒冲冲地指著沈默，语气里满是斥责。 “你今天突然回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什么幡然醒悟，原来就是在这等著我？” 沈默一愣，满脸困惑：“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沐恩也用带著失望的目光看著儿子，她虽不太懂公司经营。 可一听到沈默提钱，心里也难免泛起疑虑，觉得他怕是回来骗钱的。 “你说我什么意思！” 沈江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你说你和许汐顏断了，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变著法子来骗我们的钱是吧？！” 他越说越气：“你是不是觉得，直接要钱贴补许家，我们再也不会给了？” “所以就编出这么个可笑的由头，想骗走我们手里最后这点家底？” “沈默！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就算把钱全捐了，扔去海里餵鱼，也绝不会再给你拿去养许家！” 沈默眸色微暗，父亲话语里的失望与彻底的不信任，让他心口泛起阵阵酸涩。 但他也完全能理解，毕竟从前的自己，確实做了太多荒唐糊涂的事。 他轻轻嘆了口气，耐著性子解释：“我真的不是要拿钱给许家，我和许汐顏已经彻底了断，那些新闻你们不也看到了吗？” “演戏谁不会？”沈江越冷笑一声，“沈默，你这套把戏，玩得还少吗？” 田沐恩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无奈：“小默，你……你太不应该了。” “妈，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骗你们！”沈默看著母亲，语气里满是无奈。 沈江越见状，愈发不耐烦：“你別再花言巧语了！你的本事有多大，我们做父母的还不清楚？” “就算你没骗我们，就凭你那点能耐，也敢提创业？” 沈默愣住了，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父亲说得没错，前世的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確实没半点创业的能力。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带著前世的记忆与认知，早已不是过去的沈默了，可这话该怎么跟父亲说，才能让他信服呢……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久到沈江越都翻完了同城前十的热门新闻。 那些新闻，无一例外，都围绕著儿子今天这场闹剧般的婚礼展开。 就在他准备再就婚礼的事斥责儿子几句时，沈默忽然开口了。 “爸，您说不相信我的能力，我承认，以前的我，確实对商业一窍不通，只会挥霍家產。” “但经过这次的打击，我痛定思痛，也花了大量时间研究行业趋势，认真思考过集团的未来。” “爸，您有没有想过，公司现在最大的危机，其实並不完全是我之前造成的资金流失？” 沈江越眼神微动，没有打断他的话，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我刚才就说过，公司如今的主营產业，都已走向衰退。” “据我推算，隨著未来人口结构变化和城镇化进程放缓，这些行业的利润率还会持续缩减。” “所以，咱们沈氏在淮海及周边城市囤积的土地和在建项目，看似体量庞大，实则很多都成了吞噬现金流的『重资產』。” “这些资產短期內难以变现，未来还面临著价格下行的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这些情况，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江越沉默不语，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沈默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再说说咱们的製造业，主要做的是传统机械加工和部分低端电子產品代工。” “技术门槛低，严重依赖低廉的人力成本和规模效应维持运转。” “可现在人力成本逐年攀升，再加上我们缺乏核心技术和品牌溢价，很容易就被同行取代。” “所以，爸，”沈默语气郑重地总结，“单靠这些业务，沈氏绝对走不长远。” “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更具增长潜力和技术壁垒的『第二曲线』，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科技领域。” 沈江越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带著审视：“科技的范围太广，你总得说清楚，想从哪个具体方向入手。” 沈默毫不犹豫地回答：“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沈江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陷入了沉吟。 沈默点头，语气篤定：“嗯，人工智慧正在重塑各行各业，逐渐改变生產效率和生產关係。” “不管是智能製造、金融风控，还是生物医药领域，都能看到人工智慧的应用身影。” “我相信，未来它对人类生活的影响会越来越深远。” “我们只有顺应时代发展，牢牢掌握最新科技，才能让沈氏立於不败之地。” 沈默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沈江越听著，內心却掀起了波澜。 他不是不懂科技是未来的趋势，可沈氏体量庞大，转型之路何其艰难？ 更让他意外的是，儿子从前对这些领域向来不屑一顾，今天竟能说得如此透彻，甚至比一些专业分析师的见解还要精准…… 他紧紧盯著沈默，语气愈发严肃：“你说得颇有道理，但我问你，初始资金你打算如何规划？核心团队又要怎么搭建？潜在的风险该如何控制？” 这几个问题直指创业核心，涵盖財务、人力、风控三大板块，绝非一个纸上谈兵的紈絝子弟能隨口答出。 他就是要看看，儿子这番话是受人挑唆编排的，还是真的发自內心琢磨透了这些事。 田沐恩也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儿子，等著他的回答。 沈默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父亲的问题落下的瞬间，清晰的答案便已在脑海中成型。 第24章 马上找沈默道歉！ 他神色从容，开口时语气篤定：“我觉得未来的人工智慧领域，並非泛化ai，而是精准聚焦『ai+垂直行业应用』赛道。” “结合沈氏现有的產业基础，我会优先布局『ai+高端製造』与『ai+智能家居』两大板块。” 清晰阐释完领域选择逻辑后，他抬眸看向父亲，正式回应那个核心问题。 “若初始资金设定为十亿，我会將其拆分为三部分精准投放。” “四亿用於全球招募顶尖算法科学家、行业资深专家及核心工程师，组建专属研发团队——人才从来都是科技公司的第一生命线。” “三亿投入算力平台搭建，同时组建高质量数据標註与清洗团队，筑牢ai研发的基础设施壁垒。” “剩余三亿中，一部分將在淮海本地或一线城市搭建小型示范性应用场景，实地验证技术落地可行性。” “另一部分则作为至少两年的运营备用金，確保公司在技术突破与市场认可前，能稳扎稳打地活下去。” “至於风险控制，目前最大的隱患在於技术路线偏差与研发进度不及预期。” “我计划採用小步快跑、快速叠代的策略，设定清晰可量化的阶段性技术里程碑。” “每个阶段投入有限资源进行验证，一旦未达预期，立即调整方向或及时止损，绝不恋战。” “同时，会主动对接高校与顶尖研究机构，建立深度合作关係，引入外部智力支持，分散研发风险。” “市场端初期不贪多求全，先瞄准一两个核心目標群体做深度需求分析，打造標杆样板案例。” 他的回答逻辑縝密、层次分明，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江越怔怔地望著儿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自己这儿子，竟藏著如此出眾的商业头脑？ 他先前怎么半分都没察觉？ 刚才那一番话，不仅完完整整地解答了他的疑问，考量的周全度与深度，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说实话，他对儿子说的方向並没有深入了解过。 但看他说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乱说的。 田沐恩也被儿子的巨大转变惊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沙发垫。 “妙啊！” 沉默良久，沈江越终於忍不住拍案叫好，对著儿子毫不吝嗇地竖起了大拇指。 “真没想到，你和许汐顏分开后，竟沉淀出了这么强的商业洞察力！” “你这眼界和思路，已经能把爸给比下去了！” 沈默望著父亲满脸震惊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感慨，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赧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语气略显侷促：“爸，您、您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能把规划说得这么透彻，肯定在这上面下了不少苦功，爸这次信你！” 沈江越说著便掏出钱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和你妈这些年，除了公司股份之外的全部个人积蓄。” “不多不少，正好十亿。” 沈默的心猛地一跳。 沈江越將银行卡轻轻放在沈默面前的茶几上，动作里满是信任与期许。 “这十亿，我给你。” “既然你是真的开窍了，那就拿著这笔钱大胆去闯、去做！” 感受著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沈默的情绪瞬间激盪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 “爸，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清晨的朝霞染红了东方天际，淡緋色的光晕穿透窗欞，將原本素白冷清的病房晕染出几分暖意。 许汐顏木然地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目光空洞地落在黄秀身上跳动的监测仪器上，神情恍惚。 从昨天婚礼现场的混乱失控，到父母双双被送进急救室，再到在病房外熬过一夜的惶惶不安。 她的大脑始终一片混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麻木的本能在支撑。 黄秀早已悠悠转醒，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女儿一眼，便费力地別过头去，不愿再多看她分毫。 直到另一张病床上传来许正压抑的咳嗽声：“咳……咳咳……” 黄秀才缓缓转头看向丈夫，许汐顏也猛地回过神，慌忙起身去给父亲倒水。 许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带著刚甦醒的疲惫。 可当他看清俯身要扶自己喝水的许汐顏时，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这个……”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却裹著咬牙切齿的恨意，“不知廉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许汐顏手中的水杯。 温水泼洒在许汐顏的衣襟上，带著微凉的触感，她的嘴唇轻轻哆嗦了一下，却终究没敢应声辩解。 黄秀这才终於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痛心，字字如针般扎向女儿。 “汐顏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啊？” “结婚前一夜，跟別的男人拍、拍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 “你让我们许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和你爸以后还能出去见人吗？” 许汐顏羞愧地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她一夜未眠，冷静下来后细想，也知道自己这次確实做得太过火。 此刻被父母如此直白地指责，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终於崩溃，委屈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语气里满是无措，“是、是一凡他们说想留个纪念，所以才……” “又是那个韩一凡！”许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愈发急促，连脸色都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他就是个祸根！” “要不是他，你怎么会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丟尽祖宗脸面的蠢事！” “许汐顏，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以后，不许再跟他有任何来往！” 听到这话，许汐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抗拒，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抬手擦乾脸上的泪水，秀眉紧紧蹙起。 “爸，一凡才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他断绝来往？” “我已经为了家里，妥协答应跟沈默的婚事了，你们不能再干涉我和一凡的事！” “你……你！”许正一口气没顺上来，手指颤抖地指著她，脸色由红转青，眼看就要再次晕厥过去。 黄秀见状，急得直掉眼泪，对著许汐顏连连呵斥：“汐顏！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啊！” “那个韩一凡有什么好？” “他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还有什么？能给你安稳日子吗？能给许家助力吗？！” “现在沈默不要你了，许家陷入这么大的危机，该怎么办，你说啊！” 许汐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倔强瞬间褪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是啊，许家该怎么办？ 沈默昨天离开前，那句断绝一切关係的话，还清晰地迴荡在耳边。 这意味著，之前沈氏承诺的所有注资、合作项目，还有那些担保贷款……全都成了泡影！ 许氏正在推进的关键融资和上市计划，若是没了沈氏的资金输血，恐怕根本撑不下去。 “我……我会想办法的……”许汐顏的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许正缓过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怒火与绝望。 “如果你心里还有许氏、还有这个家，现在就马上去找沈默道歉！”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收回之前的话，重新和许家合作！” 第25章 公司彻底乱套了！ 向沈默道歉？ 许汐顏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沈默放低姿態，小心翼翼地向她低头服软。 哪怕错的根源明明在她身上，到最后卑微哀求、妥协退让的，也只会是沈默。 她早已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习惯了被他无条件包容、极致宠溺的位置。 现在，要让她反过来，主动向沈默低头认错？ 不，绝不可能！ 沈默不过是看到了那几张照片，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等再过两天他气消了，肯定还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捧著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哄她、求她原谅。 说不定，这会儿沈默就已经幡然醒悟，肠子都快悔青了。 错过了这次结婚的机会，下次他再想求娶自己，可就不是盛大婚礼、百万婚纱这么简单的条件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许汐顏脸上重新浮现出提及沈默时，那种惯有的轻蔑与篤定。 “爸，你別急，沈默那么痴迷我，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敢保证，不出两天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你放宽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亲自登门，给你们赔罪道歉！” 她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语气也愈发斩钉截铁。 “至於公司那边，也不过是这几天暂时困难，等沈默上门，你们趁机多提些要求不就行了？” 许正与黄秀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许汐顏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许汐顏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隨后，她压低声音对父母解释了一句：“是王秘书。” 话音刚落，她便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王秘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秘书焦灼不已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 “许总，您现在在哪里？出大事了！您快回公司一趟！” 许汐顏心头猛地一紧，语气也凝重起来：“王秘书，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这事儿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王秘书语速快得像倒豆子，语气里满是急切：“总之，您再不过来，公司就要彻底乱套了！” “好，我马上回去。” 许汐顏一边说著，一边快速穿上外套，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王秘书是最早跟著父亲许正打天下的老人，素来沉稳镇定，极少如此失態。 能让他慌成这样，恐怕公司是真的遭遇了天大的变故。 许正虽然身体虚弱，见状还是强撑著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岔子了？” 许汐顏来不及细细解释，只匆忙丟下一句。 “没多大事，我过去处理一下就好，你们安心休息，別担心我和沈默的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手边的包，脚步慌乱地衝出了病房。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许氏集团总部大楼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 往日里井然有序、安静肃穆的大堂，此刻竟显得有些嘈杂混乱。 不少员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什么，神色诡秘。 看到许汐顏走进来，眾人瞬间作鸟兽散，慌忙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忙碌。 可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却不再是以往的畏惧、恭敬，反倒夹杂著鄙夷、讥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热切。 许汐顏心头一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她恰巧遇到了两个其他部门的中层管理者。 那两人看到她，眼神瞬间躲闪，含糊地打了个招呼，便立刻低下头，死死盯著电梯楼层数字，全程沉默不语。 这种隱隱被排斥、被审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许汐顏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抵达顶层自己的办公室楼层，王秘书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满脸愁容。 一见到许汐顏，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许总！您可算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汐顏一边快步走进办公室，一边沉声追问，心底的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王秘书紧紧跟在她身后，语速飞快地匯报著，声音都在发颤。 “许总，您、您跟沈先生的婚礼事宜……昨天下午就被人爆到网上了。” “那些相关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截止到今早，已经霸占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的头版头条！” “您、您自己上网查一下就知道了，现在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许汐顏闻言，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抿紧嘴唇，手指颤抖著点开了社交软体。 可仅仅是扫了一眼热搜榜单，她便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热搜前十的词条，全被她和沈默的名字霸占，每一个词条后面，都缀著“出轨”“无耻”“渣女”等刺眼的字眼。 她颤抖著手，不可置信地点开其中一个热搜话题，评论区里的辱骂声铺天盖地，几乎要將她淹没。 “臥槽！真是开了眼了！渣女配软饭男，这俩人简直是绝配！” “楼上的，这已经不是渣不渣的问题了吧？婚礼前夜跟小三穿婚纱拍照，简直刷新下限！” “就是啊，这女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拿著沈默的真心当儿戏，也太不要脸了！” “说白了就是仗著有钱有顏就为所欲为，有钱人的私生活，果然都这么混乱不堪！” “唉，沈默也太惨了，掏心掏肺舔了这么久，最后舔出一片青青草原，心疼他三秒钟。” 许汐顏彻底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缓缓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才能勉强找到一点支撑，不至於瘫倒。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那些员工看她的眼神如此异样。 原来，他们早就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把她当成了不知廉耻的笑柄！ 不！绝对不可以这样！ 许汐顏猛地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勉强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是许家千金，如今更是许氏集团的实际负责人之一。 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她也积累了不少属於自己的人脉资源。 虽说那些人大多是看在许家的面子上才与她交好，但总有几个是有真交情，或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屈辱，许汐顏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王秘书，指尖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著。 很快，她便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磁性，却带著几分戏謔的男声。 “哟，这不是许总吗？稀客啊。”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玩味：“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许总昨天在婚礼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许汐顏窘迫得脸颊微红，却强装镇定，语气冰冷地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网上那些舆论，我需要你帮我摆平。” “摆平？”男人轻笑一声，笑声里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许总，你这事儿可不止是普通的八卦緋闻，闹得这么大，想摆平可没那么容易。” 许汐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语气也愈发冷硬：“直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林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隨后缓缓报出一个数字：“两千万。” 两千万？！ 许汐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这个数字，几乎是许氏集团目前能动用的流动资金的一大半。 可如果不答应，任由舆论继续发酵下去，她和许氏集团的声誉就会彻底毁於一旦，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 许是察觉到许汐顏许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不耐与试探。 “怎么？许总捨不得这两千万？” “捨不得就算了，说实话，接你这单我也是冒著不小的风险，许总自己好好考虑吧。” 许汐顏紧紧攥著手机，指节泛白，刚才员工们异样的眼神、网上铺天盖地的辱骂，一遍遍在脑海中闪现。 她心一横，压下心底的肉痛，声音冷得像冰：“帐號发给我，我要儘快看到舆论反转的效果！” 第26章 你觉得沈默是什么人 “许总果然爽快！” 男人的笑声里透著几分急切，语速陡然加快：“帐號我稍后发你。”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许汐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始终垂著头的王秘书身上。 “还有別的事？一併说了吧。” 王秘书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双手攥著另一份文件夹递上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著声音都在发颤。 “许总，还有……沈氏集团法务部，刚刚发来的正式函件。” 许汐顏接过文件夹，指尖用力掀开封面。 只扫了眼標题和开头几行字，一股眩晕感便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王秘书见状，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里面是沈氏单方面终止所有合作项目、撤销资金支持的告知函。” “就连之前沈氏无偿帮我们承建的嘉润大楼，也彻底停工了。” “而且对方还要求……要求我们立刻结清所有垫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总计、总计……” 看著许汐顏愈发铁青的脸色，王秘书终究没敢报出数额，声音压得更低：“具体明细都在文件最后一页。” 许汐顏一瞬不瞬地盯著文件，每翻动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神情也愈发僵硬。 到最后，她浑身僵住，宛若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王秘书还是说得保守了，沈家不仅断了所有补贴，更是直接釜底抽薪。 这意味著，许氏倾尽全力求证的上市融资计划，尚未启动，就已宣告彻底夭折。 更致命的是，前期投入的巨额成本，也尽数打了水漂。 “啪嗒——” 文件夹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许汐顏踉蹌著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原来……沈默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是赌气，不是玩笑，是真的要和许家、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 就因为那几张无关紧要的照片？ 混蛋！ 许汐顏越想越气，惨白的脸颊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 她不过是和喜欢的人相守，做彼此开心的事，沈默凭什么干涉？ 口口声声说爱她，到头来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 爱自己难道不应该也爱自己爱的人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猛地抓起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精准找到沈默的號码。 她必须问清楚，问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问他凭什么敢这么对她！ 胸口剧烈起伏著，她咬著牙按下了拨號键。 然而拨號音刚响半声，一道冰冷的女声便机械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汐顏一愣，就算沈默在打电话，瞥见她的號码也该第一时间接起才对。 她不信邪，再次按下重拨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依旧是相同的提示音，冰冷得毫无温度。 一次，两次，三次…… 反覆拨號，换来的始终是“正在通话中”的回应。 心头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恐慌，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悄然浮现。 她退出拨號界面，点开微信，指尖颤抖著发出一条消息：“沈默，你什么意思？” 消息发送失败，对话框旁赫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许汐顏彻底傻眼了。 沈默竟然把她的手机號、微信號全都拉黑了？ 她呆呆地盯著那个红色感嘆號，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翻看著两人过往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几乎满是沈默单方面的消息，有日常分享，有细致叮嘱，更有藏不住的关心。 “汐顏，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我给你订了养生粥，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汐顏，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点，我给你买了最新款的限量围巾，放在你车里了。” “汐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別生气了好不好？” 而她的回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敷衍至极，无非是“嗯”“隨便”“別烦我”这几句。 她愣愣地看了许久，指尖又滑回消息顶部，重新落在那个红色感嘆號上。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轻轻砸在沙发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汐顏向后瘫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底一片茫然。 不知何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失落席捲而来，將她彻底包裹。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王秘书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担忧地向前迈了一步，试探著轻声询问：“许总……您没事吧？”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补充道：“许总，要不您再试试联繫沈先生，跟他道个歉？” “毕竟以前沈先生对您那么好，只要您肯低个头，他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 道歉？又是道歉！ 许汐顏眼神复杂地看向王秘书，眼底翻涌著不解与抗拒。 连她的秘书都觉得，错的是她，该道歉的也是她？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而已。 望著秘书脸上藏不住的担忧与小心翼翼，许汐顏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心底更是一片迷茫。 从前的她，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对沈默的態度。 在她看来，那是她和沈默之间的事，沈默心甘情愿，旁人无权置喙。 可现在…… 她声音乾涩地开口，问出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王秘书，在你们眼里……沈默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秘书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嘆了口气，低声答道：“许总，说实话，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沈先生以前对您，真的好得无可挑剔。” “同为男人，我自问就算再爱一个女人，也做不到沈先生那份地步。” 许汐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微弱：“是吗？” 王秘书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啊，沈先生身为顶级豪门的贵公子，却半点架子都没有，待人儒雅又谦和。” “每次来公司等您，对我们这些普通员工都格外客气，还经常带些精致小点心分给大家。” “可只要您一出现，他的眼里就好像只剩下您一个人，旁人都成了背景板。” 王秘书越说越动容：“而且他对您的好，从不是嘴上说说，全都是实打实的行动。” “我记得去年雨季，沈先生担心您路上不安全，提前两个小时就到公司楼下等您。” “那天雨下得特別大，积水都没过了车轮，他就那么在车里等了一下午，可您……您后来跟韩先生从侧门走了，连句通知都没给他。” 第27 章 房子被卖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压低，眼神怯怯地扫了许汐顏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后来我听说，沈先生在楼下一直等到后半夜，那辆车彻底拋锚报废，他本人也险些遭遇意外……” 许汐顏眉头微蹙，竭力在记忆深处搜寻对应的片段。 去年的雨季……好像確实有过这么一回。 韩一凡向来一遇雨天就情绪低落，她一心想陪著对方，便径直跟著去了那家常去的日料店。 至於沈默在楼下等她这件事……若不是王秘书提起，她早已彻底拋在了九霄云外。 她缓缓低下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这些细碎的付出，她从前竟一无所知。 她只记得那天陪著韩一凡待到凌晨，回到家后累得倒头就睡，连洗漱都省了。 好像第二天一早，是沈默端著粥过来，说是他亲手熬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那时嫌粥味清淡寡淡，只抿了一口，就冷著脸让他端走了。 如今回想起来，那天他的脸色似乎確实格外苍白，说话时声音也带著几分沙哑。 念及此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愧疚，悄然在许汐顏心底蔓延开来。 但她下意识地抗拒这种因沈默而生的情绪，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几分强装的辩解。 “你说的这些，不都是沈默自愿的吗？我从没让他来接，更没逼他等。”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包括当初那场荒唐的婚姻。我真是想不通，他现在到底在发什么疯！” 王秘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总，虽然我不该多嘴，但我觉得……沈先生以前对您好，是他心甘情愿没错。” “可现在……他不愿意再继续了，好像、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许汐顏浑身一怔，情理之中？ 是啊，沈默愿意与否，本就是他的自由，谁也勉强不得。 这是她第一次，试著用近乎客观的视角，审视自己与沈默纠缠了二十多年的关係。 这些年，一味任性索取、肆意无视对方心意的人，从来都是她。 她从未给过他对等的回应，甚至还在日復一日地挥霍著他毫无保留的深情。 那么，如今沈默觉得累了，想要转身抽离，似乎……確实是理所当然的。 许汐顏僵坐在原地，眼神涣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恍惚。 脸上原本浓烈的愤怒与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茫然与恍然的矛盾情绪。 王秘书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汐顏抿紧唇瓣，目光投向窗外，天空早已被浓云密布，如泼墨般厚重，分明是山雨欲来的徵兆。 她真的错了吗？ 不，她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真爱，这又有什么错？ 沈默爱她，难道不就应该无条件成全她的心意吗？ 就算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气，但他爱了她这么多年，只要她肯放下身段去找他，他必定会心软妥协。 想通这一点，她强迫自己敛去心神，强打精神著手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合同。 至於沈氏集团发来的那些措辞冰冷的“告知书”，则被她隨手扫到一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有十足的自信，能让沈默收回这些所谓的“声明”。 草草处理完几份最紧急的文件，许汐顏再也坐不住了，心底的焦躁愈发强烈。 她抓起手边的包和车钥匙，起身就往门外走，决定现在就去找沈默说清楚。 车子在马路上一路疾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过半个小时，就抵达了龙盛小区。 这套房子是沈默精心挑选后送给她的，算是他们名义上共同的“家”。 她早已想好了说辞，若是沈默此刻在家，她便拉著他好好谈一谈，软化態度服个软便是。 若是沈默不在家，她就先换身得体的衣服，仔细整理仪容，以最好的状態等他回来。 然而，当她將手指按在那扇刻著她最爱的藤蔓花纹的房门指纹锁上时，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嘀，验证失败。” 许汐顏一愣，以为是手指放置的位置不对，又重新调整姿势按了一次。 “嘀，验证失败。” 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她彻底懵了，慌乱地从包里翻找出房门钥匙，颤抖著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原本布置得温馨奢华的客厅，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地板和洁白的墙壁。 那些她精心挑选的进口沙发、价值不菲的奢侈摆件、生机勃勃的绿植……全都不翼而飞。 几个穿著统一工装、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在屋內打扫，正將她遗留的个人物品一股脑地塞进蛇皮袋里。 短暂的错愕过后，惊怒交加的情绪瞬间席捲了许汐顏，她厉声呵斥起来。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不准碰我的东西！” 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满是诧异，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的许汐顏。 其中一个穿著体面些、像是工头模样的男人走上前，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警惕地询问。 “女士，请问您是？” “我是这里的业主！许汐顏！这套房子是我的！”许汐顏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带著几分歇斯底里。 “业主？” 工头皱著眉拿出手机，快速查阅了一番里面的资料，语气愈发警惕。 “这套房子的登记业主姓沈，是沈默先生。” “他昨天委託中介將这套房子出售了，我们是受新业主委託，来做交割前彻底清洁的。”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指门口堆积如山的蛇皮袋，语气平淡地补充。 “原屋主的一些私人物品已经打包好了，沈先生之前特意交代过，您若是需要，可自行带走。” “什么？！”许汐顏如遭重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踉蹌著后退半步。 沈默竟然把这套房子卖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一片空白。 这套房子，明明是他当初亲手送给她的，是他承诺过会一直留给她的港湾！ 他怎么能、怎么敢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將房子卖掉？ 甚至，还把她的东西像垃圾一样打包，隨意丟在门口？ 怒火越烧越旺，许汐顏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对著工头怒目而视。 “他凭什么这么做？这是我的家！” 工头显然见多了这种產权纠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女士，具体的產权纠纷我们不清楚，我们只按合同和业主委託办事。” “如果您有疑问，建议您直接联繫沈先生，或是对接负责的中介公司。” 许汐顏闻言，那张明艷绝美的俏脸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 她冷冷扫了一眼那些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转身便径直走进了电梯，背影透著一股决绝的寒意。 沈默……他是真的狠下心了。 许汐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厉色，心口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涩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 下楼后，她重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缓缓朝著父母家的方向开去。 途中，想到那些蛇皮袋里的物品大多价值不菲，她还是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让他们儘快上门搬运。 …… 公寓里，粉色爱心装饰的背景墙前，韩一凡正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用遮瑕粉底遮盖脸上的淤青。 昨天被打的地方，经过一夜的沉淀，淤青的顏色愈发浓重，青紫交错，格外刺眼。 每一次將粉底涂抹在伤处，尖锐的疼痛感都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眼紧紧蹙起。 看著镜子里那张狼狈不堪、毫无往日光彩的脸，韩一凡心底的屈辱与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化作实质。 可一想到平台每月规定的直播任务，以及完成任务后那笔诱人的收入和数据流量，他就只能咬牙忍耐，继续手上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妆容总算勉强遮盖住了脸上的伤痕，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直播电脑。 强忍著脸上隱隱传来的痛感，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依旧迷人的笑容，指尖轻点滑鼠，开启了直播间。 第28 章 直播间被封了？ 然而，镜头骤然亮起的瞬间，迎接他的，並非往日里惯常的小礼物刷屏与软糯的“哥哥好帅”。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辱骂与嘲讽，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软饭男小三开播了！姐妹们快衝进来围观笑话！” “韩一凡滚出直播圈！当小三还立清纯牌坊，脸都被你丟尽了！” 就这还装单身人设骗礼物？噁心得让人想吐！” “姐妹们看清楚这张虚偽的脸！以后千万別再被他忽悠了！” 韩一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他死死攥著拳头，强压下立刻关掉直播的衝动，对著镜头试图辩解。 “家人们，大家先冷静一下，网上那些传闻全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恶意陷害我，別被带了节奏！” “那些小白號就別在这里刷屏了，我相信我的真爱粉，还有榜上的姐姐们……” 话音未落，那位每月都会给他刷六位数打赏的榜一“富婆”，突然在公屏上发声。 “视频里跟许汐顏紧紧搂在一起的是鬼吗？韩一凡，你当我们是任你耍的猴子？” 榜二紧隨其后跟风吐槽，语气里满是嫌恶：“就是，之前还天天跟我们说自己是单身，我呸！渣男一个！” 紧接著，更多曾经为他一掷千金的“死忠粉”纷纷冒头，怒火滔天。 “还钱！把老娘给你刷的嘉年华、梦幻城堡全吐出来！” “退钱！不然我们就联名告你诈骗！立虚假人设骗粉丝打赏，太噁心了！” 这些昔日里对他鼎力支持的“金主”，只觉得自己遭受了情感与金钱的双重背叛。 那份愤怒，远比普通围观观眾要浓烈数倍。 眼看著弹幕里的怒骂愈发不堪入耳，韩一凡又羞又愤，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烈火。 他心里清楚，事到如今，无论自己再怎么费尽口舌解释，都已是徒劳。 他眉头拧成一团，也懒得再维持那副温柔深情的人设，梗著脖子对著镜头嘶吼起来。 “闭嘴！你们这群老女人！老子爱跟谁在一起，关你们屁事！” “刷几个破礼物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敢管天管地，连老子的私事都要插手？” “老子没结婚就是单身！我骗你们什么了？简直不可理喻！” “我告诉你们，爱看看，不看就滚！一群倒贴都没人要的贱货，也配在这儿跟老子装高贵？” 他彻底撕下了偽装的面具，对著镜头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接连不断地涌出。 平日里对那些打赏他的“富婆”们藏在心底的鄙夷与不屑，此刻全都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 直播间瞬间彻底炸了锅。 原本还有零星几个试图替他辩解的粉丝，此刻也被这番言论噎得哑口无言，彻底沉默。 更多的观眾则是各司其职，录屏留证的、点击举报的，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短短几分钟，直播画面突然猛地一黑，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跃然屏幕。 “该直播间因內容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韩一凡盯著黑掉的屏幕，大口喘著粗气，眼底翻涌著阴鷙的戾气。 封了？ 封了就封了！ 反正这破直播他早就干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天天对著一群人老珠黄的女人卖笑討好，他自己都觉得噁心反胃。 反正许家和沈家有的是钱，许汐顏又对他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只要他能牢牢抓住许汐顏这根救命稻草，往后还愁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想到这里，他迅速抓起桌上的卸妆巾，狠狠擦掉脸上厚重的粉底，露出了底下大片青紫交错的伤痕。 隨后，他急忙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许汐顏拨通了视频电话。 他要好好跟许汐顏诉诉苦，让她心疼自己，最好还能再哄著她拿点钱来花花。 视频邀请发送过去，铃声响了许久，才被缓缓接通。 屏幕亮起，许汐顏那张略显憔悴的脸映入眼帘。 她似乎身处一个储物间或是仓库之类的地方，背景杂乱不堪，堆放著不少杂物。 韩一凡並未將这细节放在心上，满心都是如何博同情。 他特意找好角度，既能让脸上的伤痕完整暴露在镜头前，又能最大程度保留自己的顏值。 下一秒，还不等许汐顏开口询问缘由，他便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汐顏，你看看沈默把我打成什么样了？那个仗势欺人的二世祖，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许汐顏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迟疑：“沈默……他应该不至於做出这种事吧？” 韩一凡闻言，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被质疑的控诉：“汐顏，你难道不相信我吗？若非不是他，我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顿了顿，他才留意到许汐顏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语气连忙缓和下来，满是温柔。 “你是不是也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了？汐顏你听我说，那些话你就当是放屁，別往心里去。” “那些网友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实里过得一塌糊涂，只会躲在网上喷粪找存在感，他们懂什么是非黑白？” “再说那沈默，要能力没能力，要才华没才华，若不是靠著沈家的家世背景，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更別说跟你相提並论。” “汐顏，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偌大的公司，有能力有手腕，就算没有沈家的扶持，你也一定能撑起一片天！我始终相信你！” 许汐顏听著这番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错，自己的能力並不差，眼下正是公司危难之际，更该儘快振作起来。 韩一凡心中暗自窃喜，打算趁热打铁，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 若是能借著这个机会，让许汐顏正式承认两人的关係，那即便日后沈默回头，他也不至於再被人骂作小三。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缓缓凑近镜头，眼神里满是故作深情的繾綣。 “汐顏，要不……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吧？反正沈默已经不要你了。” “等我们公开关係之后，我就陪著你一起努力，帮你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强，好不好？” 许汐顏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换作以前，韩一凡说这样的话，她或许会满心欢喜地答应。 可此刻，公司正处於多事之秋，內忧外患不断，她根本没有半分心思谈情说爱。 更何况，韩一凡这话听著，总像是在暗示她是被沈默拋弃的垃圾，格外刺耳。 要被拋弃，也是她拋弃沈默好不好？ “一凡，”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疲惫与不耐，“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些，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很累。” 韩一凡万万没想到，都到了这种地步，许汐顏竟然还会拒绝自己。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皸裂，一丝恼意悄然涌上心头。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婚礼上被当眾拋弃，沦为全城笑柄，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可他不敢將这份不满表露出来，毕竟眼下许汐顏是他唯一能抱住的大腿。 他连忙调整好表情，装作大度体贴的模样，柔声安慰。 “好好好，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烦心事。” “汐顏，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先专心处理公司的事，千万別太累著自己。” “我……我等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陪著你、支持你！” 许汐顏早已无心应付，烦躁地点了点头，只说了句“先掛了”，便径直掛断了视频。 看著骤然黑掉的手机屏幕，韩一凡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拳砸在电脑桌上，语气里满是怨毒，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温和：“给脸不要脸的贱人！真当自己还是个金贵的大小姐？” …… 沈家老宅，静謐的书房內。 沈默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著滑鼠滚轮，神情淡然。 电脑屏幕上，满满都是昨天婚礼上的视频与照片，还有网友们字字辛辣的评论与调侃。 第29 章 收回公司大楼的使用权 他目光沉凝，逐行扫过屏幕上的內容，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冽如冰的弧度。 很好。 一切都循著他预设的轨跡推进，甚至发酵的烈度，远超预期。 管那些网友是跟风站队，还是幸灾乐祸，亦或是单纯的猎奇。 总而言之，那对曾標榜情深的“有情人”，如今已沦为全网唾弃的过街老鼠。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仅仅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谩骂，怎能抵消他前世所受的万千屈辱与锥心痛苦？ 前世那桩被栽赃的家暴出轨丑闻，那被动了手脚、险些致命的剎车，无辜者流淌的鲜血，还有监狱里日復一日的殴打与折磨…… 桩桩件件，刻骨铭心，他都要连本带利，从韩一凡和许汐顏身上加倍討回！ 指尖轻轻鬆开滑鼠，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记於心的號码。 这是他前世便知晓的，淮海市顶尖律所——金石律所首席律师石开润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得极快，一道沉稳干练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 “哪位？” 沈默语气平淡无波，声音清晰：“石律师你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沈默。” “沈总？您好您好！”石开润的语气瞬间添了几分热切，態度恭敬了不少。 “石律师，我有件事，需要贵所全力跟进。” 沈默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眼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沈许联姻告吹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现在，我要你们动用所有合法手段，全面调查韩一凡的一切资料。” “从出生到如今，家庭背景、教育经歷、工作履歷，还有他所有社交帐號的过往言论、动態痕跡……” “总而言之，调查得越详细、越深入越好。”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求两点——效率，以及全面。” 电话那头的石开润显然清楚沈默与韩一凡的过节，语气瞭然地应道。 “明白，沈先生。我们即刻组建最顶尖的专项团队，启动全方位背景调查。” “好。”沈默顿了顿，补充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调查过程中，若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材料，可先按行业惯例妥善处理。” “我的要求是，让他彻底无法在任何公开平台立足，也无法进入任何一家正规公司。” 说到最后，沈默的语气骤然加重，寒意透过听筒蔓延开来。 他復仇的第一步，便是要彻底击碎韩一凡在社会上的立身之本！ “明白。”石开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凝重，“我们会精准把握分寸，绝不越界。” 掛断电话，沈默的目光再度落回电脑屏幕。 这一次，他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下方那个名为“凡顏传媒”的文件夹上。 那是许汐顏名下的个人公司。 当年她大学毕业，揣著创业梦从家里拿了启动资金，却屡屡碰壁。 十创九败，许汐顏也没能逃过这个定律，公司几度濒临破產。 最终，是沈默不计回报、源源不断地注入资金，才勉强將这家小公司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步步带入正轨。 即便那时他早已知晓，“凡顏”二字，取自韩一凡的“凡”与许汐顏的“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可他还是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强顏欢笑地亲手扶持著凡顏传媒，源源不断地为其输送沈氏的资源与人脉。 如今，这家曾经举步维艰的小作坊，早已被他捧成了淮海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的新媒体公司。 多可笑。 他竟亲手用沈家的钱財与资源，浇灌出了属於韩一凡和许汐顏的“爱情结晶”。 甚至在前世，这家公司还成了他们联手算计、打压自己的重要资本之一。 如今既然要清算过往的一切，那就从根源上动手。 凡顏传媒？ 许汐顏引以为傲的个人事业？ 很好，那就让它成为自己復仇之路的第一个祭品。 念及此处，沈默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 是时候，去公司了。 有些计划，该正式提上日程，落地实施了。 …… 半小时后，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跑车稳稳停在中越国际大厦楼下。 这栋高达六十层的摩天大楼，下半部分是沈氏集团的分部办公区，上半部分则租赁给了长期合作的顶尖科研团队。 与中越国际大厦毗邻的，是一栋仅有五层、却极具艺术设计感的独立楼宇。 楼宇顶端，两块霓虹招牌闪烁著柔光，“凡顏传媒”四个艺术字体格外醒目，却也刺得沈默眼睛生疼。 这栋楼，是当初他听闻许汐顏想要独立办公场所后，厚著脸皮主动送她的礼物。 沈默瞥了一眼那碍眼的招牌，脸色微沉，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自家公司的大门。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入，员工们或手持文件、或端著咖啡，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一派忙碌的景象。 然而，当沈默推开玻璃大门走进来的瞬间，原本有条不紊的氛围，骤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 下一秒，细碎的窃窃私语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是沈总！沈总今天来分部了？” “我的天，沈总昨天在婚礼现场也太帅了！简直是我的新晋偶像！” “早就看许家那女人不顺眼了，仗著沈总宠她无法无天，沈总这次干得太漂亮了！” 这些员工，早对自家“太子爷”以往围著许汐顏转的舔狗行径颇有微词。 昨天看到网上流传的婚礼现场视频，不少人都激动得半宿没睡，暗自为沈默叫好。 见沈默脸上並无抗拒或动怒的神色，几个胆子大些、资歷较深的老员工，忍不住对著他竖起了大拇指。 “沈总帅气！” 有了他们的带动，更多员工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沈默表达著认可与夸讚。 员工们这般热烈的反应，多少有些出乎沈默的预料。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或许是沈氏集团向来管理人性化，或许是福利待遇优厚，又或许是多年的工龄沉淀了归属感。 沈氏的老员工们，大多对沈家有著深厚的认同感。 从前，他们便对沈默为了许汐顏屡屡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深感不满，甚至忧心忡忡。 更有甚者，曾通过匿名邮件长篇大论，苦口婆心地劝解过他。 如今见自家“太子爷”终於幡然醒悟，在婚礼现场果断与许氏切割，他们自然由衷地感到振奋与认同。 沈默的面色柔和了些许，对著投向自己的一道道热切目光微微頷首示意。 只是他的脚步未曾停歇，径直朝著高层专属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外面的议论声彻底隔绝在门外，轿厢內瞬间恢復了寂静。 抵达办公室后，沈默第一时间拨通了沈富的电话。 “富叔，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门外便传来了恭敬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名年约五十、身著西装、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沈总，您找我？” 沈默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桌，径直指向窗外那栋印著“凡顏传媒”招牌的楼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你派人去，把那栋楼的使用权收回来。” 沈富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沈默耐著性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你应该清楚，那栋楼之前是我做主，免费给许汐顏的公司使用的，现在，我要收回它的使用权。” 第30 章 滚出这栋楼 沈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实昨天沈默告知他，不准再给许家转帐时，他心里虽有几分窃喜，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就算许汐顏犯下天怒人怨的错，沈默最终也会心软原谅她。 所以，沈默这次说的“不转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时之气，终究是暂时的。 可现在……沈默竟然要收回那栋给凡顏传媒用的写字楼？ 沈富比谁都清楚，那栋楼对许汐顏、对整个凡顏传媒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绝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场所那么简单，更是这些年沈默对许汐顏“痴情不改”的最鲜活见证。 当年，有多少合作方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肯鬆口与初出茅庐的凡顏传媒合作？ 他按捺住心底的震惊，试探著再次开口询问。 “沈总，您……您是认真的吗？” 沈默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然我在这跟你开玩笑呢？” 顿了顿，看著沈富眼中依旧未散的错愕，沈默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冷了几分。 “你立刻安排人去办收楼事宜，给凡顏传媒……24小时时间，清空楼內所有物品，所有人员全部撤离。” “24小时之后，若是还有人或物品滯留楼內，一律按非法侵占处理，绝不姑息。” 听著沈默话语里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决，沈富这才彻底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胸口剧烈起伏著。 多少年了？ 他因为沈默对许汐顏的那份偏执执念，在许家面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多少年了？！ 沈富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確认道：“沈总，您……您確定只给24小时？” “嗯。”沈默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立刻去办吧。” 沈富闻言，当即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腰板，声音洪亮得近乎嘶吼：“是！沈总！我马上去办！” 说罢，他连平日里最注重的沉稳仪態都拋到了脑后，脚下生风，急匆匆地衝出了沈默的办公室。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富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开始调兵遣將。 那栋写字楼本就是沈默免费赠予许汐顏使用的，如今收回，压根不涉及任何合同纠纷，名正言顺。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安保部部长老陈的號码。 “老陈，你亲自带两队精锐保安，半小时后到楼下集合，跟我去隔壁写字楼收楼！” 老陈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疑惑：“隔壁？那不是许小姐的凡顏传媒吗？” “什么许小姐的公司，那是咱们沈家的地盘！”沈富冷哼一声，语气里压抑著难以掩饰的兴奋，“这是沈总亲自下的命令，赶紧调人，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老陈也是个察言观色的明白人，一听这话便知事情不简单，当即爽快应道：“明白！沈副总您放心，我这就召集人手！” 半小时后，凡顏传媒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一群穿著统一深蓝色制服、身材高大魁梧的沈氏保安，已经迅速在写字楼门口列队站好，两列队伍整齐划一。 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势，很快吸引了过往路人以及附近写字楼职员的目光，纷纷驻足观望。 沈富手持文件夹，面色沉凝严肃，与老陈並肩昂首挺胸，径直朝著凡顏传媒的大堂走去。 凡顏传媒的前台接待和门口保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看著这群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沈氏保安，全都嚇得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小保安才硬著头皮上前，声音发颤地询问：“你……你们有什么事？” 沈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理会这个小保安，直接扬声对著大堂內喊道：“马上通知你们公司负责人，以及所有在职员工，沈先生要收回『中越b座』写字楼的全部使用权！” 中越b座，是这栋写字楼最初的本名，也是沈家持有產权的官方名称。 顿了顿，沈富目光扫过大堂內已经闻声聚拢过来、脸上写满惊愕与慌乱的凡顏员工，语气冰冷地宣布。 “现在，限你们24小时之內，清空楼內所有属於凡顏传媒的物品，所有人员必须全部撤离！” “24小时之后，若楼內仍有人员或物品滯留，我方將直接视为非法侵占，並採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维权，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24小时？这怎么可能来得及啊！” “这真的是沈总的意思吗？他难道没跟我们许总商量过？” “商量个屁！都什么时候了还活在梦里，2g网都没你这么后知后觉！” 这时，一个穿著西装革履、看上去像是公司中层管理的男人，挤开人群上前，试图缓和局势。 “沈副总，您好，我们许总马上就回公司了，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等许总回来之后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沈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憋屈多年终於扬眉吐气的畅快。 “这是沈总的直接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只有24小时的准备时间。” “现在，请你们立刻配合，开始著手搬迁事宜，否则……” 沈富的话音未落，老陈便立刻对著门口的保安队伍招了招手，沉声下令。 “所有人，进来协助他们『搬迁』！一组，立刻守住大堂所有出入口，只许出，不许进！” “二组，跟我上楼，逐层通知，要求所有人员立刻停止手头工作，整理个人物品和公司资料，马上撤离！” “是！”所有保安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耳。 紧接著，保安们便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控制了大堂的各个通道口，严防死守。 隨后，一部分保安跟著老陈，直接走向电梯和安全通道，准备上楼逐层“清场”。 凡顏传媒的员工们彻底慌了神，大堂內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抗议声交织在一起。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公司的办公区，你们凭什么强行赶人？” “太过分了！我要报警！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民企办公场所！” 而此刻，写字楼外面，早已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和大批看热闹的市民，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无数摄像机镜头和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混乱不堪的凡顏传媒大堂，快门声此起彼伏。 几乎就在沈富带人上门清楼的同时，网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个標题醒目的帖子，迅速引发热议。 《现场直击：沈默雷霆出手！沈氏保安强闯凡顏传媒，勒令24小时全员搬离！》 《彻底决裂！沈家撕破脸皮不留情面，许汐顏事业根基或將遭受毁灭性重创！》 就在楼下闹得鸡飞狗跳、沸沸扬扬的时候，写字楼楼上，凡顏传媒的高层办公区內。 几个听到风声、匆忙从会议室赶下来的公司股东，刚好在电梯口撞见了正上楼“通知”的沈氏保安。 其中一个头顶光禿、身材肥胖的股东，见状又惊又怒，指著领头的老陈鼻子便破口大骂。 “你们是哪里来的狗东西？居然敢跑到我们凡顏传媒来撒野！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说著，他目光落在保安制服胸口的沈氏集团logo上，怒火更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原来是沈氏的狗腿子？我告诉你们，你们沈总见了我们许总，都得乖乖跪著说话！” “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给许总打电话，让她一个电话叫沈默把你们全都开除！” 老陈早就从沈富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对许汐顏背叛沈默、勾结外人的所作所为，本就鄙夷至极。 此刻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胖股东，竟然敢当眾侮辱自家总裁，老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扬起大手。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胖股东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让胖股东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胖股东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陈见状，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厉声呵斥：“再敢满嘴喷粪侮辱我们沈总，老子现在就把你抓去派出所，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现在，给我看清楚了！这栋楼，姓沈！” “我们沈总刚才已经发话了，限你们立刻收拾好自己的破烂，滚出这栋楼！” 第31 章 禁止狗与许汐顏进入 胖股东捂著灼烧般刺痛的脸颊，望著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老陈，满腔怒火却半个字也不敢蹦出。 其余几个闻声衝出来的股东，也被老陈这猝不及防的暴戾举动嚇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一行人再也不敢有半句辩驳，灰溜溜地缩回各自办公室，手忙脚乱地打包值钱物件与核心文件。 一个小时后，凡顏传媒所有员工，都在沈氏保安“全程监督协助”的高压下，狼狈不堪地撤离了整栋大楼。 大楼门外的空地上，几位大股东扎堆站著，面面相覷间，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的慌乱。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地喃喃道。 挨了两记耳光的禿顶胖股东王董，胸腔里憋著火药桶似的怒气，猛地掏出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我现在就给许总打电话！等许总来了，看沈氏这群狗崽子还怎么囂张！” 另一个瘦高个的李总连忙凑上前附和，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怂恿。 “对对对！快打！我就不信那个沈默，敢当著许总的面这么胡作非为！” 王董重重点头，指尖狠狠按下拨號键，仿佛那按键是他的仇人。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传来许汐顏带著几分疲惫的低哑嗓音：“餵？” “许总，您在哪儿？赶紧来凡顏传媒这边！” 王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语气里满是焦灼：“您再不来，我们就得蹲在大街上办公了！” “什么意思？”许汐顏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疑惑。 “沈氏刚才突然派人闯进来，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时间太急，我们的资料、设备大半都还困在里面！” 王董急得直跺脚，对著电话不停催促：“许总，您快想想办法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许汐顏，显然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晕目眩，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沈氏赶你们？他们凭什么？” “凭这栋楼是他沈家的產权啊！” 王董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许总，您再不想辙，咱们公司就彻底完了！” 沈家的？ 许汐顏的脸色骤然一变，心臟猛地一沉。 是啊，她猛然想起了过往的片段。 这栋地理位置绝佳、装修精致的大楼，是沈默当初为了支持她创业，硬要送给她的。 当初她还嫌这里离沈氏分部太近，执意不肯收下。 后来是沈默软磨硬泡塞给她，又经韩一凡在旁劝说，说这楼的设计极具艺术感，且离沈氏近方便“办事”，她才勉强妥协接受。 这些年，沈默从未提过这栋楼的归属，沈氏也从未向凡顏收取过一分一毫的使用费。 以至於她几乎快要忘记，这栋承载了她创业梦想的大楼，从来都不属於她。 念及此处，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感从心底疯狂滋生，阵阵眩晕感接踵而至。 许汐顏踉蹌著扶住身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这就过去，你们先別乱，等我。” 她紧咬著下唇，努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掛断电话后，许汐顏深吸了好几口气，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是衝出门外，直奔父母家的车库。 天空之上，厚重的墨色云层愈发密集，像是隨时都会倾轧下来。 当她驱车赶到凡顏传媒附近时，远远就看见大楼门前围满了人群与车辆，嘈杂的喧闹声隔著紧闭的车窗都清晰可闻。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匆匆停好车，许汐顏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混乱的中心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她拼尽全力维持的冷静面具，险些瞬间碎裂。 昔日里井然有序、瀰漫著艺术气息的公司大堂入口，此刻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精致的盆栽被推倒在地，翠绿的叶片散落一地，宣传展架歪歪扭扭地斜靠在墙上，零散的办公用品与文件杂乱地铺满了台阶。 而她那些平日里打扮光鲜、意气风发的员工们，此刻头髮凌乱，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焦灼，眼神里满是无措。 看到许汐顏的身影，员工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上前围拢过来。 “许总！您可算来了！” “许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氏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沈家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们的东西还在里面呢！好多重要的项目资料都没来得及拿！” “许总，您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公司根本没法运营啊！” 许汐顏看著围在身边慌乱的员工，强撑著总裁的威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大家都冷静一点，这件事我会全权处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你们放心。” 这时，王董捂著依旧红肿的半边脸，凑到许汐顏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许总，沈氏那些人的態度强硬得很，说这是沈默的直接命令，谁都不能违抗！” “他们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沟通的机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说著，他特意指了指自己红肿不堪、清晰可见指印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许汐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上，心头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沈氏这哪里是在打她的员工，分明是在打她许汐顏的脸，是在公然践踏她的尊严！ 见许汐顏脸色愈发阴沉，员工群里不知是谁，突然大著胆子说了一句。 “许总，要不……您就给沈先生道个歉吧？” 这话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著开口，语气里满是劝诫。 “是啊许总，沈先生那么喜欢您，只要您肯低头道个歉，这事肯定能圆满解决的！” “道歉？” 许汐顏的俏脸瞬间冰冷如霜，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凭什么要给他沈默道歉？我做错了什么，需要向他低头认错？！” “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不要是非不分！这栋楼是他当初心甘情愿送给我用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现在是他出尔反尔，说收回就收回！公司的新总部大楼还没建好，这让我们去哪办公？让公司怎么运转？”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过身，踩著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朝著中越国际大厦的方向走去。 沈默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必须当面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 送给自己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理？ 身后的王董见状，连忙扬声安抚著神色各异的员工，强装镇定。 “大家放心，咱许总这是去找沈先生交涉了，说不定用不了半小时，咱们就能回公司办公了。” …… 许汐顏气冲冲地赶到中越国际大厦楼下，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髮与衣角，习惯性地扬起骄傲的下巴，迈步就往大厅里走。 然而，她刚走到旋转门入口，就被两个身材高大、身著沈氏集团制服的保安，伸手拦了下来。 “抱歉，女士，请您留步。” 其中一名保安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没有丝毫退让。 许汐顏愣了一下，转头不悦地看向那名保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你是新来的吧？我是许汐顏，让开。” 她说著，抬脚就想绕过保安继续前行，可那保安却瞬间横过手臂，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您不能进去，这是上面的命令。” 许汐顏被气得笑了出来，转头看向旁边那位面熟的老保安，语气带著几分呵斥。 “你总该认识我吧？赶紧教教你的同事，该怎么做事！” 往常她来这里时，別说保安了，就连前台的小姑娘，哪个不是態度恭敬、语气討好？ 她抬手就想拍开那名保安挡在身前的手臂，力道不算轻。 可那一巴掌拍下去，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像一根坚实的石柱。 许汐顏心中愈发不耐烦，转头看向那名老保安，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鄙夷与冷淡。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名老保安缓缓侧身，指了指旁边大理石立柱上贴著的一张a4列印纸，语气平淡。 “我们沈总有明確吩咐，您自己看吧。” 许汐顏满心疑惑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只见冰冷的大理石立柱上，贴著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列印纸，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一行刺眼的文字。 “禁止狗与许汐顏进入。” 第32 章 沈总这是有大动作了？ 许汐顏的瞳孔骤然收缩，眸底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死死攥著那张纸条，目光像钉子般钉在那行字上，连那些浅显易懂的汉字，此刻都变得无比陌生刺眼。 禁止狗……与她进入？ 沈默竟然把她，把她和狗相提並论，直接並列在一起？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还把狗排在了她的前面？！ 许汐顏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翻涌著厉声质问的怒火，恨不得当场破口大骂，將心底的屈辱与愤怒倾泻而出。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与探究目光，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 她只是愣愣地盯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边的荒谬与冰冷。 沈默……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她？！ …… “……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已经彻底清楼完毕，凡顏那边的人都被请走了。” 沈富坐在沈默对面的办公椅上，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兴奋，连面色都显得格外红润。 “不过我估计，他们那些办公设备想要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搬走，难度不小，后续的正常运营和品牌声誉……恐怕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沈默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光滑的桌面，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波澜。 听完沈富的详细匯报，他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凡顏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眼下的一切，也都精准地按照他预设的计划稳步推进著。 只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远远不够。 让许汐顏和韩一凡身败名裂、事业受挫，不过是他復仇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这点代价，根本不足以抵消他前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血海深仇。 沈默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富，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富叔，你去通知集团所有高层，一个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那些在总部之外、赶不过来的高管，就安排远程视频接入，通知下去，任何人不得缺席，务必准时参会。” 沈富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几分。 所有高管开会？ 沈总这是……打算有大动作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立刻收敛心神，神色肃然地起身应道：“是，沈总，我马上就去通知！” 身处网络时代，信息传递极为便捷，沈富很快就编辑好会议通知，以群公告的形式同步发送到了集团各大高管工作群中。 接到通知的高管们，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惊讶，有人疑惑，还有些人脸上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暗藏著几分不耐。 坐镇总部的几位核心高管，更是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轻视。 “沈默召集我们开紧急会议？他一个紈絝子弟，能开出什么有价值的会来？” “就是啊，以前他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管过公司业务？每次开会都跟个摆设似的，全程一言不发！” “谁说不是呢，他的心根本就不在公司上，全扑在那个许汐顏身上了，哪懂什么经营管理、业务布局啊？” 即便心中诸多不满，诸多轻视，但碍於沈默的身份，以及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的硬性要求，他们还是不敢怠慢，准时申请了远程视频接入。 大会议室內，沈默尚未到场，各位高管已经陆续落座，彼此交换著疑惑与探究的眼神，低声议论著这次紧急会议的目的。 下午两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准时推开。 沈默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目光平静，目不斜视，径直朝著长桌尽头的主位走去。 剎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眾人意外地发现，眼前的沈默，和以往那个总是带著几分討好式温和，或是全程心不在焉、游离在外的“太子爷”，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周身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主位旁，就仿佛自带光环，成了整个会议室当之无愧的中心，所有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沈默將一眾高管脸上的惊愕、疑惑与不甘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点开了面前的投影屏。 屏幕上瞬间亮起，出现了一张简洁大气的ppt封面，上面的標题清晰醒目：沈氏集团发展新蓝图与战略转型规划。 除了这行核心標题外，封面之上，只有几个用神经元图案串联起来的光点，简约却透著一股科技感与前瞻性。 看到这个標题，在座的所有高管眼中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甚至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略转型？发展新蓝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公司真的要进行业务调整、战略优化，也不该是这位一直围著女人转、对公司业务一窍不通的小沈总来宣布啊？ 沈默完全没有理会眾人的惊讶与质疑，他拿起桌上的雷射笔，对准投影屏，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有力：“在本次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几个问题。” 他抬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管，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在你们看来，沈氏集团当前的核心竞爭力是什么？” “我们集团未来五年，乃至十年的业务增长点，又在哪里？” 问题拋出，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几个性子急躁的高管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回答。 但他们余光瞥见视频画面中那几位总部核心高管的神色，又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开口的衝动，选择了沉默观望。 沈默其实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毕竟自己之前在公司里，一直都是一副不学无术、沉迷女色的紈絝形象，他们不信任自己，不愿轻易表態，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丝毫不满，只是轻轻移动手中的雷射笔，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瞬间切换了页面，出现了几组对比极为鲜明的数据图表和趋势曲线，直观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第一组数据，是近十年全球及国內房地產行业的增长率、利润率变化曲线，曲线整体呈现出明显的下滑趋势，尤其是近三年，下滑幅度更是肉眼可见。 第二组数据，聚焦於传统製造业，尤其是沈氏集团目前重点涉及的领域，清晰地展示了人力成本、原材料成本的持续上涨曲线，与產品价格波动的下行曲线形成鲜明对比，同时还附带了新兴市场同类產业崛起带来的竞爭压力分析，字里行间都透著危机。 第33 章 公司眾人的震惊 这两组產业，都是沈氏集团赖以起家、支撑集团发展至今的核心支柱產业。 而第三组数据，却与沈氏集团过往的主营业务几乎毫无关联，聚焦的是前沿科技领域。 其中包括人工智慧、新能源、生物科技等多个细分赛道，那一组近乎垂直向上的增长曲线，与前两组或平缓、或起伏不定甚至明显下行的曲线对比，格外刺眼，也格外令人心惊。 “数据，是最直观、最不会骗人的证明。” 沈默清朗的声音再度在会议室內响起，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下，我们赖以起家並一度辉煌的两大支柱產业，已经进入了发展平台期，甚至是不可逆的衰退期。” “依靠现有的业务基础和经营模式，我们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几年的稳定，但想要实现突破，想要重现甚至超越父辈当年创下的辉煌，那就必须找到新的发展方向，找到新的核心增长点。” 顿了顿，沈默將雷射笔的光点稳稳停留在那组代表前沿科技的上升曲线上，目光坚定：“而对於这个新方向，我个人的判断是，必须牢牢锚定在科技与创新上。” “综合考虑到沈氏集团现有的技术储备、资金实力和市场资源，人工智慧，將会是我们转型的最佳选择，也是未来集团发展的核心主线。” 话音落下，原本寂静的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低低的骚动声，不少高管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质疑。 人工智慧这东西，他们当然听说过，眼下確实是资本市场和科技领域的热门赛道，前景看似广阔。 可相应的，人工智慧领域的前期投入极大，研发周期长，风险也极高。 而且技术壁垒森严，想要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绝非易事，更重要的是……这跟沈氏集团目前主营的房地產、传统製造业，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赛道，几乎没有任何业务关联性啊！ 沈默將眾人脸上的震惊、质疑与抗拒尽收眼底，他没有急於辩解，也没有强迫眾人接受，只是继续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的內容再次切换，变成了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行业分析报告。 其中包括ai技术发展图谱与关键节点预测、“ai+”垂直行业应用深度剖析、沈氏集团转型人工智慧领域的swot分析，以及详细的实施路径规划、阶段性目標设定等內容。 整个报告逻辑严密，数据翔实，分析透彻，每一个观点都有充分的论据支撑，沈默手持雷射笔，耐心十足地逐一讲解，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渐渐地，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满心质疑的高管们，目光开始变得专注，紧紧跟隨著沈默的一举一动，认真聆听著他的讲解。 他们惊讶地发现，沈默对於市场发展趋势的洞察，竟然异常深刻独到，看待问题的视野和格局，更是比他们这些深耕行业多年的老將还要宏大、还要长远。 这真的是那个以前只会围著女人转、对公司业务漠不关心的紈絝子弟能做得出来的报告？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多时，会议室內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沈默的讲解中，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平稳有力、充满自信的声音在迴荡。 远程视频分屏上，那些原本还带著轻视与不耐的高管们，表情早已彻底凝固，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滯。 只有他们眼中那越来越强烈的震惊目光，在无声地提醒著所有人，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视频也没有卡顿，沈默是真的变了，变得陌生而又可怕。 沈默將所有核心內容讲解完毕，缓缓放下手中的雷射笔，视线重新落回在场的一眾高管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保持著惯有的平静，无波无澜。 但此刻，每一位高管都清晰地察觉到，那平静表象之下，潜藏著一团足以点燃所有人野心的熊熊火焰。 他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逐渐加速，隱约间，已然猜到了沈默接下来將要宣布的决定。 沈默並未让眾人久等，稍作停顿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我知道，这份转型计划听起来极为激进，背后潜藏的风险更是不容小覷。” “我也清楚，在座的各位之中，不少人都是跟著我父亲一同打江山的元老，对沈氏集团有著根深蒂固的深厚感情，行事风格或许更倾向於稳扎稳打。”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激昂高亢，穿透力十足。 “但是，各位，时代已经变了！” “唯有与时俱进、顺势而为，沈氏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爭中持续立足发展，才有机会去定义下一个十年，甚至是下一个时代的行业规则！” “若是继续墨守成规、固步自封，那么从我之前给大家展示的各项数据中，所有人都能预见，沈氏未来走向没落衰败，將会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我们今天齐聚在这里，並非是在討论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方案，而是在决定沈氏百年基业的生死存亡，更是在决定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前程！”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撑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缓缓扫视过每一位高管的脸庞，声音鏗鏘，字字千钧。 “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沈氏集团最核心的精英力量，是选择安於现状、困守过去，还是愿意与我並肩作战，一同开拓更广阔的疆土，铸就更辉煌的未来？” 会议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著，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用力地鼓起了掌，掌声清脆而坚定。 下一秒，全场掌声轰鸣，震耳欲聋，將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犹豫不决的老臣子们，此刻眼中也尽数闪烁著激动与振奋的光芒，全然没了之前的顾虑。 沈默方才的那番肺腑之言，彻底打破了眾人对他的固有印象——他绝非外界传言那般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至於之前那些荒唐离谱的行径，恐怕都是被许汐顏那个女人教唆怂恿的结果！ 沈默望著眼前这股被彻底调动起积极性与斗志的团队，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既然大方向已经確定，那接下来，我们就详细商议一下人员扩招的具体事宜……” 第34 章 简直脱胎换骨 在会议上明確了集团转型方向以及后续核心工作目標后，沈默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全身心投入到了繁杂的具体工作之中。 他將自己那歷经奇异“旅程”后，远超常人的思维运转能力与敏锐洞察力，毫无保留地运用到了处理公司各项事务上。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涵盖了重大投资项目、复杂商业合作、各类合同协议以及项目计划书等核心重要资料。 他逐一提笔细致批阅，每一份文件上都留下了精准的批註，隨后再由秘书小林统一转交至各部门负责人手中。 渐渐地，公司上下的员工都察觉到了沈默身上的巨大变化。 沈默似乎总能一眼看穿財务数据背后潜藏的隱性风险，或是精准捕捉到合同条款中那些隱晦难辨的法律陷阱。 即便他的批註往往只有寥寥数语，却总能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让接手的部门高管们看得目瞪口呆，满心敬佩。 一位跟隨沈父多年、如今担任集团法务部首席顾问的老律师，被紧急召至办公室，商议一份跨国合作合同的风险条款事宜。 起初，他对於这位“太子爷”的突然召见心中满是无奈，暗自揣测多半又是为了许汐顏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可当他听到沈默针对协议中几个极其专业、就连他自己都需要反覆斟酌推敲的条款，精准提出质疑，並给出条理清晰、可行性极强的替代方案时，老律师彻底被震惊得无以復加。 沈默提出的替代方案，不仅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甚至还提前考虑到了对方可能援引的远洋法域最新出台的判例倾向，周全得无可挑剔。 “沈总，您……您什么时候对国际商法以及海外判例研究得如此透彻了？”老律师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默抬了抬眼，目光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地回应：“最近閒暇时看了些相关资料。” “王律师，按照我们方才討论的方向，儘快修改合同条款，核心底线绝不能退让。” “是！沈总！” 老律师迅速收起脸上的惊愕，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转身离开办公室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满是对沈默的改观与敬佩。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在办公室上演。 无论是投资项目的风险评估，还是商业纠纷的应对预案，沈默总能迅速抓住问题要害，给出清晰明確、切中要害的指示。 几位被先后召见的核心骨干，离开办公室后，私下里交流时，脸上都难掩满心的惊异与讚嘆。 “太了不起了……沈总这变化，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看问题的眼光太准了！刚才那份供应链优化方案，我们团队反覆琢磨了好几天，结果沈总一眼就指出了关键癥结所在！”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份精准的眼光和果决的判断力，跟沈董年轻时简直是一脉相承！” “不……我怎么觉得，沈总的眼光和魄力，比沈董当年还要更胜一筹，更加犀利独到？” “唉，事实证明，当舔狗真的会让人变得愚蠢，你们看看他之前围著许汐顏转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默对外面眾人的惊讶与议论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夜色渐浓，才终於抬起头，揉了揉酸涩发胀的脖颈，稍作休息。 秘书小林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来，看著依旧打算伏案工作的沈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总，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您还没有用晚餐，要不要先休息片刻，吃点东西垫一垫？” 沈默顺著小林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语气缓和地说道。 “嗯，时间確实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也早点下班回去休息。” 连续数小时高强度、高精度的脑力运转，即便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精力，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但这份疲惫之余，隨之而来的充实感与踏实感，却让他浑身舒畅，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好的，沈总，那我先下班了，您路上注意安全。”小林恭敬地应了一声，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沈默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淮海市。 曾几何时，他的人生目標狭隘到了极点，满心满眼都只为博取许汐顏一个人的欢心，活得卑微又可笑，完全迷失了自我。 如今回想起来，那样荒唐的日子，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也辜负了自己。 他缓缓呼出口气，胸中的浊气尽数消散，隨后关掉办公室的灯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运行，直达地下车库楼层，门一打开，他那辆黑色的限量版跑车，正静静停靠在专属车位上，散发著低调而奢华的质感。 然而，就在他迈步走近车辆，准备掏出钥匙解锁时。 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在车头旁边的阴影角落里，似乎蜷缩著一个纤细的身影，一动不动。 沈默的脚步瞬间微微一顿，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冷了下来。 那道蜷缩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地动了一下，隨后有些踉蹌地挣扎著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借著不远处应急灯散发的微弱光线，沈默终於看清了来人的脸庞——竟然是许汐顏。 与白天在沈氏大厦门口时，那副强撑著骄傲与愤怒、故作强硬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许汐顏，显得异常狼狈不堪。 她身上的名牌衣裙皱巴巴的，沾染著些许污渍，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浓重的眼袋清晰可见，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很久，而且根本没有休息好。 看到沈默一步步走近，许汐顏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衝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声音尖利刺耳，带著难以掩饰的怨毒与愤怒。 “沈默，你倒是继续躲著我啊！你以为你躲著我，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沈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张写满怨懟的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沈氏集团的地下车库管理极为严格，非登记车辆和授权人员，根本不可能轻易进入。 许汐顏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被他这副平静无波的態度彻底激怒，怒火中烧。 她伸出手指，死死地指著沈默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沈默，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就这么对我？” 第35 章 想要大楼？去找你的韩一凡啊 “你收走我公司大楼也就罢了，可你知不知道，那里面存著多少我们的核心资料和关键设备？” “还限定24小时清退？你根本就是想逼死我，逼死凡顏传媒！” 她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那栋楼……当初是你亲口答应给我用的，现在说收回就收回？” “沈默，你不能这么对我！立刻把楼还给我！” 沈默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翻涌著讥誚的冷意。 “还？本就不属於你的东西，何来『还』一说？” “那是你送给我的！”许汐顏冷冷的看著他。 沈默轻笑一声，语气淡漠：“以前给你用，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最爱的人，可现在……”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缓缓摇了摇，字字冰冷：“你不配了。” “你太过分了！” 许汐顏顿时一愣。 “沈默，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是男人送出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 沈默压根不想接她的话。 “你不是穿著我亲自为你定製的婚纱，和你心爱的韩一凡，连婚纱照都拍好了吗？” “我……”许汐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却因脑海中浮现的婚纱照而无从说起。 “想要办公楼？”他嗤笑一声，“去找你的韩一凡啊。” 找韩一凡？ 韩一凡哪里有能力给她一栋办公楼？ 许汐顏怔怔地望著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包容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连一丝往日的温情都寻不到。 他好像……真的不再是那个会无条件纵容她、对她予取予求的沈默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臟，让她瞬间失了言语，只剩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沈默看著她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反倒升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许汐顏，这还只是开始。 他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跑车，按下解锁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跑车缓缓倒出车位，明亮的车灯扫过依旧僵立在原地的许汐顏，將她惨白呆滯的脸庞映照得愈发清晰。 隨后，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声渐远，不多时便消失在车库昏暗的拐角处。 许汐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昏黄的光线里。 她依旧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神情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唇角紧紧绷著，压抑著翻涌的情绪。 她就这么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直到一股陌生的寒意从脚底缓缓蔓延，穿透衣衫，冻彻全身。 她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缓缓蹲下身，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嘴唇。 下一刻，寂静空旷的车库里，响起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带著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在空气中悄然瀰漫。 而车库之外，憋闷了一整日的天空，终於衝破桎梏，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接下来的几天，对许汐顏而言，堪称度日如年。 “凡顏传媒遭沈氏集团24小时强制清退”的消息，连同那张“禁止狗与许汐顏入內”的侮辱性告示照片，早已通过网络传遍了整个城市，闹得沸沸扬扬。 可许汐顏早已无暇顾及顏面与尊严，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凡顏传媒的存续问题。 近百號员工不能散，手头的业务即便遭受重创，也绝不能停滯。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一个能容纳所有员工办公的新场地。 而在连日奔波寻找写字楼的过程中，许汐顏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缺钱”二字带来的窘迫与无力。 许家如今自身难保，早已没有多余的资金能支撑她的公司。 凡顏传媒的帐面资金，一部分早已投入紧急公关，余下的款项在支付完员工薪资和急需的新设备费用后，早已所剩无几。 她不得不顶著烈日与嘲讽，在各大写字楼之间来回奔波，反覆权衡地段、面积与租金。 然而，那些地段优越、环境整洁的写字楼，租金早已远超她的预算，根本无力承担。 而符合预算的场地，要么地处城市边缘，交通不便；要么楼宇老旧，设施残破；要么面积狭小，根本容纳不下近百號员工。 她攥著计算器，对著每个写字楼的租金、物业费、水电费等附加费用，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核对，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终，她只能无奈妥协，选定了城市边缘一栋设施陈旧、租金勉强能承受的旧楼。 签约前夕，她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试图和房东再协商降低一点租金。 可对方却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菸捲，吐著一圈圈烟圈，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语气满是优越感：“许小姐，不是我不讲情面，只是你这公司现在的名声，可是人尽皆知啊。” “把房子租给你，我这楼里的其他租户要是有意见，我还得费心安抚，麻烦得很。” “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你亲自上门的面子上，给你最大的让步了。” “你要是同意，就按押三付一的规矩，今天就能签合同。” “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后面等著租这房子的人，可排著队呢。” 许汐顏气得俏脸通红，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市侩小人的轻慢与拿捏？ 以前，只要她皱一下眉，沈默总会第一时间出面，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然后，他会亲手把最好的条件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满意，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想到沈默，许汐顏的身形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怔忡。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钱，原来如此重要。 没了沈默那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默默支持，她竟活得如此步履维艰，连租一间合適的办公室都要受尽委屈。 第36 章 一起吃饭好吗 她以前总觉得沈默的付出理所当然，甚至嗤之以鼻，以为他什么都不是，却从未想过，他早已把所有能给的，都悄悄捧到了她面前。 许汐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咬紧牙关，在租赁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司的搬迁过程，混乱又狼狈。 这栋旧楼所谓的“装修”，不过是简单刷了一层白墙，铺了最便宜的地胶，空气中还瀰漫著刺鼻的油漆味。 办公家具都是从二手市场紧急淘换来的，式样陈旧老化，不少桌椅还摇摇晃晃，稍一用力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墙上的老式空调，製冷效果差得离谱，运转起来还发出嗡嗡的噪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员工们一走进新的办公场地，全都傻眼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里的环境，和之前沈氏提供的高档写字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满与抱怨的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瀰漫开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 “天啊，这地方也能办公？一股怪味，不会连甲醛都没散乾净吧？” “热知识，甲醛是无色无味的。不过这环境也太差了，许总就不能找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吗？” “就是啊，换到这边来，我每天通勤都要多花三个小时，来回折腾太累了……我都开始考虑换工作了。” “小点声，没看见许总还站在门口吗？我听说咱们公司资金紧张，为了省租金才选的这里，说不定公司真的要不行了？” 员工们的议论声虽低，可许汐顏就站在门口，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 就算没有听到，她也能从员工们脸上的惊诧、烦躁与不悦中，清清楚楚地读懂他们的想法。 可她没办法。 她只能强撑著挺直脊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板著一张脸，快步走进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工作，许汐顏早已心力交瘁，浑身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一凡”两个字时，眉头下意识地紧紧皱了起来。 ······ 城市的另一端，夜色正悄然漫过楼宇的轮廓。 韩一凡的指尖死死攥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淬出几分灼灼的急切。 这几天的日子，於他而言如同浸在冰水里，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只要指尖划过社交软体，铺天盖地的骂声便会撞进眼底。 “男小三”“软饭王”“直播骗子”，每一个標籤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那些从前围著他嘘寒问暖的女粉丝，那些出手阔绰的“富婆”金主，如今要么倒戈相向，在评论区对他口诛笔伐，要么就像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经济来源早已被彻底切断，银行卡里那点微薄的存款，根本撑不起他以往的开销。 这次主动联繫许汐顏，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有一个核心目的——彻底攥住许汐顏，把她变成自己的靠山。 即便许家如今没了沈家的庇护，树倒猢猻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汐顏身为许家大小姐，私底子里定然藏著不少资產。 而且……他打心底里不信，沈默会真的对许家赶尽杀绝。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个对许汐顏曾百般纵容的男人，又会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乖乖跑回许汐顏身边。 所以，只要他能牢牢抓住许汐顏，日后便不愁没有用不完的钱，不愁没法东山再起。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韩一凡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算计，飞快调整好语气，將声音压得极尽温柔。 “汐顏，你还好吗？这几天家里和公司的事堆在一起，你肯定累坏了吧？”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都看到了，我真是……一想到你被沈默那个混蛋逼到这种境地，我就恨不得立刻衝到你身边，替你挡下所有麻烦。” 许汐顏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满是关切的声音，脑海中不自觉闪过那日沈默面对她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涩。 “还好，就是事情太多，忙得脚不沾地。”她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韩一凡在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嗓音又压低了几分，添了些许磁性，听起来愈发诚恳又愧疚。 “汐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们拍了那组婚纱照，沈默也不会这般针对你，你的公司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艰难的地步。” “都是我没用，我真的好恨自己，明明想护著你，却连给你遮风挡雨的能力都没有，还让你因为我承受这么多骂名和压力。”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唇，其实她从未真正怪过韩一凡。 当初拍婚纱照，若是她自己不肯点头，旁人再怎么劝，也终究成不了事。 想到上次视频时，韩一凡脸上那几道清晰的伤痕，说是为了替她出头才被人打的，她心头便又多了几分愧疚。 “不怪你，一凡。”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是沈默……他太狠了，半点旧情都不念。” 捕捉到许汐顏语气里的鬆动，韩一凡心中瞬间一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汐顏，別再想那个混蛋了，为了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劳心费神，根本不值得。” “其实换个角度想，现在这样也未必是坏事。” “你看，现在你摆脱了沈默的控制，我们也都自由了，虽然眼下日子难了点，但只要我们两个人並肩在一起，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 “汐顏，我们……好久没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顿饭了。”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又累又烦，压力大到喘不过气，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好好放鬆一下，调整好心態。” “我订了一家隱蔽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味道也很不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好吗？” 许汐顏握著手机，沉默了片刻。 韩一凡话语里的小心翼翼和迁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天因为家里和公司的烦心事，她心绪不寧，对他確实冷淡了不少，甚至上次他鼓起勇气表白时，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愈发柔和：“好。” 第37 章 沈默的邀请 中越国际大厦楼下，沈默將车稳稳停在路边，抬手看了眼腕錶，时针刚过下午六点。 他没有驱车回家，而是调转车头，朝著隔壁商圈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雅致的花店门口。 这是整个商圈里最高档的一家花店。 推开玻璃门，一股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各色鲜花在暖黄的灯光下爭奇斗艳，娇艷欲滴。 以往每次来这里，他的目標都明確而单一，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到花架前，挑上最新鲜的白色玫瑰，再搭配几枝素雅的白色百合，仔细修剪包装，这是许汐顏最喜欢的花束，多年来从未变过。 但今天，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花丛中，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一片熟悉的白玫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最后落在了一束搭配清新雅致的花束上。 那束花的主花是几枝蓝色鳶尾，花瓣舒展，带著淡淡的蓝，周围点缀著细碎的白色星辰花，像撒在夜空中的星光。 整体色调温柔淡雅，没有玫瑰的热烈张扬，却透著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像极了於清月给人的感觉。 “就要这束。”沈默抬眼看向身边的花艺师。 花艺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这位先生每次来，都只买白玫瑰和白百合的组合，今天居然换了款式。 但想到最近网上流传的那些关於他的传闻，花艺师识趣地没有多问，连忙小心翼翼地將花束包装好，系上精致的丝带。 半小时后，沈默捧著包装精美的花束，站在了於清月家的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紧张，抬起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於清月穿著一身浅色系的居家棉质长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看到门外站著的男人身形挺拔，手里捧著一大束鲜花，正是沈默， 於清月明显愣住了。 她清澈的眼眸里，瞬间写满了惊讶。 “沈……沈默？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开口。 “清月。”沈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微微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於清月呆呆地看了眼花束，又飞快抬眸看向沈默，眼里的茫然更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送、送给她？ 沈默居然会送花给她？ 她不是没见过沈默送花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无数次站在远处，看著沈默捧著一束洁白的玫瑰，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步履匆匆地奔向许汐顏的方向。 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角落的旁观者，默默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翻涌著羡慕与酸涩，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偶尔在深夜，她也会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梦里的沈默，奔向的人是她，手里的花，也是送给她的。 可那终究只是少女时代的幻想，长大后，她渐渐认清了现实，连这样的梦，都很少再做了。 可现在，沈默就站在她的家门口，手里捧著一束精心搭配的花，亲口说要送给她？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將柔软的布料攥出几道褶皱，带著再三確认的忐忑：“真……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 沈默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涩。 “以前是我糊涂，忽略了你这么久，也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 “这束花，或许什么都弥补不了，但……至少是一个新的开始，是我向你道歉的心意。” “清月，收下好吗？” 於清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晶莹的水汽迅速瀰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束，花瓣微凉的触感透过包装纸传来，清晰而真实，告诉她这不是梦。 “谢谢……谢谢你，沈默。” 她哽咽著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情绪，说完便飞快低下头，將脸半埋在花束里，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花香。 沈默看著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给她足够的时间平復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於清月才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一双有些红肿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小声问道：“你、你怎么突然来了？还特意送了花……” 沈默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温柔更甚，他微微弯腰，做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姿势。 “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於小姐肯不肯赏光？” 於清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破涕为笑，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她用力点了点头，却充满了雀跃：“嗯！等我一下，我马上换身衣服就出来！” “好，我等你。”沈默看著她慌乱却雀跃的背影，顿时笑了笑。 ······ 几分钟后，穿著一身简约蓝色连衣裙的於清月，默默跟著沈默下楼。 走到黑色轿车旁，沈默动作自然地绕到副驾驶一侧，修长的手指拉开车门。 然而，就是这个在旁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绅士举动，却让於清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佇立在车门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忽然转头，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望向沈默。 “沈默，你还记得那次暴雨，我让你来机场接我的事吗？” 沈默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扫过副驾驶座，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明白了她的迟疑。 那是两年前的初春。 那天午后，淮海市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没过多久就下起了罕见的冰雹，气温骤降十几度，寒风卷著冰粒砸在窗户上。 於清月恰好从外省出差回来，拖著行李箱被困在机场出口，进退两难。 恶劣的天气让计程车和网约车全都陷入了溢价排队的状態，根本叫不到车，而她的父母彼时都在参加重要会议，根本抽不开身。 走投无路之下，她颤抖著手指拨通了沈默的电话，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可那时的沈默，正在市中心一家高端珠宝店里，专注地给许汐顏挑选生日礼物。 电话那头，他敷衍地答应了马上过去接她，可电话一掛，他的目光就被柜檯里一款镶嵌著碎钻的项炼牢牢吸引，將接於清月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第38 章 这个是许汐顏的专属位置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他反覆摩挲著几款钻石项炼，仔细比对每一款的款式、切割工艺和克拉数，满心满眼都是琢磨著许汐顏看到礼物时会露出怎样的笑容。 直到他终於选定一款最衬许汐顏气质的项炼，付完款，小心翼翼地装进丝绒盒子里，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时，才猛然想起於清月那个求助电话。 他低头瞥了眼腕錶，瞳孔骤然收缩——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半小时了。 透过珠宝店的落地窗望去，外面的冰雹早已变成了倾盆暴雨，狂风呼啸著席捲著街道，路边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这才慌了神，连忙抓起外套和礼物盒，快步衝出珠宝店，发动车子朝著机场疾驰而去。 赶到机场出口时，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於清月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和一条及膝半身裙，小脸冻得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在寒风中不停地瑟瑟发抖。 她的头髮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助，却依旧倔强地盯著路口的方向。 看到沈默的车缓缓驶来，她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抹微光，挣扎著想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双腿发麻，刚起身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摇下车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和指责，算不上好：“你怎么在外面傻站著？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进航站楼里避避吗？” 於清月咬了咬下唇，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因为寒冷而不停哆嗦：“我怕你……怕你找不到我，这个屋檐下，也淋不到多少雨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指了指头顶狭窄的屋檐，语气里带著辩解。 “你是在搞笑吗？”沈默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 別说只是狭窄的屋檐，就算是封闭的空间，这么大的风裹挟著雨水，也能轻易灌进去。 他不过是摇下车窗这短短几秒，就有不少冰冷的雨水顺著缝隙倾斜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不过，他也懒得跟於清月多废话，语气冷淡地丟下两个字：“上车。” 隨后，便毫不犹豫地將车窗重重摇了上去。 “谢谢你，沈默。”於清月低声说了一句。 她咬著牙，顶著冰冷的雨水快步跑到车边，习惯性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她的身体刚坐下一半，就听到沈默一声严厉至极的呵斥，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心里：“你坐后面去！” 於清月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错愕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沈默。 沈默皱著眉，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抹布，语气冰冷又决绝：“这个位置是汐顏专属的，除了她，没有人配坐在这里，你也不例外。”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於清月的心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连嘴唇都变得更加苍白。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咬著下唇，將到了嘴边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声不吭地从副驾驶座上退出来，轻轻关上前门。 然后，她拉开后座的车门，蜷缩在后座的角落，將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一路上，车厢里瀰漫著死寂的气息，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偏头看著窗外不断掠过的雨幕，冰冷的雨水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泪光。 而沈默也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只是一边开车，一边用抹布反覆擦拭著於清月刚才坐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隨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雨幕中疾驰而去…… 回忆至此，沈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席捲而来，他愧疚地低下头，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那时，怎么能混蛋到这种地步？ 於清月在寒风暴雨中等了他两个多小时，冻得瑟瑟发抖，他不仅没有一句关心，反而句句带刺，用最冷漠的话语，將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起头，看向依旧僵立在车门边的於清月，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愧疚：“清月，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心头一紧。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引到副驾驶门边，然后亲手扶著她的胳膊，將她送进了那个曾经被他严词拒绝让她入座的位置。 於清月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他扶著坐进副驾驶座，大脑一片空白。 柔软的皮质座椅贴合著身体，车內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场景截然不同，温暖而陌生。 她抿了抿乾涩的嘴唇，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抬眼向前望去，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车载掛件上。 那是一张许汐顏的单人照，笑容明媚。 扶手箱上，还隨意放著一支白管口红、一瓶女士香水，以及一些许汐顏常用的小物件，处处都残留著另一个女人的痕跡。 注意到她的目光停留之处，沈默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將那些属於许汐顏的东西一一拾起来，放进一个隨身带来的塑胶袋里。 隨后，他推开车门，径直走到路边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將袋子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接著，他又转身回到车上，扯下那个掛著许汐顏照片的香水掛饰，同样乾脆利落地扔出了窗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进驾驶位，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有些怔忡失神的於清月：“现在，乾净了。” 於清月双手紧紧抱著自己的包包，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沈默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想吃点什么？” 於清月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其实对吃什么並没有太大的所谓。 小时候和沈默一起长大，两人总是遇到什么吃什么，简单的路边摊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长大后，她偶尔鼓起毕生勇气约他吃饭，得到的也总是他不耐烦的回应，要求就近隨便解决，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的想法。 第39 章 跟许汐顏偶遇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著几分温顺和小心翼翼：“我……我都行，听你的就好。” 沈默看著她这副温顺又带著几分怯懦的样子，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一软，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地方，语气坚定地说：“那就去『野岸』吧。” “野岸”是淮海市赫赫有名的高级法式餐厅之一，素来以精致可口的料理、奢华典雅的环境和周到细致的服务闻名遐邇。 而且，餐厅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並不算远，驱车十几分钟就能到达。 以前，沈默也经常去“野岸”，只不过那时，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身边、带在餐桌前的人，从来都是许汐顏。 许汐顏喜欢那里浪漫的氛围，喜欢餐厅顶层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落地窗，更喜欢被他眾星捧月般对待的感觉。 每次去，沈默都会毫不吝嗇地一掷千金，点上许汐顏喜欢的菜品和红酒，只为换来她片刻的笑容和满意。 不过现在，沈默提出去“野岸”，早已和过往的那些执念无关，他只是单纯地想带於清月，去吃一顿像样的饭，弥补过去的亏欠。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野岸”法式餐厅门口，二人並肩走入餐厅。 门口的接待员一眼就认出了沈默，脸上立刻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当即快步迎了上来：“沈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野岸！” 她微微躬身行礼，恭敬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敬畏。 起身时，她的目光极快地从沈默身旁的於清月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並未多做停留。 此时，另一位负责引座的服务生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同样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態度恭敬无比：“沈先生，这边请！还是老位置吗？” 他们的热情程度，远比以往沈默独自前来，或是与许汐顏同来时，还要浓烈几分，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的討好。 沈默微微挑眉，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热情，但他並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於清月，语气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清月，这边走。” 两人並肩穿过一楼的用餐区，沿途不少正在忙碌的餐厅员工，以及正在用餐的食客，都陆续认出了沈默的身影。 他们大多都很有教养，没有当场大声议论，只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夹杂著好奇、打量，还有些人眼中，隱隱透著几分讚许和兴奋，仿佛看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等沈默的视线，与那一桌穿著高中校服的学生对上时。 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咧嘴一笑，扬声喊道。 “沈默先生，你真的太男人了！” 沈默脚步一顿。 他难得有些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眾人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应。 只是在男生出声后，见沈默並未不悦，反而噙著一抹轻笑，便立刻压低声音，激动地窃窃私语起来。 “真的是沈默哎！本人就在这儿！” “我的天，他本人比视频里看著还要帅！气质绝了！” “他旁边那个姐姐是谁啊？长得好漂亮，气质也好绝！”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姐姐的脸都红透了吗？” “哎呀，真是大快人心！之前看那些新闻，我都快憋死了！” 沈默的五感远超常人，这些细碎的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心中微动，大致猜到了眾人激动的缘由。 掏出手机，他快速瀏览起最新的同城热门话题。 果然，热搜榜上虽然已经换了一批词条，但依然能找到与他相关的踪影。 《沈氏太子爷手撕前任后续：痛打落水狗，凡顏传媒狼狈搬迁！》 《第一舔狗彻底转性，沈默人设或將全面崩塌？》 隨手点开一个话题，里面除了回顾婚礼闹剧和后续发展的总结长文，评论区更是热闹得沸沸扬扬。 “臥槽，沈默这波操作真的惊到我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彻底清醒的啊？” “管他呢！大好青年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必须支持沈默！” “之前谁说沈默离开许汐顏就活不下去的？脸疼不疼？” “沈默：以前是我眼瞎，现在我好了。（狗头保命）” 看著这些或调侃、或力挺、或满是好奇的评论，沈默嘴角微抽，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舔狗转性？ 这些网友的造词能力，还真是…… 別具一格。 不过，舆论的风向，確实已经彻底转变了。 这对他后续的计划而言，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他收起手机，不再去关注那些外界的喧囂。 正想跟身旁的於清月说些什么时，身后餐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有新客人到了。 沈默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说话声，轻飘飘地飘入耳中。 “…… 汐顏，听我的准没错，就这家！我们这是在庆祝新生，当然要吃点好的！” “还有啊，你就別再皱著眉头了，婚没结成才是好事！那个二世祖只会砸钱，对你能有几分真心？” 沈默听著这话，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望去。 只见餐厅入口处，韩一凡正微微扬著下巴，对著身边的许汐顏说著话。 许汐顏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但仔细看去，依然能发现她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淡淡的青黑。 她的表情有些勉强，眉头始终微蹙著。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想来这家餐厅。 这里的消费高得离谱，以她公司目前捉襟见肘的財务状况，实在不宜如此挥霍。 可韩一凡却执意要来，她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妥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韩一凡之所以坚持要来，也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以前，他总是看到沈默带著许汐顏来这里吃饭，上网一搜这家餐厅的豪华装潢与精致菜餚，他简直嫉妒得发狂。 如今沈默和许汐顏闹掰了，他自觉 “上位” 成功，扬眉吐气。 当然要到这个曾经让他眼红，却又消费不起的地方，好好享受一番，弥补过去只能眼巴巴看著的憋屈。 第40 章 许汐顏的质问 反正…… 最后买单的人，只会是许汐顏。 他原本一个月几万块的收入就不够花。 现在没了富婆的打赏，他的经济早已捉襟见肘，这种吃大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这边的视线，韩一凡顿时收了声，与许汐顏一同迟疑地望了过来。 下一秒，二人的目光，恰好撞上了正冷眼看著他们的沈默，以及顺著沈默的眼神望过来的於清月。 韩一凡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错愕之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许汐顏那飘忽不定的目光也骤然定住，难以置信地盯著沈默与於清月，眼底满是震惊。 於清月则下意识地往沈默身边靠了靠，手指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袖的边角。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静静流淌在四人之间。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和一种一触即发的沉寂。 沈默看著对面两人僵硬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轻鬆又散漫。 “巧啊，许小姐也带男朋友来这里吃饭？” 他刻意加重了 “男朋友” 三个字，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韩一凡。 隨即，目光又落回许汐顏的脸上，仿佛真的只是隨口好奇一般。 “怎么，二位这是…… 好事將近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咱们好歹也是髮小一场，到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许汐顏万万没想到沈默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因为震惊而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被熊熊怒火填满。 她秀眉紧蹙，尖声反驳道。 “沈默！你胡说什么？谁、谁跟他是……”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望向了默默后退了半步的於清月。 那双堆满怒火的眸子，倏地划过一丝阴鷙的厉色。 “於清月？你怎么会在这儿？！” 於清月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又想往后缩，缩到无人注意的角落。 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许汐顏的质问时那样。 可这一次，沈默的手却毫不迟疑地伸了过来，稳稳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將她轻轻带到了自己的身侧。 这个亲昵而自然的动作，让许汐顏更加火冒三丈。 以前，能站在沈默身边的人，只能是她许汐顏。 这家野岸餐厅，也是沈默为了討好她，一次次带她来的地方。 可现在，沈默居然带著於清月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二人相握的手，忽然想起了更久远的往事。 曾几何时，他们三人也常常凑在一处。 那时候的沈默，虽然总是更偏爱照顾她，但於清月也像个安静的小尾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可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 是从上小学之后吧。 於清月的成绩很好，总是压她一头，老师的表扬，同学的羡慕，几乎都围著於清月转。 而她，虽然家境优越，长相出眾，但在学业上，却总是被於清月稳稳地压著。 那种被比下去的憋屈感，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但后来，沈默对她越来越明显的偏爱和痴迷，却让她的心理瞬间找回了平衡。 毕竟，於清月再优秀又怎样？沈默的眼里，终究只有她许汐顏一个人。 她享受著那种將优秀者狠狠踩在脚下的优越感。 最初那点微妙的嫉妒，也在沈默毫无保留的偏爱里，渐渐发酵成了居高临下的漠视，以及藏在眼底的隱隱排斥。 然而此刻，於清月竟然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了本该只属於她的地方？ 这怎么可以！ 怒火瞬间烧光了所有理智，许汐顏猛地往前一步，指尖死死指著於清月，声音尖锐地质问。 “沈默！你跟她是什么关係？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沈默皱了皱眉，將於清月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淡漠得像淬了冰。 “与你有关？” 说罢，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他拉著於清月转身，对旁边早已被这场面惊呆、手足无措的服务生，淡淡开口。 “带路，去我们的位置。” 那服务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带著颤音。 “是、是，沈先生，这边请！” 眼见沈默竟真要將她视作空气，带著於清月扬长而去，许汐顏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无视，更不能接受沈默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另一个女人。 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於清月！ “站住！” 许汐顏尖声嘶吼，那划破寂静的声音在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引来更多食客的侧目。 她几步衝上前，张开双臂，蛮横地挡在了沈默和於清月面前。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看沈默，而是倨傲地扬起下巴，上上下下轻蔑地打量著於清月。 隨后，她眼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唇边噙著一抹极尽刻薄的讥笑。 “真没想到啊，以前那个不声不响跟在別人后头的小透明，现在倒学会捡现成的了？” “於清月，捡別人不要的东西，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好心送你个废品回收站的地址？” 於清月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水光。 她慌乱地低下头，怯怯地想要抽出被沈默握在掌心的手。 沈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鬆开了手。 但他不是彻底放开，而是乾脆利落地將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然后，他迈步上前，径直走到许汐顏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你说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寒意。 许汐顏被他眼中那全然陌生的狠戾嚇得后退半步，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默。 以前的沈默，无论她如何任性胡闹，都只会用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看著她，纵容她的一切。 “把你刚才的话，” 见她僵在原地不说话，沈默再次冰冷开口，“收回去。” “现在，立刻，向清月道歉。” 许汐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撑著扬起脸，不肯低头。 “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事实？她不就是……” “事实？” 沈默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里充满了失望，“许汐顏，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跟清月也曾是朋友？” 顿了顿，他的语气更凉，“你还记不记得，初三那年冬天，你在学校突然发高烧，烧到意识模糊的时候。” “是谁第一个发现，又是谁不顾自己也在感冒，跑了三个教学楼、绕了大半个操场，才气喘吁吁找到老师的？” 第41 章 沈默的一巴掌 许汐顏猛地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记得。 她还记得於清月带著老师赶来后，又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己下楼，一路寸步不离地跟到医务室。 结果第二天，於清月就请了病假。 听说是因为来回奔波吹了冷风，感冒加重，自己也发起了高烧。 沈默看著许汐顏紧绷的侧脸。 他失望地摇摇头，声音里满是嘲讽，“清月把你当朋友，哪怕你们后来渐行渐远，她也从未在背后说过你半句不是。” “可你呢？许汐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忘恩负义，尖酸刻薄，对曾经真心待你的人，也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他猛地逼近一步，眼神里再无半分过往的情谊，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和厌恶。 “许汐顏，你还算是个人吗？” “你、你说什么？” 许汐顏震惊到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被身后一直沉默的韩一凡慌忙扶住。 剎那的错愕后，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沈默冷硬的肩膀。 瞥见了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眼神仍像受惊小鹿般怯生生的於清月。 只一眼，她心头的怒火莫名消了些许。 刚才那番话…… 她也是被气急了，才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確实，平心而论，於清月对她不错。 可是，要她就此低头，向於清月道歉？ 她死死咬著嘴巴里的嫩肉，下巴倨傲地扬起，重新恢復了惯常的骄纵与傲慢。 “我为什么要道歉？沈默，你是不是疯了？” 沈默彻底没了耐心，他死死盯著许汐顏，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三……” 许汐顏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二。” 沈默的声音更冷，目光如利剑般紧紧锁住她，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於清月看著许汐顏越来越苍白的脸，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她轻轻扯了扯沈默的衣袖，声音细弱地打著圆场。 “沈默，算了，我们走吧，別…… 別在这里闹了。” “清月，你別管。” 沈默温声打断她，“以前是我眼瞎，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给你半分气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於清月迟疑地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的维护和珍视没有半点掩饰，让她心口那股因许汐顏恶语而生的酸楚和委屈，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感动，在心底悄悄蔓延。 沈默…… 他真的变了。 而对面的许汐顏，也是这样想的。 沈默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变得让她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纠缠，都像是在做梦。 就在沈默薄唇微启，即將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时。 “够了！” 一直被晾在一边、脸色青白交加的韩一凡，忽然跳了出来，挡在了许汐顏身前。 他字正腔圆地开口，语气夸张得有些滑稽。 “沈默，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似乎是想在眾人面前，彰显自己才是 “正义” 的那一方。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早已竖起耳朵、甚至偷偷拿出手机拍摄的食客，终於忍不住了！ 他们大多通过网络知道了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闹剧始末，对许汐顏和韩一凡这对 “主角” 印象极差。 此刻亲眼见这个男小三居然还敢跳出来指责沈默，当即无法再静静吃瓜了。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是！一个小三，破坏別人感情，还有脸说別人过分？” “真是开了眼了，这年头当小三的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许汐顏也是，能不能检点一些？刚和未婚夫闹翻，转头就跟小三一起吃饭，合適吗？” “赶紧道歉滚蛋吧，明明就是你们在欺负人家那个小姑娘！” 四周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与指责，声音不算震耳，却字字清晰地扎进许汐顏和韩一凡的耳朵里。 许汐顏何时受过这般当眾折辱？ 那些毫不掩饰的指责与鄙夷，比抽在脸上的耳光还要刺骨。 她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羞耻感顺著脊椎直窜头顶。 精致的淡粉色美甲死死抠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试图撑住她那快要崩塌的骄傲。 道歉？ 不，绝不可能！ 一旦低头道歉，不就等於承认自己理亏？ 这份屈辱，她咽不下！ 韩一凡更是被骂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地攥紧了拳头。 想开口反驳，却偏偏理屈词穷，只能梗著脖子，硬装出一副不屑与他们计较的倨傲模样。 周遭的喧囂仿佛与沈默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抬眸，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落下： “……一。” “许汐顏，別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话音未落，沈默手起掌落，乾脆利落。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划破餐厅的嘈杂，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死寂。 许汐顏被打得身形一歪，踉蹌著向侧边退了好几步，精心挽起的髮髻散乱开来，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她捂著滚烫的脸颊，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沈默……竟然真的打了她？ 那个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连大声呵斥都捨不得的沈默，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了她？！ 她保持著捂脸的姿势，脖颈僵硬地缓缓抬起，失神的目光死死锁住沈默。 可沈默的视线早已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身侧的於清月身上。 他微微侧身，眸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繾綣，还轻轻牵住了於清月微凉的手。 直到察觉到许汐顏那近乎控诉的目光，他才缓缓转回头，语气瞬间沉如寒潭，带著刺骨的森然： “如果，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詆毁清月的话……” 他牵著於清月，两人一同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住许汐顏。 紧接著，沈默微微俯身，薄唇凑到许汐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会让你，还有你们整个许家，死得更快，更惨。” 第42 章 许小姐，你没资格上去 说完，他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一旁早已嚇得呆若木鸡的韩一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还有你，韩一凡。你们俩，最好都给我安分点。” 韩一凡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紧接著，羞恼与不甘瞬间冲昏了头脑。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就这么认怂，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而且……这正是在许汐顏面前表现的绝佳机会，岂能错过？ “沈默！你他妈敢打人？” 他怒吼一声，攥紧拳头，带著一股蛮劲就朝著沈默冲了过去。 然而，沈默非但没有躲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 下一秒，韩一凡那气势汹汹的拳头，就被沈默稳稳攥在了掌心，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沈默冷笑著睨著他满脸诧异的模样，手掌顺势一拧、一拉，动作乾脆利落。 “啊——！”韩一凡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硬生生折断了一般。 沈默面无表情，如同丟弃垃圾一般，单手將韩一凡整个人抡了起来。 隨即，朝著旁边的过道区域，狠狠掷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骨骼撞击地面的脆响。 韩一凡狼狈地摔在地上，顺著光滑的地板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他那熨烫平整的高档西装沾满了灰尘与污渍，精心打理的髮型也彻底乱成了鸡窝。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手捂著扭曲的手腕，一手按著剧痛的腰背，疼得浑身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让原本有些紧张压抑的餐厅，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与议论声。 食客们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之前主动跟沈默搭话的那桌学生，更是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出来英雄救美？纯属找虐！” “笑死我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沈默哥哥也太帅了吧！又苏又颯，我直接原地圈粉！” 而沈默在丟开韩一凡后，便重新握紧於清月的手，转身，步履沉稳地朝著餐厅內侧的专属电梯走去。 先前接待他们的那名服务员，立刻快步小跑著跟了上来，態度殷勤又恭敬，抢先按下了上行键，微微躬身道： “沈先生，按照您以往的用餐习惯，顶层『观野轩』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菜品也在陆续上桌。” 沈默微微頷首，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言语。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他小心翼翼地护著於清月的肩，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於清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许汐顏依旧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灵魂，心中顿时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很快，沈默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度，让她收回了目光，安心地靠向他身侧。 许汐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两道相携的身影，耳朵里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她在沈默心中的位置……好像真的被於清月彻底取代了。 “沈默这个王八蛋、畜生！他居然敢打你！” 韩一凡终於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齜牙咧嘴地揉著酸痛的手腕和腰背，一边跌跌撞撞地凑到许汐顏身边，语气愤愤不平。 “汐顏，你没事吧？脸疼不疼？我早就说了，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畜生不如的东西！” “恶有恶报，等著吧！他这种仗势欺人的败类，早晚不得好死！” 他污言秽语的叫囂声，在已经重新恢復低声交谈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闻讯赶来的餐厅店长，恰好听到了这番不堪入耳的话，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了一团，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店长，对沈默这位顶级vip客户的印象极好。 沈默不仅消费能力惊人，是餐厅的重要金主，而且除了曾经在感情上对许汐顏有些“执著”外，平日里为人处事极为得体，风度翩翩。 他对待身边的服务人员也始终和和气气，从不刻意为难，甚至偶尔还会体恤大家的辛苦。 更重要的是，沈默的身份地位以及他身上的话题性，无形中为“野岸”餐厅带来了不少关注度和高端客源，算是餐厅的“活招牌”之一。 於公於私，老店长都坚定地站在沈默这边。 更何况，身为一个阅歷深厚的长辈，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韩一凡这种依附女人、背后说人坏话的软饭男。 所以，老店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韩一凡面前，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如果您再在这里大声喧譁，发表不实言论，干扰其他客人正常用餐，我们將不得不按照餐厅规定，请您离开。” 韩一凡愣了一下，脸上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尷尬又恼怒。 他余光瞥到跟在店长身后的两名高个保安，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瞬间明白过来——在这里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最终，他只能憋了一肚子气，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隨后，便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肆意叫囂。 许汐顏本就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此刻见店长这明显偏袒沈默的態度，心更是瞬间凉了半截。 她清楚地知道，如今的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不能再继续在这里与人发生爭执，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委屈与怒火。 “一凡，別说了，先吃饭吧。” 她说著，下意识地就想像以往跟著沈默来时那样，抬步朝著內侧的专属电梯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就被老店长再次拦了下来，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决。 “许小姐，请留步。” 店长的语气依旧保持著基本的礼貌，但那份公事公办的疏离，与以往她和沈默一同前来时的热情周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歉，许小姐，顶层包厢仅限沈先生指定的客人进入，您没资格上去。” 第43 章 卡里没钱了？ 许汐顏眉心拧起，语气冷硬：“你说什么？？” 店长脸上掛著程式化的刻板微笑。 “很抱歉，许小姐，楼上全是vip专属区域，按照餐厅规定，只有持有本店黑金会员卡的客人才能准入。”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在许汐顏脸上，精准捕捉到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补充。 “您以往光临本店，使用的都是沈先生名下的会员资格和预订通道。” “现在……若是您想使用楼上的包间，要么本人充值一百万办理黑金会员卡，要么单次消费满一百万。” 会员卡？消费累积？充值一百万？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 许汐顏想起来，以前她只需轻轻跟沈默提一句，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安排好所有事宜。 从包间预订、菜品搭配、酒水甄选，到最后签字结帐，她从未费过半点心神，更从未在意过那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钱究竟是多少。 原来这些之前都是沈默安排好了的。 心口一阵酸涩蔓延开来，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便往包里掏银行卡。 “一百万而已，我现在就办！” 说著，她將一张精致的信用卡拍在檯面上，推给店长：“刷卡。” 店长双手接过卡片，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波无澜：“好的，许小姐，请您稍等。” 他朝旁边的收银员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立刻去操作。 许汐顏用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努力忽视周遭投来的那些若有似无、带著探究与打量的目光。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收银员便拿著银行卡和pos机快步走了回来。 他脸上掛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快步走到店长身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店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挑了挑眉，隨即转向许汐顏，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周到，可眼底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奚落。 “抱歉，许小姐，您这张卡的额度不足……要不您再检查一下，是不是不小心拿错卡了？” “啊？”许汐顏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猛地从店长手中夺回银行卡，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额度不足？这怎么可能？ 这张卡是她常用的高额度信用卡，往日里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消费，从来都顺顺利利，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等等……她的动作骤然一顿，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混乱的记忆。 最近公司深陷危机，为了支付巨额公关费、写字楼租金，还有员工的工资福利……她能动用的资金，早已所剩无几。 只不过，长久以来被沈默宠著护著的惯性，让她潜意识里还保持著“永远不会缺钱”的错觉。 而这份惯性思维的根源，无疑是那个曾將她捧在掌心里的沈默。 从未有过的窘迫与羞耻感瞬间席捲了她，脸颊涨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 她慌乱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身边的韩一凡：“一凡，我……我今天出门太急，就带了这一张常用的卡。你那里还有没有？先帮我垫一下。” “我？”韩一凡眼神瞬间飘忽不定，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有些闪躲，“有是有，但……但也没一百万那么多。” 顿了顿，他连忙伸手拉住许汐顏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地劝说。 “汐顏，算了算了！何必呢？不就是一个吃饭的包间嘛！” “你看这大厅的环境不也挺好的吗？乾净又明亮，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一百万呢，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咱们不能跟沈默那个二世祖学，花钱大手大脚的，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可是全靠著许汐顏的钱过日子，別说一百万，就算是十万，他也捨不得掏出来垫进去！ 许汐顏被他拉住胳膊，心中掠过一丝狐疑，不解地看向韩一凡。 虽说以前有沈默在，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几年陆陆续续给韩一凡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了。 那些钱，他都花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这般窘迫难堪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她深想，更容不得她去计较这些。 韩一凡见许汐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连忙趁热打铁，目光快速扫过大厅，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你看，那边靠窗的位置不就挺好的吗？” “又安静，还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视野多好。我们就坐那里吧？別折腾了，好不好？” 许汐顏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大厅角落里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桌椅摆设虽说也算精致，却终究透著一股烟火气的侷促。 可这，又如何能与顶层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奢华无比的vip包间相提並论？ 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被家人娇养著，被沈默捧在云端，何曾有过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开放大厅里，和普通食客挤在一起用餐的经歷？ 可是，当她转过头，对上韩一凡脸上那带著討好与期盼的眼神时…… 算了。 谁让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的人，是他呢？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稍微委屈一点，吃点苦，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韩一凡闻言，心中顿时鬆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走，我们过去坐！” 他殷勤地起身，引著许汐顏，快步走向那个位於大厅角落的位置。 许汐顏微微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窘迫，儘量不去看周围那些可能投射过来的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二人便在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虽说相对安静，可许汐顏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厅里那些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如芒在背。 第44 章 韩一凡懵了 她僵硬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心神不寧地翻了几页，浑浑噩噩地隨意点了几个菜。 “……就这些吧。对了，再开一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红酒。” 服务员恭敬地拿著平板记录著，抬眼看向她，轻声確认道。 “许小姐，我们目前店內最好的红酒是1990年的康帝，售价二十八万八千元，您確定要开这瓶吗？” 许汐顏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 坐在她对面的韩一凡听到“二十八万八”这个数字，放在双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一瓶红酒就要二十八万？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许汐顏花钱竟然这么大手大脚，毫不心疼？ 而且……万一待会儿许汐顏那张卡还是余额不足，又让他来付钱怎么办？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扣除各种开销后，勉强够付这瓶红酒的钱，可那样一来，他手头就彻底拮据了。 强压住心中的慌乱与肉痛，韩一凡缓缓翻开自己面前的菜单，目光死死盯著价格栏，越看心里越发慌，坐立难安。 最后，他猛地合上菜单，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我就要一份凯撒沙拉就好。” 跟服务生说完，他转过头，含笑看向许汐顏，语气儘量自然：“今天没什么胃口，简单吃点就行。” 许汐顏眉头微微一蹙，不解地看向他：“来的时候，你不是说饿坏了吗？” 韩一凡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慌乱，訕訕地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是……刚才碰到沈默那傢伙，心情一下子就差了，有点倒胃口，哪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提及沈默的名字，许汐顏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的神色也复杂了几分，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点完菜后，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尷尬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韩一凡左右环顾了一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素色的小盒子，轻轻推到许汐顏面前。 “汐顏，这个送给你。”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磁性，显得温柔又深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这是我提前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嘴唇，目光落在那个质地粗糙、毫无精致感可言的小盒子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我生日……早过了。” “啊？” 韩一凡明显一愣，隨即尷尬地挠挠头。 “这样啊，你看我，这段时间忙直播的事都记糊涂了。” “不过礼物嘛，什么时候送都一样，你先打开看看？” 许汐顏没有接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沈默提前备好惊喜，在家里等了她许久许久的模样。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愈发憋闷，她垂下眼帘，接过那个小巧的盒子，指尖缓缓拆开包装。 一条银色项炼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吊坠是颗没什么稜角的爱心水钻。 餐厅里灯光璀璨，可那条项炼却黯淡无光，一看就是路边饰品店几十块钱的便宜货色。 韩一凡满眼期待地望著她：“喜欢吗？我挑了好久，觉得特別適合你。” 许汐顏有些无语。 要是沈默敢送她这种东西，她估计早就气得给他一巴掌了。 可…… 这毕竟是韩一凡的一番心意。 沉默半晌，她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谢谢，你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 韩一凡见状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就知道，你和其他那些物质的女人不一样。” “那些只知道要名牌珠宝的女人，最是物质俗气，我买东西，向来只看性价比。” 许汐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项炼放回盒子，轻轻推到餐桌的角落。 恰在这时，前菜被端了上来。 精致的白瓷盘里，鹅肝煎得金黄诱人，边缘还点缀著可食用金箔和晶莹的鱼子酱。 服务员隨后端著红酒走过来，嫻熟地为两人斟满酒杯。 “这红酒闻著真香。” 韩一凡笑了笑，率先端起酒杯。 许汐顏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窗外的万家华灯。 主菜很快也上桌了。 a5 和牛的肉质鲜嫩多汁，浓郁的黑松露香气扑面而来。 韩一凡吃得津津有味，早就把面前那盘健康沙拉拋到了九霄云外。 许汐顏一杯红酒入腹，原本沉寂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凡顏新办公地点的环境很差，员工们的情绪都不高。” “我看到好几个老员工都悄悄更新了简歷，开始找下家了。” “而且之前谈好的几个合作方，听说我和沈默闹翻后，都找藉口推迟或者乾脆取消了合作。” 韩一凡咀嚼的动作猛地慢了下来，眼神不自觉地闪烁：“这么严重？” “比这更严重。” 许汐顏苦笑著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公司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了，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工资我可能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 韩一凡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默居然这么重要。 许汐顏才跟沈默分开几天，怎么连公司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注意到许汐顏投来的视线，他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態。 “我的意思是，沈默真够狠的，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他…… 他是真的变了。” “不过一凡，我记得之前，你说直播需要资金周转，我前前后后给你转的钱，应该有三千万了吧？” 韩一凡的脊背瞬间僵直，手指不安地绞著衬衫袖口。 “现在公司遇到困难，我想……” 许汐顏斟酌著用词：“你能不能先把那些钱暂时拿回来，给我应急？” “等我渡过这个难关，资金周转开了，一定第一时间再转给你。” 韩一凡彻底愣住了。 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而且…… 那些钱早就被他挥霍一空了。 为了在直播间维持光鲜人设，豪车、名表、奢侈品…… 他可没少砸钱。 他这次约许汐顏出来，本是想彻底拿下她，然后名正言顺地找她要钱。 怎么现在，被要钱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他了？ 第45章 韩一凡的愚蠢行为 “那个…… 汐顏啊，” 他乾笑两声，鬆开绞得发皱的袖口。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那笔钱我、我早就投资出去了。” “投资？” 许汐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对，投资！” 韩一凡连忙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认识一个特別厉害的投资人，正在做一个高科技项目，前景好得不得了！” “但是这种投资嘛，你也知道的，周期都比较长，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回来……” 顿了顿，他眼神闪了闪，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汐顏，你要是真的急需用钱，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许汐顏皱起眉头，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建议你，给沈默低个头。” 韩一凡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许汐顏的脸色，继续循循善诱。 “他以前那么喜欢你，只要你低个头、服个软，到时候別说几千万了，几个亿他都能心甘情愿地给你！” 听到这话，许汐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韩一凡。 “你这是什么餿主意？他刚动手打了我，我怎么可能去找他要钱？” “再说了，我跟他已经彻底分手了。” “这有什么？” 韩一凡一脸不以为然，“你们虽然分手了，但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还在啊。” “离婚了都能再復婚，你们只是分个手而已，为什么就不能再和好？” 看到许汐顏愈发难看的脸色，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是说让你真的跟他复合，就是为了钱嘛，暂时委曲求全一下。” “汐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许汐顏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她想起刚认识韩一凡的时候。 那时的他，时常抱著一把木吉他，眼神清澈、笑容乾净，唱的都是关於梦想和远方的歌谣。 她就是被他那种 “不为五斗米折腰” 的文艺气质吸引，觉得他和自己身边那些汲汲营营的富二代截然不同。 可是现在呢？ 这个怂恿她为了钱，去向前任摇尾乞怜的男人，真的是她曾经喜欢过的那个韩一凡吗？ 韩一凡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现在公司都快撑不下去了，面子能值几个钱？等拿到钱渡过危机，谁还敢看不起你？” 许汐顏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凡，別说了，我再想想。” 见许汐顏撂下一句 “再想想” 后便陷入沉默，韩一凡心里也憋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拿起刀叉，开始狼吞虎咽地扫荡桌上那些精致的菜餚。 一边咀嚼，还一边毫不客气地挑剔： “嘖，这鹅肝煎得也太老了，就这水平，还敢让人花百万办卡？”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邻桌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这和牛，吹得天花乱坠的 a5 等级，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夜市烧烤摊的牛肉串呢！” 正巧，服务员推著餐后甜点的小车经过，听到这话，脚步驀地顿住。 他在野岸餐厅工作了整整三年，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味道精湛的菜品，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转过身，脸上还维持著得体的职业微笑，语气却带著严肃认真： “先生，如果您对我们的菜品有任何不满意，可以扫描菜单上的二维码。” “那里面有详细的视频，为您解释每道菜的选材標准和烹飪工艺。” “看完后若仍认为菜品存在问题，我们非常欢迎您提出具体意见，我们会立刻核实並为您处理。” “但现在，希望您能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韩一凡被当眾懟得下不来台，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与恼羞成怒交织在一起。 他“啪”地一声將刀叉重重拍在餐盘上，隨即扬起下巴。 “你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也配跟我在这儿摆架子？” “我说这菜不好吃，它就是不好吃！怎么，你们野岸餐厅是只许夸不许骂，连客人说句实话都要拦著？” “还敢拿二维码出来？这么喜欢让人扫码，你怎么不回家找……” 不等他说出更难听的话，那名年轻服务员已然笑意敛去，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叫囂。 “先生，我们野岸始终欢迎每位客人提出客观公正的批评建议。” “但毫无根据的恶意贬低，既是对我们后厨团队精心烹製菜品的否定，更是对全体工作人员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如果您坚持要进行人身攻击和无端指责，我將不得不请店长过来处理此事。” “哈？还敢叫店长？”韩一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又刺耳。 “你一个底层打工的服务生，真把自己当盘菜、当根葱了？”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累死累活的穷酸，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够你不吃不喝挣十年！” 许汐顏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著歇斯底里的韩一凡，心底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层层蔓延，越来越深。 她有些下不来台，不知道为什么韩一凡怎么突然说这些东西。 可此时的韩一凡正处於怒火攻心的状態，满心满眼都是发泄，压根没察觉到许汐顏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 他像是要把白天在沈默那里受的窝囊气，全都一股脑发泄在眼前的服务员身上，语气愈发恶劣，嘶吼道。 “立刻给我道歉！不然我直接投诉到你捲铺盖滚蛋，让你在整个餐饮行业都混不下去！” 周围用餐的客人纷纷侧目，几道探寻又不满的目光投了过来，有人已然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 能来野岸这种高端餐厅消费的，大多是有身份、有素养的社会精英阶层。 韩一凡这般撒泼耍横、出口成脏的做派，在雅致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这边的骚动声，先前那位气质沉稳的店长，立刻带著两名身著制服的保安快步走了过来。 当他看清闹事者竟然又是韩一凡时，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了一团，神色愈发凝重。 他先是转向自家服务员小陈轻声询问。 “小陈，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小陈深吸一口气，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店长越听，眼神越是冰冷，到最后已然没了半分温度。 “报警。”他转头对身后的保安沉声吩咐道。 “另外，立刻通知公司律师，以誹谤罪和扰乱经营场所正常秩序为由，对这位先生提起诉讼。” “等等！” 许汐顏猛地站起身，脸颊滚烫，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算是真的服了韩一凡，这一天之內感受到的窘迫与难堪，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第46章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报復许汐顏？ 她恼怒地瞪了韩一凡一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店长，语气带著歉意。 “店长，实在抱歉，我朋友他……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一时衝动说了些不恰当的话，冒犯了各位。” “我代他向这位服务员先生道歉，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 说著，她缓缓转向那位年轻的服务员，微微欠身，姿態诚恳。 “真的很抱歉，他的言行举止非常失礼，这完全不代表我的態度。” “你们野岸的菜品和服务一直都非常优秀，我每次来都很满意，今天纯粹是他个人失態。” 服务员愣了愣，看著许汐顏眼中真切的歉意，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接受道歉。 可韩一凡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猛地站起身，一脸不赞同地盯著许汐顏。 “汐顏，我哪里说错了？刚才那菜本来就难吃得要死，他一个服务生还敢懟我……” “够了！”许汐顏厉声截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隨后又再次转向店长和服务员，深深鞠了一躬致歉。 店长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这次看在许小姐的面子上，我们就不予追究了。” “但请这位先生记住，野岸餐厅开门迎客，欢迎所有尊重他人、懂得礼貌的客人，唯独不欢迎肆意妄为、不尊重工作人员的人。” “二位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对著身后的保安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转身，沉稳地离开了。 许汐顏缓缓坐回椅子上，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吃饭的心思。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隨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朝著餐厅门口走去。 韩一凡见状，刚想起身去追，就被刚才那名叫小陈的服务员快步拦了下来。 “先生，您还没有结帐。” “我结？”韩一凡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小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点了点头：“如果您拒绝支付餐费，我只能视为霸王餐行为，按照规定立即报警处理。” “別別別！”韩一凡瞬间怂了，肉痛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咬牙说道：“刷卡，快点。” 小陈接过银行卡，转身走向收银台，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地告知。 “先生，您这张卡里的余额不足，还差十万元。” “还差十万？”韩一凡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想借著吃饭的机会在许汐顏面前装腔作势，顺便从她那里弄点钱周转，结果钱没弄到不说，反倒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搭进去了。 他咬了咬牙，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黑著一张脸递给小陈。 这张信用卡的额度本来就不高，之前已经被他刷了大半，剩下的额度……勉强够支付这十万块的缺口。 刷卡、签字，一系列流程走完，透支消费的简讯几乎立刻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韩一凡低头瞥了一眼那条“您本月帐单已超出信用额度，请注意及时还款”的提示简讯，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阴冷的戾气。 他紧紧攥著手机，隨后快步朝著许汐顏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 野岸餐厅的二楼，专属包间观野轩內。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房间里，空气中流淌著舒缓悠扬的钢琴曲，氛围静謐而雅致。 沈默和於清月临窗对坐，前者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上，神色淡然。 后者则是有些坐立不安，目光紧紧盯著服务员一道道端上桌的菜品：精致的松露焗龙虾、香气扑鼻的慢烤小羊排、奢华的黑鱼子酱配金箔薄饼……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美，香气诱人，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价格也定然不菲。 当服务员端上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轻声介绍这是年份稀有的收藏级佳酿，价值不菲时，於清月开口了。 “沈默，”她轻声唤道，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 “点的太多了，而且这些菜和酒都太贵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別这么浪费钱了。” 沈默正手持酒瓶，小心翼翼地为於清月斟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於清月那双眼睛上，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带许汐顏来野岸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点最贵的菜、开最好的酒，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许汐顏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可许汐顏从来不会觉得浪费，也不会有半分感激，甚至连一句夸讚的话都很少说。 她只会挑剔红酒的醒酒时间不够、菜品的温度不对、摆盘的朝向不是她喜欢的角度……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他所有的付出，哪怕有一丝一毫不如她的意，她都会立刻沉下脸，摆出生气的样子。 然后，当著服务员和其他客人的面，像驯狗一样毫不留情地训斥他，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愚蠢透顶。 沈默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將斟好红酒的水晶杯缓缓推到於清月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没关係，对我来说，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坐在我对面的人，值不值得我用心对待，值不值得我付出。” 於清月闻言，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杯壁，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荡漾，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眸中。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片刻后，於清月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著沈默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带著一丝坚定，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想报復许汐顏？” 她的声音很轻，让他微微一怔。 “沈默，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请你明说，我不想被当成报復別人的工具，更不想被欺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可她依旧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紧紧盯著沈默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沈默看著她眼中那抹清晰可见的不安，心中微微一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清月，你听我说，我承认，我討厌许汐顏。”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我相信你 “她把我当傻子耍了这么多年，更恨她肆意玩弄我掏心掏肺的真心。” “报復，我自然要报復。” “我要让许汐顏和韩一凡，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他的语气骤然加重，“这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表演，更不是把你当成刺激许汐顏的工具。” “我是真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两下。 “后悔了，后悔这些年眼瞎心盲，一直忽略了你的存在，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於清月静静地听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那天在海边，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其实……我当时根本不敢信。” “我怕那只是你一时衝动的气话，怕你冷静下来之后，又会变回以前那个眼里只有许汐顏的沈默。” “我不会。” 沈默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坚定，“清月，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两人四目相对，包间里原本沉重压抑的氛围，忽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於清月率先败下阵来，慌不择路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好，我信你。”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谢谢。”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余音裊裊。 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於清月紧绷的肩膀似乎放鬆了许多，眉眼间的鬱结也散了几分。 她拿起刀叉，轻轻切著盘中的羊排，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除了……报復许汐顏他们之外。” 沈默也拿起刀叉，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边沉声道：“先把公司稳住，做好。” “不瞒你说，之前为了填补许家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沈氏集团被抽走了大量流动资金。” “现在的沈氏，早已不復往日辉煌，一直在走下坡路，我必须让它重新站起来。” 於清月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沈默抬眼看向她：“我爸给了我十亿创业资金，我准备全部投入人工智慧领域。”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我暗中研究了很久，也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和规划，所以你放心。” “我放心的。”於清月点点头。 “沈默，只要是你认真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你远比你自己想像中要厉害得多。” 沈默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眼底满是暖意：“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於清月的眼睛轻轻弯成了月牙，眼底盛著细碎的光，“从小我就知道。” “只是……以前你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正事上而已。” 沈默心中一动，正想再说些什么，於清月却已经举起了酒杯，眼底满是真诚的期许。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她的眼神清澈又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偽，也没有半分敷衍。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扎著两个羊角辫，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的小女孩。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沧海早已变成桑田，可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过。 沈默缓缓举起酒杯，再次与她轻轻相碰，声音温柔而郑重：“谢谢你，清月。” …… 野岸餐厅对面的人行道上，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一凡一路快步追赶，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前面的许汐顏：“汐顏，汐顏你等等我！” 许汐顏的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藏著挥之不去的疲倦和疏离：“还有什么事？” 这过分平静的声音，让韩一凡心里莫名发慌，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討好：“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许汐顏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韩一凡连忙快步跟上，不死心地劝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太危险了，我送你，我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许汐顏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满脸关切的脸上。 不知怎的，他刚才在餐厅里趾高气扬怒斥服务员，又怂恿她去给沈默低头要钱的丑陋模样，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股强烈的厌烦感从心底翻涌而上。 “不用了。”她再次拒绝，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想一个人静静。” “汐顏，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韩一凡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语气愈发急切。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你啊！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停，”许汐顏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你想送就送，路上別说话就行。” “好好好，我一定不吵你，全程安静！” 韩一凡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下，伸手虚扶著许汐顏，小心翼翼地將她引到自己的车边。 一路无话，车厢里沉闷得让人窒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韩一凡几次侧头，想找些话题缓和气氛，比如最近变幻无常的天气，或是两人以前在一起时的趣事。 但回应他的，只有许汐顏均匀却带著明显疏离的呼吸声，她始终侧著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缓缓驶入许家所在的別墅区，韩一凡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连忙將车停在许家別墅大门前。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副驾驶旁，为许汐顏打开车门，姿態討好。 別墅一楼亮著暖黄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客厅里晃动的人影。 许汐顏推开车门走下来，语气平淡：“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进去吧，等你进门了，我再走，这样我才放心。”韩一凡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就在这时，別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许父许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著韩一凡，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还有脸来我们家？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把我们许家害成如今这副模样，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黄秀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儿扯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斥责：“老远就看出这不是咱家的车了，汐顏，你怎么又跟这小子搅和在一起？” 说著，她气得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打转：“之前婚礼上刚闹得人尽皆知，丟尽了我们许家的脸，你现在还跟他来往……咱许家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第48章 去给沈默下跪道歉！ 父母突如其来的暴怒，让许汐顏瞬间愣在原地，隨即一股混杂著委屈和叛逆的情绪，猛地衝上心头。 “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这有什么错？”她扬起下巴，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和沈默，都已经彻底结束了！再也不可能了！” “他、他今天还在餐厅里当眾打了我一巴掌！你们不去怪他，反而反过来骂我？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想到沈默在餐厅里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想到他当时冰冷厌恶的眼神，许汐顏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连自己最亲近的父母，都不理解她，反而一味地指责她。 见女儿哭得伤心欲绝，许正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眼底的怒火也压下去了几分。 他刚想上前，柔声跟女儿说些安慰的话，余光却瞥见韩一凡依旧厚著脸皮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副畏畏缩缩又不肯走的模样，瞬间又点燃了他心头的怒火，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许正猛地抄起门边放著的实木手杖。 那原本是用来装饰的摆件，此刻却成了他泄愤的工具，朝著韩一凡狠狠挥了过去。 “祸害！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祸害不可！” 奈何他毕竟年事已高，动作终究慢了几分，力道也不如年轻时迅猛。 韩一凡眼看那根粗实的木杖就要砸到自己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绅士风度和形象体面。 他尖叫一声，双手抱头，转身就往自己的车边疯跑，姿態狼狈至极。 “叔叔冷静！別打我！都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著，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子。 或许是太过慌乱，他在上车时脚下一绊，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及时扶住了车门。 他狼狈地拉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反手用力关上车门，甚至忘了关车窗，就立马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尾气和尘土。 许正拄著磨得发亮的木杖，目光死死锁著那辆仓皇逃窜的轿车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黄秀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顺气。 “老许，老许你別激动，千万要保重身体……” 许正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深吸了好几口凉气，目光才缓缓移向门口，落在那个还僵立著的许汐顏身上。 “你看看、你看看你喜欢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猛地抬起木杖，重重杵在青石板地面上。 “贪生怕死、毫无担当，一遇到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能给你什么安稳未来？！” 许汐顏紧咬著下唇，贝齿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唇肉里，眼眶通红，却偏著头，一副倔强到底不肯服软的模样。 许正见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火气更盛，猛地一把扔掉手中的木杖，上前两步死死攥住了许汐顏的手腕。 “走，你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许汐顏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腕被攥得生疼。 “去找沈默！”许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我没教好你，今天我就亲自带你去，给沈默磕头道歉！” “沈默那孩子，从小就把你捧在手心里疼，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谁看在眼里不明白？”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的？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纠缠不清，还在大婚当天让他当眾丟尽脸面！”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眶也泛起了红，声音里带著一丝破音：“我这张老脸，今天就算豁出去了！” “我带你去给他赔罪，去给他下跪认错，求他看在两家几十年的情分上，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下跪道歉？！ 许汐顏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隨即猛地用力甩开父亲的手，身体向后踉蹌了两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地瞪著他。 “爸，你说什么？让我给沈默下跪？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破音，带著极致的震惊与抗拒。 “是他动手打了我，是他步步紧逼，把我的公司逼得濒临破產！结果你竟然让我去给他下跪？” “我告诉你爸，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可能给那个男人下跪！” “你……你这个逆女！” 许正气得浑身发抖，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青筋暴起，却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落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重重地嘆了口气。 一旁的黄秀看著父女俩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样子，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 许汐顏一愣，所有的怒火与倔强瞬间被担忧取代，连忙快步上前搀扶母亲：“妈，你没事吧？你別嚇我啊！” 黄秀紧紧拉著女儿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滚落，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汐顏啊，你就別再犟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我们家真的要完了啊！” 许汐顏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脸上满是茫然：“妈，你胡说什么呢？公司是遇到了点困难，但总能想办法解决的，怎么会……” “不只是公司！”黄秀哭著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是你爸、是你爸他……他在外面欠了足足几千万的债啊！” “啊？”许汐顏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质问：“爸？妈说的是真的？我每个月都给你们几百万生活费，怎么还会欠这么多钱？” 许正身上的怒火瞬间一滯，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別过脸，不敢去看女儿那双充满疑惑与失望的眼睛。 黄秀哭著解释，声音哽咽不止：“那些钱……那些钱根本不够你爸折腾的啊。” “他前段时间迷上了炒股，刚开始还赚了点小钱，后来就越陷越深，投进去的钱全赔光了，还欠了证券公司一大笔钱。” “他不甘心，又偷偷拿著公司的名义去银行贷了款，想孤注一掷翻本，结果……结果越亏越多，窟窿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根本填不上了……” 许汐顏错愕地看著眼前的父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乾。 之前每个月，她顶著公司运营的巨大压力，从帐上挪出钱，甚至想方设法从沈默那里“要”来钱，满心欢喜地给父母送来。 第49 章 去沈家道歉！ 她一直以为，父母拿著这些钱安享晚年，衣食无忧。 她以为，这是她作为女儿，应尽的孝心与责任。 可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具体……具体欠了多少？”她的声音乾涩沙哑。 许正嘴唇哆嗦著，迟疑了许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报出了一个足以压垮人的数字。 许汐顏的身体猛地一晃，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可比巨额负债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父母之所以这么急切地逼她去向沈默低头认错，根本就不是为了她的幸福，不是为了她的未来。 他们只是为了他们自己，只是为了沈家的钱，只是想靠著她，填补上那笔天文数字般的窟窿。 这一刻，向来骄傲得像个公主、从不肯低头的许汐顏，终於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溃。 她看著满脸泪水、一脸绝望的母亲，看著颓然垂首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吵，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 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鬆开了扶著墙壁的手。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 “汐顏……”黄秀在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许汐顏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一直走到自己的臥室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隨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没有一丝星光，也没有一轮明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著大地。 她呆呆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沉沉的夜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 许正和黄秀依旧站在大门口，两人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死寂的沉默。 良久，黄秀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满是无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老许，现在可怎么办啊？几千万的债，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汐顏她又不肯低头……” 许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佇立著。 他背对著妻子，望著沉沉的夜色，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瞬间佝僂了下去，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老许……”黄秀又试探著喊了他一声。 许正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你別哭了，解铃还须繫铃人。” “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沈默而起，我想，也只有沈默能解开这个死结。” 黄秀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这份光亮只持续了片刻，便又黯然下去。 “可汐顏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倔得很，肯定不会去给沈默道歉的啊。” “我知道。”许正眼神晦暗不明，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老的，直接去找沈江越他们。” 他回头看向妻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两家好歹认识几十年了，虽说这些年因为小辈的事有些疏远，但总归还是有些旧情在的。” “沈江越那个人，看著面冷，其实心热，最是重情义。他妻子田沐恩更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我们两个老的亲自上门，先低头认错，態度诚恳点，只要他们肯鬆口，在沈默面前帮我们说几句话，或许这事还有转机。” 黄秀连忙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是了是了，我怎么把沈大哥和田大姐给忘了！” “老许，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屋里准备点礼物！” 许正伸手拉住了风风火火就要往屋里冲的黄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拿什么准备礼物？这不是平时走亲戚送礼，把家里那套清代官窑粉彩花瓶包起来。”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又补充道：“还有我书房最里面抽屉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一起带上。” “老许？”黄秀有些错愕地看著他，那套花瓶和紫檀木盒子里的东西，可是他们家仅剩的几件传家宝贝了。 许正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决绝：“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现在都到这份上了，也不是心疼这些东西的时候了。” 黄秀见状，也知道事情的紧迫性，只能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踉踉蹌蹌地转身进屋准备。 …… 一个小时后，许正夫妇並肩站在沈家那栋古朴大气的三层別墅前，神色忐忑而侷促。 与许家別墅那种强撑出来的奢华不同，沈家老宅的每一处细节都透著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从容而內敛，自带一种豪门世家的底蕴与气度。 黄秀紧紧拉著许正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老许，这个时间上门，会不会太冒失了？沈大哥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许正安抚地拍了拍黄秀的手。 “你放心，要是刻意挑个所谓合適的时间上门，反倒显得我们没几分诚意。” 说罢，他抬手按下了沈家別墅的门铃。 没过片刻，得到沈江越许可的佣人便快步赶来开门。 佣人引著他们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小径。 一踏入客厅，浓郁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沈江越和田沐恩早已端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神色冷淡。 他们没有起身相迎，甚至连往常客人来访时最基本的倒茶礼节都省去了。 沈江越手中捏著一份財经报纸，目光落在版面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田沐恩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摆弄著茶盏。 这份刻意为之的漠视，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凉了许正和黄秀的心，让他们浑身泛起寒意。 许正强压下心底的侷促，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朝著沙发上的两人頷首。 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黄秀，让她把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沈大哥，嫂子，冒昧打扰了。” “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 直到这时，沈江越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拿回去吧，许家的礼，我沈江越可消受不起。” 许正脸上的笑容一僵：“沈大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咱们不也算是亲家吗？” 第50 章 你们这个亲家，我们可当不起 田沐恩闻言，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他们，眼底带著一丝嘲讽，语气好笑地开口。 “何出此言？这个亲家，我们沈家可当不起。” “你们家汐顏……” 她故意轻轻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正夫妇瞬间紧绷的脸，才缓缓续道：“新婚之夜穿著婚纱跟別的男人跑了，还当眾高调錶白。” “这样有胆色、有魄力的女孩，我们家沈默，確实高攀不起，配不上。” 许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慌乱，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嫂子，其实我们今天上门，正是为了汐顏的事而来。” “我跟黄秀，是想替我们家汐顏，向您二位、还有小默，致以最诚恳的道歉！” 说著，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黄秀，示意她赶紧附和。 黄秀立刻会意，连忙抹了把眼角，哽咽著开口：“是啊，都是我们没教育好女儿，才让她做出那种不知廉耻、丟尽两家脸面的事情……” “千错万错，全是我们做父母的错！” “小默是个好孩子，稳重又懂事，是我们家汐顏不识抬举，不懂珍惜，才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让两家顏面扫地。” 黄秀说著，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嫂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们两家毕竟认识几十年了，算得上世交，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行吗？” 许正连忙点头附和，语气急切：“是啊，沈大哥，嫂子，这两个孩子谈了这么多年，感情基础摆在那儿，怎么能说散就散？还是让两个孩子再好好谈谈吧，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没这个必要。”沈江越终於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有些话，以前碍於小默那傻小子的面子，我一直没好意思明说。” “但今天既然说到这份上，那我就直说了，免得你们心里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 “我跟沐恩，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们两个交往，这一点，我想你们心里应该也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虽然我沈江越向来没有什么门第偏见，但不得不说，我们两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家。”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落在许正夫妇耳中，却如同重锤砸在心上，让他们脸色愈发难看，坐立难安。 “没钱不重要，钱財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人品和家风。” “这些年，你们许家借著汐顏和小默的关係，从我们沈家拿走了多少钱、占了多少便宜，你我心里都清清楚楚，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没错，”田沐恩適时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许正夫妇，语气带著几分冷意，“不是我们势利眼，而是我们看得太明白，你们家从一开始就別有用心，接近我们沈家，不过是想攀附依附罢了。” “至於你们那个女儿许汐顏，也被你们宠得无法无天，自私任性，眼高於顶，根本不懂得珍惜別人的真心，也不明白何为尊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许家夫妇，缓缓道：“以前，是小默自己鬼迷心窍，一门心思认准了许汐顏，非要往上贴，我们做父母的，拦不住，也只能认栽，陪著他吃亏受累。” “但现在，他终於清醒了，彻底放下了那段不值得的感情，那这门亲事，自然也就算了，再无任何可能。” “我们两家，以后也没什么必要再来往了，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不能啊！”许正听得心惊肉跳，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沙发上滑跪下来，声音带著哭腔。 “沈大哥，嫂子，你们不能这么绝情啊！求求你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再给汐顏一次机会啊！” 黄秀呆呆地看著突然跪倒在地的丈夫，脑海中瞬间闪过家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欠款，浑身一颤，也咬牙跟著跪倒在丈夫身边，面朝田沐恩，苦苦哀求。 “嫂子，算我求你了，你就劝劝沈大哥吧，我们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汐顏、汐顏她也知道错了，她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我真的怕她身体会出什么问题啊……” 她试图用女儿的状况博取同情：“嫂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您也是做母亲的，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就全当可怜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的昔日故交，田沐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有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她別开脸，不愿再看他们这副模样，隨即示意旁边的佣人上前搀扶。 沈江越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没有丝毫鬆动的跡象：“老许，黄秀，不是我们绝情，而是有些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小默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的事情，理应由他自己做主。” “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干涉，也不会再去干涉他的决定，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想让他再受委屈。”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不肯起身的两人，语气冰冷地发出了逐客令。 “礼物，你们自己带回去，沈家不缺这些东西，也不敢收你们的礼。” “至於你们许家的事，是你们自己的家务事，与我们沈家无关，我们无能为力，也不想插手。” “管家，送客。” 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著许正和黄秀的胳膊，半搀半拉地將他们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们带来的那两份昂贵的礼盒，被佣人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他们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几乎直不起腰。 见沈江越夫妇態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许正和黄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也实在没脸再说什么。 两人相互搀扶著，在沈家佣人带著几分鄙夷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沈家大门。 第51 章 都怪韩一凡这个畜生 坐回车上，许正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手背布满了狰狞的血管。 黄秀则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无声地流著泪。 终於，许正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暴怒，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两个蠢货！都是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愤怒让他的脸庞扭曲变形，双眼布满了血丝。 “要不是韩一凡那个狗杂种，我们许家早就借著沈家的势力飞黄腾达了，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走投无路的地步？！” 黄秀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暴怒嚇得浑身一哆嗦，隨即心中的怨气也被点燃，抽噎著附和道：“就是啊……汐顏也是个没脑子的白眼狼！” “沈家家业少说也有几十亿，沈默又是沈家独子，以后整个沈家都是他的，她要是老老实实嫁过去，这些东西早晚还不都是我们许家的？” “她就算……就算真的要跟韩一凡那个穷小子鬼混，也应该等拿到沈家的財產、站稳脚跟之后再说啊！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正狠狠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你惯的？从小就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不然汐顏能这么任性妄为、不计后果吗？” “你没惯她？”黄秀秀眉一横，反驳道，可瞥见丈夫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后，她眼神闪了闪，语气又弱了下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都已经成定局了。” 她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满脸悔恨：“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还不如早点想办法让汐顏跟沈默生米煮成熟饭！” “等有了孩子，沈家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到时候股权到手，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谁还管他们怎么折腾？” 许正听完，烦躁地用力揉搓著脸颊。 “这个该死的韩一凡！” 他咬著牙咒骂，“汐顏也是瞎了眼，放著沈默这座金山不要，偏偏要去捡韩一凡这种破烂！” “还有沈默！” 黄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怨毒的火气又烧向了沈默。 “以前不是爱汐顏爱得死去活来吗？怎么现在说变脸就变脸？半分旧情都不念！”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许正，眼神里满是不悦与指责，语气带著几分蛮横：“你们男人，就没一个不是铁石心肠的！” 许正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听见她这么说更怒了。 “啪！” 一巴掌打在了黄秀的脸上。 瞬间红色的五指印浮现出来。 “都是你给惯的！好意思说人家沈默！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谁能忍受！” 黄秀眼泪都快掉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少在这里没事找事！我看都怪韩一凡这个小畜生！” 许正眉头拧成一团疙瘩，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眼下的困境早已让他焦头烂额。 车厢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许正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执拗。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光，飞快思索著对策，隨即看向黄秀：“沈江越和田沐恩那边油盐不进，我们……我们直接找沈默！” “我们好歹是他的长辈，我就不信，我亲自给他打电话，把老脸彻底豁出去，他还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留！” 黄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不停点头。 “对对对！我们是长辈，他就算再生气，也总得听我们说几句！” 她急切地催促著：“快，快给他打电话！” 许正身体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掏出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著沈默的號码。 沈默的號码，他早就存好了，备註还是“小默”。 只是这些年，从来都是沈默主动联繫他们，嘘寒问暖，逢年过节送这送那，把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而他，几乎从未主动给这个“准女婿”打过一次电话。 找到那个熟悉的號码，许正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没几声，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沈默平静的声音：“餵？” 许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连忙收敛了神色，语气刻意放得温和。 “小默，是我，许叔。”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打扰你工作吧？” “有事吗，许叔。” 沈默的回应依旧简洁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许正被这股不冷不热的態度噎得一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黄秀急得直给他使眼色，眼神里满是催促。 许正定了定神，只好硬著头皮，语气越发恳切地开口：“小默，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主要是我和你阿姨，想再次跟你郑重地道个歉。” “因为汐顏之前做的那些混帐事，让你受委屈了，我们真的、真的没脸见你啊！” 黄秀连忙凑近手机，刻意挤出哭腔，声音哽咽地插话：“是啊小默，都是我们没教好女儿，才让她伤了你的心！”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要怪就怪我们吧，千万別跟汐顏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我们刚给你爸妈道完歉，他们的態度……唉，我们不介意，你也千万別因为这事，回家跟他们闹矛盾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筒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默握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嗤笑，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黄秀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 难道她还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跟父母闹得不可开交的糊涂虫吗？ 片刻后，沈默嗤笑一声，语气平淡地开口：“许叔、黄姨，你们这是哪的话，你们根本不用道歉啊。” 黄秀听得脸上一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听筒里又传来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许汐顏做的那些事，不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想要的吗？” “跟喜欢的人拍照秀恩爱，当眾公开表白，如此不顾一切地追求真爱，简直感天动地啊。” “我只不过是在婚礼上，顺水推舟成全了她而已。” “她没错，我也没错，毕竟，真爱无罪嘛！” 第52 章 这是被拉黑了？ 黄秀被沈默那一口一个“真爱”说得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喜色僵住。 她愣愣地看向许正。 许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连忙对著手机解释：“不是，小默，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急切，生怕沈默误会更深：“你黄姨不会说话，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都是误会，汐顏她就是年轻不懂事，被那个韩一凡给迷惑了心智！她心里其实……其实一直都有你的！” “她心里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係？” 沈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们就別再插手管了。” “我们怎么能不管啊！” 黄秀再次凑近手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卑微的哀求。 “小默，阿姨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心里也寒透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样，我们让汐顏给你跪下认错好不好？只要你肯消气，能原谅她，要她怎么做都行！” “跪下？” 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似乎很难將“下跪”这个词，与骄傲任性的许汐顏联繫到一起。 他轻笑了一声：“不必了。有些话，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许汐顏这个人，无论她做什么，无论你们怎么求情，我都不会再要了。毕竟东西脏了可以洗，人脏了可真洗不了。” “过去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先掛了。” “小默，等等！你別掛电话，听阿姨说……” 黄秀焦急地对著手机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 黄秀盯著手里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从通红一点点褪成惨白，最后毫无一丝血色。 许正收起手机：“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他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了啊……” 黄秀像是被这句话猛然惊醒，瞬间慌了神。 “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那几千万的高利贷，要是那些人找上门来，我们、我们会被砍死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怎么办……老许，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许正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还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决绝：“沈默这边是彻底没戏了。钱……只能从別的地方弄。” 说著，他的目光阴沉地转向家的方向。 “找许汐顏！让她必须想办法把钱凑出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实在不行，就把公司卖了！” …… 许家別墅，二楼臥室。 许汐顏浑然不知父母此刻的疯狂与绝望，她在地毯上对著窗户坐了很久，直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 她挣扎著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进卫生间，草草洗漱了一番，便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可真的躺下来准备睡觉时，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脑海里纷乱如麻。 纷乱的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公司员工们失望的眼神，还有父亲口中那笔足以压垮整个家的天文债务。 一会儿又浮现出韩一凡在婚礼上狼狈逃窜的背影，还有沈默甩在她脸上那记火辣辣的耳光，疼得她至今记忆犹新。 头疼欲裂，心臟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她疲惫地嘆息一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拿起了手机，解锁后，下意识地点开了与沈默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婚礼前一天，是她不耐烦地回覆：“知道了，烦不烦。” 她指尖微微一顿，缓缓向下滑动屏幕。 屏幕上，白色的气泡密密麻麻，几乎全都是沈默单方面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不间断的关心与问候。 “昨天听到你咳嗽了，刚煮了冰糖雪梨汤，一会我送去给你喝。” “那个合作项目，我已经跟对方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你儘管去谈，他们会同意你的方案的。” “汐顏，这次出差要多久？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现在就想你了。” 而她的回覆，寥寥无几，几乎从来没有超过六个字，不是“嗯”“哦”，就是“知道了”“別烦我”。 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的关怀，许汐顏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颤抖著指尖，点开了输入框，光標在屏幕上闪烁，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打出几个字：“沈默，今天的事……” 盯著这几个字，她皱了皱眉，觉得不妥，又一个个刪掉了。 重新输入：“你还在生气吗？” 看著这句话，她又觉得太过卑微，再次刪掉。 反覆斟酌了许久，最后，她只对著屏幕，发了两个字：“在吗？” 消息发送的瞬间，屏幕右侧骤然弹出一个刺目猩红的感嘆號。 紧接著，一行冰冷的小字缓缓浮现。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是……被沈默拉黑了？！ 许汐顏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混杂著屈辱与怒火的滚烫情绪，瞬间衝破胸腔直衝头顶。 她猛地坐直脊背，不死心地又发送了一个往日里沈默总会回应的表情包。 不出所料，屏幕上依旧是那抹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死死盯著那行提示，眼底翻涌著不甘。 沈默他凭什么拉黑她？ 就算她之前骄纵任性犯了错，就算他心里积著怒火，可那一记耳光落在脸上的疼，还不足以抵消所有恩怨吗？ 他怎么能做得这么绝，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沈默好大的胆子！ 她狠狠咬住后槽牙，才强压下砸手机的衝动，退出聊天界面。 自己不就是跟韩一凡拍了婚纱照吗？ 韩一凡不就是在婚礼上对自己表白了吗？ 两人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汐顏觉得很是委屈。 之前追求她的人那么多，她犯了任何错误，沈默都应该原谅才对啊！ 手指烦躁地划开朋友圈，试图用杂乱的信息流转移翻涌的情绪。 岂料，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动態，赫然是於清月发布的內容。 发布时间就在半小时前：“今天，很开心，久违的幸福。” 可配文下方的九宫格照片，却让许汐顏下滑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第53 章 於清月发的朋友圈 第一张，是俯瞰淮海市璀璨夜景的落地窗，那角度与视野，正是她曾无数次与沈默共度良宵的观野轩。 第二张，是一束清新淡雅的蓝色鳶尾花特写，花瓣上还沾著细碎的水珠，背景隱约可见的座椅纹路，分明是沈默常开的那辆迈巴赫副驾。 第三张，是两只手各执一杯红酒轻轻相碰的画面，杯沿碰撞的瞬间仿佛能听见清脆的声响。 其中那手腕上戴著限量款百达翡丽腕錶的手，不用看脸，她也能一眼认出是沈默。 第四张，是两张叠放在一起的电影票根。 九宫格照片，每一张都藏著沈默的痕跡。 许汐顏一张张缓缓划过，指尖越发冰凉，连带著心臟都像是被浸入了冰窖，冻得发疼。 以前三人同行时，沈默的目光永远追著她转，於清月则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那时候，她还能从这种鲜明的对比中，收穫满满的优越感与满足感。 即便在学业上被於清月稳压一头，可至少在沈默这里，她是独一无二的胜利者。 可现在呢？ 沈默居然把独属於她的那份温柔，加倍地捧到了於清月面前。 这让心高气傲的她，如何能接受？ 她猛地將手机狠狠反扣在床上。 黑暗的臥室里，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她好像，真的被沈默彻底拋弃了。 可沈默怎么敢的啊！ 许汐顏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混沌中满是背叛的痛楚。 等她从疲惫的昏睡中睁开眼睛时，窗外早已天色大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进臥室，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木然地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机械地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 对著化妆镜，她用厚厚的遮瑕膏反覆涂抹，才勉强盖住眼底的青黑与脸上的憔悴，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公司。 一楼餐厅里，父亲许正和母亲黄秀静沉默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的早餐几乎纹丝未动，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看到许汐顏走下楼，许正立刻抬起头，往日里满是宠溺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审视，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汐顏，昨晚我跟你妈商量了一整晚，没合眼。”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最沉重的主题。 “现在这种情况，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那些高利贷的窟窿……必须儘快填上。” “我们的意思是，实在走投无路，就把凡顏公司给卖了吧。” “什么？”许汐顏原本木然的表情骤然碎裂。 “不可能！凡顏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心血，绝对不能卖！” “心血？”黄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布满血丝。 “现在我们一家人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心血？汐顏，你知不知道那些放贷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要是拖到他们亲自上门催债，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谁都没好果子吃！” 许汐顏愤怒地转头看向母亲，双手紧握成拳。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早知今日，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偷偷借高利贷去炒股？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这是什么话？！”许正猛地一拍餐桌，碗筷被震得叮噹作响，怒火瞬间冲红了眼眶。 “要是你爭气一点，公司能稳住局面，我至於急著炒股赚钱填补空缺吗？” “你要是不同意卖公司，那就去找沈默道歉！求他再帮我们一次！” 他喘著粗气，怒火稍稍平息，语气又软了下来。 “汐顏，算爸求你了，你就低个头、认个错，他以前那么喜欢你，说不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还会帮我们一把……” “我不去！”许汐顏不耐烦地厉声打断父亲，“別再跟我提沈默，也別再提道歉的事！” “不提？”许正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腾地一下窜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霍地站起身，因为情绪过於激动，身体都有些站立不稳，微微摇晃著。 “许汐顏，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你是要眼睁睁看著我被高利贷的人砍死，看著我们这个家彻底散了吗？啊？！” 最后的吼声在寂静的清晨里炸开，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格外刺耳。 黄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得捂住嘴，强忍著的哭声终於衝破喉咙，低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汐顏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狰狞扭曲的脸和母亲崩溃哭泣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与抗拒渐渐褪去。 “……让我再想想办法。” 见父亲喉结滚动，似乎还要继续怒吼，她抢先一步开口。 “公司……暂时不能卖，我今天约了几家之前有意向的合作商和投资机构，也许还有转机。” 说完，她不等父母回应，早饭也没吃一口，抓起沙发上的手包，逃也似的衝出了家门。 坐在自己的车里，她深吸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才勉强平復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心臟依旧跳得飞快。 她看向车內后视镜，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 许汐顏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麻木的脸颊恢復一些血色，也让自己清醒过来。 “许汐顏，你可以的，你不能倒下，凡顏不能毁在你手里。” 她对著后视镜里的自己，低声给自己打气。 第54 章 四处碰壁的许汐顏 其实，她並非只会依靠沈默的菟丝花，她本身就有真才实学和敏锐的商业头脑。 当年她敏锐地察觉到网际网路创业的风口，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投身其中，一步步打拼才有了凡顏的今天。 她觉得。 即便没有沈默的资源扶持，她也凭藉自己的能力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收穫了不少认可。 而且，她早已规划好公司的未来方向，准备將核心业务转向ai算法，这无疑是未来几年的行业热点。 如果不是沈默突然中断了所有的合作与资金支持，按照原定计划，凡顏今年上市后，估值本应十分可观，根本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 然而，现实从来没有如果，只有赤裸裸的残酷。 她今天要见的，是三家曾对凡顏的核心技术与发展前景明確表示过兴趣的投资机构及潜在合作伙伴。 放在以前，这些合作商和投资机构的负责人，都是主动上门约她洽谈，时间地点任由她定，態度客气甚至带著几分殷勤。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却需要放下身段，一家家主动上门预约，小心翼翼地討好。 第一家要见的，是苏杭市知名的本土风投机构——资应资本。 会议室里，许汐顏挺直脊背，强打精神驱散眼底的疲惫。 她打开精心准备的ppt，指尖平稳地点击滑鼠，条理清晰地讲解著凡顏的核心技术优势、精准的市场定位以及未来的发展蓝图。 讲解过程中，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对面几位投资经理的表情，能清晰地看出，他们的眼神里，確实流露出了对技术的认可和对项目的兴趣。 “……所以，基於我们独有的ai算法模型和已经积累的垂直领域精准数据，我们有十足的信心，在未来六个月內，將市场份额再提升15个百分点，实现盈利翻倍。” 陈述完毕，她关闭ppt，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而期待地看向主位的投资总监，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那位中年总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许总，您团队提交的技术分析报告，还有对行业市场的精准判断，我们內部核心成员其实一直都是比较看好的。” 许汐顏放在膝头的手悄然攥紧。 “但是，”总监话锋陡然一转，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谨慎。 “我们最近也密切关注到贵公司……嗯，一些非业务层面的负面动態。” “外界的舆论影响暂且不提，我们更关心的是，贵公司目前最大的战略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核心资金支持方的沈氏集团，似乎已经全面撤出了所有合作与投资？”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沈氏因为內部一些……阶段性的战略调整，暂时中止了与我们的合作。” “但这並不影响我们核心技术的独立性，更不会干扰公司的正常运营和项目推进……” “许总，恕我直言。” 另一位身著西装的投资经理突然插话，语气直接得不留半分情面，眼神里满是质疑。 “沈氏的撤出，绝不仅仅意味著贵公司资金炼的断裂，更代表著原有合作渠道、行业资源乃至市场信用的全面崩塌。” “而且，据我们多方核实，贵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似乎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地步？” “您应该清楚，我们做风险投资的，首要原则就是確保风险可控，绝不触碰高风险雷区。” 许汐顏眉心紧蹙，沉吟片刻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们可以签署对赌协议！如果达不到预期的业绩增长目標，我愿意让出更多的公司股权，甚至稀释我的控股权！” 总监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抱歉，许总。” “在目前的市场环境和贵公司的处境下，我们对凡顏传媒的投资风险评估结果，已经远超了公司的安全閾值。” “或许……等贵公司顺利渡过这段调整期，业务运转回归正轨，舆情风波也彻底平息后，我们再来探討合作的可能性。” 话已至此，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狼狈，许汐顏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做这般卑微的乞求。 她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默默收起桌上的融资资料，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奔赴下一家投资方。 然而，第二家投资方虽然没有直言提及她的资金困境，却对当前缠绕著她的负面舆论异常敏感。 对方负责人態度强硬，言语间带著一股许汐顏始终难以理解的怒意，全程没有给她半句辩解的机会。 直到她被工作人员半请半送地“请”出公司大门，那位负责相送的年轻小职员才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 “许总，实在对不住，我们总裁当年在婚礼上……被人放了鸽子，所以对这类负面舆情格外忌讳……” 许汐顏眸色骤然一暗，瞬间明白了对方敌意的根源，心底的苦涩又浓了几分。 最后一家投资方，规模相对较小，决策流程也更加谨慎保守。 他们自然也早已得知凡顏传媒的舆论风波和资金困境，连详细的方案都没听完，就直接婉拒了她的融资请求。 奔波劳碌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最终却落得个徒劳无功的结局。 许汐顏拎著沉重的公文包，独自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步履不停，唯有她像被世界遗弃在了原地。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死死盯著天际那片绚烂却刺眼的晚霞，倔强地逼迫著眼眶里不断翻涌的热意。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因为技术不成熟，或者方案不够完善而被拒绝，她完全能够坦然接受，甚至可以针对性地修改优化。 第55 章 沈默的计划 可现在的问题是，所有人都压根没在意这些核心竞爭力。 那些投资方根本不在乎她的技术有多领先、商业构想有多超前、未来前景有多广阔。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她背后是否还站著沈家，是她个人的负面舆论会不会牵连自身，是凡顏传媒如今岌岌可危的资金风险。 原来，一旦剥离了沈默赋予她的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失去了沈家的光环加持，她许汐顏在资本的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值一提，连一丝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眼眶一阵阵发热，酸涩的液体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將头仰得更高，拼命眨著眼睛。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她的骄傲不允许。 可她已经放下了所有身段，变得如此卑微，却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的梦想投下一分钱。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以前，她总觉得沈默除了钱之外一无是处，一身铜臭味，根本不懂她的事业与梦想，甚至对他的付出嗤之以鼻。 如今，当沈默彻底收回了所有她曾不屑一顾的支持，她才骇然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个人能力，在现实的壁垒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那个强大的背景作为依靠。 就算她精准地看准了行业风口，就算她手握领先行业的核心技术，就算她拼尽全力、耗尽心血……也依旧寸步难行，连一扇门都敲不开。 她低低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脚步沉重地挪回车里。 …… 中越国际大厦七楼，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默坐在宽大奢华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在滑鼠滚轮上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地瀏览著电脑屏幕上的各类邮件。 不多时，桌面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著外线来电。 沈默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之意，隨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沈总，打扰您百忙之中的时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客气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恭敬又拘谨：“我是资应风投的赵明。” “赵总监，有事直说。”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这样，沈总，”赵总监连忙赔笑，语气愈发恭敬：“今天上午，凡顏传媒的许总……也就是许汐顏小姐，到我们公司拜访了。” “哦？”沈默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然后呢？” “她详细介绍了凡顏传媒新一轮的融资计划，还有公司最新的技术进展和项目规划。” “单从纯业务和技术角度来看，她的方案確实有不少亮点，技术路线也清晰可行，具备一定的市场潜力。” 说到这里，赵总监刻意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沈默的反应和指示。 但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平静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他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不过，沈总，我们华创风投和沈氏集团合作多年，一直都是紧跟沈氏的战略步伐，始终与沈氏保持高度一致。” “既然沈氏已经明確终止了与凡顏传媒的一切合作和投资，那我们这边……自然也会慎重考量。” “赵总监，”沈默突然打断他的话：“商业上的决策，你们资应风投有自己的判断標准和评估体系，不必事事都以沈氏的立场为准。”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予了充分的自主权，但赵总监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表態：“沈总您说得是！” “不过，经过我们团队的全面评估和慎重討论，一致认为凡顏传媒目前面临的核心风险过高，远超投资安全红线。” “创始人负面舆情缠身，核心战略支撑彻底缺失，资金炼濒临断裂，確实不適合现阶段进行投资布局。” “所以，我们已经按照商业惯例，委婉地回绝了许总的融资请求。” “嗯，这是你们的商业决定，沈氏尊重你们的选择。”沈默不置可否。 “是，是，多谢沈总理解。”赵总监连忙应声，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刚掛断资应风投的电话不久，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再次响起，来电正是许汐顏今天拜访的第二家合作商负责人。 至於第三家投资方，则是以正式邮件的形式，格外郑重地向沈默匯报了拒绝凡顏融资的相关情况。 这三家投资方，都是与沈家合作多年的老伙伴，此前沈默早已让手下人委婉地向他们传递了自己的立场和態度。 看完第三家投资方发来的匯报邮件，沈默抬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缓缓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寒意。 许汐顏不是一直都很骄傲吗？ 她不是一直觉得他的金钱庸俗又无趣，觉得他的付出毫无意义，甚至不屑一顾吗？ 现在，他把自己曾经给予她的所有金钱、人脉、资源和光环，全都一一收回，让她回归最本真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离开了他的庇护，她所谓的梦想和能力，究竟能支撑她走多远，所谓的白手起家，又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容易。 不过，仅仅是这样，似乎还不够。 沈默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寒意，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这些年，他像个虔诚的傻瓜，一门心思地扑在许汐顏身上，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宝贝都搜罗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全球限量版的珠宝首饰，国际大牌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国內外艺术大师的定製艺术品，甚至是动輒数百万、上千万的大额“零花钱”，直接转帐到她的帐户…… 只要许汐顏多看一眼，或者隨口提一句想要，他立刻就会动用所有资源，想尽一切办法弄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第56 章 收回赠与的东西 许汐顏收下的那些东西，或是偶尔戴过一两回装点门面，或是隨手丟在角落。 至於那些源源不断匯入她帐户的钱，她花得更是心安理得。 换做以前，沈默对此甘之如飴，只觉得能倾尽所有为她花钱，能博她片刻笑顏，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那些不计成本的投入，不过是他过往愚蠢的见证。 既然决意斩断这段纠缠不清的过往，那就必须断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牵绊。 既然要清算所有恩怨纠葛，那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半点都不能含糊。 他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內线电话的按键。 “小林，立刻去金石律所，请石开润律师过来，我有紧急的私人法律事务需要諮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 金石律所的石开润，在淮海市法律界堪称顶流般的存在，尤其擅长处理各类复杂棘手的商事纠纷与高端私人財富纠纷案件。 此前沈默委託他调查韩一凡的底细，他不仅效率极高，手段更是专业利落，全程不留半点痕跡，完美达成了委託要求。 不过两个小时，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小林恭敬地领著石开润走了进来。 石开润身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著沉稳干练的精英气场，眼神锐利如鹰。 “沈先生，您好。”他主动上前与沈默握手，掌心的力度沉稳適中。 “石律师，请坐。”沈默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落座，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这次又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待石开润坐下后，沈默抬眸，“我想諮询一下，恋爱期间赠予他人的贵重物品与大额財物，在关係彻底终止后，是否有明確的法律依据可以追回？” 石开润微微頷首，思索片刻后，毫不迟疑地开口回应。 “沈先生，这类情况需要结合具体事实来判定，不能一概而论。” “一般来说，恋爱期间用於表达情意的小额財物，或是在生日、节日等特殊节点赠送的礼物，通常会被认定为无偿赠与。” “一旦完成交付，財物所有权便隨之转移，后续想要追回，难度极大。” 话音刚落，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谨：“但是，如果赠与行为本身附加了明確的条件……” “比如是以缔结婚姻为核心目的，或是赠与的財物价值异常巨大，远超日常礼尚往来的范畴，在司法实践中，这类赠与就可能被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 “当约定的条件最终未能达成时，赠与人有权主张受赠人返还相应財物。” 沈默双手手指交叉，轻轻放在办公桌面上：“我与许汐顏小姐此前已確立未婚夫妻关係，赠予她財物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年，种类繁杂，总价值……初步估算已超过一亿元。” “这些赠予，毫无疑问，都是以未来结婚为明確预期目的的。” 石开润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神色，並未露出惊讶之情。 他此前曾经手过沈默与许汐顏婚礼风波的后续法律收尾工作，对两人的关係纠葛本就有所了解。 “如果沈先生这边能够完整保留所有財物的购买记录、转帐凭证等关键证据，那么追回这些財物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沈默缓缓点头，语气肯定：“购买记录和各类凭证，我会安排人全力查找整理，大部分应该都有留存。” 他向来没有刪除帐单的习惯，更何况当初为了討许汐顏欢心，每一样礼物、每一笔开销，都是他亲自挑选安排，相关凭证自然保管得十分妥当。 “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事情就好办多了。”石开润再次点头，隨即抬头看向沈默，確认道。 “所以，沈先生已经確定，要正式启动对许汐顏小姐的赠与財物追索程序？” “嗯。”沈默的眼神平静无波，“麻烦你代表我，正式向许汐顏发出律师函，要求她在合理期限內返还所有相关財物，或者按照市场价值折价赔偿。” 他顿了顿：“我清楚，想要百分之百全部追回並不现实，但態度必须明確，程序必须正式。” “我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从我沈默这里拿走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理所当然的，她终究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沈先生。”石开润立刻领会了沈默的深层意图，当即站起身。 “我会立刻组建专项律师团队，著手搜集整理证据、梳理財物清单、评估具体价值，並儘快起草律师函。” “请您放心，整个过程我们会严格依照法律程序进行，確保每一步操作的合法性与有效性，最大限度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辛苦石律师了。”沈默也隨之站起身，与石开润再次握手道別。 送走石开润后，沈默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恢復了寂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丝毫无法驱散他眸底深处那片望不见底的深沉与冷寂。 他隨手关闭了电脑上的邮件界面，將所有杂念彻底摒弃，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沈氏集团的未来发展上。 再次按下內线电话，他沉声道：“富叔，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沈富推门而入，沈默抬了抬手，语气相较於之前多了几分温和：“富叔，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目光落在沈富手中紧紧抱著的文件夹上。 沈富如今对自家这位年轻的太子爷，早已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打心眼里的敬佩与信服。 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坐下，腰背挺直：“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沈默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公司最近各项工作的推进情况怎么样？尤其是ai实验室的搭建和核心研发团队的组建进度，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第57 章 老父亲的试探 沈富连忙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取出相关报表，有条不紊地匯报导：“按照您之前制定的详细规划书，猎头公司那边已经在全力推进人才招聘工作了。” “目前，我们的招聘团队正在全球范围內筛选简歷，重点锁定了各大顶尖实验室和科技巨头公司的核心技术人才。” “已经初步接触了几位在ai领域有突出科研成果的资深工程师，对方的反馈……还算积极，只是还在进一步沟通细节。” “另外，我们也已经和国內几家顶尖高校及科研院所建立了合作联繫渠道，后续可以通过產学研合作的方式引进优质人才与技术资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明显的忧虑。 沈默微微皱眉，语气平静地说道：“富叔，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不用顾虑。” 沈富深吸一口气，翻开报表上的预算明细，如实说道：“扩招普通人才问题不大，毕竟沈氏集团的名头摆在这儿，吸引力还是足够的。” “但您也清楚，真正顶尖的ai核心人才，对薪资待遇、科研环境和配套资源的要求都极高，远超普通岗位。” “而且ai实验室的硬体投入也是个天文数字，比如高性能计算集群、大规模数据存储与处理平台，这些设备的採购与搭建，所需资金量非常庞大。” “按照我们目前的预算额度推进各项工作……资金方面，恐怕很快就会出现紧张的情况。” 沈默静静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质感精良的黑色皮质钱包。 紧接著，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通体漆黑的银行卡。 “这张卡里，是我个人的私人资金。”他將黑卡轻轻推到沈富面前。 “密码我稍后发给你，后续人才招聘的薪资开销，还有实验室前期搭建的各项费用，先从这里面支出。” “钱的事情你不用顾虑，这个阶段，顶尖人才的引进和核心基础设施的搭建，才是重中之重，优先级远超一切。” 沈富低头看著桌上的那张黑卡，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跟隨沈默的父亲沈江越多年，看著沈默从小长大，对这位沈家太子爷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 在他的记忆里，沈默以前向来只从公司帐户里拿钱，尤其是为了討好许汐顏，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流水般地划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如今，这位幡然醒悟、一心扑在公司发展上的太子爷，竟然主动拿出自己的私人財產往公司里贴？ “沈、沈总……这……”沈富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连忙伸手想要將黑卡推回去，“这怎么能行？这是您的私人財產，公司的开销怎么能动用您的私钱……” “公司的资金有公司的规划和用途，我父亲给我的十亿创业启动资金，也有既定的使用方向，不能隨意挪用。”沈默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將黑卡重新推到他手中，语气坚定。 “眼下，快速搭建起一支核心研发团队，抢占ai领域的技术高地，才是当务之急。用我的钱，流程更简单，效率最高，也最灵活，不会受到公司预算流程的束缚。” “只要我们能率先攻破核心ai技术模块，建立起足够深的技术壁垒，形成不可替代的竞爭优势……” “沈氏集团就能彻底摆脱对传统產业的路径依赖，突破目前的发展瓶颈，走上全新的发展高度，未来的市场空间不可限量。” “到那时，现在的所有投入，都將获得百倍、千倍的回报，一切都是值得的。富叔，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沈富凝视著沈默，眼底翻涌的除了猝不及防的震惊，更交织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 这位沈家太子爷，是真的脱胎换骨，成长起来了。 可几十年商海沉浮沉淀的谨慎本能，还是让他按捺不住开口追问。 “沈总，这个布局方向……您確定万无一失吗？” “我绝非质疑您的判断，只是眼下懂ai、能真正落地做出成果的顶尖人才，確实是凤毛麟角。” “而且前期投入如此巨大，一旦出现偏差……” “別担心。” 沈默笑了笑。 “我研读了国內外海量的行业报告、核心技术论文，也深度分析过全球市场的发展趋势。” “ai技术对传统產业的深度赋能与全面重塑，是未来十年商业领域確定性最高的风口浪潮之一。” “我们现在果断切入，虽然要面对重重挑战，但时机恰好卡在爆发前夜，再合適不过。” “富叔，你只管放手去推进各项事宜，方向把控和核心风险规避，交给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里行间的自信如同实质，感染著在场的沈富。 沈富见状，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顾虑，重重点头应道。 “好，沈总放心，我这就去部署落实！” 看著沈富斗志昂扬地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沈默放鬆下来。 他当然有底气自信。 前世那缕在世间飘零的意识，早已“见证”过未来数十年的科技叠代与商业格局变迁。 更何况，凭藉重生后觉醒的超强学习能力与精准分析天赋，他有十足把握走通这条荆棘丛生却通往巔峰的道路。 哪怕过程或许会布满波折与坎坷，但最终的结局，必然是成功。 …… 沈富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指尖摩挲著沈默刚交付的黑卡，胸腔里依旧激盪著难以平復的情绪。 好不容易压下翻涌的心绪，正准备处理堆积的文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沈富立刻起身接起，语气恭敬得一丝不苟。 “董事长。” “老沈啊，忙著呢？” 电话那头，沈江越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 “不忙不忙，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 沈富连忙应声。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小默最近在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第58 章 激动的父母 沈江越的语气刻意装得隨意，但沈富跟著他几十年，太了解这位老上司的脾性了。 这位董事长表面对儿子严苛至极，甚至在外人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可心底里，哪能真的不牵掛？ 尤其是沈默这阵子的转变，堪称天翻地覆。 做父母的，在惊喜之余，难免夹杂著几分不真实感，还有隱隱的担忧。 怕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只是镜花水月，怕儿子只是受了一时刺激的衝动之举。 沈富坐直身体，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而诚恳，一字一句地匯报导。 “董事长，沈总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准確说不是变了个人，而是以前的他，或许只是被迷雾蒙蔽了双眼，现在才彻底展露了原本的模样！”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激动起来，將这几天沈默在公司的一系列亮眼举措，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向沈江越稟报。 “……您是没亲眼见到，沈总在高管会议上讲解ai產业前景和公司转型路径时的模样，那眼神、那气场，简直绝了！” “好几个跟著您白手起家的老伙计，私下里都跟我说，沈总的战略眼光和决断力，比起您当年，恐怕都……” 沈富顿了顿，斟酌著找了个最贴切的词。 “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而且他做事既有破局的魄力，又不失沉稳周全，考虑问题细致入微，滴水不漏。” “现在公司上上下下，不管是老员工还是新管理层，对他都已是心服口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沈江越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真……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千真万確！董事长，我跟著您几十年，在公事上什么时候说过半句虚言假话？” 沈富语气篤定，掷地有声。 “沈总他，完全就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 “要我说，以前沈总之所以浑浑噩噩，全是被许家那个女儿给带偏了！” 二人又寒暄叮嘱了几句，沈江越才心满意足地掛断了电话。 隨后，他紧握著手机，在书房里佇立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迈步走向客厅。 田沐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著杂誌，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心神不寧。 看到丈夫从书房出来，她立刻放下杂誌，投去急切的询问目光。 沈江越走到妻子身边坐下，脸上掛著神秘兮兮的笑容。 “沐恩，你猜猜刚才老沈跟我说了什么？” “沈富啊？” 田沐恩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们俩能聊什么，还不就是公司那些公事。” “不是公事。” 沈江越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格外明显。 “我刚问了老沈，咱们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彻底懂事了。” 田沐恩眼睛猛地一亮，瞬间驱散了所有倦意，精神抖擞地追问道。 “真的？老沈具体怎么说的？” “老沈说，小默现在在公司雷厉风行，决策果断，对待工作认真负责……” 沈江越將沈富的话，逐字逐句地复述给妻子，语气里满是骄傲。 “其实最让我欣慰的，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终於能沉下心来做实事了。” 田沐恩静静听著，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声音哽咽，带著压抑了多年的激动。 “咱们的小默……咱们的小默终於是长大了……” 夫妻俩相视而笑，眼中都满是释然与欣慰，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终於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 晚风习习，裹挟著深秋独有的清冽凉意，拂过脸颊，带著几分萧瑟。 许汐顏站在自家花园里，望著路灯下隨风盘旋、缓缓飘落的枯叶，才惊觉时节早已入深，寒冬將至。 她在原地佇立了许久，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頎长，满是落寞。 直到別墅里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她才拖著沉重无比的双腿，缓缓走入家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父母房间的门紧紧关闭著，透著拒人千里的沉闷。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苦涩，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臥室，生怕惊扰了父母。 金钱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日夜压在她的心头，与日俱增，让她喘不过气，根本无法再等下去了。 父母口中所谓的“卖掉公司抵债”，分明就是饮鴆止渴，自断后路，她绝不能答应。 那不仅意味著她多年来的心血与付出付诸东流，更意味著许家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唯一希望，从此一蹶不振。 可……不卖掉公司，又该如何偿还那些利滚利的高利贷？ 公司的资金炼早已断裂，又该如何维持正常运转，撑过这场危机？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髮丝凌乱不堪，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或许……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鬆开抓著头髮的手，缓缓拉开床头柜最底层那个宽大的抽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镶金边的首饰盒，质感十足。 盒子整体设计低调而奢华，边缘的金边镶嵌工艺精湛，线条流畅。 这是沈默三年前，特意从国外定製的限量款，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其中一件。 她当时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敷衍地说了句“还行”。 后来，沈默送给她的其他首饰，也都被她隨手丟进了这个盒子里，隨意放在抽屉深处。 除了每次收到新礼物时，会机械地打开盒子完成收纳动作外，这个承载著沈默心意的首饰盒，几乎从未被她真正打开过。 抽屉再往里推，一个小巧玲瓏的盒子静静躺在那里，是用浅粉色硬纸板手工糊成的，略显粗糙。 盒子边缘贴著已经有些褪色、卷边的卡通贴纸，上方繫著一根同样泛旧的粉色丝带，透著几分青涩的暖意。 这是韩一凡亲手做的礼物盒，里面装著的，也是韩一凡送给她的“首饰”。 说是首饰，其实不过是一些在地摊上花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diy塑料发卡、廉价耳环之类的小玩意儿。 不值一文钱，却曾被年少无知的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藏著。 许汐顏轻轻拿起这个粉色盒子，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酸涩。 第59 章 变卖首饰 她指尖捻住丝带的结，缓缓將其解开。 盒子里铺著细碎的绒布，那些廉价的小玩意儿静静躺著，曾几何时，在她眼里竟都闪著细碎而温暖的光。 记忆突然翻涌，她清晰地记得韩一凡递来这个盒子时，脸上那抹故作神秘，又藏不住几分羞涩的笑容。 “汐顏，我知道这些不值钱，但这是我亲手做的，每一份心意都是无价的。” 那时的她，被这句话狠狠戳中柔软的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这才是纯粹的爱，不掺杂半分金钱与利益的玷污。 她曾將这些被称作“无价之宝”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这个特意留存的盒子里。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总会悄悄把盒子拿出来，反覆摩挲，细细端详。 可现在…… 她轻轻放下粉色的小盒子，视线缓缓移向旁边那个黑金色的首饰盒，盒身沉甸甸的。 指尖刚触碰到盒角冰凉光滑的金属包边，心底就习惯性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排斥与不適。 她打从心底里討厌这些东西。 討厌沈默总是用这种堆砌金钱的方式，来敷衍她的真心。 她向来觉得沈默庸俗又土气，觉得他除了花钱，根本不懂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些首饰再贵重，在她看来，也比不上韩一凡那颗滚烫的真心。 可一想到父亲欠下的巨额欠款，还有公司眼下急需资金注入才能续命的困境，她又狠狠咬牙，指尖用力按向了首饰盒的开关。 檯灯的暖黄光线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盒內的景象。 饶是许汐顏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堆俗气珠宝的心理准备，此刻视线落下，也不禁微微一怔。 没有想像中那种暴发户式的、金光闪闪的堆砌感，反倒透著一股低调的质感。 最上层整齐摆放著一枚枚设计独特、工艺精湛的宝石戒指。 不同於那些耀眼夺目的钻戒，这些戒指各有风骨，温柔中带著內敛的锋芒。 其中一枚的主石是罕见的海蓝宝，顏色澄净得如同两极冰川下未被惊扰的海水，清透又深邃。 宝石周围，还以细小的白钻精心勾勒出浪花翻涌的弧度，灵动又精致。 与它相邻的，是一枚金字塔造型的白水晶戒指，水晶顏色纯净正匀，毫无杂质，周围镶嵌著细小的隨型水晶，低调又別致。 许汐顏抿了抿微乾的唇，没再细看剩下的戒指，伸手轻轻拉开了第二层抽屉。 第二层摆放著项炼与手炼，材质繁杂却都透著贵气，从钻石、珍珠、翡翠，到宝石、玛瑙、琥珀，几乎涵盖了所有顶级珠宝品类。 最下面一层，则是耳环、胸针，还有一些设计更显个性的小眾珠宝。 一对祖母绿耳坠静静躺著，水滴形的宝石色泽浓郁，轻轻晃动间摇曳生姿。 一枚蝴蝶造型的钻石胸针，翅膀上的鏤空雕刻精细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能振翅飞舞，连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每一件首饰，都明显出自大师之手，设计独具匠心，材质堪称顶级，工艺更是无可挑剔。 它们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既有贵气逼人的质感，又不失优雅內敛的韵味。 许汐顏怔怔地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冰凉的宝石表面，触感细腻而光滑。 她从前总觉得这些用钱堆砌的东西俗不可耐，从不曾正眼好好瞧过它们一眼。 原来……它们长这样？ 仔细一看，似乎真的挺不错的。 她轻轻合上首饰盒的盖子，將这个沉甸甸的盒子抱在怀里，又抬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轻飘飘的粉色小盒子。 最终，她还是伸手拿起粉色小盒子，將其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轻轻关上了抽屉。 而怀里的黑金色首饰盒，被她装进了一个购物袋里。 隨后，她快步离开了家。 ……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踏著浓重的夜色，站在了“臻瑙阁”富丽堂皇的大门前。 臻瑙阁是淮海市最负盛名的高端珠宝品牌旗舰店，门槛极高，只接待提前预约的客户。 曾经，在沈默的软磨硬泡下，她也常常陪著他来这里閒逛，也算是这里的熟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纷乱思绪，提著那个不起眼的购物袋，抬脚走进了店里。 值班店长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许小姐，晚上好，快请进！” 许汐顏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跟著店长走进了专属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灯光柔和，流淌著舒缓的轻音乐，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氛围里，稍稍放鬆了些许。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的冰凉稍稍褪去了几分。 店长亲自为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身旁的购物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並未多问。 “许小姐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们的新品，还是……”店长试探著开口，语气恭敬又委婉。 许汐顏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打开了购物袋，將那个黑金色的首饰盒放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我想请你们帮忙看看这些，如果可能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我想出手。” 店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许汐顏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面上没有丝毫异样，依旧维持著热情的笑容。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帮您检视一下。” 说罢，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色的棉质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將首饰盒捧起来，缓缓打开。 当三层璀璨华美的珠宝完全展露在专业的射灯下时，整个接待室都仿佛被点亮了。 饶是见多识广、常年与顶级珠宝打交道的店长，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艷。 她没有立刻开口估价，而是拿起专用的放大镜和强光电筒，一件一件，极其细致地检视著每一件珠宝。 每看一件，她的表情就凝重一分，眼中的欣赏与讚嘆之色，也愈发浓郁。 许汐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著微凉的茶杯，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 第60 章 价值2个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店长放下了最后一件珠宝，缓缓摘下了手套和放大镜，將其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许汐顏，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许小姐，这些珠宝您真的要出手吗？” 许汐顏抿了抿有些发乾的嘴唇，身体微微僵硬，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店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凝重地开口：“许小姐，这套珠宝的总估值，不低於两亿。” “多、多少？”许汐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傻眼的神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以为，这些珠宝最多也就值几百万，足够缓解公司的燃眉之急就好。 店长见她惊愕不已的样子，也不意外，而是开始逐一为她分析：“这枚海蓝宝戒指，顏色等级达到顶级，净度极高，重量更是超过了15克拉。” “单这一枚戒指，按照目前的国际拍卖市场行情估价，就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许汐顏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著，心臟狂跳不止。 “还有这条钻石项炼，主钻是d色，內部无瑕，而且是完美切工的梨形钻石，重量5.28克拉，寓意『我爱发』，非常討喜。” “链身採用铂金材质，镶嵌著阶梯形切割的副钻，工艺精湛。这件首饰，保守估价一千五百万。” “这对祖母绿耳坠，顏色达到了顶级的『木佐绿』，晶体乾净通透，没有一丝杂质，配石也都是高品质的钻石，估价五百万。” “还有这枚金字塔白水晶戒指……” 店长一件件说下去，语速平稳从容，可报出的数字却一个比一个惊人，像重锤般不断砸在许汐顏的心上。 许汐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脸色从最初的苍白，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潮红。 她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正常思考，耳边只剩下店长报出的数字在不断迴荡。 最后，店长轻轻合上首饰盒，有条不紊地摘下手套，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许小姐，这里面的珠宝，我多少有些印象。” “单论这颗金字塔白水晶戒指，当年就是沈先生亲自来我们店里，与我们总部的首席设计师反覆沟通了数次，歷时將近一年，还动用了全球资源搜集匹配的宝石，最终才製作完成的。”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 “我记得那时候，沈先生陪著设计师反覆打磨修改，光是废弃的设计稿就堆了厚厚一叠，作废的水晶原石更是攒了满满一盒子。” “他当时特意叮嘱我们，这是要送给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的礼物，半点瑕疵都不能有，绝不能將就。” “单是这一枚戒指就倾尽了这般心力，其他配套的首饰，用心程度更不必多言。” 许汐顏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怔住，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 她从前一直以为，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不过是沈默隨手一挥，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奢侈品，哪里当回事过。 却万万没想到，这份看似隨意的馈赠背后，竟藏著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用心、时间与精力，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店长提及这些过往，又联想到近日网上沸沸扬扬的新闻，看向许汐顏的眼神里，那份惋惜愈发浓重了。 “许小姐，沈先生对您的心意，是真的用心至深，旁人难及。” “像沈先生这样的男人，一旦错过，恐怕这辈子……再也难遇到第二个了。” 许汐顏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许小姐，”店长仔细观察著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再次轻声开口確认，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您……真的確定要把这些珠宝全部出手吗？” “这些珠宝每一件都是孤品，收藏价值极高，一旦拆分散售，往后就再也不可能完整聚回来了。” 许汐顏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底的挣扎一闪而过。 她喉头用力滚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蔓延开来的苦涩滋味，强迫自己抬起头。 “確定，麻烦你们儘快处理，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店长轻轻嘆了口气，见她態度坚决，便不再多劝，利落地起身准备操作。 “按照行业规矩和我们门店的流程，如此高价值的珠宝交易，需要上报总公司审核备案，这中间会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鑑於您是沈先生……咳，鑑於您是我们门店的核心老客户，我们可以为您先行支付一部分定金。” “等所有物品最终成交结算后，再为您结清尾款，定金额度大概在总估值的百分之三十，您看这个方案可以接受吗？” 百分之三十……折算下来就是六千万，这笔钱，勉强能解她眼下的燃眉之急了。 许汐顏目光微微一动，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应道：“可以。” “好的，麻烦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准备相关协议和定金转帐事宜。”店长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接待室。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许汐顏一个人。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些凝聚著匠心与心意的作品上缓缓掠过。 最后，不知怎的，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首饰盒最角落，那个单独放置的天鹅绒小袋上。 那是沈默当初为他们的婚礼特意定製的钻戒。 主石是超过十克拉的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纯净度近乎完美。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在天鹅绒小袋上方停顿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轻轻拿起那个小袋子，从首饰盒里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这个……我不卖，其他的都可以卖掉。”她对著推门返回的店长说道。 店长看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小袋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惋惜，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记下了。” 双方快速签完协议后，六千万定金很快便转入了许汐顏的银行帐户。 许汐顏看著手机银行里瞬间充盈的余额数字，心底没有半分喜悦，更没有一丝轻鬆，反而空落落的。 第61 章 律师的通知 那种空洞感，像是从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无论怎么填补，都再也填不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天鹅绒小袋放进衣兜，缓缓走出了臻瑙阁。 街上的夜色愈发浓重，刺骨的寒意裹挟著晚风，狠狠砸在她的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街头晃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心口的酸涩与委屈稍稍平復，才调转车头，朝著许家別墅的方向驶去。 刚驶入別墅大门，院內赫然停著一辆陌生的白色轿车。 她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眼客厅方向亮著的灯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停好车后，她输入门锁密码，推开厚重的入户门，客厅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父亲许正和继母黄秀穿著睡衣，並排坐在主沙发上，神色狼狈。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濒临绝望的崩溃，周身的气息低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对面的地毯上，笔直地站著三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气质干练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为首的那个男人，许汐顏曾在电梯间的律师事务所gg上见过，依稀记得是金石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石开润，以手段凌厉、胜诉率极高闻名业內。 听到开门的声响，客厅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汐顏身上。 许正和黄秀看到女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引火烧身的灾星，明暗交错间，满是挣扎。 石开润则缓缓勾起唇角，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许小姐，您回来的正好，省得我们再特意联繫您。” “我是金石律所的石开润，此次前来，是受沈默先生的正式委託，处理一些与您相关的事务。” 沈默？委託？律师？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许汐顏耳边炸响，她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事务？”她的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石开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了抬手。 他从身旁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指尖翻开封面，目光如炬地看向许汐顏，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许小姐，我受沈默先生全权委託，正式通知您——” “沈默先生要求您，全额归还恋爱及婚约期间，他赠予您的所有贵重物品。”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各类珠宝首饰、奢侈品、名下车辆，以及所有现金形式的赠与。” “你说什么？”许汐顏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敢置信地反问。 “归还？这些话，是沈默本人让你说的？” 石开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这是沈默先生的明確指令，具备法律效力。” 短暂的惊愕过后，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了许汐顏的理智。 “那些东西都是他当初主动送给我的！自古以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他沈默到底想干什么！” “许小姐，”石开润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不急不缓地开口。 “根据我们律所初步整理的材料来看，沈默先生赠予您的所有財物，总价值早已超出正常恋爱期间的合理消费范畴。” “而且，这些赠予大多是以缔结婚姻为核心预期目的的附条件赠与。” “如今二位的婚约已彻底解除，当初赠予的核心前提条件已然不復存在，沈默先生主张返还所有財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合理合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汐顏惨白的脸上扫过。 “另外，我记得……许小姐之前在公开场合，似乎一向看不上沈先生送的这些『俗物』，言语间多有不屑。” “如今沈先生主动提出收回这些您瞧不上的东西，您应当感到高兴才是，怎么反而……这般不情愿？” 许汐顏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你！”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却张了张嘴，半天也找不到任何言辞来反驳。 她用力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沈默这般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他！” “既如此，那我们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走法律流程便是。”石开润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公事公办。 “沈默先生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不日便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许小姐只需静候法院传票即可。” “起诉？”许汐顏彻底呆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比谁都清楚，若是真的闹到对簿公堂，她要偿还的，绝不仅仅是那些珠宝財物那么简单。 巨额的诉讼费、律师费，乃至后续若是拒不履行判决可能產生的滯纳金和法律责任…… 这些沉甸甸的负担，对於此刻早已焦头烂额、濒临绝境的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足以將她彻底压垮。 许正和黄秀彻底傻眼了，浑身脱力般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地盯著女儿许汐顏，满是不知所措。 石开润见惯了这种树倒猢猻散的场面，脸上没半分波澜。 “沈默先生那边表態，若是不愿归还实物，折算成现金赔付也行。” “根据他委託团队整理的初步赠予財物清单及市场估值，所有物品总价值约合两亿人民幣。” “站在专业角度，我个人建议你们核对清单无误后，儘快筹备款项赔付，避免后续陷入诉讼纠纷，徒增麻烦。” 说到这儿，他將那份装订厚实、封皮印著律所logo的清单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又补充了一句。 “委託人的明確要求是，两天之內必须看到全额款项到帐。” “若是逾期未能履行承诺……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他全然无视许家三口脸上如同死灰般的绝望神色，对著身后两名西装革履的助理微微頷首示意，转身便朝著入户门走去。 “等等，石律师！”许汐顏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几步，，急切地喊住了他。 “钱我一定会还，但期限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两天时间，这实在是太赶了，我根本来不及筹备……” 她的神色绷得紧紧的。 “我、我公司近期资金炼出现了些问题，帐户里的钱都压在项目上，可能需要些时间周转。” 第62 章 电话也被拉黑了？ 石开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侧过脸。 “不行，两天是沈默先生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隨后，入户门被“砰”地一声轻轻带上。 片刻的死寂过后，黄秀忽然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紧接著情绪彻底崩溃，双手疯狂地捶打著沙发扶手，哭喊出声。 “两个亿！足足两个亿啊！汐顏，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拿了沈默这么多贵重东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许正也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许汐顏，双眼赤红如血，积压的怒火和恐慌瞬间爆发，崩溃地怒吼起来。 “许汐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才肯甘心？！” “你明明打心底里不喜欢沈默，当初为什么又要收下他那么多贵重的首饰？” “收了人家的东西，占了人家的便宜，你又为什么要跟韩一凡那个废物纠缠不清、不清不楚？” 看著父母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而只顾著一味地指责自己，许汐顏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窜起。 她之前也根本不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首饰，竟然值这么多钱啊，况且…… “我收他的首饰又怎么了？难道你们就没拿过沈默的钱吗？” “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卖女求荣，逼著我討好沈默，那我为了自己的幸福，选择跟一凡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许正闻言，怒火更盛，指著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没错，你没错！你全都是对的！” “喜欢韩一凡是吧？那好啊！你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拿出两个亿来帮你还债啊！” “你倒是去啊！看看那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能不能给你掏出一分钱来！” 许汐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凡他……我……” 黄秀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也不管不顾形象，指著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什么你？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吗？不是眼高於顶，看不上沈默，也看不上我们的安排吗？” “现在呢？离开了沈默这座靠山，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两个亿的债都还不起！” “我们许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么个丧门星、祸害！” 许汐顏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任由父母那些充满怨恨和指责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臟，她哑口无言，浑身冰冷，面如死灰。 ……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冷的雨丝敲打著玻璃，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声响。 许汐顏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身体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浑身发抖。 两个亿……沈默竟然要追回两个亿…… 先前刚刚拿到手的六千万，所带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沈默……他怎么可以这样？ 前几天还对她百般纵容，转脸就翻脸无情，说收回赠予就收回赠予，他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太过分了……沈默，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汐顏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对著空旷的天花板，歇斯底里地低吼出声。 她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通讯录里翻找到沈默的號码，指尖颤抖著拨了过去。 听筒里立刻响起了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將她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汐顏先是一愣，隨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早就被沈默拉黑了。 她心中的怒火更盛，猛地將手机狠狠砸在床上，对著空气破口大骂。 “混蛋！王八蛋！沈默你不得好死！” 骂完之后，她强忍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绝望，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再次亮起，伴隨著一阵她特地为韩一凡定製的手机铃声。 “一凡？” 许汐顏擦乾眼泪，慌乱地抓起手机，颤抖著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凡……”话音未落，压抑已久的抽泣声，便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你在哭？”电话那头，韩一凡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出什么事了？” 许汐顏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將石律师上门催债、沈默要追回两个亿赠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她原本以为，韩一凡会像以前一样。 要么义愤填膺地跟她一起痛骂沈默的绝情寡义；要么温言细语地安慰她，告诉她一切有他，让她別害怕。 可是，没有。 韩一凡听完之后，语气里非但没有半分安慰，反而带著些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抱怨。 “汐顏，不是我说你……你当初，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你、你说什么？” 许汐顏的哭声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韩一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指责：“我的意思是，你当初就不应该主动惹沈默。” “就算你不喜欢他，想报復他、折腾他，那也得等到跟他结婚之后啊，到时候手里有了筹码，还怕他不妥协？” “你看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鸡飞蛋打不说，连我都被你牵连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刺骨，她刚想开口反驳，韩一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现在直播间里全是黑粉，评论区骂声一片，根本没法正常开播带货了，你说我以后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 听到这话，许汐顏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积压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她再也忍不住了。 “韩一凡！”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在怪我？！” “我拜託你搞搞清楚！当初我根本就没想去拍那些亲密照片，是你一个劲地坚持要拍，说要留作我们爱情的纪念，不是吗？” “我……我那不也是想跟你留个纪念嘛！” 第63 章 你去勾引沈默 韩一凡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声音也弱了几分，但隨即又像是找到了藉口，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想跟你拍婚纱照一样的照片，不还是因为我爱你，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吗？”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沈默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啊，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拍了。” 爱？许汐顏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无比讽刺，她现在连怀疑这份“爱”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绪，“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沈默要我两天內拿出两个亿，我根本拿不出来。” “公司这边也急需资金周转，你之前不是投资了一些项目吗？能不能……先拿出一些钱来，帮我应应急？” “等我渡过这个难关，公司回款了，一定加倍还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隨后，便响起了韩一凡支支吾吾、明显带著推諉的声音。 “这个……汐顏，不是我不想帮你，真的不是。” “是我那个投资项目……最近市场行情太差了，几乎血本无归，钱早就亏完了，我现在自己都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钱来帮你啊。” 许汐顏眸色骤然一沉。 “不过汐顏，你先別灰心！” 韩一凡的语气陡然一转，先前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振奋。 “我觉得，事情未必就没有转机！” “转机？” 许汐顏机械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乾涩。 “对啊！” 韩一凡猛地拔高了声音，“你好好想想，沈默喜欢你多少年了？” “整整十几年啊！” “他这些年为你鞍前马后，做了多少掏心掏肺的事？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说没就没了？” “他现在对你这么绝情，肯定是因为太生气了，气到极致才会因爱生恨，懂吗？” 许汐顏微微皱起眉，眉宇间拢著一层困惑，一时间竟没摸透韩一凡这番话的真正用意。 “我的意思是，” 韩一凡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心底深处，肯定还装著你！” “你现在跟他硬碰硬，简直是自寻死路，根本行不通！” “你得服软，得在他面前示弱！” “你回想一下，以前你哪怕只是稍微对他温和一点，给过他一点点好脸色，他是不是就高兴得找不著北，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汐顏的语气里终於透出几分不耐，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听他绕弯子。 “我是说……” 韩一凡顿了顿，刻意拖长了语调，隨即嘿嘿笑了两声： “只要你好好打扮一番，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最好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去找他。” “男人嘛，都吃软不吃硬，半夜里看到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楚楚可怜地站在自己家门口，再大的火气也会消大半，到时候……”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汐顏气急败坏地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韩一凡，你是想让我半夜去勾引沈默？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哎呀，汐顏，你可千万別误会我！” 韩一凡急忙辩解，又强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怎么能叫勾引呢？这就是个权宜之计，是策略！” “暂时的忍耐，都是为了大局著想啊！” “等你稳住了沈默，拿到了钱，解决了眼前的烂摊子，以后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好好想想，这样做总比被他起诉，最后落得公司倒闭、身败名裂的下场要强得多吧？” “够了，你別说了！” 许汐顏再次厉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许汐顏就算再落魄，再走投无路，也绝不会做这种卑躬屈膝、毫无底线的下贱事情！” “韩一凡，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韩一凡任何辩解和再开口的机会，指尖用力一按，狠狠掛断了电话。 许汐顏浑身脱力般倒在床上，无力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里溢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又一次不爭气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韩一凡怎么能给她出这种餿主意？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若是真心喜欢，又怎么会不介意她去做这种委屈自己、践踏尊严的事？ 可是……不可否认，他说的办法，或许真的是眼下唯一能快速解决危机的捷径。 如果她放下所有的身段和骄傲，像当年沈默无数次卑微地祈求她那样，低下头去祈求沈默…… 沈默他，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心软？ …… 另一边的网红风出租屋內。 听著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忙音，韩一凡愣在原地两秒，隨即狠狠啐了一口，脸上的虚偽笑容瞬间扭曲成狰狞的厌恶。 “操！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他烦躁地在狭小又凌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不小心踢到几个空啤酒罐，发出叮叮噹噹的刺耳声响，更添了几分杂乱。 许汐顏那个蠢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儿跟他摆以前大小姐的臭架子？ 让她去求沈默怎么了？那明明就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既能拿到钱，又能化解危机，她居然还不乐意？ 等拿到了钱，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谁还管沈默是谁，谁还会记得这段屈辱？ 现在倒好，电话被她啪地掛了，態度还那么决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看样子，想再从她那里弄到钱，是彻底没戏了。 毕竟，她自己都深陷泥潭，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钱接济他？ “妈的，好好的计划全被这个蠢货打乱了！” 他压低声音咒骂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墙角落灰的直播设备上。 如今，他的直播间被永久封禁，名声也彻底臭了，成了全网唾骂的渣男软饭王。 那些以前围著他转、给他豪掷千金的“金主富婆”们，如今一个个反目成仇，避他如避蛇蝎。 许汐顏这边也彻底指望不上了…… 第64 章 富婆 他难道真的要流落街头，去干那些一个月只能挣几千块的苦力活？ 不行！绝对不行！ 他韩一凡生来就该是锦衣玉食的命，怎么能屈身去做那些粗活累活？ 虽然直播间没了，但那些富婆们的联繫方式，他手机里还存著。 或许，还有一两个心思软、或者还念著旧情的，可以再“努力”一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果断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著目標。 然而，那些曾经对他无比慷慨的富婆，大部分都已经把他拉黑，剩下的几个，电话打过去也根本无人接听。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指尖忽然滑到了通讯录最下方，一个备註为“郑姐（实力富婆）”的號码上。 这位“郑姐”，是他刚开播不久时最大的支持者，也是最捨得给他打赏的金主。 郑姐性格有些古怪，控制欲极强，却也出手阔绰，打赏起来从不手软。 以前他在直播间跟別人打pk的时候，只要有郑姐在，他就从来不用担心会输，对方的礼物永远赶不上郑姐的豪掷。 只是婚礼事件曝光之后，郑姐也是骂他最凶、宣布脱粉回踩最彻底的一个，甚至还在网上公开骂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韩一凡盯著这个號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他很清楚，现在打过去，大概率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甚至可能被骂得更惨。 但是……万一呢？万一郑姐还念著以前的情分，愿意再帮他一次呢？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磁性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可怜，隨后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冗长而刺耳，就在他快要掛断的时候，终於被接通了。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討好的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充满怒火的咆哮，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韩一凡？！你这个不要脸的死渣男、软饭王！居然还敢给老娘打电话？！” “老娘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供你吃供你穿，还不够你用吗？你居然自甘下贱去插足別人的感情，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意料之中的一顿臭骂，韩一凡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下意识地將手机拿远了一些，避开了那尖锐的怒火。 等那边的骂声稍稍停歇，他才赶紧把手机凑回耳边，声音哽咽著，充满了委屈与无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郑姐姐……你先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我是被冤枉的啊！” “冤枉？” 郑姐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带著浓浓的嘲讽，“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全网都传遍了，你居然还敢说自己是冤枉的？韩一凡，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真的是冤枉的！姐姐，我没有骗你！” 韩一凡急声辩解，脑子飞速转动，一个个谎言脱口而出： “是、是许汐顏，都是她逼我的！” “是她一直死缠烂打地纠缠我，我早就跟她说过，我心思都在直播上，不想谈恋爱，可、可她就是不依不饶！” 他刻意吸了吸鼻子，营造出一副委屈落泪的模样，“她见勾引我不成，就开始威胁我！说我要是不配合她演那出戏，不跟她拍那些照片，她就动用家里的关係封了我的直播间，还要买黑粉全网黑我，让我彻底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郑姐姐……我是真的怕啊！” “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我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毁了我所有的一切啊……” 他似乎激动得说不下去了，喘息声愈发沉重： “郑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时懦弱，让她有机会接近我，不该让她拍下那些误导別人的照片。”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她家里有权有势，背景雄厚，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主播，哪里斗得过她？” “现在事情曝光了，我被她害得身败名裂，直播间没了，工作没了，那些以前支持我的人也都离我而去了，可她却拍拍屁股走人了，一点责任都不用负！” “姐姐，我现在真的好惨，兜里的钱快花光了，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敢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韩一凡心头猛地一跳，暗忖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姐，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记著你的好，真的。” “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我笑话，只有你始终站在我这边，你在我心里，从来都和別人不一样。” “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想再麻烦你帮我……我就是想亲口跟你道个歉。” “我……我大概是活不下去了。” “但在走之前，我必须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就在韩一凡绞尽脑汁，琢磨著该说些什么打破僵局、进一步勾起对方同情心的时候，郑姐的声音终於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落到今天这步，全是许汐顏那个贱人设计的？” 郑姐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不少，但字里行间依旧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 韩一凡连忙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恳切的保证：“千真万確！姐，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哼……谅你也不敢骗我。” 郑姐冷哼一声，语气却明显缓和了些许，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玩味。 “多大点事儿就活不下去了？不就是欠了点钱吗？” “看你直播这么久，我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韩一凡心头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声音却故意压得更低迷：“姐，我就知道，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 “真心？” 郑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真心值几个钱？” “钱嘛……我倒是可以帮你周转。” “不过，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眼见为实。” “电话里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我要你立刻过来找我。” 第65 章 这到底是男是女 话音顿了顿，郑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模糊不清：“我得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是不是真的值得我帮。” “现在找你？” 韩一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 “姐姐，这么晚了……您在哪儿啊？会不会不太方便？” “怎么？” 郑姐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反倒扭扭捏捏的，怕了？” “別、別！我不怕！” 韩一凡嚇得心头一紧，连忙不迭地答应：“我去，我马上就过去！” “这还差不多。” 对方的语气终於缓和下来：“地址我发你简讯里。” 说罢，电话“咔噠”一声被掛断，紧接著，手机就传来了简讯提示音。 韩一凡迟疑了一瞬，指尖飞快地点开简讯，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这个地址他有印象，那片小区全是大平层和顶层复式，住的全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看来这位郑姐的实力，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雄厚得多！ 他瞬间精神一振，立刻转身衝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驱散了脸上的疲惫。 又对著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头髮，甚至从抽屉里翻出许久不用的男士香水，在颈侧和手腕处小心翼翼地喷了好几下。 镜子里的男人，虽说眉眼间还残留著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但底子確实不错，轮廓分明，稍作打理后，依旧称得上英俊挺拔。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虽然他心里早就猜到了，过去之后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但……只要能瞒过许汐顏，只要能拿到钱，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深夜的街头，打车本就不易，尤其是目的地还是位置偏远的高档小区。 韩一凡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站在刺骨的寒风中等了足足十多分钟，才终於拦到一辆计程车。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缓缓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门禁森严，小区里绿树成荫，透著一股清幽静謐的气息。 韩一凡付了车费下车，按照简讯里的指示，快步走到保安亭前，向值班保安报了具体的楼栋和房號。 想必是郑姐提前打过招呼，保安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直接按下了放行键。 走进小区，韩一凡再次忍不住感慨高档小区的环境，和自己住的破旧出租屋简直是天差地別。 道路两旁的绿化做得极好，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绿植错落有致，分类垃圾箱上的標语俏皮又简洁，透著精致的细节。 临时车位上停放的车辆，动輒都是百万级別的豪车，韩一凡看得心潮澎湃。 看来只要能哄得这位金主开心，他眼前的窘迫就能迎刃而解，甚至说不定还能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挥金如土、眾星捧月的生活！ 韩一凡越想越激动，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上贴著一张粉色的hello kitty贴纸，和周围高档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脸上迅速堆起那副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 温柔、无辜，又带著几分纯净，最是能打动那些有钱的女粉丝。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快步走过来。 下一秒，“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然而，预想中的明亮灯光，还有郑姐那道熟悉的身影，全都没有出现。 门內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韩一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姐，是你吗？” 他试探著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一凡，我过来了……”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只粗壮有力、布满青筋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用力將他整个人狠狠拽了进去！ “啊！” 韩一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拽得一个踉蹌，重重地摔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拽他的人动作极快，迅速反手关上了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韩一凡嚇得心惊肉跳，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就想挣扎反抗。 “谁？放开我！” 他的声音带著慌乱：“郑姐！郑姐你在吗？快让他放开我！” “吵什么？” 一个沙哑乾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雌雄莫辨，带著浓浓的不悦，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浑身一僵。 同时，那只攥著他手腕的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猛地用力一拉。 韩一凡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异常宽阔的怀抱里。 这诡异的触感…… 这他妈到底是男是女？ 他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拼命地扭动著身体，想要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开灯！你把灯打开！我要开灯！” 那人一只手死死禁錮著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向旁边的墙壁，按下了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中央的氛围灯缓缓亮起。 光线並不十分明亮，带著几分昏暗的曖昧，但足以让韩一凡看清眼前的景象，以及……紧紧抱著他的那个人。 这人身高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浑身堆满了赘肉，走起路来恐怕都费劲。 身上穿著一件紧身的白色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的胸口皮肤粗糙，还布满了浓密的汗毛，刺眼至极。 对方的脸盘极大，下頜线模糊不清，皮肤黝黑粗糙，长著一双小眼睛，眉毛又浓又粗，嘴唇上却涂著一层鲜艷如血的口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头上还戴著一顶棕色的、捲曲的长假髮，髮丝粗糙，一看就是廉价货。 这……这绝不可能是他那位出手阔绰的榜一富婆郑姐！ 韩一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噁心的感觉涌上喉咙，几乎要吐出来。 他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这个令人作呕的怀抱，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他妈是谁？” 他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噁心和愤怒而颤抖：“郑姐呢？郑姐在哪里？” 第66 章 韩一凡还是妥协了 那人被他推开，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很不高兴。 他刻意捏著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娇媚一些，却只显得更加刺耳：“怎么了，一凡？” “换了身打扮，就不认识人家了？” “我就是你的郑姐啊，傻弟弟。” 说著，他还扭动了一下庞大臃肿的身躯，朝著韩一凡拋了个媚眼，那模样，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韩一凡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姐什么姐？” 他强压著胃里的不適，厉声反驳：“你……你明明就是个男的！你这个变態！”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朝著房门的方向挪动脚步，只想儘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噁心的死变態，赶紧给老子滚开！” “你给我站住！” 郑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等韩一凡靠近房门，就快步冲了上去，一把再次捏住他的手腕。 紧接著，他猛地发力，將韩一凡狠狠甩回了客厅中央。 “韩一凡，你是瞎了吗？” 他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戾气，再也维持不住那刻意的娇媚：“老娘是女的！是女的！” 韩一凡胃里翻江倒海，心头又惊又慌，忙不迭掏出手机，摆出要报警的架势。 “你让开，否则我……” “你可想清楚了。”郑姐嗤笑一声，脚步慢悠悠地挪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 紧接著，她弯腰从茶几底下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子，看著分量沉得很。 韩一凡顿时愣住，眼神里满是疑惑地盯著那只箱子。 郑姐也没打算卖关子，抬手就掀开了箱子盖。 箱子里，一摞摞崭新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晃得人眼晕。 韩一凡握著手机的手，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鬆开。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郑姐见状，脸上立刻绽开得意的笑，又故意捏起尖细的嗓子。 “怎么了，一凡弟弟？” “这些钱天天躺在箱子里，可寂寞得很吶……” 顿了顿，郑姐撑著身子站起身，肥硕的身躯一步步逼近韩一凡。 “所以，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陪陪它们呢？” 韩一凡快被逼疯了，胸腔里的怒火和噁心感交织著，在心里不住地嘶吼。 噁心，太噁心了！ 这人怎么能噁心到这种地步？！ 可是……如果咽不下这份噁心，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要是拿不到钱，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到那时，他可能就要露宿街头，就要去干那些最脏最累的活。 他这张脸，这双手，怎么能去做那些粗活？ 那箱子里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要是……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急促，眼神在那箱诱人的现金和郑姐腰间堆起的肥肉之间，反覆游离挣扎。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 沈默刚处理完手头一份关於ai实验室初期架构的评估报告。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手机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之前委託处理龙盛小区顶层豪宅的中介小王。 “沈先生，好消息！”小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里里外外都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您那套房子，已经顺利成交了！” “而且买家是全款支付，所有手续都已经走完了！” “款项扣除佣金和相关税费后，刚刚已经打到您指定的帐户里了，麻烦您查收一下！” 沈默隨手点开电脑上的银行app，果然弹出了一条新的大额入帐提醒。 他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应道：“嗯，收到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沈先生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小王连忙恭敬地回应。 沈默指尖摩挲著手机屏幕，沉默片刻后开口：“我这边想重新购置一套房產，你帮我找找吧。” “没问题！”小王立刻应下，隨即又殷勤地追问。 “沈先生，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地段、户型、面积、装修风格……您儘管提，我一定帮您找到最满意的房子！” 沈默垂眸沉吟了片刻。 他现在，不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也不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奢华装饰。 “我的要求不多，”他缓缓开口，“清静一些，面积不用太大，够我自己住就行，其他的你看著安排。” “那我明白了，沈先生您放心，我马上整理资料为您挑选合適的房源！”小王干劲十足地应道。 掛断中介的电话，沈默指尖在办公桌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隨即又拨通了石开润律师的號码。 “石律师，是我。” “沈先生，您好。”石开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干练。 “许汐顏那边，有回应了吗？”沈默单刀直入。 石开润那边似乎早有准备，立刻有条不紊地匯报情况。 “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经带著相关帐单去过许家了。” “但……许家目前还没有任何主动联繫我，或是有协商归还欠款的意向。” “许汐顏本人的態度，似乎也比较抗拒，不愿配合。” “抗拒？”沈默的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的，”石开润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她说您当初送给她的东西，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和权利。” 沈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既然她不想主动归还，那就按法律程序走。”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石律师，我不希望这件事拖得太久。” 石开润在那头微微一顿，似乎感受到了沈默话语里的决绝，隨即郑重应道。 “明白。我已经著手准备诉讼材料，申请诉前財產保全，法院传票也会儘快发出。” “嗯，儘快。”沈默补充了一句，“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好的，沈先生，我会加快进度。” 不愧是淮海市的顶级律师，石开润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第三日上午，一份盖著法院鲜红印章的快递文件，便被快递员送到了许家別墅门口。 许汐顏心里揣著忐忑不安的预感，颤抖著拆开了快递封皮。 视线瞬间定格在“传票”两个加粗的黑体大字上，心臟猛地一沉。 第67 章 换新房子 片刻后，她难以置信地往下翻看著文件內容，传票下方紧跟著財產保全裁定书和应诉通知书。 上面用严谨专业的法律条文清晰地表述著：因涉案金额巨大，为防止被申请人转移、隱匿资產，法院已裁定冻结许汐顏名下所有银行存款、查封其名下不动產、限制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 许汐顏彻底傻眼了，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踉蹌著后退两步。 “法院、法院这是要扣押我名下的所有財產？” “怎么……怎么会这样？沈默怎么这么狠心，说给两天时间就真的只给两天时间？” “完了、全完了……”许正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要是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公司还怎么开？以后谁还敢和我们合作？” “我说了让你早点把公司卖了套现，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黄秀见状，直接捂著脸崩溃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许汐顏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是啊，如果这件事被曝光，被媒体和同行知晓，被那些潜在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得知…… 那她的公司、她最后一点赖以生存和翻盘的希望，就真的彻底毁了！ “为什么？沈默……你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绝？” 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著。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黄秀忽然猛地站起身，赤红著双眼，手指死死指著许汐顏，唾沫星子疯狂喷溅。 “还不是你这个丧门星自找的？好好的金龟婿不珍惜，非要不自爱地去捡垃圾！” “你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拉著我们全家给你陪葬！” “我黄秀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不识好歹的东西！” 许正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女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厌弃与怨恨。 眼睁睁看著父母变成如今这般冷漠指责的模样，许汐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攥紧拳头：“够了！別再说了！”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该死，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窒息的压抑，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刺目的法院传票，转身跌跌撞撞地衝上楼梯，“砰”的一声將自己反锁在臥室里。 后背重重抵著冰冷的门板，她顺著墙壁滑坐在地，压抑已久的哭声终於衝破喉咙。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早已流干，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和空洞。 她呆呆地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乌云密布天际，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过往的一幕幕。 回放著沈默曾经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自己那时不屑一顾的冰冷脸庞； 难道……真的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错吗？ 她是不是……真的太过骄纵，太过理所当然，以至於从未懂得珍惜？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瞬间便蔓延成滔天的悔恨，带来一阵比一阵更剧烈的心痛，还有深入骨髓的迷茫。 她胡乱擦乾脸上的泪痕，摸出手机，按下了韩一凡的號码。 “一凡……”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 电话那头，韩一凡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粗重得异常、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传来，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几分急促。 许汐顏心头一紧，瞬间愣住了：“一凡？你怎么了？快说话啊！” 过了好几秒，韩一凡的声音才艰难地从听筒里传来，嘶哑乾涩，比此刻深陷绝境的她还要颓丧几分： “没、没事……汐顏，我……我在锻炼呢……” 锻炼？大清早的锻炼？ 许汐顏皱紧眉头，心底的疑虑更甚：“你在哪锻炼？你的声音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要是有事儿，你一定要……” “我真的……没事！” 韩一凡猛地打断她的话，带著几分慌乱： “就是刚才练得太猛了，有点累……先不说了，我掛了！” “等等，一凡，我还有事想……” 许汐顏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咔噠”一声脆响，通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她握著冰冷的手机，怔怔地坐在原地。 韩一凡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急匆匆地掛她电话。 在婚礼那场闹剧发生之前，每次通话结束，韩一凡总会耐心地等她先掛断电话。 她回头望去，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再也没有谁会像从前那样，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 木然的目光重新落回手边的法院传票上，那几个黑体字如同烙印，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沈默……沈默…… 她心里一遍遍默念著这个名字，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源於他。 求父母没用，找韩一凡更是徒劳，就算变卖首饰的钱儘快到帐，也根本填补不了眼前的窟窿。 眼下，所有她能想到的、无论是拉得下脸还是拉不下脸去尝试的路，似乎都被彻底堵死了。 或许，她真的別无选择，必须亲自去找沈默一趟了。 只要他能鬆口，只要他肯撤回诉讼，这一切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放在中介行业，更是半点不假。 中介小王早就摸清了沈默的脾气，知道他出手阔绰，从不吝嗇合理的服务费，所以在沈默提出购置新房的需求后，立刻马不停蹄地翻找各类房源资料。 当天下午，他就筛选出几处条件最优、最符合沈默要求的房源，整理好详细资料发给了他。 但沈默当时正忙著处理公司的一堆紧急事务，根本抽不出时间查看。 他点开小王之前发来的房源资料，深邃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瀏览，指尖偶尔滑动一下页面。 不得不说，小王的专业能力確实不错，筛选出的这几处房源，大体上都契合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 他犹豫了片刻，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套距离中越国际大厦最近的房源上，那是位於“云鼎花园”的一套顶级公寓。 第68 章 搬家 资料显示，这套公寓位於小区顶层，面积足足有一百二十平米，站在观景阳台上，整座淮海市的城市景观都能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装修风格是简约大气的现代风，以高级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低调又不失质感，屋里的家具电器也都是新更换的国际一线品牌，拎包就能入住。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区的绿化率在全市排名第一，环境清幽，安保措施严密，私密性极强，而且距离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出行极为便利。 “就这套，安排下午看房。”沈默快速截图，將房源信息发给了小王。 看房的过程十分顺利，实地感受比图片上呈现的效果还要令人满意。 公寓內部空间宽敞明亮，採光充足，装饰简单雅致，没有一丝多余的繁杂感。 没有许汐顏曾经痴迷的繁琐蕾丝装饰，也没有那些浮夸耀眼的水晶灯，更没有为了討好她而刻意布置的各类物件，这里的一切，都合他的心意。 “就这里了。”沈默当场拍板，语气乾脆利落，“今天能办完所有手续吗？我想今天就搬进来。” 小王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沈先生，这套房子的原房主已经移民国外了，钥匙和所有相关证件都委託在我们中介这边。” “您要是全款支付的话，我们今天就能完成过户和备案手续，您当场拿到钥匙完全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对接！” 金钱的力量加持，再加上中介团队全力以赴地高效运作，到了傍晚时分，沈默就顺利拿到了小区的门禁卡和公寓钥匙。 他在沈家老宅的个人物品本就不多，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早就提前搬到了公司。 剩下的无非是些日常衣物、几本常看的书籍。 他给正在外面的父母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自己要搬家的事情，隨后便推门走进老宅，准备一次性將东西收拾好搬走。 刚走到家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默低头看向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声音低沉温和：“清月。” “沈默，”於清月轻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最近那边事情挺多的，你和汐顏她……” 顿了顿，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沈默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真诚与关心，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我没事，別担心。” 他顿了顿，看著脚边收拾好的几个纸箱，轻声说道：“不过，我正准备搬家，你有空过来搭把手吗？顺便……认认我的新家门。” “搬家？”於清月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但很快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你现在在哪儿？” “沈家老宅。” “好，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等於清月赶到沈家老宅时，沈默已经將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正弯腰准备將纸箱搬到车上。 她看著沈默脚边那几个孤零零的纸箱，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问道：“就……这些东西吗？”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嗯，就这些。” 其实就连这些东西，大多也都是父母当初为他购置的，他从前所有的心思，几乎都耗在了许汐顏身上，根本没什么属於自己的私人物品。 於清月没有再多问，读懂了他眼底的释然与落寞，挽起袖子，笑著说道：“那正好，东西不多，搬起来也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一同动手，动作麻利，没过多久就把那几个纸箱全都搬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载著不多的行李，朝著云鼎花园的方向驶去。 於清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偶尔会悄悄侧过头，瞥一眼专注开车的沈默。 他神情平静，目光清淡，眉宇间没有了往日的鬱结与疲惫。 看到这一幕，於清月放在膝头的手轻轻舒展开，心底的那份担忧，也终於悄然散去。 抵达云鼎花园，新公寓的雅致景观与轩昂气派，连素来沉静的於清月，眼底都掠过一丝惊嘆。 但这份讶异仅转瞬即逝，她迅速收敛神色，俯身继续帮忙搬运行李、拆封纸箱。 沈默的东西的確不多。 於清月熟稔又自然地接过书籍，按照文学、社科等类別，一一归置到书房空旷的定製书架上。 见沈默弯腰拿出洗漱用品，她不等招呼，便主动上前接过来，细致地摆放进主卫宽敞的洗漱台抽屉与台面。 她的动作算不上嫻熟利落。 可那份发自內心的体贴，以及专注做事时的温柔模样，却像一束暖阳，让原本清冷空旷的房子，渐渐漫起烟火气与暖意。 沈默本打算自己慢慢收拾，不必麻烦她，可望著於清月默默忙碌的纤细身影，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没有阻止，只是默契地配合著她的节奏，两人一左一右，安静地整理著各类物品。 不知不觉间，最后一件物品也安稳归位，整个公寓彻底褪去了空荡感。 窗外，天色已近正午，澄澈的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铺洒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温暖又明亮。 沈默心头一松，转过身看向额角沁著薄汗的於清月，声音柔和了几分。 “辛苦你了，忙了一上午。” “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隨便点，就当是我的谢礼。” 於清月抬手理了理散落颊边的碎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瞟向厨房的方向。 “別出去吃了，我刚才上来时留意到，小区对面就有一家超市。” “不如我们去买点菜，我来做？你刚搬过来，本该开开火暖房，就当……给你温居了。” 沈默明显愣住了，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错愕：“你会做饭？” 被沈默这般直白地注视著，於清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会一点……简单的家常菜还是能做好的，就是味道可能一般，你別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沈默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我们现在去超市？” “嗯！”於清月用力点头。 第69 章 许汐顏的愤怒质问 两人並肩下楼，走进那家规模不小的综合性超市。 於清月推著购物车，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生鲜蔬果区。 “把常用的油盐酱醋这些调料都买齐吧？”於清月直起身，轻声提议。 “再选点速食半成品……你要是加班晚了，回来加热一下就能吃，省得麻烦。” 买齐所有食材，两人一同返回公寓。 於清月脱下外套，顺手穿上从超市买回的浅灰色新围裙，挽起衣袖，有条不紊地开始洗菜、切配，还熟练地处理著新鲜的鱼和排骨。 她的动作算不上特別麻利，却每一步都井然有序，看得出来是真的会做饭。 沈默见状，走上前想帮忙打下手，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去收拾臥室吧，床单被套不是还没换吗？” “现在阳光正好，换完之后搭出去晒晒太阳，还能染上阳光的味道。” 沈默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臥室。 等他將臥室整理妥当、床单被套换好晒出去时，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热油滋滋的声响。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安静地站在那里注视著里面的身影。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开放式厨房，给於清月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静謐又美好。 於清月微微低著头，几缕栗色的碎发从耳边滑落，垂在白皙的颈侧。 很快，葱姜蒜的浓郁香气便瀰漫开来，她抬手將醃製好的排骨尽数倒入锅中，动作嫻熟又认真。 沈默望著望著，心底忍不住轻轻嘆息了一声。 前世，他也曾无数次这样站在厨房里，繫著围裙为许汐顏准备一日三餐。 他反覆研究她的口味，熬夜学习复杂的菜式，哪怕手指被油烫伤、被刀具划伤，也甘之如飴，只为了她能多吃一口，能对自己展露一个真心的笑容。 可许汐顏呢？ 她总是百般挑剔，要么说盐放多了，要么嫌油放少了，要么指责火候不对，甚至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冷冰冰地说没胃口。 而且……许汐顏从未给过他一丝回应，从未亲手为他做过一道菜，哪怕是最简单的一碗麵。 还记得有一次，他高烧到39度多，臥床不起，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许汐顏却只顾著和朋友出去逛街，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更別说递一杯温水了。 他缓缓闭了闭眼，眼底翻涌著悔恨与自嘲，前世，他將一颗滚烫的真心捧到许汐顏面前，任她肆意践踏，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决定。 ······ 日头缓缓移至头顶，阳光愈发炽烈，许汐顏却站在云鼎花园的大门外，脸色冰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她穿著一条精致的白色蕾丝长裙，外面隨意披了一件黑色皮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为了找到沈默现在的住址，她没少费周折。 起初，她跑到沈家老宅找人，却被沈家的佣人直接拒之门外，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后来，她又辗转找到龙盛小区，发疯似的敲著沈默以前住处的房门，新住户不堪其扰，最终联繫了中介小王。 小王被她缠得没办法，不得已才偷偷告诉了她沈默的新住址。 可谁曾想，云鼎花园的安保系统格外严格，她跟门口的保安磨破了嘴皮子，软磨硬泡了半天，还是没能进去。 最终，她只好急中生智，佯装成一位遛狗老人的同伴，才趁著保安不注意，从另一侧的侧门溜了进去。 好不容易找到沈默所住的楼层，许汐顏紧紧攥著拳头。 要不是走投无路，要不是还有求於他，她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主动跑到这里来求他？ 犹豫了片刻，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抬手用力按响了门铃。 门內，隱约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 许汐顏迅速挺直了背脊，下巴微微扬起，刻意摆出她惯有的高傲姿態。 门“咔噠”一声被打开，沈默穿著一身简单舒適的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握著一双筷子，显然正处於用餐中。 他看到许汐顏顿时一愣。 於清月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动，正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於清月显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清澈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惊讶。 许汐顏的视线下移，落在餐桌上，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餐桌上，摆著几盘热气腾腾的菜餚，色泽鲜亮，香气隱约飘来。 两副碗筷相对而放，碗里的米饭已经没了大半，显然两人正其乐融融地共进午餐。 她彻底呆住了，莫名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闷又疼。 曾几何时，这样温馨的画面，只存在於她跟沈默之间。 沈默也曾无数次这样为她下厨，笨拙又认真地尝试各种她爱吃的菜式，摆好碗筷，满怀期待地坐在餐桌旁等她回来。 可现在……沈默怎么能跟於清月这个女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这般愜意地共进午餐？！ 瞬间，不甘、恼怒、嫉妒等各种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將许汐顏淹没，冲昏了她的理智。 原本她精心准备好的开场白，在这一刻被忘得一乾二净。 “沈默！”她厉声喝叫著，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为什么拉黑我？你凭什么这么做？” “还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送出去的东西，居然还有脸找人要回去？” 顿了顿，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说他没提你？於清月，你还真是没完没了，是吧？” “怎么，就这么热衷於捡別人不要的垃圾？” “哦，抱歉，我倒忘了，你这辈子，也就只配捡我剩下的东西。” “毕竟……从小到大，你不一直都这样吗？” 於清月听完这番刻薄的话，默默抿紧了唇瓣。 她没有半句辩驳，只是垂眸低下头，双手不安地垂在腿侧。 许汐顏见状，发出一声嗤笑：“哑巴了？在我面前装什么柔弱清纯……” “许汐顏！”沈默的怒喝陡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许汐顏，眼神瞬间沉如寒潭。 第70 章 让许汐顏道歉 “我看你是真的不长记性，上次餐厅里的教训，这么快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沈默！”许汐顏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搞清楚我是谁！你难道还要帮著这么一个外人，来对付我吗？” “外人？”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这里唯一的外人，从来都只有你吧？” “许汐顏，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第一，为你刚才侮辱清月的那些话，立刻、诚恳地向她道歉。” 许汐顏闻言，想都没想便尖声娇喝：“让我给她道歉？沈默，你简直是做梦！” 沈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依旧用那冰冷的语气继续说道。 “第二，你可以继续嘴硬，死不认错，然后试试看，我能不能让你，还有你们整个许家，彻底从淮海的版图上消失。”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戾气，可话语里的分量，却让许汐顏如坠冰窟，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许家……彻底消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份冰冷的法院传票，闪过沈默当初对付凡顏传媒时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手段…… 她猛地惊醒，沈默从来都不是在嚇唬她，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说到做到！ 原本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渐渐褪去血色，她难以置信地望著沈默：“沈默……” 沈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丝毫鬆动：“不道歉？这是默认选第二条了？” 许汐顏踉蹌著后退一步，脚步虚浮，目光缓缓移向被沈默护在身后、一脸无措的於清月。 道歉？ 让她向这个处处不如自己的贱人低头认错，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可是……她能不道歉吗？ 骄傲和体面，在家族存亡的生存问题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文不值。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乾涩沙哑：“对……对不起。” 沈默显然对这敷衍的道歉极为不满，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许汐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与不甘已然褪去。 她僵硬地转向於清月，语气机械地重复著：“於清月，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过分了。” 於清月看著她这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拉了拉沈默的衣袖：“算了，沈默。” 沈默这才收回落在许汐顏身上的冰冷目光，转头看向於清月时，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隨后重新看向许汐顏，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如果是为了那两亿欠款的事，那就免谈，咱们法院见。” 许汐顏被他这般直白又冷漠的话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若不是为了这笔钱，她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上门来受这份屈辱？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刻意放软了声音：“沈默，那笔钱的数额实在太大了……我……我一时之间，真的拿不出来。” “凡顏传媒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正是急需资金周转的时候，一旦断了资金，公司就彻底完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或者……分期偿还？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还的！” “宽限？分期？” 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 “许汐顏，你怎么连区区两个亿，都要拖拖拉拉，赖著不还？” “以前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俗物』，觉得谈钱玷污了你的身份吗？” “怎么，现在连你最看不起的俗物，都拿不出来了？” “我……”许汐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以前確实是这么想的。 她看不起沈默这种只会用金钱和权势解决问题的方式，嫌弃他庸俗、市侩。 可如今，这些话被沈默原封不动地拋回来，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让她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沈默见状，不再看她，牵著於清月走到沙发边坐下。 许汐顏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底情绪翻江倒海，既委屈又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沈默，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僵局。 半晌，沈默才缓缓抬眼：“那两个亿，我可以不要。” 许汐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可以不要？” 惊愕过后，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蔑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沈默果然还是那个对她念念不忘的沈默！ 表面上装得再狠心、再绝情，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她，捨不得对她真的下手。 要不是还喜欢她，他怎么可能轻易说出不要两个亿这种话？ 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瞬间爬上眉梢，许汐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沈默的声音却没有停顿，依旧平静地继续说道。 “但是，明天上午十点，你必须准时到我的办公室找我。” “办公室？”许汐顏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愿意？”沈默冷笑一声，语气瞬间恢復了之前的冰冷，“那就按我说的，走法律程序，后果自负。” “不，不！”许汐顏连忙摇头，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去，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沈默闻言，不再看她，直接抬起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態，態度冷漠至极。 许汐顏皱著眉，怨毒地瞥了一眼坐在沈默身边的於清月，冷哼一声，转身踩著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於清月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鬆下来。 她看著沈默依旧冷峻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问道：“沈默，你……你是原谅汐顏了吗？那两亿欠款，你真的不要了？” 沈默缓缓转过身：“清月，你觉得，我还可能原谅她吗？” “我说不要那两亿，只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太便宜她了。” “啊？”於清月听得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默笑了笑，轻轻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菜都要凉了，咱们先吃饭吧。” 第71 章 沈默的合同协议 离开云鼎花园，许汐顏坐进车里，脸上的急切与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冰冷鄙夷。 果然，沈默还是喜欢她的。 他之前那副狠心绝情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逼她主动上门，向他低头罢了。 今天不过是因为於清月在旁边碍事，他要顾及自己的面子，才故意对她那般咄咄逼人。 否则，他怎么可能真的捨得对她下手？ “呵……”许汐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 “装模作样的傢伙……还以为他真的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了。” “到头来，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我稍微低一下头，服个软，他就连两个亿都能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至於沈默让她明天去办公室找他…… 许汐顏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看样子，她明天出门前，得事先准备好防狼喷雾才行。 经过这么多事，她算是彻底看清沈默的真面目了。 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毫无绅士风度，为了逼她低头，竟然不择手段，动用权势和金钱来压迫她。 这样的男人，真是半点都比不上韩一凡！ 想到韩一凡，许汐顏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虽然一凡最近好像也很忙，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才是真心爱她的人。 他不会像沈默这样，动不动就用钱和权势来压制她，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一凡给她的，是纯粹又真挚的感情，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愿意陪她共渡难关的坚定承诺。 就算他暂时拿不出钱来帮她解决凡顏传媒的危机，也只是时运不济，不是他不愿意帮她。 比起沈默这种视金钱为唯一標尺，虚偽又阴狠的偽君子，韩一凡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 次日清晨，许汐顏醒得格外早。 她挑了一身极衬女性柔美的杏色针织套裙，比平日里多花了许久时间精心打扮。 临出门前，她甚至还喷了些沈默曾送她的那款淡香香水。 上午九点五十分，许汐顏的车准时停在中越国际大厦楼下。 她拎著限量款手包，昂首挺胸地走向大厦正门。 走近保安岗时，她下意识抬手，想示意向来对她弯腰鞠躬的保安不必多礼。 可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就在她的手伸出去的瞬间，两名保安突然亮出电棍，警惕地盯住了她。 许汐顏瞬间懵了，皱著眉质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女士，请留步。” 其中一名保安开口，语气公事公办，“请问您有预约吗？来访事由是什么？” 许汐顏看清了那两个保安的脸，眉头当即拧成一团，语气满是不悦。 “又是你们！怎么，还没记住我？是你们沈总让我过来的。” “许小姐，请稍等。” 保安並未因她搬出沈总的名號而有所怠慢，拿起手机便开始查询预约记录。 片刻后，他抬眼看来，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模样。 “预约记录显示，沈总十点確实有一场会面。” “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我们需要登记核实。” 还要登记核实？ 许汐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可是许汐顏！ 这些保安竟敢把她当成普通访客一样拦著查证件？ 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 但念及今日前来的目的，她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冷著脸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保安仔细核对信息，又用设备扫描验证，確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同时递过来一张临时访客卡。 “许小姐，沈总办公室在七楼 707，这张卡的有效期至今日中午十二点，请您妥善保管。” 许汐顏一把抓过访客卡，脸色绷得紧紧的。 她感觉四周似乎有一道道目光投来，烫得她脸颊火辣辣的。 这般公事公办的態度，比直接给她难堪更让她觉得受辱。 这个该死的沈默，竟然连一点特权都不肯为她保留吗？ 憋著一肚子的火气，她匆匆推开玻璃门，刷卡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地上行，她对著贴在电梯內壁的镜子，重新调整了一番表情。 “叮” 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七楼。 许汐顏满心狐疑地看向办公区。 只见办公区內秩序井然，一尘不染。 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员工们各司其职，神色专注又认真。 她彻底愣住了，从前这里的办公氛围，明明是嘈杂又懒散的。 沈默向来疏於管理，员工们也乐得清閒自在。 更让她心中惊疑不定的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原本那些熟悉的部门標识，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ai 算法研发中心”“智能应用事业部” 等崭新的名牌。 墙上的宣传栏里，贴著的也不再是房地產或製造业的业绩海报。 而是关於人工智慧发展趋势、机器学习模型、行业解决方案的图文介绍。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氏集团吗？ 那个因为沈默的不作为，而显得暮气沉沉的沈氏，根本不该是这般模样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夹杂著隱隱的不安，悄然攀上许汐顏的心头。 她说不清这些改变，究竟是出自沈默之手，还是其他人的手笔。 如果是因为沈默…… 那他的城府与能力，就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目不斜视地走到沈默的办公室门前。 没有敲门，她像从前那般，直接推开了木门。 沈默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著什么，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来。 “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许汐顏静静地看著他，发现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波动。 无论是余情未了的温柔，还是愤怒未消的阴鬱，都没有。 仿佛她只是一个前来洽谈业务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依言坐下，心底微微一沉，眼前的局面，和她昨晚设想的截然不同。 沈默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伸手將面前的那份文件夹，推到了她的面前。 “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签了它，那两亿的债务，我可以不再追索。” “这是什么？” 许汐顏彻底怔住了。 不该是这样的啊。 沈默不是应该先为昨天的 “苛刻” 向她致歉。 然后她再故作矜持地表示理解，几番推辞之后，才鬆口答应沈默的复合请求吗？ 她眉头紧蹙，语气带著质问：“什么叫签了它？” “你昨晚不是说，可以不要那两亿吗？怎么现在又附带条件？” 沈默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在眼底一闪而过。 “许汐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她，字字带刺。 “我说可以不要，不代表白送给你。” “你算老几？值得我平白无故送你两个亿？” “你！” 许汐顏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差点就要戳到沈默的脸上。 不过转瞬，她便压下了翻涌的气血，一把抓起那份文件夹，用力翻开。 合同的標题直白又刺眼： 《债务豁免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 她快速瀏览著条款，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片惨白。 协议的核心內容简洁明了：沈默同意暂时撤销那两亿元的相关诉讼。 作为交换，许汐顏有两个选择： 其一，在一个月內，还清两亿人民幣的债务。 其二，若一个月期满未能还清，则须无条件將其持有的凡顏传媒有限公司 50% 的股权，转让给沈默或沈默的指定方，用以抵偿债务。 且该条款为不可撤销的强制履约条款。 看到这里，许汐顏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50% 的股份？！” “沈默，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呢？凡顏就算现在遇到了困难，公司的价值也远远不止四个亿！” “你想用一笔本就存在爭议的两亿债务，换我公司一半的股份？你做梦！” 第72 章 沈默的局中局 沈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爭议？如果你觉得有爭议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许汐顏，凡顏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一个创始人负面新闻缠身、合作方纷纷撤离的公司……” “你觉得，它现在在市场上，还能估值多少？” “四个亿？会有人接盘吗？” 许汐顏脸色一白，手紧紧捏著合同边缘。 “而我，”沈默继续施压： “我给你的，是一个月的缓衝期，是撤销诉讼让你公司得以暂时正常运营的机会。” “用一半可能根本保不住的股权，换一个喘息和翻身的机会，这笔交易，对你来说，並不亏。” “当然，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內凑足两亿现金还给我，那这50%的股份自然还是你的。” 他顿了顿，看著许汐顏变幻不定的脸色，语气转冷： “签不签，隨你。我也比较喜欢走程序办事。” 说罢，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许汐顏垂下眼帘，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沈默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比她想像得更了解凡顏的窘境。 一个月……如果再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她未必还不上这两亿。 而且昨晚她已经联繫上一个有意向的合作方。 只要能跟对方达成合作，签下长期合作协议。 到时候，別说两亿，更多钱她都能拿出来！ 想到这里，许汐顏心中稍安。 “好，我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拿起笔，在签字页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隨身携带的公司法人章。 沈默看著她一系列动作。 隨后，他接过签好的合同，检查无误，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这份你保管。一个月后，我等你。” 他將其中一份递给许汐顏。 许汐顏接过合同，冷著脸站起身： “放心吧，沈总。” “一个月后，两亿现金，一分不少，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挺直背脊，踩著高跟鞋。 沈默坐在原位，指尖在刚刚签署的那份合同上轻轻划过，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沈富面带疑虑，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沈默手边的合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沈总，许小姐她……走了？” “嗯。” 沈默应了一声，將合同合上，放到一边。 沈富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沈总，恕我直言，您就这么……便宜她了？” “她要是真在一个月內筹到两亿还您，那您不是白忙活了？” “就算她筹不到，可凡顏传媒现在那个样子，一半的股份真值两个亿吗？” 沈富这番话不无道理。 其实这件事在旁人看来，这份合同更像是沈默心软之下所做出的妥协。 沈默整理著桌面，语气平静： “富叔，你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计划？”沈富愣了一下。 “嗯。”沈默抬头看向沈富： “你以为，她凭什么敢签这份合同？凭什么自信能在一个月內拿出两亿？” 沈富皱眉思索：“可能她还藏著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或者，许家还有些压箱底的资產没动？” “底牌？”沈默轻笑一声： “她的底牌，不过是昨晚紧急联繫上的一个皮包公司。” “皮包公司？” 沈富觉得沈默今天说的每句话都很难理解。 “对，一个叫『宇阳风投』的公司。”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和多方分析，这家公司实质上就是一个皮包公司。” “他们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先拋出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意向和高额投资承诺。” “然后利用精美的包装和偽造的资质骗取初步信任。” “在关键阶段以各种名义要求对方支付巨额的保证金、『技术评估费』等等，一旦钱到手，立刻人间蒸发。” 沈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许小姐她……” “她不仅会上鉤，而且会深信不疑。” 沈默扯了扯嘴角，“尤其是，在跟我签完这份合同之后。” 上一世，就算没有他的原因，许汐顏也在这个节点联繫上了宇阳风投，最终亏了五个亿。 后面，还是沈默把自己公司旗下的一些產业变卖，才填补上的。 现在又多了他这份压力，许汐顏更会迫不及待地跟对方合作。 想到前世种种遭遇，沈默眸色幽深。 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回敬”许汐顏。 沈富看著沈默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充满难以置信： “所以沈总，您是故意跟她签合同的……” “可是……您、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连对方是诈骗公司，可能骗走的金额都……这不仅仅是商业分析能得出的结论吧？” 沈默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转过头，平静地看向沈富，眼神坦然而深邃： “富叔，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精准情报。” “我既然决定要转型科技领域，自然要对全球范围內相关的资本动態、投资陷阱、典型诈骗案例做最深入的调研和分析。” “『宇阳风投』的操作模式，並非独创，在过去的国际案例中能找到不止一个模板。” “结合许汐顏的现状，进行交叉比对和风险推演，得出这个结论，並不奇怪。” 他语气沉稳，逻辑严密。 仿佛真的只是凭藉超凡的商业洞察力和信息分析能力得出的判断。 沈富听著，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敬佩所取代。 原来如此！ 沈总哪里是心软或意气用事？ 他分明是布下了一个局中局！ 他这份远见、这份谋算、这份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把握……简直令人折服！ “我明白了，沈总！”沈富激动不已： “是我目光短浅了，您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 “这只是第一步。”沈默微微頷首，將话题从许家身上移开： “许家的事，自有其因果。” “我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沈氏自己的转型上。” 第73 章 许汐顏公司的合作 说著，他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递给沈富： “这是根据近期面试和评估情况，调整后的ai实验室核心团队招聘指標。” 沈富连忙接过，仔细看著上面一条条要求，心中咋舌，但更多的是振奋。 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另外，”沈默继续部署，“关於实验室的初期建设方向。” “除了我们之前確定的『ai+製造』和『ai+家居』的个性化交互与管理这两个垂直场景。” “我考虑增加一个『ai+金融风控』的预研小组。” “金融风控？”沈富有些意外，“沈氏之前在这块涉猎不深。” “正因为涉猎不深，才是机会。” 沈默目光炯炯，“传统金融风控模型滯后、维度单一的问题日益凸显。” “利用深度学习处理非结构化数据，结合图神经网络挖掘复杂关联交易，是未来的趋势。” “我不求立刻做出成熟產品，但这个方向的技术储备必须要有。” “关於这一点的找人需求，也在文件后面註明了。” 他这番既著眼於当前最可能快速產生价值的应用落地。 又不忘布局代表未来趋势的前沿方向的安排，让沈富听得心潮澎湃。 之前对许家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沈总！我立刻按照您的指示去调整和推进！” …… 从沈氏总部出来，许汐顏没有片刻停留。 几乎是踩著油门一路疾驰回了凡顏传媒那栋位於城市边缘的办公楼。 如沈默所料。 她心里那股被算计和轻视的怒火，此刻全都转化为了迫切想赚钱证明自己和还钱的欲望。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时间！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昨晚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合作。 刚停好车，助理郭畅就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许总，您可回来了！” “『宇阳风投』亚太区的代表刘总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他们说行程很紧，下午还要飞別的国家，所以提前来找您了。” “知道了。”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对著反光的车窗玻璃迅速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领。 確认妆容无懈可击后，她才迈步向楼內走去。 狭小的会议室里，坐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正是助理口中的刘总。 他身后坐著一位年轻些的女士，像是秘书或助理。 另一位则是提著公文包的男性法务。 “刘总，抱歉，让您久等了。” 许汐顏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刘总起身，握手有力而短暂，脸上也掛著標准的商务微笑： “许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 “贵公司……”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嗡嗡响的空调： “嗯，很有创业公司的务实风格。” 许汐顏脸上笑容不变，却也听出了对方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她引著对方重新落座，郭畅迅速奉上茶水。 寒暄过后，双方迅速进入正题。 刘总显然做过功课，对凡顏传媒的核心技术，提出了几个相当专业且切中要害的问题。 许汐顏精神一振，这正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摒弃杂念，详细阐述了技术的优势、应用场景、现有的数据壁垒以及未来的叠代方向。 期间，她还著重强调了自己对人工智慧未来发展的信心。 刘总和他的团队听得频频点头，不时交头接耳，脸上露出讚许的表情。 这让许汐顏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许总，不瞒您说，”刘总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宇阳风投』最近正在全球范围內寻找具有顛覆性潜力的ai技术项目进行布局。” “贵公司的技术方向，与我们关注的重点赛道高度契合。” “尤其是你们在数据隱私合规性上的前瞻性设计，非常符合国际市场未来的监管趋势。” “这是我们非常看重的点。” 听到“全球布局”、“顛覆性潜力”、“国际市场”这些词，许汐顏的心臟不爭气地加快了跳动。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国际视野和雄厚资金实力的合作伙伴！ “不过，”刘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了些： “许总，我们做投资，尤其是跨国投资，最看重的是项目的確定性和稳定性。” “贵公司的技术我们认可，但贵公司目前的……” “运营状况和外部舆情，確实是我们风控委员会比较担忧的地方。” “您知道的，沈氏集团突然撤资，以及您个人近期的一些新闻，都给项目的持续性和团队稳定性打上了问號。” 许汐顏闻言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但因为之前的教训，这一次，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刘总，您说的这些，我完全理解。” 许汐顏神色坦然，甚至带著一丝无奈： “沈氏撤资，是基於他们集团自身战略调整的决策，与凡顏的技术和团队能力无关。” “事实上，这也促使我们更加独立，技术路线更加清晰。” “至於我个人方面的一些不实传闻，法律程序已经启动，清者自清。” “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刘总，拋出了她认为最具分量的筹码： “就在今天上午，我已经与沈氏集团就之前的遗留问题达成了彻底的和解协议。” “所有可能影响公司运营的法律纠纷都已撤销。” “凡顏传媒，现在没有任何歷史包袱，正需要一个像『宇阳』这样有远见的伙伴。” 说著，她从公文包里拿出跟沈默刚刚签署的《债务豁免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 当然，她不可能直接给刘总看內容，只是让他看了看封面和沈默的签名。 “您看，我跟沈先生虽有缘无分，但现在依旧是朋友。” “一旦我有需要，他个人也愿意出手帮我。” 刘总皱了皱眉，侧目看向身边法务。 法务迟疑片刻，对他微微点头。 刘总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动了许多，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许总果然巾幗不让鬚眉，既如此，我也放心多了。” 第74 章 凡顏传媒的抉择 刘总作为宇阳风投的全权代表，率先拋出了合作框架。 他们承诺分两期向凡顏传媒注入总计六亿人民幣的资金，以此换取公司30%的股权。 除此之外，还將动用自身资源，全力协助凡顏开拓东南亚与欧洲两大海外市场。 但这份看似丰厚的橄欖枝，背后却捆绑著三个硬性前置条件。 其一，为保障核心技术的独家性与合作诚意的落地。 凡顏需在协议签署后的三个工作日內，向宇阳指定的第三方託管帐户，足额支付八千万人民幣的“技术独家合作保证金”。 刘总特意强调，该笔保证金將在首期投资款到帐后全额返还。 其二，凡顏必须在两个月期限內，严格按照宇阳提供的国际標准，完成全部技术文档的国际化重构，以及全链路的数据合规性审计。 相关的整改与审计费用均由凡顏自行承担，初步估算约需两千万人民幣。 最后一点，宇阳將派遣一名资深技术顾问常驻凡顏传媒，全程协助对接国际市场的技术標准与合规要求，该顾问的薪资福利由凡顏负责支付。 六亿投资，30%股权。 这个估值远超许汐顏的预期。 要知道，沈默那边想用两亿资金要她公司50%的股份！ 虽说八千万的保证金与后续两千万的费用，让她肉疼得厉害，毕竟那都是眼下救命的周转资金。 可一想到即將到帐的六亿巨款，以及触手可及的海外广阔市场，这点前期投入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至於宇阳派驻技术顾问的要求，她更是求之不得。 有这样一位专业人士坐镇，凡顏便能快速吃透国际市场的规则与经验，少走无数弯路。 许汐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面上依旧保持著冷静，与刘总一行就合同细节条款展开了细致磋商。 最终，在刘总“行程紧张，合作机会不等人”的隱晦催促下，许汐顏咬了咬牙，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 她立刻动用了刚刚从臻瑙阁拿到的六千万定金。 又紧急从公司帐上抽调了仅剩的两千万流动资金，凑齐八千万巨款，连夜打入了宇阳指定的託管帐户。 紧接著，双方法务团队加班加点，快速擬定出初期合作合同。 合同文本冗长而专业，字里行间布满了晦涩的国际条款与密密麻麻的免责声明。 在自家法务匆匆瀏览核对，且刘总频频催促赶航班的双重压力下，许汐顏匆匆扫过核心条款，便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后，刘总一行礼貌道別，称需立刻赶往机场，后续合作事宜將由专人对接跟进。 送走这几位堪称“財神爷”的投资方代表，许汐顏返回办公室，终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凡顏传媒凭藉宇阳的投资与国际渠道，一路披荆斩棘，躋身行业顶尖新贵的景象。 稳了！这下彻底稳了！ 处理完公司堆积的紧急事务，许汐顏如释重负地驱车返回许家別墅。 她將手头剩下的现金交给了父母。 许正和黄秀看著递过来的钱，黯淡了许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拉著许汐顏问东问西。 “汐顏，这钱……是从沈默那里拿到的？”黄秀的语气里满是期盼，“他是不是心软了，答应帮我们渡过难关了？” 许正也紧张地盯著女儿：“要是沈默肯出手帮忙，那咱们家就真的有救了！” “汐顏，你是不是跟他和好了？” “我就说嘛，只要你放低姿態好好哄一哄他，他肯定不会真的不管你的……” “不是沈默！” 许汐顏此刻听到沈默的名字就浑身烦躁，没好气地打断了母亲的话。 “是我自己谈成了一笔大合作，很快就有六亿投资到帐，到时候家里的所有债务都能一次性还清！” “自己谈的？六亿？” 许正和黄秀先是满脸震惊，隨即相视一眼。 “別开玩笑了，就算你真能谈成六个亿的买卖，那不也是人家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给你的机会？”许正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相信。 黄秀拉过许汐顏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爸说的对，而且汐顏啊，妈看得出来，沈默对你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你呀，就是太倔，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哄的时候哄一哄，没什么丟人的。” “男人嘛，尤其是沈默那种有能力又骄傲的，你哄得他高兴了，咱们家还愁没钱花？哪用得著你这么辛苦奔波？” “妈，你说什么呢？” 许汐顏猛地甩开母亲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拿下的合作，跟沈默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是有钱有势，可除了会用钱压人、用身份逼我，他还会干什么？” “你们根本不知道沈默今天有多过分，他居然拿著一份不平等合同逼我签字！” 许正愣了愣，连忙追问：“什么合同？” “还能是什么合同？就是那两个亿的借款唄，”许汐顏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如果我一个月內还不上，就要拿凡顏一半的股权抵债！”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什么？”许正沉吟片刻，脸上忽然露出喜上眉梢的神色，“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看他啊，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逼你低头，心里根本不想跟你彻底分开，你还是……” “砰！” 许汐顏重重將水杯砸在茶几上，水花溅出些许，她不耐烦地瞪向父亲。 “別提他了！就算他还对我有好感又怎么样？我现在只觉得他噁心！” “哼，他肯定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了靠谱的投资方。” “只要我挺过这一个月，以后我许汐顏不靠任何人，照样能站起来，还能站得比他更高！” 她越说越激动。 “你们根本不懂，我做的是人工智慧领域，是未来几十年最前沿、最有潜力的赛道！”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要让他亲眼见证，离了他，我许汐顏只会飞得更高、更远！” 看著女儿脸上那熟悉的骄傲与倔强，许正和黄秀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著父母发泄了一通积压已久的情绪，许汐顏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虽带著几分憔悴，却眼神灼灼、斗志昂扬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韩一凡的身影，才惊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和他好好联繫了。 之前几次通话也都是寥寥数语便匆匆掛断，那时韩一凡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她却被公司的烂摊子缠身，根本没心思细问关心。 现在自己这边的事情终於有了眉目，也该好好关心一下他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韩一凡的號码。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声，那头便传来韩一凡略带沙哑的声音：“餵……汐顏？” “一凡，是我，”许汐顏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满是雀跃，“晚上有空吗？” “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晚上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馥馨日料，怎么样？” “咱们边吃边说，好好聊聊。” 第75 章 许汐顏跟韩一凡的谈话 四十分钟后，市中心繁华商圈內的馥馨日料店。 许汐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特意选了一个僻静的榻榻米包间。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布好茶盏，点上淡淡的樱花香薰，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等候她点菜。 许汐顏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日式枯山水景观雅致清幽，晚风带著淡淡的花香飘进包间。 她的心情，是近日来难得的轻鬆愜意。 虽说公司未来仍有不確定性，但宇阳风投的六亿投资，无疑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她看到了绝境重生的希望。 此刻，又能和心爱的人共进晚餐，分享这份喜悦，她觉得所有的奔波与委屈都有了回报，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约定的时间过了近二十分钟，韩一凡才姍姍来迟。 服务员拉开移门的瞬间，低著头走进来的韩一凡，让许汐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神采飞扬的韩一凡，判若两人。 他穿一件皱巴巴的休閒外套，眼下铺著浓重的青黑，目光涣散得没有焦点。 浑身上下都透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萎靡，连走路的脚步都虚浮得很。 “一凡？” 许汐顏连忙起身，带著关切迎上去。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事……” 韩一凡慌忙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僵硬又勉强。 “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想剪些以前的视频，日夜赶工，没顾上休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带著几分侷促，在许汐顏对面的座位坐下。 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始终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你也別太拼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许汐顏心疼地看著他，抬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嗯…… 我知道。” 韩一凡含糊地应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腹中，他紧绷的身子稍稍放鬆，抬眼看向许汐顏，语气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汐顏，你最近怎么样？公司的事，有眉目了吗？” 话音顿了顿，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许汐顏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是我从朋友那借的…… 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许汐顏愣了愣，旋即眼圈微微泛红。 “一凡，谢谢…… 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她有些感动。 “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要对男人失去信心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沈默有多混蛋！” “嗯？” 韩一凡的目光微动，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你去找他了？” 许汐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看出韩一凡的异样，愤愤地开口。 “对，他就是想趁火打劫！” 隨后，她便將今天上午在中越国际大厦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一凡。 “…… 就给我一个月时间，要么还他两个亿，要么把公司一半股份给他！” “一凡，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允许他靠近我！”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难掩心中的愤慨。 韩一凡听著，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並没有完全集中精神。 等许汐顏说完，他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跟著附和著骂了几句。 “沈默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著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能为所欲为了！” “汐顏，你別怕他，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许汐顏闻言，心里一阵慰藉。 你看，只有一凡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有一凡是真心实意为她著想的。 她动容地看著韩一凡，忽然想起什么，又把那张银行卡推回了他面前。 “你收回去吧，关於钱的事…… 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韩一凡看著那张卡，眼神复杂了一瞬，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去拿。 他抬眼看向许汐顏，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汐顏，你收下吧，我知道你最近不容易。” “虽然我现在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尽我所能护著你。” “你相信我，等以后我、我赚到更多钱，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这番话，配上韩一凡此刻憔悴却满是 “深情” 的表情，瞬间击中了许汐顏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眶一热。 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沈默那种人，除了用钱砸人、用合同逼人，还会什么？ 韩一凡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几分自责。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之前都是我的错。” “如果早知道沈默是这种卑鄙小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你跟他接触！” 两人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在这安静雅致的日料店里，难免还是有零星字句飘散开。 更何况，他们所在的包间並非完全封闭。 只是用竹帘，与旁边的走道和另一个稍小的半开放隔断相隔。 此时，隔壁那个稍小的隔断里，恰好坐著三四位看著像是公司白领的年轻男女。 他们似乎正在聚餐，说说笑笑的声音原本不算小。 起初，他们的谈笑声还能掩去许汐顏这边的动静。 可当韩一凡的骂声渐起，那边的谈笑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乎瞬间就猜到了隔壁这对男女的身份。 隨即，一个略带尖细、明显压抑著笑意的女声，轻轻响了起来。 “哎哟，今儿这顿饭可真是没白来…… 我算是开了眼了。” 她旁边的男伴立刻配合著搭腔，语调里满是玩味。 “是啊，这可真是『真爱无价』啊。”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著为你花几个亿，还不叫真心。”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那叫什么真心？这一百万才叫真心，你听人家那话说得，多感人啊！” 最先开口的女生嗤笑一声，故意稍稍扬高了点声音。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清醒』！” “拿著这一百万，骂著给几个亿的。这境界，这脑子…… 一般人哪儿比得了？” 那桌人的话阴阳怪气，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韩一凡和许汐顏听得一清二楚。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 “腾” 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掀起了隔开两个隔断的竹帘，引得那桌客人纷纷侧目。 他转过身，怒目瞪著那桌人。 刚想开口怒斥，视线却瞥见几个女生身旁，坐著两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 直衝头顶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半点不剩。 他咽了口唾沫，悻悻地放下竹帘，訕訕地坐回了椅子上。 看著一脸茫然的许汐顏，他乾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汐顏，別理他们，一群没素质的人！我们吃我们的，別被他们影响了心情。” 许汐顏淡淡地 “嗯” 了一声。 虽然她也觉得那桌人的话格外刺耳，但此刻也没心思计较。 她现在可是手握六亿合作的人，犯不著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口舌之爭。 韩一凡顺著这个台阶下了台，勉强笑了笑，终於安静下来拿起了餐具。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差不多结束时，韩一凡强打起精神，又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带著刻意放柔的討好。 “对了汐顏，最近新上了一部悬疑片，评价特別好，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吧？就当放鬆一下心情。” 第76 章 直播平台找上门 说罢，他眼底盛满期待，一瞬不瞬地望著许汐顏。 可许汐顏的思绪，早已被与宇阳合作的后续推进事宜占得满满当当。 “不了，一凡。”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最近公司的事情真的特別多，今晚回去还得加班看资料。” “改天吧，等我这阵子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意，低声应著。 “哦……好，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一顿饭很快草草收场。 韩一凡原本还盘算著送许汐顏回家，却也被她以“自己开车更方便”为由，温言婉拒了。 看著许汐顏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他独自佇立在路边，眸底缓缓漫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韩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瞥见屏幕上“兴耀直播法务部”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他心头猛地一紧，不安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男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韩先生，根据您与兴耀平台签订的独家直播协议第八条第三款，合约期內无故停播，您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 “此外，您在最后一场直播中公开辱骂平台工作人员及观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需另行承担赔偿责任。” “赔偿？我凭什么要赔偿？” 韩一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一秒，滔天怒火瞬间席捲了理智。 “你们咋不去做梦呢？什么狗屁条款，我不认！” “老子骂人怎么了？你们是眼瞎还是心瞎？没看到是那群贱人先开口骂我的吗？” “韩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您的辱骂內容已全程录屏存档，將作为核心证据提交至相关部门。” “老子说话就这样，爱听不听！” 韩一凡对著手机听筒歇斯底里地咆哮，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你不爱听是吧？不爱听就赶紧掛了！” 说罢，他狠狠按下掛断键，胸口剧烈起伏著，没好气地抬手拦住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 回到那间网红风十足的出租屋后，韩一凡一把甩掉身上的外套，疲惫地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渐渐昏昏欲睡。 就在意识即將陷入混沌的瞬间，急促的门铃声突然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他下意识以为是最近网购的快递到了，不耐烦地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挣扎著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眼神锐利沉稳。 “韩先生？” 左侧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赫然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男声。 “我是兴耀直播法务部的律师，单磊。” 顿了顿，单律师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到韩一凡面前。 “鑑於您此前拒绝沟通协商，我们只能按照您签约时预留的地址，上门正式送达法律文书。”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韩一凡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 “滚出去！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单律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韩先生，我们是按照合法程序上门送达文件，全程有录像取证，不存在任何私闯民宅的行为。” “如果您坚持拒不配合，那不用您报警，我们这边会率先向警方报案处理。” “顺便提醒您一句，您刚才那句『私闯民宅』的指控，可能已构成誹谤。” 韩一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单律师顺势迈步走进屋內，另一个男人则稳稳地守在门口，堵住了韩一凡所有逃跑的可能。 “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条款核算，您总计需向平台赔偿违约金一千万元整。” 他將手中的文件重重放在韩一凡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是详细的违约条款说明和赔偿金额计算明细，请您过目確认。” 韩一凡颤抖著伸出手，接过文件，当目光落在那串刺眼的“10000000”上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一千万……你们这根本就是敲诈！我哪有这么多钱？”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满是绝望。 “这是您亲手签署的合同，白纸黑字，自愿生效，没有人逼迫您。” 单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韩先生，您的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如果我们走法律诉讼程序，您不仅要全额支付一千万赔偿金，还需额外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所有相关开支。” “更重要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屋內廉价的网红装潢。 “您的个人声誉早已严重受损，现在全网都在骂您是破坏別人感情的小三，从今往后，您再无可能涉足直播行业，甚至在任何公开领域都將寸步难行。” 听到这话，韩一凡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你他妈说什么？谁是万人唾弃的小三？！” “我说的是事实。” 单律师依旧不为所动，“我不相信您会不知道当前的网络舆论风向。” 韩一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愤怒、恐惧、羞耻、绝望……无数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恨不得扑上去撕碎那张冷漠的脸。 可当目光瞥见门口那个虎视眈眈的健壮男人时，所有的衝动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最终，他耷拉著脑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一样，几不可闻。 “你们……到底想要我怎样？” “不是我们想要您怎样，而是合同约定您必须怎样。” 第77 章 许汐顏对韩一凡的失望 单律师从文件袋中抽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 “平台方考虑到您目前的实际处境，愿意网开一面，提供一个和解方案。” “只要您能在三天內全额还清一千万赔偿金，我们可以放弃对您的起诉，並且承诺不公开您的其他违约细节及相关隱私信息。” “三天？！” 韩一凡错愕地抬起头。 “这也叫和解方案？这么短的时间，我上哪儿去找一千万？” “那就是您自己的问题了。” 单律师收起脸上的笑意。 “三天后，如果赔偿款项未能足额到帐，我们將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届时，您就等著警察上门传唤，准备应诉吧。” 说罢，他不再看韩一凡崩溃的模样，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出租屋里瞬间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韩一凡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韩一凡双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疲惫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三天，一千万。 他上哪儿去凑这么一大笔钱？ 再去求那个油腻噁心的变態金主？ 先不说对方现在还会不会理他，愿不愿意帮他。 光是想到要再经歷一次那种屈辱到极致的对待，他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地感到噁心。 而且，那个变態给钱向来抠搜得要命，以前几百万就让他受尽了折磨。 一千万？恐怕就算把他这条命搭进去，也未必能凑够。 至於朋友……他现在哪还有什么真心朋友？ 以前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大多都是些趋炎附势的酒肉朋友。 如今他落得这般境地，那些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生怕被他连累，更別说借钱给他了。 思来想去，韩一凡绝望地发现，眼下唯一有可能、也最快能拿出这笔钱的人……竟然只剩下许汐顏。 对，许汐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今天不是亲口说，自己有办法解决公司几个亿的资金问题吗？ 几个亿的难题她都能轻鬆化解，那自己这一千万，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罢了。 想到这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沙发上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指颤抖著点开通讯录，找到“汐顏”的名字，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久到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於被接了起来。 听筒那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夹杂著许汐顏略带疲惫的声音。 “喂，一凡，怎么了？我刚准备洗澡。” “汐顏……” 韩一凡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浓重的哭腔，为了显得更可怜，他还故意用力咳嗽了好几声，压抑著喉咙里的哽咽。 “一凡？你没事吧？” 许汐顏愣了愣。 “有事！我有事啊！汐顏，我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韩一凡大口喘著气。 “都怪沈默！全是沈默那个王八蛋害我！” 许汐顏听得一头雾水，秀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轻声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韩一凡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刚才……刚才直播平台的人找上门了，拿著我以前签的合同，说我违约了，要我赔一千万！” “他们就给我三天时间，要是三天之內凑不齐钱，就要、就要起诉我，让我去坐牢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 “汐顏，这肯定是沈默在背后搞鬼！” “他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们安安稳稳在一起！” “一千万啊……我哪儿有那么多钱？汐顏，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帮帮我，借我一千万好不好？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许汐顏握著手机，抬眼望向浴室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眼底写满了犹豫与纠结。 白天收到韩一凡那一百万时的些许感动，在他张口索要一千万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到难以言喻的反感，还有深深的失望。 明明吃饭的时候，他还口口声声说知道她最近资金紧张、不容易，怎么转头就忘了？ 一千万……他可真敢开口。 “一凡，”许汐顏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平台追责，说到底是你自己的合同问题。” “你应该先找律师諮询，或者试著跟平台协商，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我现在……” “汐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韩一凡急急忙忙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埋怨。 “我签合同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啊，谁知道一场婚礼就……”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可许汐顏已经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心底猛地一沉。 “我不是不管你，我现在手头確实很紧，公司的每一笔钱都有明確用途，动不了。” “一凡，你是个男人，遇到事情总该想办法自己解决，不能事事都依赖別人。你这样……” “我依赖別人？汐顏，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韩一凡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这忙，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许汐顏带著浓重无奈的声音。 “帐號发过来吧，一千万，我转给你。” 顿了顿，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心力交瘁的疲倦。 “但是一凡，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你该明白，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站稳脚跟。”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韩一凡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韩一凡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目光骤然转冷，手指飞快地给许汐顏发了个银行帐號。 紧接著，他点开手机银行，手指不停地点著刷新。 几分钟后，银行到帐的简讯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余额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瞬间挺直了身子，对著手机屏幕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哼，装什么清高！到最后还不是乖乖把钱给我了？” “还说什么靠自己，我呸！你以前从沈默那捞了多少好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也配教训我？我看你跟沈默那傢伙一样，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恶狠狠地咒骂著。 然而，骂归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还不能得罪许汐顏。 他还得继续哄著她、捧著她，至少在找到下一个更稳定、更有钱的“金主”之前，绝对不能翻脸。 第78 章 再找沈默借钱 与此同时，许汐顏走到窗边，缓缓推开窗户，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解决完韩一凡的烂摊子，她非但没有丝毫轻鬆，反而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和空虚。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韩一凡似乎根本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可靠、那么爱她。 如果他是真心喜欢她，刚才又怎么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又怎么会如此理所当然地向她索要一千万？ 就算他如今的困境有几分她的原因，可他自己就真的全然无错吗？ 当初那套婚纱照，难道不是他主动提出要拍的吗？ 婚礼上，执意要带她走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现在出了事，他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隱晦地推到她身上？ 想著想著，她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沈默的身影。 以前的时候，沈默几乎是追著给她钱，从不求她回报。 而且沈默从来不会用这些钱来道德绑架她，似乎是真心实意只想让她过得更好。 可……韩一凡呢？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浴室，伸手去调淋浴的水温。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宇阳集团”留在苏杭的对接人——宋浩经理。 许汐顏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杂乱情绪，调整好语气接起电话。 “宋经理，晚上好。” “许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宋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个紧急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您！” “我们总部那边刚刚开完紧急会议，对您提交的技术评估报告和商业计划书，非常满意！” 许汐顏心中一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总部那边说，之前確实低估了贵公司的技术潜力和发展前景。” 宋经理语气肯定地回应，紧接著话锋一转：“所以，总部临时调整了合作方案，决定加大投资力度！” “除了原定的六亿投资款之外，我们还希望再追加一个『特別协同发展基金』，额度足足有两亿人民幣！” “追加两亿？” 许汐顏瞳孔微缩，呼吸瞬间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不过许总，这新增的两亿，性质和原定投资款有些不同。” 宋经理的语气变得格外推心置腹。 “许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直说了。” “这新增的两亿，算是总部给核心合作伙伴的超级福利。” “它不占用贵公司的任何股权，而是以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的形式进入，不仅享有项目未来盈利的20%分红权，而且本金还能优先返还。” “还有一点我得跟您声明一下，总部之所以愿意让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实在是因为近期集团有好几个顶级项目同时在推进，资金流確实有些紧张。” “这才需要核心合作伙伴帮著共同分担一下前期的资金压力。” “相应地，我们集团对於愿意伸出援手的合作伙伴，回报也绝对是毫不吝嗇的！” 说到这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兮兮。 “许总，实话跟您说，这种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市面上多少公司抢破头都抢不到！” “要不是我看许总您做事爽快，技术又过硬，真心想跟您长期合作，也不会极力帮您爭取这个名额！” “您自己算算，咱们这个项目未来的盈利空间有多大，这20%的分红又能拿到多少！” 许汐顏听得心臟砰砰狂跳，胸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对自己牵头的这个项目，可是有著十足的信心。 就算这两亿的本金最后不返还，单是那20%的分红，就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犹豫了不过片刻，她立刻果断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 “宋经理，感谢总部的看重，也多谢您的提携！” “这个『协同发展基金』，凡顏科技接了！” “请给我一点时间筹措资金，我会儘快落实这两亿款项，绝不耽误项目推进！” “好，许总果然有魄力！” 宋经理脸上瞬间堆满喜色：“那我就静等您的好消息了，资金一到帐，我们立刻启动下一步流程！” 许汐顏握著手机，在浴室里兴奋地来回踱步：“好，您放心，资金的事我很快就落实。” ……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洒在中越国际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许汐顏站在这座气势恢宏的大厦楼下，神色复杂。 她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脑子里反覆权衡著这笔投资的利弊。 两亿，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压得普通企业喘不过气。 可她手头所有的现金，几乎都砸进了宇阳项目的前期保证金里，一分不剩。 公司帐上仅存的那点流动资金，是维持日常运营的命脉，动不得半分。 父亲那边早已自顾不暇，更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帮她。 思来想去，能快速筹到大量资金的唯一途径，竟然又绕回了沈默身上。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得她又屈辱又无奈。 纠结了整整一夜，她才咬著牙下定决心，继续“忍辱负重”，去找沈默借钱。 今天，她特意穿上了沈默之前送给她的那条淡黄色长裙。 妆容清淡素雅，眉眼间刻意染上几分柔弱，努力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却又不失优雅的气质。 再次踏入中越国际大厦，前台接待和保安的流程依旧严谨得近乎刻板。 走完一系列必要的登记和通报程序后，她被专人引入了沈默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透过缝隙能看到沈默正低头看著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许汐顏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语气冷淡：“有事？” 许汐顏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柔自己的声音：“沈默，我、我这次来，是想再跟你商量一下……钱的事情。” 沈默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哦？昨天刚签完还款合同，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第79 章 说完了就滚 “不是合同的事，”许汐顏连忙摇头，指尖紧张地攥著裙摆，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是我这边有一个非常好的项目机会，急需追加一笔投资。” “只要这笔钱能及时到位，后续的回报会非常丰厚，所以……我想再跟你借一笔钱。” “再借？”沈默挑了挑眉：“许汐顏，我记得你昨天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要靠自己的能力，一个月內还清我两亿欠款。” “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就又上门来借钱了？这次，你准备拿什么还我？” 许汐顏被他问得脸颊发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为了项目，还是强撑著挺直脊背，拋出了自己认为最有吸引力的条件：“这次不一样，这个项目的前景极好，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你肯借我两亿，我答应你，等项目盈利后，连本带利多还你一个亿！怎么样？” 说完，她紧紧盯著沈默的脸，心臟砰砰直跳。 她在心里早已预演了无数种可能，预想他会如何刁难她、嘲讽她，或是乾脆一口拒绝。 甚至，她连更进一步的恳求说辞都准备好了。 然而，沈默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既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平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心思。 下一秒，他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沈总，请吩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富恭敬的声音。 “富叔，查一下公司帐上，目前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沈默的声音平稳。 “稍等，沈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键盘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片刻后，沈富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总，除去预留的研发资金和日常运营资金，目前帐上可灵活调用的资金大约有四亿左右。” “嗯。”沈默淡淡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已经彻底愣住的许汐顏：“两亿不够。既然要借，我借你三亿。利息，我可以一分不要。” “什……什么？” 许汐顏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亿？而且还不要利息？ 沈默，他是疯了吗？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对自己余情未了，想用这种方式討好她？ “不过，我有个前提。”沈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用你手中持有的，凡顏传媒另外30%的股权，作为这次借款的抵押。” 说罢，他气定神閒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其实，他早就算准了许汐顏会来找自己借钱。 毕竟上一世，许汐顏和宇阳合作后，也曾因为资金缺口，卑微地来求过他。 许汐顏手中一共持有凡顏传媒90%的股份。 今天他要的这30%，再加上一个月后用来抵偿两亿欠款的50%，加起来就是80%。 到那时，许汐顏手里就只剩下10%的股份，凡顏传媒，势必会彻底易主，落入他的手中。 站在一旁的许汐顏，对沈默的全盘打算一无所知，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著这笔交易的利弊。 沈默虽然可恶，行事霸道又不近人情，但他给钱的时候，是真的大方。 而且……他这么爽快，或许真的是对自己余情未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之前用50%股权抵两亿欠款的苛刻条件。 她现在甚至觉得，沈默用三亿换她30%的股权，其实是在有意放水，对她格外宽容。 他要这么多股份，八成也只是虚张声势，想以此来捆绑她，让她离不开他而已。 如果她能藉此机会，既拿到急需的资金，又“安抚”住沈默这个大金主，那岂不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许汐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窘迫和柔弱瞬间褪去。 她抬起头，看向沈默，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从容的表情，语气坚定：“行，我答应你。” “三亿，抵押我手中30%的凡顏传媒股份。但我有个要求，钱款必须马上到帐。” 沈默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他对著电话那头的沈富缓缓吩咐道：“富叔，准备一份借款协议和股权抵押协议，按照我刚才说的条款擬定。” “是，沈总！”沈富恭敬地应道。 协议很快就被沈富亲自送了过来，厚厚的一叠，足有二十几页。 许汐顏此刻满心都是儘快拿到钱，根本没心思逐字逐句细看那些繁杂的条款。 她只快速核对了借款金额、股权抵押比例这几个关键信息。 確认无误后，她在沈默和沈富的注视下，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个人印章。 沈默也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乾脆利落。 隨即，他对著沈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安排財务转帐。 没过多久，许汐顏的手机就传来了银行到帐的提醒音。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她悬了一夜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无波的沈默，只觉得他这副样子，不过是故作深沉的姿態。 忍不住轻笑一声：“沈默，看在你这次还算爽快的份上，以前的那些不愉快，我可以考虑不跟你计较了。” “只要你为你之前的无礼態度，正式向我道个歉，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重新追求我的机会。” 说完，她微微侧头，嘴角噙著得意的笑容，等著看沈默脸上露出惊喜或是激动的表情。 然而，沈默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喜，只有毫不掩饰的厌倦和刺骨的鄙夷。 “说完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就滚。我很忙。” “你！” 许汐顏被他这两个字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羞。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默会是这种反应。 他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立刻点头答应吗？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重新和她在一起吗？ 羞愤交加之下，她狠狠地瞪了沈默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踩著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转身，匆匆逃离了这间让她顏面尽失的办公室。 第80 章 韩一凡找工作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默和沈富两人。 沈富的目光还黏在紧闭的门口，迟疑了片刻，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沈总，这三亿无息借款，只让她抵押30%的股份……” “而且凡顏股份本来就不值这个价，这么做会不会太……太亏了？” “太便宜她了，对吗？” 沈默精准接过话头。 “富叔，你记住。” “对付贪婪的人，最好的办法从不是生硬拒绝，而是拼命满足她的欲望。” 她借的越多，押上的筹码就越重。 將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痛得撕心裂肺，失去的才会一无所有。” “等著看吧，一个月后，她一分钱都还不上。” “到那时候，凡顏传媒的股权，会自动归入沈氏名下。” “而她许汐顏，还有整个许家，都將沦为一无所有的弃子。” 沈富闻言，瞳孔骤然收缩，隨即恍然大悟，看向沈默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畏。 沈默不再多言，只是垂眸静静地看著桌上的那份借款协议。 他此刻借出的每一分钱，都是许汐顏未来需要加倍偿还的“代价”。 甚至，是成百上千倍的增长。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局。 …… 当手机银行弹出“转帐成功”的提示时，韩一凡看著余额栏里刺眼的“0.00”，心臟猛地一沉。 这一千万，是他还清平台赔偿金的最后一笔钱。 他点开那个早已被永久封禁的直播帐號，屏幕上的灰色封禁提示，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愈发焦虑不安。 虽然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再开口跟许汐顏要钱，她大概率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 可他也明白，自己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混吃等死，靠著女人苟活。 但……就像那个单律师说的那样。 他的直播生涯，已经彻底画上句號了。 这些天，他其实也陆陆续续试著联繫过其他几家知名直播平台。 然而，那些平台的负责人一听到“韩一凡”这三个字，反应却出奇地一致。 要么直接粗暴地把他拉黑，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要么就是语气客气却態度坚决地回覆：“抱歉，韩先生，我们平台目前没有適合您的合作计划。” 还有一个曾经挖空心思要把他从原平台挖过去的小平台负责人，居然在电话里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韩一凡？就那个当小三被全网骂翻的软饭男？” “我们庙小，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寻高就吧！” 韩一凡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著手机，却又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网络时代，名声一旦臭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点点。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烦躁地关闭了帐號页面。 直播的路彻底断了，他还能干什么？ 去公司上班吗？ 直播这条路走不通了，那他还能做什么营生？ 难不成要像那些朝九晚五的普通人一样，找家公司挤破头，过著996的苦逼日子，一个月就拿著几千块的死工资？ 不行！绝对不行！ 他韩一凡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不去上班，难道要坐吃山空，喝西北风吗？ 还是说，再去找那个变態…… 韩一凡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肥硕油腻的身影，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泛起阵阵反胃。 “不行……绝对不能再走那条路！” 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从脑海里彻底甩出去。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著，最终，他咬了咬牙，下载了几个主流的招聘软体。 也许，他也该先找一份正经工作过渡一下。 哪怕只是暂时过渡，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 他坚信，以他的顏值和曾经的直播才华，找个时尚行业或者新媒体运营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公司的hr，难道会拒绝一个自带话题度、镜头感又极强的人吗？ 抱著这种侥倖心理，韩一凡强打起精神，对著招聘软体上的岗位，开始广投简歷。 次日清晨，韩一凡打开招聘软体，看著消息栏里寥寥无几的面试邀约，心中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 他对著手机怒骂一声，终究还是认命地转身走向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套黑色西装。 这套西装是许汐顏特意给他定製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一眼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穿上西装，站在镜子前，镜中的男人瞬间褪去了连日来的颓废与萎靡。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眉眼依旧英俊帅气。 除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隱约藏著的戾气，依旧称得上是风度翩翩。 “这才是我韩一凡该有的样子。” 他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领带，努力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昂贵的衣装，仿佛也给他注入了一些虚假的底气。 他昂起头，挺直背脊，带著几分故作镇定的姿態，走出了出租屋。 …… 中越国际大厦顶层，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默刚拿起钢笔，在最新一批实验室硬体採购方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 助理小林推开门走了进来，神色恭敬。 “沈总，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小林双手將平板递到沈默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整理好的资料，还有几张监控截图。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们一直密切留意著韩一凡的动向。” “最新情况显示，他在还清平台赔偿金后，已经开始尝试寻找正式工作。”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他密集投递了大量简歷，並且已经预约了三家新媒体相关公司的面试。” 沈默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找工作？” 他快速瀏览著平板上的信息，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默原本以为，以韩一凡那种好逸恶劳、眼高手低的性子，肯定会继续死缠烂打，缠著许汐顏吸血度日。 没想到，他居然会“屈尊降贵”，去尝试找一份正经工作。 第81 章 韩一凡的面试 看来，许汐顏那边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了。 或者，是韩一凡自己也清楚，一直靠著女人施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惜，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太晚了。 他沈默，从来都不是会给敌人留退路的人。 “看来，我们的韩大主播，在直播界是真的混不下去了。” 沈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缓缓瀰漫开来。 “不过，都说现在求职市场卷得厉害，像他这种只会靠脸吃饭、名声又烂透了的人，能找到合適的正经工作吗？” 他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小林。 “你马上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向淮海市各大人力资源机构，还有所有与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发一份非正式的『提醒函』。” “就说……韩一凡此人，品行低劣，背信弃义，毫无职业道德可言。” “任何僱佣此人的公司及个人，都將被视为对沈氏集团的恶意挑衅与不友好行为。” “届时，沈氏將重新评估並可能终止一切现有及未来的合作关係。” 小林心中一凛，连忙挺直腰板，肃然应道：“是，沈总！我马上就去办！” “还有，”沈默的眼神愈发幽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联繫几家我们熟悉的网络推手，把韩一凡以前做过的那些齷齪事，稍微集中梳理一下……”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林一眼，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林立马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沈总，保证办妥。” 沈默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去吧。” “是。” 小林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沈默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淮海市繁华的天际线，车水马龙，灯火渐起。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他只要一个结果。 那就是，让韩一凡在淮海市，彻底无法立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另一边，韩一凡提前半小时到达了第一家面试公司的楼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写字楼。 公司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小姐姐抬眼看来，看到韩一凡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那抹惊艷的目光，让韩一凡心中稍定，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 他气定神閒地走到前台，接过小姐姐递来的登记表，低头认真填写起来。 隨后，他被工作人员引到一间会议室等候。 没等多久，一名神情严肃的面试官，手里拿著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 她抬眼扫了韩一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上，微微停顿了半秒。 下一秒，便收起多余的神色，公事公办地开口。 “韩一凡先生？” “是我，您好。”韩一凡立刻起身，脸上极力挤出一抹得体又谦逊的笑容。 面试官在他对面坐下，隨手翻开文件夹，却没怎么细看里面的简歷，反而抬眼直接发问。 “韩先生，您简歷上標註，有丰富的个人ip打造和粉丝运营经验，而且主要集中在直播领域。” “但我们注意到，您最近……似乎捲入了一些不小的舆论风波？” 韩一凡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著，开始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是的，不过那些都只是別有用心的恶意剪辑，並非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我本人一直专注於优质內容创作，也始终坚持向粉丝传递正向价值。” “我坚信，真正的专业能力，不会被这些无稽流言所掩盖，这也是我前来应聘贵公司这个岗位的核心原因。” 面试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忽然，她抬眼直视著韩一凡，拋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么，关於您被指控插足他人感情这件事，您认为这会对您未来的工作，產生潜在负面影响吗？” 韩一凡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 “我说了，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实传闻。” “而且，这属於我的私人生活范畴，我相信不会影响到工作中的专业判断。” “况且，这件事早就已经翻篇了。” “翻篇了？”面试官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韩先生，恐怕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容易翻篇。” “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业內也有不少长期合作的伙伴。” “像您这样的……” 她上下打量了韩一凡一番，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招人需求。” “等等！”韩一凡急了，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绅士风度，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这是歧视！那些传闻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是沈默他……” “韩先生，您在沈默先生婚礼上的视频，早就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了。” 面试官打断他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果那些都是假的，您大可以去起诉相关的谣言散布者。” 顿了顿，她站起身，对著韩一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现在……韩先生，慢走不送。” 韩一凡皱紧眉头，胸中怒火翻腾，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用。 他狠狠瞪了面试官一眼，转身摔门而去，门板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麻。 走出这家公司后，他不敢耽搁，立刻赶往下两家之前约好面试的公司。 可结果，却和第一家几乎如出一辙。 其中一家，面试官简单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后，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看似已经基本通过了面试。 可就在韩一凡暗自鬆了口气时，对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掛了电话后，面试官的態度瞬间转变，客气却无比坚决地表示，岗位已经有了更合適的人选。 另一家是规模稍小的创业公司，韩一凡刚和面试官聊了没几句，公司老总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面试室。 他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著负责面试的员工怒斥起来。 “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咱们公司就算再缺人，也不至於把这种垃圾都往公司里捡！” 这话明摆著是说给韩一凡听的，他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无地自容。 最终，只能咬著牙，主动起身离开了面试室。 第82 章 生日的回忆 至此，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三场面试，全部折戟沉沙，一无所获。 韩一凡狼狈地回到出租屋，一进门就把身上的西装外套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就不信了！偌大的淮海市，那么多公司，我还能一个都进不去！” 他红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快步走到电脑前，再次开启了疯狂海投简歷的模式。 这一次，他不再局限於自己原本擅长的领域，专业设置得无比宽泛。 从新媒体运营、內容策划、艺人助理，到模特、化妆师，甚至连酒店经理这样毫不相干的岗位，他都一一勾选。 只要工作地点在淮海市，薪资待遇勉强过得去，他几乎不看具体岗位要求，隨手就点下了投递。 然而，几百份简歷投出去后，却全都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回音。 他投出去的那些简歷，別说面试邀请了，就连平台上的“已读”標识都从未亮起过。 到了晚上，他甚至怀疑是招聘软体出了问题，又特意换了两个不同的求职app重新投递。 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高墙，將他彻底隔绝在所有公司的大门之外。 就在他几乎被求职的绝望彻底淹没时，更诡异的骚扰，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源源不断的陌生电话。 起初只是偶尔打来一两个，韩一凡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招聘电话，满心欢喜地接起。 可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的，却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的辱骂声。 “呸！不要脸的小三！软饭男！” “韩一凡？你就是那个厚顏无耻勾引別人未婚妻的贱货？祝你出门就被车撞！” “你个畜生怎么还活著啊？跟別人的未婚妻拍婚纱照，就那么有成就感吗？” 韩一凡气得浑身发抖，对著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骂完就立刻掛断电话。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索性循环播放一段事先录好的侮辱性音频，折磨得他精神崩溃。 他拉黑一个號码，立刻就有新的陌生號码打进来，无穷无尽，根本拦不住。 紧接著，他的微信、微博等所有社交帐號，都收到了大量充斥著污言秽语的私信。 就连手机简讯里，都塞满了恶意p图和威胁话语。 “是谁？到底是谁在搞我？！” 韩一凡在出租屋里暴跳如雷，猛地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然而，手机屏幕碎了一地，铃声却依旧断断续续地响个不停，像是催命符一般。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著牙，狠狠按下了关机键。 他疲倦地瘫躺在沙发上，身心俱疲，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慢慢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韩一凡昏昏沉沉地醒来，打算出门买份早饭，顺便去营业厅换一个新的手机號。 他伸手拉开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油漆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韩一凡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家原本乾净整洁的房门。 只见原本原木色的门板上，被人用鲜红刺眼的油漆泼得一塌糊涂，像是凝固的血跡，格外惊悚。 门板中央，还用绿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贱男小三” “不得好死” 他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衝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啊——！” 他一声怒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手上的骨节瞬间泛红，钻心的疼痛传来，却丝毫感觉不到。 韩一凡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盯著门板上的那些红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別让我逮到你！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 沈默刚开完公司晨会，独自坐在空旷的大会议室里。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屏幕上显示的日历。 屏幕上的日期，让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十一月六號。 离於清月的生日，还有整整四天。 他缓缓放下手，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深邃。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於清月四年前的那个生日。 那时，於清月提前一周就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默，这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当时，沈默正开车赶往许汐顏最喜欢的那家法式甜品店，打算买她前一天隨口提过想吃的新品蛋糕。 “周六？什么事？” “就是，这周六是我生日。” 於清月的声音轻了几分，软著语气开口。 “我想请你…… 还有汐顏一起吃个饭。” “就我们三个人，简单聚一聚，好不好？” “行啊。” 沈默隨口应下，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跟汐顏说一声，几点？” “晚上七点！” 於清月的声音瞬间轻快起来，带著藏不住的欢喜。 “你们直接来我家就行，我爸妈出差了，我生日他们也赶不回来。” “对了，不用带礼物，你们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默低低 “嗯” 了一声，隨手掛断了电话。 他本来就没打算准备什么礼物。 彼时，他所有的心思和预算，全都花在了如何討好许汐顏身上。 至于于清月的这场生日邀请。 在他心里，不过只是个需要应付的普通社交场合罢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麻烦。 因为这意味著，他还要去说服大概率不想赴约的许汐顏。 果然，当他提著甜品见到许汐顏，跟她提起这事时，预想中的推脱如期而至。 许汐顏正对著镜子，仔细试戴韩一凡送她的那条廉价项炼，闻言头也没回。 “清月生日？哦，我差点忘了。” “不过周六晚上一凡约了我去试那家新开的创意菜，听说特別难订位。” “你替我跟清月说声生日快乐吧，礼物我改天再补给她。” 沈默的心里瞬间涌上一阵烦躁。 许汐顏不去，他又怎么可能会单独去？ 他连忙赔著笑脸凑上去，语气带著討好。 “那我陪你去试菜吧，清月只是过个生日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许汐顏从镜子里淡淡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隨便你。” 周六晚上，沈默终究还是选择守在许汐顏身边。 他开车送她去了那家创意菜餐厅，看著她和韩一凡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相谈甚欢。 而他，只能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桌，默默替他们点了最贵的菜和酒。 结帐时，许汐顏连头都没抬，直接朝著服务员指了指他。 服务员当即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拿著付款二维码走向沈默。 饭后，许汐顏和韩一凡说想去逛逛新开的艺术市集。 沈默自然只能硬著头皮作陪。 第83 章 定製礼物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他的手里就提满了许汐顏一时兴起买下的各种小玩意儿。 直到晚上十点多，许汐顏终於揉著眉心说累了，要回家。 沈默开车將她送到家门口，看著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这才拖著满身疲惫坐回车上。 也就在这时，他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忘记回於清月的邀请了！ 他慌忙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著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於清月打来的。 还有两条未读信息，第一条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沈默，你和汐顏是不是路上堵车了？菜我已经热过一次了，不急，你们慢慢来。” 最后一条信息，是九点四十发来的。 “…… 你们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了？没关係的，工作要紧。” 看著屏幕上那些小心翼翼的文字，沈默心里的烦躁更甚。 幸好他这次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不然手机突然响起来，肯定会嚇许汐顏一跳。 她平时，最討厌他的手机突然发出声音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想著，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於清月的號码再次跳了出来。 沈默见状，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对著听筒咆哮道。 “这他妈难道是你最后一个生日了吗？一直打电话，烦不烦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后，才传来於清月带著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你们，对不起……” 若是往常，沈默听到她这带著哭腔的声音，或许还能勉强忍住怒火。 但那天晚上，他自己也积攒了一肚子的憋屈。 花了钱，当了一路跟班，看了许汐顏和韩一凡一整晚的默契互动，最后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这股无处发泄的怨气，此刻瞬间在於清月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声音越发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 “於清月，不是我说你，这生日就非得过吗？” “我在这边忙著呢，忙著呢！你一会一个电话、一会一个消息，真的很影响我的心情！” “对……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於清月的哽咽声更明显了，带著浓浓的委屈。 “是我、是我打扰你们了，再见。” 话音落下，电话被匆匆掛断。 沈默坐在车里，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烦躁地將它一把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从那之后，於清月再也没有在沈默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生日。 想到这里，沈默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悔意。 如今站在四年后的时空回头望，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有多混帐。 “真是…… 混帐。”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坚定地聚焦在桌上的日历上。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备註为 “臻瑙阁何老板” 的號码。 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按下了呼叫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 “喂，哪位？” “何老板，是我，沈默。” “沈总？” 对面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惊讶，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何老板客气了，叫我沈默就好。” 沈默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沈总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何老板十分爽快地应下。 臻瑙阁虽然主营奢侈品包包、珠宝、手錶等生意。 但沈氏集团，一直是他们需要用心维护的重要合作方。 “我想定製一条钻石项炼。”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语速不快不慢。 “时间比较紧，四天后就需要。” “所以想请何老板动用手上最好的资源和师傅，赶製一条独一无二的。” “四天？” 何老板沉吟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为难。 “时间確实有点紧。” “不过如果是沈总你开口，那我亲自督办，调动工坊的最高优先级，让师傅们加班加点，应该能赶得上。” “不知道您对这条项炼有什么具体要求？预算方面……” “预算没有上限。” 沈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篤定。 “我要最好的，设计也必须是独一无二的，不能有任何类似的款式在市面上流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何老板瞭然的笑声，还带著些许调侃。 “我懂了。是送给许小姐的吧？最近你们的事，可是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年轻人嘛，分分合合都是常事，看来沈总这是要重新发动攻势，追回许小姐了？” “放心，这种重归於好的重要礼物，我们臻瑙阁一定给你做到最好，保证许小姐看到后，一定会满心欢喜……” “不是许汐顏。” 沈默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啊？” 何老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满是错愕。 “项炼不是送给许汐顏的。” 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也更认真。 “是送给另一位，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空气里飘著几分尷尬。 沈默没心思跟对方绕弯子，直截了当接著说自己的要求。 “设计主题最好以月亮为核心，但別做那种烂大街的月牙吊坠，太俗了。” “具体怎么呈现这个主题，让你们这边最好的设计师来琢磨。” 何老板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来，连连应声。 “沈总您放心，我这就记下来。” “我马上召集首席设计团队，亲自盯著这个事儿，绝对不敢怠慢。” “等初步的设计图出来，我第一时间发您过目，您定夺。” 沈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只淡淡道：“好，有劳了。” 掛断电话，沈默脸上却没有半分轻鬆的神色。 定製一条项炼，不过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里的一小部分。 他亏欠於清月的，从来都不是一份生日礼物就能弥补的。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大屏幕，脑海里开始细细构思。 於清月的生日安排，绝不能只是吃一顿饭、送一份礼物那么敷衍。 他太了解於清月的性子，她喜静，素来不喜欢那些喧闹浮华的场合。 可正因为她总是习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声不响，他才更要让她感受到，她的生日值得被郑重对待。 他不自觉地轻轻点头，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这一次，生日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安排。 他一定要让於清月知道，她的生日，他放在心上，认真筹备。 第84 章 许汐顏的自信 凡顏传媒的办公区里，连日来都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那台时好时坏的中央空调，今日又不合时宜地发出嗡嗡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工位上的员工们，虽说都还坐在电脑前，却没几个真正沉下心工作。 敲击键盘的声音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办公区里更多的，是大家压著嗓子的交谈，和时不时无奈的嘆气。 “王哥，你上个月的报销下来了吗？这都快十二月了，总不能一直拖著吧。”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式设计师，凑到旁边同事耳边，小声问道。 被问到的中年男人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晦暗得很。 “没呢，財务那边早说了，公司现金流紧张，所有非紧急的报销全都暂缓处理。” “我前阵子垫的那八千多块市场调研费，至今没影…… 唉，我老婆都问了我好几回了，我都没法回话。” 另一边，一个做內容策划的年轻女孩，也悄悄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听说了吗？运营部的小李，昨天被领导约谈了，估计又是要被优化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女孩说著，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焦虑。 “这工资这个月还能准时发吗？我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就等著工资交房租呢。” 中年男人再次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確定。 “我看悬。你们没见许总最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天天早出晚归的，估计就是在外面跑资金，想办法撑过去。” “也不知道咱们公司这个项目，到底还做不做。伺服器续费下个月就到期了，要是到时候没钱续费，伺服器一断，咱们之前辛辛苦苦攒的那些数据，全得完蛋……” 这样的对话，在凡顏传媒的办公区里，不过是最寻常的一角。 自从公司换了办公楼，员工们就整日活在焦虑和迷茫中，心里没底。 公司刚创立时的那股子激情和理想，在接连不断的打击，和现实的窘迫面前，早就被消磨得一乾二净，荡然无存。 若不是如今大行情不好，大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適的下家，恐怕早就有人收拾东西离职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办公区的沉闷。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许汐顏正朝这边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一头长髮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十足，又不失明艷动人。 这模样，和往日里眉头紧锁的样子，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嘴角居然掛著一丝久违的笑容，眉眼间带著几分轻快。 许汐顏走到办公区的中央，抬手轻轻拍了拍，清脆的拍手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我简单跟大家说几句话。” 许汐顏的声音清亮，透过办公区的空气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能听出她刻意提起的精神头。 员工们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疑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心里都打著鼓。 “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许汐顏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写满不安和疲惫的脸，开场白是標准的安抚话语。 “公司这段时间確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加上一些不负责任的传闻，和外部的各种因素，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衝击。” “这段日子大家的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底下的员工们闻言，一个个默默低下头，眼神飘忽，没什么人应声。 辛苦是真的，压力是真的，可光说这些暖心话，又有什么用？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许汐顏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门儿清，却並不慌乱。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声音里满是篤定的自信。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凡顏，撑过来了！不仅撑过来了，我们还即將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飞跃，一次质的提升！”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隨即就响起了细微的骚动。 员工们纷纷转头，和身边的同事交换著怀疑的眼神，心里满是不信。 “许总……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您就別卖关子了。” 终於，那个垫了八千多块钱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许汐顏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气场全开。 “经过我连日来的不懈努力和反覆谈判，我们已经成功拿到了来自宇阳风投的一份大合同！” 这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一些，此起彼伏。 “宇阳风投？这名字怎么听著这么陌生啊？” “没怎么听说过这家投资机构，靠谱吗？” “真的假的？咱们公司真的拿到投资了？” 许汐顏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开口说道。 “可能大家对宇阳风投这个名字，还不算熟悉。” “但我可以明確告诉大家，宇阳风投是一家背景深厚、实力雄厚的投资机构，专注於全球科技和网际网路领域的投资，妥妥的顶级机构！” “在行业里，他们的眼光，就是行业的风向標，看中的项目，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不少员工的眼神里，已经开始亮起微光，立刻趁热打铁。 “而这一次，他们看中了我们凡顏的核心技术，和我们整个团队的潜力，决定向我们凡顏传媒，注入……”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顿道：“总额高达六亿人民幣的战略投资！而且，这还只是初期投资，后续还有更多合作空间！” “六…… 六亿？！” 一个员工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所有人脸上的萎靡、疲惫和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惊喜。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继续说。” 许汐顏看著眾人激动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下巴。 “这不仅仅是一笔六亿的投资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宇阳风投带来的，將是全球化的优质资源，和顶级的发展平台！” “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的核心技术將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我们的產品將走出国门，走向更广阔的全球市场！” “而诸位，也將跟著凡顏一起，进军国际市场，开创属於我们的未来！” 她看著眼前神色振奋的一眾员工，再次停顿片刻，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本月大家的工资，不仅会准时足额发放，而且…… 所有员工，奖金翻倍！” “哇！许总威武！” “真的吗？奖金翻倍！也太惊喜了吧！” “太好了！终於不用愁房租和报销了！” 实实在在的金钱承诺，远比任何空话套话都管用。 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瞬间在办公区里响起，此起彼伏，不少人激动得脸都红了，眼里满是雀跃。 许汐顏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鬆了一口气。 等掌声渐渐平息，她才再次抬了抬手，继续为大家勾画美好的未来。 “说实话，这破地方，我也早就待够了，委屈大家了。” 第85 章 合同签订 一眾员工闻言，惊喜之色更甚，脸上的光彩都快要溢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热烈得几乎要沸腾。 先前那些藏在心底的离职念头，在“六亿收益”“丰厚奖金”“换楼搬迁”这一连串画饼面前，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他们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疲惫，焕发出久违的神采，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 许汐顏站在一旁，看著重新燃起斗志、凝聚力十足的团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转身迈步，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的红晕，也渐渐褪去，恢復了几分冷静。 她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那份《宇阳风投与凡顏传媒战略投资及合作协议》最终版。 她深吸一口气，逐字逐句再次细细核查了一遍，確认毫无疏漏后，才拿起手机给宋浩发去消息。 “宋经理，最终版协议我这边確认无误，明天上午方便签约吗？”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宋浩的回覆便飞快传来，还附带了一个握手的表情：“没问题！合作愉快！” …… 次日上午，凡顏传媒那间陈设简单的会议室，被特意简单布置了一番，桌上摆上了新鲜的鲜花和瓶装矿泉水，多了几分正式感。 许汐顏特意换上了一套燕麦色的高级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身姿挺拔，整个人气质卓然，尽显干练与从容。 上午十点整，宋浩代表宇阳风投，带著团队准时抵达会议室。 由於前期各项细节早已沟通到位，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爽快地签下了这份至关重要的最终协议。 落笔的那一刻，许汐顏心中悬了许久的那块大石头，终於彻底落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深夜的焦虑难眠、遭遇的冷眼屈辱、肩头沉重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化作了满心的释然与轻鬆。 送走宋浩一行人马后，她独自一人返回办公室，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积压多日的情绪终於绷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默，我贏了……” 她对著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自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闪著胜利的光芒。 窗外的阳光透过蒙著一层薄尘的玻璃照进来，恰好照亮了她的左半张脸，暖意融融。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却骤然扭曲，眼底翻涌著诡异的情绪，与阳光的暖意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许汐顏微微侧头，右半张脸缓缓没入阴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她迈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目光隨意扫过屏幕。 当看到来电显示上“一凡”两个字时，她的眉毛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最近几次联繫，韩一凡给她的感觉总是格外疲惫，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与颓丧。 尤其是上次，他开口向自己要一千万时，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里，还夹杂著几分隱晦的埋怨，让她心里莫名结了个小小的疙瘩。 但转念一想，他如今的处境，多少与自己脱不了干係，终究还是软了心肠，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凡？”她的声音儘量放得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啜泣。 许汐顏心头一怔，刚才那点淡淡的不耐，瞬间被浓烈的惊讶取代。 “一凡？你怎么了？快说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汐顏……汐顏……”韩一凡的声音鼻音浓重，带著哭腔，听得出来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默……沈默他要逼死我！他肯定是要逼死我！” “沈默？”许汐顏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也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他又对你做什么了？” “他想逼死我！”韩一凡的哭声陡然放大了几分，语无伦次地开始控诉。 “我去了好几家公司面试，明明之前电话里都谈得好好的，说只要我过去面谈就能定下来，可我一到公司，他们就立刻变脸，直接拒绝了我！” “后来我在网上投了几百份简歷啊汐顏，足足几百份！” “可一个回音都没有，那些公司连简歷都懒得看一眼，你说这正常吗？这根本就不正常！” 许汐顏闻言，心头泛起一丝迟疑，语气也变得犹豫起来：“可这些……真的跟沈默有关係吗？” “怎么没关係？”韩一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强烈的质问与委屈，“肯定是沈默提前跟那些公司打好招呼了，让他们都別录用我！” “还有，还有好多骚扰电话，不分白天黑夜地打进来，一接通就骂我小三，骂我畜生，逼著我去死……”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拉黑一个，马上就有新的號码打进来，根本躲不掉！” “今早……今早我想出门换个手机號，结果发现我家门上……”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门上怎么了？”许汐顏被他的情绪带动，忍不住追问，语气里的急切更甚。 “被人用红油漆泼得乱七八糟，墙上、门上全都是，还写了好多难听的字……”韩一凡故意大声吸了吸鼻子。 “汐顏，我现在根本不敢出门了，我觉得、我觉得沈默他真的想害我！他就是想逼死我啊！” “你想想，我平时性格那么好，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我根本没跟谁结过仇！” “除了他沈默，还有谁这么恨我？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我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一份工作，还天天被人骚扰？” 许汐顏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那……你报警了吗？这种事应该报警处理。” “报警？报警有什么用？”韩一凡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警察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登记一下信息，说会调查，可这种骚扰、恐嚇的事，根本无从查起，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第86 章 两人的对话 许汐顏沉默了，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想到，沈默的心眼居然会变得这么小，行事竟然如此极端。 要知道以前，就算他亲眼看到她和韩一凡走在一起，也只会装作没看见，默默转身离开。 事后，该为她做的事，他一样都不会落下，细致入微，从不含糊。 甚至对韩一凡，他也总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从未有过半点为难。 一想到韩一凡这些天独自一人承受骚扰，她的心里就燃起一股无名火。 “沈默怎么变成这样？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怒。 “以前肯定是装的！”韩一凡立刻尖声打断她的话。 “汐顏，你就是太善良了，心思太单纯，所以才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他以前对你那么好，无微不至、百依百顺，全都是因为他还没得到你！他只是在偽装，在算计你！” “现在你当眾跟他悔婚，让他顏面尽失，他也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你了，自然就卸下了偽装，露出了他那副阴险狡诈的狐狸尾巴！” 顿了顿，他刻意止住了哭腔，声音放得温和又恳切。 “汐顏，他对你那根本就不是真爱，全都是算计，这种人心思最深、最可怕了，你可千万別再被他骗了。” 许汐顏闻言，神色复杂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协议上，心头纷乱如麻。 沈默……真的是装的吗？ 那些年日復一日的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不计成本的付出，那些看似真诚的温柔与包容，难道全都是基於算计？ 她不愿意完全相信，那些温暖的过往，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可沈默如今的转变，又让她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与沉稳：“好了，一凡，你先別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你最近儘量別出门，实在不行……就先换个房子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你听我说，別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天上午，我和宇阳风投的最终合同，已经正式签订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 “合同……签了？”韩一凡的尾音微微上扬。 “对！”许汐顏的声音里满是篤定：“首期投资资金，很快就会打到公司帐户上。” “等合作全面启动，项目进入正轨，后续的资金支持和收益，都会源源不断地进来。” “保守估计，半年就能回本，一年之內，净赚六个亿不成问题！” “到时候，我们现在面临的所有困难……包括你的资金问题、处境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六、六个亿？”韩一凡之前的哭腔几乎一扫而空。 “我的天！汐顏，你也太厉害了！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就知道，就算没有沈默，你也一定能成功的！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他最后这句话，恰恰说到了许汐顏的心坎里。 许汐顏的嘴角高高扬起，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沈默不过是靠著祖上的基业罢了，走不了多远的。” “一凡，你要记住，商场上的胜负，终究拼的是眼光、实力和机遇。”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像在说教。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用这种下作手段，那只能说明他鼠目寸光。” “只盯著眼前这点私怨纠缠，成不了什么气候。” “对对对！汐顏你说得太对了！” 韩一凡连忙附和，语气里的殷勤几乎要溢出来。 “汐顏，等你这笔投资到位，公司做大做强，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嗯。” 许汐顏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希冀地望向窗外。 是啊，沈默一定会后悔的。 沈默现在越是耍手段，就越显得他气急败坏，外强中乾。 她必须抓紧推进和宇阳的合作，让资金儘快到位，让项目彻底起飞。 她要让沈默亲眼看著，她许汐顏不靠任何人，仅凭自己，也能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想到这里，许汐顏的语气平缓下来。 “一凡，你再坚持一下，暂时避避风头。” “等我这边资金流动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会白让你被沈默这么欺负。” 韩一凡听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汐顏…… 你对我真好。” “为了你，我受再多的委屈，也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愈发软腻。 “对了汐顏，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今年生日，你给我准备什么了？” “去年你帮我过的那个生日，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次。” “那会所，那些礼物…… 汐顏，你真的太用心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生日？ 最近事情太多，她险些忘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煞费苦心地想给他一个惊喜。 甚至为了不 “刺激” 到当时还是她未婚夫的沈默，她全程都是偷偷摸摸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沈默还是知道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沈默发现她在查限量版球鞋、预订高级餐厅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只是，沈默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討好地看著她。 “汐顏，你別太辛苦了，我来帮你。” 当时她还觉得沈默虚偽又可笑，明明心里不高兴，还要装出这般大度。 可沈默接下来的话，做的事，让她连那点讽刺的心思，都维持不住了。 沈默说完，便真的四处打听，留意韩一凡的喜好。 然后，他预定了淮海市顶级会所的顶层，还专门请了设计师，策划了当晚那场奢华的派对。 除此之外，他还花了两百万，给韩一凡准备了定製款的直播设备、球鞋等一堆礼物。 韩一凡当时惊喜得几乎失態，抱著她转了好几圈，直呼她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而沈默，那晚格外识趣，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 “汐顏？” 第87 章 同学的聚会 韩一凡疑惑的声音，將许汐顏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你该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 许汐顏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放心，今年也不会差的。” “只不过现在公司正是关键时期，和宇阳的合同刚签，很多细节要立刻跟进。” “等这几天忙完，资金顺利进来，我一定给你办一个更浪漫的生日聚会。” “真的吗？汐顏！” 韩一凡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那我可等著了。” “你也不用急，先忙正事。” “我的生日晚一点过也没关係，只要能和你一起庆祝，怎么都好。” 许汐顏的语气柔和下来。 “好，我会儘快的。”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別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一切有我。” “嗯，汐顏，我相信你！” 电话被迅速掛断。 出租屋內，韩一凡隨手將手机扔到枕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柔委屈，连一点泪痕都没有。 “六亿…… 不，是一年净赚六亿……”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许汐顏这个蠢女人，还真有点本事。”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抬脚狠狠踢了一下门板。 “还泼油漆？沈默，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得意更甚。 “看到了吗？” “你以前当宝贝一样供著的女人，现在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上扬。 “哦，还是倒贴我钱的玩物。” 话音刚落，被他扔在枕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韩一凡皱了皱眉，以为又是骚扰电话，本不想接。 但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不耐。 “餵？谁啊？” “哎哟，韩大帅哥！你是没存我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亢奋的女声，背景音嘈杂得很。 韩一凡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著有些熟悉。 “刘艷？” “是我啊，你还真忘了？” 刘艷笑嘻嘻的，语气里却带著点抱怨。 “婚礼的事闹得我最近也不好混，不过好在这几天舆论热度降了不少。” “怎么著，要不要出来喝几杯？” 韩一凡刚想拒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张勇起鬨的声音。 “一凡，快来！哥们儿几个都想你了！” 这几个人，都是曾经跟他玩得不错的同学，只是婚礼出事后，就再没联繫过他。 他自己也觉得在婚礼上丟尽了脸，下意识地抗拒和这些人接触。 可此刻听到他们聚在一起喊他，心里竟莫名地蠢蠢欲动。 迟疑了片刻，韩一凡终究还是答应了。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痛快！还是咱们一凡够意思！定位发你了，快点，等你！” 刘艷高兴地掛了电话。 很快，韩一凡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个酒吧的定位。 …… 半个小时后，韩一凡走进了 “玄色” 酒吧。 酒吧里灯光闪烁，震耳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舞池里挤满了肆意扭动的身躯。 韩一凡眯了眯眼，適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找到刘艷等人所在的 b 区卡座。 远远望去，张勇正对著立式麦克风，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穿著亮片吊带裙的刘艷，则端著酒杯，正和旁边的王浩碰杯说笑。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看似隨性不羈的笑容，抬脚朝著那片迷醉的光影走了过去。 “一凡！” 刘艷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立刻端著酒杯，扭著腰迎了上来。 几杯烈酒下肚，韩一凡被刘艷和张勇半推半拉地拽进了舞池，跟著人群胡乱扭动。 连日来积攒的鬱气和憋屈，在震耳的音乐和浓烈的酒精作用下，似乎也渐渐消散了些。 等眾人跳得体力告急，才又摇摇晃晃地坐回卡座，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著酒后兴奋的红光。 “爽！还是跟老同学喝酒来得劲！” 张勇打了个酒嗝，顺手抄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重新满上。 刘艷踢掉高跟鞋，蜷在单人沙发的一角，亮片裙在昏沉的灯光里漾著细碎的光。 “一凡，说真的，最近怎么样？” 她抬眼看向韩一凡，声音软了些，“网上那些风风雨雨的，没影响到你吧？” 这话像块冰，瞬间浇灭了韩一凡身上的酒意，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语气冷硬：“你觉得呢？” 玻璃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闷响，他的声音里裹著切齿的恨意。 “沈默那个王八蛋，他是往死里整我！” “沈默？” 张勇立刻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你们婚礼那事儿闹完，他还有脸找你麻烦？” “何止是找麻烦！” 韩一凡扯著嘴角嗤笑一声，眼底翻涌著阴鷙。 “他是动用所有手段，想把我彻底踩死在泥里！” 他添油加醋地说著自己最近的遭遇，字字句句都带著委屈，听得刘艷几人目瞪口呆。 “…… 你们说，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说到最后，韩一凡红了眼眶，指节攥得发白，青筋都绷了出来。 “我操！真的假的？这也太狠了吧？” 张勇听得咋舌，一脸不敢置信。 刘艷也满脸惊愕，下意识道：“沈默那小子，以前看著挺窝囊的啊。” “被许汐顏和你捏得死死的，怎么居然…… 背地里玩这么阴的？” “可不是嘛！” 韩一凡猛地一拍桌子，语气越发激动。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他是这种货色？” “你们当时在婚礼上也看见了，他最后亮那些照片的时候，多阴险！” “他现在就是条疯狗，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別人好过！” “汐顏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结婚，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不过是仗著家里有几个臭钱，居然连我找工作都从中作梗！” “没错！真他妈不是东西！” 张勇拍案而起，满脸义愤填膺。 “老子最看不起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偽君子！”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隨便欺负人了？” 刘艷也立刻附和，尖著嗓子道：“就是！自己没本事留住女人，就拿別人撒气，什么玩意儿！” 王浩也跟著点头，啐了一口：“这种废物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不然屁都不是！”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几个人围著卡座，对著沈默满口污言秽语，骂得不亦乐乎。 他们本就是和韩一凡臭味相投的人，骨子里带著恨人有笑人无的刻薄。 第88 章 十万块的钱？ 对於韩一凡插足別人感情的事，他们不仅不以为耻，反倒觉得他有本事。 当初在婚礼现场，看到沈默亮出婚纱照的时候。 他们还跟著起鬨鼓掌，扯著嗓子喊 “真爱无敌”。 只觉得狠狠打了沈默和那些所谓 “上流社会” 的脸，心里別提多得意。 此刻自然更是同仇敌愾，把沈默贬得一无是处，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一凡，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了！” 王浩擼起袖子，满嘴酒气，眼神却透著一股莽撞的狠劲。 “他沈默再有钱有势，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这可是法治社会！” “对！必须去找他要个说法！” 张勇比他更激动，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你等著，我们这就跟你一起去，问问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对，走！” 刘艷也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裙摆，一脸怒气。 “还真当咱们是软柿子，好捏的呢！” 韩一凡听著几人的话，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暗喜不已。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没脑子的同学，就算找上去，也根本奈何不了沈默。 但只要能给沈默添点堵，让他不痛快，那也是好的。 只是面上，他却瞬间换上慌张的神色，连忙摆手制止。 “別，兄弟们，別衝动！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真的不能去！” 他伸手拉住作势要往外走的刘艷，苦口婆心地劝著，语气里满是 “顾虑”。 “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沈氏的太子爷硬碰硬啊？” “他现在正愁没藉口进一步整我呢，你们要是去找他，岂不是正好送上门，让他有发作的理由？” “万一到时候再连累了你们，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算了吧，算了。” “那怎么行？！” 张勇酒意上涌，梗著脖子，根本听不进去劝。 “他都骑到我兄弟头上拉屎撒尿了，我要是忍了，还算什么兄弟？” 王浩也上前推开韩一凡的手，沉声道：“一凡，你別拦著我们。这事儿，听我们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找沈默拼命。 韩一凡强压著心底的窃喜，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奈又担忧的模样，继续假意劝阻，演著一出兄弟情深的拉扯戏。 最终，在他 “极力阻拦” 却 “酒意上头力不从心” 的模样里，还是没能拉住这几个衝动的同学。 看著几人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消失在酒吧门口，韩一凡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疯狂上扬。 他悠哉地坐回卡座，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手指捏著杯脚轻轻晃著，眼里满是算计。 “一群傻逼，去吧，儘管去闹吧。” “最好闹得人尽皆知，让全淮海都知道，他沈大少是个小心眼、爱欺负人的烂货！” 独自又喝了一杯酒，酒意微醺，韩一凡也打算起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酒吧店员，却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您好，b07 卡座的消费，需要结一下帐了。” 韩一凡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爽。 以前这种场合，要么是许汐顏提前安排好一切，根本用不著他掏钱。 要么是他刷卡买单时，那群所谓的 “兄弟” 会围在旁边吹捧，说他豪气、够意思。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面对帐单，心里总觉得格外彆扭，还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一边不耐烦地掏出钱包，一边隨口问道：“多少钱？” 店员拿出手机，点开后台的帐单页面，递到他面前：“一共消费十万零八百七十元，八百七十元的零头给您抹掉，收您十万元整。” “多、多少？！” 韩一凡掏钱包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听错了。 店员依旧保持著职业微笑，重复道：“十万元整，先生。”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韩一凡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骤变。 他一把夺过店员手里的手机，目光死死盯著帐单明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只见屏幕上列著五六个酒水的名字，后面跟著的瓶数其实並不算多。 韩一凡当即皱紧了眉头，怒火瞬间衝上头顶。 “你们这他妈是黑店吧？！” 他猛地將手机摔在店员身上，手指死死指著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这几瓶破酒水，值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把你们经理叫来！我看你们就是看老子一个人，想故意宰客是不是？” 他的声音又大又凶，带著歇斯底里的愤怒，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客人和酒吧工作人员的目光。 那店员被手机砸中胸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依旧努力克制著语气，冷声道：“先生，请您注意言辞。” “我们『玄色』是正规的高端酒吧，所有酒水都是明码標价。” “您所在的 b07 卡座，点的都是本店的高档酒水，帐单明细都在这里，绝不存在宰客的行为。” “刚才和您一起的几位客人点单时，您也在现场，並未提出任何异议。” “放屁！我啥时候让他们点这么贵的？全是张勇、刘艷那几个蠢货乱点的！” 韩一凡气得破口大骂，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要要钱你找他们去，这破事儿我不管！” 店员见状，原本还算克制的语气瞬间强硬了几分。 “不管是谁点的单，您是最后留在卡座的客人，这笔帐单理应由您结清。” “您大可以事后找同伴分摊，但现在，麻烦您立即支付费用。” “否则，我们只能採取必要的措施了。” 韩一凡被这话懟得气笑了。 “必要措施？你一个小小的店员，还能拿我怎么样？” “我告诉你，老子也是有百万粉丝的人，信不信我网暴你，让你在这行彻底混不下去？” 顿了顿，他往前逼近一步，胸膛几乎贴到店员面前。 “不过是个低贱的打工仔，也敢挡我的路？” 那店员看著年纪不大，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被韩一凡这番羞辱说得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的脚步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抬著眼，语气依旧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请您立刻支付帐单。” 第89 章 挨了一耳光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韩一凡彻底被激怒，当即伸手揪住了店员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对方提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分开了两人，而后目光落在韩一凡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微的打量。 “这位先生，我是本店的店长。”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气场：“请问您对我们的消费金额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老子的疑问大了去了！” 韩一凡见来了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要把一肚子火气都倾泻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破酒吧？隨便喝点破酒就要十万块？抢钱呢？” 店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垂眸看著他，神色淡然。 他又仔细端详了韩一凡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我说怎么看著这么眼熟……你不就是前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男小三吗？” “小三”两个字，店长並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方才韩一凡拉扯店员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附近的客人被动静吸引，凑过来围观。 此刻闻言，眾人纷纷恍然大悟，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我就说这张脸看著眼熟！”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乾的竟是这种噁心事。” “他这算哪门子小三？顶多就是被富家千金包养的软饭男，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已。” 越来越刺耳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韩一凡心上，让他羞愤交加，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敢说谁是小三？！”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店长破口大骂：“你一个看场子的下等人，也配议论老子的是非？” 店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平静的眸中寒光一闪，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韩一凡的脸上。 韩一凡被打得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短暂的懵逼过后，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了他的理智：“你……你敢打我？！” 店长轻轻甩了甩手：“韩先生，你父母没教好的规矩，我不介意代劳。” “另外，在这里消费，就得买单。” 他眼神一厉，语气加重了几分：“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你现在拿不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已经悄然围上来的三名高大保安，意有所指。 “我们有的是办法帮你『想办法』。” 韩一凡浑身一怔，看著那三个虎视眈眈的保安，瞬间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別乱来！” 他色厉內荏地往后退了半步，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开始发颤。 “结帐。” 店长吐出两个字，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我结，我马上结！” 韩一凡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里的银行卡，指尖抖得厉害，连卡都差点拿不稳。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店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吧。” 韩一凡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做停留，捂著还在发烫的脸颊，连滚带爬地衝出了“玄色”酒吧的大门。 深夜的夜风冰冷刺骨，一吹在脸上，韩一凡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 “妈的！” 他踉蹌地沿著路边往前走，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亏，心底的怒火尽数转嫁到了那几个同学身上。 强行平復了粗重的呼吸后，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 “那几个蠢货点酒的时候是他妈瞎了眼吗？就不知道看价格？” “还有脸说要去找沈默算帐？算个屁！就他们那点能耐，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丟人现眼！”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中越国际大厦依旧有不少楼层亮著灯火，尤其是七楼那间新成立的ai战略事业部办公室，灯光通明。 沈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几份海外顶尖ai人才的评估报告。 沈富刚刚匯报完实验室硬体採购的进展，语气恭敬：“沈总，目前各项採购都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嗯。” 沈默微微頷首，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屏幕上，头也未抬。 重生归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浪费。 然而，总有一些不速之客和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他原本井然有序的时间安排。 大厦一楼大堂，张勇几人带著一身浓重的酒气，正围在前台，吵吵嚷嚷，態度极其蛮横。 “预约？我们见沈默还要预约？” 张勇一拍前台台面，酒劲上头，神色格外亢奋，嗓子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算是沈默见到我们，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你麻溜地上去告诉他，就说他张勇爷爷来了！还有刘艷、王浩也在这儿！让他赶紧滚下来见我们！” “就是！让他赶紧下来，別做了亏心事就躲著不敢见人！” 刘艷尖著嗓子帮腔，脸上满是骄横跋扈的神色。 王浩相对收敛了一些，但脸上也满是不忿，语气强硬：“你们沈氏集团就是这么对待访客的？我们可是沈默的老朋友！” 前台小姐眉头紧紧皱起，看著眼前这几个醉醺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藏在柜檯下的安保呼叫按钮：“抱歉，没有提前预约，確实不能上楼。” “沈总正在处理重要工作，暂时不见客。如果各位有急事，可以留下联繫方式，我会第一时间转达给沈总。” “转达个屁！我们现在就要见他！” 张勇又是一巴掌拍在檯面上，巨大的声响嚇得前台小姑娘身子一哆嗦。 “你今天要是不让沈默下来，我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我倒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们沈氏集团的太子爷，到底是个什么忘恩负义的货色！” “对！不走了！就在这儿耗著！” 第90 章 你信不信我让你跪著道歉？ 刘艷一屁股坐在了接待区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耍无赖的姿態：“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我拿点夜宵和水来！你们集团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他们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大堂內少数加班晚归员工的侧目，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没过多久，几名穿著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赶到，上前试图温和地劝离几人。 但张勇等人早已打定主意要撒泼闹事，非但不听劝，反而张口就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前台小姐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给沈富发消息请示。 收到消息的沈富脸色瞬间一沉，他快步走到沈默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沈总……许小姐以前的那些同学，好像叫张勇、刘艷什么的，正在楼下大堂闹事。” “他们吵著非要见您，说话很难听，还辱骂工作人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保安已经去劝离了，但他们赖在那儿不肯走，场面有点失控。” 沈默终於抬起头，原本专注平静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 张勇、刘艷……这几个名字，带给她的，只有一段不堪回首、如今想来都觉得噁心至极的过往记忆。 当年，他痴恋许汐顏，爱屋及乌，对许汐顏身边的这些同学，也向来极尽討好。 请客吃饭，永远挑城中最顶尖的餐厅。 赠送的礼物，也动輒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他们谁家有半点琐事，只要敢跟他开口，他便会毫不犹豫动用沈家的人脉关係去摆平，反倒比对自己家的事还要上心几分。 那时候，这些人当著他的面，一口一个“沈少”叫得格外亲热。 可背地里，却没少扎堆嘲笑他，说他是人傻钱多的终极舔狗。 他薄唇微抿，只吐出两个字：“赶走。” “是。”沈富立刻应声，转身便要去安排。 然而，楼下的喧譁非但没有就此平息，反倒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愈演愈烈。 保安接到上层指令，当即上前准备將人驱离。 可张勇却像是篤定保安不敢真的动手，气焰愈发囂张，甚至开始指名道姓地辱骂沈默。 刘艷就更夸张了，只要保安稍稍靠近半步，她便尖声哭喊著“骚扰”“流氓”，撒泼耍横的模样不堪入目。 这般嘈杂的闹剧，让楼里加班的员工根本无法专心工作。 沈默瞥了眼工作群里此起彼伏的抗议消息，缓缓站起身，声音微凉：“我下去看看。” “沈总，这种跳樑小丑，不值得您亲自出面……”沈富连忙上前劝阻。 “无妨。”沈默淡淡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正好，有些旧帐，也该彻底清一清了。” “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我沈默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头。” 话音落，沈默在沈富的陪同下，迈步走进电梯，直达一楼大堂。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默抬步走出的瞬间，喧闹不止的大堂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焦在了沈默身上。 张勇等人惊愕地发现，眼前的沈默，跟记忆中那个总是满脸討好笑容、围著许汐顏转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此刻神色淡漠如冰，目光扫过眾人时，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居高临下，像是在审视螻蚁一般。 张勇微微一怔，隨即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上前一步，伸手指著沈默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叫囂：“哟，几日不见，倒是穿得人模狗样了起来！” “怎么，现在终於敢出来了？先前不是躲得挺欢吗？倒是继续躲啊！” “你个阴险小人！背地里给我使绊子，算什么本事？” 沈默微微侧身，抬手虚掩住鼻子，眉宇间露出明显的反感。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本就醉酒的张勇。 “妈的，你敢嫌弃老子？”张勇怒目圆睁，吼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你以为你多了不起？不就是个靠爹妈的二世祖吗？” “离开了沈家的光环，你他妈屁都不是！” “从小就是许汐顏的跟屁虫，十足的舔狗，天天围著她屁股后面转，结果呢？” “人家许汐顏寧可选一凡，也不选你！婚礼上，先说不愿意的可是她许汐顏！” 刘艷也连忙凑上前，尖酸刻薄地帮腔：“就是！沈默，你除了有几个臭钱，你还有什么？” “一凡靠自己的本事就能吸引汐顏，你呢？砸了那么多钱，最后还不是被无情拋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诛心，將沈默贬得一无是处。 周围的员工和保安听得脸色都十分难看，沈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上前將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撕烂嘴。 可沈默却忽然笑了。 那不是怒极反笑的隱忍，而是发自內心地觉得荒谬、好笑。 他这一笑，反倒让张勇和刘艷几人愣在了原地，一时竟忘了继续谩骂。 “说完了？”沈默见状，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跳得最欢的张勇脸上，慢条斯理地问道：“张勇，你信不信，等会儿你会主动跪在我面前求饶？” “我？”张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隨即又猛地指向沈默，笑得前仰后合，“向你求饶？哥们，你怕不是得失心疯了吧？” “別说下跪求饶了，我今天但凡后退半步，都算我张勇输！” 沈默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是吗？” 说著，他缓缓放下了那只一直虚掩著口鼻的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张勇瞬间警惕起来，心底的慌乱又冒了出来。 他紧张地扫了眼两侧虎视眈眈的保安，强装镇定，声色內荏地吼道：“沈、沈默！我告诉你，这里这么多人可都是人证！”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我立马报警抓你！” 沈默看著他这副又怂又硬撑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隨后拿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你怕什么？” “怕？”张勇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谁怕了？你张勇爷爷活了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第91 章 父亲的怒骂 沈默挑了挑眉，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爭，直接拨通了一个备註为“小顾”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平淡：“小顾，三寧分公司仓储部，是不是有个叫张秀良的主管？” 沈默的声音不大，可落在张勇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看著沈默，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要做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別找我爸的麻烦！” 沈默全然没理会他的叫囂，继续对著电话平静地吩咐：“他儿子正带人在总公司大堂闹事，影响恶劣。” “我给你五分钟，立刻启动人事开除流程，辞退张秀良。” “另外，通知下去，沈氏集团及所有关联企业，永不录用此人。” “开除理由：直系亲属行为严重违背集团利益与核心价值观，本人管理失察，家风不正，难担重任。” 说罢，他不等电话那头回应，便直接掛断了电话，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彻底慌乱的张勇。 此刻的张勇，早已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立在原地。 他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脸颊，此刻被一层死灰般的苍白覆盖，双眼圆睁，目瞪口呆地看向沈默，嘴里喃喃自语：“不……沈默，你不能这么做！” 他父亲辛辛苦苦打拼了二十多年，去年才好不容易晋升为仓储部主管，这份工作是他们全家最重要的经济支柱。 若是因为他的一时衝动，害得父亲丟了工作，甚至被整个沈氏体系拉黑，那他就真的完了，他们全家也彻底毁了！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旗下三寧分公司的办公区內。 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认真审批著最新的仓储报表。 他手边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眼珠因长期熬夜加班而略显浑浊，却依旧强撑著疲惫的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然而，报表刚审批到一半，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他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钢笔，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拿起电话，语气带著几分疲惫：“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经理沉重又无奈的声音：“老张，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公司开除了。” “嗯？”张秀良微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隨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顾经理，您说什么？” 顾经理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明早九点，来我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吧。” 张秀良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仓皇地追问道：“为什么开除我？上个月的业绩我超额完成了，这个月的工作也都按进度推进，我没犯任何错啊！” “具体的原因，你还是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张勇吧。” 顾经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著压抑的怒火，“你那宝贝儿子，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跑到总公司大堂闹事，还指名道姓辱骂沈少！” 说罢，顾经理不等张秀良再说话，便“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张秀良愣愣地盯著手中的听筒，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旋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颤抖著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滑动，急切地找到了儿子张勇的號码。 而此刻，中越国际大厦的一楼大堂里，张勇正处於手足无措的崩溃边缘，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怔怔地望向沈默，指尖颤抖著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发出半个字，听筒里便炸开了张秀良暴怒的咆哮。 那声音大得刺耳，连身旁站著的人都能隱约听清字句。 “张勇！你个畜生王八蛋！你他妈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混帐事？！” “你不是拍著胸脯说，跟沈少关係好得很，上次你生日他还送了你二十多万的南红手串吗？”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就得罪沈少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年，攒下的一切，全被你这蠢货毁了！” 停顿了几秒，张秀良的声音带著绝望，声嘶力竭地吼道。 “张勇，你想死就自己滚远点死！別拉上我，別拖累我们全家！” 张勇呆呆地举著手机，手臂像灌了铅似的无力垂下。 手机“啪嗒”一声摔落在地，屏幕瞬间裂成了蛛网，可父亲那撕心裂肺的怒吼，却仿佛还在耳畔嗡嗡迴荡。 周围的眾人，都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崩溃与惨白。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勇“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涕泪横流，朝著沈默的方向，咬著牙重重拜了下去。 “沈少！沈少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 “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爸，放过我们全家吧！” “我知道错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道歉！” 他磕得又急又重，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晚了。”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嚎啕出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秀良的前半生过得有多不容易。 出身农家，成年后背著行囊进城，靠在工地上扛楼谋生。 后来还是沈江越在位时，看中了张秀良的踏实肯干，才把他招进了三寧集团。 这些年，张秀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主管的位置。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全完了…… 一旁的刘艷和王浩，也彻底看呆了。 他们之前虽也知晓沈家势大，但沈默在他们面前，向来都是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们是许汐顏的同学，沈默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所以，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从未真正把“沈氏集团太子爷”这几个字所代表的滔天权势，与眼前这个沈默划上等號。 第92 章 一周的时间还钱 直到此刻，他们亲眼所见，沈默隨口一句话，就让他们眼中“有本事、有地位”的张勇父亲瞬间丟了工作，甚至可能万劫不復。 他们才猛然惊醒，何为“沈氏”的威慑力，后背瞬间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二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动著脚步。 他们想趁著沈默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瘫软在地的张勇身上时，偷偷溜之大吉。 然而，沈默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们，淡淡开口。 “站住。” 这两个字依旧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刘艷和王浩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默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丝冷意：“怎么，闹够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没、没有，沈少，都是误会，全是误会……” 刘艷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误会？”沈默缓缓迈步，一步步走近刘艷。 “去年三月，你生日的派对，总共消费二十八万，是我签的单，对吧？” “你当时哭著闹著说看中的那款限量版包包，十万六，也是我亲自给你买的，没错吧？” “前年中秋，你说家里急用钱，张口向我借了五十万，说好了下个月就还，到现在，还了吗？” 刘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钱，早就被她挥霍一空，那款限量版包包，也早就背腻了，扔在衣柜的角落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沈默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王浩身上：“王浩，你去年年底说想投资个小项目，缺启动资金，那笔钱，是我『借』你的吧？” “今年清明，你说老家要迁祖坟，买墓地的六十万，也是我拿出来的，对吗？” “沈、沈少……” 王浩早已汗如雨下，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沈默的目光对视。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我以前对你们客气，给你们买东西，帮你们解决麻烦，原因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因为我人傻钱多，更不是因为你们配得上我这样的对待。” “现在，既然情分已经没了，那我们之间的这些帐，也该好好算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字字清晰有力。 “我给你们一周时间，將所有我赠予你们的钱財、物品，原数归还。” “少一分钱，或者超过了期限，我会直接让我的律师联繫你们，走法律程序解决。” “一周？！”刘艷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沈少！这……这时间也太短了！” “那些东西……有些早就不在了，钱也都花光了，我、我一下子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王浩也哭丧著脸，苦苦哀求：“沈少，求您高抬贵手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都、都是张勇，还有韩一凡！是他们怂恿我们来的！”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才想来討什么公道……我们现在就给您道歉！给您磕头道歉！” 说著，他便双腿一软，想要学著张勇的样子往下跪。 “不必了。” 沈默缓缓转过身，背对著他们，几名早已等候在旁的保安立刻上前，挡在了他们与沈默之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子曰，三思而后行，当初做事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后果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步走向电梯。 “记住，只有一周时间。到时候要是没看到钱，就准备好和我的律师，还有警察打交道吧。” 刘艷几人闻言，心中更是慌得不成样子，哭喊著追了几步。 “沈少！沈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韩一凡那个王八蛋害的！是他骗我们的！”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哭喊与哀求。 等沈默的身影彻底被电梯门挡住，电梯缓缓下行后，他们看著面前虎视眈眈的保安，最终只能无措地转身，狼狈地离开了沈氏集团大楼。 室外，带著湿气的秋风迎面吹来，將他们身上残存的酒意彻底吹散，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刘艷捂住脸，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怎么办？那么多钱，我到底拿什么还啊……” 王浩也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盯著脚下的地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忽然，王浩猛地抬起头，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韩一凡……我操他祖宗！” 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恨意：“都是他！要不是他在旁边煽风点火、挑唆我们，我们怎么会脑子一热来找沈默的麻烦？” 可愤怒归愤怒，他们比谁都清楚，沈默刚才的样子，明显是说到做到，绝不是在嚇唬他们。 他们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刘艷和王浩一想到要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还要放下脸面求遍亲友借钱，就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绝望。 张勇更是瘫坐在路边，绝望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互相埋怨、咒骂著韩一凡，也痛悔自己当初的愚蠢与贪婪。 但一切都已经无济於事了。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想办法儘快凑钱还债。 …… 雨过风寒，后半夜的一场冷雨，催黄了路边不少的树叶，天地间瀰漫著一股清冷的气息。 沈默端著一杯黑咖啡，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目光平静地望著楼下黄绿交织的绿化带。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寧静。 他抬手拿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来电人：许程。 看到这个名字，沈默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许程，许汐顏的弟弟，比许汐顏小六岁，自幼便被许家上下宠得无法无天，性子骄纵又蛮横。 多年前，当许程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时，面对沈默这个“未来姐夫”，態度虽算不上恭敬，却也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那时候的他，纵然一身少爷脾气，但至少表面上还算客气，一口一个“默哥”地叫著。 第93 章 许程回国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许程对他的態度，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开始理直气壮地用命令的口吻，使唤沈默做这做那。 没钱花的时候，更是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朝沈默伸手索要。 而沈默，对他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几乎是予取予求，从未有过半分推辞。 前世的沈默，面对许程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心里满是困惑。 直到他含冤而死，才终於弄清了真相，原来是许汐顏，在许程面前嘲讽他。 想到这里，沈默抬眼瞥了眼桌上的日历。 许程高中时成绩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在国內根本考不上任何一所像样的大学。 是沈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与財力，硬生生將他塞进了国外一所知名的私立大学。 那所大学的学费本就昂贵得惊人，远超普通家庭的承受范围。 为了让他能够去上学，他不惜捐了一栋大楼。 就连他重生归来的前一夜，还刚给许程转了五十万零花钱，供他挥霍享乐。 这还不算完，许程在国內本就有个女朋友。 那女孩家境普通，却一心嚮往国外的奢靡生活，许程出国后，她更是明里暗里不断暗示，想跟著一起出国。 於是，许程便理直气壮地找上了沈默，语气带著理所当然的索取：“我女朋友也想留学，但她家条件困难，你看……” 彼时的沈默，一门心思只想討好许汐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將那个女孩出国留学的所有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然而，他掏心掏肺付出的真金白银，终究没能换得半分真心。 前世，许汐顏与韩一凡联手设局，將他陷害入狱的那件事里，赫然也有许程的手笔。 在背后捅他刀子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下手比谁都狠。 桌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著。 沈默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他愈发冷静，隨后才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听著听筒那头的动静。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淮海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抵达层。 一身潮牌加身的许程，推著两个印有限量款logo的行李箱，脸上架著一副夸张的墨镜，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姿態张扬又傲慢。 他身边紧紧贴著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是后来追隨他出国的女友，严娇。 “总算回来了，这破飞机坐得我头都晕了，想吐。”严娇揉著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抱怨。 许程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挑剔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嗤了一声：“国內的机场还是这么乱糟糟的，一点都不上档次。” “哎呀，回来就好啦，別生气嘛。”严娇连忙挽住他的胳膊。 她瞥了眼脚边的两个大行李箱，有些犯难地说：“不过……我们怎么回去啊？打车吗？这么多行李，多不方便……” “打车？”许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打什么车？我现在就给沈默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沈默？”严娇皱了皱眉，“他应该很忙吧？我听说他已经接手沈氏集团了，肯定一大堆事要处理……” “忙？”许程撇了撇嘴，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他一个围著我姐转的舔狗，我让他过来跑腿，那是给他脸。说不定他正求之不得呢！” 严娇闻言，立刻掩著嘴轻笑起来：“你也对人家客气点嘛，毕竟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他呢！” “我凭什么对他客气？”许程的语气愈发傲慢。 他凑近严娇，压低声音炫耀道：“娇娇，你是没见过他在我姐面前那副奴才相。” “我姐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跟条摇尾乞怜的狗没两样！” 说罢，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沈默的电话，脸上满是篤定的神情。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让许程有些不耐烦，才终於被接通。 他立刻对著听筒吼了起来：“沈默，你他妈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你不知道我今天回国吗？赶紧麻溜点，来机场接我们！” 顿了顿，他又觉得不够解气，补充道：“我们坐飞机坐得累死了，限你十分钟內，马上开车过来接我们！少废话！” 他语速飞快，说完便得意地对严娇扬了扬眉，还对著她做了一个“舔狗”的口型。 严娇被他逗得娇笑不止，凑到他耳边嗲嗲地说：“哎呀，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听话，也太惨了吧……”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一边说，一边对著许程挤眉弄眼。 许程得意洋洋地凑近听筒，等著沈默像往常一样，带著討好的语气赔罪道歉，说著“马上到”之类的话。 然而，听筒里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过了两三秒，才传来沈默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机场接你？” 许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皱了皱眉，加重语气重复道：“对啊！赶紧的，別磨蹭！十分钟，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哦。”沈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自己没长脚？还是说，国內的计程车都倒闭了，连车都打不到了？” “你说什么？”许程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气得浑身发抖，对著听筒怒吼：“沈默，你他妈怎么跟我说话的？我让你来接我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你什么態度？！” “態度？”电话那头的沈默轻笑了一声。 “我对狗，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说话。” “尤其是那种餵不熟、忘恩负义的野狗。” 许程刚回国，对国內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闻言，连愤怒都顾不上了，第一反应就是彻底懵逼。 沈默……沈默怎么敢这么骂他？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把这件事告诉姐姐许汐顏，让姐姐彻底疏远他吗？ 想到这里，许程才反应过来，立刻恼羞成怒地对著听筒咆哮：“沈默，我劝你马上跟我道歉！” “光道歉还不够，你必须学三声狗叫，不然我马上告诉我姐！” “我让她一周……不，一个月都不搭理你！看你还怎么討好她！” 第94 章 次仇不报，怎么混？ 电话那头的沈默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更甚，心里已然没了半分跟他纠缠的兴趣。 真是出国多年，归来仍是这般愚蠢，脑子里除了仗著许汐顏作威作福，什么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反问：“你是二十岁，还是两岁？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听著，我没空搭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傻狗。” “滚远点，別再烦我，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沈默说完，根本不给许程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许程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怎、怎么了程程？”严娇察觉到气氛不对，“沈默他……他说什么了？惹你这么生气？” “他……他妈的！”许程咬牙切齿地低吼，“他敢掛我电话！还敢骂我是狗！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现在就告诉我姐去！让她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汐顏的电话，然而，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掛断，都没有人接听。 “姐也不接电话，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许程更加愤怒了，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满心的火气无处发泄。 他对著空气骂骂咧咧，语气凶狠：“沈默，你给老子等著！等我见到我姐，有你好果子吃！” “看我不让我姐弄死你！一个恨不得跪下来舔我姐的废物，真当自己接手了沈氏，就成个人物了？做梦！” 严娇蹙著眉，默默繫紧了上衣腰带：“早知道回来这么麻烦，还不如留在国外呢，连个接的人都没有，太委屈了……” 许程见状，连忙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安抚她：“娇娇你別急，別生气，我再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们。” 他扶著严娇坐在行李箱上，又连忙拨通了母亲黄秀的电话。 这次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餵？妈，我在机场了，我和娇娇都到了，你们怎么没人来接我啊？”许程的语气里带著委屈。 电话那头的黄秀显然有些慌乱：“小程？啊、啊！你今天回来啊？妈妈……妈妈忘了这事了……” 许程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说：“不然呢？妈……你居然忘了我今天回国？” “瞧你这话说得，妈妈怎么会忘了呢……”黄秀的声音愈发心虚，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身边人的目光。 顿了顿，她才连忙补救道：“你等著啊，小程，我跟你爸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你在原地別乱跑！” 一个小时后，机场高速上，一辆奔驰正疾驰前行。 许正紧握著方向盘，脸色阴沉得嚇人。 黄秀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频频透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的儿子许程和他身边的严娇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后排的许程，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 自上车后，他的嘴巴就没停过，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沈默那个王八蛋，现在有多囂张！” 他狠狠拍著前排座椅，唾沫横飞。 “我让他来接机，那是给他脸！” “他以前哪次不是屁顛屁顛就赶过来？这次倒好，不但不来，还敢骂我！” 严娇依偎在许程身旁，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在添油加醋。 “就是啊叔叔阿姨，程程好心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可他倒好，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黄秀听著两人的话，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两个刚回国，有些事情，你们还不知道。” “能有什么事？” 许程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话。 “我看他就是飘了，以为接手了沈氏集团，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其实……” 黄秀皱了皱眉，斟酌著开口，“是你姐鬼迷心窍，你不知道你姐在婚礼之前……” 她嘆息著，把这段时间女儿许汐顏和沈默之间闹得一系列不愉快，缓缓说了出来。 许程听完，先是短暂的震惊，隨即被一股更强烈的愤怒包裹。 “所以，他就又是收回办公楼，又是索要以前送我姐的东西？” 他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姐不就是跟喜欢的人拍个照吗？到他沈默那儿，还犯了天条不成？” “她跟韩一凡本来就互相喜欢，是沈默死缠烂打，才订下的婚事，他有什么资格管我姐？” “之前他给我姐花钱，帮我们家办事，那都是他自愿的！” “现在付出没得到回报，就翻脸不认人？这不是玩不起吗！” “就是！” 严娇立刻附和道，“一点情分都不讲，也太小气了！” 被女友这么一附和，许程更是热血上涌，情绪激动。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爸，妈，你们等著，我明天就去收拾他！” “你懂什么？！” 一直沉默的许正，终於忍不住低吼一声。 “还不是韩一凡那个畜生害的，你姐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要是他们能安分一点，等结完婚，慢慢把沈家的產业吞併…… 到时候，不是隨便他们怎么搞？” “现在倒好，鸡飞蛋打！沈默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你姐的公司都快撑不下去了，我和你妈……” 许正用力锤了下方向盘，眼睛一眯，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不过……” 黄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秀眉紧皱的严娇，话锋一转。 “你姐也算是爭气，最近谈成了个大投资合同，足足好几个亿呢！” “好几个亿？我姐自己谈的？” 许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就说我姐厉害！沈默算个什么东西，离了他，我姐照样能拉到投资！” 严娇也鬆了口气，连忙挽紧许程的胳膊。 “对啊，汐顏姐那么优秀，肯定没问题的。” “还是娇娇懂我！” 许程笑嘻嘻地捏了捏严娇的鼻子，可下一秒，脸色又沉了下来。 “要我说，沈默就是在玩欲擒故纵。” “他越是这样对我姐，就越说明他放不下！” 许程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沈默以前那么舔他姐，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肯定是被当眾甩了，面子上掛不住，故意装出这副狠样子，想逼他姐姐回头去求他！ 男人最懂男人了，他许程怎么可能被这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嚇住？ 更何况，沈默还骂他是狗…… 此仇不报，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第95 章 对许程的报復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许程猛地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程程，你別乱来！” 黄秀急忙劝阻，她现在是真的怕了沈默的手段。 “沈默现在不是以前了，你別去招惹他，等你姐那边资金到位了再说。” “妈，你怕他干什么？” 许程不满地嚷嚷著。 “他就是个纸老虎，玩的就是欲擒故纵罢了。” “我现在就戳穿他，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严娇闻言，也在旁边怂恿道。 “程程说得对，叔叔阿姨，你们就是太客气了。” “沈默以前对程程多好，现在这样就是欠敲打。” 许正和黄秀还想再劝，但许程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呼叫键。 然而，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了毫无起伏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这声音，让许程的面色瞬间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严娇，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他把我拉黑了？” 严娇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许正重重地嘆了口气，黄秀则是又急又气。 “你看，我说了別打別打，你非不听！” 许程在短暂地懵逼之后，更加愤怒。 沈默这不声不响地拉黑，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好好！沈默，你够狠！” 许程气得眼睛发红。 他点开与沈默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沈默，你他妈就是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別拉黑你爷爷我啊！” “舔狗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我姐玩剩的垃圾，也配跟我叫囂？” “跟老子装你妈的高冷呢？欲擒故纵是吧？我告诉你，没用！” “等著吧，等我姐腾出手来，看怎么收拾你这只白眼狼！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 严娇在旁边看著，起初还觉得解气。 但看著许程那越来越不堪入目的字眼，她心里也隱隱有些发毛。 而许程见沈默半天不回自己，似乎也觉得单方面的输出不解气。 停顿了片刻，他居然截图，並將截图放在朋友圈里，附言称： “好想知道舔狗急了如何跳墙啊~” …… 云鼎花园，沈默刚处理完几封紧急工作邮件。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公司，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他隨手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充满恶毒辱骂的文字。 字里行间都充斥著许程那被惯坏了的傲慢与自负。 沈默握著手机，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早就料到许程这种被宠坏了的蠢货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动，將许程发来的话完整地截图保存。 又把许程最新的那条朋友圈截图保存。 隨后，沈默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石开润律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石开润沉稳干练的声音。 “沈先生，早上好。您有什么吩咐？” “石律师，早。” 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著一丝冷意，“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公然辱骂我，言辞极为恶劣，已经构成严重的名誉侵权和人格侮辱。” “相关信息我已经截图保存，稍后会发送到你邮箱。” 石开润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语气严谨起来：“明白。沈先生，请问发送人的身份信息清楚吗？” “许程，许汐顏的弟弟，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沈默的语气淡得像水，却藏著锋芒：“跟之前处理类似事情的要求一样，赔偿金额不用客气，我只求效率，儘快解决。” “许程……” 石开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给出肯定答覆：“好的，沈先生。只要您提供的证据清晰完整、追责对象明確，诉讼程序会立刻启动，绝不拖延。” “嗯，儘快。” 掛断与石开润的通话，沈默熟练地將早已准备好的截图发送至对方邮箱。 做完这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滑动，再次点开了许程的朋友圈。 除了最新那条公然针对他的辱骂动態，这小子的朋友圈內容单调又奢靡，不是晒各地旅游的照片，就是在去往旅游目的地的路上。 他缓缓滑动屏幕，翻到了许程最初出国的时间节点。 那时候，许程刚满十八岁，对他態度恭敬又热络，满心都是感激。 每次见面，必定一口一个“默哥”，喊得格外亲切，那模样，似乎格外感念沈默愿意出钱供他出国留学。 等许程正式踏上异国求学之路后，更是基本每隔两三天，就会主动给沈默发来问候信息。 当然，那些看似暖心的问候背后，往往紧跟著各种名目繁多的活动经费索要。 直到后来……受许汐顏的影响，许程对他的態度，也从最初的客气尊敬，慢慢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索要钱財时更是毫无顾忌。 沈默当时並非毫无察觉，心里也隱隱觉得这人有些过分，不懂感恩。 但看在许汐顏的面子上，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適，对许程的要求大多有求必应。 可是现在…… 这个蠢货，显然已经彻底分不清自己的定位，忘了自己如今的一切是谁给的。 恐怕他还天真地以为，沈默依旧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许家予取予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冤大头。 沈默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眼底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氏集团海外事业部负责人的电话。 “沈总，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还有难以掩饰的期待，显然很重视这位顶头上司的指令。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对接的那个学校吧？就是专门帮许程安排的那所。” 沈默一边说著，一边点开了电脑上的相关文件。 “您是说……顿伊斯国际商学院？”负责人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变得谨慎。 “嗯，”沈默微微点头，声音沉稳，“当初我们为了和这所学校打通合作关係，是不是提供过一笔专项捐助？” 第96 章 撤销资助 “是的，沈总，没错。”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清脆的敲键盘声，负责人显然正在快速查询相关资料，“当时我们无偿为校方修建了一座標准化中餐餐厅，还额外提供了六千万资金，用於新建教学楼。” “除此之外，我们还为学校提供了全套的智能管理系统技术支持，並且派遣了专属技术团队驻校，长期提供技术指导和维护服务。” 沈默闻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后开口：“当时签订的捐助协议，约定款项是分三期支付的，对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前两期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就只剩下第三期尾款了，是吗？” “是的，沈总，情况完全属实。”负责人连忙確认。 “立刻停止支付。”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单方面中止所有后续捐助款项的支付流程。” “同时通知驻校技术团队，即刻撤回所有人员，停止一切技术支持和维护服务。” “另外，我要求你立刻牵头，向顿伊斯国际商学院校方发出正式函件。” “函件中必须明確表明，因该校未能有效履行协议中关於培养学生品德、维护捐助方声誉的相关条款，我方有权终止所有合作。” “具体的措辞和法律依据，你去和集团法务部门沟通对接，务必严谨规范。” “总之，我的核心要求是：马上终止与该校的所有合作，並且保留追索已支付捐助款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並赔偿相关损失的全部权利。”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显然，负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措手不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很清楚，若是真的按照沈总的要求执行，顿伊斯校方恐怕会彻底炸锅。 毕竟，那笔尾款和持续的技术支持，对学校的正常运营和发展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但短暂的迟疑过后，负责人很快冷静下来，立刻恭敬地应下：“是，沈总！我马上去部署落实，绝不耽误！” “嗯，去做吧。” 沈默掛断电话，將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亲自起草邮件，把许程辱骂自己的相关证据和情况说明，直接发送给了顿伊斯国际商学院的校方负责人。 起诉许程的辱骂行为，是从法律层面给予他惩戒，让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切断资助、撤回技术支持，则是从根源上，彻底摧毁许程在国外赖以生存和炫耀的根基。 沈默就是要让许程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如今在海外享受的所谓“精英生活”，从头到尾，都是靠著沈默的资助才得以实现。 他十八岁以后，身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光环，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沈默赋予的！ 既然许程现在吃饱了饭就骂厨子，翻脸不认人，那就別怪他沈默心狠，不念往日情分，对他不客气了。 …… 许程正得意洋洋地拿著手机，凑到父母面前晃来晃去，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爸，妈，你们看！我就说沈默那个怂包不敢怎么样吧？” “被我这么指名道姓地骂，他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秀看著儿子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文字，心里又急又气，想开口训斥几句，却被身旁的许正一个严厉的眼神狠狠制止了。 一旁的严娇倒是很会察言观色，立刻亲昵地依偎到许程身边，娇滴滴地笑道：“程程真厉害！对付沈默这种欺软怕硬的傢伙，就得这么治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许程被严娇夸得飘飘然，越发得意，再次点开与沈默的微信对话框，飞快敲下一行字：“给我道歉，態度诚恳点，我就劝我姐跟韩一凡分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然而，这句话刚发送出去，许程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消息发送失败。 “操，这孙子居然敢把我拉黑了！” 许程脸色一沉，皱了皱眉，隨手把手机扔到一旁，不耐烦地搂住严娇，靠在沙发上小憩了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许家別墅区，稳稳停在了別墅门口。 几人刚走进家门，许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来自国外的陌生號码。 “餵？”许程隨手拿起手机接通，以为是哪个国外的同学打来的，语气隨意又敷衍。 “请问是许程先生吗？这里是顿伊斯国际商学院留学生服务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格外严肃，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一开口就带著公事公办的冰冷。 许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隱隱升起一丝不安，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强装镇定地问道：“是我，怎么了？有什么事？” “许先生，我们今天打电话，是正式通知您：由於您的指定资助方『沈氏集团』已於今日单方面宣布终止对您的专项资助协议，並且停止了所有相关款项的支付。” “这就意味著，您下学期的学费、住宿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將无法再从该资助渠道划扣缴纳。” “请您务必在两周內，自行通过其他有效方式足额支付上述所有费用。” “若是逾期未缴纳，將会直接影响您下学期的学籍註册手续办理，情节严重的话，还可能触发您的留学签证失效问题，请您务必重视。” “具体的费用帐单和正式通知文件，我们已经发送至您的学校官方邮箱，请您及时查收並处理。” “什么？！” 许程如遭雷击，瞬间傻眼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终止资助？！” “通知內容无误，许先生。” 对方的语气依旧冰冷，“资助方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我校未能有效履行双方合作协议中关於培养学生品德、维护资助方声誉的相关约定。” “如果您对此次终止资助的决定有疑问，建议您直接联繫您的资助方『沈氏集团』，或者您的財务担保人。我们这边只负责按照校方要求，向您传达正式通知，不负责后续解释工作。” 对方说完这句话，不等许程再开口追问，便直接掛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第97 章 自信的许程 许程举著手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还没来得及压下心底的怒火，发作出来，严娇的手机就紧接著响了起来。 严娇低头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猛地微变，下意识地避开眾人，快步走到客厅角落接通了电话。 短短一两分钟后，她匆匆掛断电话。 等她转过身来时，那张平日里娇俏灵动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对许程的崇拜，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慌。 “程程……学校那边，也给我打电话通知了……” 她原本娇滴滴的嗓音里，此刻裹著明显的哭腔：“我的资助也被停了，他们说，下学期的所有费用，都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我该怎么办啊？我哪里来那么多钱交学费、付房租？” 她当初之所以答应和许程在一起，哪怕许程先出国，她也费尽心思跟著过来，图的从来都不是许程这个人。 她看重的，是许程背后，沈氏集团那源源不断的財力支持。 在国外的这些日子，她过得比很多真正家境优渥的留学生还要滋润愜意。 买限量名牌、参加高端派对、四处打卡旅游，每一样开销，全都是靠许程，说到底，是靠沈默的“慷慨施捨”。 如今资助突然被断，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安逸美梦。 如果许程拿不出钱，那她继续跟著他，还有半分意义吗？ 难道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国去过那种精打细算的苦日子？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踩上“国际化”的门槛，怎么可能甘心回去。 “娇娇，你別慌，別害怕。”许程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强装镇定地安慰道。 “这事、这事肯定是沈默那个混帐乾的！” 他咬著牙，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不甘，“他居然敢断我们的资助！他是疯了吗？！” “混帐东西！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一直强压著怒火的许正，此刻终於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我跟你妈刚才在车上，反覆跟你说了什么？” “让你收敛性子，別去招惹沈默，別去招惹他！你倒好，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现在好了！你的学费没了，娇娇的学费也没了！” “你告诉我，这一大笔钱，谁来出？啊？！你倒是说啊！” 许程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服气，很快便梗著脖子反驳：“爸，你怕他干什么？不就是几个钱吗？” “他沈家那么大家业，几百万对他来说，还不是隨手就能拿出来的小事？他以前给我们家的，可比这多得多！” “这次肯定是嚇唬我的！等我姐……等我姐知道了，肯定会帮我们的！” “等你姐？你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黄秀也急得团团转，哭丧著脸拉著许程的胳膊，“小程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沈默这次是来真的，他根本不是在嚇唬我们，他是要逼死我们许家啊！” “那……那怎么办啊？” 严娇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拉开了和许程的距离，眼神闪烁不定，满是不安。 “程程，你之前不是拍著胸脯说没问题吗？你家里……还有你姐姐，不是都能帮我们吗？” 看著女友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和退缩，许程的心里又慌又怒，五味杂陈。 他绝不能在女友面前露怯，更不能在父母面前丟了面子！ “慌什么？都慌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开口。 “大家都別著急，就算没了沈家的资助，那不还有我姐吗？” “她最近刚谈成一个大投资，手里肯定有钱！而且，我读的顿伊斯商学院，在国际上的含金量你们根本不懂！” “只要我能顺利拿到这个学校的毕业证书，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年薪都肯定是百万起步！” “另外……”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抬高了声音，好让所有人都听清。 “我在回国之前，就已经通过了『佐华国际』的最后一轮面试，成功拿到了他们亚太区管培生的offer！” “年薪起步就是八十万，这还不算年底的奖金和分红！” “等我毕业正式入职，眼前这点学费，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我不仅能自己负担所有费用，还能帮娇娇……额，还有咱们家里，彻底摆脱困境！” “佐华国际？就是那个世界五百强企业？”黄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 “小程，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拿到他们的offer了？”许正也收起了几分怒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不少。 如果儿子真能进入这样的国际大公司，那眼前的这点困难，似乎真的只是暂时的，不值一提。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许程见父母態度鬆动，心里更加篤定，语气也愈发底气十足。 严娇闻言，眸色瞬间微动，眼中的惊慌和不安，也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希冀。 她立刻重新凑到许程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娇嗲：“程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刚才可把人家嚇得不轻！” 黄秀也跟著笑起来：“我就说嘛，我儿子最有出息了！不像沈默那个小子，除了靠家里的家世背景，他还会什么？” 许正虽然依旧皱著眉头，神色还有些凝重，但紧绷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儿子能自己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有稳定且高额的收入，总归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至於眼前的学费难题…… 或许，真如儿子所说，只是沈默一时的恐嚇，等风头过了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去找女儿要。 女儿现在就算再需要钱，也得先保证儿子的前途，这可是许家唯一的指望。 一时间，许家別墅內的恐慌和怒火，仿佛被一阵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虚假的安稳和期待。 许程搂著重新展露笑顏的严娇，得意洋洋地转身，回了二楼的臥室休息。 第98 章 开除 黄秀收拾好心情，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许正则拉过沙发，抱著手机，故作沉稳地刷起了股市日报。 半个小时后，午餐准时摆上了桌。 虽说不算什么山珍海味、玉盘珍饈，但每一道菜，都是许程和严娇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川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许程带著严娇，和父母相对而坐，他面前的白瓷碟子里，已经堆满了黄秀和严娇挑好刺的鱼肉，鲜嫩可口，无需自己动手。 许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女友和母亲的悉心照顾，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然而，他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兜里的手机就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提示，依旧是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號码，和刚才通知他资助被停的號码，格式一模一样。 许程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但当著父母和女友的面，他又不能露怯，只能故作镇定地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许程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焦急，又带著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声。 对方说的是流利的英语，而且音色格外耳熟，许程连忙放轻声音，恭敬地问道：“是我，请问您是……汉斯校长？” “难为你还记得我！” 汉斯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许！你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为什么沈氏集团会突然给我们发函，要求立即终止双方所有的合作项目？” “现在，学院新建的教学楼已经全面停工，沈氏派来的技术团队也全部撤离了，连一分钱的违约金都没提！”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学院来说，是多大的损失？董事会的各位董事，已经把我逼到绝境了，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一连串尖锐又急促的质问，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许程的头上，让他彻底懵在了原地。 沈默到底要干什么？ 停止他个人的资助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连给学院的捐款、技术支持，还有所有合作项目，都一併撤销？ 他就不怕做得太绝，彻底得罪姐姐，连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吗？ “我……汉斯校长，您先冷静一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氏那边，或许是……” 许程试图解释，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沈默到底做了什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声音难免有些发虚，底气不足。 “误会？什么误会？” 汉斯校长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怒火更甚：“终止合作函和律师函，我们已经收到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方未能履行协议中，关於学生品德教育的相关条款！” 他再次打断许程的话，怒气冲冲地说道：“许，我早就警告过你，虽然沈先生愿意资助你读书，但你在学校的一些行为，也要注意分寸，顾及学院的声誉！” “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连累到我们学院，才让沈氏集团如此震怒，要彻底和我们划清界限？” “我没有！我没有惹麻烦！我……” 许程百口莫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根本不知道沈默具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连累”了学院，一时间，竟无从辩解，只能徒劳地反驳著。 “我不管你有没有！” 汉斯院长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极其冷淡： “学院之前对你的优待，包括一些学术上的……弹性处理，都是建立在与沈氏良好合作的基础上的。” “现在合作终止了，你最好抓紧时间处理好和沈先生那边的关係。” “否则，学院为了止损，可能会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说完，许程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顿伊斯商学院校长办公室內。 头髮花白的汉斯，气得满脸通红： “混蛋！他知不知道沈氏的资助对我们多重要？” “不仅仅是钱，还有他们的技术支持！那是我们招生宣传的亮点！” “现在全完了，大楼成了烂尾工程，我们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他暴躁地扯了扯领带。 当初接受许程这个学生，就是因为沈氏的极力推荐与財力、技术层面的支持。 现在好了，好处捞到一半成黑歷史了！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脸色有些古怪抬起头。 “校长，有件事您可能需要看一下。” 助理指著自己的电脑，“刚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一些……关於许程同学的资料。” 汉斯不耐烦地凑过去，扫了几眼。 邮件內容直指许程，附件里好几份文档。 每个文档的主要內容，都是许程的黑料。 比如第一个文档，就是许程多门课程作业与网络公开资源对比截图。 雷同度高达80%。 再如第二个文档，则是许程在校外奢侈品店消费的部分单据。 消费金额与其申报的家庭收入严重不符。 还有几张是许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炫富和不当言论截图。 言辞粗鄙，充满对学术的不屑。 这些材料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而且指向性极强。 汉斯越看脸色越青，最后狠狠地將手机拍在桌子上： “人渣！败类！这样的学生，简直是我们顿伊斯的耻辱！” “他不配待在我们的校园里，你立刻马上启动正式开除程序。” “通知移民局相关部门，同步他的情况，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开除公告。” “绝不能让他影响我们学校一丝一毫的声誉！” 助理连忙应下：“是，校长，我立刻就办！” …… 一个小时后，许程强装镇定地吃完午饭，没敢將电话內容说出来。 本想著自己暗中想想办法，或者去跟沈默低个头。 却不想，刚坐到沙发上，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心惊肉跳地看著手机上显示的学院官方號码。 回国还不到一天，可电话他是真的接怕了。 岂料，就在他犹豫间，严娇已经不耐烦地凑了过去： “咦？怎么是学院的？赶紧接呀，吵死了！” 第99 章 严娇的对策 她边说，边伸手滑动接听，並点击了免提。 “许程同学吗？这里是顿伊斯商学院学生纪律委员会。” “经查，我院发现你存在多项严重违纪行为。” “包括但不限於涉嫌学术不端、提供虚假財务信息、个人品行严重有损学校声誉等。” “根据校规第一章第三条，现决定对你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正式文件已寄送至你的註册地址及邮箱。” “你的学生签证资格也將被同步上报撤销。” “你有权在七个工作日內提出申诉，但根据现有证据，申诉成功可能性极低。” “再见。” 对方如同念公文一般说完，再次掛断。 “开除……学籍……” 许程已经听傻了，难以置信地盯著手机。 严娇也惊呆了，捂著嘴，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开除？ 那岂不是意味著许程的留学身份完了？ 许程都这样了，那更別提因许程才能留学的她了吧？ 仿佛嫌打击还不够彻底，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许程目光呆滯地拿起手机，愣愣地接听： “请问是许程先生吗？这里是佐华国际亚太区人力资源部。” “很遗憾地通知您，经过我们进一步的背景核查和综合评估，发现您的个人情况与本公司价值观及职位要求存在较大偏差。” “因此，我们决定收回之前发放给您的管培生offer。” “录用函即刻失效，感谢您对宏远国际的关注，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offer……也没了。 工作、学业、资助、前途……在短短不到一天內，全部化为消失了！ 许程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许正和黄秀愣愣怔怔地看著儿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完了，全完了！” 最终，还是严娇率先崩溃地尖叫起来。 她再也维持不住温柔体贴的形象： “许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干嘛非要得罪沈默呢？难道你不知道你这几年的衣食住行都是他给的吗？” 她哭得妆容花乱，“现在你学籍没了、工作也没了，我的资助……不，我还有学籍……” 她说著说著，眼睛忽地一亮，“我还有学籍！” 许程起初还沉浸在打击中无法自拔。 此刻，被严娇这么一闹，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隨即被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怒和羞耻取代。 “滚开，你个贱人！” 许程猛地挥手，一把推开严娇，赤红著眼睛怒吼： “我骂沈默的时候，你笑得比谁都欢！怎么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怪我？” 严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更加气急败坏： “那难不成怪我？许程，你还是不是男人！” “自己没本事，连谈恋爱都要靠你姐的舔狗付费，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告诉你，你怎么死我管不著，但別想牵连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许程理智彻底崩断。 短时间內积攒的愤怒与慌乱，瞬间爆发。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在父母惊骇的目光和严娇的尖叫声中。 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严娇的脸上。 严娇被打得脑袋一偏，踉蹌著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状若疯狂的许程，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许程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神凶狠。 黄秀见状连忙上前扶著严娇： “娇娇，你没事吧，你说这孩子……” “你別碰我！” 严娇猛地推开黄秀，抓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限量款手提包。 最后怒视了一眼许程，转身踉蹌地衝出了许家別墅的大门。 黄秀还想去追，却被许程喊住，“妈，你別管她，让她走！” “你这孩子……” 黄秀皱了皱眉，却到底是听儿子的话，停下了脚步。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如火热情。 严娇吸了吸鼻子，走出许家別墅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 她气急败坏地將许程以及他父母、亲人的所有联繫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做完这一切，她情绪才缓和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生气，而是確保自己不被连累。 她、她必须要自救！ 必须要马上跟沈默表明立场，撇清关係！ 想到这，她深吸几口气，迅速在通讯录里翻找。 这个联繫方式並不是沈默直接给她的。 而是以前许程炫耀时，曾给她看过沈默的號码。 她是后面凭藉记忆，偷摸存下了这个號码，就是怕哪一天会用得到。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默平静的声音清朗又温润： “你好，哪位？” “沈、沈先生，您好，我是严娇，许程的……前女友。” 严娇的声音充满了討好和小心翼翼，甚至残存著恰当好处的哭腔：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解释一下！请您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那边沉默了几秒。 隨后，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 “说。” 仅仅一个字，就让严娇浑身一激灵。 她连忙抓住机会，语速极快地开始“解释”： “是这样的，我首先要向您郑重道歉！” “为我之前的不懂事，也为……为许程那个不知好歹的畜生对您做的一切。” 她声音哽咽，委屈巴巴道： “沈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早就受不了许程了。” “他这个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在国外就知道花您的钱挥霍，还到处吹牛。” “我劝过他很多次，要对您心存感激，要收敛一点，可他根本不听！” “他还总是在我面前说您的……说一些对您很不尊重的话，我听了都替您寒心。” “这次回国，在机场他就对您出言不逊，我当时还极力阻止他来著。” “可、可他那个人您也知道，我越阻止，他越起劲，刚才……刚才为了您，我还被他打了一耳光……” 她適时地抽泣两声，似乎真的委屈极了。 “沈先生，我跟许程现在已经彻底断绝关係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跟您一样，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我一直都非常尊敬您，感激您之前提供的帮助……” 电话那头，沈默静静地听著，没有任何打断，也没有任何回应。 严娇摸不准沈默的態度，只能更加卖力地表演，甚至开始怒骂许程来表忠心： “沈先生，许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他根本配不上您的帮助！” “他姐姐许汐顏也是，明明有您这么好的未婚夫，还不珍惜。” “沈先生，您对他们家仁至义尽，是他们不识抬举，您早该教训他们了！”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仿佛许程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100 章 错愕的许程 终於，在她骂得口乾舌燥，已经有些想不到下文时，沈默终於开口了： “说完了？” 严娇一愣，连忙道： “沈先生，我……我就是想向您表明我的立场，我跟他们许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沈默似乎轻笑了一声：“你的立场，我知道了。” “既然你『立场鲜明』、『知恩图报』，那么，我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內，把你留学期间，所有由我这边支付的学费、生活费以及其他各类开销，一分不少地退还到我指定的帐户。” “啊？！” 严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尖叫： “退还学费？沈先生，您、您是知道我家里情况的呀，那些钱……我根本还不上呀！” “严娇，我现在只是让你退还学费，並非直接取消你的学籍。” 沈默清淡的声音，让严娇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沈默这是在威胁她？ 但那些钱，早就被她挥霍一空了，她去哪里弄钱还？ 可不还…… “沈先生，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我是无辜的呀，我並没有做任何伤害您的事呀！” 严娇哽咽地哀求。 可沈默已经没耐心了，“记住，我只给你一周时间。” 说罢，沈默不再给她任何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坐在公司餐厅里，眼神淡漠地看著餐盒。 严娇这种女人，他前世见得多了。 贪慕虚荣、逢高踩低，比许程那种纯粹的蠢坏更让人厌恶。 之前她就没少跟著许程在背后对沈默冷嘲热讽。 享受著他金钱带来的好处时，心里也没少鄙视他这个“舔狗”。 如今眼看形势转变，又马上翻脸在他面前极力詆毁许程。 这种女人……跟许程倒也是绝配。 …… 许家別墅，严娇摔门而去的声音似乎还在客厅里迴荡。 许正终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儿子脸上。 许程捂著自己被打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爸，你打我？！” 他指著门外，“是那个贱人先……” “你给我闭嘴！”许正脸色铁青，指著许程的手都在发抖： “打你？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好言相劝你不听，都是你妈给你惯坏了！” 黄秀闻言在一旁抹著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许正越说越气，“我告诉你多少遍，沈默现在不一样了！” “你倒好，一下飞机就去触他霉头，还发微信骂他？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学籍没了，工作丟了，马上到嘴的鸭子全飞了！” “你跟汐顏可真是亲姐弟啊！一个两个，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许程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忍不住梗著脖子吼道： “沈默不就是个靠家里的二世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以前能舔我姐，现在就能继续舔，我敢打包票这次他肯定是装的！” “他就是气我姐没选他，故意报復！等我去找他……” “找你妈个头！” 许正暴怒地打断他，唾沫星子狠狠溅在空气中。 “该找他的人不是你，是你姐！” 他粗重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补充道：“我告诉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让沈默消气！” “不管怎么样，得先让他原谅你姐才行。” 许程闻言，当即就炸了毛，猛地跳了起来：“原谅我姐？他算老几啊，我姐用得著他原谅？” “我姐现在自己谈成了那么大的合同，离了沈默，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许正用力揉了把脸，指腹蹭过紧绷的下頜线，极力压制著快要衝破胸膛的怒火。 “是，你姐本来凭自己的本事谈成了生意，一切都好好的，根本不用受沈家半分影响。” “可现在不还多了个你吗？难不成你的学籍，还真打算不要了？” 许程浑身一僵，方才的囂张气焰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彻底熄了下去。 就在这时，別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许汐顏一脸倦容，眼底还带著未散的疲惫，缓缓走了进来。 “姐！” 许程一看见许汐顏，立刻快步冲了过去，手指著自己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指印，语气里满是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姐，你终於回来了！” “你看爸，他居然为了沈默那个王八蛋，动手打我！” “姐，沈默他也不是东西，他不仅断了我学校的资助，还逼得学校把我开除，连我找的那份工作也被他搞黄了……” “姐，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好好收拾瀋默那个混蛋！” 许汐顏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眼前一脸愤懣委屈的弟弟身上，又扫过一旁一片狼藉的客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和烦躁，顺著脊椎缓缓涌上心头。 她今天在公司，为了敲定和宇阳集团的合作细节，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连一口安稳饭都没吃上。 本想著回到家能好好歇口气，可此刻才发现，她的家比外面更乱。 许程见姐姐半天不说话，只是垂著眼沉默，又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补充道：“姐，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 “爸妈他们还逼著你去给沈默道歉，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向他低头道歉？” “好了。”许汐顏疲惫地打断他，抬起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语气里满是不耐，再也不想听这些糟心事。 “我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管这些破事。” “我就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一会儿还要赶回公司，你们別再来打扰我。” 说完，她不再看眼前一脸错愕的家人，径直转身走上楼梯，抬手推开臥室门，將所有的喧囂都关在了门外。 而许程则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委屈还未散去，满眼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父母：“我姐她……” 之前她姐看到他都是很高兴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而且脸色也差了很多。 黄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翅膀都硬了，现在是我们一个个，都管不动她了……” 第101 章 同学聚会 次日清晨，云鼎花园顶层的复式公寓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沈默和石开润律师相对而坐，桌上放著几份厚厚的文件夹，气氛显得格外沉静。 石开润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有条不紊地向沈默匯报：“沈先生，关於许程公开辱骂您一案，我们已经完成了前期所有证据的固定和公证，绝无遗漏。”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继续说道：“另外，关於张勇、刘艷、王浩三人，之前接受您大额財物赠予以及借款的追索事宜，也有了进展。”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证据收集和整理，每一笔款项都有据可查。” “这是整理好的清单，还有部分凭证的复印件，您可以过目。” 说到这里，他將一份整理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沈默面前。 沈默垂眸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纸上详细列出了那三人近年来，从他这里“借”走或是“收”下的各类財物。 每一笔的时间、金额、交付方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丝毫模糊之处。 几笔款项加起来，总金额也相当可观，绝非小数目。 “约定的还款时间已经到了，看他们的样子，並没有主动还钱的意思。”沈默的语气平淡无波，“石律师，我们也不用再等了。” “针对许程的侮辱诉讼，立刻正式向法院递交起诉材料，我要儘快立案，不能拖延。” “至於张勇他们三个，一併起诉了吧，该追偿的，一分都不能少。” 石开润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將文件轻轻收好：“我明白了，沈先生，一定儘快处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嗯。”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简洁明了，“去办吧，越快越好。” “是，沈先生，我这就去安排，今天之內，一定將所有诉讼材料准备齐全，正式递交法院。” 石开润收起桌上的所有文件夹，站起身，动作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沓，转身便离开了公寓。 沈默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朝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 夜幕降临，已经是晚上八点，许汐顏坐在办公桌前，疲惫地按著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红血丝。 其实她今天要处理的工作，在下班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没有丝毫遗留。 之所以还要留在公司加班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她心里莫名有些抗拒回家，抗拒听到家人一遍遍对著她辱骂沈默。 虽然她的心里，也隱隱埋怨过沈默小题大做，太过不近人情，但与此同时，她也不想让弟弟一直这样事事依赖她，毫无担当。 就在她低头沉思，想著接下来要不要再翻看几份备用文件时，桌上的手机忽然接连响起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刘艷拉进了一个新建的微信群里。 群里人不多，只有她、刘艷、王浩和张勇四个人，没有其他人。 刘艷率先发了消息：“许大小姐，最近还好吗？知道你平时工作忙，连见一面都难，但咱们姐妹好久没聚了，出来吃个饭吧？” 紧接著又是一条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就当放鬆一下，我们有些事……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王浩很快也跟了一条：“是啊汐顏，自从上次婚礼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繫过，一直都很担心你。” 张勇则说得比较直接，没有多余的铺垫：“赏个脸唄？就我们几个人，不麻烦。” 许汐顏看著群里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了一句：“一凡呢？” 她记得很清楚，以往这些同学小聚，不管是谁组织，在找她之前，都会先叫上韩一凡，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只找了他们四个人。 隔了几秒钟，王浩率先回復了她，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他啊，本来也喊他了，可他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看到这句话，许汐顏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里的疑惑更甚。 最近这段时间，她因为公司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联繫旁人，韩一凡似乎也变得忙碌了许多，主动联繫她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过这样的状態，她倒也乐得清净，不用再应付那些多余的寒暄。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在群里回覆：“好，时间地点发我。” 晚上九点，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里，灯光柔和，氛围静謐，適合小聚谈心。 许汐顏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时，刘艷、王浩和张勇三个人，已经早早地坐在包厢里等著了。 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几道精致的小菜，旁边还放著几瓶啤酒，看起来倒是准备得十分周到。 刘艷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精致，可眼底却藏著一丝刻薄与憔悴，不復往日的光鲜。 王浩坐在一旁，双手放在桌下，显得有些心神不寧，眼神总是下意识地躲闪，不敢直视许汐顏的目光。 变化最大的还要数张勇，他比以前瘦了不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鬱和戾气，看著格外嚇人。 但在看到许汐顏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勉强压下了身上的戾气：“汐顏，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刘艷也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许汐顏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汐顏，你都瘦了好多，最近肯定累坏了吧？看你这气色，就知道没休息好。” “是啊汐顏，你可得多注意休息，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王浩也连忙附和著，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许汐顏倒满了啤酒。 张勇见状，直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著许汐顏举了举，语气急切：“来，汐顏，好久不见，咱们先走一个，敬你！” 许汐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有缓解她身上的疲惫。 刘艷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许汐顏的神色，见她神色平淡，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气：“汐顏，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沈默为难的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我们呢！” 第102 章 法院的传票 “嗯？”许汐顏眉头微蹙，眼里盛满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艷。 刘艷拧著两道细眉，“他要我们把以前他送的那些东西，还有请客吃饭花的钱，全都还回去！” 她顿了顿，“如果不还，他就要告我们！” 许汐顏满脸难以置信，“那些不都是他自愿送的吗？” 一旁的王浩也垮著一张脸，苦不堪言地附和：“就是啊！我当时就是急用钱，才找他借了一点。” “就我借的那三瓜俩枣，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钱吧？至於这么斤斤计较，非要往回要吗？” 张勇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隨即“哐当”一声將杯子砸在桌面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恶狠狠地瞪著许汐顏。 “他俩那点事都不算事！汐顏，你知道吗？” “就因为我那天特意去他公司，想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飞快地转了几圈，像是在斟酌措辞。 “想为你说句公道话，他居然动用自己的关係，把我爸的工作给搞没了！” “我爸在那个岗位上干了二三十年啊，勤勤恳恳，他说开就开，甚至还在整个行业里把我爸封杀了！” “现在我爸天天在家酗酒，喝醉了就骂我，我妈急得整夜睡不著觉，身子都快垮了。” “这还不算完，他居然还逼著我还钱！” 张勇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家都被他搞成这样了，你说我他妈哪里还有钱还？” 许汐顏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著。 她其实早就知道，沈默现在的手段变得越发狠辣果决。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对自己这些曾经的同学，竟然也如此不留情面，甚至连张勇无辜的父亲都牵连其中。 许汐顏嘴唇动了动，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他真的把你爸……辞退了？” 张勇咬牙切齿，“我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 “汐顏，我跟你说，沈默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你当初没有跟他顺利结婚，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帮你。” “否则，跟这种冷血无情、睚眥必报的小人在一起，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艷连忙凑近许汐顏，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刻意压低了声音：“汐顏，要我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用常规手段。” “他现在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几个臭钱，才这么猖狂跋扈吗？” “咱们就得给他点顏色看看，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王浩也在一旁阴惻惻地附和著：“对，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他让我们不好过，我们也得让他尝尝身不如死的滋味！” 许汐顏微微蹙起眉头，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刘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要我说，最解气的办法，就是你假装回心转意，跟他和好。” “等他彻底放鬆警惕，对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我们再找机会给他下点……东西，或者製造一场『意外』。”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这种祸害，只有死了才干净！” 这话听得许汐顏浑身一僵，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刚想开口反驳，王浩又急忙接了话。 “我还有个办法，汐顏，你可以找个藉口，约沈默去来一场分手旅行。” “把他骗到国外去，只要我们提前布置好一切，到时候……他就只能任我们摆布了！” 张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用得著那么麻烦？” “郊外不是有个烂尾楼吗？你们应该都知道，听说那里藏著很多蛇窝……”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抹阴惻惻的坏笑，语气里满是恶意。 许汐顏脸色骤然大变，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道：“张勇！你住口！” 虽然她心里也埋怨沈默的绝情，可这种伤人性命的极端恶毒主意，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刘艷见状，连忙打圆场，拉了拉张勇的胳膊，又对著许汐顏赔笑：“哎呀，汐顏你別生气，张勇就是气昏头了，胡说八道的，你別往心里去。” “不过话说回来，沈默现在这么逼我们还钱，我们哪里拿得出钱来？他这分明就是逼我们去死啊！” 张勇喘著粗气，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还的，我就不信他真的敢告我们！” “真要是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上网写小作文，曝光他为富不仁、仗势欺人，欺凌我们这些老同学！” “我告诉你们，这世界上还是穷人多，到时候闹到网上，舆论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看他怎么收场！” 顿了顿，他脸上又露出几分得意：“而且我也不太担心这事影响到我。” “我最近一直在备考公务员，笔试和面试都已经顺利通过了，马上就到最后一个政审环节了。” “等我成功上岸，好歹也算是个『官家人』，到时候，我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囂张，还敢不敢跟我要钱！” “沈默再有钱，也不过只是个商人而已，你们就等著看，以后我怎么慢慢整治他！” “就是就是！”刘艷连忙諂媚地附和著，嘻嘻一笑，“要我说，还是勇哥厉害！” “老话说得好，商不与官斗，到时候他也得看勇哥你的脸色行事！” 张勇被夸得飘飘然，神色越发亢奋，猛地一拍桌子，正准备说些意气风发的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靠，谁啊这是，这么扫兴！” 他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句，却还是顺手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语气恶劣地问道：“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而冷静的女声：“请问是张勇先生吗？这里是淮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 “关於沈默先生起诉你名誉权纠纷、以及涉嫌不当得利纠纷两案，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已通过司法专邮寄送至你的户籍地址。” “请你注意查收，並於传票规定的时间，准时到庭应诉。” “相关的电子文书，也已发送至你登记的手机號码，请注意查看。” “啊？！” 张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瞳孔骤缩：“传、传票？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第103 章 完了，全完了 他这一声惊呼，力道极大，让原本还在低声议论、心存侥倖的刘艷和王浩瞬间噤声。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张勇，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恐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艷和王浩放在手边的手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两人嚇得手忙脚乱，连忙抓起手机，颤抖著划开接听，耳边传来的，却是和张勇电话里大同小异的內容。 都是法院的通知，告知他们沈默已经正式起诉了他们，要求他们返还相关財物並赔偿损失，开庭传票也已送达。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许汐顏皱著眉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惨白慌乱的神色，手里的烤串始终没有动一下。 几分钟后，王浩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神呆滯，愣愣怔怔地开口：“他……他真的敢告我们？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嚇唬嚇唬我们而已……” 刘艷更是嚇得嘴唇不停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上法庭，我从来没有上过法庭啊！万一这事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又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刘艷和王浩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张勇紧紧捏在手里的手机上，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心臟怦怦直跳。 张勇脸色惨白如纸，指尖不停颤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底的恐慌，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地说道：“餵？”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直接从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坐在他旁边的王浩下意识地弯腰，將手机捡了起来，可此时，电话已经被那边掛断了。 “张勇，又、又是谁的电话啊？”刘艷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带著浓浓的恐惧。 张勇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是、是负责政审的人。” “他们驳回了我的政审申请，说、说我涉嫌金额较大的经济纠纷案件，目前正在被起诉，存在重大品行问题，不符合政审要求，无法通过……” 说罢，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家就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工人家庭，条件普通，甚至有些拮据。 他十几年寒窗苦读，毕业后放弃了找工作的机会，专心待业备考公务员，这一切，都是家里人省吃俭用，拼尽全力供他的结果。 可现在，他马上就要到手的“铁饭碗”，就这样没了…… 如果这件事被他的父母知道，那他的家，他的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完了……全完了……” 刘艷和王浩望著张勇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更是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发慌。 没有人愿意背上案底，更没有人想让这件事，毁了自己往后的一辈子。 “要不……”王浩抿了抿乾涩的嘴唇，“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凑凑钱吧？” 刘艷也彻底慌了神，先前的强硬早已不见，连忙改了口风。 “是啊，能还一点是一点，总得让沈默看到咱们的诚意才行。” “只要我们拿出真心还钱的架势，我估摸著，沈默也不至於真的这么绝情吧？” 张勇苦涩地笑了一声：“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们还在这儿琢磨他绝不绝情？” 刘艷听了这话，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 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急切地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许汐顏。 “汐顏！汐顏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我们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才得罪沈默的啊！” “要不是看不惯你被沈默那样欺负，我们怎么会主动去找他理论？” “要是我们没有去找他、没有替你出头，也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这事……你必须得为我们负责！” 王浩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急切。 “对啊汐顏，我们可都是真心为了你，现在被沈默这么报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去跟他说说，让他撤诉行不行？那些钱……那些钱大不了我们以后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张勇也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一丝恳求。 “许汐顏，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啊！” “当初你跟韩一凡单独约会的时候，我们没少帮你打掩护、圆谎话！” “现在我们有难了，你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你必须得帮我们！” “你现在就马上去求沈默，跟他和好，让他放过我们！不然……不然我们就……” 他想说些威胁的狠话，可话到嘴边，才猛然发觉，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威胁到许汐顏的筹码。 他们三人家境都十分普通，无权无势，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跟在许汐顏和韩一凡身后打转，想方设法地从沈默身上捞取好处。 许汐顏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三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老同学，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帮他们？她凭什么帮？又拿什么帮？ 她自己现在早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公司资金炼濒临断裂，欠沈默的债务更是堆积如山，家里还有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等著她去收拾。 她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一抹疲惫的苦笑。 “我没办法帮你们，你们也看到了，沈默现在六亲不认，就算是对我，也没有半分情面可言……”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 “我公司现在也陷入了困境，资金周转都成了大问题，连正常运营都难以为继。” “你们欠他的那些钱，数目不小，我就算是有心想要帮你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更何况……就算我手里有钱，也得优先投入公司，保住公司才能有后续的可能。” “汐顏，你怎么能这么不讲情义？”刘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可是因为你才……” “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许汐顏终於按捺不住心底的不耐，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第104 章 进派出所接受调查 “虽然我公司现在遇到了困难，但我能把它一步步创立起来，就说明我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蠢人！” “別在我面前玩这种道德绑架的把戏，没用。” “还说因为我？当初你们从沈默那里拿钱、拿东西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是因为我才去的。” “至於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找他，恐怕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婚礼结束之后，你们连一句联繫我的话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就跑去为我打抱不平？” 说著，她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手包： “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既然选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与我无关。” 说完，她不再去看三人脸上那惊愕、怨恨又绝望的神情，转身便径直朝著包间门外走去。 看著许汐顏那决绝的、头也不回的背影，张勇三人彻底傻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她……她就这么走了？”刘艷喃喃自语著，眼眶一红，“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念个屁的旧情！” 张勇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们这些有钱人，全都是一路货色，一个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用得著我们的时候，花言巧语说得比谁都好听，一旦出了事情，就立马把我们撇得乾乾净净！” 刘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浓烈的嫉恨。 “真是瞎了眼，我以前还觉得她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有本事、最大方的一个。” “现在看来，她跟沈默那个混蛋根本没什么两样，心都是冷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可骂归骂，怨归怨，眼前的现实问题，终究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王浩啃著筷子，脸上满是愁容：“现在法院的传票都已经来了，要是不还钱，真的会被起诉的啊！” “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欠了这么多债，还惹上了官司，非得打死我不可。” 一提到官司，刘艷也瞬间慌了神：“我也一样啊！我家里的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拿得出几十万来还钱？我现在工作都还没稳定下来……” 张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著。 “许汐顏那边，咱们就別指望了，她是铁了心不想帮我们。” “现在唯一的出路，还是凑钱！” “赶紧各自回去想办法凑钱，就像刘艷刚才说的，先还一部分，让沈默看到咱们的诚意，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凑钱？怎么凑啊？”王浩哭丧著脸，“我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啊！” 刘艷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就去跟亲戚朋友借，我提醒你们一句，要借就趁早。” “不然等官司的事情传扬出去，咱们的名声臭了，再想跟人借钱，可就难如登天了。” 三人面面相覷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苦涩和无奈，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紧接著，他们连忙站起身，各自怀揣著满心的焦灼，匆匆离开了包间，去想办法筹钱了。 …… 许汐顏叫了代驾，坐著车在市区漫无目的地绕了许久，直到心情稍稍平復，才缓缓回到了许家別墅。 刚推开家门，一道身影就猛地躥到了她的面前，嚇了她一跳。 “姐，你可算回来了！” 许程的脸上依旧带著未消的怨气：“你赶紧给我点钱，我急用！” 许汐顏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许程，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 她皱著眉头，侧身想绕开他，语气冷淡：“什么钱？我不知道。爸妈呢？这么早就回房睡觉了？” “睡什么觉啊！”许程语气焦躁，又往前迈了一步，死死堵住了她的去路，“吃完晚饭他们就出去了，我打他们电话都关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姐，你別跟我转移话题，我现在真的急需用钱，你严肃点行不行？” “我这刚回国，有很多东西需要置办，还有、还有严娇那个贱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默那边也……”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反正我现在到处都要用钱，你赶紧给我拿点！” 许汐顏望著他那副全然不顾自己处境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凉意。 她连爭执的力气都已耗尽，只剩满脸疲惫地挥了挥手。 “我没钱，公司的琐事已经够让我焦头烂额，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 “要么等爸妈回来，你亲自跟他们说清楚。” 话音落，她绕过许程，脚步沉重地朝楼梯方向走去。 “许汐顏，你给我站住！” 许程彻底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要不是你跟沈默闹掰，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这事你必须负全责！” 许汐顏胸中的火气正要衝破理智，別墅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稳稳停在了许家別墅的大门外。 姐弟二人同时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下一秒，门铃被急促按下，紧接著便是中气十足的敲门声，伴隨著严肃的喊话。 “开门，警察！”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沉，不安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只见许程脸色泛白，眼神慌乱，也正下意识地望向她，满是无措。 许汐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步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三名身著制服的警察，神情肃穆。 为首的中年警官上前一步，郑重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你好，我们是淮海市公安局的，请问许程是否居住在这里？” “是，他是我弟弟，请问警官同志，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接到群眾报案，”中年警官的目光越过许汐顏，精准落在后方的许程身上，语气平稳却带著力度。 “报案人称，许程通过信息网络平台，公然对其进行恶意辱骂、造谣詆毁。” “其言辞极为恶劣，已涉嫌寻衅滋事，严重侵害了报案人的名誉权，还对报案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 “现在，我们需要带许程回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请他配合。” 报案人？恶意辱骂？ 第105 章 扣押许程 许程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沈默。 除了沈默那个小人，还有谁会干出这种阴魂不散的噁心事？ 压抑多日的怒火瞬间汹涌而上，他全然忘记了恐惧，指著警察的鼻子便嘶吼起来。 “沈默！是不是沈默那个王八蛋报的警？！” “我明告诉你们，老子骂的就是他沈默！” “那个阴险狡诈、不得好死的软骨头，我就是骂他了，有本事你们就抓我啊！”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著老子骂人！” 他当初满怀壮志地回国，本以为能收穫家人亲朋的一眾吹捧。 毕竟他也是个实打实的海归，还顺利拿到了全球五百强企业的录用通知，何等风光。 可偏偏因为沈默，他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工作没了，面子也丟尽了。 这口恶气憋在心底许久，越攒越盛，如今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像一头髮疯的困兽，將所有对沈默的怨恨，全都倾泻在了这场不合时宜的嘶吼里。 几名警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尤其是为首的中年警官，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视著许程。 “小伙子，这类网络辱骂纠纷，我们处理过不少，见得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像你这样，当著我们警察的面，不仅坦然承认，还变本加厉地辱骂他人，倒是真不多见。” “那又怎么样？”许程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语气依旧囂张，“什么时候骂人也算是犯法了？我……” “许程，你给我闭嘴！” 许汐顏见状心急如焚，连忙伸手想去捂住弟弟的嘴，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许程狠狠甩开。 “许汐顏，你不是不爱管我的事吗？不是觉得我麻烦吗？这个时候你又装什么好人？”许程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许汐顏被他气得眼眶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中年警官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沉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劝诫：“她是真的为你好，看来你確实需要好好补一补法律常识了。” 说罢，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年轻的警察当即上前，其中一人的手中，赫然拿著一副泛著冷光的手銬。 看到那副手銬，许程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语气里满是慌乱，“你们凭什么銬我？！” “我不就是骂了他几句话吗？多大点事？他给了你们多少钱？你们是不是被他收买了？” 他越说越慌，语无伦次，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地指责警察。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告你们！” “许程先生，请你冷静下来，配合我们的工作。”拿著手銬的年轻警察语气肃然。 “现在的法律早就有所调整和完善，网络从来都不是法外之地，不是你想骂就骂的。” “我们现在是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如果你继续胡搅蛮缠、拒不配合，那你就涉嫌阻碍执行公务，罪加一等。” “不，我不去！我绝对不去！”许程彻底慌了神，一边挣扎著往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怒骂。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反抗，我要……”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手銬已然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许程浑身一僵，仓皇地转头看向许汐顏，还有未散的慌乱。 “姐，你就这么看著他们把我带走吗？你快救我啊！” “他们都是黑警，是沈默的走狗，我操……” 后面的话语不堪入耳，粗俗又恶毒，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许汐顏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如乱麻，五味杂陈。 她恨弟弟的不爭气，恨他的衝动鲁莽，更恨他惹出这一堆烂摊子。 可他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看著他被手銬锁住，即將被警察带走，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试图护在他身前。 “警察同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带著恳求，“我弟弟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说话太衝动了，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他最近遭遇了一些挫折，精神状態不太稳定，一时糊涂才犯下错误。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也代他向报案人道歉，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別抓他好不好？” “我们愿意赔偿，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只要你们別抓他，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中年警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抱歉，这位女士，请你理解並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弟弟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而且他刚才的態度极为恶劣，拒不认错，必须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如果他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配合我们调查，主动向报案人道歉求得谅解，或许还有从轻处理的可能。但就他现在这个態度……” 他目光扫过一旁依旧在低声咒骂的许程，后半句话虽未说出口，意思却不言而喻。 许汐顏眉头紧锁，心底的焦灼更甚，还想再开口求情。 但中年警官已然失去了耐心，毫不犹豫地抬了抬手，下令道：“带走。” 两名年轻警察不再客气，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挣扎叫囂的许程。 许程依旧不死心，一边挣扎一边辱骂，却终究抵不过警察的力道，被半架半拖地拉出了別墅大门。 警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划破了別墅周围的寧静，一路疾驰而去。 抵达派出所后，许程没有丝毫停留，当即被两名年轻警察带进了一间调解室。 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力眨了眨，才勉强適应了室內的亮度。 之前为首的中年警官陈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情平静，目光平和地看著他，没有多余的情绪。 “许程，现在冷静下来了吗？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吗？”陈超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许程依旧梗著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模样，虽然心底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甚至有些打鼓，可面上依旧不肯服软。 第106 章 派出所的苦日子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沈默造成的，心底的怒火便又忍不住往上窜，压过了几分恐惧。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是骂了沈默，但那也是他欠骂！”他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倔强，却没了之前的嘶吼。 “他有本事就自己来跟我当面对质，背后偷偷摸摸报警，算什么男人？简直就是个缩头乌龟！” 陈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將手中的几张列印纸轻轻捋平，递到了许程面前。 那几张纸上，赫然是他之前发送给沈默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微信辱骂截图，还有朋友圈里含沙射影、詆毁沈默的內容，每一条都清晰可见。 “这些內容，都是你发的吧？”陈超的语气依旧平静，“证据確凿，容不得你狡辩。” “公然在网络上辱骂他人，言辞恶劣，情节严重，影响极坏，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我们有权对你处以拘留和罚款的处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听到“拘留”二字，许程眼皮猛地一跳。 “拘留就拘留，我怕你啊？” “我告诉你，我爸、我姐……他们肯定会来找我的！” “沈默也不过是想嚇唬我罢了，整个淮海谁不知道，他沈大公子舔了我姐多少年！” “他心里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所以兄弟听我一句劝，赶紧把我放了，免得到时候两头不落好！” 陈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为所动。 “这不是嚇唬你，是依法处理。” “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刪除相关不当言论，並通过公开渠道向受害人沈默先生诚恳道歉。” “要是能取得对方的谅解，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要么免於拘留，只处以罚款。” “道歉？向他道歉？！” 许程气得猛地想从椅子上起身，可双手被手銬牢牢锁住，力道失衡之下，最终只是在原地打了个趔趄。 “我呸！別做梦了！” “你今天就算拿枪指在我脑门上，我也绝不会道歉！” 说著，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有本事你们就关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关我多久！” 陈超转头和身旁做记录的年轻警员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这种完全不懂法也不讲理的人，正是他们执行公务时最不愿遇上的类型。 陈超轻轻嘆了口气：“既然你坚持这个態度，那只好依法处理了。” 他收起桌上的列印纸，对著门口的警员抬了抬下巴：“带下去吧。” 两名警员依言上前，毫不客气地架住许程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將他带离了调解室，径直送往拘留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养尊处优的许程而言，如同从云端狠狠坠入泥泞。 他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隨身物品，换上拘留所统一发放的灰色拘留服。 这衣服的材质粗糙得磨皮肤尚且不说，单是尺码就严重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穿著又难受又彆扭，一张脸上写满了鬱气，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怒。 隨后，他被警员带进了一间狭小的拘留室，房间里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室內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水泥砌成的矮铺，就只有一个冰冷的不锈钢马桶，再无其他物件。 空气沉闷又浑浊，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异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许程双手扒著冰冷的铁门，朝著走廊外面大声叫喊：“我要换房间，这破地方能住人吗？！” 走廊里巡逻的警员闻声瞥了他一眼，见惯了这种场面，压根没搭理他的无理取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然降临。 晚饭时间到了，有人从铁门上方的小窗口，递进来一个简陋的塑料餐盘。 餐盘上放著一盒白米饭，一勺寡淡无味的水煮白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许程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满脸嫌恶地抬手將餐盘打翻在地，饭菜散落一地。 “你们是警察还是餵猪的？” “给我换一份，我要吃牛排！” 然而，他的这番囂张举动，只换来了走廊里警员严厉的警告声。 “许程，注意言行！浪费粮食、破坏拘留所秩序，可能会加重对你的处罚。” 许程闻言，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气，悻悻地躺到硬邦邦的水泥矮铺上。 可没过多久，他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饿得发慌。 这个季节的夜里本就寒凉，他肚子里空空如也，更是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终，还是陈超端著一杯泡好的泡麵，来到了拘留室门口。 “等等！”许程连忙从矮铺上爬起来，叫住了放下泡麵就要转身离开的陈超。 “你把我手机还我，我要点外卖，我要叫大餐！” 陈超被他的天真和蛮横气乐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这个，你不吃就饿著。” “这里没有你爹妈，没人会惯著你的臭脾气！” 许程闻言，当即又火冒三丈，对著陈超的背影破口大骂了几句。 可走廊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搭理他的叫囂，最终，他还是抵不过飢饿和寒冷，弯腰抱起泡麵，狼狈地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麵条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可许程的眼睛却莫名发酸。 他一边吃，一边哽咽著咒骂：“沈默……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等我出去，我非要弄死你不可！” …… 许家別墅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距离许程被警察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许汐顏反覆拨打父母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急得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蹙著，脑子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她自己的公司刚刚有了一点转机，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弟弟却偏偏回国闹出这种么蛾子，真是雪上加霜。 现在这种情况，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107 章 抵押公司？ 许汐顏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墙上的掛钟，看著指针一点点转动，心底的焦虑愈发浓烈。 直到午夜时分，別墅的大门外，终於响起了钥匙拧动锁孔的声音。 许汐顏猛地抬起头，是父母回来了？ 旋即，別墅的门被推开，许正和黄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甚至还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灰败和颓丧，像是遭遇了什么大事。 “爸，妈！”许汐顏满心急切，压根没注意到父母脸上的异样，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去哪儿了？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程程他……程程被警察抓走了！” “程程怎么了？”黄秀心不在焉地换著鞋，隨口问道，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儿子身上。 “他被警察抓走了！”许汐顏又急又气，加重了语气重复道，“说是因为公然辱骂沈默，沈默已经报警了。” “什么？！” 许正和黄秀两人同时僵在原地，猛地转过头，脸上原本的阴沉，瞬间被浓浓的震惊所取代。 “程程被警察抓了？就因为骂了沈默几句？” 黄秀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不就是骂几句话而已，怎么还能抓人？汐顏，你怎么不帮著你弟弟一点？” 许汐顏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还要我怎么帮？” “这事我也没办法啊，沈默是亲自报的案，证据確凿，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程程还当著警察的面继续辱骂沈默，甚至连警察都敢骂，態度那么恶劣，我就算帮他说几句话，又有什么用？” 许正沉默了半天，脸色愈发难看，忽然开口问道：“他被带走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了。”许汐顏低声回应。 “三个多小时？”许正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许汐顏，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愣在家里干什么？” 许汐顏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满脸茫然：“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 许正气得脸色铁青，指著她呵斥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动用一下你公司的人脉，找找关係，就算用钱砸，也得赶紧把程程弄出来啊！” “爸，你说得也太轻巧了！”许汐顏不悦地皱紧眉头，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我现在去哪里找关係？谁还敢为了我们许家，去得罪沈默那样的人物？” “再说了，我现在去哪弄钱？” “公司帐上根本没有閒钱，我为了凑钱推进新项目，已经快愁疯了，自身都难保！” “那你说怎么办？”黄秀也对著许汐顏抱怨起来。 “你开著那么大的公司，认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赚了几个钱，开了个大公司，就了不起了？” “你看看程程回来之后，你对他是什么態度？爱答不理的，孩子跟你要点零花钱，你都推三阻四的！” “我告诉你许汐顏，你的一切，你那个公司，將来都是要留给你弟弟的！” “你现在不帮他，將来你有什么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好了！”许汐顏厉声打断母亲的话。 “我的公司是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跟许程有半毛钱关係？” “他自己惹是生非闯下的祸，凭什么要我来替他擦屁股？” “你们除了一味地偏袒他、纵容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还会做別的事情吗？”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许正气得浑身发颤，手指死死攥著。 “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程程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著他去坐牢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你手里的公司抵押出去，也要先把你弟弟救出来！” “那可是我们许家唯一的希望啊，绝对不能让他留下半点案底，毁了一辈子！” 抵押公司？ 许汐顏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懒得再跟父母爭辩纠缠，满心都是疲惫和失望，转身就朝著楼上走去。 黄秀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女儿的胳膊，又飞快地跟丈夫许正对视了一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汐顏啊……爸妈真的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孩子好，没有半点私心。” “妈也知道你在外打拼不容易，受了很多苦，但家里现在是真的揭不开锅了，走投无路了。” “你……你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救急？不多，就、就三百万，只要能熬过这阵子就好。” 又是要钱？ 许汐顏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母亲，语气里带著一丝冰冷的质问。 “什么样子的锅，需要三百万才能揭开？你们到底又惹了什么事？” 看著母亲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的模样，她忽然联想到了今晚父母莫名的失踪，还有始终无法接通的关机电话。 下一秒，一个可怕又大胆的念头，突然猛地划过她的脑海，让她心头一沉。 “你实话告诉我，”她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紧绷，“你们刚才到底去了哪里？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是不是……又去赌博了？” 许正和黄秀的身体同时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躲闪。 许正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矢口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就是出去见个老朋友，聊了聊家常而已……” “见老朋友需要特意关机？需要躲著我不接电话吗？” 许汐顏眼睛微微一眯，语气愈发冰冷，“如果你们不肯说实话，那我也明確告诉你们，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的。” 见女儿把话说得这么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许正脸上闪过一丝羞恼，隨即索性破罐子破摔，朝著许汐顏大声吼道。 “是又怎么样？我们是你爸妈，生你养你一场，花你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要不是最近手气太差，输得太多，我们也不会来求你！再说了，你那么能赚钱，也不在乎这一点！” “我能赚钱，也经不起你们这样三天两头地赌、无休止地挥霍啊！” 许汐顏只觉得一阵心凉，“你们自己欠下的赌债，就自己想办法去还，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罢，她疲倦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可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按在太阳穴上的动作，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是最近才偶然发现父母赌博的事情，但这並不代表，父母是最近才开始赌的。 第108 章 果然是沈默给的 偏偏就在她刚跟沈默闹翻、断了所有联繫的时候，父母就欠下了这么多高利贷，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可想而知……这欠下的钱，绝不仅仅是因为许正之前口中所谓的“炒股”。 所以……以前他们赌博挥霍的那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心里越不安，当即上前一步，逼近离她最近的母亲，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追问。 “以前你们赌博花的那些钱，是谁给你们的？如实说！” 黄秀被女儿逼问得无处可逃，眼神愈发慌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许正，寻求帮助。 “说啊！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许汐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黄秀被女儿的气势逼得浑身发颤，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愧疚和躲闪，缓缓开口。 “……是、是沈默给的。” 果然…… 许汐顏浑身一震，双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隨即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著楼梯走去。 她以前只觉得沈默庸俗不堪，满身铜臭味，做什么事情都只会用钱来解决，从来都不屑於他的付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默居然为她，付出了这么多，承担了这么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夹杂著一丝悔恨，缓缓爬上她的心头，密密麻麻地疼，她终於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臥室门前。 她迟缓地伸出手，推开了臥室的房门，身体一软，顺著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这个向来骄傲倨傲、如同公主一般的女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和坚强，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崩溃地哭出了声。 …… 许程在拘留所里煎熬地度过了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无比漫长。 简陋的矮铺硌得他浑身酸痛难忍，一整晚他都辗转反侧，几乎没有怎么睡好。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人身被操控、毫无自由可言的屈辱感。 人身自由被死死限制不说，连基本的作息都要被严格管控。 甚至天刚蒙蒙亮，早上六点的时候，就被值班警员硬生生喊醒，然后跟著所有人一起排队洗漱，吃那种难以下咽的早餐。 可他刚回国没多久，本身就还没倒过来时差，经这么一番折腾，整个人更是无精打采，脸色难看至极。 他也尝试过对著警员抗议，发泄自己的不满，可换来的，只有值班警员冷淡又严肃的警告。 “別闹了，在这里老实待著，少惹事，还能少受点罪。” 许程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屈地坐在拘留室冰冷的角落里，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狭小的窗户，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想不通，他不过是在网上骂了沈默几句，发泄了一下心中的不满，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那个一直围著他姐姐转、对他也百般容忍的舔狗，怎么敢这么对他？怎么敢真的报警抓他？ 上午九点左右，拘留室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许程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挣扎著爬起来，扒著冰冷的铁门，急切地往外看。 只见许正和黄秀两个人，在值班警员的带领下，正急匆匆地朝著这边走来。 两人脸色都十分憔悴，眼下布满了青黑和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身心俱疲。 “爸，妈！” 许程连忙朝著两人大喊，“快把我弄出去，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很快，拘留室的门被警员打开，黄秀第一个冲了进去，眼神里满是心疼。 “程程！我的儿啊！” 她扑到许程身边，伸出手想好好摸摸儿子的脸，看看他有没有受委屈，可又怕碰疼他，只能悬在半空，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快让妈好好看看！” 许正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扫了一眼儿子身上那套皱巴巴的拘留所制服，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深吸了一口气。 许程连忙抓住母亲的胳膊：“妈，我要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你去跟沈默说，让他赶紧撤案，放我出去，不然我跟他没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你给我闭嘴！” 许正突然厉声喝道，语气里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眼神凌厉地瞪著许程。 许程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委屈。 “爸，你吼我？你居然为了那个沈默，吼我？” 许正脸色愈发铁青，上前一步，一把將儿子拽到一边，避开监控的角度，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和急切。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啊？公然在网络上辱骂他人，用词恶劣，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被拘留甚至判刑的！” “那又怎么样？” 许程依旧不服气，“沈默他就是欠骂！他敢告我，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等你出去怎么样？” 许正气得手都在发抖，“许程，我告诉你，警察刚才已经跟我说了，就你现在这个態度，拒不认错，完全可以按最重的处罚来！” 就在这时，昨晚接待他们的那位中年警官陈超，手里拿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缓缓走了进来。 他朝著许正夫妇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开口。 “两位是许程的父母吧？请坐。” 许正连忙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著陈超客气地说道。 “陈警官，您好您好，我是许程的父亲许正，这是我的爱人黄秀。”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了错，给您添麻烦了，也给警方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陈超的面色缓和了许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缓缓打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情况我简单跟两位说一下，许程通过微信、朋友圈等多个网络平台，公然辱骂沈默先生。” “用词极其恶劣，不堪入目，已经涉嫌寻衅滋事，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 “这是他辱骂他人的部分內容列印件，两位可以看一下，了解具体情况。” 说著，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纸，轻轻推到了许正夫妇面前。 黄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可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 那几页纸上，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脏话，“舔狗”“畜生”“不得好死”，还有各种问候沈默父母祖宗的恶毒话语。 第109 章 许程道歉 “这……这都是程程发的？” 她声音发抖。 还不等陈超回答，许程便梗著脖子承认： “是我发的怎么了？沈默他活该！” “你！”许正气得手都在抖，“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 “我错哪儿了？” 许程也来了脾气，“我这也算是辱骂？我那句话说错了，难道他不是我姐的舔狗？” “爸，你现在是想要向著外人说话吗？你还是不是我亲爸？” 陈超敲了敲桌子：“许程，注意你的態度。” 他转向许正夫妇，语气严肃： “你儿子的情况，用词极端恶劣，態度非常不端正，量刑上应该会按最重的处罚。” “量刑？还要量刑？！” 黄秀慌了，“警官，不能量刑啊！” “我儿子还年轻，这要是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 许正也急了，“陈警官，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都行，沈默那边我们也愿意去道歉，一定让他满意！” 陈超合上文件夹，面露难色： “现在不是赔偿的问题，许程的行为已经违法，必须接受法律制裁。除非……” 他看向许程，“除非你自己求得当事人原谅，让当事人出具书面谅解书，表示不再追究。” “那不可能！”许程脱口而出，“让我去求沈默？做梦！” “你闭嘴！”许正终於爆发了，严肃地瞪著儿子。 许程被嚇得一愣，从小到大，父亲几乎没怎么对他发过火。 许正气得脸红脖子粗： “许程，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就別认我这个爹！” “老许，你消消气……”黄秀连忙劝，眼泪又掉下来。 许正却越说越激动：“消气？我怎么消气？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黄秀嘆了口气，拍著儿子的手： “程程，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就……就说句软话，好不好？” “你看你，才在这里面待了一夜，黑眼圈就出来了。” “这要是时间长了，你真的受得了吗？” 许程张了张嘴，看著母亲眼圈里的泪意，一直绷著的那股劲儿，终於一点点泄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可是……可是让我给沈默道歉，我……” “別可是了！” 许正直接看向陈超，“陈警官，我们现在就能联繫沈默吗？当面道歉，电话道歉都行！” 陈超看了看时间，“这事需要走程序，我们需要先徵得沈先生同意，才能安排你们沟通。” “那你快去联繫沈默，我们就在这里等。”黄秀连忙说。 陈超见状，摇了摇头，走出去联繫沈默了。 半小时后，陈超再次走进调解室，手里拿著一部警务手机。 “沈默先生同意通话。”他將手机递给许程。 许程看向父母，许正朝他点了点头，母亲则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不起。” “什么？我没听清。”电话那头，沈默声音平淡。 许程咬了咬牙，提高音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默追问。 许程愣住了。 这还要具体说？ 许正急得直摆手，示意他赶紧说。 “我……我不该在微信上骂你。”许程硬著头皮。 “还有呢？” “不该在朋友圈发那些话……” “还有呢？” 许程脑子一片空白，还有什么？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现在让他细数罪状，他哪里数得明白？ 黄秀小声提醒：“態度，说你的態度有问题。” “我……我態度不好。” 许程机械地重复，“我不该那么说你，我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许程，你这道歉，我听不出来半点诚意啊。” 许程急了：“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不是我想要你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沈默打断他，语气玩味： “我要是就这么原谅你了，我祖宗那边……也无法交代吧？” “我……”许程语塞。 “这样，”沈默提醒道，“你如果真的有诚意，那就公开道歉吧。” “公开……道歉？”许程没明白。 “嗯，在你所有的社交帐號，发一封手写的道歉信，扫描公开。” “並且，道歉声明要保留至少一个月，不能刪除。” “內容要写清楚你做了什么，错在哪里，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以及你今后的悔改態度。” 沈默声音轻缓，“另外，我要看到新闻媒体报导。” “不需要大版面，但必须有正规媒体的报导记录。” 听到这里，许程忍不住了，对著手机怒喝： “你疯了吧？！这要是发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沈默冷笑，“你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要不要做人？” 许正闻言，连忙夺过手机： “小默，小默你別生气，你弟弟他知道错了，公开道歉我们一定做，一定做！” “你看……你能不能先把诉讼撤销了？程程刚回国，这都没休息好呢。” “许叔。”沈默对许正倒是还算客气，但语气依然冷淡： “只要我在新闻上看到许程的道歉，我就会撤销诉讼。” “我这边还忙，劳烦您帮我转告许程，以后嘴巴放乾净些，再有下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掛断。 许程苦著脸看向父亲，“爸，这不行，我……” “不行也得行！”许正声音严厉： “不然你有別的办法出去吗？” 许程一呆，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行……行，我公开道歉。” 接下来的时间，许程被父亲盯著，开始老老实实地写道歉信。 其间，他写了刪，刪了写。 反覆修改了十几遍，才勉强憋出一封八百字的道歉信。 信里避重就轻，只说自己是言辞不当。 许正拿过去一看，直接撕了。 “重写！” “爸！” “我让你重写！” 许正嘆了口气，“沈默要的是诚意，你这写的是什么？” “避重就轻，敷衍了事！你真当人家是傻子？” 第110 章 许汐顏被骗 黄秀也低声道：“程程，你就诚心诚意地写吧。” “把那些脏话都承认了，说你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们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 许程红著眼睛，憋屈不已。 但余光中扫到陈超那张冷峻的脸，他还是咬牙低头再写。 这一次，他写得详细了些。 承认了自己在微信和朋友圈辱骂沈默的事实，用词也诚恳了许多。 写到最后，他甚至加了一句： “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 许正看完，勉强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现在联繫媒体。” “媒体？”许程一愣，“真要找记者？” “不然呢？”许正瞪他，“沈默说了，要看到新闻报导。你不找媒体，怎么上新闻？” 接下来的半天，许家三口人开始四处联繫媒体。 可大多数媒体一听是公开道歉这种事，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开价高得离谱。 “十万？就发一篇道歉声明？” 许程对著电话那头吼道，“你们抢劫啊？” “许先生，我们这是正规版面，明码標价。” 对方语气冷淡，“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找別的媒体。” 掛断电话，许程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爸，这也太贵了，我现在卡里根本没那么多钱……” “再找找！”提及钱，许正也有些心虚。 最终，他们找了一家本地小报，以六万八千元的价格，买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版面。 又联繫了一家网络媒体，花了一万做了个简单的图文报导。 等报纸出来后，许程卡里那点钱也折腾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就在报纸出来的同一时间，沈默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看著助理送来的几份报纸。 当他看到许程那篇道歉声明时，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总，网络版也发了。” 助理小林递上平板，“点击量一般，但该看到的人应该都能看到。” 沈默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行了，通知石律师，撤销对许程的诉讼吧。” “是。” 小林离开后，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之后的山峦在深秋中色调清冷。 沈默看了眼手錶，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时间，差不多了。 许汐顏那边，也该出事了。 …… 凡顏传媒，总裁办公室。 许汐顏手里拿著一份报表，眼神飘忽不定。 这几天她总莫名觉得心慌，右眼皮跳个不停。 “许总。” 秘书郭畅敲门进来，脸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许汐顏抬起头。 “宇阳风投那边……还是没消息。” 郭畅小声说，“我早上又打了三次电话，都是关机，发邮件也没回。” 许汐顏皱眉：“不可能，宋经理说这周资金一定到帐的。” “可是……我真的联繫不上他们……项目因此也一直停滯。” 郭畅欲言又止，“还有，人事部那边刚才也跟我说他们派来交流的员工这几天一直请假。” “今天甚至都没请假，就直接不来了，我们……我们不会是被骗了吧？” “胡说！”许汐顏烦躁地打断她，“我给他们打！” 说著，她拿起手机，找到宋浩的號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许汐顏的心沉了一下。 她又打了两次，还是关机。 迟疑了下，她又给刘总打电话，可结果依旧是关机。 不会这么巧吧？ 她点开邮箱，翻出和宇阳风投的所有往来邮件。 最后一封是三天前宋浩发的： “总部正在走最后流程，资金很快到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她越想越心慌，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包： “我出去一趟，公司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许总，您去哪？” “他们公司！” …… 一路狂飆后，许汐顏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她找到了宇阳风投在淮海的办事处。 从外面看，倒也是气派又豪华。 可当她走进大堂，向前台询问“宇阳风投”时，前台小姐却一脸茫然。 “宇阳风投？没听说过这家公司啊。” “怎么可能？”许汐顏急了，“他们不是在这里租了一层楼吗？” “就是那个……”她低头看了手机上的截图，“21层。” 前台小姐查了查记录，摇摇头： “真的没有。这栋楼21层现在是空置的，上个租户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许汐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她不相信，自己衝进电梯，按下21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毛坯楼层。 地上积著灰，墙角掛著蜘蛛网，哪里有什么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只有几个废弃的纸箱散落在地上，上面印著物流公司的logo。 许汐顏踉蹌著走进去，喃喃著： “不……不可能……” 说著，她又打了宋浩的电话。 还是关机。 她彻底慌了，连忙翻著通讯录，找到了当初和刘总一起来的法务和助理的电话。 然而，二人也是关机。 这一刻，许汐顏终於意识到，她是真的被骗了。 八千万的保证金，两千万所谓的审计费。 还有她抵押给沈默的30%股权换来的三亿借款…… 全都没了。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墙壁。 不行，冷静，必须要冷静。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果断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我被骗了，金额很大……” 警察来得很快。 他们听了许汐顏的敘述，又看了她提供的合同、转帐记录、聊天记录等材料，表情逐渐严肃。 “许女士，您先別急，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在派出所里，许汐顏把整个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民警一边记录，一边摇头。 “这种骗局最近挺多的。” “註册个皮包公司，包装得高大上，专门骗那些急需资金的中小企业。” “那……能追回来吗？”许汐顏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负责办案的警察嘆了口气： “我们已经立案了，但说实话，难度很大，你说的这个宇阳风投，连註册信息都是假的。” “而且根据你提供的转帐记录，钱一到帐，就在几分钟內通过几十个帐户分流转走了，最后都流向境外。” “对方很明显是专业团伙，早就做好了跑路准备。” 第111 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靠沈默？ 许汐顏急疯了： “那……那怎么办？” “我们会上报给经侦支队，也会联繫国际刑警协助。”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追回全部款项的可能性，不大。” 儘管警察把话说得很委婉，但许汐顏听懂了。 钱，八成是回不来了。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很美，但许汐顏却只觉得碍眼。 她坐进车里，愣了半天，终於趴在方向盘上，肩膀颤抖起来。 没了。 全没了。 凡顏传媒帐上早就没钱了，员工的工资、伺服器的费用、办公室的租金…… 全都指著这笔投资。 现在投资没了，公司也就完了。 不仅完了，她还欠著沈默两亿的债。 一个月后还不上，公司50%的股权就是沈默的了。 再加上已经抵押出去的30%，她手里只剩下10%。 凡顏传媒，再也不姓许了。 “呵呵……” 许汐顏突然笑了，笑声苦涩又嘶哑。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 她在车里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看著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后视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用粉饼补了补妆，又涂了点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收拾好自己的仪表，她才发动车子，返回公司。 等到了凡顏传媒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了。 许汐顏抬头看向写字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她不想上去。 不想面对那些期待的眼神，也不想解释发生了什么。 可……她没得选。 她拎著包，无奈地走下车，径直走向电梯。 几秒钟后，到了她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然而，电梯门打开，首先入耳的就是员工嘈杂的声音。 紧接著，几个股东跑到她面前 王董摸著他的禿顶，语气急切地问道： “许总，您总算回来了！我们等您一下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虽压低声音了，但周围几个工位上的员工还是能听见： “伺服器那边催了无数次，还有员工工资，宇阳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到帐？” 许汐顏看了眼周围，低声道：“进我办公室说。” 几人步履匆匆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许汐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敢看几位股东的眼睛。 她盯著桌面上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翻动著。 “许总？”瘦高个李董也忍不住开口了，“您给句准话吧。” “我们虽然股份少，但也投了真金白银，公司现在这个状况……” “投资没了。” 许汐顏突然开口，言简意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什、什么？” 王董以为自己听错了。 “宇阳风投是骗子公司。” 许汐顏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说……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李董傻眼了：“许总，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玩笑。”许汐顏苦笑： “但这是真的。合同是假的，公司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我们……被骗了。” “那沈总那边借的三亿呢？”王董急切地问，“那个总该是真的吧？”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三亿……是用来支付后续合作的。” “现在合作方跑了，钱……也没了。” 其实她没说全。 那三亿，一部分被她转给了宇阳所谓的“协同发展基金”。 一部分用来支付公司各种拖欠的费用，还有一部分……被她父母拿走了。 现在她手里，真的没钱了。 “许总！”王董强忍著怒火与恐惧： “您这是把公司往死路上带啊！现在公司帐上一分也挤不出来了，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董也急了，“许总，我们当初投资是看好您的项目，看好您的能力。” “可现在……这才多久？公司就要倒了？” 许汐顏无言以对。 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董和李董看著她这副样子，也知道再逼问也没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与退缩。 他们是小股东，投的钱不算多，但也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当初本以为能跟著有沈氏做靠山的凡顏传媒做大做强，分一杯羹，没想到…… “许总，”王董嘆了口气： “您是最大股东，公司的事您说了算。” “但我们希望您能儘快拿出解决方案，这个月员工工资如果还不能按时到帐，人心就真的散了。” “我会想办法的。”许汐顏低声道。 “那就好。”李董点点头，“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起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许汐顏听到王董压低声音说了句： “这叫什么事啊……” 然后脚步声渐远。 许汐顏坐在椅子上，咬著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 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她抽了张纸巾擦掉，又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两位股东没有关严门，再加上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內本身就隔音不好。 所以，许汐顏倒也听得清楚： “……早就说了，她一个女的能成什么事？” “嘘，小声点……” “怕什么？公司都要倒了，还怕她听见？” 这是王董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气： “当初觉得她是名校毕业，应该有些真材实料，可现在呢？” “创新意识是强，可架不住差些火候啊。” “之前要不是有沈默在背后托关係做背调，那些项目她能拿下来？” “是啊，”李董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还以为真是商业天才呢，结果就是个漂亮花瓶。离了沈默，什么都不是……” 声音渐渐远去，应该是进了电梯。 许汐顏呆坐在办公椅上，拳头攥得发白。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这些年所有的成绩，都是靠沈默得来的？ 她想起那些熬夜做方案的夜晚，想起那些为了一个数据反覆测算的日子…… 那些都是真的啊。 她不是花瓶，她真的有努力，真的有付出。 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靠沈默？ 就因为沈默有钱？就因为沈默曾经对她好？ 第112 章 当他有情人也可以 就在她情绪即將失控时，手机突然响了。 许汐顏看了一眼，是黄秀打来的。 她擦了擦眼泪，接通：“妈……” “汐顏啊！” 黄秀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呢？赶紧回家一趟！” “怎么了？” 许汐顏心里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程程出来了，警察那边撤诉了！” 黄秀语气中透著庆幸： “不过花了不少钱，公开道歉也发了，总算解决了。” “你现在赶紧回来，爸妈有事要跟你说。”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 “汐顏？你在听吗？”黄秀催促道： “赶紧回来啊，程程心情不好，你也回来安慰安慰他。” “知道了。”许汐顏打断母亲的话，“我这就回去。” 掛断电话，她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苦笑一声。 自己的哭腔那么明显，母亲都一句没问。 那个家，真的还能给她安慰吗？ 她不知道。 但她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她认命地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 …… 五十分钟后，许汐顏的车才缓缓驶入许家別墅的庭院。 她熄了火，却迟迟没有下车。 只是透过车窗，看著客厅里明亮的灯光。 在车里又坐了五分钟，许汐顏终於推开车门。 冰冷的夜风她打了个寒颤，裹紧外套，走向大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怎么这么慢？” 黄秀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等你半天了。” 许汐顏没说话，低头换鞋。 客厅里，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晚间新闻。 许程则窝在单人沙发里，抱著手机，脸色阴沉。 听到声音，他抬头闷声喊了句，“姐。” “嗯。” 许汐顏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黄秀关上门，快步走过来，挨著女儿坐下，脸上挤出笑容： “汐顏啊，累了吧？妈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妈，我不渴。”许汐顏摇摇头。 黄秀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行……汐顏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来了。 许汐顏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 “你看，程程这次出来，花了不少钱。” 黄秀嘆了口气，“公开道歉找媒体，前前后后花了快八万……”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 “你现在公司不是刚签了大合同吗？应该有钱了吧？能不能先拿点出来，应应急？” 许汐顏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没钱。” “什么？”黄秀一愣，“怎么会没钱？” “你不是说签完合同，就能拿到钱吗？” 许正见状，用鼻子重重哼了声： “我看就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许汐顏，父母好歹养你一场，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吗？” 许汐顏闻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愤然地怒吼出声： “你知道什么？钱钱钱，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每次找我都是为了钱！” “可、可我去哪弄钱，你们知不知道……我、我被骗了。” “那个宇阳风投就是个皮包公司，我给他们的好几个亿全没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许正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 许程也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姐姐。 “你……你说什么？”许正的声音都在抖： “怎么会被骗呢？！” “你手里钱全投进去了吗？现在、现在还要的回来吗？”黄秀追问。 许汐顏闭上眼，绝望地摇摇头。 黄秀见状，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许正已经站起来，指著女儿： “我不信！之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一跟你要钱，你就被骗了？” “许汐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就是不想给我们用？” “我没有！” 许汐顏也站了起来，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真的被骗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警局问，我已经报警了。” “那你当初签那个合同的时候为什么不查清楚？”许正怒吼。 “你现在怪我有什么用？”许汐顏崩溃了： “那个时候公司需要钱，沈默逼我还债，你和妈又借了高利贷。” “要不是这样我会那么急著找投资，我会那么容易相信別人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 “难道是我愿意被骗的吗？每次出事了你们就只知道怪我，可我……” “够了！” 黄秀突然尖叫一声，指著女儿，眼神凶狠： “本来就都怪你！” “要不是你和韩一凡那个废物胡闹，沈默怎么会翻脸？许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越说越激动，“本来好好的，沈默对你多好？要什么给什么！” “我们家眼看著就要起飞了，结果呢？你非要跟那个韩一凡搞在一起！” “现在好了，钱没了，公司要倒了，程程的前途也毁了，都是你害的！” “对！”许程也附和道： “要不是你，我马上就能进大公司！” “都是因为你，沈默才整我，都是你害的！” 许汐顏看著眼前的家人，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原来在父母和弟弟眼里，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她不该追求真爱，不该拒绝沈默，不该有一丝一毫纯粹属於她个人的选择。 她终於绷不住了，一脚踹翻垃圾桶：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你们一点错没有！” “你们赌博输钱没错，一直跟我要钱没错，你们都是圣人，错的都是我！” “你……” 黄秀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很快又恼羞成怒： “我们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们算帐了？” 许正也阴沉著脸：“汐顏，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走到女儿面前，语气缓和了些： “你去找沈默吧。” 许汐顏一愣：“什么？” “去找沈默。”许正重复道，“去跟他道歉，求他原谅。” “爸……” “別再废话了，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沈家的支持有多重要吗？” 许正意味深长地看著女儿： “如果实在不行……你就退一步，当他情人也可以。只要他肯帮我们，什么都好说。” 第113 章 许家快完了 许汐顏如遭雷击，呆呆地看著父亲。 当……情人？ 她亲生父亲，让她去给別人当情人？ “爸……”许汐顏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正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我这是为你好！沈默现在住云鼎花园顶层，我们都打听好了。” “你现在就过去，好好跟他说，在他面前示示弱、哭一哭，男人都吃这一套……” “我不去！” 许汐顏一擦眼泪，语气坚决： “我是不可能跟他低头的，你別想了，我死也不去！” “你不去？”许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不去，公司怎么办？债怎么还？” “许汐顏，我告诉你，那些高利贷的人说了，再还不上钱，他们就要上门了！” “到时候我和你妈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 他盯著女儿，加重语气： “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黄秀也跟著哭起来： “汐顏啊，妈求你了……你就去一趟吧。” “沈默以前对你那么好，你说几句好话，他肯定会心软的……” “不然、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许汐顏看著眼前的父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著沙发，才勉强站稳。 “我不去。”她重复道，声音却已经没了力气。 “行，许汐顏，你狠！” 许正突然笑了，神色狰狞： “你不去是吧？那我们就死给你看！” 他指著窗外：“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逼死自己亲生父亲的！” 黄秀也哭喊著：“我也不活了！反正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死了乾净！” “汐顏，你就等著给我们收尸吧！” 许程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见他们如此，许汐顏绝望地闭上眼： “好……我去……” 话音落下，她转身，踉蹌著走向自己的房间。 下一秒，“砰”的一声，门板被甩在门框上，声音震耳。 许汐顏泪流满面的坐在地上。 她好累。 真的好累。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突然想起什么，摸索著找到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韩一凡的號码。 现在，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 自动掛断后，许汐顏又拨了一次。 但是结果依旧一样，韩一凡的手机根本打不通。 许汐顏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突然苦笑出声。 或许，他也在忙吧。 或许，这道坎她只能一个人过。 …… 与此同时，一个装修奢华的臥室。 韩一凡正赤著上身靠在床头，手里夹著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神色更加萎靡。 浴室里水声阵阵，很快，声音消失了。 一个身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郑姐穿著短款吊带睡裙。 肥硕下垂的肚子露在外面，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刚才谁的电话啊？” 说著，不等韩一凡回答，郑姐就自顾自地拿起韩一凡手机： “哟，这不是咱们淮海市的百万婚纱的新娘吗？” 韩一凡没接话，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 郑姐见状，伸手拿过韩一凡手里的烟，吸了一口： “怎么，把人家婚礼搅合黄了，你反倒不理人家了？” “她婚没结成关我什么事？” 韩一凡终於忍不住开口： “她害我直播生涯终止，我还没找她算帐呢！” “你觉得这都是她的错？”郑姐笑著坐到床边。 “不然呢？”韩一凡脱口而出： “要不是她，我现在还是平台一哥，哪用得著……哪用得著……” 他说不下去了。 郑姐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別想那些了，春宵一夜值千金，一凡，我能给你的，可不仅仅是千金。” 说著，郑姐伸手关灭了灯光。 韩一凡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想到郑姐更加折磨的手段。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朝那具魁梧的身体伸出了手…… …… 深夜十一点，许家別墅二楼臥室的灯还亮著。 许汐顏坐在床边，目光空洞地看著衣柜最下面的几件衣服。 那几件都是沈默送的。 顏色偏暖，设计淡雅，每一件都是定製款。 她曾经很討厌这些衣服，觉得它们看上去太过温顺，配不上她。 所以，她一直把它们压在衣柜最底层，几乎没怎么穿过。 可现在…… 许汐顏伸出手，指尖划过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套裙。 这是去年沈默从国外带回来的，说这个顏色很衬她的肤色。 她当时只是隨手接过来，连试都没试，就丟进了衣柜。 “呵……” 许汐顏苦笑一声，把裙子拿了出来。 裙子很合身，也很减龄。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镜子里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轻轻嘆了口气，她拿出化妆品，开始仔细地化妆。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熟悉。 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只是眼神里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的自己，转身拿起包和车钥匙，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许正和黄秀还没睡。 见她下楼，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汐顏，你这是……” 黄秀看著她身上的衣服，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该这样穿，沈默最喜欢你穿这种风格了！看看我们汐顏多乖！” 许正也点点头：“去吧，好好说。” 许汐顏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沈默刚换完家居服，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边。 他面前放著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牛排，手边是一杯红酒。 盘子后面放著一个平板，屏幕亮著，停在许程那封公开道歉信上。 沈默滑动页面，各家报纸的角落也都转载了这封信。 他静静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许程公开道歉了。 许汐顏被骗了。 许家快完了。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是……还不够。 他摩挲著酒杯，眼神渐冷。 他想起前世。许汐顏和韩一凡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 想起许家人在他落难时的落井下石，想起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些日子。 冰冷的牢房，难以下咽的食物，还有那些收许汐顏钱进来殴打他的人…… 而那时，许汐顏和韩一凡正拿著他的钱，住著他的房子，过著原本属於他的幸福生活。 第114章 你不配 沈默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仅是破產不够，身败名裂也不够。 他要让他们尝遍他曾尝过的一切痛苦。 想到这，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默皱了皱眉，看了眼手錶。 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放下酒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微微一愣，打开门： “有事？” 许汐顏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著包带。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挑眉：“如果没事，我要休息了。” 说著，他就要关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等！” 许汐顏连忙伸手挡住门，“我……我有话跟你说。” 沈默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不耐烦： “说。” 许汐顏咬了咬嘴唇：“能……能进去说吗？” 说著，她已经从沈默身侧挤了进去。 这个动作让沈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 许汐顏没回答，只是细细打量著这个房子。 这房子装修得很简洁，但处处透著质感。 大大的落地窗，简单又璀璨的水晶灯，还有……吃到一半的晚饭。 这就是沈默现在的生活？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许汐顏越看越生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精心打扮，鼓足勇气来到这里，可沈默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他难道没看出她穿的衣服是他买的吗？ 沈默皱眉看著许汐顏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语气漠然： “没事就走，我这不欢迎你。” 许汐顏闻言，脸色瞬间涨红。 “沈默，你有意思吗？” 准备了一路的软话，到嘴边依旧是尖锐的质问： “你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还像不像个男人？” “收我办公楼、逼我还钱、让我弟公开道歉……你就非得把事做绝？” “不然呢？” 沈默转过身，靠在玄关上，门依旧开著，仿佛隨时准备送客： “难不成继续当个忍者神龟，就是男人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汐顏俏脸一白： “我跟一凡清清白白，从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沈默听笑了，“许汐顏，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上床了才叫逾矩？” 这直白的话语让许汐顏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和恼怒： “你是因为这个？” “什么？”沈默难得的愣住。 许汐顏咬了咬牙，“你还装什么装？” “你闹来闹去不就是因为我没让你碰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里带著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行，只要你答应帮许家，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沈默皱了皱眉，依旧有些发愣： “你以为我想怎么做？” 许汐顏脸颊緋红，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解开了毛衣套裙的扣子。 里头是一件白色蕾丝背心，灯光下让她那柔软起伏的轮廓更加明显。 “只要你答应帮许家……” 她声音颤抖地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晚上……我隨你。”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等待沈默的反应。 她以为沈默会震惊，会愤怒，或者……会迫不及待。 毕竟他曾经那么爱她，爱到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 “噗嗤。” 沈默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轻又淡，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许汐顏脸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默依旧靠在玄关上，面无表情： “许汐顏，你哪来的自信？” 许汐顏愣住了。 “你觉得我会对你感兴趣？” 沈默的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就凭你现在这副……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样子？” 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以为我沈默是什么人？” “你这种被別人玩剩下的女人，也配爬上我的床？” 许汐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默一字一顿，“你，不，配。”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现在，滚出去。” 许汐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你、你以前……” “那是以前。” 沈默打断她，指著门外：“最后说一次，滚。” “好……好……” 她颤抖著穿上外套，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沈默，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沈默笑了，“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喜欢过你。” 话音落下，门在她面前关上。 许汐顏站在走廊里，听著门锁转动的声音，终於崩溃地蹲下身，捂著脸无声哭泣。 门內，沈默靠在门上，脸上的冰冷慢慢褪去，露出一丝疲惫。 他走回客厅，拿起桌上的酒杯，发现酒已经喝完了。 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 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沉默片刻，他拿出手机，找到助理小林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沈总。” “是我。”沈默看著窗外，“有件事，你马上去办。” …… 许汐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她只记得自己蹲在沈默家门口哭了很久。 直到有邻居开门查看，她才慌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家里客厅的灯还亮著。 她刚推开门，黄秀就立马看过去： “怎么样？” 许正和许程也抬起头，紧紧盯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 许汐顏咬著嘴巴里的软肉，木然地摇摇头。 “没答应？”许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你们都说什么了？” 许汐顏张了张嘴，她该怎么说？ 说沈默那些羞辱的话，还是说自己把尊严放在地上摩擦，沈默都不为所动？ 见她不吱声，黄秀急了，上前抓住女儿的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去求他了吗？他怎么会不答应？” “汐顏，你有没有好好求他？为了这个家，你牺牲一下又怎么了？” “牺牲？”许汐顏突然尖叫起来： “妈，我就差在他面前脱光了，还要怎么牺牲？” 第115章 他还是放不下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 许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姐姐。 黄秀的手还抓在许汐顏的手上，但力道已经鬆了。 许正愣了几秒，突然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完了……”他喃喃道，“许家完了……” 黄秀也回过神来，鬆开女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完了，真的完了！我们怎么办啊，高利贷那边……我不想死啊……” 许程也慌了，他看向父亲： “爸，真的没办法了吗？” 许正深吸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汐顏，公司那边……还有希望吗？” 许汐顏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明天……明天我就去公司，实在不行……把公司卖了吧。” “那能凑多少？” 黄秀哭著问，“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够还那些债吗？” 许汐顏没说话。 她现在脑子乱如麻，哪里知道能卖多少？ 踉蹌地绕过母亲，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许家別墅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 第二天早上，许汐顏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她那乱糟糟的脑子就要裂开。 轻轻推开门，见楼下没有声响，她迅速换了身简单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別墅。 似乎生怕引起家人的注意，再接受他们的指责或“教导”。 在车里静坐到九点，她终是嘆了口气，决定跟自己的心血说再见。 五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写字楼下。 许汐顏推开车门，脚步异常沉重地走进公司。 然而，她刚推开公司大门，就愣住了。 按理说，经过一夜的发酵，被宇阳风投骗了的事，早应该在员工內部传开了。 可这些员工此刻不急不慌，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敲键盘。 气氛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平和。 这不对劲。 许汐顏皱起眉，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许总！” 秘书郭畅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居然带著笑容，“您来了！” 许汐顏看著她，心里更疑惑了： “怎么回事？员工怎么……” “许总，您还不知道吗？” 郭畅神色兴奋，“今天一大早，沈氏集团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他们给咱们发了这个月的员工工资，还有伺服器续费的钱也付了。” 许汐顏愣住了：“什么？” “真的！” 郭畅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银行流水，您看。” “所有员工的工资都到帐了，一分不少！而且……” 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崇拜： “沈氏的人还说，让我们儘快搬回原来的办公楼。” “他们说那边的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好了，环境比之前还要好！” 许汐顏接过文件，难以置信地翻开。 只见列印纸上印满了一条条转帐记录。 凡顏上下工资总额一百多万，已经全部发放到位。 伺服器续费五十万，也已经支付。 她看著那些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沈默……帮她了？ 可昨晚他明明…… “许总，您真是太厉害了！” 郭畅还在兴奋地说著： “我就知道您有办法，只要您出面，沈先生肯定愿意帮忙的！” 旁边几个听到动静的员工也凑了过来。 “是啊许总，谢谢您！” “我们还以为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了呢……” “许总，搬回原来的办公楼是真的吗？这样我再也不用我求我岳母接送孩子了……” 许汐顏看著一张张感激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许总？”郭畅见她发呆，轻声唤道，“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 许汐顏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我……我有点事要处理。” “好的！” 郭畅和几个员工高高兴兴地回到各自工位上了。 许汐顏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心臟怦怦直跳。 沈默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晚他明明那么绝情，那么羞辱她，为什么今天又……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许汐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沈默在装。 他昨晚那么对她，不过是在发泄这些年的怨气。 可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她，还是想要她。 所以今天，他才会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达他的心意。 许汐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就说嘛，从小到大的爱，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许汐顏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天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到底还是那个沈默啊。 只不过现在，他学会了用更聪明的方式而已。 既然沈默在装，那她就陪他演。 他要台阶，她就给台阶。 他要面子，她就给他面子。 反正最后，他总会回到她身边的。 就像以前一样。 许汐顏的心情由阴转晴，笑容明媚了起来。 她拿起內线电话：“郭畅，你安排一下。” “定几辆车，再让各部门准备一下，午休时间往回搬。” “好的！”郭畅应道。 …… 搬迁过程很顺利。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几辆租来的小货车就已经停在了中越b座前面的小广场。 员工们抱著纸箱、显示器、键盘，兴高采烈地搬上搬下。 “小心点，这是伺服器！” 技术部主管大声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 几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机箱，脸上却都带著笑容。 许汐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才是她熟悉的环境。 …… 与此同时，沈默站在办公室，俯视著热闹的广场。 “沈总。”助理小林敲门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 “一切安排妥当，凡顏全体已搬回b座。” “办得不错。”沈默点点头，“现在去那边看看。” 小林愣了一下：“您要亲自过去？” “嗯。”沈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十分钟后，沈默带著小林和两名法务部的员工走进b座大堂。 凡顏传媒的员工们还在往电梯里搬东西。 见到沈默一行人，那几个员工立刻停下动作，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沈总好！” “沈总您来了……” 沈默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 第116章 现在这家公司姓沈 电梯上行，停在三楼。 这是凡顏传媒原本的办公楼层，她总说“3”是她的幸运数字。 电梯门打开，一个部门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还在收拾，有点乱……” 沈默摆摆手，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一圈： “许汐顏呢？” “许总在她办公室，我带您……” “不用。”沈默打断他，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沈默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许汐顏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郭畅站在她身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似乎在匯报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许汐顏看到沈默的瞬间，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那种沈默熟悉的倨傲。 “你来了。”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姿態优雅： “我正想找你呢，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沈默没说话，就站在对面静静地看著她。 许汐顏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保持著微笑：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不过现在既然你愿意帮忙，那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沈默，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其实可以直说。你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沈默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不用这样拐弯抹角。” 许汐顏笑了笑，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 “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昨天你让我难堪，今天又帮我解决问题……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还在乎我吗？” 她站起身，走到沈默面前，仰头看著他： “我承认，我以前对你不算很好。” “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追求我的机会。只要你……” “许汐顏。” 沈默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许汐顏一愣：“什么？” “我说，”沈默耐著性子重复，“你是不是傻了？” “还是说，你自我感觉良好到了这种程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郭畅站在一旁，脸色尷尬，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许汐顏的笑容渐渐僵住，但下巴还是高高扬起的： “沈默，你別装了。” “如果你不是还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帮你？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沈默开门见山，“这栋楼，这个公司，还有你站著的这块地板……现在，都姓沈。” 许汐顏的笑容瞬间垮下。 “你……你什么意思？” 沈默侧过身，对身后的法务点点头。 法务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股权转让和抵押合同。” 沈默说，“你自己签的字，不会忘了吧？” 许汐顏颤抖著手拿起文件。 第一份是《债务豁免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 就是那份如果一个月內还不上两亿，她持有的凡顏传媒50%股权將转让给沈默。 第二份是《借款及股权抵押协议》。 是她为了借三亿，將自己所持的30%的股权抵押给了沈默。 两份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这个是一个月的期限……” 许汐顏声音发抖，“还没到时间……” “是没到，但马上了。” “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五天，你觉得五天之內你能凑到两亿？” 沈默语气平静，“而且抵押合同已经生效了。” “你现在还不上三亿，这30%的股权，按照合同条款，我已经有权处置。” 许汐顏的脸瞬间惨白。 “所以，”沈默看著她，“现在的情况是，你手里只剩下10%的股份，而我有80%。”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有权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项，包括更名、重组，甚至清算。”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员工： “我今天让財务发工资，让他们搬回来，不是因为我还对你有任何想法。” “只是因为，”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我不希望我的资產，因为一群闹事的员工而贬值。” 许汐顏踉蹌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沈默，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只是生气，你只是在报復……” “对，我是在报復。” 沈默坦然承认，“但这不代表我还对你有感情。” “许汐顏，你太高估自己了。”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看著她： “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一个愚蠢、贪婪、自以为是的前任。” “若说我对你还有什么感觉，那也只剩下恨。” 许汐顏抬起头，仓皇的看著沈默： “不，你不能这样，凡顏是我一手创立的，是我的心血！” “凡顏？” 沈默直起身，语气里满是厌恶： “这个名字，我早就受够了！” 他转身告诉法务：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凡顏传媒正式更名为『沈氏集团ai应用事业部第三研发中心』。” “所有对外標识、文件、合同，全部更换。” “是。”法务立刻记录。 沈默又看向小林： “发內部公告，原凡顏传媒所有员工，薪资待遇保持不变，但纳入沈氏统一管理体系。” “不愿意留下的，可以按照劳动法规定办理离职。” “明白。” 许汐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沈默发號施令。 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沉一分。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室温节节攀升。 但许汐顏只觉得冷。 透骨的冷。 曾经那个可以隨意她使唤的男人，现在居然用几句话就抹去了她所有的努力和心血。 凡顏传媒。 她曾经以为，这个名字会响彻整个行业，会成为她和韩一凡爱情的见证。 现在，它没了。 被沈默轻描淡写地，从这个世界里抹去了。 “为什么……” 许汐顏的声音哽咽： “沈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同意更名，我不同意併入沈氏！” 沈默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许汐顏，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你没有不同意的资格了。” 第117章 沈默，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郭畅已经尷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许汐顏难以置信的盯著沈默，胸口剧烈起伏。 沈默自顾自的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淡淡道： “许汐顏，你去把公司最近三个月的財报拿来。” “我需要看详细的收支明细、项目进度、还有所有的合同备份。” 许汐顏没动。 “听不懂吗？”沈默微微挑眉： “还是说，你连最基本的匯报工作都不会？” “沈默！” 许汐顏猛地站起来，“你別太过分！这是我的公司！” “曾经是。”沈默打断她： “现在它是沈氏集团ai应用事业部第三研发中心。” “如果你不想干，也可以。你现在就可以退股。” “不过……”沈默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前提是，你得把你自己搞出来的这些烂摊子收拾完。” 许汐顏气得眼泪直打转。 她知道沈默在逼她。 逼她低头，逼她认输。 而且，这还分明不是选择题。 “好……”许汐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拿。” 她转过身，走向文件柜，从里面取出几个文件夹。 很快，她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走回来，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都在这里。” 沈默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在原本属於许汐顏的位置坐下，然后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財务报表？” 他翻开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这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汐顏站在桌前，像个被训斥的学生：“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 沈默把文件扔回桌上，“收入分类不清晰，成本核算笼统……” “许汐顏，你大学专业课是怎么及格的？” “你！”许汐顏气得发抖，“財务报表都是专业会计做的，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老板。”沈默打断她，“我当然有资格。”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司那个会计，上个月就离职了吧？” “后面这些帐，是谁做的？” 许汐顏一怔，“你在监视我？” “隨你怎么想，”沈默耸了耸肩，“所以，后面这些漏洞百出的报表，是你做的？” 许汐顏不说话。沈默嘲讽一笑：“怪不得公司会倒。” “一个连基本財务报表都做不好的人，居然还敢谈什么创业，谈什么发展？” “许汐顏，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说著，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扫了几眼又道： “付款条款模糊，违约责任界定不清，许汐顏，这种东西你也敢签？” “那是宇阳风投的合同，他们本来就是骗子！” 许汐顏忍不住反驳，“当时我只是……” “他们当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默打断她，“许汐顏，你成年了吗？有没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这种漏洞百出的合同，但凡上过一学期商法课的人都不会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玩味地盯著许汐顏：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觉得只要有人给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许汐顏低著头，长长的美甲深陷掌心。 疼。 但比不上沈默这些话带来的羞辱。 “行了，剩下这些我也不用看了。” 沈默放下文件，“我现在都怀疑你不是个正常人。” 说著，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对了，明天早上別迟到，关於你的职位我有所调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林等人连忙跟上。 许汐顏僵在原地，能听到沈默渐行渐小的声音： “小林，回去通知两边財务，一切经济权只有经过我审批才能挪动。” “是！” 许汐顏疲倦地挥了挥手，让还僵立在一侧的郭畅出去。 隨后，慢慢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广场上忙碌的人群。 几个工人正在搭脚手架，好像要拆什么东西。 她看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凡顏传媒”的招牌。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汐顏坐在办公室里，试图整理那些被沈默批得一文不值的文件。 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耳朵一直竖著，听著外面的动静。 她听到沈默带著人在办公区巡视。 听到沈默在和技术部主管谈话。 也听见沈默对一眾部门的调整…… 每一句话，都让她憋闷不已。 这是她的公司。 可现在，沈默在这那发號施令，而她只能躲在办公室里，整理那些“垃圾”文件。 屈辱。 无边的屈辱。 但除了忍受，她別无选择。 ……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许汐顏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里还有不少人，看到她出来，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看向她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许汐顏低著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不想看到这些眼神，不想面对这一切。 电梯下行，停在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 她走出办公楼，循声望去，只见那块大招牌已经被拆下来了。 “凡顏传媒”被丟在一侧的草坪里，“凡”字的一角已经断开。 而原本属於这个招牌的位置，已经掛上了新招牌：沈氏研发中心 许汐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她才一点点攥紧拳头，喃喃道： “沈默，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办公室內，沈默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手机就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於清月。 心里微微一动，他利落的接起电话： “清月？” “沈默……” 电话那头，於清月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现在忙吗？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不忙，你说。” 沈默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子上。 “是……是这样的。” 於清月顿了顿，“我爸妈想在淮海建一个新的公司总部大楼。” “你也知道，我家是做连锁超市的，这些年发展得还行，现在需要一个像样的总部……” 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们家从来没搞过房地產，对这些一窍不通。” “我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就你最懂这些，所以……” 第118 章 於清月的请求 沈默闻言，立马询问： “你们现在在哪？我过去。” “不、不用那么麻烦！” 於清月连忙道，“你在公司吗？我可以带我爸妈过去找你。” “没事，正好我也下班了。”沈默语气温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们都在家。” 於清月声音很低，“你真的不用特意跑一趟……” “马上到。” 沈默不由分说的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沈默的车停在风澜雅苑门口。 他拎著路上买的水果礼盒，走入电梯。 几秒钟后，他站在601门口，按响门铃。 门几乎立刻被打开了。 “沈默！” 於清月站在门口，栗色长髮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飞扬： “好快呀，赶紧进来！” 她侧身让开，沈默走进去。 这时，宋玲快步走上前： “小默来了！” 说著，她接过他手里的礼盒：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跟在后面的於华林也笑著招呼： “小默，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沈默在沙发上坐下，旋即语气自然地问道： “听清月说，叔叔阿姨要建公司大楼？” “哎，是这么回事。” 於华林在他对面坐下，笑呵呵的： “我们家那个超市啊，这几年开了十几家分店，现在需要一个总部统一管理。” “本来想租个写字楼，但清月说，既然要做，就做个像样的……” 沈默微微頷首，接著问道： “有具体的选址要求吗？” “要求……” 於华林沉吟了一下，“地段要好一点，交通方便，最好靠近商圈。” “面积嘛，有个三五千平米就够用了，这些也不是很重要，主要性价比合適就行。” 沈默点点头，拿出手机给沈富发了条消息： “富叔，帮我查一下，淮海市区现在有哪些在建或即將开建的写字楼项目？” “要求地段好，交通便利，靠近商圈。面积三到五千平米，最好能整层或整栋购买。” 发完消息后，他看向於华林： “富叔一会把合適的项目发过来，我们等一下。” “小默，这……” 於华林有些侷促，“其实不用找那么好的，我们就是个小公司……” “叔叔，”沈默笑了，“超市连锁现在是朝阳產业，未来潜力很大。” “总部大楼不仅是个办公场所，更是企业的门面。” “我赞同清月说的，要做，就做好。” 於清月闻言眨了眨眼，莞尔： “爸，妈，你们听听，连『沈总』都这么说，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难得见於清月流露出这般小女儿神態，沈默注视著她的侧脸，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上扬。 很快，沈默的手机响了。 沈富的效率极高，已將五六个符合条件的优质项目资料整理髮来。 沈默快速瀏览了一遍，將手机屏幕转向於华林： “叔叔，有几个不错的项目。” “我个人最推荐的是『淮海中心』的b座。” “位置在金融街核心区，交通便利，离沈氏总部也很近，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他指尖轻点屏幕上那栋方方正正如魔方般的建筑： “目前开发商正好有一栋五层的独立写字楼在售。” “总面积四千八百平米，层高和空间规划都很適合企业总部。” “金融街？” 於华林一愣。 那片算是淮海市绝对的商务中心，每栋楼都象徵著实力与身份。 沈默说的写字楼虽然才五层，但肯定不会便宜。 “报价是多少啊？” “报价是一亿两千万。”沈默淡淡道： “但我和开发商熟，可以谈到一亿左右。” “一、一亿？！” 於华林宋玲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隨后，宋玲连连摆手： “太贵了太贵了！小默，我们预算就五千万，这超出一倍了。” “不行不行，我们看看別的……” “阿姨，”沈默耐心解释，“金融街的地段，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 “这栋楼设计前瞻，品质顶尖，作为企业总部的形象载体，本身就是一项值得投资的优质资產。” “资金方面您不用担心，我这边先去沟通一下。” “要不还是算了？” 宋玲依旧有些迟疑，“我们、我们找个一般地段的就行了。” “没事，我先让副总去交涉看看。” 沈默笑了笑，“最迟明天给您个答覆。” 说著，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哎，这怎么行！” 宋玲急忙拦住他，“阿姨菜都备好了，糖醋排骨马上出锅！”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还记得不？等吃了饭再走。” 说著，她连忙往厨房走，“你再等会儿，马上开饭！” 沈默抬眼望去，只见厨房里暖光融融。 他目光柔和下来，轻轻笑了： “好，那我就厚著脸皮蹭顿饭了。” “你这孩子怎么见外了？” 宋玲高兴地往厨房走，“你能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於华林也笑著起身：“清月，你陪小默说说话，我去帮你妈。”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下沈默和於清月。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有些微妙。 “谢谢你，沈默。” 於清月小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 沈默认真看著她，“清月，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 於清月抿了抿嘴，旋即眼睛弯成月牙。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糖醋的香气隱隱飘散出来。 沈默看著窗外楼宇间次第亮起的灯火，忽然再次开口： “叔叔阿姨还是老样子。” 於清月侧过头看他，栗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滑落肩头： “嗯？” “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沈默说著，眸色愈发温柔： “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来，哪怕只是送个东西，阿姨都一定要留我吃饭。” “那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你。” 於清月语气很轻，“不过……那真的是很小的时候了。” 小到，她都有些记不清上一次跟沈默和自己家人一起吃饭是什么场景了。 第119 章 今年，换我来 自从迈入小学后，沈默就渐渐远离了她的世界，一门心思地跟在许汐顏屁股后面跑。 沈默闻言，转头看著她微微低垂的侧脸： “以后不会了，我会常来。” 於清月愣了愣，刚想说些什么，宋玲已经端著热气腾腾的排骨走出厨房： “开饭啦！我就说很快吧，听清月说你要来，我跟你叔叔就在准备菜了。” 於华林紧隨其后，手里是两盘清炒时蔬。 简单的六菜一汤很快摆满了餐桌，虽然都是家常菜色，但每一道都清香诱人。 “来小默，快坐。” 宋玲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 “清月，给小默盛饭。” “我自己来就好。”沈默起身走向餐桌。 但於清月已经盛好一碗米饭递过来。 沈默伸手去接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顿。 沈默不动神色的放下碗，余光瞥见女孩耳根泛起的淡淡粉色。 很快，四人围坐桌边，宋玲不停地用公筷给沈默夹菜： “尝尝这个，阿姨特意少放了糖，知道你不太爱吃甜的。” “还有这个青菜，今早市场新到的，嫩得很。” “妈，你让沈默自己夹，堆太多啦。”於清月小声提醒。 “没事。”沈默笑著夹起一块排骨，“阿姨做的菜好吃，多少我都吃得下。” 说罢，他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味道一如儿时。 沈默吃饭很安静，但餐桌却不算冷场。 於华林时不时地会说起超市这些年的发展。 宋玲也会念叨些邻里趣事，沈默偶尔接几句话，气氛温暖又鬆弛。 於清月坐在他对面，小口吃著饭，偶尔偷偷看沈默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他眉眼柔和。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对她绷著脸、满心满眼都是许汐顏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些年，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跟沈默、跟家人，一起在家里吃一顿最简单不过的家常饭…… 只可惜，从前沈默的目光从来不曾为她停留。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从不珍惜他的人。 “清月？”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 “想什么呢，饭都要凉了。” 沈默笑著看她，眼神温和。 於清月脸一红，慌忙夹了块西兰花，找补道： “没、没什么。” “对了，”沈默继续道，“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吧？十一月十號？” 於清月一愣，垂下眼帘，语气轻轻： “你……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沈默语气自然，“以前每年都是你费心替我张罗。今年，换我来。” 他顿了顿，接著说：“我在白露庄园定了位置，那里环境清静，菜品也不错。” “如果你愿意，那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就当……” “我愿意！” 於清月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脸瞬间红透： “我、我是说……谢谢你，沈默。” “真的、真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宋玲和於华林见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小默有心了。”宋玲笑了笑： “清月这丫头，这几年生日就简单吃个蛋糕，从没正经庆祝过。” “妈……”於清月小声嗔怪，耳垂的红晕却蔓延开来。 沈默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於清月不庆祝，大概是因为四年前她生日的事情。 那次，他答应了去，却最终失约，甚至还在电话里对她发了脾气。 自那以后，她的生日就再没找过他。 而他自己每年的生日，却总能收到她小心翼翼的祝福和礼物。 沈默还记得前年生日，他一大早就给许汐顏发消息： “汐顏，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结果这条消息从上午等到傍晚，才得到回覆： “今晚一凡有个直播活动，我要去给他捧场。你自己吃吧，生日礼物我改天补给你。” 沈默盯著手机屏幕，胸口闷得发慌。 但他还是回覆：“好，那你玩得开心。”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包间里。 桌上摆著精致的菜餚，对面却空无一人。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於清月。 “沈默，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轻快，“你现在在哪？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不用了。”沈默打断她，语气烦躁，“我很忙，没空收礼物。”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他看著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於清月，你能不能別老是这样？每次我过生日你都要凑过来，有意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於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不打扰你、你们了。” 掛断电话后，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去年生日，许汐顏倒是答应跟他一起庆祝了。 但说好的烛光晚餐，最终却变相成了她的“同学会”。 她带上了韩一凡，韩一凡又叫上了王浩、张勇等人。 席间，许汐顏自顾自地拉著韩一凡唱歌。 其他几个同学则是吹嘘起韩一凡的粉丝达到百万。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嘲讽他沈默只是个靠父母的二世祖。 而他这个主角，则一个人坐在主位。 连生日蜡烛都是他自己一根根点亮的。 他刚切完蛋糕，打算將第一块给许汐顏。 可韩一凡当时正好转身，被沈默手里的蛋糕糊了一袖子。 他当即就不满了，“哟，大寿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为你庆生的客人呢？” 许汐顏更是脸色一沉： “沈默！你没长眼睛吗？这破蛋糕不吃就扔了，少在这儿扫兴。” 沈默刚想解释，手机响起，依旧是於清月。 “沈默，生日快乐。”她语气小心翼翼地： “我知道你跟清月在吃饭，我不打扰你，我就在餐厅楼下。” “我、我顺路给你带了点东西，你能下来拿一下吗？就五分钟……” “我在忙。”沈默更加厌烦，“赶紧滚！” “对不起……”电话被匆匆掛断。 许汐顏挑眉：“谁啊？” “没谁。”沈默收起手机，拿出纸巾帮韩一凡擦袖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120 章 刚才那些话是人话吗 无关紧要…… 他那时是真心这样以为的。 几乎是每一年，都是这样。 他卯足劲去够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人，自以为是的把卑微当深情。 满心期待地跟许汐顏能有个二人世界，儘管许汐顏却总想著韩一凡。 而面对每次都精心给他准备礼物的於清月，沈默却总是怒言相对。 可她从未抱怨过。 一句都没有。 哪怕被他伤害了那么多次，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出现。 想到这，沈默看著眼前低头吃饭的於清月，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 “清月，”沈默轻声开口，“以前……对不起。” 於清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柔和的眸光： “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沈默认真的望著她，“那些……我都记得。” “所以这次，请让我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但、但这不是补偿，是我……真心想这么做。” 宋玲和於华林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满是心疼。 於清月抿了抿唇，眼圈微微泛红： “好。那……我就期待著了。” …… 许汐顏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可父母和弟弟全都没睡，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汐顏回来了？” 黄秀听到开门声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里带著急切： “怎么这么晚？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许正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女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程也把视线从游戏屏幕上移开，期待地盯著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昨晚，父母寻死觅活的逼著让她去给沈默当情人。 本就疲倦的心更加沉闷，她站在玄关，故作镇定地弯腰换鞋： “没办法变卖公司了，公司……公司现在是沈默的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旋即响起黄秀尖锐的叫声： “什么？怎么就是他的了？” 许正也不悦地开口： “你不是说只是抵押股权吗？抵押又不是卖，怎么就成了他的了？” “抵押了30%，一个月还不上两亿还要再转50%。” 许汐顏声音沙哑，“……加起来，他手里有80%的股份。” “80%？”黄秀瞪大眼睛，“那不就是说，公司基本上是他沈默的了？你、你就剩20%？” “不是20%。” 许汐顏嘆息地纠正母亲： “还有10%在李董、王董那些小股东手里，所以……我现在手里只有10%。” “那你这个总裁还能当吗？” 许程皱眉插嘴，“公司还是你说了算吗？” 许汐顏没说话。 但有时，沉默就是答案。 “完了……” 黄秀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脸色灰败： “公司也没了，钱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越说越急，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哭腔： “老许，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许正见状，突然对许汐顏发火： “当初我就说，不要跟沈默闹那么僵，你非不听！非要跟那个韩一凡搞在一起！” “现在好了，人家沈默翻脸了，公司是人家的了，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爸！” 许汐顏忍不住反驳： “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 “再说了，公司的事情纯属意外，要不是你们欠了赌债，我急著筹钱，会被骗吗？” “被骗是你自己没脑子！” 许正指著她，“人家沈默怎么从来不被骗？人家怎么越做越大？” 许汐顏咬紧嘴唇，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她好累。 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黄秀梨花带雨地拉住丈夫，“当务之急是想办法。” 她转向女儿，眼神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汐顏，你手里还剩10%的股份，那也值不少钱吧？” “要不咱们把股份卖了，先把高利贷还上？” “妈，”许汐顏的声音很轻： “以凡顏现在的情况，10%的股份，你觉得谁会买？” 黄秀愣住了。 是啊，公司正在改弦易张，谁还会买一个不稳定的股份？ “那、那赌债怎么办？” 黄秀急了，眼泪簌簌而落： “那边人说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六千万啊！还不上，他们就要上门了！” 许正也看向女儿：“汐顏，你得想办法，哪怕先拿出一千万应付一下呢？” “你认识那么多人，沈默那边不行，再去找別人借借？” 就在这时，许程再次开口： “一千万？姐，你还有一千万的话，倒是给我交学费啊！” 许汐顏转过头，看著弟弟，“你还有学上？” 许程避开她的目光，但嘴上没停： “顿伊斯那边虽然开除我了，但我可以转学啊。” “只要有钱，就有学上，这样吧，你先给我两百万，这次我自己选学校！” 许汐顏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从小护著的弟弟。 在明知道她的公司刚被人夺走、父母欠了六千万赌债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安慰和帮助。 还如此理直气壮地伸手向她要钱。 “许程。”许汐顏声音沙哑，“我现在，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那你去找別人借啊，或者再去找沈默啊！” 许程扬起下巴，“你昨晚不是去了很久吗？” 说到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反正，你都……那样去找他了，我是不相信他能一分钱不给你。” 许汐顏猛地朝许程走了几步，胸膛剧烈起伏，气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程！”黄秀连忙扯住儿子，“你瞎说什么呢！” “谁瞎说了？” 许程甩开母亲的手，“昨晚她自己说的，就差在沈默面前脱光了！” “既然脱都脱了，那总要换点什么回来吧？” “现在公司没了，钱也没要到，那不是白脱了？姐，你想別人白玩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客厅里骤然安静。 许程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许汐顏： “你打我？” 许汐顏的手还在发抖，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许程，”她声音嘶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 许程脸色涨红，想反驳，却被黄秀抢先一步： “汐顏，你自己没本事，拿你弟撒什么气？” “你弟还小，口无遮拦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第121 章 高利贷 说著，她连忙快步走向冰箱： “程程啊，你忍忍，妈这就给你拿冰袋敷敷！” 许汐顏扫了一眼慌张拿冰袋的母亲，又看著眉宇间怒气翻涌的父亲，终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苦笑转身，踉蹌著走向楼梯。 身后，许程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朝黄秀嚎叫： “妈，你快点呀，肿了、肯定肿了！” …… 次日清晨，许汐顏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摸著飢肠轆轆的肚子，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根本粒米未进。 化妆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把冷水一次次泼在脸上，直到皮肤被冰得发麻。 不能垮。 她盯著镜中的自己。 至少……不能在沈默面前垮。 九点整，许汐顏准时踏入中越国际大厦b座。 电梯里遇见的员工见到她，眼神躲闪，打招呼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许总早……” “早。” 她应得很淡，仿佛一切如常。 然而，她刚走进办公区，沈默的助理小林便迎了上来。 “许小姐，”小林的语气公事公办，“沈总请您过去一趟。” 许小姐。 不是许总。 许汐顏脚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点头： “知道了。” 隔壁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许汐顏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脸上掛著惯常的倨傲神色。 只是这一次，如果细看的话，这抹倨傲之下还潜藏了不安与疲倦。 沈默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坐。” 许汐顏在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默没有寒暄，打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面中央。 “这里有两千万。”他说，“给你的。” 许汐顏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高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默，你什么意思？收了我的公司，现在又想拿钱收买我？” “你觉得我许汐顏就值这两千万？” 她语气轻蔑，尾音刻意拖长，“拿回去吧，別做梦了！” 沈默挑眉看向许汐顏，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 “许汐顏，你是不是戏太多了？” 许汐顏表情一僵。 “收买你？” 沈默把玩著手里的签字笔，语气漫不经心：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收买的东西？” “是那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许汐顏的脸瞬间涨红。 “那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乾涩，“直说就好，有必要打哑谜吗？”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沈默放下笔，神色坦然，“这笔钱是借给你的。” “借？” “对。”沈默把卡往前又推了一寸，“这两千万借你” “利息按年化24%算，这是民间借贷的合法上限，每个月复利一次。” 许汐顏闻言，怔怔地看著那张卡，大脑一片空白。 沈默继续道，“至於还款方式，你留在公司打工还。” “我们可以签劳务合同，签到……你能赚到这么多钱为止。” “什么？”许汐顏眉头紧皱，“沈默，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沈默淡淡一笑，“那你可以不要。” 说著，他拿起卡，作势要放回抽屉。 “等等！” 许汐顏几乎瞬间伸手按住那张卡。 她知道沈默在用这种方式故意报復自己。 可是，她別无选择。 后天就是高利贷的最后期限，她不能让父母真的被人砍死或是流落街头。 至於许程……她恨他昨晚那些话，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看清，恨自己为什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我借。”她低下头，“合同在哪？我签。” 沈默早有准备，闻言从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推到许汐顏面前。 “一式两份，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方式，都在上面写著。” “看清楚了再签，免得日后说我欺负你。” 许汐顏颤抖著手翻开合同。 条款密密麻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年利率24%，月复利。 还款方式，每月工资自动划扣80%，直至本息清偿完毕。 违约条款，逾期一日，追加违约金10万元…… 看到最后，许汐顏眼睛已经模糊。 但她没有哭。 她用力咬著嘴里的软肉，拿起笔，在签字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隨后，沈默接过签好的合同，確认无误，也在乙方栏签了字。 “合同你收一份。” 他把其中一份推过去，“从今天起，你就是沈氏集团ai应用事业部的正式员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许汐顏適应这个新身份。 然后，他再次开口补充： “另外，关於你的职位，需要调整一下。” 许汐顏猛地抬头。 沈默单手撑著下巴，语气格外慵懒： “总裁的位置，你不配坐了。” 许汐顏霍然站起：“沈默！” “坐下。” 沈默没有抬头，声音却冷了几分。 许汐顏倔强的盯著沈默，依旧站著。 沈默终於抬起头，直视她： “我说错了吗？许汐顏，凡顏传媒在你手上差点倒闭，你觉得自己还能胜任总裁吗？” “想要经营好一家公司，不是有几个创新性点子就行的，还得有……分辨的能力。” 许汐顏脸色微白。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秘书。”沈默淡淡道，“行政助理岗，负责日程安排、访客接待、文件整理。” “明天开始，你的工位搬到我这栋楼的一楼前台旁边。” “每天早上九点打卡，迟到扣工资。” “著装规范参照员工手册，染髮、美甲长度、首饰佩戴都有规定，详细的你自己看员工守则。” 略一停顿，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明天开始，如果又一次不合格，就按守则扣工资。” “对了，尤其是你那个美甲，明天上班前必须卸掉。” 许汐顏低头看著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 那是她婚礼前刚做的，裸粉色镶细钻，花了两万八。 款式是韩一凡选的，钱是沈默付的。 “还有。” 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以后在公司，叫我沈总。” “对我要用敬语，匯报工作先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 第122 章 你这是在羞辱我 “所有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先交给你的直属上级审核。” “你的直属上级是行政总监周姐，不是直接找我。” 许汐顏终於忍不住了： “沈默，你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 沈默认真地看著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许汐顏，你是不是对羞辱有什么误解？” “是借给你钱叫羞辱？还是告诉你怎么工作叫羞辱？”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许汐顏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俯视著她时，许汐顏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再也不是那个任由她呼来喝去的“舔狗”了。 “真正的羞辱是，”沈默神色平淡，“你欠我钱，我不让你还，让你做我的情妇。” 许汐顏一怔，仰头错愕的盯著沈默。 沈默满不在意的耸耸肩： “当然，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许汐顏眨了眨眼。 “你可以去找韩一凡。” 沈默笑了笑，语气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你们不是自詡真爱吗？两千万而已，对他那个大主播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许汐顏抿了抿嘴。 她想起那天他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向她要一千万时，那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埋怨： “汐顏，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有钱帮她？ 她无奈可和的缓缓嘆了口气： “……我会好好工作的。” 沈默重新坐到椅子上，低头继续看那份还没批完的技术报告。 许汐顏等了几秒，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沈默淡淡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五十，人事部会给你办入职手续。” “別迟到，你以后只是个普通员工，要端正態度。” “好，”许汐顏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看著被关严的门，沈默放下笔，看向窗外。 深秋的天空澄澈如洗，好几棵银杏树已经彻底禿了。 他盯著禿禿的枝丫看了好久，才收回目光。 把许汐顏留在公司，不过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 不是因为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更不是他对她还有任何未了的余情。 只是因为，他要一步步、一点点，將前世刻骨的痛苦如数奉还给她。 他就是要让她看著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男人，是怎么把沈氏做到她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他就是要她每天都做著曾经她让秘书做的琐碎杂务； 穿著普通员工必须穿的正装； 遵守她以前从不遵守的考勤制度…… 他要她尝一尝，被人轻视、践踏、视若无物的滋味。 这，才叫羞辱。 沈默闭上眼，缓缓靠进椅背。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很暖，可他的眉眼却像覆著一层薄霜。 他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把许汐顏捧在手心，恨不得把整个沈氏都给她。 可她在做什么？ 她在办公室里琢磨著该如何吸乾沈家。 她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和韩一凡联手，偽造了他家暴出轨、撞死人的证据。 他甚至记得那个下午，他忙了很多天，就是为了给她一个七夕惊喜。 他站在白玫瑰组成的花海中，许汐顏娉婷而来，罕见地对他笑了笑，递给他一杯奶茶。 “辛苦了。”她说。 那是他们婚后，她第一次主动给他递奶茶。 他受宠若惊，一口喝下去。 然后，他被要求开车回家给她拿相机。 再之后……车子失控，他再睁开眼时，已经身陷囹圄。 监狱里的日子，他不想再回忆。 可即便重生，那些画面还是会一次次闯进梦里。 狭小的囚室，寡淡的萝卜白菜、永远带著潮湿味的被子，以及收了许汐顏重金的打手…… 期间，许汐顏从来没来看过他。 韩一凡倒是来过一次。 他站在探视窗口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沈大少爷，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吧？” 隔著玻璃，他把手机屏幕贴在窗口上。 那是一段视频。 许汐顏戴著圣诞帽，往圣诞树上掛装饰。 “汐顏。” 录视频的韩一凡喊了她一声。 “嗯？” 她立马温柔应答，转身笑靨如花，眸光瀲灩的胜过所有春景。 视频戛然而止。 “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 韩一凡嘴角一歪，“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今天。” “你放心，公司我会好好经营的。” “毕竟，那是你送给我们最后的礼物。” 那个笑容，沈默记了整整两辈子。 后来，他被打手围殴，头被水泥墙角撞出个大窟窿。 打手冰冷的话在耳畔响起： “许小姐让我告诉你，从小到大，她都只把你当成一条听话的哈巴狗。” “现在你要死了，她终於能和韩先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打手传达完许汐顏的话，转身就走。 而他则孤零零的倒在地上，视线中的红色血流渐渐多了些浓稠的白色液体。 他一眨不眨的盯著，然后……一切归於虚无。 他以为自己会带著那些恨意，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可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著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合作合同。 他批得很快，笔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纸面。 偶尔停顿片刻，也是在边缘標註几行修改意见。 处理好重要的几份后，沈默按下內线电话： “让许汐顏过来一趟。”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又轻又缓，带著迟疑。 “进。”沈默声音並无起伏。 许汐顏缓缓推开门，不情不愿的看著沈默： “有事？” 沈默將面前的三份合同推向桌沿： “这几份合同，你处理一下。” “核对条款，確认金额，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標出来。” “四点钟去b座给你的那些……老员工开会时要用。” 许汐顏看著那三份厚厚的文件，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 她走上前，抱起文件，没有停顿，转身向外走。 沈默静静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处理文件。 第123 章 沈默指出的问题 三点四十五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沈默抬起头，“进。” 许汐顏抱著合同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放在桌子上： “都做完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默叫住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查看。 他的目光扫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 许汐顏见状，別过头看向窗外的蓝天，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弧度。 像是不屑，也像是早就知道了沈默会“鸡蛋里挑骨头”。 沈默翻到第三份时，动作停了。 他抬眼，看向许汐顏： “这份服务期条款，你標的问號是什么意思？” 许汐顏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合同： “这个条款……约定的是『服务期自项目启动之日起算』。” “但『项目启动』的定义没有明確。” “是指合同生效算启动，还是乙方进场算启动，还是首付款到帐算启动？” “如果后续有爭议，这个模糊地带对甲方不利。” 沈默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许汐顏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忐忑，不由皱著眉头补充： “所以我觉得，这个地方需要修改。” “嗯。” 沈默淡淡应了一声，翻到下一页。 许汐顏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第八页，付款节点。” 沈默把合同转过来，指尖点在某一行的末尾： “这个时间，你核过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汐顏凑近看了一眼。 “嗯，合同约定首付款在签约后五个工作日內支付。” 沈默挑眉，“那这五个工作日，是按自然日算，还是按银行工作日算？” 许汐顏一怔。 “如果遇到节假日，五个工作日可能顺延到七八天。” “对方利用这个时间差，完全可以压著最后一天打款。” 沈默语气平静，“而你这里没有任何补救措施。” 许汐顏张了张嘴。 “再看第十二页。”沈默继续往后翻： “违约责任，对方逾期交付的赔偿金是每日千分之一，我方逾期付款的赔偿金是每日千分之三。” 他抬眼看许汐顏： “这个条款，你没看出问题？” 许汐顏脸色微白。 “还是说你以为是法务初审过的合同，所以责任在法务？” 沈默將合同扔回桌面，“法务初审是防重大法律漏洞，条款的公平性，需要业务端来把关。” “凡顏在你手上做了三年，你连这种基础条款都看不出来。” “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这水平？难怪会被一个皮包公司骗。” “你！”许汐顏气的俏脸通红。 她很想说自己下午已经很认真地核对了。 只是，那些字一行行从眼前过，总有些词汇会让她突然想起別的事。 想起另一个人，想起另一些合同，和……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 那时候她与別人合作，都有沈氏的背调，她根本不用担心合同问题。 只要沈默拿给她，她直接盖章就行了。 沈默没有等她或解释、或发脾气的意思。 他看了眼手錶，起身。 “开会时间到了。带上那几份合同，你也来。” 二人到达隔壁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前凡顏的员工。 此时，他们有的目光闪烁、有的正襟危坐，还有的则用余光暗暗打量著沈默和许汐顏。 沈默將眾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需要通过这场会议，將其职位与部门都进行调整。 从而让前凡顏能渐渐融入沈氏。 跟沈默的淡定审视不同，许汐顏脚步沉重。 她低著头，迅速在靠门最远的角落坐下。 沈默走到主座，没有坐，直接开口： “耽误大家十五分钟。有几份合同的共性问题，需要同步一下。” 小林打开投影，把许汐顏刚核过的那几份合同投在大屏幕上。 沈默拿起雷射笔。 红点在屏幕上跳动，精准落在那条“项目启动”条款上。 “这个模糊定义，谁来解释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法务主管轻咳一声： “沈总，这条是对方律所的惯用表述。我们初审时提过修改意见，但对方坚持保留，说是行业惯例……” “对方坚持，我方就不坚持了？” 沈默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合同是谈判谈出来的，不是对方给什么我方就签什么。” 法务主管低下头，没有辩解。 “还有这个。” 红点移到付款节点条款。 “五个工作日的支付周期，我方承担了全部的时间风险。” “对方晚一天打款，项目进度就要晚一天启动。这个风险，谁评估过？” 没有人说话。 沈默继续往后翻。 违约责任、金额单位、甚至还有一份合同的甲方公司名称都写错了。 很快，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眾人沉闷的呼吸声。 有人悄悄侧过脸，往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就是我们前老板的水平？ 许汐顏低著头，盯著自己膝盖上的合同封面，一动不动。 那张脸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別著头髮耳廓露在外面红得似要滴血。 这些错误，全都是她今天下午没核出来的问题。 她自认为自己核对得还算专注认真，只可惜她思绪纷杂，难免有所遗漏。 只是……遗漏的为什么都是如此可笑的问题？ 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天的合同问题，反映出三个层面的缺失。” “一是初审流程不严谨，覆核节点形同虚设；” “二是业务部门缺乏基本的商务条款判断力；” “三是责任追究机制没有闭环。” 他扫视全场： “流程问题，下周出整改方案。至於责任追究……”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长桌，落在角落的座位上： “许汐顏。” 许汐顏缓缓抬头。 “这是你今天入职后处理的第一项工作。” 沈默淡淡地看著她，“结果是每份合同上都有至少三处重大疏漏。” “按照员工手册第24条，因工作疏忽造成公司潜在损失的，首次书面警告，扣发当月绩效。” “小林，记一下。” “是。”小林立刻动笔。 许汐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开始她只觉得沈默在针对自己，可……沈默指出的那些问题也是真切存在的。 第124 章 你没有资格过问 是她觉得“五个工作日”没问题，根本没往节假日顺延那层想。 是她……能力不行。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羞辱都让她难受。 会议散场时，眾人鱼贯而出。 许汐顏收拾好合同，起身要走。 “等等。” 沈默还站在投影屏边，没有看她： “这几份合同，今晚改完。明天一早对方要签。” 许汐顏脚步一顿。 “……好。” “就在公司改，改完发我邮箱。” 沈默顿了顿，“改不完，扣工资。”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终是没忍住，眉毛一横： “沈默，你別太过分了！” 沈默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抬起手，示意许汐顏噤声。 “喂，富叔。” “沈总，於家那块地的手续全部走完了，產权变更也已完成。” 沈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想跟您確认一下，什么时候安排交付？” 沈默沉吟片刻，“不用等，直接给他们就行了，一会儿我会给清月发个消息。” “好的，那我明天就联繫於总……” “对了。”沈默打断他，“钱也不用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总？” “那块地，是送的。”沈默语气平淡： “所有费用，从沈氏帐上走。” 说罢，他忽然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像凝固了一瞬。 “地？於清月？” 许汐顏忽然將手中的合同拍在桌子上，怒声质问： “你送她一块地？” 沈默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许汐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 “难怪我今天上午看沈富拿著金融街的写字楼资料。” “你是送她那边的？你知不知道那边有多贵？！” 沈默默默掛断电话，而后淡淡道，“说完了？” 许汐顏一噎。 “说完了就出去。” 沈默收回目光，“这是你一个小员工该管的事？” 小员工。 许汐顏紧握拳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默打断她，“我用我自己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许汐顏，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现在只是欠我两千多万的行政助理。” “我给谁送钱，送多少，送什么，那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她： “你，没有资格过问。” 许汐顏僵在原地，愣愣怔怔的看著沈默。 似乎依然想不明白沈默为何会用这种態度对她。 沈默冷笑地看著她苍白的脸，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许汐顏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慢慢收起桌子上的合同，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改合同。 把“项目启动”加括號，註明“以乙方收到首付款且双方书面確认开工日期为准”。 把“五个工作日”改成“五个自然日”，註明…… 改著改著，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抬手擦了擦，以为是屏幕反光。 擦完发现还在模糊，又擦了一下。 手背湿了。 许汐顏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臂弯里，睁著眼睛，看泪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忽然在她脑海中反覆盘旋。 她想起婚礼那天，她穿著百万婚纱站在沈默前面，说“不愿意”。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为了真爱对抗全世界，勇敢极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韩一凡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坚定地相信有情饮水饱。 可现在……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才知道金钱是多么的重要。 但偏偏这个，韩一凡无法给予她。 甚至他反倒还要向她索取。 今天的这一切……当初婚礼上的那句“不愿意”，她真的选对了吗？ 许汐顏的工位很小，三面挡板已然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晚上十一点分，许汐顏终於改完了最后一份合同。 她把文件发送到沈默的邮箱，盯著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上电脑。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茶水间那盏小灯还亮著。 许汐顏站起身，收拾好桌面，將那张两千万的银行卡放在西装內侧口袋里。 半小时后，许汐顏推开许家別墅的大门。 父母和弟弟都没睡，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盯著她。 似乎生怕她跟早上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一样。 “汐顏回来了？” 黄秀声音刻意放软，“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许汐顏没回答。 她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隨时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想到那迫在眉睫的高利贷期限，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 “爸，妈，程程，你们都过来坐。” 黄秀愣了一下，和许正对视一眼。 许程放下手机，狐疑地看著她。 许汐顏嘆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从內侧口袋里抽出那张银行卡： “这里有两千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许正眯著眼睛打量著女儿，“你那还有钱？” 许汐顏苦笑，“借来的。” 许程则没想那么多，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卡： “姐！你从哪借的？” 许汐顏避开弟弟的手，將银行卡递给父亲： “高利贷那边，明天先还一部分堵住他们的嘴，剩下的给程程一百万，其余当作家用。” “以后……”她顿了顿，“別再搞那些事了。” “汐顏，”许正皱了皱眉，神色复杂地盯著女儿，“这钱……哪来的？” 许汐顏抿了抿嘴，“沈默借的。” 黄秀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她一把抓起那张卡： “沈默他心里肯定还有你！不然怎么会借这么多钱？” “两千万啊，说借就借，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许正也鬆了口气，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 “既然他肯借钱，那说明还是有迴旋余地的。” “是啊，汐顏！” 黄秀一改连日来的愁容，笑眯眯的： “妈说句你不爱听的……” 她放下银行卡，凑近女儿，压低了声音： “这借钱，借来借去的，哪有给的好？” “你想想，他现在肯借你两千万，那要是你成了他的人，他的……不就是你的？” 第125 章 他们真把我当女儿了吗 许汐顏猛地抬头。 “妈！” “你先別急嘛。” 黄秀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 “妈也是为了你好，我看他心里明显还有你。现在就是拉不下脸，等你主动呢。” “你听妈的，找个机会……就顺了他的意。” “男人嘛，尤其是沈默这种，只要你让他得了手，以后要多少钱他不给？” 许汐顏神色越来越僵硬，她轻声道： “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黄秀理直气壮，“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想想，沈默现在有钱有势，人长得也不差，对你又有情分。” “你跟他，亏了吗？” “再说了，你们本来就有婚约，要不是你当初……”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俩要是真成了，那不也是破镜重圆？传出去也好听啊。” “就算成不了夫妻……就像你爸之前说的，你去给他当情人也划算！” “等生米煮成熟饭，你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妈！” 许汐顏声音陡然拔高。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黄秀也急了，“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你以为我愿意让自己女儿去做这种事？那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 “现在公司也没了，债也还不上，程程的前途也毁了……妈但凡有別的办法，还用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啊？” 许汐顏气得浑身发抖。 她忽然想到沈默那句，“真正的羞辱是，你欠我钱，我不让你还，让你做我的情妇。” 多可笑，她原以为沈默借她钱其实是在羞辱她。 却不想，源於父母家人的羞辱，才是最赤裸致命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住后槽牙： “我不会去的。” “你们別再说了。这种事，我死都不会做。”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程忽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你不去？” 他站起身，盯著许汐顏，眼神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姐，你不去，那咱家怎么办？” “两千万够干什么的？还高利贷都不够！” “沈默那边明明对你有意思，你就低个头服个软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许汐顏转过头，看著弟弟。 “许程，”她声音嘶哑，“你让我去给男人当情妇，这叫『低个头服个软』？” “不然呢？”许程梗著脖子： “你有什么损失吗？跟谁睡不是睡？” “他沈默以前那么舔你，现在你主动送上门，他又不能亏待你。” “到时候钱也有了，靠山也有了，咱家也不用这么窝囊了！” “你！”许汐顏气得说不出话。 许正见状忽然开口： “汐顏，你弟弟话糙理不糙。” 他收起银行卡，看著女儿，语气沉重： “你要知道，这个家能有今天，其实全靠沈家。” “现在闹成这样，说到底是你当初做错了选择。” “现在，你也该学著为这个家考虑了。” “我们生你养你，现在家里有难，你也应该放下个人意愿。” 许汐顏怔怔地看著父亲。 “你们生我……就是为了这个？” 许正移开视线，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当女儿的，为家里做点牺牲怎么了？不然生你干什么？” “再说了，这算什么牺牲？沈默那条件，別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或者……你那个真爱如果有本事的话，你让他给我们钱啊。” 许汐顏呆呆的站在原地，顿时觉得无力极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会变成这样。 她还记得以前父母常说她是许家的希望，以后公司做大做强，弟弟也跟著沾光。 所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骄傲”，变成了一个“牺牲品”？ 是从她失去利用价值开始的吗？ 还是从一开始，她在他们眼里，就只是用来交换更好生活的筹码？ 黄秀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 “汐顏啊，沈默愿意接盘，那是你的福气，你別不识好歹。” “至於那个韩一凡……你不是说他对你真心吗？那现在咱们家出事了，他怎么不来帮忙？” 听到韩一凡的名字，许汐顏猛地抬起头。 黄秀的声音还在继续： “让他拿两千万出来，他拿得出吗？让他给你找个出路，他有那本事吗？” “汐顏，你自己看看，你为了他得罪了沈默，丟了公司，背上债务，现在他人在哪儿？” 许汐顏抿著嘴，没说话。 黄秀见状嘆了口气，语气放软： “妈不是逼你，妈是心疼你。” “你就好好哄哄沈默，如果你不懂，妈一会好好教你。” 许汐顏闻言，抬头看著黄秀那看似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今天改了一下午合同，被沈默当眾羞辱，加班到十一点…… 为了这个家，她从沈默那里借来两千万，签了十几年才能还清的卖身契。 她以为自己在拯救这个家。 可在他们眼里，两千万远远不够。 他们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金钱； 要的……是她整个人能卖个好价钱，以换得他们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许汐顏慢慢后退了一步。 “你们……真的把我当成女儿了吗？” 黄秀一愣：“你说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没有吧？” 许汐顏声音很轻，自顾自地继续道： “公司快倒闭的时候，你们关心过我吗？” “我被沈默逼著还钱的时候，你们问过我一句吗？” 她声音越来越抖： “你们只关心钱！” 说罢，她崩溃地转身，冲向门口。 黄秀见状，猛地站起来： “许汐顏，你干什么去？大晚上的你往哪儿跑？” 许汐顏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远。 “你站住，许汐顏！” 黄秀追到门口“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別再回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冰凉的夜风。 黄秀站在门口，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態度？” 她转头冲丈夫嚷，“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 第126 章 那些花 许正沉默地点燃一支烟。 许程重新窝回沙发里，“妈，別管她，她就是闹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也是。”黄秀关上门，面色缓和了几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屋睡觉吧。” “现在有钱了，妈明早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松露小青龙。” …… 许汐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深秋的夜风瞬间將衣服打透，冷得刺骨，可她不想停下来。 她拼命跑，似乎想要甩掉父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可那些话像是有魔咒一样，始终在她耳边徘徊。 直到转过街角，她才因忽然响了的手机铃声，气喘吁吁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是韩一凡打来的。 “喂，一凡？”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汐顏！”韩一凡的声音温和，带著刻意的亲昵： “今天忽然好想你，但白天担心你工作忙，一直没敢打扰你。” “现在……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话到嘴边却哽咽住了。 “汐顏？你在听吗？” “……在。” “那就好。”韩一凡笑了笑： “我跟你说，我刚预定了个超棒的地方！” “就在你家附近的一个情侣酒店，还是顶层套房！” “你现在……有空吗？咱们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情侣酒店？ 她刚被父母逼著去给男人当情妇，从家里跑出来。 如今，她的公司没了，尊严没了，连家都没了。 而他，却还想跟她约情侣酒店。 “汐顏？你怎么不说话？” 韩一凡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放心，环境特別好，我看了评论，都说浪漫……” “韩一凡。” 许汐顏打断他，声音沙哑不已。 “嗯？怎么了？” “你知道我这几天经歷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啊。” 韩一凡语气有些虚，“是你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许汐顏攥紧手机： “我公司没了，还欠两千万，刚才又被父母逼著去给沈默当情人。” “我现在……站在街上，不知道去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而你，丝毫不关心我，开口就是要跟我去情侣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汐顏，我……” 韩一凡乾笑一声，“我不知道这些啊，你也没跟我说……” “我没跟你说？” 许汐顏声音陡然拔高，“这几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过几次？” “就算当时有事不能接，怎么，后面看到来电提示不知道回拨一个吗？” 韩一凡被噎住了。 “汐顏，你別激动，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真的……” “惊喜？” 许汐顏笑了，“韩一凡，你现在除了满脑子都是这种事，还能给我什么？” “……汐顏，我当然也想好好帮你了。” 韩一凡语气乾涩，“只是、只是我现在也有难处，你也知道，我的直播……” “够了。” 许汐顏打断他。 “韩一凡，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从来就没想过要给我什么。” 她声音冰冷，“你只是在等我能给你什么。” “以前我有公司，有沈默的支持，有钱有势，你就围著我转。”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韩一凡急促的呼吸声。 “许汐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许汐顏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以后別再联繫我了。” “汐顏！你等等……” 韩一凡解释的声音，伴著许汐顏按动掛断键而戛然而止。 隨后，许汐顏靠在路边行道树上，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 与此同时，躺在情侣酒店中的韩一凡盯著被掛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操！”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 “你也知道自己公司没了，钱没了啊？” “现在就剩一张脸，还他妈敢跟老子摆谱？”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床头柜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过气归气，如今的许汐顏……確实是没什么用了。 长得漂亮也不给睡，那还能有什么用？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著通讯录，手指悬在“郑姐”的名字上面。 那个肥硕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油腻的触感让他本能地反胃。 可反胃之后，是更深的挣扎。 他现在的处境，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直播事业没了，平台封杀了，粉丝不仅脱粉还回踩了。 线上过街老鼠，线下找工作也没人要。 除了郑姐，还有谁愿意理他？ 他咬了咬牙，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郑姐，最近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 许汐顏在原地哭了很久，才踉蹌地朝前继续走著。 她走得漫无目的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来。 街角那家花店，还亮著一盏小灯。 她认识这家店。 以前每次路过，门口都摆满了她最喜欢的白色玫瑰。 每次看到，她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可是今天，门口空空的。 只有几盆没有修剪的牡丹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店门虚掩著，里面正放著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她推开门。 四十多岁尚风韵犹存的女老板正在收拾花材，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哎，姑娘，这么晚了……” 老板看清她的脸，忽然顿住，“是你啊。” 许汐顏一愣，“你认识我？” 老板笑了笑，“认识，怎么不认识。你以前总从门口路过，都会往这边看。” 许汐顏张了张嘴。 她以为自己从未被人注意过。 “今天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她问。 老板收拾花材的手停了一下。 “那些花啊……”她嘆了口气，“没了。” “为什么？” 老板抬起头，看著她，眼神复杂： “实不相瞒，关於您和沈先生的事，我也在网上看到过。” “其实，那些花，是有沈先生每天订的。” 许汐顏怔住了，“……什么？” 第127 章 现在的韩一凡比不上沈默 “沈先生说你每天上班都会路过我的店，他还特意交代，摆那儿能让你看到就行。” “他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让我把花送给你。” “他说，怕你觉得他烦。” 许汐顏表情渐渐凝固，艰涩地开口： “可、可我怎么记得很多年前你们店门口就有些那些花了？” “是啊，沈先生好像是从六年前还是七年前就开始订了……” 老板也有些记不清具体时间： “总之，他坚持了很多年，就算是过年他都会多付我钱，让我一定別断。” 许汐顏愣愣怔怔地看著门口那几盆肆意生长的牡丹。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下，视线却模糊起来。 老板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嘆了口气： “许小姐，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后悔，也无济於事。” 许汐顏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隨后，她转身，再次走入夜风中。 她知道那些纯洁的白色玫瑰，她再也看不到了。 泪眼朦朧中，她似乎看到沈默第一次来订花的身影。 那时候的他，应该是怕她发现，又怕她看不到。 只能小心翼翼站在花店门口，看著街对面，等她路过。 当看到她惊喜的笑容后，他便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把那些花摆在那里。 她每天路过，每天看见都会觉得心情好一点。 但她却从不知道，那是他给的。 她以为那些美好是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值得那些美好，也……以为那些美好会永远在那里。 可现在，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但为什么偏偏在失去之后，她才渐渐知道沈默这些年为她默默付出了这么多？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 比如，她隨口说想吃的甜品，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桌上。 比如，她加班到深夜，他就在楼下等，从不打电话催，只是默默等著。 再比如，她跟韩一凡约会，他在对面餐厅独自坐一整晚，替她结了两个人的帐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曾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以为那是一条狗的本能。 然而，从来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许汐顏仰头望著夜空。 云层很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跟沈默相比，韩一凡跟她说了更多的甜言蜜语，许了无数的山盟海誓。 然而，他几乎没给过她什么。 许汐顏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选错了。 不管是钱財还是才华……现在的韩一凡真的远远比不上沈默。 …… 次日，沈默因车祸堵车，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日要晚一些。 刚坐下没多久，沈富便敲门进来。 “沈总，早。” “不早了，富叔。”沈默难得的开著玩笑，“有什么事？” 沈富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公司目前各方面都在按您的规划推进，整体进展很顺利。” “人事那边反馈，新招聘的研发人员已经全部到位。” “一共三十七人，核心团队均来自国內外顶尖院校和企业。” 沈默接过资料，快速翻看，隨口问道： “ai实验室的搭建进度呢？” “硬体部分已经完成，伺服器集群调试完毕，算力资源充足。” 沈富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算法研发遇到了瓶颈。” 沈富神色凝重，“主要是自我学习模块，团队试了十几种方案，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 “按照目前的进度，距离您设定的三个月內拿出原型產品，恐怕……” 沈默放下资料，平静的站起身。 “走，去看看。” 研发中心位於七楼东侧，大概占据了小半层楼。 沈默默不作声推开玻璃门，里面员工正忙碌著。 只见几十个工位上摆著双屏显示器，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公式和流程图。 沈默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没人起身打招呼。 沈富跟在后面，轻咳一声： “大家停一下，沈总过来了。” 工位上陆续有人抬起头，目光里都是审视和探究。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地中海男人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他是新上任的研发总监宋远，之前在海外大厂ai实验室担任资深专家。 被沈富用巨资挖来的。 “沈总。” 宋远伸出手，语气客气，但谈不上热络。 沈默握了握，“陈总监，听说遇到难题了？” 宋远点点头，侧身引路： “您这边请，正好我们在开会討论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边，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和列印出来的代码。 投影仪亮著，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算法架构图。 “坐。” 宋远示意沈默在主位坐下，自己则站在投影幕布边。 “沈总，我简单介绍一下目前的难点。” 他拿起雷射笔，红点在屏幕上跳动： “我们的核心目標是构建一个具备自我学习能力的ai系统，能够在运行中不断优化算法，而不需要人工干预。” “目前主流方案是基於深度强化学习框架，我们试了三种不同的奖励函数设计，但收敛速度都太慢。” 说著，他切换到下一页，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这是测试结果。” “经过一周的训练，模型在標准测试集上的准確率只提升了3.7%，远低於预期。” “我们怀疑问题出在底层架构上，但排查了半个月，始终找不到癥结所在。” 宋远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研发人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默。 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目光里却满是轻视和质疑。 没有人觉得沈默能听得懂。 毕竟，他此前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不过是淮海市的第一舔狗。 一个只会败家哄女人的花花公子而已，有什么资格对他们这些技术大拿指指点点？ 沈默看出了眾人目光中的潜台词，但並未在意。 他只是盯著投影屏幕，眉头微蹙，沉默了很久。 大约过了两分钟，沈默忽然开口： “把第三层的网络结构调出来。” 宋远愣了一下，隨即操作电脑，切换到对应的架构图。 沈默见状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边，指著其中一条连接线： “这里，反馈路径的设计有问题。” 第128 章 沈默的优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研发人员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 “反馈路径？那是標准配置啊……” 沈默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你们用的是时序差分误差作为反馈信號，这是dqn的標准做法。”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个场景下，环境状態的稀疏性会导致梯度消失。”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快速画了一个简化的网络结构图。 “你们看，输入层到隱藏层的连接有四个，但隱藏层到输出层只有两个。” “当环境反馈稀疏时，梯度反向传播到隱藏层就已经衰减得差不多了。” “所以训练一周，准確率只提升3.7%。” 他放下笔，看向宋远： “解决方案有两个：一是增加隱藏层的残差连接，让梯度有捷径可走；” “二是改用ppo算法，用优势函数替代时序差分误差。” 会议室里瞬间没声音了。 宋远盯著白板上那张图，眼睛慢慢睁大。 “这……確实是。”他喃喃道，“我们怎么没想到……” 旁边一个年轻研发人员忍不住开口： “可是残差连接会增加计算量，影响推理速度……” 沈默看向他：“推理速度的问题，可以通过模型剪枝和量化来解决。” “而且这是训练阶段，推理速度不是首要考虑因素。” “等模型收敛后，再对网络结构进行优化，把不必要的连接剪掉。”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宋远深吸一口气，看著沈默的眼神完全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总，您……您是学计算机出身的？” 沈默淡淡一笑，“算是吧。” 他没再多解释，转身看向投影屏幕上的代码： “把核心代码拷给我一份，我回去再想想。” 宋远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让人准备。” 几分钟后，一个研发人员递过来一个u盘。 沈默接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会议室里的眾人： “对了，残差连接的实现，注意初始化方式，最好別用xavier初始化。” 说完，他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已经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开口： “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用xavier？” 另一个人喃喃道： “而且连梯度消失、稀疏状態这些细节都一眼看出来了……” “可是，这些都是咱们一起研究半个月的成果啊。” 宋远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白板上那张手绘的网络图，沉默了很久。 他是业內资深专家，在ai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带过上百人的团队，发表过十几篇顶会论文。 可刚才那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居然像个门外汉。 那个小沈总……他之前只当是个靠著家族背景上位、对技术一窍不通的富二代。 可刚才那几句点拨，精准深刻得令人咋舌。 他刚才一直注意沈默的举动。 发现沈默连代码都没看，只是看了一眼架构图，就指出了核心问题。 这是什么样的技术功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正视这个“花花公子”了。 …… 沈默回到办公室，將u盘插入电脑。 文件解压后，密密麻麻的代码瞬间就铺满了屏幕。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概分成了十几个模块，注释写得还算规范。 他没有急著往下翻，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 脑海中，刚才看到的算法架构图再次浮现。 输入层、隱藏层、输出层； 反馈路径的走向，梯度传播的路径…… 得益於死后的那场神奇的灵魂之旅，那些公式和原理几乎不需要细想就自己钻了出来。 他睁开眼，手指搭上键盘。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从他眼前掠过。 他没有逐行细读，而是快速滑动页面，迅速捕捉关键节点。 def、if、for…… 不管是函数结构，还是逻辑判断，他看一遍，就记住了。 都不需要刻意去背，那些代码的逻辑结构就会自动在他脑海里浮现。 基本算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把整个核心模块的代码全部看完。 他按了按太阳穴，那些代码在脑海中开始自动重组。 旋即他发现问题的癥结不止一个。 宋远他们只发现了收敛速度慢这一表面问题。 但根本原因，其实是他们对奖励函数的设计过於理想化，从而忽略了现实数据的噪声干扰。 探索策略也过於保守，导致模型容易陷入局部最优。 此外，网络深度和宽度的配比也有问题，某些层的神经元数量冗余，某些层又不够。 他嘆了口气，新建一个文档，开始写。 当然，他没有在原有的代码上修改优化，而是重新构建了一个基础框架。 他写得很快，键盘声几乎没有停顿。 窗外，阳光从中空缓缓西移。 下午五点十分，最后一行代码落下。 沈默保存文件，又检查了一遍。 一共近四千行，刚好覆盖了核心模块的基础架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才拿起u盘，再次走向研发中心。 此刻，研发中心里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几个工位空著，大概是去茶水间休息了。 宋远还在，正对著屏幕皱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沈默，连忙站起身： “沈总？” 沈默走到他面前，把u盘递过去： “基础框架写好了。你们看看，照著这个思路往下做。” 宋远愣住了。 “您……您写好了？” 他接过u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才一个下午。 不说重新写，就算是查看他们提供的那个三四万行的代码，时间也不是很充裕吧？ 沈默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核心难点基本解决了。剩下的你们团队细化。”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宋远握著u盘，愣了几秒，连忙插进电脑。 文件打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直了。 这不是在他们原有代码基础上写的。 而是一版全新的代码！ 其间代码结构清晰明確，模块功能划分、网络参数设计，全部清清楚楚。 他顺著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第129 章 去沈默的公司上班？ 奖励函数的设计，不再是他们那种理想化的单一指標。 而是引入了多目標加权，还加了动態调整机制。 探索策略也用了改进版的ucb，既保证了探索效率，又避免了陷入局部最优…… 原本困扰他们的核心难点，沈默凭藉一己之力，几乎全都解决了。 而且，可以算得上是创新性的解决。 至少在他经手过的那些大厂项目，是都没有这么构建代码的。 “这……这是怎么想到的？” 宋远忍不住惊嘆道。 旁边几个研发人员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 “沈总写的框架。”宋远声音发抖，“你们快过来看看！” 几个人围到屏幕前。 一开始还有人面带疑惑，觉得一个花花公子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可看著看著，那些疑惑的表情就凝固了，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这奖励函数……靠，我怎么没想到？” “你看这个探索策略，我之前在论文里看到过类似的，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实现……” “等等，这个跳层设计是什么原理？我没见过这种写法。” 宋远没有回答。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跳层设计，看起来简单，但却內有乾坤。 它既解决了梯度消失，又避免了梯度爆炸； 既保证了信息传递，又控制了计算量。 这需要对深度学习理论有极其深刻的理解，甚至可以说是融会贯通之后才能创造出来的。 “宋总，”旁边一个年轻研发人员小声问： “这……真的是沈总一下午写出来的？” 宋远沉默了几秒。 “u盘是他刚才给我的。” 他声音艰涩，“上午他来的时候，还没这个。” 这算是变相默认了。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记得上午沈默来的时候，自己心里那些轻视和不屑…… 这时，研发部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沈默走进来，朝宋远淡淡道： “刚才有几点忘记说了，关於后续优化的方向，我说几点，你们记一下。” 宋远连忙拿起笔。 “第一，训练数据需要做增强，现有的样本量不够，容易过擬合。” “第二，模型收敛后，要做剪枝和量化，把推理速度提上来。” “第三，api接口的设计要考虑扩展性，后续要接入不同业务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具体的实现细节，框架里都有注释。你们按照这个思路往下做，有问题隨时找我。”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轻视那个背影。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远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屏幕上的代码，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问： “宋总，如果按照这个框架往下做，最终產品能达到什么水平？” 宋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海外大厂见过的各种ai產品，想起那些號称行业领先的算法模型。 然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真能做出来……绝对是世界领先。” “目前市面上，还没有这么完善的自我学习ai模块。” 眾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重新关上的玻璃门。 心里同时涌起了对沈默个人能力的讚嘆和敬佩。 …… 次日清晨，许汐顏推开家门时，晨光刚刚越过天际。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不，是新一天的煎熬。 然而刚走下台阶，她就愣住了。 只见韩一凡正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大束粉色百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深情。 “汐顏。” 他快步迎上来，將花递到她面前：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你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不仅没关心你，还……还跟你提那种要求。” “我真的太混蛋了。” 许汐顏皱眉看著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把花往她手里塞： “汐顏，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这段时间我是真的太难了，直播没了，又被人指指点点……” 他声音低下去，眼眶微红： “我压力太大了，所以才……才想见你，想跟你待一会儿。” “我不是不关心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 “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很怕听到什么坏消息，而我又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汐顏，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许汐顏看著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伸手想带她离开时，那坚定又温和的眼神。 虽然，她当时没有跟他走，可心里难免还是动容的。 如果不是真的爱她，他怎么会在大庭广眾之下那么有勇气？ 这世间从来都是千金易得，真心难求。 能遇到两情相悦的那个人，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啊。 许汐顏嘆了口气，接过花： “行了，別说了。” 韩一凡眼睛一亮，“汐顏，你原谅我了？” 许汐顏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旋即神色微变： “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迟到？” 韩一凡一愣，“上什么班？去哪儿？” 许汐顏脚步一顿，抿了抿嘴： “沈默的公司。” 韩一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你去沈默公司上班？” 他声音陡然拔高，“许汐顏，你疯了？” 许汐顏攥紧手里的花束，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一凡拦住她的去路，“你怎么会去他那儿上班？” “凡顏现在是他的，我还欠他两千万……” 许汐顏简单的解释了下，“他要我打工还债。” 韩一凡愣愣地听完，难以置信地盯著许汐顏： “这是他要求的？但、但你为什么要借他两千万？” “不然呢？”许汐顏自嘲一笑： “不借怎么办？我爸妈那边的高利贷已经到最后期限了，难道我要看著他们被人砍死？” 韩一凡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赞同： “那你也不能去他那儿上班啊！沈默那个王八蛋，他让你去上班能安什么好心？” “我看他就是想羞辱你，你去了不就正中他下怀？” 第130 章 许汐顏，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许汐顏低下头。 韩一凡说得对，毕竟昨天的那几份合同她就领教过了。 可她有什么办法？ 谁让沈默指出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汐顏，你別去了。” 韩一凡见她不说话，上前拉住她的手： “咱不去了行不行？那个钱……那个钱咱再想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许汐顏抬起头看著他： “如果不去，沈默会去法院起诉的。” 韩一凡当即提高嗓门，“起诉就起诉，他去咱们也去！” “我觉得你们那个合同说不定还有问题呢，到时候……” “韩一凡，”许汐顏打断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欠钱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主动找他借的钱，我主动签的合同，你现在让我去起诉他？” 韩一凡说不出话来。 许汐顏抽出被他握著的手： “我去上班了。” “汐顏！” 韩一凡喊住她，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明天是我生日，你还记得吧？” 许汐顏脚步顿住。 “你答应过我的。” 韩一凡追上来，语气里带著期待： “你说过今年要给我好好过生日。” “现在虽然出了这么多事，但……但咱也不能不过吧？” 许汐顏转过身，看著他。 那张脸还是她喜欢的样子，眉眼温柔，带著一点委屈的期盼。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去年韩一凡生日，沈默订了淮海市最好的会所，花了上百万给他办派对。 想起那些礼物，限量球鞋、定製西装、最新款的直播设备…… 往年不管是她的生日还是韩一凡的生日，都是沈默沈默忙前忙后的张罗。 可现在…… “汐顏？”韩一凡见她沉默，有些不安，“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 许汐顏回过神，“明天是吧？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 韩一凡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也不用太隆重，就咱俩，找个浪漫的地方吃顿饭就行。” 许汐顏点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 九点整，许汐顏准时踏入中越国际大厦。 先到自己在一楼前台边的小工位放好包包。 她又马不停蹄地乘坐电梯前往七楼。 到了七楼后，她先去列印间取了昨天加班改好的合同，然后敲响了沈默办公室的门。 “进。” 清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许汐顏推门进去，將厚厚一沓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沈总，合同改完了。” 沈默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本以为会看到那张熟悉的、带著不甘的脸。 可许汐顏只是站在那里，垂著眼，神色平静。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 许汐顏把合同放过去，退后一步，等著。 沈默拿起最上面一份，迅速翻看。 几分钟后，沈默抬起头： “第八页，这个交付周期的表述还是有问题。” “『收到首付款后十五个工作日內交付』……十五个工作日，遇到节假日顺延，你怎么保证对方不卡时间？” 许汐顏点头，“好，我再改。” 沈默挑了挑眉。 “第十二页，『符合行业通用规范』，这个表述太空泛了，验收的时候容易扯皮。” 许汐顏继续点头，“我回去细化一下。” 沈默又盯著她看了几秒，隨后又道： “第十七页，延迟交付的赔偿金条款，你没看出来有问题？” 许汐顏抿了抿嘴，“看出来了。不平等条款，应该调整成对等的。” 沈默闻言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狐疑地看著许汐顏： “许汐顏，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许汐顏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默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之前他说她几句，她都恨不得跳起来跟他吵。 就算不吵，也是看在那两千万的份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他“差遣”。 沉吟片刻，沈默似笑非笑，“今天这么乖？” 许汐顏没说话。 她该说什么？ 说她昨天在花店门口，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还是说，她觉得沈默说的確实有道理，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的才华？ 想到这，她轻轻咬了下嘴唇。 以前她总觉得沈默只是个会花钱的二世祖，根本不懂经营公司。 但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她对沈默的印象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或许，那些大家族的“二世祖”，就算再草包，也远比寻常人强。 她只能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句： “只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而已。” 沈默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丝意外就被別的情绪取代。 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近乎慵懒。 “行，既然你这么虚心，那正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过来，给我捶捶。” 许汐顏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捶腿。” 沈默重复了一遍，微微仰头，“怎么，不愿意？” 许汐顏站在原地，嘴巴紧抿成一条线： “沈默，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 沈默玩味轻笑： “许汐顏，你欠我两千多万，我让你帮我捶捶腿不过分吧？” “我欠你钱就得给你捶腿？” 许汐顏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我的道理。” 沈默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 “合同里写了，还款方式『由双方协商確定』。” “现在我在跟你『协商』，给我捶腿，或许我还能给你减点。” “你！” 许汐顏气得浑身发抖。 沈默见状，作势要把合同收回去： “不愿意就算了。那咱们按原计划，工资扣80%，慢慢还。” “十几年而已，你还年轻，等得起。” 许汐顏咬著嘴唇，猛地伸手按住合同。 “行，”她咬牙切齿道，“不就是捶腿吗？我捶！” 说罢，她沉著脸走了过去。 深吸一口气，手按上了他的小腿。 沈默低头看著她。 那个曾经高傲得像公主一样的女人，那个跟他婚礼前夕还跟別的男人拍婚纱照的女人…… 此刻正蹲在他脚边，给他捶腿。 一下，又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沈默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他们的“曾经”。 第131 章 马上就是於清月的生日了 前世那些年，他为了討好她，几乎算得上是当牛做马。 她跟韩一凡逛街，他拎包。 她跟韩一凡露营，他给安排场地和物品。 他以为只要他够卑微，够付出，总有一天她能看见他。 可她看见了吗？ 她只看见他好使唤，好骗…… 沈默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什么当牛做马，远不如这样来得直接。 他换了个更愜意的姿势，沈默微垂著眼帘，嗓音低沉： “手再用点力。” 许汐顏指尖微顿，隨即依言加重了力道。 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十几分钟后，沈默紧绷的下頜线。 终於柔和下来，扯了扯嘴角： “行了。” 许汐顏如蒙大赦，立刻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子，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 许是蹲的时间太久，他的腿已经麻了。 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 沈默看著她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別愣著了，把办公室打扫一下。” “扫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 沈默一个个数著，“以后这些都归你。” 许汐顏眼睛一眯，终於忍不住了： “许汐顏，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不是你的保姆！” “不愿意？”沈默语气平淡： “那继续捶腿？还是你想换个別的项目？” 许汐顏死死盯著他。 她想起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沈默总是主动来帮她打扫办公室。 那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一个人扫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她以为那是应该的。 可现在…… 这个该死的沈默！ 韩一凡说得对，他要她打工还债，就是想羞辱她！ “做不做？” 沈默谐謔一笑，“不做就按原计划，十几年。”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强顏欢笑： “……我做，我做！”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取出扫帚和拖把。 沈默看著她拿著扫帚走回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那个穿著百万婚纱、站在聚光灯下说不愿意的女人。 现在在他办公室里，扫地。 这世事的变化与走向，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不动声色地轻舒一口气，侧头望向窗外。 天空浓云被风渐渐削薄，丝丝缕缕，如梦似幻。 他收回目光，看向许汐顏，她正低著头，一下一下扫著地。 她大概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动作十分生疏。 沈默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低头继续审阅文件。 …… 下午六点，沈默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按了按脖子。 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侧目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何老板发来的： “沈总，项炼已经完工，比预期早了一天。”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送过去？” 沈默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何老板的声音带著笑意： “沈总，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东西做好了，我亲自盯的工，您绝对能满意！” 沈默闻言，沉吟片刻： “直接送到白露庄园去吧，到那边后会有人安排。” “好嘞，那我这就安排人送过去。” 掛断电话，沈默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沈总。”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庄园那边都安排好了？” “全部安排好了，沈总。花艺师上午九点进场，下午两点前已全部布置完毕。” “厨师团队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带队，菜单是您之前確认过的那版。” “关於音乐……您指定的那几个曲目都排练好了。” “安保呢？” “庄园那边加强了人手，进出人员都会核实。” “於小姐那边，我们也安排了专车接送，司机知道分寸，不会多嘴。” 沈默“嗯”了一声： “辛苦了，一会儿臻瑙阁那边会派人送一条项炼过去，你去签收一下。” “是。” 掛断电话，沈默再次看向窗外。 马上就是於清月的生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对著冷掉的饭菜，傻傻等待了。 …… 同一时间，许汐顏站在公司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忽然有些迷茫。 明天就是韩一凡的生日了。 既然已经答应为他准备，那她就应该做到。 可她现在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哪还有钱给他准备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 思来想去，她打开手机地图，目光落到一家她和韩一凡以前常去的餐厅。 那餐厅附近景色优美，里面装修得也很精致，用来过生日倒也算是不错。 这样想著，她马上坐进驾驶位，驱车前往订位置。 二十分钟后，她走入那家餐厅。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见她进来，歉意地冲她点点头。 许汐顏本就不爱回家，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所以索性耐心地站在一旁等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台。 小姑娘电话里似乎在聊什么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真的假的？旁边的白露庄园？我的天，那可是咱们淮海最贵的庄园了！” “包下来过生日？我听说那边一天的费用都好几百万呢……什么人这么大手笔？” 许汐顏原本听得漫不经心，可听到这里忽然愣住。 白露庄园？ 她知道那个地方。 淮海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坐落在城东山脚下，占地几十亩。 主楼是一栋三层中世纪建筑，光是花园就有上万平米。 而且，那里有价无市，根本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极少数vip客户。 包一天的费用……確实要几百万。 她曾经就去过一次。 当然，並不是自己，而是沈默带她去的。 那是她的十八岁生日，沈默在那里给她办了场生日派对。 她记得那天晚上，整个庄园都摆满了她喜欢的白色玫瑰。 偌大的庭院，十步一爱心灯串，空气中都似乎流淌著浓浓的爱意。 她穿著沈默送的礼服，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居高临下的享受著来自於同学们的惊羡目光。 可惜，那时候她只觉得理所应当。 他是沈家的大少爷，花这点钱算什么？ 她甚至没跟他说一声谢谢。 派对结束后，她直接坐韩一凡的车走了，连个笑脸都没给他留。 现在想来…… 第132 章 订饭店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前台小姑娘掛了电话，笑容满面地看向她。 许汐顏回过神，“我想订个包间，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小姑娘低头查了查，“有的，您要几点的？” 简单跟小姑娘预约好时间和包间號后，许汐顏接过预约卡，转身往外走。 餐厅隔壁的隔壁，就有几家奢侈品店。 许汐顏路过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她想起韩一凡以前提过，很喜欢那款大牌的运动腕錶。 轻轻嘆了口气，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终於推门进去。 店员笑著迎上前，“女士您好，想看点什么？” “那块。” 许汐顏指了指橱窗里的运动腕錶，“拿出来看看。” 店员取出腕錶，放在托盘上递过来。 许汐顏拿起来看了看，翻到底部的价签： 十八万六。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放在以前，这点钱她根本不会眨一下眼。 可现在…… 她咬了咬嘴唇，“包起来吧。” 店员笑容更深了，“好的女士，请问您是刷卡还是……” “刷卡。” 许汐顏递出银行卡。 屏幕上显示扣款成功的那一刻，她莫名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年生日……也就是婚礼的前一天。 韩一凡拉著那些同学为她庆祝，又缠著她拍婚纱照。 那时，她只觉得沈默已经被她死死拿捏住了。 谁曾想，后面会有那么大的变故。 如果婚礼那天一切顺利，现在沈默是不是已经安排好韩一凡的生日了？ 想著想著，她心里越发酸涩。 似乎要甩走所有杂念般，她猛地晃了晃头。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拎著袋子，慢慢往停车场走去。 袋子里，那块十八万六的腕錶静静躺著。 明天，她会把它送给韩一凡。 就像……她答应过的那样。 …… 晚上十点，许汐顏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闪烁著“韩一凡”三个字。 她看了一眼，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才接听。 “餵？” “汐顏，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韩一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兴奋： “明天生日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沉默了一瞬。 显然他是专门等到她应该下班的时间才联繫她。 可他明明已经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但他都没有关心她现下的情况。 哪怕只是问一句，她今天怎么样呢？ 轻轻嘆了一口气，许汐顏淡淡道： “准备好了，餐厅订好了，礼物也买了。” “真的？” 韩一凡语气里的兴奋更浓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许汐顏没有说话。 “对了汐顏，”韩一凡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明天吧……我邀请了刘艷、张勇、王浩他们几个。” 韩一凡笑了笑，“你也知道，咱们好久没聚了，他们听说我过生日，都想一起来热闹热闹。” 许汐顏愣了一下，“你请他们了？” “是啊，怎么了？” 韩一凡没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 “明天我开车带他们一起去餐厅，你可要好好准备，別给我丟面子啊。” 丟面子。 许汐顏握著手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想不明白韩一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肤浅的。 “汐顏？” 韩一凡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抿了抿嘴。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韩一凡含笑说罢，便掛断了电话。 许汐顏低头愣愣地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不禁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她爱的那个韩一凡吗？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臥室门便突然被敲响。 “汐顏？” 黄秀还算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汐顏回过神，走过去打开门。 黄秀站在门口，神色狐疑地打量著她： “你是不是又在跟韩一凡打电话？” “你们之间还有来往？我好像听见你在说什么餐厅、礼物？” 许汐顏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著平静： “公司的事，有个客户明天要接待。” “真的？” “嗯。” 黄秀盯著她看了几秒，倏地嘆了口气： “汐顏啊，听妈一句劝你跟那个韩一凡，赶紧断了吧。” 许汐顏皱了皱眉，“妈……” “你別急著说话。” 黄秀摆摆手，“你自己想想，你跟了他这么久，你从他那儿得到什么了？” “钱，他没有，本事，他也没有，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许汐顏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再看看沈默。” 黄秀继续说，“人家现在多厉害？对你……虽然现在態度不好，但那也是你伤人家在先。” “你要是现在跟韩一凡断了，好好去哄哄沈默，说不定还能回到以前呢！” 许汐顏听著母亲期待的语气，心里莫名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以前？ 回到沈默还爱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不需要为钱发愁、不需要看人脸色。 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或者一个眼神，沈默就会双手奉上。 如果能回到以前…… 或许，她真的不会跟韩一凡乱来。 至少，在婚前不会。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就如花店门口的那些白玫瑰，她再也看不到了。 “妈，”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黄秀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女儿这次这么好说话。 “那……那你好好想想。”她说著，转身走了。 许汐顏关上门，疲倦地看著窗外夜景。 …… 次日下午五点，许汐顏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 “汐顏，我到你家门口了！” 韩一凡笑吟吟的，“快出来！” 许汐顏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韩一凡正站在车边，冲她挥手。 车里似乎还坐著別人，能隱约看见人影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下楼。 客厅里，黄秀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许程在打游戏。 她侧著身子，贴著墙边，悄悄溜出门。 “汐顏？”黄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干什么去？” 第133 章 韩一凡？没听说过 许汐顏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公司有点急事，我去一趟。” “大周末的，能有什么急事？”许程嗤笑。 许汐顏秀眉一锁，“我怎么知道沈默有什么事？他喊我，我就得去，不然你还钱吗？”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出了院子。 韩一凡立即迎上来，“汐顏！”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嘛，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丟脸。” 许汐顏没有接话。 韩一凡拉开车门，里面果然坐著人。 刘艷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冲她笑了笑： “汐顏，好久不见！” 后排挤著张勇和王浩，两人冲她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上车吧。”韩一凡说。 许汐顏坐进后排，张勇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刘艷率先打破沉默，回头看著许汐顏： “汐顏，听说你现在……在沈默公司上班？” 许汐顏点点头。 “那……”刘艷顿了顿，“他有没有为难你？” 许汐顏淡淡一笑，“还好。” 刘艷和王浩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复杂。 他们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次被沈默起诉之后，他们四处借钱，好不容易凑了一部分还进去。 可剩下的那些，他们到现在还没著落。 刘艷倒是把房子掛出去卖了，但到现在还没找到买家。 王浩则问遍了所有亲戚，能借的都借了。 至於张勇，他父亲失业后，家里全靠他妈的退休金撑著。 他们今天来，说是给韩一凡过生日。 可心里那点小算盘，谁不清楚？ 韩一凡现在好歹还有许汐顏这个“女朋友”。 许汐顏虽然公司没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不定……还能从她这儿捞点什么。 再不济，至少能吃上一顿好的。 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在许汐顏的指引下，车子抵达餐厅门口。 许汐顏正准备下车，却发现韩一凡没动。 他正呆呆地看著车窗外，嘴巴张得老大。 “汐顏……”他声音发颤，“这、这是你订的？” 许汐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她订的餐厅旁边，就是那座富丽堂皇的白露庄园。 此刻正值黄昏，庄园大门敞开著。 一眼望进去，只见草坪上铺满了蓝色的勿忘我花海。 一条红毯从门口延伸向主楼，红毯两侧是璀璨的水晶灯柱。 远处的主楼灯火通明，隱约能看见穿著燕尾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 更令人震撼的是，门口正停著好几排豪车，不断有盛装打扮的人下车往里走。 那些人中，不乏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眾人在电视剧中能看到的当红明星。 “我操……” 后排的张勇也看呆了，“那不是林影后吗？还有那个、那个最近超火的小鲜肉！” 刘艷激动得双颊通红： “天啊，汐顏你也太牛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韩一凡转过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他一把抓住许汐顏的手，声音哽咽： “汐顏，我、我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汐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许汐顏坐在副驾的后面，视野范围十分局限。 见几人这么激动，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吃顿饭吗，这些人在激动什么？ 可还不等她说话，韩一凡已经推开车门，昂首挺胸地走下去。 刘艷等人也纷纷下车，一个个眼睛放光，跟在韩一凡身后，趾高气扬地往庄园大门走去。 许汐顏后知后觉的看向左边窗外，这才明白，他们误会了。 她当即急了，连忙下车追上去： “一凡，你听我说，不是这里！” 可已经晚了。 韩一凡等人已经走到了庄园大门口。 门口的保安是个一米八多的壮汉，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韩一凡一愣，隨即笑了： “邀请函？我就是今天生日会的主人公，还需要什么邀请函？”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装，身后跟著几个衣著隨便的男女，一看就不是今天宴请的客人。 “主人公？”保安冷笑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韩一凡！” 韩一凡仰起下巴，“今天是我生日，这庄园是我女朋友给我包的，赶紧让开！” 保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韩一凡，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韩一凡？没听说过。”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听过？我说你这小小的保安是不是长了一双狗眼？” “赶紧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我女朋友向上投诉你！” 保安闻言眉头一皱。 今天生日会的具体主人公他虽然没见过，但也看过照片。 所以，他能肯定眼前的人不是主角，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你们投诉去吧，別在这儿碍眼就行，赶紧滚。” 韩一凡的脸瞬间涨红。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尤其是……自己这些同学还在。 “你他妈怎么跟我说话呢？”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女朋友是谁吗？” 保安没心思跟他纠缠，直接往旁边一挥手： “来人，把这几个人轰走。” “上头说了今天的生日会很重要，別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扫了兴。”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涌上来四五个保安，个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等等！”韩一凡急了，“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保安根本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推。 韩一凡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张勇想上前帮忙，被两个保安一把按住肩膀，疼得他齜牙咧嘴。 刘艷尖叫一声，躲到王浩身后。 “我警告你们，再敢往前一步，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保安淡淡道。 韩一凡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他火冒三丈地起身想要继续往里闯，但被保安一拳砸在脸上，再次踉蹌倒地。 第134 章 你给我定的就是那个？ 许汐顏这时已经跑了过来，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 “一凡，你没事吧？” 韩一凡甩开她的手，双眼赤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汐顏抿了抿嘴，指向旁边： “我订的……是那家饭店。” 韩一凡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装修精致但毫不起眼的餐厅，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招牌。 和气派又奢华的白露庄园比起来，简直像皇宫旁边的柴房。 不，是茅房。 他愣愣地看著那家餐厅，好半天没说话。 “我们以前还来吃过呢，你说味道不错，所以……” 许汐顏小声解释。 韩一凡慢慢转过头，看著她。 “所以，”他声音沙哑，“你给我订的，就是那个？” 许汐顏低下头。 韩一凡忽然笑了，儘管那笑容牵强到极致： “行，挺好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维持著脸上的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艷、张勇、王浩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他们看到白露庄园时，还以为今天能进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蹭上点好处。 结果呢？ 別说庄园了，连门口都没进去，还被保安推搡了一顿。 张勇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 刘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普通饭店……”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韩一凡听见。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保安们还没散，为首的双手抱胸，看著这一出闹剧，嘴角掛著嘲弄的笑。 “喂，我说你们，”他扬声喊道，“別杵在这儿了。” “那个叫什么韩一凡的，赶紧带你的人走吧。” “这庄园啊，我看你们是一辈子都进不起。” “別想了，回去做你的傻逼大梦去吧。” 韩一凡胸膛剧烈起伏。 许汐顏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一凡。餐厅订的是七点，再不过去该迟到了。”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顺著她拉扯的力度，大步往旁边走去。 刘艷等人跟在后面，脚步匆匆，再没有来时的趾高气扬。 餐厅这边，包厢早就准备好了。 推开门，柔和的灯光洒下，跟暖融融的烛光相互映衬。 整个房间被蓝白色调的气球和轻纱包围著，空气中都隱隱瀰漫著蛋糕的香甜气息。 墙上掛满了祝福语条幅，角落中也摆放著错落有致的鲜花。 韩一凡看著，脸色缓和了些。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刘艷等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服务员拿著菜单进来，恭敬地询问许汐顏： “许小姐，请问现在按照您的预订上菜吗？还是有所调整？” 许汐顏询问地看向韩一凡。 韩一凡点点头，“按照你预订的上吧，今天你安排。” 隨后，服务员出去安排 包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刘艷率先打破沉默，笑著打圆场： “其实这家餐厅也挺不错的，我以前来过一次，菜味道很好。” 张勇附和道：“对对对，菜好吃就行，在哪吃不重要。” 王浩也跟著点头，但眼神里那点失望还是藏不住。 韩一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眸色幽深，看不出情绪。 许汐顏坐在他旁边，低著头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失望，可她能怎么办？ 那两千万还压在身上，她哪来的钱去包庄园？ 而且，白露庄园也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啊。 菜很快上来了。 清蒸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黑椒牛仔骨、白灼西兰花…… 一道道摆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刘艷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牛仔骨： “嗯，好吃！这个牛仔骨好嫩！” 张勇也夹了一大筷子鱼，边吃边点头： “是挺不错的，比外面那些网红店强多了。” 王浩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韩一凡看著满桌菜，脸色终於彻底缓和下来。 他夹了一筷子鱸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嗯，味道还行。” 许汐顏暗暗鬆了口气。 其实这家餐厅本身真的不差，只不过旁边的白露庄园太耀眼了。 两相对比之下，这里才显得简陋。 “来来来，喝酒喝酒！” 张勇拿起桌上的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今天一凡生日，咱们先干一个！” 几人举杯碰了一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又吃了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推著蛋糕车走了进来。 “生日快乐！” 服务员笑著说了一句，把蛋糕摆在桌子上原本就有的小蛋糕中央。 那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最上面插著一根数字蜡烛，造型精致，裱花细腻。 韩一凡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许汐顏，这是你订的？” 许汐顏点点头：“嗯，你喜欢的巧克力慕斯口味。”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终於真诚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许汐顏敷衍到，桌子上的那些小蛋糕就是他的生日蛋糕呢。 服务员见状帮忙点燃蜡烛，关上灯。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烛光摇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刘艷对几个同学使了个眼色，带头唱起生日歌。 韩一凡站在蛋糕前，闭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灯重新亮起，掌声响起。 “一凡，快切蛋糕！”张勇催促道。 韩一凡拿起刀，正要切，许汐顏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韩一凡面前。 “生日快乐，一凡。” 韩一凡愣住了。 他接过礼盒，看了看包装：“这……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许汐顏说。 韩一凡拆开包装，打开盒子，一块精美的运动腕錶静静躺在里面。 錶盘上是品牌经典的熊猫盘设计，蓝宝石镜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刘艷惊呼出声：“天啊！这是限量款吧？我之前在专柜看过，要十八万多！” 张勇和王浩也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韩一凡拿著那块表，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许汐顏，有些动容： “汐顏，你……你花这么多钱给我买表？” 许汐顏淡淡一笑：“你喜欢就好。” 第135 章 今天你是主角 韩一凡一把將表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汐顏！”他站起身，一把抱住许汐顏，“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许汐顏被他抱著，身体有些僵硬。 韩一凡没察觉出她的异样，自然而然地鬆开她，坐回座位，举起酒杯： “来，大家干一杯！谢谢汐顏！” 眾人再次举杯，气氛更加和谐。 喝了几杯酒，韩一凡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腕上的新表，脸上带著得意： “汐顏啊，你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著我的。” “不像有些人，有点臭钱就了不起，以为谁都稀罕他那几个钱似的。” 许汐顏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知道韩一凡在说谁。 “我跟你们说，”韩一凡越说越来劲： “沈默那个二世祖，除了靠家里，他还有什么本事？” “一天到晚装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谁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刘艷附和道：“就是就是，有钱有什么用？人品不行，谁喜欢他啊？” 张勇也接话：“要我说，他那钱再多，也不如一凡活得自在。” “一凡现在虽然暂时低谷，但以后肯定能东山再起！” 王浩跟著点头：“对对对，一凡有才华，有顏值，以后肯定能火！” 韩一凡听得舒服，又喝了一口酒： “钱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你看沈默，有钱吧？可他过得开心吗？他身边有真心的朋友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艷等人： “咱们虽然没钱，但咱们开心啊！咱们有真感情啊！” “他那钱，买得来这些吗？”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韩一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包厢门。 门是关著的，但隔音似乎不太好，能隱约听见隔壁包间有人在说话。 那嗤笑声，就是从隔壁传来的。 韩一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如常，假装没听见。 刘艷等人面面相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许汐顏低著头，反覆思索韩一凡刚才的话。 他说钱没用，可如今正是沈默的钱，在养著她那一家子。 她用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沈默那里借来的。 甚至就连韩一凡手上这块表，也是用沈默借给她的钱买的。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很讽刺。 韩一凡还在继续说著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面前的酒杯，脑子里一片空白。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白露庄园门口。 沈默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副驾驶车门。 於清月探出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红毯、勿忘我、水晶灯柱、几步一恭敬站立的服务生…… 这些人和物，在灯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不远处，几个身著盛装的女人在小声谈论著什么。 於清月认得她们，她们都是她喜欢的演员和歌手。 “沈默，这……”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沈默，“这是你安排的？” 沈默笑了笑，伸出手： “下车吧，今天你是主角。” 於清月把手放进他掌心，慢慢走下车。 於华林和宋玲也从他们身后的黑色奔驰里走下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小默，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宋玲拉著沈默的手，既惊喜又心疼，“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沈默摇摇头：“阿姨，钱的事您不用担心。今天是清月生日，应该的。” 於清月站在他身边，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发酸。 她从没想过，沈默会为自己办这样的生日。 沈默看著她微红的眼眶，轻声道： “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踏上红毯，缓缓往里走。 走过草坪时，於清月能更真切地看清那些勿忘我。 基本每一朵都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草坪上还散落著星星点点的灯串，像是散落在人间的点点星光。 “沈默，”她语气轻轻，“谢谢你。” 沈默勾了勾唇角：“別跟我客气。” 二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主楼门口，一个穿著燕尾服的管家迎上来，恭敬地鞠躬： “沈先生，於小姐，里面请。” 走进主楼，於清月再次被震住了。 大厅中央，摆著一个足足有十层的巨型蛋糕。 每一层都装饰著精美的糖花，最上面是一个用翻糖做成的小女孩，穿著白裙子，站在月亮上。 蛋糕周围，摆满了鲜花和烛台，空气中瀰漫著甜蜜的香气。 “这是……”於清月捂著嘴，说不出话来。 管家微笑道：“於小姐，这是沈先生特意为您定製的蛋糕。” “十层，寓意十全十美，其中每层都用了十层工艺，如果真算下来其实算是百层。” 於清月转过头，看著沈默，眼眶里的泪光终於藏不住了。 “沈默，你、你干嘛花这么多钱……” 沈默眼里噙著笑意：“清月，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於清月一愣。 “那时候咱们一起出去玩，每次我忘带钱，都是你付。” 沈默认真看著她，“冰淇淋、棉花糖、公园门票……你总说，你付钱没事，以后我再请你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悵然，“可我一次都没请过你。” 於清月低下头，想起那些遥远的往事。 那时候沈默总是围著许汐顏转，眼里根本没有她。 可她还是会跟在他后面，替他付钱，替他圆场，替他做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她以为他不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 “所以，”沈默说，“今天这些，就当是我为以前付的钱。” “虽然还远远不够。” 於清月抬起头，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旁边，於华林和宋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管家適时上前：“沈先生，於小姐，宾客们都到了，晚宴可以开始了吗？” 沈默点点头。 隨后，管家一挥手，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蛋糕上。 音乐响起，是於清月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 宾客们纷纷围过来，掌声响起。 第136 章 灿烂的烟花 於清月站在蛋糕前，看著满堂的灯光和笑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默走到她身边，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清月，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於清月愣住了，秀眉轻轻蹙起： “还有礼物？” 沈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轮弯月，月牙上镶嵌著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初看上去，就像是弯月上的月光闪烁一般。 月牙的旁边，还有用蓝宝石点缀的一排小小的星星。 “臻瑙阁的老板给出过十几份设计稿，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版。” “月亮代表你。”沈默说，“星星代表我。” “你照亮了我那么多年的路，现在，换我守护你。” 於清月看著那条项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沈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沈默看著她，“就当是……我们友情的见证。” 於清月张了张嘴，还想拒绝。 沈默却已经拿起项炼，绕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戴上。 冰凉的钻石贴在锁骨上，於清月低头看了一眼，那轮弯月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转过身，看著沈默。 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从前他总是对著別人笑，对著別人温柔，对著別人付出。 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回头。 可他现在站在她面前，为她点亮了整座庄园。 “沈默……”她轻声唤他。 沈默看著她，目光温柔。 於清月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哽咽。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她。 “生日快乐，清月。” 掌声再次响起，灯光璀璨，音乐悠扬。 於清月靠在他怀里，闭著眼，感受著这个她等了十几年的拥抱。 主楼外，夜色正浓。 勿忘我花海在灯光下摇曳，像是另一维度的银河星海。 隨著悠扬的生日歌结束后，晚宴也渐入高潮。 巨大蛋糕被缓缓切开，宾客们举著香檳，三五成群地交谈。 於清月被一群女宾围著，她们对她的项炼讚不绝口。 “於小姐，这条项炼太美了，是哪个牌子的？” 於清月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的那轮弯月，微微笑了： “定製的，独一无二。” “沈先生真是有心了。” 另一个女宾羡慕道，“能为您花这么多心思，您太幸福了。” 於清月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 沈默正和於华林站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於华林笑得合不拢嘴。 宋玲站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话，看沈默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於清月见状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大厅的另一侧，记者们举著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 今晚的生日宴本就是半公开的，沈默特意邀请了淮海市几家主流媒体。 不多时，一位穿著礼服的主持人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拿著话筒笑道： “各位来宾，今晚的惊喜还没有结束。” “沈先生特意为於小姐准备了一个特別的环节，请大家移步户外。” 眾人纷纷起身，往庄园的草坪走去。 於清月看向沈默，眼里带著疑惑：“还有什么？” 沈默神秘一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草坪上，宾客们陆续站定。 勿忘我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於清月站在人群最前面，沈默就在她身边。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一道亮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將整片夜空点燃。 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各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升腾而上又落下。 宾客们跟著发出阵阵惊嘆： “天哪，太美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壮观的烟花！” “你们快看中间那个，那是月亮吧？” “是！跟前面的联繫到一起，就是从初一到十五，再从十五到初一的月圆月缺！” 於清月仰著头，看著满天璀璨，眼眶又有些发热。 沈默站在她身边，轻声道：“清月，跟我来这边。” 他带著於清月走到庄园门口的预留位置，那里是最佳观看烟花的地方。 二人刚走到时，天空上的烟花再次出现了变化。 从月圆月缺的过程变成了有规律地排列，渐渐形成了一行字： “愿小月亮永远闪烁”。 八个大字，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久久不散。 整个庄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於清月捂著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沈默……” 她转头看向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同一时间，旁边的餐厅门口。 韩一凡一行人吃完饭，正往外走。 许汐顏落在最后，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包厢里的那顿饭，吃得她五味杂陈。 韩一凡收到手錶时的高兴是真的。 可他对沈默的那些贬低，那些“钱没用”的论调，却让她越来越觉得刺耳。 “汐顏，走快点。”韩一凡回头喊她。 许汐顏抬起头，跟上他们的脚步。 刚走出饭店门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啸。 紧接著，天空亮了起来。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顏六色，绚烂夺目。 “我操！” 张勇第一个惊呼出声，“这是谁家在放烟花？太他妈好看了！” 刘艷也仰著头，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浩愣愣地看著天空，眸光惊诧不已。 韩一凡也抬起头，目光被烟花吸引。 他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不对劲。 或许是人的第六感吧，他不由自主地朝对面庄园门口的方向看去，旋即愣住了。 只见沈默跟於清月並肩而站，也在仰头看著烟花。 韩一凡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许汐顏： “汐顏你看，我就说这个二世祖对你全是虚情假意吧？”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你看那女的，长得看似清纯，但细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肯定是个绿茶。”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 “你再看看那沈默，我怎么觉得他看那女人的目光，比之前看你时还要温柔呢？” 第137 章 你也来这吃饭？ “幸好你们没结婚，不然啊，你就等著他出轨吧！” 刘艷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有钱人都这样，感情都是装出来的。” 张勇点头：“一凡说得对，那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心。” 许汐顏站在原地，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吵。 她顺著韩一凡的目光，看著远处的那两个人。 沈默牵著於清月的手，站在庄园门口。 於清月仰著头看烟花，侧脸带著笑。 沈默侧过头，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於清月笑著捶了他一下。 那个画面，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就像他们本该如此。 她想起以前，沈默也这样牵过她的手。 可她从来不让他在公共场合牵。 她嫌他丟人，嫌他配不上自己。 “汐顏，”韩一凡还在说： “你说你是不是瞎了眼？以前居然能看上这种人？” 许汐顏终於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韩一凡，声音很冷： “够了。” 韩一凡愣住了。 “什、什么够了？” “我说，你別说了。” 许汐顏一字一顿，“说这些有意思吗？” 韩一凡被她懟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怎么还帮著他说话？” 许汐顏没有说话。 她不想解释。 也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旁边的张勇忽然惊呼一声： “我靠！你们看烟花！” 眾人再次抬头。 只见天空中，烟花开始变换形状。 一朵朵玫瑰在夜空中绽放，不同顏色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整片夜空。 紧接著，那些玫瑰开始聚拢，渐渐形成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刘艷惊呼一声，“你们快看！” 韩一凡抬头看著那行字，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许汐顏，眼眶泛红： “汐顏，这是你准备的对不对？” 许汐顏愣住了。 “你说什么？” “这些烟花！” 韩一凡激动地指著天空，“这不是你为我生日准备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抓住许汐顏的手： “汐顏，我之前还觉得你准备的生日会有些寒酸，是我错怪你了！” “你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对不对？” “你故意让我先在这家餐厅吃饭，就是为了给我看这场烟花！” “我记得淮海只有三个允许燃放烟花的点，好像也只有这个地点適合庆祝生日。” “汐顏，你对我太好了！” 刘艷、张勇、王浩面面相覷，眼底儘是羡慕。 许汐顏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著韩一凡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她没想过韩一凡居然会误会到这种程度。 算著日子，她知道这些烟花大概率是沈默为於清月准备的。 毕竟，韩一凡的生日是在工作日，是因为周末方便才延迟到周六庆祝。 而在今天……真正在十一月十號过生日的人其实是於清月。 所以，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白露庄园是沈默为於清月订的； 烟花也是他为她放的。 那些曾独属於她的温柔和大手笔……如今，也转移到於清月身上了。 夜风轻柔，烟花的余韵还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沈默正低头和於清月说著什么，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的一群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 她正站在餐厅门口，被韩一凡拉著，脸色微白。 而韩一凡则激动地抓著她的手腕，脸上带著亢奋的红光，正笑吟吟地说著什么。 见状，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拍了拍於清月的手，轻声道： “清月，等我一下，看到几个熟人。” 於清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群人。 她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好。” 沈默鬆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往街对面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姿態閒適，走近几人后，他率先看向刘艷等人： “哟，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刘艷三人看到沈默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齐齐僵住。 张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沈、沈总……” 他强顏欢笑著，“真巧啊，我们陪朋友过生日，就在旁边这家餐厅……” 沈默点点头，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 “对了，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些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勇的脸色瞬间煞白。 刘艷和王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 “沈总，我们、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刘艷连忙道，“真的在准备了，我把我妈的金鐲子都卖了！” 王浩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问遍了所有亲戚，能借的都借了。” “下周、下周一定能还上一部分！” 张勇更是直接弯下腰，“沈总，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们真的在凑了……” 沈默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跟在他身后，心安理得地吃他的、拿他的、用他的。 现在不过是被追债，就嚇成这样。 “行。”他淡淡道，“记住你们说的话，下周我让律师联繫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那三人，目光转向许汐顏。 许汐顏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想低下头，可脖子像僵住了一样，动不了。 沈默看著她，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也来这边吃饭？” 许汐顏侷促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说她在身后的餐厅给韩一凡庆祝生日？ 可……可沈默的身后，可是灯火通明的白露庄园。 不知为何，在这种鲜明的对比下，她就是不想让沈默知道她在给韩一凡过生日。 沈默没有等她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许汐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生日。 想起她的十八岁，那铺满白色玫瑰的白露庄园。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他安排好一切，她只需要出现。 可现在…… 她看向站在庄园门口的於清月。 此刻於清月的栗色长髮在夜风中起舞，烟花下她的脸上满是平和与知足的笑意。 第138 章 她曾经拥有却从未珍惜的东西 看著看著，许汐顏忽然觉得自己很羡慕她。 羡慕她能得到那些她曾经拥有却从未珍惜的东西。 如果当初她能稍微珍惜一下，那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韩一凡注意到她的目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鬆开许汐顏的手，上前几步，挡在她和沈默之间。 “站住！” 他冲沈默的背影喊。 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挑了挑眉。 韩一凡大步上前，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挑衅的笑： “沈大少爷，这么急著走干什么？好不容易碰上了，不多聊几句？” 沈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一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想到身后还有许汐顏和几个同学，硬著头皮继续： “刚才那些烟花，漂亮吧？” 他指了指天空，“你知道那是谁准备的吗？” 沈默意外的挑了挑眉，依旧没有说话。 韩一凡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汐顏给我准备的！” “起码有几百万呢！汐顏为了给我过生日，准备的十分充分！” 刘艷、张勇、王浩站在后面，面面相覷。 他们知道今天庄园是被沈默包下来了。 如此说话，那烟花是谁放的还说不定呢。 他们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拉远了跟韩一凡的距离。 许汐顏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 她想开口解释，可看著沈默那嘲弄的眼神，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默淡淡扫了许汐顏一眼，又看向韩一凡，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韩一凡，”他慢悠悠开口，“你確定这是许汐顏为你准备的？” “当然確定！”韩一凡梗著脖子，“不是她还能有谁？” 沈默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韩一凡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天空中，烟花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最后几朵烟花正在缓缓绽放。 它们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行字： “小月亮，生日快乐”。 七个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韩一凡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行字，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於明白过来，这些烟花，从头到尾跟他都没有半点关係。 跟许汐顏也没有半点关係。 他的脸色迅速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许汐顏。 许汐顏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轻轻颤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沈默看著韩一凡那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韩一凡，几百万的烟花？你配吗？” “你……还有许汐顏，现在能拿出几万块钱？有必要在这打肿脸充胖子吗？” 说著，他的目光从韩一凡身上移开，落在许汐顏脸上。 那目光又清又淡，就好像许汐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许汐顏，”沈默笑了笑，“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许汐顏低著头，没有说话。 “不过是几百万的烟花而已，就算是你给他放的，他也不至於激动成这样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现在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睛瞎了？怎么就这眼光？” 许汐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到底是怎么看上韩一凡的呢？ 这个问题，她最近也想过很多次。 每一次想到有些恍惚，都没明白最开始是因为什么。 她只知道韩一凡契合自己的口味。 他会跟自己一样嫌弃沈默是个二世祖，会支持自己的梦想，欣赏自己的能力。 可，这只是以前。 最近经歷的这些事，无一不在告诉她单有梦想和能力並不算什么。 还需要有能托举起这些东西的力量。 而这力量，最起码韩一凡给不起，也没有一点给的意思。 从前他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每次开口必会让她开怀。 可如今他自顾不暇，不给她添堵就不错了。 许汐顏愣愣怔怔的抬起头望著沈默。 恍惚间，她忽然想到了大二那年秋天。 他们学校的第六教学楼前面就是一个人造湖，湖边柳树与银杏树环绕。 那天她心情不好，一个人去湖边散步。 金灿灿的银杏叶落了一地，炫目中也带著一丝萧瑟。 她站在湖边，看著水里的倒影，少有的感嘆。 不多时，一只飞鸟掠过湖面惊起片片涟漪。 许汐顏下意识地沿著湖边朝飞鸟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 也就是这时，她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湖水瞬间灌进口鼻，她拼命挣扎，可越挣扎越往下沉。 许汐顏不会游泳。 当时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越发的睁不开眼睛。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她的耳朵、鼻子几乎都灌满了水。 她下意识地喊救命，可一张嘴就灌进一大口水。 腥咸又冰凉。 就在她即將耗尽力气、陷入绝望之时，一双手忽然抓住了她。 那人把她托出水面，拖著她的胳膊往岸边游。 她咳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看清救她的人。 是一个身穿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衬衫的男生。 那男生浑身湿透，点点水滴顺著笔直的下頜线滴落在衬衫上。 他正双手叠放在她胸部中央，用力帮她进行胸外按压。 四目相对，男生率先红了脸，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喘著粗气问： “你没事吧？” 她呆呆地摇摇头，“没事，多谢你。” 后来她才知道，韩一凡是路过时看见她落水，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她。 那天晚上，她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他说不用，说换谁都会这么做。 可她知道，不是谁都会。 那个湖很深，下去救人是有风险的。 他救了她一命。 在她即將放弃求生之时，他稳稳地將她带到了岸上。 从那以后，她就喜欢上了他。 虽然他有很多缺点，可最起码，他內心是十分善良的。 人无完人，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跳下去救她，这就够了。 第139 章 韩一凡，你有病吧 不像沈默。 沈默只会花钱。 只会用钱討好她，用钱摆平一切。 当时她还想过，如果是沈默看到她落水。 估计会马上“撒钱”找人救。 同样是救命之恩。 但亲力亲为的奋不顾身和接受他人相比，总归是不同的。 更何况，沈默也从未对她有什么救命的恩情。 想到这，许汐顏嘆了口气，直视著沈默的眼睛： “我的眼光向来很好，否则早就嫁给你了。” 这拐弯抹角的一句话，让沈默笑意更浓： “希望你一直如此自信。” “当然。” 许汐顏缓缓转过头，看向韩一凡。 那张脸还是她喜欢的样子，眉眼温柔，带著一点委屈和恼怒。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或许是因为她忽然发现沈默在商业方面的才能，也或许……是因为韩一凡最近的行为表现。 只是，这些总不能在眾人面前显露出来。 韩一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移开视线。 沈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往庄园门口走去。 於清月还站在那里，等著他。 韩一凡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到身后刘艷等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又充满热切。 “我们走吧。”他低声道。 刘艷、张勇、王浩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往停车场走去。 许汐顏落在最后，脚步沉重。 走到车边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白露庄园门口，沈默已经走到於清月身边。 於清月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默，而沈默则伸手为她理了下被风吹乱的栗色长髮。 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后，许汐顏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眾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哇，是流星！”刘艷惊呼一声，“快许愿！” 只见那抹亮光拖著长长的尾巴，从夜空的一头划向另一头，转瞬即逝。 “流星！” 庄园门口，於清月也看到了。 沈默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快许愿！寿星的愿望一定更灵验！” 感受到落在眼前那温乎乎的手掌，於清月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闭上眼。 几秒后，她伸手拉开沈默的手，眼睛弯弯的： “许完了。” “许的什么愿？”沈默声音温和。 於清月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目光柔和地看著夜空。 许久之后，她语气轻轻道：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幸福。” 沈默闻言一怔，冷峻的侧脸染了几分暖意： “会的。” …… 另一边，停车场里。 韩一凡坐在驾驶座上，脸色依旧难看。 刘艷站在车外犹豫了几秒，隨后给王浩使了个眼色： “一凡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晚上这点宝贵时间，我们就不打扰你和汐顏了。” 王浩连忙附和道，“是啊一凡，你们好好玩，我们就先撤了。” “可是……” 张勇刚想说什么，就被刘艷用高跟鞋踩了一脚，顿时疼得齜牙咧嘴。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想当电灯泡啊？” 刘艷白了他一眼，扯著他的袖子，跟王浩一起离开。 开什么玩笑，他们今天来，本就是为了蹭顿饭，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许汐顏那儿捞点什么。 结果呢？ 饭是蹭到了，可光那一顿的尷尬，就够他们消化好几天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惹到沈默那个煞星。 万一他又哪根筋搭错，再用那欠款折腾他们怎么办？ 三人走后，停车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汐顏坐在后排，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韩一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汐顏，”他放软语气，“今天是我生日，咱们……”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她： “今晚別回去了，去我那儿吧。” 许汐顏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什么？” “去我那儿。”韩一凡说，“就咱们俩，好好待一会儿。” “今天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我也累了，咱们……” “韩一凡。”许汐顏打断他，声音很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韩一凡愣了一下。 “我……”他乾笑一声，“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许汐顏看著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刚才在沈默面前，他被打脸打成那样，丟人丟到姥姥家。 现在他不想著怎么挽回顏面，不想著怎么解决问题，居然还想著这种事？ 这个韩一凡到底有没有一点上进心和羞耻心？ 难道他甘心一辈子被沈默踩在脚下？ “我不去。”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许汐顏別过头，“送我回家，马上立刻！” 韩一凡盯著她，眼神渐渐变了。 那原本的討好和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 “许汐顏，”他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许汐顏皱了皱眉，“什么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回家，不可以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韩一凡忽然提高音量，“从那天婚礼之后，你他妈就变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许汐顏转过头，看著他。 “那我以前是哪样的？” “你……” 韩一凡被她问住，顿了顿才继续，“你以前对我多好？现在呢？” “现在你动不动就甩脸子，动不动就嫌我这嫌我那！” “刚才在沈默面前，你就眼睁睁看著我被他那样羞辱，你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但凡你说一句，你以后也会为我准备那么好的烟花呢？”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许汐顏，我问你，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觉得当初应该嫁给他？” 许汐顏听著这些话，心里的厌烦越来越浓。 “韩一凡，你有病吧？” 她伸手去拉车门，“我自己打车回去。”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把门拉了回来。 韩一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许汐顏的手腕瞬间由白转红。 第140 章 我可能真的看错人了 “你想干什么？”许汐顏厉声质问。 “我说了，今晚陪我。” 韩一凡调整了驾驶位的座椅，能轻而易举地俯身到许汐顏面前： “你今天给我过生日，送我礼物，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 “別装了！”韩一凡打断她： “你花那么多钱给我买表，不就是想討好我吗？现在又装什么清高？” 许汐顏闻言，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湖里救她一命的人吗？ “放开。”她声音很轻。 韩一凡没有放。 “汐顏，你就顺我一次。” 他放缓语气，“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拒绝我，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行不行？” 许汐顏看著他，忽然笑了。 “韩一凡，”她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你知道吗，我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韩一凡愣住了。 “我可能真的看错人了。” 话音刚落，她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韩一凡脸上。 韩一凡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开。 许汐顏趁这个机会，推开车门，大步走了出去。 韩一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气急败坏的怒意： “你给我站住！” 许汐顏没有停。 她加快脚步，走向不远处的路口。 那里正停著一辆计程车。 韩一凡坐在车里，看著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许汐顏那一耳光打得不轻，他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越来越重。 “操！”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他想追上去，想把她拽回来，想问问她凭什么。 可他没有动。 他知道，今晚他还是衝动了些。 但……如今的许汐顏钱也不能给他，人也不能给他。 他还能从她身上图什么呢？ 只是如果真的撕破脸，万一之后沈默又吃了回头草。 那他岂不是就失去了这棵摇钱树？ 他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他狠狠捶了一下座椅。 “你给我等著，只要老子想，老子就一定能睡到你！” …… 深夜的商业街依旧人声鼎沸。 许汐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一步一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恍惚地看著街边成对的情侣或朋友。 脑海中的画面却依旧停留在韩一凡抓著她手腕时那狰狞的表情。 还有那记耳光之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那是她从未在韩一凡脸上见过的表情。 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她不明白韩一凡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明初遇时，他眸子乾净澄澈的似一尘不染。 这些年他们虽然常常单独相处，但过分的亲密行为从来没有过。 可最近短短几天时间，韩一凡明里暗里的要求，已经有两次了吧？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韩一凡也变成了那种放纵慾望、令人作呕的男人了呢？ 她以前和沈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见到韩一凡，都觉得他比沈默强一万倍。 觉得他跟只会用钱砸人，又俗气又没有骨气的沈默完全不同。 他有梦想，有追求，有才华。 既懂她，又支持她。 那时候她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人。 可现在…… 沈默在商业上的眼光和能力，让她刮目相看。 那些合同核对，那些一针见血的批註，那些对技术难题的精准把握…… 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有的本事。 而韩一凡呢？ 他除了那张嘴，还有什么？ 不是恶意贬低沈默，就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到这，许汐顏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几不可闻。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看错人了。 不是今天才看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看错了。 她以为韩一凡善良勇敢，可他的善良，似乎也只停留在那个下午。 她以为韩一凡有才华有梦想，可他的才华，似乎只够支撑几句漂亮话。 她以为韩一凡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到现在，她才发现……他连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定。 而沈默……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沈默比她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那些她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想来，都是她从未真正看见的东西。 她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她站在路边，看著对面嬉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很迷茫。 她该去哪里？ 回家吗？ 但那个家，现在让她喘不过气。 之前弟弟没回国尚且还能好些，只是如今…… 可不回家，她还能去哪？ 绿灯亮了。 许汐顏穿过马路，麻木地往许家別墅的方向走去。 …… 许汐顏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她愣了一下，已经快十二点了，爸妈怎么还没睡？ 沉默不语地换好鞋，她走进客厅，然后愣住了。 只见许正和黄秀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份报纸和一个笔记本。 两人神色严肃，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她。 “汐顏！”黄秀站起身，“你可算回来了！” 许汐顏皱了皱眉：“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睡什么睡！” 许正拿起报纸，朝她晃了晃，“你看看这个！” 许汐顏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標题醒目又刺眼： 《沈氏集团与于氏连锁超市达成战略合作，將无偿提供金融街场地及全方位技术支持》 新闻配图是今天白露庄园门口的照片。 照片中，沈默和於清月站在一起，身后是蓝色的勿忘我花海和漫天的烟花。 於华林和宋玲站在他们身后，看向他们的眼神欣慰又感慨。 知道的这是商业新闻，不知道的看上去还以为是沈氏又官宣新儿媳了呢。 许汐顏看著看著，手指慢慢收紧。 “你看清楚没有？” 黄秀凑过来，指著报纸： “无偿提供金融街那个大楼，值多少钱你清楚吗？沈默居然无偿提供给於家！” 第141 章 人家不要你了，你满意了 “还有全方位的技术支持，这得多少钱？” “我看啊，他八成是被於家那个小贱人给勾住了！” 许正也站起身，脸色铁青： “汐顏，你再不赶快，你的位置就真的要被那个於清月抢走了！” 许汐顏放下报纸，眼底掠过一丝悵然。 “你倒是说话啊！” 黄秀见状急了，“当初我们让你去给沈默道歉，你不肯。” “让你去哄他，你也拉不下脸。现在好了，人家有別人了！” “你看看这个於清月，长得也就那样，家世也就那样，凭什么能攀上沈默？” 许正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咱们家出了个白眼狼！” 许汐顏猛地抬起头。 “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许正指著她，“当初沈默对你多好？” “要什么给什么，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呢？” “你非要跟那个韩一凡搞在一起！” “婚礼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不愿意，还搞什么照片！你知道让沈家多丟脸吗？” “现在好了，人家不要你了，你满意了？” 许汐顏咬著嘴唇，眼眶发红。 “爸，我……” “別叫我爸！”许正打断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黄秀也跟著数落： “汐顏啊，不是妈说你，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可要强也得看时候啊。” “沈默那么好的条件，你偏不要，现在眼瞅著人家要有別人了，你还不抓抓紧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汐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事情变成今天这样，难道是她想的吗？ 婚礼上、婚礼上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谁能想到对她向来千依百顺的沈默，会在那么重要的日子上突然发作。 感受到父母那明晃晃的责怪的眼神，许汐顏终於忍不住了。 “我还能怎么抓紧？” 她吼道，“我又不是没找过他，可他根本不愿意要我，我还能怎么办？” 许正和黄秀愣住了。 “他不愿意？”黄秀瞥了一眼许正，放低了声音： “汐顏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韩一凡已经发生了什么？这才让沈默嫌弃了？” 许汐顏一愣，旋即气得脸色緋红：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听不懂吗？” 黄秀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个，所以沈默才不要你的？” “我跟你说，如果是因为这个你千万不要慌，现在有些私立医院，是可以……” 许汐顏听著，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 “不是因为这个！” 她用力甩开母亲的手： “我跟沈默根本就没到那一步，而且我跟韩一凡也什么都没有！” “那沈默为什么不要你？”许正追问。 “我怎么知道？” 许汐顏声音嘶哑，“他就是不喜欢我了，不行吗？” 这话一出口，她心里莫名酸涩得不像话。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吸著鼻子坐在沙发上，委屈地语无伦次： “你们就知道问我，怪我……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求过他，我低过头，我……我什么都做了……” “但他就是不要我了，我能怎么办？” 客厅里陷入沉寂。 黄秀看著坐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脸上的焦急渐渐变成了另一种神色。 她转头看向许正。 许正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黄秀忽然开口： “老许，咱们得想个办法，许家不能失去沈默。” 许正皱了皱眉，“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黄秀目光闪了闪，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来，手搭在她肩上： “汐顏，妈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 许汐顏没有抬头。 黄秀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既然跟韩一凡没发生什么，那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现在就公开跟他划清界限！发个声明，就说你们分手了，以后没有任何关係！” 许汐顏慢慢抬起头，看著母亲： “然后呢？” “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韩一凡身上！” 秀越说越来劲，“本来就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勾引你，你能在婚礼上做出那种事吗？” “你就说，是他花言巧语骗了你，你现在清醒了，知道错了。” “沈默看到你这么诚恳，说不定就心软了呢？” 许汐顏怔怔地看著母亲。 她想起那天晚上，母亲逼她去给沈默当情人时，也是这副表情。 看似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但细细看去，却能发现母亲眸中暗藏的兴奋与期待。 就好像，母亲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钱。 “妈，”她声音艰涩，“所以，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不都一样吗？” 黄秀笑容可亲，“我是你妈，你好了我也就好了，反之也一样啊。” “你就照妈说的这么做，这样沈默就知道你的態度了。” “然后呢？” 许汐顏问，“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当然是……” 黄秀顿了一下，“当然是重新接受你啊！” “只要他肯接受你，咱们许家不就又有靠山了吗？” 许正也走过来，赞同地看著妻子。 “你说得对，”他又转向女儿，“这件事本来就是韩一凡的错，你也是被他骗了。” “现在你认清他的真面目，及时回头，沈默那种人，肯定会念旧情的。” 许汐顏看著父母，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们以为沈默是傻子吗？” 她声音很轻，“你们以为隨便发个声明，他就会回头？” “他现在有於清月了，於清月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对他又好，他凭什么回头要我？” 黄秀急了，“那不一定！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不可能说忘就忘……” “感情？” 许汐顏笑容更大，眼底满是讽刺： “妈，身为人母尚且能逼女儿去当情人，更別提我跟沈默这种关係了。” “事到如今，你觉得他对我的感情还能剩多少？” 黄秀被噎住了。 许正见状，脸色一沉： “许汐顏，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以为我们愿意让你低声下气去求人？那不是没办法吗？” 第142 章 韩一凡！你他妈人呢？ 许汐顏看著他，没有说话。 许正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 “汐顏，你听爸说，从小到大，除了沈默，还有谁那么喜欢过你？” 许汐顏眸子微眯，似乎也在思考。 “你以为你那个公司是怎么起来的？” 许正继续说，“要不是沈默在背后托关係、做背调，你能拿到那些投资？” “还有，你以为咱们家这些年过得这么好，是凭什么？” “我这些年挣的那仨瓜俩枣都不够你弟出国用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如果没有沈默，咱们家早就去要饭了！” 许汐顏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创立凡顏那年，启动资金差一千五百万，是沈默二话不说打过来的。 想起她谈第一个大客户时，对方不信任她，也是沈默以沈氏的名义做担保。 想起那些年，她缺钱就找他，有事就找他，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气。 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反而乐顛顛地主动为她奉上所有资源。 黄秀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 “汐顏，你爸说得对。” “现在沈默只是一时生气，等你低头认错，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你就听妈的，发个声明，跟韩一凡划清界限。” “然后把责任都推给他，反正本来就是他的错。” “沈默看到你放弃韩一凡，肯定会消气的，说不定还会帮你一起骂韩一凡。” “到时候……你再配合一下，一来二去，你们两个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许汐顏闻言，愣愣怔怔地看著父母。 心理的疲惫早就胜过生理的疲惫。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因为她忽然发现，父亲那句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从小到大，除了沈默，確实再没人那么喜欢过她了。 喜欢到被全城戏称为舔狗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缓缓走向二楼。 “汐顏！”黄秀在身后喊，“你倒是给句话啊！” 许汐顏没有应声，只是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韩一凡刚开车回到出租屋的楼下。 这小区道路两边路灯坏了好几盏，明明暗暗的闪烁不停。 粗略一看，像闹鬼了一般。 韩一凡没好气地白了眼那些路灯，又静静地盯著许汐顏送给自己的手錶。 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那手錶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绚烂夺目。 他之前在网上买的那个a货跟这块表相比，差得远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虽然喜欢这块表，但胸口那股邪火却始终难以压下去。 “许汐顏，你他妈给我等著……”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格外阴惻惻的。 她许汐顏不就是个被沈默玩剩下的女人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前有沈默捧著，他得小心翼翼哄著。 现在沈默都不要她了，她还摆什么谱？ 不就是睡一下吗？至於打他？ 韩一凡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韩一凡低头一看，眸中的怒气瞬间化为厌恶和隱忍。 给他发消息的人是郑姐。 他盯著屏幕，握住方向盘上的手紧缩又鬆开。 那个肥硕的身影伴隨著微信备註名浮现在脑海里。 油腻的触感，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双在他身上游走时让他作呕的手…… 最关键的是，或许是因为身体肥硕，又或许是因为郑姐私生活不算乾净的原因。 郑姐身上还带著浓重的体味。 而且是越运动，发散的越汹涌的那种。 每次他离开郑姐家，都觉得自己也被熏入味了。 恨不得在浴缸里泡个一整晚。 想到这些，他本能地反胃。 可胃里刚泛起酸水，他又狠狠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能得罪她。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今晚有空吗？过来陪陪人家。” 短短一行字，后面还跟著一个红唇的表情。 韩一凡盯著那个表情，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再次深吸一口气，韩一凡咬著后槽牙回復著： “郑姐，我刚忙完，正想找您呢！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后面跟著玫瑰花的小表情。 几秒后，郑姐回覆： “我还能在哪？老地方等你哦，这次我可准备得很充分呢！” 韩一凡看著，猛灌了一口矿泉水才不至於吐出来。 “好，我来了。” 简单地回復了一句，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发动车子。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调转，拐弯往小区正门开去。 不过，在此过程中，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辆停在树影下的黑色轿车里，有人正举著相机。 镜头正对他的车，在他车牌完全进入镜头后，快门被轻轻按下。 在他的车拐出小区大门时，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 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著他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郑姐喜欢白纱一般的窗帘，说是喜欢每天早上被阳光喊醒。 可韩一凡却厌恶这种感觉。 毕竟这窗帘除了不遮光，还能让对面楼的人看清楚屋里发生的一切。 他艰涩地睁开眼，努力適应著这正落在脸上的阳光。 身边鼾声正浓，他慢慢转过头。 只见郑姐歪歪斜斜地躺在旁边，嘴巴微张，鼾声一阵接一阵。 其庞大的身体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 被子只盖到胸口，两条白花花的胳膊和一大片圆润的肩膀都露在外面。 那张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厚厚的脂粉在枕头上蹭出一片黄红交加的顏色。 昨晚，他就是跟这样的一个人翻云覆雨吗？ 韩一凡盯著那张脸，胃里又开始翻涌。 他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韩一凡浑身一抖，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他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接听键，光著脚快步走出臥室，反手带上门。 “餵？” “韩一凡！你他妈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又粗又大，语气里满是怒气： “老子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你死哪去了？！” 第143 章 出狱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让韩一凡愣住了。 他皱眉看了一眼屏幕，是本地陌生號码，忍不住问道： “你谁啊？” “我谁？我是你爹！” 那男人更怒了，“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日子？赶紧给老子滚过来接人！” 韩一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脸色瞬间变了，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今天、今天是他爸出狱的日子！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爸，我、我马上到！” 他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快点，再不来老子自己走回去！” 电话那头吼完这一句，直接掛断了。 韩一凡攥著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臥室里的郑姐被吵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朝门口问： “谁啊？” “没、没事，你再睡一会儿。” 韩一凡挤出一个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郑姐哼了一声，“你咋那么多事呢，我还想你再陪陪我呢！” “下次，下次一定，家里真的有事。” 韩一凡连忙闻声安抚著。 郑姐撇撇嘴，“那你晚上再来。” 韩一凡笑容僵了一瞬，很快点头： “好，好，晚上没事的话，我一定来。” 说罢，他抓起衣服，三下两下套上，换上昨晚郑姐送他的大牌鞋子，逃也似的衝出房间。 一个小时后，韩一凡的车停在城郊监狱门口。 他熄了火，开门下车，看著那扇灰色的大铁门。 铁门紧闭，大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刚出狱的人拎著行李往外走。 韩一凡四下张望，没看到他爸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骂： “你他妈眼睛长屁股上了？老子站这儿半天了！” 韩一凡猛地回头。 一个穿著黑色旧款夹克的男人从路边的槐树边走向他。 男人五十出头的样子，头髮花白，皮肤黝黑粗糙，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很好。 只是他走路时右腿有些拖拉，显然是老伤。 多年未见，韩一凡难免有些激动，连忙迎过去： “爸，你怎么站在这儿？” 韩一凡伸手去扶他。 韩春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老子乐意站著，你管得著吗？” 说罢，他继续走著，只是那条跛腿一甩一甩的，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 韩一凡赶紧跟上，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昨晚有点忙，今天起晚了些，路上又堵车，所以才……” 韩春绪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许久，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小子，混得不错嘛！这一身衣服和这鞋，看著就贵。” “刚才逗你呢，老子今天恢復了自由了，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韩一凡稍稍鬆了口气，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爸，先上车吧。” 韩春绪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向副驾驶。 拉开车门时，他愣了一下。 “这车也是你的？” “嗯。” 韩春绪坐进去，东摸摸西看看，嘖嘖称奇： “行啊，真行啊！比你老子我有出息多了！” 韩一凡没接话，直接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韩一凡开了个房间，带著韩春绪上楼。 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 韩春绪一进门就瘫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他妈舒服！” 他感慨道，“你是不知道，那里面那床，又硬又凉。” “老子睡了这么多年，这老腰都快断了。” 韩一凡站在窗边，背对著光看著父亲： “爸，你先歇会儿，一会儿咱们去吃饭。” 韩春绪翻了个身，仰脸盯著儿子： “行啊，正好我饿了，那里面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一凡啊，幸亏有你，不然啊，我恐怕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他这话指的是十年前，他因意外杀人鋃鐺入狱。 原本律师说，从他的过往记录和当时的罪行，很可能被判无期徒刑。 后面还是韩一凡通过“钞能力”，让他几番减刑，这才能在十年后的今天顺利走出监狱。 韩一凡移开视线，並不太想提那件事，语气淡淡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韩春绪从床上坐起来，打量著他： “怎么，老子出来你不高兴？” “不是！”韩一凡嘆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父亲身上： “只是爸，我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现在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了？” 韩春绪皱了皱眉，“上次你去看我，不是说有个姓许的丫头对你掏心掏肺吗？” 韩一凡一愣，隨后苦笑道： “掏什么心啊，这么久了，连睡都不给睡。” “而且因为她，我直播都被封了，现在全都骂我是小三和软饭男，还有……”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婚礼开始、沈默翻脸，到直播被封、找不到工作…… 他没提郑姐，只说自己现在很难。 韩春绪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操！” 他一拍床沿，“那个什么沈默，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我儿子？” 韩一凡抿了抿嘴，眸色更加晦暗，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要我说，这事儿好办。” 韩春绪站起来，缓缓走到他面前： “乾脆找人做了他，一了百了。” 韩一凡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找人弄他！” 韩春绪眯著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子我之前是混什么的！” “我认识的那几个道上的兄弟，只要钱到位，什么事办不成？” “只要那个沈默消失了，你那些麻烦不就都解决了？” “沈家太子爷又如何，说到底死了跟咱们这些底层人也没什么两样！” 韩一凡闻言呆呆地看著父亲。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候就是混混，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什么烂事都干过。 后来年纪大了，虽收敛了些，可骨子里那点东西改不了。 只是……他没想过父亲居然想要弄死沈默。 这確实是一个永绝后患的好办法。 不过，沈家家大势大，弄死沈默倒不算难事，难在后续该如何收尾啊。 第144 章 期待沈默 况且，若是许汐顏的身后没了沈默，他还能从许汐顏身上得到什么？ 仅仅是许汐顏这个人吗？ 韩一凡自认，凭自己这张脸，从来都不会缺女人。 所以…… 沈默不能死。 他必须借著许汐顏，享受沈默的钱財！ “爸，” 他压著声音开口，“现在不比从前了。” “而且风头还没过去，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家…… 好歹是淮海真正的豪门，绝不会让沈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要是查到我们头上，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韩春绪皱紧了眉。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欺负？”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 “得慢慢策划，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春绪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爸就听你的，我在里面待了十年，確实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 他抬眼看向儿子，“你也別太憋著自己。” “有什么事，儘管跟爸说，爸虽说老了，但那些老哥们，多少还会给我几分薄面。” 韩一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韩春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这些年在里面可憋坏我了，先给我找个地方放鬆放鬆。” 韩一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 “啊？” 了一声。 “找个地方放鬆啊！” 韩春绪冲他挤了挤眼。 “咱爷俩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要按摩、洗脚、唱歌…… 只要能解乏，做什么都行。” 韩一凡看著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低落。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 好，我马上安排。” 韩春绪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才是我儿子嘛！” 他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你先去安排，我歇会儿，这一路折腾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韩一凡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 上午九点整，许汐顏准时在打卡机上打上了卡。 她似乎总在以这种方式，跟沈默较劲。 每天都卡著上班的最后一秒打卡。 若是没有加班通知，也会卡著下班的第一秒离开。 每次在手机上看到自己整整齐齐的打卡时间，她心里的那股恶气，仿佛就能消散几分。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一楼前台旁的小工位，放下包。 隨即又习惯性地抬眼，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沈默的车，早该停在专属车位上了。 可刚才她来的时候，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要处理的文件。 行政部昨天送来了一堆报销单，需要她核对。 还有几份合同，得复印归档。 她做得很慢。 不是不会做，而是因为……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沈默总会让小林，或是其他助理过来，喊她去办公室批合同。 或是他自己路过时，隨口丟下一句 “许汐顏，带上你刚审批的合同，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呼来喝去的日子。 如今没了他挑剔的目光，没了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反倒有些不適应了。 许汐顏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半。 沈默还没来。 她又低下头，继续核对那些报销单。 一张，两张，三张…… 上午十点整。 沈默，依旧没有出现。 许汐顏放下滑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模模糊糊的倒影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见到他。 期待看到他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模样。 期待他挑著眉，冷声说 “这就是你改的合同？”。 甚至期待他用那种淡淡的语气，嘲讽她几句…… 这个念头，嚇了她一大跳。 期待被沈默嘲讽？ 她怕不是疯了吧？ 许汐顏用力摇了摇头，將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开，继续低头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许汐顏恍恍惚惚地收拾好东西，卡点走出了公司大门。 可站在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她却忽然没了方向。 回家吗？ 那个所谓的家…… 她能不回，就儘量不回。 回去，无非是面对父母的指责和苦口婆心的 “劝诫”，还有弟弟那句句带刺的冷嘲热讽。 想到这里，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坐进了车里。 踩下油门，她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著。 车子途经一家餐厅，那是她和韩一凡以前常去的地方。 不远处的商场，沈默也曾陪她逛过，只是那次，是为了给韩一凡准备情人节礼物。 再往远处走，那家熟悉的花店，门口依旧没有摆著白玫瑰…… 她开著车，一路往城外驶去。 不知开了多久，她忽然发现，路边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 高大的梧桐树，金黄的银杏树，还有远处那栋明红色的教学楼…… 这是她的大学。 许汐顏將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深秋的校园，格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骑著单车路过。 枯黄的落叶铺满了人行道，单车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些落叶，被有心的学生堆成了各式各样的图案，路过的人总会兴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六教学楼前。 那个人工湖，还在那里。 湖边的柳树，早已落光了叶子，细细长长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摆。 银杏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著细碎的光。 许汐顏站在湖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就是这里。 她和韩一凡的缘分，就是从这个湖边，开始的。 那时候的韩一凡，乾净又纯粹，像极了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许汐顏？”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许汐顏猛地回头，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个头髮半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著一袋水果，正满脸惊讶地看著她。 “张老师？” 来人，是她大学时的辅导员，张建。 张建笑著朝她走过来。 “还真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汐顏勉强扯出一抹笑。 “路过，隨便走走。” 张建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汐顏啊，你的事…… 我听说了。” 许汐顏低下头，指尖攥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 张建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当年你谈恋爱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最后会和沈默走到一起呢。” “那孩子多好啊，家世好，人品也好，对你更是死心塌地的。” “谁能想到……” 话说到一半，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老师。 “老师，您觉得，沈默的人品好？” 第145 章 救你的人是沈默 “是啊。” 张建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名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孩子，气度和品行，最起码比那个韩一凡强多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轻咳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 他连忙转了话头，试探著问道。 “你跟韩一凡，现在还在一起吗？” 许汐顏的目光微微一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隨即抬眼，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 “不在一起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张建明显鬆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话匣子顺势打开。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韩一凡的？” “那小子，上学的时候就整日不务正业。” “上课要么迟到要么早退，作业更是三天两头不交，每次考试全靠抄別人的。” “而且……”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 “他还偷过东西。” 许汐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望著张建。 “您说什么？” 张建迎上她震惊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事儿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本来不该跟你说的。” “大二那年，韩一凡所在的宿舍楼，接连有好几个同学丟了东西。” “手机、钱包、笔记本电脑……全都是些值钱的贵重物品。” “后来学校调了监控，一查才知道，都是韩一凡乾的。” 许汐顏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不可能！” 张建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 “你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 “当时学校本来要严肃处理他，真要追究起来，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是我看他年纪还小，怕这事儿毁了他一辈子的前途，就硬生生把事情压了下来，没对外声张。” “谁知道……”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那小子半点不思悔改，后来居然又偷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他胆大包天，偷拿了一个男同学母亲的遗物，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按规定给他记了大过，记入档案。” 许汐顏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一凡？ 偷东西？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將“偷东西”这三个字，和那个在她面前温文尔雅的少年联繫在一起。 他明明跟她说过，他最討厌不劳而获的人。 尤其是像沈默那样，出身好就只会靠家里、花家里钱的人…… “老师……”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 张建看著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 “那次的大过，在学校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著，你隨时都能去查。” 他感慨地望著许汐顏，语气诚恳。 “要不是你说你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我今天也不会多这个嘴，怕影响你们的关係。” “所以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因为……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许汐顏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人工湖，如黛的眉毛紧紧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悵然。 “就在这个湖里。” 张建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救你？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大二那年啊。” 许汐顏低声解释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当时还因为我落水这件事，学校特意在湖边建了防护栏呢！” “如果不是他及时跳下来救我，我早就淹死在湖里了！” 张建看著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件事我知道，我当时也在场。” “但救你的人，不是韩一凡，是沈默啊。” “沈默？怎么可能？” 许汐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信。 “虽然我当时落水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但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凡。”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正蹲在我身边。” 张建沉吟片刻，缓缓伸出手，扶在湖边的护栏上，语气沉稳而认真。 “我觉得，你可能一直都误会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的监控我看过，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你站在湖边发呆，不小心脚下一滑栽进了湖里，是沈默最先从湖的另一边跑过来。” 他伸手指了指湖的另一端，语气篤定。 “他连衣服都没顾得上脱，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你。” “沈默把你从湖里救上来之后，见你已经昏迷不醒，又连忙起身去找校医。” “后来他跟著校医把你送到医务室，又跑前跑后地帮你办手续、联繫你们学院的老师，整整忙了一下午。” 张建的目光重新落回许汐顏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真正救你的人，根本不是韩一凡，是沈默。” 许汐顏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明明是韩一凡……” “你醒来的时候，沈默已经去医务室处理后续的事情了。” 张建的声音依旧沉稳，带著几分心疼。 “那天天气那么冷，他跳下去救你，上来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浑身发抖。” “医务室的大夫现在都还记得他，经常跟我念叨，说沈家那少爷脾气真倔。” “让他赶紧换身乾衣服保暖，他偏不肯，非要守在医务室门口，等你们学院的人来確认你没事，他才肯走。” 许汐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落。 “不，我不相信……” 她摇著头，声音里满是崩溃和茫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韩一凡……韩一凡他怎么会在我身边？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是后来才到的。” 张建回想了一下当年的监控画面，缓缓说道。 “监控上显示，他是在沈默去找校医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到湖边的。” “他看到你躺在地上，就蹲下身去查看。” “后来，许是看到你脖子上戴著的那条项炼……他的偷癮又犯了，才伸手去摘。” “不过也巧，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你正好醒了过来。” “他没办法，只能顺水推舟，假装是他救了你。” 第146 章 给了自己一巴掌 张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许汐顏已经完完全全听懂了。 韩一凡是后来才到的。 她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以为的，根本不是救人，而是韩一凡想偷走她的项炼。 后来看到她醒了，他才临时变卦，將计就计，成了她口中的“救命恩人”。 原来，当年那个少年俯身时，脸上的緋红，根本不是源於青春的羞涩与悸动。 而是源於险些被当场捉赃的慌乱与心虚。 多讽刺啊。 她执念了这么多年，感激了这么多年，奉为神明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以为的善良勇敢，以为的深情救赎，不过是一场荒诞可笑的阴差阳错。 这么多年…… 她因为这场骗局，感激了他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他，一次次伤害那个真正救了她的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真正不顾一切跳下水救她的人，是沈默。 是那个她嫌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正眼看过一次的沈默。 是那个她动輒就骂“只会用钱砸人”“没本事靠家里”的沈默。 是那个她当著所有亲友的面，毅然悔婚，让他沦为全城笑柄的沈默…… 许汐顏只觉得双腿一软，浑身无力，差点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身边的护栏。 “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您说的这些……当年的监控，还在吗？” 张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好说。” “不过学校保卫处有保留事故监控的习惯，尤其是这种涉及学生安全的，你可以去问问看。” “老师，您带我去！” 许汐顏抓住张建的胳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语气近乎哀求。 “求您了，我一定要看看那个监控！” 张建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眼神，终究是不忍心拒绝，缓缓点了点头。 …… 学校保卫处设在第一教学楼的二层。 张建带著许汐顏找到值班的保安，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嘴皮子。 保安才不情不愿地打开电脑，答应帮他们查找多年前的监控老档案。 “有是有，当年你落水的那个视频，后来还被用作新生入学的安全教育素材。” 保安一边慢悠悠地敲著键盘，一边隨口说道。 “但咱们保卫处的硬碟容量有限，这么多年过去了，旧文件刪了一批又一批，现在还在不在，我真不敢保证。” 许汐顏站在电脑屏幕前，心臟紧紧地揪在一起，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保安翻找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屏幕上的文件一页页切换。 就在许汐顏快要绝望的时候，保安忽然“咦”了一声。 “哎，这儿有一个！2019年的备份文件，標註的就是人工湖落水事故。” 许汐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能打开吗？您快试试！” “我试试啊，这么多年的文件了，不一定能打开。” 保安说著，双击打开了那个文件。 屏幕上缓缓出现一段模糊的黑白画面，画面有些卡顿，但依稀能看清场景。 画面里，是学校的人工湖，湖边的柳树隨风摇曳，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湖边。 那是一个女孩，穿著浅色的外套，低著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著什么心事。 许汐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站在湖边的女孩，就是当年的自己。 她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臟怦怦直跳，快要跳出胸腔。 画面里，年少的自己往前慢慢走了几步，脚下似乎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 下一秒，她身体一歪，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水花溅得极高。 她在水里拼命挣扎，水面上只剩两只慌乱扑腾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画面边缘疾冲而来。 那是个男生，身著深色的衣装。 他跑得极快，转瞬衝到湖边，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巨大的水花再次轰然溅起。 男生在水里奋力扑腾了几下，精准抓住了落水的女孩。 他稳稳托著她，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去。 监控画面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脸。 可那道身影，还有那习惯性托著她腰、却始终恪守分寸的动作，许汐顏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在沈默身上见过的动作。 保安將画面定格在男生上岸的瞬间。 他浑身湿透，湿发紧紧贴在脸颊，正低头凝视著怀里昏迷的女孩。 画面虽模糊，却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高挺的鼻樑，瘦削的下頜线……是沈默。 许汐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画面继续播放。 沈默慌乱地检查著女孩的状况，神情里满是手足无措，隨即猛地起身，朝著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分钟后，韩一凡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他先是低头打量了一眼昏迷的女孩，隨后抬脚，似乎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他又折返回来，蹲在女孩身边，目光死死盯著她脖颈间的钻石项炼。 之后的画面，和张建所说的分毫不差。 为了將这场戏演得逼真，做戏做全套。 韩一凡甚至在察觉到许汐顏即將醒来时，慌忙跑到两米外草坪上的自动旋转灌溉喷头旁，故意淋湿了自己。 看到这一幕，许汐顏终於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么多年，她一直坚信，救她的人是韩一凡。 她感激他，倾心於他，甚至为了他，放弃了所有。 可原来，自始至终，那个人都不是他。 救她的人，是沈默。 从来都是沈默。 那个在她印象里“只会用钱砸人”的沈默，竟然会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跃入湖中。 他明明可以像她以为的那样，隨手撒钱喊人来救她的，不是吗？ 怎么会亲自以身涉险？这一切，和她对他根深蒂固的印象，完全截然不同。 许汐顏越想，心底的崩溃便越甚。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当眾和他悔婚，让自己的救命恩人，沦为整个淮海的笑柄。 她死心塌地跟著韩一凡，任由旁人嘲笑沈默，说他是痴心错付的舔狗。 许汐顏忽然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身旁的张建和保安都嚇了一跳。 第147 章 沈默的舆论安排 “汐顏！”张建连忙伸手拉住她，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干什么？” 许汐顏泪流满面，哽咽著喊了一声：“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都带著刻骨的悔恨，“我是个混蛋。” “是我瞎了眼，我……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止不住的啜泣。 张建重重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心疼与无奈。 “孩子，事情都过去了，別太自责。” “可是……”许汐顏的哭声更甚，话未说完，便被哽咽堵了回去，“可是我……” “我知道你的心情。”张建打断她的话，声音温和，“但有些事，如今知道了真相，就够了。” “看开点，往后的路还长，別揪著过去不放。” 许汐顏用力摇著头。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碎得粉身碎骨，再也拼不回来。 …… 从保卫处出来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许汐顏一个人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路过那片湖时，她停下了脚步。 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蹲下身，用手死死捂住脸。 滚烫的眼泪顺著指缝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手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些年，韩一凡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当年为了救她，他差点淹死在湖里。 他说，他爱她，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便情根深种。 他说，他们是命中注定，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信了。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深情款款，她全都信了。 可原来，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偷窃她的信任，满口谎言，甚至冒领了別人的救命之恩。 他从来都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温柔深情的白马王子。 他只是用无数的谎言，为她编织了一个符合她心意的“王子”假象。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目光怔怔地望著那片平静的湖水。 月光下，湖面波澜不惊。 可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忽然想起监控里的最后一个画面。 沈默站在医务室门口，浑身湿透，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紧握著韩一凡的那只手。 那一幕，是她当时的视觉盲区，从未知晓。 许汐顏缓缓闭上眼睛，心底翻涌著无尽的悔恨。 如果，如果她早知道真相…… 如果她早知道，当年救她的人是沈默，她根本不会爱上韩一凡。 若是没有那层救命之恩的滤镜，韩一凡於她而言，不过是个长相稍显好看的普通男人而已。 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长相俊逸的追求者，只是那些人，都畏惧沈家的权势，更忌惮沈默对她的心意，不敢轻易接近罢了。 毕竟，整个淮海，谁不知道沈默对她的心思，那般明目张胆，那般矢志不渝。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慢慢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错落的灯火，眼底满是寒凉。 韩一凡……你骗得我好苦。 …… 深夜十一点，沈默刚合上手中的一份技术报告，桌上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餵？”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总，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照片和视频都拍得很清晰，足够用了。” 沈默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乾脆，“发过来。” 掛断电话，他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霓虹点亮的夜空。 不过几秒，手机便震动起来，好几条消息接连弹了进来。 他点开消息，入目的是一组高清照片。 第一张，韩一凡的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的楼下。 拍摄角度极佳，车牌號清晰可辨，背景里那栋楼的门牌號，也拍得一清二楚。 第二张，韩一凡推开公寓楼的大门，正低头按著手边的门禁。 第三张，电梯间里，韩一凡对著镜面整理著头髮，脸上掛著那种刻意摆出来的，諂媚又討好的笑容。 第四张…… 沈默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顿住。 照片里，是一扇半开的房门，门口站著一个人，根本分不清性別。 那人穿著宽鬆的真丝睡裙，肥硕的身躯上，看不到丝毫女性的特徵。 对方脸上敷著厚厚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透著油腻的曖昧。 而韩一凡，正半跪在门口，动作定格在为对方脱丝袜的瞬间。 紧接著，便是一段视频，尺度近乎限制级。 拍摄角度，显然是在对面楼栋的窗户。 画面里的人物不算清晰，可那些令人作呕的动作，还是让沈默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猛地將手机扔在桌上，端起手边的黑咖啡，猛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的不適。 “真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许汐顏的眼光，也就这样？” 强忍著心底的噁心，沈默再次拿起手机，翻看著剩下的內容，確认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可用。 隨后，他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沈总。”电话那头，很快便接了起来，语气恭敬。 “照片收到了。”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开始吧。” “沈总，是全部放出去吗？”对方小心翼翼地確认。 “全部。”沈默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考量，“该打码的地方仔细打码，该剪掉的片段全部剪掉，这年头上网的，可不只是成年人。” “在保证这些的前提下，你尽全力去宣传，热搜、头条、短视频平台……能上的渠道全给我铺满。” “標题要足够劲爆，內容得写得详细。” “韩一凡这个名字，我要让全网所有人都记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乾脆的回应：“明白。” “还有，”沈默补充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个女人的身份，一字都不要提。” “照片也全部打码，別误伤了旁人。” “是。” 掛断电话，沈默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如墨，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无数人在这片光影里沉浮，各有各的悲欢。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前世的那些日子。 第148 章 舆论发酵 想起那冰冷压抑的监狱，想起那些收了钱就对他拳打脚踢的人…… 想起生命最后那一刻，脑浆与鲜血交织的刺目顏色，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渐渐沉淀，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彻骨的冰冷。 这一世，他要让韩一凡尝遍所有他曾受过的苦，所有世间最不堪的滋味。 身败名裂，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 十分钟后，第一条爆料消息悄然出现在网络上。 一个粉丝量不低的营销號发布了几张照片，標题简单直白，却足够引爆眼球： 《独家爆料：某过气网红夜会神秘富婆（公），画面不堪入目》 照片里，韩一凡的脸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但他早前也曾在网上“火”过一阵，眉眼身形的辨识度不低，有心之人细细一看，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留言一条接一条刷新。 “这是谁啊？单看身材倒还不错。” “看著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那个在婚礼上闹事的男的？” “对对对！是韩一凡，就是那个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 “臥槽还真是他！那旁边的女的是谁啊？他妈？” “楼上嘴也太毒了哈哈哈哈，不过这女的身材確实一言难尽……不对！谁说这是女的了？” 半小时后，更多的照片接连流出，在网络上快速发酵。 这一批照片，没有再给韩一凡的脸打码。 他的五官清晰可见，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拍得明明白白。 有对著对方时笑容討好、姿態殷勤的模样，也有背过身时，脸上那副嫌恶扭曲的神情，反差巨大。 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舆论瞬间沸腾。 “我操，真的是韩一凡！这脸看得清清楚楚！” “天哪，对方那体形，他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为了钱还真是毫无底线，什么都能忍，佩服佩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笑死，我突然好奇许汐顏看到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她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吧，听说现在正在沈默的公司打工还债呢，惨啊。” “惨什么惨，都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別人。” …… 凌晨一点，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三条与韩一凡相关的词条： #韩一凡富婆（公）# #韩一凡高清照片# #软饭男韩一凡实锤# 点进任意一个词条，满屏都是那些极具衝击力的照片和视频截图，想避都避不开。 有网友把韩一凡之前直播时的囂张言论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对比图，在网上疯狂传播： “我韩一凡，从来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我最看不起那些整天依附女人，吃软饭的男人！” “我跟某二世祖可不一样，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来的……” 昔日的豪言壮语，配上如今的爆料画面，讽刺意味拉满。 评论区里，全是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调侃。 “大型真香现场啊这是，脸疼不疼？”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韩一凡：我跟沈默不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软饭也是本事）。” 沈默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滑动著手机屏幕，看著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眸底的玩味之意越来越浓。 他倒是很想知道，许汐顏在看到这些之后，会如何看待她曾视若珍宝的韩一凡。 或者说，会如何看待那个曾经不顾一切，迷恋著这样一个人的自己。 …… 凌晨一点半，许汐顏终於拖著灌了铅一般的疲倦身体，推开了家门。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时间，父母居然还没有休息，客厅里还亮著灯。 她愣愣地望向客厅的方向，还没走近，就感受到了一股凝滯压抑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 只见父亲许正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正中央，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面前的茶几上，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菸蒂散落一地。 母亲黄秀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绷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目光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个人都还穿著白天的衣服，没有换睡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睡觉的打算。 听到开门的声响，许正和黄秀同时抬起头，两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玄关处的她。 那目光里，带著冰冷的失望，还有难以掩饰的怒火，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冷。 许汐顏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怎、怎么了？” 她站在玄关，手还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颤，“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你还好意思问？” 许正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怒意和无奈，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朝她用力扔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你那个心心念念的『真爱』，又整出了什么么蛾子！” “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我都替他觉得丟人，说不出口！” 许汐顏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接飞来的手机。 手机重重砸进她的手心，震得她的虎口一阵发麻，指尖瞬间传来一阵钝痛。 她连鞋都没顾上换，赤著脚站在冰凉的玄关地砖上，低头看向亮著的手机屏幕。 只见屏幕正停留在那篇独家爆料的页面，上面的配图刺眼无比，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韩一凡？” 她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缓缓往下滑动屏幕。 页面最下方的短视频里，韩一凡正和一个肥硕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动作亲密。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时长也很短，但画面里的人，还有那些不堪的动作，足够让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个！你也给我好好看看！” 黄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衝到她面前，把自己的手机狠狠懟到她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网上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他韩一凡出名了，我们许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榜单。 一条又一条的热搜词条，全都掛著韩一凡的名字，高高排在榜单前列，格外醒目。 许汐顏木然地接过黄秀的手机，手指再次机械地往下滑动。 第149 章 网上尖锐的评论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各种嘲讽、谩骂、调侃的留言，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屏。 “今晚这瓜也太香了，吃得我直呼过癮，都不困了，就是可惜我明天还要早八啊！” “韩一凡这回真该好好感谢这位富婆，让他彻底火了一把，就是这火，是要命的火。” “火什么火，这是彻底凉透了，这辈子都別想再翻身了。” “活该！这种三观不正、为了钱毫无底线的人，就是欠收拾！” “等等，我记得韩一凡不是跟沈默的前女友许汐顏在一起吗？这关係也太乱了，看得我头疼。” “突然心疼许汐顏一秒，眼瞎看上这种人渣，被骗得团团转。” “心疼什么心疼，她自己眼瞎心盲，当初为了这个男的跟沈默翻脸，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自找的。” 许汐顏拿著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屏幕里的文字和图片，在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难怪韩一凡最近总是说自己有事，她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就是接了之后语气有气无力，敷衍几句就匆匆掛掉。 还有最近几次见面，他对自己提出的那些过分的“要求”…… 她之前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因为找工作不顺，或者想要自己创业压力太大，才会如此疲惫。 原来他口中的拼搏上进，不过是趴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贪图享乐？ 甚至前几天约她去酒店，估计也只是想借著她，重拾一下对正常女人的“信心”。 想到这里，许汐顏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底猛地往上顶，噁心至极。 她慌忙捂住嘴，弯腰乾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酸涩的感觉瞬间席捲了双眼。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啊？你倒是说说，你找的这是什么人！” 黄秀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许汐顏的心上。 “这种朝三暮四、为了钱毫无底线的人渣，你也看得上？你的眼光到底是有多差！” “妈……”许汐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別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黄秀厉声打断她，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眼底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告诉你许汐顏，这回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种货色，你居然跟他混了这么久，还为了他跟家里置气？” “还为了他得罪沈默，把我们许家推到如今的地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许正也缓缓站起身，走到许汐顏面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像快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许汐顏，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韩一凡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不正，眼里只有钱。” “可你呢？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一意孤行，现在尝到苦果了，满意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黄秀歇斯底里的尖叫，更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可你偏不听，非要跟他搅在一起，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真爱。” “现在好了，事情闹到网上，全城，不，全华国都在看咱们许家的笑话！” 许汐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该说些什么？ 说她早就后悔了？ 说她终於看清韩一凡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说，她已然发现，当初捨命救她的人是沈默，从来都不是韩一凡？ 可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 事情早就无法挽回了。 手机屏幕还亮著，评论区在疯狂刷新。 新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弹出，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戳进她的心口。 “你看看人家沈默！” 黄秀的咒骂还在耳边炸开，“再看看这个韩一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默那么好的人，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偏不珍惜。” “这个韩一凡，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还有什么？” “脸倒是好看，可你看那照片里，他那副样子还能看吗？” “在外面这般乱搞胡来，我、我都怕你跟他在一起，沾染上什么脏病！” “丟人，太丟人了！我们许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许正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指著许汐顏，语气里满是怒火。 “你现在立刻给我发声明，跟那个韩一凡撇清所有关係！” “越早越好，越快越好，別让外人以为咱们许家跟他有半点牵扯！” “他想丟自己的人隨便他，咱们许家丟不起这个脸！” 黄秀连忙附和，头点得像捣蒜。 “对对对！赶紧发声明，就说你们早就分手了，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写，妈帮你！” 她说著就伸手去抢许汐顏的手机，手指已经麻利地点开了备忘录，一副马上就要动笔的模样。 许汐顏依旧站在原地，冷冷看著父母一唱一和的模样。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那盏灯是前年沈默送来的，说是远洋进口的限量款。 往日亮起来时，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斑，温柔又晃眼。 可此刻，那些光斑落在许汐顏身上，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当初，她没有答应跟韩一凡拍那套婚纱照。 如果当初，她在婚礼上对著沈默说出那句“我愿意”。 那现在，她或许正陪在沈默身边，过著安稳舒心的日子。 哪怕她依旧对沈默带著几分嫌弃，哪怕她从未发现救命之恩的真相。 沈默也一定会包容她的所有任性，为她扫清前路所有的障碍和阴霾。 可现在…… 许正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落在许汐顏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忽远忽近。 “声明的措辞一定要严厉，就说早就跟他分手了，汐顏也是被他蒙蔽的，也是受害者……” 黄秀在一旁不停补充，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知道，咱们就说汐顏根本不知道他是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 “这样外人就不会骂汐顏眼瞎了，说不定沈默知道汐顏被骗了，还会心疼她呢！” 许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捻灭了手里的烟。 “对，就卖惨！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小白花人设吗？就往这上面靠！” “你先写个初稿，后面我花点钱，请专业的人来润色，一定要把这事压下去！” 第150 章 去找韩一凡！ 许汐顏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沈默会不会心疼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受害者。 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虫，一个傻子。 她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真心，全都捧到了那个根本不配的人面前，被弃如敝履。 想到这，许汐顏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热火朝天地商量声明措辞的父母，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转身，伸手拉开玄关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汐顏！” 黄秀的喊声从身后追来，带著气急败坏的慌张。 “大半夜的你上哪儿去？快回来！” 许汐顏的声音冷得渗人。 “去找韩一凡。”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凌晨的风裹著淡淡的水汽，迎面吹来，带著刺骨的凉。 夜空里月隱星匿，浓云密布，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 许汐顏坐进车里，抬手繫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韩一凡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汐顏？” 韩一凡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像是刚被从睡梦中吵醒，含糊不清。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打电话？”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用力攥著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还能在哪儿。” 韩一凡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来，我要见你。”许汐顏开门见山，“就现在。”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两秒。 “现在？” 韩一凡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可很快，那疑惑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取代。 “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 “……还是我去找你吧，半个小时后，你在楼下等我。” 许汐顏说完，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韩一凡盯著突然被掛断的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脚就衝到了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著衣服。 这大半夜的，许汐顏突然找他，难道是良心发现，想过来陪陪他了？ 韩一凡越想越兴奋，手指都有些发抖，胡乱地往身上套著衣服。 许汐顏以前夸过的白衬衫，显腿长的黑色休閒裤，还有郑姐送他的限量款球鞋…… 不对，郑姐送的不能穿。 他嫌恶地把球鞋踢到一边，又翻出另一双许汐顏买的鞋子。 穿好衣服，他又火急火燎地衝到卫生间，对著镜子仔细打量著自己。 头髮有点乱，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捋了捋。 脸上有点油，他扯了张湿巾，使劲擦了两遍，直到皮肤摸起来清爽为止。 不过片刻，一张依旧温和俊朗的脸，便重新浮现在镜子里。 他满意地对著镜子勾了勾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快步回到臥室。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东西。 这些日子，要不是靠著这个，他面对郑姐那张老脸，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隨手塞进了裤兜里。 有备无患。 毕竟，他也不知道许汐顏大半夜来找他，是想在他这简陋的出租屋，还是找个別的地方。 他嘿嘿笑著，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把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 最终，韩一凡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確定自己从头到脚都状態满分。 这才拿起手机，揣进兜里，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都带著雀跃。 …… 许家別墅內。 许汐顏摔门离开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黄秀僵在玄关处，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一点点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扭头看向许正，胸口剧烈起伏著，“事到如今，都火烧眉毛了，她怎么还想著去找那个韩一凡？！” 许正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你放心吧，我看汐顏那副样子，估计是去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黄秀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那女儿就是这样，总是抓小放大！分不清轻重！” “都什么时候了，找他兴师问罪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赶紧做好公关，把咱们许家的名声挽回来才是要紧事！” “汐顏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许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从小到大，她哪次不是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黄秀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那些糟心的过往，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进她的脑海。 沈默翻脸不认人，许家的公司说倒就倒。 积蓄耗光，还背上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 好不容易托关係借到两千万，本以为能缓口气，撑过这关。 结果那个韩一凡，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將许家逼到了绝境。 要不是他，许家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要不是他花言巧语勾引许汐顏，那场婚礼怎么会搞砸？ 如果没有他，沈默现在还是许家的女婿，对他们百依百顺。 什么高利贷的催逼，什么孩子出国留学的开销，沈默早就巴巴地帮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黄秀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的委屈与不甘，渐渐被一股冰冷的狠意取代。 “老许。”她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许正抬了抬眼，看向她。 “那个韩一凡，”黄秀的眸色里划过一丝阴鷙，一字一句道，“不能留。” 许正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黄秀缓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狠戾，“得想办法让他彻底消失。”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让他再也蹦躂不起来，再也没办法靠近咱们汐顏。” “免得他日后再用那些花言巧语，把汐顏哄得晕头转向，再毁了许家。” 许正凝视著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 “你有办法？”他沉声问道。 黄秀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你忘了？程程之前不是认识几个混社会的朋友吗？” “再说了，这世上，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许正皱紧了眉，语气里带著一丝顾虑：“万一闹大了，引火烧身怎么办？” 第151 章 当年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闹大？”黄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那种人，混了这么多年，做事自有分寸。” “不过是打断一条腿，或者卸条胳膊，让他长个终身难忘的记性罢了。” “又不是要他的命，能闹多大风浪？” 许正沉吟了片刻，权衡利弊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去联繫。”他语气篤定，“越快越好。” 黄秀立刻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韩一凡不是能蹦躂吗？ 她倒要看看，等他断了腿，还能怎么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兴风作浪。 ……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將车稳稳停在韩一凡租住的小区门口。 她默不作声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前方那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这个小区，她再熟悉不过。 以前，她来过很多次。 每次，韩一凡都会早早地在楼下等她，脸上掛著温柔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温柔体贴，眼里心里全是她，是上天赐给她的救赎。 可是现在……只剩下满心的寒凉与懊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步步走进小区。 韩一凡租的那栋楼在小区最深处，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夜风吹过，树枝疯狂摇晃，斑驳的树影在明明暗暗的光线映衬下，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透著几分阴森。 许汐顏本能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心底翻涌的怒火，似乎也被这微凉的夜风压下了几分。 还没走到楼下，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单元楼门口。 韩一凡收拾得格外妥帖，一身乾净的衬衫，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正伸长了脖子，朝著小区入口的方向张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他看到许汐顏的瞬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脚步急切地快步迎了上来。 “汐顏！”他声音里满是欣喜，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跑得太急，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栽。 “嘶……”韩一凡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裤兜里的那盒东西，被这一摔震得露出一角，半掉不掉地掛在口袋边缘。 他来不及顾上疼痛，跟地面接触的瞬间，就连忙撑著身子站起来，慌乱地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 许汐顏站在几步之外，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这副狼狈又刻意掩饰的模样，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 韩一凡一边整理著皱掉的衣袖，一边低声骂骂咧咧：“哪家该死的鬼孩子，怎么往路中间扔石子？” 整理好衣服后，他又弯腰，故作生气地打量著那个绊倒他的石子。 也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本就掛在裤兜边缘、呼之欲出的东西，终於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汐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盒药。 借著昏暗的路灯光线，她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药盒上的字。 旋即，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噁心涌上心头。 都是成年人，这药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韩一凡也瞬间发现东西掉了出来，脸色微微一变，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飞快地塞进裤兜里，动作慌乱得有些刺眼。 “汐顏，你听我解释……”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神躲闪，语气也有些发虚，“这个、这个是帮朋友带的，真的不是我的……” 许汐顏愣愣地看著他，那张脸依旧好看，眉眼依旧是她曾经喜欢的温柔模样，笑容里满是討好。 可此刻，她看著这张脸，只觉得噁心透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煎熬。 “汐顏？”韩一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了？大半夜的叫我出来，是不是……是不是想通了，愿意原谅我了？” “別靠近我！”许汐顏猛地后退一步，冷声打断他，一双眸子里瞬间染上点点寒霜，语气里满是厌恶。 “韩一凡，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韩一凡愣了一下，脸上的討好僵了僵，试探著问道：“什么事？” 许汐顏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年，在湖边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慌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明明灭灭，让他的神情变得越发模糊，看不真切。 “汐顏，”他乾笑了一声，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回答我。”许汐顏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依旧死死地盯著他，“是不是你？” “当然是我啊！”韩一凡连忙摊开手，努力挤出往日的温柔笑容，试图矇混过关。 “当年要不是我跳下去救你，你早就出事了，你不记得了？” “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我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熟悉的，你怎么会忽然怀疑这个？” 许汐顏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直接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视频，递到韩一凡面前。 手机屏幕亮起，清晰的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內容很简单，却足以顛覆所有的谎言：一个女生不慎落入湖中，挣扎不已，一个男生从远处飞快地衝过来，毫不犹豫地跳下水。 男生奋力將女生救上岸，来不及停留，便匆匆跑开。 紧接著，另一个身影慢悠悠地出现，蹲在女生身边，鬼鬼祟祟地伸手，朝著女生的脖子探去…… 韩一凡盯著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视频，”许汐顏的眉间覆上一层深深的阴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学校保卫处保存的原始监控，从来没有动过手脚。” “救我的人，是沈默，从头到尾，都是他。” “而你……”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韩一凡，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与悲凉。 “你蹲在我身边，根本不是想救我，而是想偷我脖子上的那条项炼。” “你只是个偷东西未遂的小偷，根本不是什么救我於危难的恩人。” 在铁证如山的监控面前，韩一凡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骗得我好苦。”许汐顏苦笑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韩一凡，你不是人！”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的髮丝凌乱不堪，也吹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韩一凡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慌乱，然后是不安，再到后来的窘迫，最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的温柔討好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意，以及对许汐顏的十足讥讽。 “对，是我骗了你。”他毫不掩饰地承认，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著许汐顏：“当年救你的人，確实是沈默。” 说著，韩一凡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我確实是后来才到的，可那又怎么样？” 第152 章 对韩一凡算帐！ 他盯著许汐顏，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如果不是我冒领了这个功劳，你会看上我吗？” “那时候你是谁？沈家太子爷跪舔的对象，全校男生眼里的女神。” “我呢？一个普通学生，没钱没势，拿什么接近你？” “只有这个，只有这个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嘴角噙著一点笑： “既然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瞒著你，哄著你了。” 许汐顏怒火陡起。 “所以呢？”她声音嘶哑，“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 “我当然有理了！” 韩一凡声音拔高： “这些年我伺候你伺候得不够吗？” “可你呢？你给过我什么？” 他盯著她，眼神变得疯狂： “钱，你现在没有了；人，你也不给。”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连碰都不让我碰！”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男人！” “我他妈天天对著你，看得见吃不著，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许汐顏彻底气结，她猛地抬手重重甩了韩一凡一巴掌。 韩一凡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了。 她这一巴掌打得极狠，韩一凡那还算白皙的脸上倏地浮出五个指印。 可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打得好！” “许汐顏，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大半夜的叫我出来，就是想来找我算帐。” “行，算帐就算帐，今天咱们就把帐算清楚。” 他伸手去拉她。 许汐顏猛地躲开，“別碰我！” “別碰？我就是要碰！” 韩一凡步步逼近她，“要是你早点听我的话，我们怎么会这样？” “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今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就把你这些年欠我的，全要回来。” 说话之间，许汐顏已经被逼退到背靠路边的梧桐树上。 她没想过韩一凡能在自己拆穿他的情况下，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慌乱中，她拼命地推搡著韩一凡： “我警告你，你別乱来，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 韩一凡笑出声，“许汐顏，全淮海谁不知道你为了我，连跟沈家太子爷的婚约都撕毁了？” “你我之间，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就算你报警……” 他伸手抓住许汐顏的手腕： “人家也会以为你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报警也是我们之间play中的一环呢！” 许汐顏说不上是气的还是羞的，面红耳赤地蹲下，躲开他的手。 在蹲下的瞬间，她余光扫到梧桐树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她连忙蹲著挪步，试图靠近那块石头。 嘴上依旧冷声斥责，以吸引韩一凡的注意力： “韩一凡，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你个骗子、小人！” 韩一凡没解释，只是倏地伸手撕扯著她的衣领： “那你今天一定要睁亮眼睛，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求饶的！” “我小时候我爸就告诉过我，女人嘛，睡一觉就老实了。” 说罢，许汐顏肩上一凉。 她见状来不及多想，努力抓起那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韩一凡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韩一凡的身体晃了晃，抬手捂住额头。 血从他指缝间流下来，在路灯下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著手上的血，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他妈……” 许汐顏握著那块沾血的石头，浑身发抖。 “睡睡睡！睡你妈个头！那么爱睡，你直接去死多好！” 她难得地爆了粗口，声音沙哑，目光却异常凶狠： “赶紧给我滚远点，以后別再来找我。” 韩一凡捂著额头，踉蹌后退了一步。 “好……好……”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汐顏，我看你是想死！” 他想再次逼近许汐顏，可头重脚轻的感觉却突然袭来。 他身体一晃，连忙扶住梧桐树。 许汐顏没有再看他。 她一手攥紧石头，一手將衣服理好。 隨后许汐顏倒退了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后，她立刻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她开始拼命地奔跑。 跑过那条林荫道，跑过那些忽明忽暗的路灯，跑向小区门口那辆还亮著双闪的车。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回头。 而就在她即將上车的同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停下。 紧接著，几扇车门相继拉开，近十个人齐刷刷地走出。 许汐顏猛地停住脚步。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许正、黄秀、许程。 还有七八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个个膀大腰圆，穿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善茬。 她与对方面对面站著，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汐顏？” 黄秀最先反应过来，目光落到许汐顏手里带血的石头： “你这是什么情况？” 许汐顏看著母亲，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 她语气轻轻，“你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许正冷哼一声，“当然是来找那个王八蛋算帐！” 黄秀拉住女儿的手，“汐顏，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这孩子就是没脑子，你自己来找他有什么用？” “万一你出点啥事，让沈默真的不要你了，那咱许家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 许汐顏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 黄秀急了，“那小子人呢？” 许汐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林荫道。 “……在里面。” 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刚被我砸破了头。” “砸得好！”许程冷笑一声，“你怎么不直接砸死他！” 许汐顏看了弟弟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累了。 累得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也……不想面对这一切。 “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回去？”黄秀拉住她，“你一个人回去？大半夜的……” “妈。”许汐顏自嘲一笑，“我以前哪天不是加班到大半夜，然后一个人回家？” 第153 章 去，把那堆东西，吃了 当初一点对她一点关心都没有，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態？ 而且现在，无论她如今是何模样，沈默的心，都早已不在她身上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挣开母亲的手，拉开了自己的车门。 黄秀望著女儿的动作，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许正朝她的车门瞥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望向那条林荫道。 “走。”他抬手一挥，“先去找那个杂种算帐。” 韩一凡还靠在梧桐树上，捂著渗血的额头，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许汐顏，你个臭婊子，竟敢打我……等老子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声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头，瞬间愣住了。 七八个人正朝他围过来，为首的三个，他认得。 是许汐顏的父母，婚礼上他见过。 至於许程，他也从许汐顏的手机相册里见过照片。 见几人气势汹汹，他心头一慌，转身就想跑。 “站住！” 许正一声令下，几个打手立刻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將韩一凡按在了地上。 “你们想干什么？” 韩一凡拼命挣扎，“聚眾打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们知道吗？” “知道。”黄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违法，是吧？” 韩一凡眼珠飞快转了转，连忙堆起諂媚的笑脸。 “阿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违不违法的，多生分！” “您看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您直说，我马上改，何必……” 他扫过身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声音发虚，“何必如此兴师动眾？” “不这样，你怕是永远不长记性。” 黄秀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得渗人。 “早就让你离我女儿远点，可你偏不听。” “別跟他废话了。”许正冷笑一声，“动手！” 韩一凡闻言，拼命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们不能这样！是许汐顏自己来找我的，不是我主动找她的！” 他彻底慌了，声音都在发抖，“还有，我告诉你们，这是法治社会，你们不能乱来！” “法治社会？”许程嗤笑出声，“你勾引我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法治社会？” “你骗她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法治社会？” “你在外面跟那个肥婆鬼混，让她丟尽脸面的时候，又怎么没想过法治社会？” “韩一凡，我真是佩服你，胃口可真好，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口！” 韩一凡被说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辩解。 “我没有，什么肥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己上网去看。”许程后退一步，满脸不耐，“我可没义务给你答疑解惑。” “给我打！” 话音落下，几个打手抡起棍棒，毫不留情地朝韩一凡身上招呼。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可他所在的小区老旧，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们虽睡得轻，听力却早已大不如前。 任凭韩一凡喊得撕心裂肺，小区里也没有一户人家开灯出来查看。 几分钟里，棍棒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韩一凡在地上翻滚、哀嚎，不停求饶。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可没有一个人停手。 黄秀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著，无半分动容。 许正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面无表情。 许程则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妈，我录下来，留著以后慢慢看。” 黄秀点点头，语气淡漠，“录清楚点，我这两天失眠，就指著你这视频催眠了。” 打手们足足打了十分钟。 直到韩一凡软趴趴地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进气少出气多，才终於停手。 许程走上前，蹲下身，看著韩一凡那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满脸嫌恶。 “韩一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真想弄死你。” “大半夜的，这小区又偏，隨便找个地方一埋，谁能找得到？” 韩一凡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身子抖得像筛糠。 “但是呢，”许程缓缓站起身，语气里满是鄙夷，“你这种人，死了都嫌晦气。” “你让我许家丟了沈家这棵大树，我也必须让你生不如死！” 他后退一步，依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厉声喝道。 “起来，跪下。” 韩一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打手上前，抬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没听见吗？许少让你跪下！” 韩一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著爬起来，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低著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程看著他这副模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我姐喜欢？” “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除了一张脸，你还有什么？” “脸倒是生得好看，结果呢？居然去伺候那种肥婆？” 黄秀看著儿子眼底翻涌的冷意，心里清楚，儿子是打心底里痛恨韩一凡。 毕竟，若不是因为韩一凡，儿子现在还是名校在读的学生，名企的指定实习生，未来本是一片光明。 她越想越气，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韩一凡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打的。”黄秀的声音冷硬。 许正见状，也凑上前，抬手又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许家打的。” 韩一凡跪在地上，脸上混著血和泪，却不敢躲，也不敢吭声。 他生怕自己的一丝反抗，换来更凶狠的教训。 许程看著跪在地上的韩一凡，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韩一凡，你知道因为你，我失去了什么吗？” 韩一凡缓缓抬起头，满脸是血的脸对著他，眼里满是恐惧。 “我的学籍没了，我的工作没了，我的人生，全毁了。” 许程的声音发颤，带著压抑的暴怒，“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他越说越激动，抬脚狠狠踹在韩一凡的胸口。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接连踹了几脚，他才被黄秀死死拉开。 “行了行了，別真把他踢死了。” 黄秀拍著他的背，安抚道，“想出气，有的是別的办法。” 许程喘著粗气，目光在四周胡乱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定在了一处。 只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堆狗屎。 不知道是谁遛狗时留下的，已经干了大半。 他走过去，指著那堆狗屎，目光冰冷地看向韩一凡。 “看到那个了吗？” 韩一凡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呢？” 许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你软饭吃多了，总得来点硬的开开荤吧？” “去，把那堆东西，吃了。” 第154 章 把这些年的误会说清楚 韩一凡拼命地摇著头，声音发颤：“不……我不能……” “不能？” 许程缓缓蹲下身，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里满是戏謔与威胁。 “那也行，”他顿了顿，字字冰冷，“那我就让他们再打你一顿。” “打到死为止。” 韩一凡嚇得浑身剧烈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他胆战心惊地瞥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壮汉，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许正夫妇。 那一刻，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替他说一句话，更没有人会救他。 韩一凡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慢慢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著那堆狗屎爬去。 伸出手去触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那堆东西沾在手上，干硬粗糙，倒没什么刺鼻的味道。 可本能的厌恶还是让他忍不住乾呕起来，喉咙里一阵发紧。 “快点！不许浪费！”许程不耐烦地催促著，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你敢吐出来一点，我就给你一拳！” 韩一凡闭上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他缓缓张开嘴，將那干硬粗糙的东西送了进去。 粗糙的触感磨著他本就受伤的嘴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迟疑，用力咬了下去…… 几分钟后，韩一凡瘫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东西混著血丝和胃液，狼狈不堪，比刚才那堆狗屎还要令人作呕。 许程站在一旁，手里举著手机，全程录像，脸上掛著玩味的笑。 “行了行了，別吐了，噁心死了。” 他收起手机，低头翻看了一眼拍下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许正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韩一凡最后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记住今天的事。” 他声音微沉，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以后离我女儿远点，离我们许家远点。” “要是再让我们知道你接近她……” 他顿了顿，眸色骤然一深，寒意逼人：“下次就不是挨顿打和吃屎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的韩一凡，转身径直朝著不远处的商务车走去。 黄秀狠狠地往韩一凡身上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也转身快步跟上丈夫的脚步。 许程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里的视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拍得真清楚。”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得意：“到时候发到网上，肯定很多人看。” 韩一凡依旧趴在地上，听著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直到商务车发动，引擎声响起，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恐惧与狼狈褪去，只剩下一脸阴翳，眼神死死地盯著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著不甘与戾气。 …… 另一边，许汐顏正仰著头靠在车座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车顶那块灰濛濛的绒布，眼神空洞。 泪水无声地顺著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两耳之上的发间，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溺水的那个下午，头髮也是这样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那时候，她从冰冷的湖里被人救上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韩一凡那张满是关切与焦急的脸。 他当时喘著粗气，浑身湿透，事后还因为救她，感冒发烧了好几天。 再后来，她才知道，韩一凡那时候才刚刚学会游泳，为了救她，几乎是拼了命。 於是，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之后的这些年，她无视了沈默所有的付出与真心，一门心思地陪在韩一凡身边。 虽然后来，因为公司的困境、父母的施压，她不得不跟沈默订婚。 可她心里认定的唯一真爱，从来都只有韩一凡。 她一直以为，韩一凡是那个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是那个真正对的人。 她甚至想过，就算和沈默结婚了，她也一定会想办法，继续和韩一凡在一起。 所以，婚礼那天，她才会站在红毯上，当著所有宾客的面，坚定地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所以，当沈默爆出她和韩一凡的婚纱照，让她沦为全城笑柄时，她虽有慌乱，却一点都不觉得悲伤。 毕竟，婚没结成，她没有失去什么，反而离自己心心念念的真爱，更近了一步。 如果能就此摆脱沈默那个她一直嫌弃的二世祖，对她来说，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 儘管后来，她因为退婚，公司破產，生活变得窘迫不堪，她也从未有过半点后悔。 只是在午夜梦回之际，偶尔会忍不住想一想，如果当初那场婚礼顺利举行，自己现在又会有怎样的际遇。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感动的瞬间，那些让她心动不已的温柔，那些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真爱”。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真正应该感激的、应该心动的、应该珍惜的……本该是沈默。 可这些年，她对沈默做了什么？ 她嫌弃他游手好閒，嘲讽他一事无成，把他所有的付出和偏爱，都当作理所当然。 她跟著韩一凡，一次次伤害他，让他在全城人面前丟尽脸面，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她甚至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从来没有读懂过他眼底的深情与无奈。 许汐顏猛地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报应……”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满是悔恨：“这就是报应……” 她的公司没了，是报应。 沈默现在视她为无物，对她冷漠至极，也是报应。 可……不该是这样的。 她和沈默，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明明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不行！ 许汐顏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坚定。 她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就这样失去沈默。 至少、至少她要去跟他道歉。 要把这些年的误会说清楚，要把自己的悔恨告诉他。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发动车子，朝著沈默居住的云鼎花园方向驶去。 第155 章 你道完歉了，可以走了 二十分钟后，许汐顏站在了一扇黑色门板、刻著白色祥云图案的房门前，心跳得飞快。 她低头看了眼手錶，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过来，会不会太冒昧，会不会打扰到他？ 可……她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那些道歉的话、悔恨的话，憋在心里多一秒，她都觉得快要疯掉。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等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一次，门终於开了。 可站在门后的那个人，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於清月穿著一身浅色家居服，外面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沈默的黑色外套，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最让她刺眼的是，於清月的脖子上，戴著一条月亮形状的项炼，在客厅暖光的映照下，闪烁著细碎而温柔的光芒。 “汐顏？” 於清月看到她，也有些意外，隨即脸上露出几分侷促，连忙解释道：“今晚沈默找我谈超市的事，谈得久了些，又饿了，所以……” 许汐顏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盯著於清月脖子上的那条项炼，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酸涩。 她认得这种设计手笔，分明是出自臻瑙阁何老板之手，何老板的设计千金难求，寻常人根本请不动。 而於清月身边，能请得动何老板，还能让她戴上这样专属项炼的，除了沈默，不会有別人。 而且这款式，她从未在市面上见到过，精致又独特。 是他，专门给於清月定製的吗？ 那眾星环月的设计，他是想说明，於清月在他心里，就像月亮一样，被他捧在手心，被眾星环绕吗？ 察觉到许汐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项炼上，於清月有些不自在地拉高了衣领，试图遮住那条项炼。 “这个、这个是沈默送我的生日礼物……汐顏，你先进来坐吧。” 她说著，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拖鞋，递到许汐顏面前。 许汐顏默不作声地换上拖鞋，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客厅。 客厅里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著，暖意融融，透著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茶几上摆著两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放著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果肉饱满多汁。 开放式的厨房里，灶台上还放著两个白色的盘子，盘子里是刚做好的意面，还冒著淡淡的热气，香气隱约飘了过来。 沈默正站在厨房里，背对著她，手里拿著一把小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往意面上撒著芝士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当看到站在那里的许汐顏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疏离与不耐。 “你怎么来了？” 许汐顏站在原地，目光在沈默和於清月之间来回移动。 他穿著简单的家居服，眉眼温和，她披著他的外套，眉眼温婉。 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和谐，那么默契。 就像……他们原本就该是这样，是彼此生命里最合拍的人。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於清月脖子上的那条项炼上，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以前，沈默也送过她无数昂贵的礼物。 价值不菲的珠宝，限量款的包包，高端定製的衣服，甚至是她隨口提过一句喜欢的车子……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从来都不会有半点犹豫，都会送到她面前。 “许汐顏。” 沈默的声音清冽，將她从纷乱如麻的思绪里轻轻拽了出来。 “问你话呢，你大半夜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许汐顏抿了抿泛白的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我来道歉。” 沈默挑了挑眉，狭长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地看著她，没接话。 “我……” 许汐顏的声音轻轻发颤，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我是真的没想到，韩一凡是那样的人。” “所以、所以我来跟你道歉，你说得对，是我眼瞎，是我……” “许汐顏。” 沈默陡然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是吗？” 许汐顏皱了皱眉，瞬间明白沈默说的是韩一凡和那个女人的亲密照片与视频。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堪，“都上热搜了，我当然看到了。” “所以，才想起过来跟我道歉？” 沈默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著一丝试探。 “不是！” 许汐顏急忙摇头，急切地想要辩解，“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行了。” 沈默打断她的话，放下手里的芝士粉罐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沾了粉末的手指。 “你道完歉了，可以走了。” 许汐顏猛地愣在原地，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还要吃饭。” 沈默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於清月，方才还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你在这儿，不合適。” 说罢，他迈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侧过身看著许汐顏，语气疏离又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请吧。” 许汐顏依旧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没有挪动半分。 “沈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慌乱，抬眼看向他，“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因为看到网上的消息才来的。”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漠然，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汐顏咬了咬下唇，眸子里的水汽瞬间迅速累积，模糊了视线。 “我是因为、是因为大二那年，我落水的事。” “我今天回了学校，见到了当年的辅导员张老师，也去了保卫处，调出了当年的监控。” “我……我都知道了。” 她缓缓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目光直直地望向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年救我的人，是你。” “可我当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韩一凡，就误以为，是他救了我。” “后来，他又几番刻意误导我，再加上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真相，所以……” 她的话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细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156 章 而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你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许汐顏压抑的哭声，轻轻迴荡著。 於清月愣了一下，目光在沈默和许汐顏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沈默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许汐顏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许汐顏，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真的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呢？”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许汐顏的啜泣声猛地一滯。 “所以……”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浓浓的愧疚与委屈，“所以我来跟你道歉啊，这些年，我一直误会你，一直……”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大可不必。” 沈默再次打断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我都快忘记了。” “而且，从前那些事，早就跟我没什么关係了。” “更何况，我为你做过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许汐顏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知道，可是……” 沈默依旧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的疏离更甚：“许汐顏，你要知道，你欠我的，远不止一句道歉。” “你说我当初没告诉你，救你的人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从那天之后，你的眼里，就只有韩一凡一个人了。” “就算我当初说出真相，你就会相信吗？” “也许，你还会说，像我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撒点钱救人就不错了，怎么会真的捨命救你呢？” 许汐顏闻言，浑身一怔，嘴唇囁嚅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彻底哑口无言。 因为，她从前，確实是这么想的。 沈默看著她那副默认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嘲讽，隨后继续说道：“还有，退一万步说，哪怕救你的人真的是韩一凡，可我为你做了多少事？” “你从头至尾，就因为他做了那一件虚无縹緲的事，就认定他是你的真命天子。” “许汐顏，那我呢？” “从小到大，我为你做的那些事，难道都比不过一个不存在的救命之恩吗？”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与失望：“所以，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 许汐顏辩无可辩，浑身脱力似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她看著沈默冷峻的侧脸，眼泪越发汹涌，顺著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还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懺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沈默说的，全都是真的。 那些年，他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可她，却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从未放在心上。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眼底的温柔与深情。 她把自己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喜欢，都一股脑地给了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韩一凡。 而现在，那些被她忽略了多年的画面，正一幕幕陆续浮现在心头。 有沈默冒著狂风暴雨，站在她公司楼下，默默等她下班接她回家的模样； 有沈默坐在餐厅的隔壁桌，默默看著她和韩一凡吃饭，最后却悄悄结了两个人帐单的背影； 还有沈默在定製那件百万婚纱时，眼里藏不住的期待与幸福，甚至还露出了难得的傻笑…… 那时的他，肯定以为，自己会成为淮海市最幸运的男人，会牵著她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她越想，鼻子就越酸涩，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著，疼得无法呼吸，忍不住捂住脸，放任泪水肆意流淌。 於清月站在一旁，看著许汐顏这副崩溃痛哭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她犹豫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纸巾盒，轻轻走过去，递到许汐顏面前。 “擦擦吧。” 她的语气很轻，没有丝毫的刻意，温柔得像一阵风。 许汐顏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著於清月，眼里满是狼狈与愧疚。 於清月的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 她依旧像小时候那样，眼里充满了温柔、包容与纯粹的关心。 可就是这样的目光，却比任何指责、任何嘲讽的话语，都让许汐顏觉得难受，觉得无地自容。 沈默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清月。”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不用管她。” 於清月回头，看向沈默，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沈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冰冷，“心肠歹毒得很，这会儿，怕是恨不得弄死我。” 许汐顏闻言，错愕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未乾，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几分激动与委屈，“沈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我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至於想害死你呀！” 沈默看著她，目光里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波动里，藏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许汐顏。”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著几分疲惫，又带著几分疏离，“你是没有想过，还是没来得及想？” 许汐顏瞪大眼睛，心里的疑惑更甚，急切地追问：“你什么意思？” 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透过这一世的她，看到两世的光阴，看到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沈默！” 许汐顏急忙追上去，激动地伸手拉住了沈默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我没来得及想？我到底为什么会想害死你？”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可如果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你又怎么会，喜欢了我那么多年？” 沈默没有回应她这一连串的质问与委屈，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將她拉到门口。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他的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 “而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你。” 第157 章 韩一凡哭了 “现在，你走。” 许汐顏咬紧牙关，死死抿著唇不肯出声。 沈默指尖扣著门把手，侧脸冷硬，目光落在她身上。 “滚。” 单单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许汐顏哭红的脸颊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急著想要解释，俏丽的眉眼间翻涌著无措与慌乱，话到嘴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沈默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指节微微用力，將门把手攥得更紧。 许汐顏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门口挪去。 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住，迟疑著回头，望了沈默最后一眼，声音低哑得像蒙了一层灰。 “沈默，不管你信不信，就算是我最討厌你的那段日子，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沈默侧过脸，目光轻飘飘落在客厅那盏暖黄色的吊灯上，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那副漠然的样子，摆明了不愿多言，也不愿相信。 许汐顏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不再停留，抬脚跨出了门槛。 身后，房门缓缓合拢。 “砰。” 一声轻响，很淡，却像一柄偏执的审判锤，带著全然的偏颇，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在沈默心里，她竟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 这一夜，於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夜。 可对於韩一凡来说，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浑身浴血，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混沌，模糊不清。 他记不清许正一行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记不清自己就这样趴在地上，到底过了多久。 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又重拼，疼得钻心，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尤其是下半身，那股痛感格外剧烈，像是有烈火在烧，又像是有尖刀在绞，让他连呼吸都带著颤。 他想摸出手机叫救护车，可手机早在被围打的时候，就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他还记得，其中一个男人故意碾著他的手机，脸上掛著囂张又张狂的笑，满眼的恶意。 他也想扯开嗓子喊救命，可嘴唇被打裂，早就高高肿起，腮帮子更是青紫一片，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他倒抽冷气，根本不敢大张嘴巴。 就这么熬著，熬著，直到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终於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带著明显惊慌的声音骤然响起。 “哎呀妈呀！这是谁啊？怎么躺在这？” 紧接著，脚步声骤然加快，朝著他这边匆匆跑来。 韩一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一个穿著蓝色运动服的老大爷，正蹲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担忧。 “小伙子？小伙子你醒醒！能听见吗？” 韩一凡的嘴唇终於费力地动了动，挤出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 “救……救我……” 老大爷嚇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拨通了120。 “喂！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看著快不行了！在……在城东的老巷子里，就是那个废品站旁边！” 他快速报完地址，又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韩一凡浑身是血的身上。 “小伙子你坚持住啊！救护车马上就来，千万別睡过去！” 確认自己终於得救，韩一凡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眼前一黑，意识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韩一凡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头顶是亮得有些晃眼的天花板，鼻尖縈绕著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打著神经。 “我……” 韩一凡张了张嘴，气息依旧微弱，他想抬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右手根本动弹不得。 他偏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打了厚厚的一层石膏，被白色的绷带固定著，吊在床边的金属架子上。 “醒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医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沓拍好的片子，神色凝重。 韩一凡微微一怔，喉咙乾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我怎么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你被打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右手是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后续的恢復情况，还要看你自己。” “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肝和脾都有出血点，好在不算特別严重，暂时可以保守治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韩一凡被被子盖著的下半身，声音又沉重了几分。 “最严重的，是这里。” 韩一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虽然隔著厚厚的被子，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失。 “哪、哪里？医生，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医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下身受到了严重的钝器创伤，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查，伤势比想像中更重……” “那个部位的组织已经出现了大面积坏死，根本没有办法修復。必须马上做手术切除，否则一旦感染扩散，会直接危及你的生命。” 韩一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整个人都懵了，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一样，怔怔地看著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终於反应过来，疯狂地摇著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肯定是检查错了！” “先生，你先冷静一点。” 医生连忙按住情绪激动的他，语气严肃，“我们已经反覆检查过了，结果不会有错。” “如果再不儘快做手术，感染一旦扩散到全身，到时候就不是切不切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的问题。” 韩一凡愣愣地看著医生，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无非就是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以及自己“男人”的这个身份。 第158 章 蠢货，就是一个蠢货 如果真的切了，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到时候，別说是心心念念的许汐顏了，就算是一直对他不错的郑姐，恐怕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郑姐当初看上他，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他这张脸，还有他身为男人的这点资本吗？ 要是连这点资本都没了，谁还会围著他转？谁还会愿意对他好？ 他慌了，彻底慌了，抓著医生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 “医生，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或者……或者多少钱都可以，我有的是钱，我只求你帮我保住它！求求你了！” “我还年轻，我才二十几岁，我还没结婚，连自己的孩子都还没有啊！” 医生看著他这副绝望的样子，目光微黯，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却还是摇了摇头。 “很遗憾，以目前的医疗技术，除了切除，没有別的选择。”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马上做手术切除，保住性命。” “第二条，继续保守治疗……但成功率几乎为零。你好好考虑清楚，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韩一凡闻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著眼角汹涌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医生的话，说白了，不就是让他二选一吗？ 要么，做一个活著的“太监”。 要么，做一个死掉的男人。 这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他怎么可能愿意去死？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低声吐出两个字。 “……做吧。” …… 许汐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灰濛濛的天光。 她没有开灯，只是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怔怔地看著外面的天色，一动不动。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从沉睡中醒来。 远处，有早班的公交车缓缓驶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近处，几个清洁工拿著扫帚，正默默打扫著街道上的落叶与垃圾。 別墅对面的早点铺子，也已经早早开了门，蒸笼里冒出的白色热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氤氳开来，格外显眼。 一切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可许汐顏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她就这么站著，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麻，连挪动一下都觉得费力，才终於缓缓转过身，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韩一凡送过她很多东西。 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还有各种各样不值钱，却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小玩意……这些年，她零零散散，收了不少。 有的用过，有的还没拆封，全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柜子深处。 曾经，她把这些东西视若珍宝，总觉得每一件都承载著他的心意，每一寸细节都值得悉心珍藏。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抬手拉开柜门，一样一样往外拿，又一样一样，毫不犹豫地丟进脚边的垃圾桶。 一条银色的项炼，当年他说，是特意为她挑的，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她低头瞥了一眼，链身早已失去往日光泽，斑驳的锈跡爬满了边角。 一对耳环，他曾笑著说，款式和她的气质最配。 不过是亚克力的材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廉价得像蛋糕上用来装饰的塑料小玩意儿。 垃圾桶很快就被填满，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有些零碎的小东西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狠狠攥在手里，用力塞回垃圾桶。 全部扔完的那一刻，她站在垃圾桶前，目光落在那一堆狼藉上，久久发怔。 这些东西，曾是她满心欢喜珍藏的宝贝，是她以为的满心欢喜。 可此刻再看，不过是些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 她的目光从垃圾桶上移开，缓缓扫过房间里其他的柜子，眸色忽然动了动。 她忽然想起，从小到大，沈默也送过她很多很多东西。 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和限量款包包，之前为了支撑公司运转，她早已一一变卖。 但小时候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应该还剩下不少。 沈默好像从小就喜欢送她东西，从没有间断过。 各种大小节假日，他会送。 期末考试结束，不管她考得好不好，他会送。 她生病发烧，他守在床边，也会送。 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他也会莫名其妙地递来一件小礼物。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厌烦，觉得他像只甩不掉的苍蝇，整天围著自己转。 他送的那些发卡、手炼、小玩具、工艺摆件，在她眼里也都是些没用的累赘。 她从来没当回事，每次收到，隨手往角落里一放，便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她转身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门，仔细翻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又蹲下身，打开抽屉，一寸一寸地排查，依旧空空如也。 许汐顏愣在原地，眼神怔怔地打量著臥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柜子和抽屉，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过往的片段。 她想起来了。 好像……以前家里的佣人知道她不喜欢沈默，每次收拾她房间时，都会刻意把那些东西清走。 最初几次，佣人还会小心翼翼地问她：“小姐，这些沈少爷送的东西，还要留著吗？” 她每次都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地说：“不要了，隨便你们怎么处理。” 至於佣人是丟掉了，还是自己留著，她从来不曾关心过，甚至觉得一身轻鬆。 毕竟，这样就不用再看到那些让她觉得碍眼的小摆件和玩具了。 到了后来，佣人索性不再问她，只要看到沈默送的东西，就直接默默收走。 想到这里，许汐顏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格外刺耳。 “蠢货……”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你就是个蠢货。” 紧接著，又是一巴掌落下，比上一次更重。 “啪——” “有眼无珠的蠢货！” 她身子一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第159 章 许汐顏被沈默能力震惊了 窗外的天色，在她的恍惚中，渐渐亮了起来。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撑著墙壁站起身，走到窗前。 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凉意瞬间扑面而来，带著深秋的清冽。 外面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空中飘落，裹著深秋的寒意，无声地浸润著大地。 冰凉的雨丝被风吹到脸上，刺骨的冷，顺著皮肤蔓延到心底。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放任那股凉意包裹著自己，清醒著每一寸混沌的思绪。 她想起了昨晚，沈默对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荡在耳边。 “你从头至尾，就因为他做了那一件事，就认定他是你的真命天子。” “许汐顏，那我呢？” 是啊，那他呢？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默为她做了那么多事，默默守护了她那么多年，她却视而不见，一件都没有放在心上。 韩一凡什么都没为她做，仅仅因为是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她就把他当成了全世界，掏心掏肺。 她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可错已经错了，木已成舟，她能怎么办？ 沈默现在摆明了不肯原谅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他说她“心肠歹毒”，说她“恨不得弄死他”。 甚至……他还说，永远不会再相信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给他留下这样糟糕的印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心。 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算他到最后还是不原谅她，她也该做些什么。 不是为了让沈默回头，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心里能好过一点点。 床头的起床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许汐顏缓缓关上窗户，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身换了一身工作服，拿起包，毅然走出门外。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许汐顏把车停在中越国际大厦楼下，撑著伞，一步步走进大厦大门。 刚走到一楼大厅，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公司的员工大多还没到，大厅里总是安安静静的。 就算有少数人提前到了，也都是耷拉著脑袋，一脸不情愿，透著一股不得不上班的“牛马”模样。 可今天，光是电梯口就围了不少人，热闹得反常。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个个满面红光，语气里满是兴奋，不知道在热议著什么。 有人举著手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指著墙上的电子屏，嘰嘰喳喳地討论；还有人手舞足蹈地对著同事比划，难掩激动。 许汐顏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电梯，耳朵微微竖起，终於听清了同事们的討论內容。 “你看到那个评价了吗？太绝了！” “看到了看到了，咱们小沈总也太牛了吧！这才多久啊，居然就成了！” “可不是嘛，太子爷果然不是白叫的，实力摆在这！” 许汐顏听得一头雾水，索性跟著人群，一起挤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同事们的討论就更加肆无忌惮，没有了顾忌。 “我跟你们说，太子爷真不是吹的，你看小沈总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多神勇！” “对对对，我朋友在同行公司上班，刚才特意发消息问我，咱们公司那个ai模块能不能对外合作！” “我这边也一样，早上一上班就收到好几个公司的諮询，还有人想挖咱们部门的人呢！” “挖人？挖谁啊？难道还想挖小沈总？他们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许汐顏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两只耳朵却直直地竖著，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ai模块？ 难道是沈默一直在研发的那个ai產品，成功了？ 电梯缓缓上行，很快就停在了七楼——ai部门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更加喧囂热闹的声音就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ai部门的办公区里，掛满了彩色的气球，有人在拉彩带，有人在贴横幅，处处都是喜庆的氛围。 那条鲜红的横幅上，清晰地写著一行字：庆祝ai研发圆满成功。 许汐顏站在电梯口的一侧，目光扫过眼前的热闹景象，终於忍不住，拉住了身边一个路过的同事，轻声询问：“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同事是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还不清楚许汐顏在公司里与沈总的微妙处境，性格也格外热情。 闻言，她立刻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激动：“你是哪个部门的呀，居然还不知道吗？咱们公司的ai產品，研发成功了！” “已经顺利通过最终测试了，现在各大科技媒体都在报导，全是好评！” 说著，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了过来，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评论，兴奋地给许汐顏看：“你看你看，这是行业大佬的评价，说咱们的自我学习模块，是全球领先水平！” “还有这里，是合作方发来的邮件，都已经收到十几封了，全是求著跟咱们合作的！” “还有这个、这个，你自己看，太厉害了！” 许汐顏愣愣地看著手机屏幕，眼神有些恍惚。 一排排加黑加粗的新闻標题，看得她眼花繚乱，每一条都让她心头一震。 《震惊！国產ai实现重大技术突破，自我学习模块领跑全球》 《沈氏集团ai產品顺利通过终测，或將引领全球科技新风向》 《从房地產巨头到科技新贵：沈氏集团华丽转身，ai新產品惊艷亮相》 她指尖下滑，评论区里满屏的叫好声跃入眼帘。 “太牛了！这才是真正的硬核技术！” “沈氏这波操作直接封神，悄无声息就搞出了大新闻！” “听说都是小沈总带头搞的，之前还有人说他只会啃家里，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吧？”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老话说得好，不当舔狗的总裁，可不是好沈默！” 看到这句评论，许汐顏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顿住。 她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名字上，许久都没有挪动分毫。 第160 章 这就是格局 沈默。 从前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挥金如土的二世祖，是个毫无骨气的舔狗。 她从未想过，他竟有半分本事。 可这才过了多久？ 自他接手沈氏，雷厉风行地推行改革，將那家暮气沉沉的老牌房地產公司，硬生生转型成了科技企业。 前后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就是这短短数月，他广纳贤才，研发出全球领先的ai產品，一举完成了公司的完美转型。 而她呢？ 她一手创立的凡顏传媒，被他收归麾下后改头换面，成了沈氏的研发中心。 她曾引以为傲的那些项目，在他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的残次品。 她耗费数年心血积累的资源与人脉，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 她曾篤定他不如自己，篤定他配不上自己。 可现实，转眼就给了她一记响亮又沉重的耳光。 她浑浑噩噩地將手机还给身旁的小姑娘，转身走进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 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玻璃上，顺著冰冷的玻璃缓缓滑落，晕开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透过那些模糊的水痕望出去，外面的世界一片朦朧，什么都看不真切。 许汐顏凝望著那些水痕，良久，才抬手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 沈默正坐在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猛灌了一大口黑咖啡。 昨夜熬到深夜，凌晨又被许汐顏那场闹剧搅得没合眼，此刻他確实难掩疲惫。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ai產品研发成功，这是他重生以来，收穫的最具价值的成果。 与前世那些糟心的烂事无关，与许汐顏更是毫无关係。 这是完完全全属於他，属於整个沈氏团队的努力结晶！ 细细回想，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好像还在为许汐顏被皮包公司诈骗的事情焦头烂额。 彼时沈氏內部早已一团乱麻，他却半点心思都没放在公司上，反倒挪用公司现金，替许汐顏填补窟窿。 而沈氏，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步步被许汐顏和韩一凡联手，掏空了根基。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早早抽身，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无比正確。 “沈总！” 办公室的门並未关严，沈富满面春风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您快看看这个！” 说著，他將手中厚厚的文件递到了沈默面前。 沈默接过文件，一只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隨意地翻看起来。 文件第一页，是各大科技媒体的报导匯总，每一篇都对沈氏的ai產品讚不绝口。 中间几页，是国內顶尖科技公司发来的合作意向书，字跡间满是诚意。 再往后，是国外知名科技企业的合作意向总结，数量远超预期。 “星辰智能、企鹅实验室、光纳科技……” 沈富凑在一旁，和沈默一同看著文件，语气难掩兴奋。 “全都是行业里的巨头，全都主动来问合作的事！” “还有后面，是研发部做的项目匯报与总结，我让他们整理了精简版，核心数据都在这上面。” “性能指標直接超过预期30%，稳定性测试全程零故障，一句话总结，就是大获全胜！” “放眼整个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在ai领域做出这样的突破！” 沈默淡淡点头，依旧平静地往后翻著文件。 沈富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纳闷。 “沈总，我怎么瞧著，您好像不太高兴？” 沈默抬眸，看了他一眼。 “富叔，”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沈富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疑惑。 沈默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从决定启动这个项目开始，我就知道，一定会成功。”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说著，他合上文件，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而且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更何况，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沈富听著这番话，心里对这位年轻的老板，敬佩之意又添了几分。 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当所有人都在为眼前的成绩欢呼雀跃时，他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看来公司里那几个老董事说得没错，小沈总或许真的能带领沈氏更上一层楼，超越沈老总当年的巔峰。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跟公司里的小年轻一样喜形於色，沈富不由得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语气里的兴奋渐渐收敛，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对了沈总，文件最后一页，是最新的公司估值测算。” “根据目前的合作意向和市场反馈，咱们公司现在的市值……至少达到了百亿级別。”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振奋地攥紧了拳头。 从沈默接手沈氏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就將一家老派的房地產公司，打造成了估值百亿的科技新贵。 这是什么概念？他简直不敢深想。 最关键的是，沈默还这般年轻。 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沈氏在他的带领下，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模样？ 沈富越想越激动，攥紧的拳头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沈默並不知道，表面沉稳的沈富，心里正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扫了一眼估值报告，轻轻点了点头。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沉吟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浸润的城市。 “富叔，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召开全体线上会议。” “所有部门负责人必须参加，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也全部上线。” 沈富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恭敬。 “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安排。” …… 十五分钟后，线上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屏幕上的一个个小窗口，清晰地显示著各部门负责人的名字。 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也全部在线，研发总监宋远等人赫然在列。 因为参会人数太多，除了沈默之外，其他人的窗口都只显示著头像与名字。 许汐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电脑屏幕上的会议入口，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她只是个普通的行政助理，按理说，这种级別的高层会议，根本没有她参加的资格。 但会议通知是全员群发的，原凡顏传媒的所有员工，都收到了这个会议连结。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併入沈氏，很多內部流程还尚未规范。 又或许，是沈默故意为之，想在原凡顏传媒的员工面前，彻底树立起自己的威严。 不管是哪种原因，许汐顏终究是进入了这场会议。 第161 章 上市计划 没过几秒，会议画面便加载完成。 屏幕中央，沈默的身影清晰浮现。 他端坐於办公室內，身后是那排摆满书籍与工艺摆件的熟悉书架，沉稳气场扑面而来。 下一秒，沈默清冽低沉的嗓音透过耳机，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人都到齐了吗？” 话音刚落，沈富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紧接著响起。 “各部门负责人均已到岗，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也全部在线待命。” 沈默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一个个跳动的小窗口，將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上市计划。” 一句话，让原本还略有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许汐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上市？ 沈默接手沈氏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竟然就要推进上市事宜？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她创立凡顏的时候，也曾满心憧憬著有一天，能將自己的公司做到上市的高度。 可那份憧憬，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想。 即便后来她幡然醒悟，想转向ai领域钻研，也早已错失了最佳时机。 没了沈氏的背景背书，没了沈默的暗中支持，她的凡顏举步维艰，早已没了当年的锋芒。 就在她陷入纷乱思绪无法自拔时，宋远难以置信的声音，將她拉回了现实。 “沈总，您说的是……上市？” “对。” 沈默不疾不徐地点头，补充道，“a股主板上市。” “啊？！” 一声惊呼过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可咱们投入ai领域才多久？这……真的可行吗？” 沈默闻言，脸上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浮躁。 “时间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有上市的实力，那就可以上市。”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临时悬掛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號笔。 “我给你们算一笔帐。” 他抬手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清晰的数字，语气篤定。 “目前我们的ai產品，已经顺利通过最终测试，核心性能处於全球领先水平，这是我们最硬的核心资產。” 话音未落，他又写下另一个数字，目光扫过眾人。 “星辰智能、企鹅实验室……这些行业巨头都已拋出合作意向，综合估值超过五十亿，这是市场对我们的认可。” “再加上我们沈氏原有的固有资產，以及集团几十年沉淀积累的行业资源……” 他落下最后一笔，一个震撼人心的数字跃然白板之上。 “综合估值，至少百亿起步。”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著屏幕上的每一个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一个估值百亿、手握全球领先技术、拥有行业巨头合作意向的公司，为什么不能上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没有人能反驳这个问题，也没有人再敢质疑。 沈默对眾人的反应並不意外，稍作停顿后，继续公布后续计划。 “目前我的打算是，上市第一步，先完成公司改制。” “从现在开始，公司要从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这是上市的必要前提。” “这件事，由法务部牵头，財务部全力配合，一周之內拿出完整的改制方案。” 法务部主管立刻应声，语气恭敬又坚定：“明白！一定按时完成！” “第二步，是资金注入。” 沈默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投入ai模块的后续研发和市场推广工作，不得挪用。” “研发团队继续优化產品细节，打磨用户体验；市场团队同步对接各大合作方，爭取在上市前，签下至少三份战略合作协议。” 宋远立刻表態，语气信心十足：“研发这边没问题，產品目前已经非常稳定，后续优化工作会按计划稳步推进。” “现在团队士气正盛，大家都憋著一股劲，持续优化不成问题。” 市场部总监也连忙点头附和：“合作方那边我们已经提前启动对接了。” “企鹅实验室那边的反馈非常好，只要不出意外，预计下周就能签下正式的意向书。” 沈默微微頷首，示意两人继续推进，隨后开口说起第三步计划。 “第三步，是股权激励。”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小头像，语气认真而郑重。 “公司一旦成功上市，所有员工都將获得分红，届时会按照职位等级和个人贡献度，公平分配。” “也就是说……” 他微微勾起嘴角，刻意停顿了一秒，留给眾人反应的时间。 “从公司的保洁阿姨，到核心研发总监，每个人，都能拿到属於自己的上市分红。”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真的假的？沈总，您可別跟我们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所有员工都有？包括我们这些基层员工吗？咱公司还招人不，我马上把我表哥挖过来一起干！” “天啊，沈总也太大气了！跟著沈总干，值了！” 屏幕上那些小窗口里，代表麦克风的小图標几乎没有再暗下去过。 即便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也能想像出，此刻每个人的脸上，大抵都写满了激动，甚至红了眼眶。 许汐顏坐在工位上，听著耳机里传来的阵阵喜悦欢呼，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怔愣。 分红，所有员工都有……只要有贡献，就能拿到…… 沈默……他是认真的吗？ 就在这时，沈默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和却有力量，將眾人的激动议论轻轻压了下去。 “具体的分配方案，人事部和財务部会在一周內拿出详细细则。” “分配原则只有一个：多劳多得，优绩优酬，全程公开透明，绝不藏私。” “只要你对公司有贡献，只要你为团队付出过，公司就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都饱含诚意。 “我的目標，是让每一个跟著公司成长、为公司打拼的人，都能真正分享到公司发展的红利。” “请注意，这不是画饼，是我承诺的，一定会兑现的约定。”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里的重量。 第162 章 你调去后勤部 下一秒，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情绪。 许汐顏看著屏幕上那些晃动的小窗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心中的激动与归属感。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重视、被看见的幸福感，是每个打工人都渴望的底气。 或许以后，他们依旧会是苦哈哈的“牛马”，依旧要加班、熬夜、改方案、扛压力、背锅…… 但此刻，他们的喜悦是发自內心的，是毫无保留的。 因为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自己的付出被认可，这份认可，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能鼓舞人心。 许汐顏的思绪，又一次飘回了自己创立凡顏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她，也曾站在员工面前，说过类似的话，也曾郑重承诺过，要让每一个跟著她乾的人，都能分享公司发展的红利。 只是后来……一切都偏离了初心，那些承诺，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的她，那么看不起沈默，觉得他不过是个靠著家族光环的二世祖，根本不懂经营，更不懂人心。 可现在，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做到的事情，她一件都做不到。 他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將沈氏的ai板块做到估值百亿，让公司具备上市实力。 他能凝聚人心，让所有员工都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全力以赴，不离不弃。 他能把別人口中的“画饼”，变成实实在在的“兑现”，给所有人一份安心的承诺。 而她呢？ 她连自己的公司都没能保住，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谈什么让员工分享红利，谈什么初心与承诺？ 沈默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將她从自我否定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接下来一个月，是公司上市筹备最关键的一个月，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等上市成功，我请大家喝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与篤定。 “去最好的酒店，喝最好的酒！”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喜悦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默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续的工作重点，便淡淡开口。 “散会。” 话音落下，许汐顏默默摘下耳机，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 屏幕上的会议界面早已关闭，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深蓝色桌面背景。 她怔怔地盯著那片蓝色，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沈默刚才说的那些话，许汐顏其实只听懂了一部分。 什么改制，什么股份公司，什么股权分配…… 这些她倒也清楚，毕竟自己也曾闯荡过创业路。 可后面那些关於上市流程、估值测算、战略合作的细枝末节，她却听得云里雾里。 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那些繁杂的计算公式，她从未真正接触过，沈默怎么会懂？ 他不是本该只懂挥金如土吗？ 他不是本该终日围著她转，眼里只有她吗？ 他不是本该……是个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吗？ 许汐顏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雨已经渐渐停歇，唯有天空依旧被灰濛濛的云层笼罩著。 深秋的风卷著凉意呼啸而过，即便关紧了窗户，她还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 可惜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像是硬生生吞了一大把带芯的莲子。 苦涩从喉咙蔓延至心底，再沉到胃里，苦得她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沈默。 以为他只是个依附家族的紈絝子弟，以为他除了花钱享乐什么都不会，以为他从头到尾都配不上自己。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之所以会有那些想法，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她看见的，从来都只是她主观臆想出来的沈默。 而真正的他，一直藏在她从未留意的角落。 他可以为了救她，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湖水； 可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安排好一切，细致到路边花店门口那一束她偏爱的白玫瑰； 更可以在短短几个月里，做成了她穷尽一生或许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想到这里，许汐顏缓缓低下头，將脸深深埋进掌心。 等她再抬起头时，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泪水浸得湿润。 她恍惚地抽了张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这样。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不能这样失態。 隨后，许汐顏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到当天需要完成的工作中。 就在这时，行政部发来一份需要沈默签字的合同，还有一些文件也得让他过目。 这些，本就是她每天的工作內容之一。 把需要沈默处理的文件送进他的办公室，等他签完字再取出来。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一种折磨，每次走进那间办公室前，都要做足半天的心理建设。 可现在…… 她拿起那沓文件，站起身，异常平静地朝著沈默的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 许汐顏站在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板。 “进。” 里面传来沈默清洌又利落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许汐顏推门走进去，將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右上方。 “这几份合同需要你签字，还有行政部的报销单，也需要你过目。” 沈默正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许汐顏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始终没有別的反应，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昨晚已经闹得那么难看，那也是她第一次被沈默那样毫不留情地赶出门。 许汐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沈默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脚步。 许汐顏脚步一顿，猛地回过身，心臟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沈默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著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从今天开始，你调到后勤部。” 许汐顏彻底愣住了。 第163 章 看你碍眼 “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后勤部。” 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鬆动，“负责办公用品採购、库房管理，还有设备维护的对接工作。” “具体的工作內容，你上面的主管会跟你细说。”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行政助理的岗位，已经有人接替了，你下午跟对方完成工作交接。” 许汐顏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你是想把我下放？”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行政助理调到后勤部，名义上算是平级调动。 可公司里谁都清楚，后勤部是整个公司最边缘的部门。 那里的人干著最琐碎繁杂的活，拿著最低的绩效，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更別说晋升空间。 “为什么？”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又低了几分。 沈默看著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汐顏的表情陡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许汐顏，”沈默的面色微微转沉，“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看烦了。” “所以，去后勤部吧，这样你不用天天往我这儿跑，我也不用天天看见你，两全其美。” 许汐顏秀眉紧蹙，想说些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又顿住。 “可是……” 沈默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许汐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沈默，你差不多得了！” 可话音刚落，接触到沈默骤然沉下来的眸子，那股倔强又瞬间被压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关於人事调整，不还说著要本著公平的原则吗？” “可我在工作上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凭什么把我下放？” “就因为不想看到我？那我是不是可以以为……”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著沈默，脸上渐渐染上一丝微弱的希冀。 “其实你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 沈默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讥讽的笑。 “许汐顏，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只是单纯嫌你碍眼。” “而且，公司的人事调整確实本著公平原则，但……这其中，不包括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明晃晃的厌恶与冰冷，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 许汐顏听著，手心渐渐渗出一层薄汗，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沈默看著她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也愈发冰冷。 “谁让我是老板，而你，只是个欠我两千万的债务人呢？” 许汐顏的嘴角瞬间紧绷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是啊，谁让她欠著人家钱呢？ 他想把她安排到哪里，就可以安排到哪里，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 “……好。” 她终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应了下来，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沈默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再也没有回应她。 许汐顏站在原地，又安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脸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將那股翻涌的酸意逼了回去。 后勤部。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去后勤部了。 她应该高兴的。 毕竟以前，她最烦的就是每天见到沈默，最烦的就是被他呼来喝去、肆意差遣。 只是…… 许汐顏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用力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与悵然，继续往前走。 …… 医院的病房里。 韩一凡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地盯著头顶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 手术已经做完了。 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那个地方传来的剧烈疼痛，一波波袭来，疼得他几乎绝望。 身体的疼不过是皮肉表层的煎熬，此刻他心底的苦楚，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 被打成这副模样，他以后还能怎么办？ 没了男人最根本的象徵，郑姐那边，怕是再也別想拿到一分钱了。 可他银行卡里的余额早已所剩无几，住院费、手术费、后续的康復治疗费，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钱？ 父亲又刚从里面出来，往后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就算没有沈默在背地里暗中使绊子，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出去找工作也是难如登天。 他正满心烦躁，病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韩一凡偏头望过去，只见一道穿著皱巴巴旧夹克、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红了。 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手术保命，他真的想第一时间联繫上父亲。 韩春绪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儿子这副惨状，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谁干的？” 韩一凡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先忍不住滚落下来。 “是许汐顏她爸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还有她弟弟，带了一帮人……把我打成这样的……” “我的手断了，肋骨也断了，內臟还在出血。”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还有……还有……” 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韩春绪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带著一丝急切，“还有什么？快说！” 韩一凡缓缓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下面……没了。” 韩春绪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 “什么叫没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不敢置信。 “就是……彻底没了。” 韩一凡咬著牙，牙齿都在打颤，声音里的颤抖根本抑制不住： “医生说组织已经坏死了，必须切掉，不切的话，我会死……” “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韩春绪死死盯著床上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阵红一阵白。 先是极致的震惊，紧接著是滔天的愤怒，可最后，却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韩一凡原本就红肿不堪的脸上。 第164 章 狗屎战神 韩一凡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偏得更厉害，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我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打我？”他捂著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我打的就是你！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韩春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他的鼻子怒骂：“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被人打成这样，还被阉了，你还有脸哭？” “我他妈当初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在外面混机灵点，让你凡事长点心眼，你就混成这副熊样？” 他再次抬起手，巴掌眼看又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抖得厉害。 韩一凡捂著脸，眼泪混著嘴角的血丝一起往下流，狼狈到了极点。 “爸，我知道错了……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韩春绪粗暴地打断他，悬著的手终於放了下来，狠狠插进了裤兜里： “现在你成了这副废人模样，以后不能工作，不能赚钱，我怎么办？谁来养我？” 韩一凡闻言，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父亲，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碎得粉身碎骨。 他以为，父亲是来帮他的。 就算不帮他报仇，至少，也该安慰他几句。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心里想的，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只有以后谁来养他。 不过这份震惊和不甘，只在他心底停留了一瞬，便尽数转化成了对许汐顏蚀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被人围殴，不会被人废了身子，更不会躺在这病床上，生不如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全都是许汐顏的错！ 韩一凡狠狠咬著牙，左手慢慢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语气阴鷙，恶狠狠道： “爸，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许汐顏报仇！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急切，看向父亲： “至於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就给郑姐打电话！她肯定会帮我的！” “郑姐？” 韩春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眉头挑了挑，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 “是那个有钱的富婆？网上视频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个？” 韩一凡没有多余的心思解释，只是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必须趁郑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前，抓紧时间跟她多要点钱。 一旦郑姐知道了真相，以后，可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很久，那边才终於接起。 “餵？” 郑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浓浓的慵懒，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郑姐……” 韩一凡拼命压下喉咙里的沙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是我，一凡。”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足足两秒，没有一丝声音。 紧接著，一阵尖锐又刺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韩一凡？你居然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韩一凡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心里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郑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满嘴的狗屎味，噁心死了！” 郑姐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自己去网上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 “网上那些照片，那些视频，整个网络都传遍了！” “你被人家逼著吃屎的视频都被发出来了，韩一凡，你可真行啊！太噁心了！简直噁心死我了！” 韩一凡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程居然真的说到做到，把那段最屈辱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郑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他们逼的……” “解释？你还有脸解释？” 郑姐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之前你在人家婚礼上闹的那些小丑行径，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都没跟你计较。” “可是你呢？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可笑，连狗屎都能下得去口？你还要点脸吗？” “你知道网上现在都怎么评论你的吗？人家都叫你狗屎战神！韩一凡，你可真是出名了！”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我之间，一刀两断，没有任何关係！” “还有，要不是你被人跟踪，网上会有我们在一起的视频吗？” “虽然视频里我被打了码，可已经有不少熟悉我的人，都往我身上猜了，我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韩一凡，这件事没完，我一定会找人收拾你的，你给我等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狠狠掛断，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韩一凡慌了，连忙又按下重拨键。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再拨，依旧是同样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韩一凡彻底呆住了，手里的手机重重垂落，他知道，郑姐应该是已经把他拉黑了。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韩春绪看著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再次皱起，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耐烦： “怎么？那个富婆，也不要你了？” 韩一凡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他只是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 完了。 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钱没了，依靠没了，身体毁了，作为男人的尊严，也彻底没了。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爸……”他终於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真的完了……我彻底完了……” 韩春绪站在病床边，看著儿子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一屁股坐在了病床边。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往下陷了一块，旁边的床栏被压得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行了，別嚎了，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著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光嚎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你恢復原样吗？” 韩一凡的哭声猛地一顿，眼泪还掛在脸上，脸上满是泪痕，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父亲，眼里充满了茫然。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激动起来，伸手死死拉住韩春绪的衣服，指节泛白： “爸，我不能就这么完了，你帮我报仇！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我要让许汐顏一家付出代价！” 第165 章 李明的生日 韩春绪闻言，缓缓抬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熟练地叼在唇角。 指尖刚摸到打火机，目光不经意扫过头顶的烟雾报警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终究是不耐烦地把打火机塞回了兜里。 他就那样叼著未点燃的烟，侧脸转向床上的儿子。 “想报仇，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鷙，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认识一些道上的人。” “虽说这些年我进去了，断了联繫，但只要钱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韩一凡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爸，那我们……” “別高兴太早。” 韩春绪抬手摆了摆，打断他的话：“钱呢？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韩一凡瞬间沉默了，垂著眼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自己还剩下些什么。 那辆代步车，转手应该还能卖个几万块。 衣柜里那几件名牌衣服和鞋子，凑一凑也能卖个几千。 还有些零碎的值钱玩意儿，郑姐送的限量款鞋子，许汐顏曾送他的那块表，加起来也能凑出不少。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眼底翻涌著压抑的狠意：“我还有些东西可以卖。” “拼拼凑凑，报仇的钱，总能凑够。” 韩春绪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语气也鬆了些：“行，那我这就联繫。”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等钱到位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的儿子身上，语气阴惻惻的：“就让他们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韩一凡躺在床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许汐顏，沈默……”他低声喃喃，“你们给我等著。” 韩春绪瞥了一眼儿子这副模样，没再多理会，抬手掏出兜里的旧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久到韩春绪快要掛断时，那边才传来一个粗哑暗沉的男声。 “谁啊？” “六哥，是我。” 韩春绪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韩春绪。”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响起声音。 “是你？”那声音里满是意外，“你出来了？” “刚出来没几天。” 韩春绪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悄悄背过身，声音压得更低：“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老六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帮我教训几个人。” 韩春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篤定：“价钱好商量。”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 “你说你这人，咱们这么多年没联繫，你一出来就找我干这个？” “怎么，不敢？”韩春绪嗤笑一声，“当年的六哥，可不是这么没胆量的人。” “不是不敢。”老六的语气瞬间正色了许多，“是现在风声紧，到处都在查，得格外小心，你要教训的是什么人？” 韩春绪眯起眼睛，將手机贴得更紧，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傍晚时分，暮色渐浓。 沈默刚处理完手头堆积的ai项目文件，桌上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李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爽朗又熟悉的笑声，穿透力十足。 “哟，难得我们沈大少爷还能记得我啊！” 沈默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记得你不奇怪，倒是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忙什么了我？”李明连忙转移话题。 继而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明天我生日，出来吃个饭？咱们哥俩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沈默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ai项目上，倒是真的忽略了李明，连他的生日都忘了。 “行。”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下，“明天几点？在哪儿？” “晚上七点，老地方。”李明的语气愈发轻快，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叫了清月，你不介意吧？” 沈默又是一愣。 李明是他多年的挚友，最清楚他以前对於清月的忽视，甚至连於清月的生日都懒得露面。 虽说这段时间，他和於清月的关係已经慢慢好转，相处得也愈发融洽，但这些，李明確实不知道。 他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不介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別放我鸽子啊！” 李明叮嘱了一句，便匆匆掛断了电话，生怕他反悔似的。 …… 次日傍晚六点五十，沈默的车稳稳停在了巷口。 李明口中的“老地方”，是他们年少时经常一起聚餐的一家火锅店。 店面不大，藏在老巷子里，却凭著地道的味道和雅致的环境，成了淮海市小有名气的宝藏店铺。 只不过从前他们每次聚餐，沈默要么是被许汐顏一个电话临时喊走，要么就会带著许汐顏一同前来。 那时候的他，眼里心里全是许汐顏，全程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根本顾不上顾及李明这些朋友的感受。 想起从前的种种，沈默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愧疚，脚步也变得略显沉重。 他推开车门，缓步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摆满了热闹的路边摊，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群年轻人围在摊位前，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他沿著巷子往里走了几十米，在一扇掛著红灯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轻轻一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装修是纯正的中式復古风，古色古香。 近处，几张木质桌子零散摆放著，客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与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於清月穿著一件奶蓝色的毛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正低头看著手中的菜单，神情认真。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衬得她眉眼温顺，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温柔乖巧的气质。 她对面坐著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一头张扬的金髮，五官硬朗，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眉眼间满是笑意。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默！” 第166 章 沈默送的礼物 李明立刻站起身，大步朝他走过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 “就等你了，你小子可算来了！” 沈默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老李。” 两人鬆开手，李明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满是笑意：“不错嘛，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离开那个女人是对的。” 沈默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於清月也跟著站起身，衝著他轻轻招了招手，眉眼弯弯：“沈默，这边。” 沈默迈开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李明看著两人之间明显比从前热络的氛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上热茶。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都看到了，不过今天是我生日，咱们先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聚一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示意两人：“来，咱们先走一个，庆祝我生日，也庆祝咱们好久不见。” 三人手中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下茶杯，李明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好消息？”於清月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李明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考上公务员了！” 沈默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行啊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刚出的结果。”李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愈发得意，“笔试、面试都过了，政审也顺利通过了，现在证件都已经拿到手了。” “哪个单位啊？”於清月更加好奇了，追问了一句。 李明左右看了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市公安局。” 沈默看著他，眼底满是真心的欣慰与讚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难怪这段日子李明没怎么找他，也没怎么联繫，原来是在悄悄努力备考，默默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恭喜。” 沈默举起茶杯，杯沿轻碰，语气真切。 “这杯，敬你。”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於清月在旁笑著打趣，眉眼弯弯。 “小明哥，你这么厉害，以后抓坏人可得手下留情啊。” “那可不行。” 李明瞬间板起脸，神色严肃。 “坏人就得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於清月被他这模样逗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默看在眼里，面色柔和了几分，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推到李明面前。 “生日礼物。” 李明愣了一下，伸手拿起盒子，缓缓打开。 盒中是一块腕錶，星空色的錶盘泛著细腻光泽，精钢錶带质感十足，低调却尽显精致。 他扫过錶盘后的品牌標识，脸色微变，连忙合上盒子。 “沈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 沈默语气淡然。 “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过生日，我送块表而已，有什么不能收的。” 李明还想开口推辞，沈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是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於清月见状也连忙附和，声音软乎乎的。 “就是呀小明哥，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就別见外啦。” 李明闻言，抬眼看看沈默，又看看於清月，沉默了几秒，忽然挑眉，若有所思。 “我说，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於清月脸颊倏地泛起微红，连忙低下头，指尖绞著衣角，一言不发。 沈默淡淡勾了勾唇角，吐出两个字。 “朋友。” “朋友？” 李明挑著眉，眼神里满是玩味。 “行，朋友就朋友。” 他说著，抬手將腕錶戴上，翻来覆去地看，眼底满是喜欢。 “既然你的小月亮都让我收下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表是真好看！” 他刻意加重了“你的小月亮”几个字，说完便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等著看他们的反应。 只见於清月抿著唇，偷偷笑了一下，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默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半分反驳的意思。 李明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更甚，也更惊奇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茶杯添满茶水，目光在沈默和於清月之间来迴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开了口。 “我说，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朋友？” 於清月的脸更红了，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愣是不肯接话。 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李明，不答反问。 “那你觉得，是什么？” 李明嘿嘿一笑，瞬间识趣地收了声，不再揪著二人的关係追问。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服务员端著菜品陆续走进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李明看著满桌的菜，颇为感慨地嘆了口气。 “说实话，我之前是真没想到，你能走出来。” 沈默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那会儿你为了许汐顏，什么傻事没干过？” 李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我当时苦口婆心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那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差点连我这个兄弟都不要了。” “所以后来在婚礼上，看到你跟她彻底翻脸，我也只觉得……你是一时意气用事。” “说实话，我当时还以为，你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屁顛屁顛地跟在许汐顏身后，放不下她。” 沈默闻言，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著，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人总是会变的。” “变了好。” 李明立刻点头，神色认真。 “变得清醒了，这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 “对了，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新闻上说那个韩……” 话还没说完，沈默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 “別提她。” 李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於清月，眼神里带著询问。 於清月轻轻摇了摇头，对著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再问了。 第167 章 突遇袭击 李明瞬间会意，连忙点头，迅速转移了话题。 “行，不提不提。来，吃吃吃，这家店的毛肚可是招牌，你们快尝尝。” 三人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转而聊起了別的琐事，包厢里的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可只有沈默自己知道，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清楚，李明是好意，是真心想关心他现在的状况。 可有些事情，他实在不好直接跟李明言明。 尤其是关於上一世的那些恩怨，那些刻骨铭心的痛。 现在的韩一凡和许汐顏，看似已经得到了教训，可在沈默看来，这远远不够。 一想到上一世破败的沈家，惨死的父母，还有最终落得那般下场的自己，他的胸口就依旧憋闷得厉害，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所以……他对他们的报復，还远远没有结束。 “沈默？” 於清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担忧。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吃了。” 沈默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吃饭吧。” …… 一顿饭吃到深夜十一点，三人才结伴走出饭店。 饭店外的巷子里，灯光昏暗，平日里热闹的路边摊早已收摊，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安静得很。 “我送你们回去？” 李明看向沈默，开口问道。 “不用。” 沈默淡淡开口，目光看向巷子口的方向。 “我车停在巷子口，顺路送清月回去就行。” 李明眸光微动，嘴角扬起一抹瞭然的玩味笑意，也不拆穿。 “行行行，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好。” 沈默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路上小心。” 李明摆了摆手，大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巷子里只剩下沈默和於清月两人，並肩往巷子口走。 深秋的夜风吹过，带著刺骨的凉意，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於清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沈默看在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暖的。 “不用……太麻烦你了。” 於清月想抬手脱下外套，还给沈默。 “穿著。” 沈默的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坚持，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別感冒了。” 於清月抿了抿唇，看著他认真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再推辞，乖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 巷子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迴响，清晰可闻。 走到巷子中段时，沈默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於清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前方的黑暗处，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下，几个黑影从巷子两侧的暗处走了出来，拦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一共四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头髮乱糟糟的，穿著邋遢，手里都拎著棍棒，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看著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虎，看著凶神恶煞，嘴里还叼著一根烟，吞云吐雾。 “你就是沈默是吧？” 光头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沈默，语气轻佻，带著几分挑衅。 “老子等你们好久了，倒是会吃，一顿饭吃了这么久。” 於清月看到这阵仗，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仰头看向沈默，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慌乱。 沈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几人，没有半分慌乱。 “谁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寒意。 “这你就別管了。” 光头吐掉嘴里的菸头，用脚狠狠碾了几下，拎著手里的棍棒，一步步往前走，语气囂张。 “有人出钱，让我们来教训教训你，顺便……” 他的目光落在於清月身上，眼神猥琐，上下打量著她，笑得不怀好意。 “这小妞长得不错，倒是个意外之喜，一起带回去玩玩。”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跟著鬨笑起来，语气轻佻，满是调戏。 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將於清月护在自己身后，挡住了那些猥琐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光头愣了一下，旋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哟，还挺狂？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想嚇唬老子？” 他抬手一挥，对著身后的几人喊了一声。 “兄弟们，別跟他废话，一起上！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混混立刻应和，抡起手里的棍棒，面目狰狞地朝著两人冲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都別动。”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几个混混的动作猛地顿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李明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周身的气质与之前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眼神亮得惊人，带著警察特有的锐利和严肃。 “我让你们，都別动！” 他一字一顿，语气冰冷，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高高举起，对著几人亮了出来。 “警察，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 几个混混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囂张笑容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敢动弹。 光头最先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警察？就你一个人？也敢在老子面前耍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兄弟，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兄弟们，別怕他！他就一个人，能干什么？给我上，先废了他！” 几个混混被他一鼓动，瞬间又壮起了胆子，抡起手里的棍棒，朝著李明冲了过去。 第168 章 被制服 李明向来不废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长臂一伸，精准扣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 手腕顺势一拧一翻，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人疼得惨叫出声，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抬脚就踹在另一人的小腹上。 力道极沉，那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捂著肚子呻吟。 剩下两人彻底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连抬手反抗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李明已然快步冲了过去，拳脚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將两人撂倒在地。 带头的光头彻底傻眼了，脸上的囂张瞬间褪去，只剩恐慌，转身就想往巷口跑。 李明几步就追了上去，大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肩，稍一用力拧转，直接將人按在了冰冷的墙上。 “跑？”他微微喘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你跑得掉吗？”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四个壮汉全都趴在地上，捂著伤处哀嚎不止，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沈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於清月从沈默身后探出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著李明，语气里满是惊讶。 “小明哥，原来你……你这么厉害？” 李明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你以为？” 他走到光头面前，抬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胳膊。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怎么，上赶著给爷送业绩？” 光头捂著被踹的肚子，脸色惨白，语气却还带著几分色厉內荏的威胁。 “我、我警告你赶紧放了我们，否则……” “否则？”李明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后面的话，还是到警局里跟警察说吧。” 他转头看向沈默：“我车钥匙落店里了，本来想回来拿，谁知道这么巧撞上这事。” “沈默啊，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救了你一命？” 沈默挑了挑眉：“你是觉得，就这几个嘍囉，能要了我的命？” 李明一噎，挠了挠头，訕訕地笑了笑：“也是，是我想多了。” 他不耐烦地扫了地上哀嚎的四个人一眼，语气严肃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得带他们回局里审一审，不能放过。” 沈默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拳头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辛苦了。” 李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都是自己兄弟，说什么辛苦。”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於清月，再转向沈默，叮嘱道：“你先送清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知道。”沈默淡淡应了一声。 李明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同事的电话，联繫警车过来。 沈默转头看向於清月，语气温和了些：“走吧，先送你回家，免得叔叔阿姨担心。” 於清月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 深夜的警局审讯室，白炽灯的光线格外刺眼，將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明坐在桌子后面，身姿挺拔，面前坐著的正是那个被他按在墙上的光头。 此刻，光头的双手已经被手銬牢牢銬在椅子扶手上，动弹不得。 他脸上的囂张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藏不住的惶恐和不安，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李明。 “姓名。”李明翻开面前的审讯记录本，笔尖落在纸上。 “刘……刘强。”光头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吞吞吐吐地回答。 “年龄。” “三、三十九。” 李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说吧，谁让你去教训沈默的？” 刘强眼神闪烁，眼神飘向別处，嘴巴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就一朋友，说是有个活儿，让我教训个人，给我点钱……” “哪个朋友？全名是什么？”李明追问。 刘强沉默了几秒，手指紧紧攥著衣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李明將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刘强。 “刘强，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你要是老实配合，把事情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宽大处理。” “可要是不配合，故意隱瞒……”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就只能按最重的量刑来办了。” 刘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的防线彻底垮了，连忙开口辩解。 “我说！我说！是老六、是六哥让我去的！” “老六？”李明皱了皱眉，“全名叫什么？道上的绰號不算。” “我……我也不知道他全名，道上的人都叫他老六，没人叫他真名。”刘强连忙说道，生怕李明不信。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著细节：“他就说，让我带几个兄弟去教训那个叫沈默的，说有人出钱让他办这事。” “出钱的人是谁？”李明继续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刘强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地说道：“这我真不知道！他不可能跟我说这事的，我就是个干活拿钱的，哪敢多问。” 李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撒谎的痕跡，確定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才继续问道。 “老六现在在哪儿？你能找到他吗？” “我不知道他具体地址，但……但我能找到他，我知道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刘强连忙说道。 …… 一个小时后，在刘强的指引下，李明带著几名同事，找到了老六的住处。 那是城中村深处的一间老旧出租屋，藏在错综复杂的巷子尽头，十分隱蔽。 破旧的木门上布满了划痕，窗户用几张印著艷丽女子的劣质海报糊著，边角捲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几名警察对视一眼，迅速上前，一脚踹开木门，冲了进去。 此刻，老六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警察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老六挣扎了几下，看清眼前穿警服的人，刚才的囂张瞬间蔫了下去，脸上满是慌乱。 再次回到审讯室，老六比光头刘强滑头得多，也更会偽装。 一开始，他全程装糊涂，不管李明问什么，都摇头说不记得、不知道，一副无辜的样子。 李明也不急躁，就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翻著手中的资料，偶尔抬眼扫他一下。 第169 章 调查凶手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老六说得口乾舌燥，眼神也开始慌乱，说话的底气越来越足。 直到这时，李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六，你今年四十二了吧？” 老六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不知道李明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进去过几次了？”李明继续翻著资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我看看……三次，第一次盗窃，第二次故意伤害，第三次寻衅滋事，每次都是屡教不改。”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著老六：“再进去一次，就是四进了，四进什么概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六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进就是惯犯，量刑的时候会从重处理。” “四进……”李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一次进去，还能轻易出来吗？” 老六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於，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低下了头。 “是韩春绪。” 李明手上翻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韩春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寻著相关的记忆。 “对，就是他。”老六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交代道，“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出钱让我教训几个人。” “哪几个人？”李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个叫沈默的，还有许正家那几个小子。” 老六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像是他儿子跟那几个人有恩怨，具体是什么恩怨，我不清楚，我就是收钱办事，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李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韩春绪。 这个名字，他隱约有点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立刻打开电脑，调出公安系统，输入这个名字，很快就找到了相关资料。 韩春绪，早年间混社会，性格狠辣，十年前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刑，刑期十年，前几天刚刑满释放。 这齣狱还不到一周，他就又开始不安分，找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李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著几分凉意。 他的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韩春绪…… 他姓韩，儿子又跟沈默有恩怨。 不会这么巧吧？ 沉吟片刻，李明转过身，走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调取相关的监控录像。 如今的大数据搜索技术十分便捷，很快就能锁定目標。 几分钟后，他就从医院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韩春绪的身影。 监控画面显示，昨晚十一点左右，韩春绪从医院住院部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电话。 掛了电话后，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弯腰上了车，离开了医院。 计程车的车牌號被遮挡，看不清楚，但能清晰地看清计程车所属的公司。 李明不敢耽搁，立刻联繫了那家计程车公司，说明情况后，调取了那辆计程车的行车记录。 从行车记录上可以看出，那辆计程车最后停在了城西的一家娱乐城门口，韩春绪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娱乐城。 …… 与此同时，城西娱乐城的一间ktv包厢里，气氛却与警局截然不同。 包厢里灯光昏暗，五顏六色的射灯不停闪烁，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菸酒味和劣质香水味，烟雾繚绕，看不清人的脸。 这是一间装修得俗气又廉价的包厢，墙上贴著劣质的红色软包，边角已经磨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低档。 韩春绪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腿叉开，姿態隨意又张扬。 他的面前，摆著一堆空酒瓶，地上也散落著几个。 他喝得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亢奋，手里还拿著酒瓶，不停地往杯子里倒酒。 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女人，脸上掛著刻意的笑容，正陪著他喝酒聊天，时不时地说著奉承的话。 韩一凡缩在ktv包厢的角落里。 他刚做完手术没几天，按道理本该躺在医院里安心养伤。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鱼龙混杂的ktv，可眼下身无分文，所有积蓄都给了老六，根本没底气拒绝。 是父亲韩春绪非要拉著他出来，说要提前庆祝庆祝。 韩一凡满心困惑，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好庆祝的？ 是庆祝他被人阉了，成了废人？ 还是庆祝他们雇了人，准备去教训沈默？ 这种不合时宜的提前庆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莫名心慌不安。 “爸，”他迟疑著开口，“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等消息吧？” “回去？”韩春绪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去干什么？那边得手了，自然会给我打电话。” “可是……”韩一凡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父亲硬生生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 韩春绪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韩一凡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无奈地拿起桌上一杯饮料，指尖刚碰到杯壁，正要仰头喝下—— “砰！”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几个人鱼贯而入，步伐沉稳，为首的正是李明。 “韩春绪？”李明的目光扫过包厢，最终落在沙发上那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语气平淡：“跟我们走一趟。” 韩春绪瞬间愣住了，脸上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 韩一凡脸色骤变，心头一沉，瞬间明白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就往窗边跑。 他想跳窗逃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被抓住。 可他刚跑到窗边，还没来得及碰到窗户，就被眼疾手快的李明一把按住了后领。 “跑什么跑？”李明的力道极大，直接將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韩一凡的脸被死死贴在墙面上，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动弹不得。 第170 章 父子互相诬赖 “老实点！”李明的声音冷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韩一凡拼命挣扎，可李明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另一边，韩春绪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了起来，顿时慌了神，开始大呼小叫。 “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他挣扎著，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李明鬆开按住韩一凡的手，缓步走到韩春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在他眼前。 “韩春绪，你涉嫌雇凶伤人，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韩春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那点残存的酒意，此刻被恐惧冲刷得一乾二净，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春绪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脸色比在ktv时还要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韩一凡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同样被銬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眼底却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李明坐在二人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掛著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韩春绪，你这齣来没几天就开始犯事，倒是挺忙啊。”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韩春绪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说吧，老六都交代了。”李明说著，隨手將一份笔录扔在桌上。 “是你找的他，出钱让他教训沈默和许家那几个人，没错吧？” “我没……”韩春绪猛地抬头，想要否认，话刚说出口，就被李明打断。 “別说没有。”李明的语气冷了下来，从笔录里抽出几张列印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通话记录我们已经调出来了，你给老六打过电话，也转过帐，证据確凿，还想抵赖？” 韩春绪看著桌上的通话记录和转帐凭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慌乱不已。 他偷偷转了转头，看向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韩一凡，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大喊起来。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刚出狱，怎么可能不守法？” “这是我儿子，是韩一凡乾的！” 李明挑了挑眉，目光玩味地转向韩一凡：“韩一凡？” 韩一凡彻底愣住了，脸上的铁青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眼眶猛地红了。 “爸，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著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春绪看著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硬起心肠，语气坚定地辩解。 “我说得不对吗？是你让我找人报仇的，是你出的主意！” “我就是个刚出狱、还跟不上社会节奏的老人，是你威逼利诱我，逼著我联繫老六的！” “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跟我可没有任何关係！” 韩一凡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时之间竟语塞，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 “我没有！” 他终於嘶吼出来。 “是你自己说要帮我报仇的，是你主动找的人，我什么都没干！” “你没干？”韩春绪冷笑一声，“你没干，那些给老六的钱哪儿来的？难道我刚出狱就有那么多钱吗？” 韩一凡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发白。 那些钱，確实是他卖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凑来的。 可那是因为父亲说要用钱找人替他报仇，他才心甘情愿卖的啊！ “那是你让我卖的！”他气急败坏地大喊著。 “是你说要找人报仇，需要钱，让我卖东西凑的！” “你有证据吗？”韩春绪瞪著他，“你卖东西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了？发消息了？” “什么都没有，你就空口白牙说是我让你卖的？” “我还说是你自己想报仇，自己卖了东西，把钱给我让我去办的呢！” 韩一凡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那你说是我威逼利诱你的，你又有证据吗？” “我是拿刀架你脖子上了？还是我拿枪指著你脑袋了？” “什么都没有，你这不也是在空口白牙地诬陷我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吵声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烈。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韩春绪猛地站起身。 “老子可是你爸，你现在居然想把罪名全推我身上？你良心被狗吃了？” “那也是因为你先想甩锅的！”韩一凡也跟著站起来。 “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你张罗的，现在出事了，你倒打一耙，想让我这个亲生儿子替你顶罪，你还是不是人了？” 韩春绪闻言：“好好好，我不是人！” 他拼命挣扎著，想要扑到韩一凡面前，手銬在扶手上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早知道你这样忘恩负义，当年就该掐死你！” “你来啊！”韩一凡也红了眼，丝毫不让步，同样往前冲，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有本事就掐死我，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话音未落，韩一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韩春绪的脸。 韩春绪反应极快，连忙侧过脸，韩一凡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耳朵上。 “砰”的一声闷响，韩春绪的耳朵瞬间红了一片，隱隱有血丝从耳廓渗出。 韩春绪疼得齜牙咧嘴，火冒三丈，怒吼道：“小兔崽子，你找死！” 他一边挣扎，一边抬起脚，用鞋底狠狠碾著韩一凡的脚。 他穿的还是十年前那种老式皮鞋，鞋底硬得像铁板。 一脚下去，韩一凡疼得嗷嗷直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与此同时，韩春绪的另一条腿极力抬高，那方向，那角度，分明是衝著韩一凡的襠部去的。 韩一凡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心中的愤怒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都已经被割了，成了一个废人，他爸居然还想踢他那里，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双眼赤红，再次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韩春绪的鼻子。 第171 章 父子间的斗殴 砰的一声闷响，温热的鼻血瞬间从韩一凡鼻腔里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隨著两人距离愈发贴近，韩一凡的手终於够到了韩春绪的衣服。 他死死揪住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布料扯破，狠狠往下拽著。 韩春绪被拽得脖颈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韩春绪也不甘示弱，反手就去抓韩一凡的头髮。 指尖狠狠薅住一綹，使出浑身力气猛扯，疼得韩一凡头皮发麻，几缕髮丝顺著指缝脱落下来。 “我让你撞！”韩一凡咬著牙嘶吼。 “我让你踩！”韩春绪也红了眼回骂。 “你个畜生！”韩春绪目眥欲裂。 “你个老不死的！”韩一凡更是怒不可遏。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间，审讯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旁边几个年轻警察见状，连忙起身上前阻拦。 唯有李明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对父子互相撕咬的丑態。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 审讯，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夜。 可遗憾的是，无论是老六的证词，还是两人的通话记录……所有的证据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韩春绪。 至於韩一凡…… 李明翻著手中的审讯资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韩一凡確实变卖了不少东西凑了一笔钱。 但那笔钱，是转给韩春绪的，並非直接给到老六手中。 他对韩春绪的具体计划知道多少，又是否参与了策划，目前依旧无从得知。 至少从眼下的审讯结果来看，韩一凡似乎真的只是提供了资金，具体的操作事宜，全都是韩春绪在一手张罗。 李明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心里清楚，韩一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更清楚，这件事韩一凡肯定脱不了干係。 可法律讲究的是证据，而非仅凭主观感觉判断。 没有確凿的证据，就不能隨意抓人。 李明重重嘆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早上八点，韩一凡被放了出来。 他站在警察局冰冷的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无措。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带著初春的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沉重的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脚趾的疼痛感依旧清晰，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襠部的不適感也丝毫未减，他走路时不得不紧紧夹著腿，才能勉强缓解几分。 那个老不死的，简直就是个傻子！ 想到父亲韩春绪一门心思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韩一凡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 “蠢货，这次我可不会再管你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决绝。 ······ 沈默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和李明的聊天对话框。 李明已经將审讯的最新进展，一五一十地同步给了他。 说实话，当沈默看到是韩一凡对自己动手时，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没想到，韩一凡会这么沉不住气。 按照他对韩一凡的了解，那个人应该更阴、更滑，也更懂得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以前就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让许汐顏冲在前面，自己则缩在后面装无辜、扮好人。 可现在倒好，刚被揭穿真面目没几天，就急不可耐地找人报復。 看来，他是真的慌了。 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別的事，逼得韩一凡彻底坐不住了。 但沈默对此，倒是並不担心。 那几个混混，他本就没放在眼里。 就连老六那样的角色，也远不及他前世在牢里遇到的那些打手凶悍。 既然李明那边已经把人抓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至於韩一凡…… 沈默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在滑鼠上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韩一凡的名字。 “你看你，又急了。”他对著屏幕，自言自语地笑了笑。 隨后，他关闭了聊天框，调出了公司最新的项目匯总表。 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上市，手头的事情多得堆成了山。 眼下，还是工作最重要。 韩一凡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他这一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死他。 匯总表刚看到一半，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石开润。 “石律师。”他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沈总，早。”石开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他一贯的沉稳与严谨。 “有几件事，要向您匯报。” “说。”沈默言简意賅。 “是关於之前您那三位同学的欠款事宜。”石开润顿了顿，似乎在翻看手头的文件，確认信息。 “刘艷、张勇、王浩，这三个人。” 沈默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们怎么了？” “他们那边联繫我了。”石开润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他们说钱还不上了，想向您申请通融通融，希望您能宽限一些时间。” “宽限？”沈默轻笑一声，“怎么个宽限法？” “这三个人，基本都已经还完了欠款的三分之二。”石开润如实匯报。 “剩下的三分之一，他们说確实是拿不出来了，能借的都借遍了，能变卖的东西也都卖光了。” “所以，他们希望您能多给他们一点时间。” “张勇那边，还有一套房子正在出售，只不过一直没人问津。” 沈默没有立刻回应，手指轻轻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陷入了沉默。 “沈总，您看……”石开润试探著问道，“是再给他们点时间？还是……”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沈默的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喜怒。 “我说我只是个律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来请示您的意思。”石开润连忙回应。 “行，你做得很好。”沈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不过，石律师，他们还不上钱，是他们的事，跟我没什么关係。” 第172 章 三人彻底傻眼 石开润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消化沈默的话。 “明白，那我就按法律程序走？” “嗯，按法律程序走。”沈默不假思索地应道，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怎么执行就怎么执行，不用手下留情。” “是，沈总。” 下午两点，石开润的办公室里。 刘艷、张勇、王浩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石开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份文件，神色依旧沉稳。 “三位，”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將文件放在桌上，“我已经跟沈先生沟通好了。” 三人同时抬起头，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期待，紧紧盯著石开润。 石开润缓缓摇了摇头：“沈先生的意思很明確，要么按时还清剩下的欠款，要么，就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王浩瞬间愣住了，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声音发颤地问道：“什么意思？沈默他……他还是要起诉我们？” 张勇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起诉我们？”他嘶吼著，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我们不是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吗？” “还了一部分有什么用？”刘艷的眼眶瞬间红了。 “人家要的是全部，差一分都不行。” 她转头看向石开润：“石律师，您能不能再帮我们说说情？” “我们真的不是赖帐不还，是真的走投无路，还不起了……” 石开润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刘艷见状，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彻底崩溃下来。 她猛地转头，怒视著王浩，声音尖利：“我当初就说不该去招惹沈默，是你们非要去！” 王浩也急了，立刻反驳道：“现在怪我？当初是谁先提议能从许汐顏那儿捞点好处的？” “我说的是能从许汐顏那儿捞好处，不是让你们去当眾骂沈默！”刘艷也不甘示弱地回懟。 “得了吧，当初骂沈默最凶的就是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张勇也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插嘴。 “而且后来去沈默公司闹事，不也是你们俩出的主意吗？” “现在倒好，搞得我爸被公司辞退，之前吞进肚子里的钱还得倒吐出来！” “我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让我去哪弄钱还？” “如果这套房子真的卖出去了，我们一家三口又该去哪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起来，原本就压抑的办公室，变得更加混乱。 就这样，三人互相指责著。 爭吵声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谁也没了力气再吵，只剩下一片死寂笼罩著几人。 石开润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他们，直到彻底没了声响，才缓缓开口。 “三位，吵完了？” 没人应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瀰漫。 石开润无奈地轻嘆了口气：“不想走法律程序，就赶紧还钱吧。” 张勇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石律师，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啊！” 他语气急切：“我把我妈的金鐲子都卖了，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刘艷也连忙附和，眼眶泛红：“我也是啊，现在亲戚们看到我们家的人都绕著走，根本没人愿意再借钱给我们。” 王浩始终没说话，只是垂著头，脸上的绝望丝毫不比另外两人少。 石开润看著眼前这三个焦头烂额的年轻人，又轻轻嘆了口气。 “三位，我只是个律师，仅负责传达债权人的意思，执行相关流程而已。” 他缓缓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復了职业性的冷静：“既然你们確实还不上钱，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这是起诉状副本，你们看一下，三天后法院会正式开庭审理。” 三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性格最衝动的张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石律师，你不能这样，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张先生。” 石开润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同情你们的处境，但这是法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將文件轻轻推到三人面前，补充道：“你们可以委託律师应诉，也可以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实际情况。” “但最终的判决结果，由法院依法裁定，我无权干预。” 刘艷低头看著那份冰冷的文件，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完了，我真的完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法院如期开庭。 因为原告方证据確凿，案件事实清晰，判决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张勇、刘艷、王浩三人，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確定的还款义务，被依法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也就是大家俗称的“老赖”。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三人面如死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此刻，他们的银行卡已经被彻底冻结，就算里面还有零星余额，也一分都取不出来。 微信、支付宝等行动支付也被限制，连日常扫码付款都成了奢望。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高铁、飞机等交通工具也被禁止乘坐，以后想出个远门都成了难题。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老赖”这个污点，会伴隨他们一辈子，记入个人信用档案，无法抹去。 就算他们想放下过去，找份工作从头再来，可只要公司做背景调查，一查到这个记录，就会直接被pass。 这並不是他们凭空想像，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 开庭后的第二天，张勇就被父亲逼著去面试了几家公司。 一开始，他和hr聊得都很顺利，对方对他的能力也比较认可。 可等到hr上网查到他的失信记录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张先生，您的个人信用好像有些问题……” 第173 章 去找沈默求情！ 张勇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那个是误会，是意外情况，我正在处理……” hr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歉意却不容商量：“抱歉，我们公司对员工的个人信用有明確要求，您的情况不符合我们的录用標准。” 张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刘艷的处境比张勇更惨。 她原本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勉强能维持生计，可公司得知她成了“老赖”后，直接就把她开除了。 大肚子的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虚偽又冷漠：“刘艷啊，不是公司不讲情面。” “你这情况，万一被客户知道了，影响公司形象，我们也不好跟客户解释。” 刘艷哭著哀求，可无论她怎么说，老板都不为所动，最终还是被无情地赶出了公司。 王浩的情况和他们大同小异，面试屡屡碰壁，原本的工作也岌岌可危。 说到底，几个月前，他们还意气风发，跟著韩一凡到处蹭吃蹭喝，看不起沈默，嘲笑他是舔狗，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可现在，他们工作没了，钱包空了，个人信用更是直接清零，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走投无路之下，这三个宛若过街老鼠的年轻人，茫然无措地走进了一家脏兮兮的小麵馆。 麵馆里没什么客人，显得格外冷清。 头顶的旧风扇嗡嗡地转著，吹出来的风带著一股闷热的潮气，丝毫起不到降温的作用。 张勇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落魄：“咱们什么时候落魄到要在这种地方吃饭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再过几个月，恐怕连这种地方都吃不起了……” 王浩苦笑著摇了摇头，后半句话终究没敢说出口，怕更打击另外两人。 刘艷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哽咽：“我爸妈已经回老家，跟我哥嫂住了，他们摆明了不想再管我。” “他们还说……要跟我断绝关係，就当、就当白养我一场了……” 张勇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与悔恨交织在一起，猛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怪韩一凡那个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怨毒：“咱们当初要不是为了帮他打抱不平，怎么会去找沈默闹事，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刘艷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张勇你说得对，说到底都是韩一凡的错，这事必须找他想想办法！” “行！”张勇猛地掏出手机，眼神坚定，“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就算他不帮我们还债，至少也得接济我们点钱，不然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他说著，手指飞快地按下號码，將电话拨了过去。 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听。 张勇不死心，掛断后又重新拨了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依旧无人接听。 “我试试吧。” 王浩皱了皱眉，拿起自己的手机，也拨通了韩一凡的號码。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电话响到自动掛断，依旧没有任何人接。 “妈的，他就是诚心的！” 张勇气得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艷柳眉倒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因为他，他现在竟然连电话都不接了？” 张勇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人家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不想跟我们这三个『老赖』有任何瓜葛，怕我们连累他罢了。” 刘艷闻言，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失声痛哭起来：“你说，我们当初怎么就那么傻……跟著他瞎混，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王浩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送外卖谋生吧。” “送外卖？”刘艷猛地抬起头，惊呼一声，眼神里满是抗拒，“万一被以前的同学或者朋友看到了，那、那不是丟死人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等著饿死吗？”王浩被她的矫情惹得有些不耐，语气也重了几分。 刘艷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张勇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走。” 刘艷和王浩同时抬头看著他，满脸疑惑：“去哪儿？” “去找沈默。”张勇咬了咬牙，语气决绝，“我们跪下来求他，求他大人有大量，给我们一条活路。” 刘艷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確定：“他……他会理我们吗？我们当初那么对他……” “不知道。”张勇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孤注一掷，“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 半个小时后，中越国际大厦门口。 张勇、刘艷、王浩三人仰著头，看著眼前这栋高耸入云、气派非凡的办公楼，眼神里满是复杂。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倾斜著洒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他们，却站在大厦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渺小而卑微。 他们心里清楚，自从上次在沈默公司闹事之后，他们就已经被这里的保安列入了黑名单。 所以，他们不敢贸然往里走，只能在大厦门口静静地守著，等著沈默下班出来。 三人在门口足足等了快两个小时，直到天边渐渐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夜幕即將降临。 终於，大厦的玻璃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沈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步伐从容，神色依旧淡漠，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小林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时不时地低声跟他匯报著什么。 张勇率先看到了沈默，眼睛一亮，连忙快步冲了上去，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和卑微：“沈总！” 第174 章 他跟韩一凡的恩怨，也该有个彻底的结果了 沈默脚步一顿，目光淡淡扫来。 张勇半点迟疑都没有，“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刘艷和王浩见状，也嚇得魂不守舍，连忙跟著屈膝跪下。 三人齐刷刷跪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姿態卑微，瞬间引来了过往行人的驻足围观。 沈默挑了挑眉梢：“怎么？你们又发什么癲？” “沈总，我们不是来找事的！”张勇急忙抬头，声音里带著慌乱。 刘艷早已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哽咽，泪水顺著脸颊滚落，哭喊著哀求：“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 “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剩下的钱……我们真的还不上了，但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抵债都行！” 王浩眼神转了转，连忙附和： “沈总，我们当初是鬼迷心窍，被韩一凡那个王八蛋给骗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我们给您打工抵债？我听说汐顏、许汐顏也是这么给您还钱的。” 张勇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用力磕头： “对对对，打工抵债！沈总，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好奇与议论。 沈默垂眸，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他们的脸上布满泪水与绝望，眉眼间儘是卑微，跟几个月前趾高气扬闯去他公司闹事、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是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波动，既不同情，也不怜悯。 “打工抵债？高抬贵手？” 他低低笑出了声，隨后径直绕过跪在地上的三人，继续往外走。 “沈总！”张勇急了，跪著往前爬了几步，伸手想要去拉沈默的衣角，“沈总求您了！” 沈默脚步未停，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句回应。 他可没什么閒工夫跟这三个人纠缠。 他们有今天这个下场，纯属自找，怨不得別人。 小林默默跟在沈默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似是唏嘘，又似是漠然。 三人跪在地上，眼睁睁看著沈默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碎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身上，本该暖意融融。 可他们却觉得，浑身冰冷刺骨，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 沈默上车后，缓缓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路边的路灯透过车窗，斑驳地落在他冷峻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小林坐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便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沈默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三个人跪在地上的画面里。 命运这东西，真是难以捉摸。 一如他意外重生，又如那三人前后境遇的天差地別。 前世，其实他也曾那样卑微地跪在地上求过人。 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他第一次被那几个打手围堵，浑身是伤，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別再打了。 那时他明明已经知道许汐顏有问题，心里却还残存著一丝可笑的希望。 希望能活著出去，面对面地向许汐顏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可惜，那些打手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 拳头依旧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甚至一下比一下重，疼得他几乎晕厥。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有机会重来，他一定要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现在，他真的有机会了，却没有去找那些当初殴打他的打手。 他直接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韩一凡和许汐顏。 只是……这样还不够。 沈默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著戾气。 韩一凡还在外面苟延残喘地晃悠，许汐顏也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工作、生活。 这两个真正害他家破人亡、身陷囹圄的人，现在都还好好地活著，过得安稳自在。 他轻轻嘆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那是他之前让人仔细调查的韩一凡的完整履歷。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密密麻麻地罗列在里面，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 他指尖滑动，一条一条慢慢往下翻。 出生地、家庭背景、教育经歷、工作履歷、社交关係……每一项都看得格外仔细。 翻到“社交关係”那一栏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指尖也顿了下来。 许久，沈默缓缓调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號码。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男声：“沈总。” “帮我办一件事。” 沈默微微压低声音，面色平静地交代了几句。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话，隨后立刻应下：“明白，我马上去办！” 掛断电话后，沈默重新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恢復了平静。 重生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了。 他跟韩一凡的恩怨，也该有个彻底的结果了。 …… 城市的另一边，韩一凡躺在出租屋狭小的床上，双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有墙上掛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机械转动声。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亮，又由亮转暗，先是传来孩童清脆的嬉笑声，隨后又响起遛街串巷的小贩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可韩一凡却不为所动，依旧一动不动地躺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手术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尤其是那个隱秘的部位，每次换药都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几乎要咬碎牙。 但比起身体上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前途渺茫的绝望与无助。 现在的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名声也彻底臭了。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他都活得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哪怕他只是默默路过，都会引来旁人鄙夷的冷眼和低声的辱骂。 可他始终不明白，不就是跟富婆的视频被曝光了而已，多大点事？ 哪个男人不想遇上个富婆，走点捷径，少奋斗几年？ 至於这么对他吗？ 第175 章 药品生意 那些辱骂他的人，说白了都是虚偽，不过是嫉妒他罢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只有听筒里还在隨机播放著舒缓的纯音乐，试图驱散房间里的死寂。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喉咙里一阵发紧，正想起身倒杯水，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小启子”。 他微微一愣，小启子，全名贺南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 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在山里跑，一起掏鸟窝、一起偷地里的玉米，关係好得穿一条裤子。 后来长大了，他去外面念书，贺南启则留在了老家，守著家里的几分薄田。 两个人因为地域的距离，还有各自成长环境和思想的变化，联繫也渐渐少了。 这几年，他们更是彻底断了联繫，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过。 他也不知道贺南启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韩一凡犹豫了一下，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餵？”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一凡？”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声，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试探：“还记得我不？” 韩一凡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启子，我还能忘了你吗？” “哎呀，太好了！我就怕你把我忘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语气也变得热络：“你小子，还不赶紧出来接驾！” “我跟你说，我昨天就到市里了，但是那时候时间有点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给你打电话。” “怎么样，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一杯？咱们哥俩好好敘敘旧！” 韩一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倒不是不想跟发小敘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只是……他现在实在是囊中羞涩，连一杯酒钱都拿不出来。 “一凡？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贺南启见他半天没回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在……在听。”韩一凡连忙回神，声音依旧乾涩。 “那行，你现在到底有空没？我这饭店都已经约好了，就在你家附近，你可別不给我面子啊！”贺南启的语气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 “饭店你订好了？”韩一凡有些意外，心里悄悄鬆了口气——这样的话，一会儿吃饭应该也不用他结帐了。 他脸上的神色放鬆了不少，连忙应道：“行，我有空，你把饭店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一小时后。 韩一凡出现在一家烤鱼店的门口。 他身上套著件宽鬆的运动服，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彆扭，却也勉强能撑著站稳。 这家烤鱼店的店面不算大，装修也十分普通，可从门內飘出来的浓郁菜香，还是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饱饭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那桌客人。 贺南启就坐在那里，一身名牌加身，脖子上掛著粗重的金炼子。 他整个人油光满面，挺著圆滚滚的大肚子，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韩一凡看得微微发愣，眸光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 “一凡！” 贺南启一眼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挥手，嗓门洪亮，“这儿呢！” 韩一凡抬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贺南启的目光上下扫过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凡，你怎么……瘦成这副样子了？脸色也差得很，是不是生病了？” 韩一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没有接话。 “来，先点菜。” 贺南启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豪爽，“想吃什么隨便点，今天我请客。” 韩一凡接过菜单，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了。 许汐顏厌恶他，郑姐嫌弃他，就连网上的陌生人，对他也儘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快速点完了菜，服务员见状上前拿走了菜单。 贺南启笑著拿起酒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来，先走一个。”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眼底带著笑意，“这么多年没见，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韩一凡抬手端起杯子，和他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烧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可那股热辣的灼烧感，却让他心头积压许久的憋闷，猛然鬆快了几分。 几杯酒下肚，两人之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贺南启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韩一凡一开始还遮遮掩掩，不愿多说，可酒劲上头，心底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便什么都说了。 他从许汐顏和沈默的那场盛大婚礼说起，一直讲到自己险些被亲生父亲推出来背锅的狼狈。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眼泪混著酒水，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贺南启安静地听著，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脸色变了又变。 “一凡，”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沉了几分，“你这日子……也太惨了。” 韩一凡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和酒，又是一声苦笑。 “是啊，惨到家了，今天这日子，怕是犯太岁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贺南启身上，带著几分好奇，“你呢？你怎么突然来市里了？而且看你这一身行头……混得不错啊？” 贺南启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韩一凡的脸上转了一圈，神色间似乎带著几分犹豫。 韩一凡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里藏著事，连忙追问。 “小启子？有话就说啊，难道还把兄弟我当外人不成？” 贺南启沉默了几秒，目光闪烁，显然还在纠结。 片刻后，他忽然前倾身体，死死盯著韩一凡。 “一凡，我跟你说实话，这话你听了，可千万別往外传。” 韩一凡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贺南启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现在在做生意。” “什么生意？”韩一凡立刻追问。 “药品生意。”贺南启的目光依旧闪烁，顿了顿，才补了一句，“但……不算正规。” 第176 章 一百万凑齐，隨时开始 韩一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 药品生意，还不算正规。 他就算再傻，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他的声音乾涩发哑，“你卖的是那个？” 贺南启迎著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没办法，这行来钱快。” “你也知道，我学歷低，又没什么手艺，正经工作根本找不到，只能走这条路。” “但这事太危险了，万一被抓了……”韩一凡皱紧眉头，满心担忧。 “嗨，都快喝西北风了，还管什么危不危险？” 贺南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而且我这都干多少年了，不还是好好的？” “只要做事小心点，那些人，好糊弄得很。” 韩一凡闻言，眼睛不自觉地转了转，心底打起了算盘。 的確，看贺南启如今这穿金戴银、出手阔绰的样子，想必在这行里已经有了些实力。 如果他能借著这个机会，跟著自己的髮小一起干，那岂不是就有了翻身的希望？ 贺南启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一凡，”他再次压低声音，主动开口，“你要是也想干，我可以带你。” 韩一凡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贺南启点头，“我现在正好缺人手，你是我发小，我信得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这行来钱是真的快，干一票，就够吃大半年。” “你要是怕，也可以先干一票试试水，觉得不行再撤。” 韩一凡听得心底一阵火热，所有的顾虑都被翻身的渴望压了下去，“小启子，我也信得过你！要干，咱就好好干！” “只不过……”他抿了抿髮乾的嘴唇，语气带上了几分窘迫，“我现在手里没钱。” 贺南启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入伙做生意，总该有本钱吧？” 韩一凡轻轻嘆了口气，“我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入伙？” 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重新燃起希望，补充道，“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老家还有套房子，我把房子卖了，就能凑出本钱了。” 贺南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著他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韩一凡咬了咬牙，“房子卖了，钱凑出来，我就跟你干！” 他握紧手中的酒杯，眼底闪烁著决绝的光，“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贺南启看著他这副模样，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举起了酒杯。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 吃完饭后，韩一凡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开车回了老家。 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小县城，歷经几十年的风雨，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只是中心医院的楼上加盖了两层，步行街边的商铺翻新了不少，多了几分新气象。 老旧小区的楼房墙皮早已斑驳剥落，午后的阳光里，老人们坐在楼下的摇椅上，慢悠悠地晃著，岁月静好。 他家的老房子，在县城的边缘。 是一座百平米左右带小院的平房。 如今，因为许久无人居住，院子里早已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一片荒芜。 他站在院门口，看著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心底一阵酸涩翻涌。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念想。 现在，也要没了。 他立刻联繫了中介，连夜敲定了卖房的事宜。 房子最终卖了二十万，不算多，却也勉强够用。 隨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市里，將自己身边剩下的东西，全部清点出来变卖。 他开了多年的车，卖了十五万。 一柜子的名牌衣服，零零散散卖了几万块。 还有那些他一直捨不得丟的，许汐顏送给他的最后几件名牌限量版礼物，他也狠下心，全部转手卖了出去。 这些限量版的礼物，因为稀缺，卖出的价格甚至比原价还要高上几分。 两天后，他终於凑齐了一百万。 只是那个曾经被他布置得精致温馨的网红风出租屋，此刻却彻底成了空壳。 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换洗的平价衣物，孤零零地掛著。 原本摆满了礼物和摆件的展柜，此刻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块擦柜子用的抹布。 韩一凡盯著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数字，站在床边，目光望向窗外。 夜空中，浓墨般的云朵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变天了。 只是如今天气寒凉，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落下的，是淅淅沥沥的雨，还是鹅毛般的大雪。 他深吸了一口窗外凛冽刺骨的冷空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给贺南启发了一条消息。 “一百万已凑齐，隨时可开干。” 贺南启几乎是秒回消息，语气乾脆利落：“好的，我去接你，你记得把钱带上。” 韩一凡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悬在半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良久，他才缓缓敲下回復，指尖微微发颤。 “好。” 他重重放下手机，抬手关上紧闭的窗户。 快了。 很快，他就能彻底翻身，摆脱眼下的窘迫处境。 很快，他就能让那些冷眼旁观、肆意看不起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他一夜暴富、手握重金之后，一定要把那些人通通踩在脚下，扬眉吐气。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韩一凡站在单元楼门口，目光死死锁定缓缓驶来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平稳停在他面前，贺南启探出头，衝著他挥手，笑容依旧是那副自信张扬的模样。 “一凡，快上来！”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真皮座椅透著微凉的触感，他下意识调整坐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车內各处。 这显然是贺南启新买的顶配商务车，中控台还縈绕著淡淡的新车清香。 韩一凡心里暗自咂舌，这小子最近，是真的赚得盆满钵满。 “钱带齐了？”贺南启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带齐了，隨时可以转帐。”韩一凡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回应。 第177 章 带你发大財 贺南启满意地点点头，脚下踩下油门，车子瞬间驶离原地。 车辆飞速驶出繁华市区，朝著偏僻的郊外一路前行。 韩一凡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街角的拐弯处，他曾和许汐顏一起並肩站著，等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再往前的那家商场，许汐顏曾当眾拿走沈默的卡，毫不犹豫地为他买下心仪的球鞋。 他猛地甩了甩头，拼命想把这些刺眼的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不会有事的，贺南启靠这个赚了那么多钱，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想发大財、改命运，总归是要担一些风险的，这点道理他懂。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越来越茂密，高楼建筑却渐渐稀少，最终彻底变成连片的农田和破旧厂房。 韩一凡盯著窗外荒凉的景象，心底的不安慢慢滋生，后背隱隱发毛。 “小启子，咱们这是去哪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到了你就知道了。”贺南启目视前方，语气轻飘飘的。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韩一凡一眼，嘴角勾起熟悉的笑，安抚道：“別紧张，又不是把你卖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痞气，看著还像从前那般仗义，毫无违和感。 韩一凡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偷挖別人家地瓜烤著吃时，贺南启也是这样笑著的。 时隔多年再回想，虽觉恍若隔世，但眼前的髮小，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渐渐放下悬著的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装闭目养神。 车子又顛簸行驶了二十分钟，路况越来越差，最终停在一栋塌了大半的废弃厂房门口。 这厂房荒废了不知多久，窗户破了大半，残留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尘。 铁门上的铁链早就断裂，隨意搭在门栓上，看著破败不堪。 屋顶塌陷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漆黑斑驳的横樑，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骇人。 韩一凡推开车门下来，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股浓重的陈旧霉味。 他环顾四周，除了这座废弃厂房，几百米內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只有疯长的荒草和几棵落光叶子的枯树。 “这是什么鬼地方，来这里干嘛？”他的声音不自觉压低，带著几分警惕。 贺南启锁好车，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別急。” 他神秘兮兮地把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跟上。 “你跟著我，一会儿就知道了。” 韩一凡抿紧嘴唇，虽满心不情愿，还是迈步跟在贺南启身后，朝著厂房后方走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贺南启指著房顶塌陷的后侧，开口说道。 “就在那里。” 韩一凡好奇地凑上前，只看见一堆破旧木板和生锈铁皮，压根没什么特別之处。 他刚要开口追问，就见贺南启弯腰俯身，单手抓住一块最不起眼的破旧木板，猛地用力一拉。 木板被轻鬆移开，露出下方一片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 贺南启蹲下身，指尖在水泥地边缘摸索片刻，找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缝隙。 他掌心发力，猛地一掀，一块鋥亮厚重的钢板被彻底掀开。 钢板下方，赫然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墙壁嵌著壁灯，暖光洒落，把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地、地下室？”韩一凡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彻底愣住了。 他心里暗暗惊嘆，贺南启这小子，果然藏著大秘密，这地下室也太隱秘了。 贺南启含笑点头，率先迈步走下楼梯，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下去看看。”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室空间极大，一条长长的走廊將其分成左右两半。 走廊两侧整齐排列著六个仓库，每间仓库都是一模一样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標识。 走廊顶部装著一排排白炽灯，光线充足，整个空间几乎没有任何暗角。 贺南启带著他，径直走进最近的一间仓库。 仓库面积不小，足足有六十多平米，靠墙位置堆著一排排密封纸箱，同样没有任何標註。 仓库正中央摆著一张简易工作檯，上面放著几台小型封装机和精准电子秤。 韩一凡满脸错愕，指著那些纸箱和设备，一时语塞。 “这……这些都是？” “都是。”贺南启语气平淡，却透著十足的底气。 他迈步走到纸箱旁，隨手拆开一个，里面全是一袋袋封装好的白色药丸。 “你看看，全是好东西。” 韩一凡快步上前，拿起一袋仔细端详，药丸个头不大，通体雪白，凑近闻没有任何气味。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跳骤然加速。 “小启子，这么多……得值多少钱？” 贺南启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慢悠悠吐出烟圈，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仓库的货，成本不到五十万，出货价至少三百万。”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要是走零售渠道，利润能翻到五百万往上。” “如果再加上其他五个仓库里的货……” 韩一凡下意识望向对面的仓库，瞬间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仓库，分明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浑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要是能把这些货全部顺利出手，到手的钱將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怎么样，心动了吧？”贺南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篤定。 “放心，跟著我干，咱兄弟俩一起发大財，谁也不亏待谁。” 话音落下，他走到工作檯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到韩一凡手里。 “这是咱们接下来的具体计划，你好好看看。” 韩一凡接过纸张，低头仔细看去，上面画著简易示意图，標註著几个关键位置。 “咱们要在市区开个地下售卖点，专门做熟客生意，绝不接生人，降低风险。”贺南启指著其中一处標註，仔细讲解。 “这个售卖点我准备全权交给你负责，我老家那边还有店面要打理，实在分身乏术。” 韩一凡猛地抬起头，目光热切滚烫，语气却依旧藏著一丝紧张。 “这……这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出岔子吧？” “放心，万事俱备。”贺南启唇角上扬，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店面我已经选好了，就在一条老巷子里，周围住的全是大爷大妈。” “你也知道，大爷大妈们早睡早起，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最適合做这种隱秘生意。” 第178 章 这一世，轮到我送你去死了 “记住，咱们只做熟人介绍，绝不对外，陌生人一概不接。” 他掐灭菸头，菸灰落在磨白的牛仔裤上，捻了捻便散了。 走到韩一凡面前，他微微俯身，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眼睛。 “一凡，你最近的处境，我在网上多少了解了些。” “我知道你现在难，所以才想拉你一把。” “但你要是一直这么瞻前顾后，我也没办法帮你——毕竟，我想拉你，也得你先伸出手啊。” 韩一凡浑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髮小。 是啊，就算有人想帮，自己也得先振作起来才行。 他如今早已一无所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行。” 韩一凡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我干。” 三天后。 老巷子的青石板路上，韩一凡站在一间小店门前，脚步有些发沉。 店面不大，二十平米见方，与这条充满年代感的老巷融为一体。 门口掛著块泛黄的招牌，白底红字写著“凡凡杂货铺”，边缘卷翘，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透著股陈旧的烟火气。 他推门而入，风铃轻响，店內竟收拾得十分乾净。 玻璃柜檯里摆著菸酒零食，货架上整齐码著酱油、卫生纸、方便麵，看上去和普通小卖部別无二致。 只有韩一凡知道，柜檯下方藏著秘密。 那是贺南启找人专门打造的暗格。 指尖抵在木板边缘，轻轻一推，暗格便悄无声息地打开。 里面的小抽屉里，整整齐齐码满了白色药丸，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在柜檯后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看著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暗沉，巷子里的行人愈发稀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傍晚时分，几个放学的孩子跑过，隔著玻璃瞥了眼货架上的零食，又嬉笑著跑远了。 第一天，无人问津。 韩一凡心里发慌，掏出手机给贺南启发消息。 贺南启的回覆只有四个字：“稳住別急。” 后面又补了一句：“老顾客那边，我还没开始宣传。” 第二天晚上十点。 杂货铺的门被轻轻推开，第一个客人终於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夹克，进门先拿了一包烟，付款时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有货吗？” 韩一凡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发凉，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快速拉开暗格，取出几袋白色药丸递过去。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迅速数出几张钞票放在柜檯上，拿起东西便推门离开，全程不过十秒。 韩一凡攥著手里的一千二百块现金，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第三天，来了三个人。 第四天，八个。 第五天…… 韩一凡盯著记帐本上的数字，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急促。 就一天！ 仅仅一天，纯利润就高达两万八！ 他以前做直播，效益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连轴转三十场。 带货佣金、粉丝打赏、gg收入加起来，也就十几万。 扣掉平台分成、公会抽成和税款，到手不过七八万。 累死累活一个月，竟抵不上现在一天的收入。 韩一凡靠在椅背上，看著计算器上的数字，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起飞了……” 他喃喃自语，眼底闪烁著贪婪的光，“老子要起飞了！” 他兴奋地抓起手机，给贺南启发消息：“小启子，一天两万八！咱们要发財了！” 贺南启的回覆依旧简短：“稳住，別飘。” 韩一凡不以为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继续数钱。 钞票在指尖翻飞，越数，他嘴角的弧度越大。 他开始幻想，用不了一年，他就能换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买辆百万豪车。 到那时，他再也不用討好任何人，凭自己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与此同时，中越国际大厦。 茶水间里，沈默端著空水杯，指尖搭在饮水机的开关上，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沈总，办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 沈默没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韩一凡已经完全入套，地下售卖点开起来了，他每天守在店里，高兴得很。” 顿了顿，对方又道：“今天跟他通电话，他说一天赚了两万八，兴奋得快疯了。”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知道了。” “沈总……”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您之前答应我的事……” “放心。” 沈默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我这里都有完整记录。” “只要你现在去自首，配合警方调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家人那边，我会安排妥当。” “五百万，足够他们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沈总，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贺南启现在说不定还在逃亡路上。” “行了。” 沈默再次打断，“別多说了，抓紧时间去自首，越早越好，对你的量刑更有利。”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 电话掛断。 沈默放下手机，接了一杯热水，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茶水间。 韩一凡，这一世，轮到我送你去死了。 两天后。 沈默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凡凡杂货铺”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韩一凡坐在柜檯后数钱，脸上是藏不住的贪婪与得意。 他数钱的动作愈发熟练，钞票在他手里翻飞成一道道残影。 柜檯下的暗格半敞著，里面空空如也——今天的货，已经售罄。 沈默看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已熟记於心的號码。 “喂，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老巷的凡凡杂货铺，有人涉嫌非法售卖违禁药品。” 杂货铺內。 韩一凡哼著小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正看著市中心新楼盘的户型图，畅想著未来的暴富生活。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由远及近，直奔杂货铺而来。 韩一凡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几道身著警服的黑影瞬间冲了进来，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韩一凡的大脑一片空白，错愕过后，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店铺后方跑。 杂货铺后门连著一条狭窄的后巷，只要衝出去，穿过几条杂乱的小巷，就能抵达大路，趁乱逃走。 他拼了命地跑，可店內空间狭小，警方早已布控到位，训练有素。 还没等他衝到后门，一双有力的大手便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狠狠將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冰凉的手銬锁住手腕，韩一凡惊恐不已，拼命挣扎，嘶吼道：“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我就是开个小卖部的，本本分分做生意，哪里违法了？！” 第179 章 毒品？ 一个年轻警察闻言蹲下身，平视著韩一凡那张脸，嗤笑一声。 “本分？行，那咱们就好好查查，你这家店到底有多本分。” 这年轻警察名叫郭超，刚晋升队长，正处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劲头里。 三十出头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他靠的从不是裙带关係，而是实打实的办案能力。 话音落下，郭超猛地站起身，冲身后的警员扬了扬下巴。 几名警察立刻展开搜查，动作乾脆利落，尽显训练有素的素养。 一个年轻警员径直走向货架，手腕一扫，薯片、辣条、饼乾哗啦啦尽数滚落，散落一地。 另一名警员更直接，一把拽出收银台抽屉，硬幣叮叮噹噹滚得满地都是。 韩一凡瘫趴在地上，听著周遭刺耳的响动，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嗓子眼。 別找到，別找到，千万別找到。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疯狂默念，目光死死黏在警察们的一举一动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短短三分钟不到，一道急促的喊声就刺破了嘈杂。 “郭队，这儿有暗格！” 韩一凡的脑子瞬间嗡鸣一声，一片空白。 郭超冷睨了他一眼，蹲下身摸索著柜檯底部。 旋即一块暗藏的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窄小隱蔽的抽屉。 他將整个抽屉抽出来，走到柜檯前，抬手狠狠一倒。 哗啦啦一阵脆响，一堆白色药丸滚落而出，在杂乱的零食堆里格外扎眼。 这些药丸有的装在小塑胶袋里，有的塞在小药瓶中。 可无论哪种包装，都没有正规標识，没有生產日期，更没有药品批准文號。 光禿禿的包装纸上，空空如也，连半个字都没有。 韩一凡盯著那些药丸，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 “这是什么？”郭超拿起一袋药丸，凑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袋里的药丸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沙沙声。 “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韩一凡嘴唇哆嗦个不停，强压著心底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开口。 “就……就是一些、一些假药，我就是卖点假药赚点外快而已……” 话说到这儿，他心底的惧意竟稍稍褪去几分。 不过是卖假药罢了，就算被抓，顶多也就判个三五年牢狱。 况且他又不是主犯，有发小贺南启在前面顶著，刑期肯定更短。 想通这一层，他微微鬆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侥倖。 “你们带我走吧，我还有同伙，我主动坦白，是不是能从轻量刑？” 郭超压根没理会他的话，反而紧盯著那袋药丸，眉头紧锁。 “假药？我看著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抬手招来了一旁的老警员，语气郑重。 那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掛著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惫倦意。 “王叔，您以前是缉毒警，经验足，您来看看这东西。” 老王快步走过来，拿起一袋药丸拆开包装，凑到鼻尖细细嗅闻，眉头越皱越紧。 紧接著，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进隨身携带的便携检测仪里。 那仪器看著不起眼，屏幕上的数字却飞速跳动，揪著所有人的心。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韩一凡也死死盯著那台仪器，他不懂这是什么，可心底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 他手心沁满冷汗，本能地想攥紧拳头，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止不住地发抖。 短短几秒钟后，检测仪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老王抬起头，看向韩一凡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他转头望向郭超，声音沉重得像坠了铅。 “不是假药，是纯度极高的甲基苯丙胺。” 韩一凡一脸茫然地打断他，压根没听懂这个专业术语。 “啥？啥安？这是什么东西？” 老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就是冰毒。” “冰、冰毒？” 韩一凡彻底懵了，瞳孔骤缩，失声大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挣扎起来，疯了一般想要挣脱控制。 胳膊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他就用腿疯狂蹬踹，用身子拼命扭动，整个人像条脱水濒死的鱼。 贩卖假药和贩卖毒品，完全是天差地別的两个概念啊。 假药最多判几年监禁，可贩卖毒品，那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贺南启明明跟他说，这只是有点保健功效的普通违禁药。 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要命的冰毒？ 郭超见状立刻示意警员加大力度按紧韩一凡，自己则转身走向杂货店后方的小仓库。 那仓库不大，也就十来平米，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 有的箱子印著方便麵图案，有的印著饮料商標，看著和普通小卖部的存货毫无区別。 他隨手抄起一把美工刀，乾脆利落地划开其中一个纸箱。 箱子掀开，里面根本不是食品，而是密密麻麻码放整齐的白色小袋。 他皱著眉，又接连划开第二个、第三个纸箱，里面的东西一模一样。 整整一仓库的纸箱，除了门口几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其余全是冰毒。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韩一凡，目光冷得像冰。 其他警员继续细致搜查。 不到五分钟，仓库角落的隱秘暗格里，几捆捆现金被悉数翻出。 郭超走过去，隨手翻了翻那些现金，又扫了一眼满仓库的毒贩，在心底快速默算了一笔帐。 单是眼前这些货，按照市价折算，足够判好几次死刑了。 他最后走到韩一凡面前，缓缓蹲下身，平视著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 “韩一凡，不管你在別处还有多少存货，光是这些，就足够判你死刑了。” 死刑？！ 韩一凡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和发小合作卖点违禁药品，最多蹲几年牢就能出来。 可现在，等待他的竟是死刑。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满是绝望。 “你们搞错了，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第180 章 韩一凡被逮捕 没人理会他的狡辩与哀嚎。 两名警察架著他的胳膊，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拎起来，半拉半拽地走出杂货店。 店门口早已围了一圈大爷大妈，全都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韩一凡双腿发软，浑身脱力，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像一滩烂泥似的被人架著，身不由己地被带上了警车。 隨后，警车驶离杂货店，迎著天边的夕阳缓缓前行。 韩一凡坐在警车后排，双手被手銬牢牢锁住，整个人呆若木鸡，像丟了魂。 橘黄色的夕阳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暖光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意。 他望著窗外温暖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恐慌。 死刑。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覆迴荡，一遍遍碾压著他的神经，疼得他头疼欲裂。 他想起老家那个破旧的院子，想起父亲在审讯室里拼命甩锅的嘴脸。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想起许汐顏曾经看向他时，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 “一凡，我答应和沈默订婚，只是为了保住我的公司，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 想著想著，他鼻尖发酸，忽然想哭。 可眼泪还没来得及滑落，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街边打闹的两个小男孩身上。 那两个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你推我搡，嬉笑打闹，笑得前仰后合。 多像小时候的他和贺南启啊。 那时候的他们，也是这样不諳世事，没心没肺地相伴嬉闹。 剎那间，他黯淡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微光。 贺南启。 对，贺南启！ 他又不是主谋。 他、他只是被贺南启威逼利诱，才走上卖药这条路的。 至於什么毒不毒品，他从头到尾根本不知情！ 他猛地抬起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警察同志，我刚才说了，我还有同伙！” 郭超淡淡回头瞥了他一眼。 “什么同伙？” “也算不上同伙，他才是主谋，是他逼我入行的！” 韩一凡的声音又急又尖。 “货是他的，仓库和店面也全是他的，我就是帮他看店的，我是被他骗了！” “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找人去监狱里弄死我爸。” “你们要是不信，回去查查就知道，我爸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呢！” 郭超微微皱起眉，神色略显不耐。 “你说了半天，那个人到底是谁？” 韩一凡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带半分思索。 “他叫贺南启！要不是他，我现在还是个本本分分的上班族。” 郭超闻言没接话，只是带著几分戏謔，和身旁的同事对视了一眼。 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韩一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底莫名发慌。 “贺南启啊？” 一旁的年轻警员翻了翻手里的笔录。 “你说的是两天前主动来自首的那个贺南启？” 韩一凡瞬间僵住，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 “自……自首？” “对。” 郭超眉宇间没什么情绪，语气冷硬地开口。 “两天前晚上十一点，他主动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交代了所有问题。” “包括他这些年参与毒品贩卖的全部事实，也包括……”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落在韩一凡身上，字字清晰。 “也包括你。” 韩一凡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连转动都变得艰难。 贺南启居然主动自首了？ 而且……他还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他说你是因为生活所迫，主动找上门求他入伙的。” “本钱是你自己凑的，店面是你一手经营的，他压根没有参与任何售卖环节。” 郭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调查核实过后，结果也是如此。” “所以，你才是这起案件实际的经营者和销售者。” “不！” 韩一凡猛地剧烈挣扎起来，手銬死死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先找的我，是他逼我乾的！” 郭超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冷静些，现在说这些没用。到了局里，你有的是机会辩解。” 韩一凡挣扎了许久，见丝毫没有作用，只能心如死灰地瘫软在座椅上。 贺南启可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髮小啊。 小时候，他们互相替对方挨过揍，还拍著胸脯跟对方许诺过“苟富贵，勿相忘”。 贺南启怎么能就这样把他卖了？ 韩一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脑子里乱鬨鬨的，像一锅沸腾的稀粥。 无数念头翻来滚去，却没有一个能抓得住、理得清。 他慢慢抬起头，怔怔望著车窗外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流在街道上交错驶过。 这座城市看似一切如常，可他的人生，早已翻天覆地。 多可笑啊，他拼尽全力向上攀爬了这么多年。 从小县城苦读考到大城市，从小有热度的百大博主，沦落成躲在暗处的街边老鼠。 他以为之前的遭遇已经是人生的最低谷，却没想到，那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到头来，真正迎接他的谷底，是死刑。 死刑，连半分活路都不肯留的死刑。 这操蛋的人生啊！ 他绝望地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顺著侧脸滑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韩一凡整个人猛地往前衝撞，额头狠狠磕在前排座椅上，眼前瞬间一黑。 紧接著又是一声“砰”的巨响，警车剧烈摇晃，猛地侧翻过去。 车窗玻璃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不少扎进他的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被手銬束缚著，整个人隨著车身不停翻滚，不知道被磕碰了多少下。 等车子终於彻底停稳，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碎玻璃上，胳膊上布满了渗血的伤口。 另一侧的车门严重变形，玻璃早在连续翻滚中彻底碎裂无踪。 韩一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出车祸了。 他愣愣地看向郭超所在的前排，几名警察还在痛苦地挣扎。 驾驶座的警员被卡住了身体，正忍不住骂骂咧咧。 第181 章 韩一凡跑了 郭超的额头撞破了，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正摸索著想要拿起对讲机。 韩一凡呆愣了两秒。 下一刻，他动了，偷偷摸向掉落在一旁的手銬钥匙。 他努力扭曲著僵硬的手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打开了手銬。 隨后，他拼了命地从破碎的车窗缝隙里往外爬。 任凭碎玻璃划破衣物和皮肤，任凭鲜血顺著小腿不断流淌。 他顾不上任何痛感，逃命的瞬间，所有知觉仿佛都被彻底屏蔽。 一点一点，蹭著锋利的碎玻璃，他终於彻底爬离了侧翻的警车。 爬出去之后，他才看清整场车祸的全貌。 前方停著一辆重型大货车，车头被撞得稀烂，保险槓掉落在地面上。 货车司机正站在一旁打电话，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显然嚇得魂不附体。 事实上，要不是警车反应及时，猛打方向盘避开了正面撞击，车里的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韩一凡踉蹌著站起身，看了一眼那辆面目全非的警车，又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货车司机。 紧接著，他转身就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该逃向何方。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去哪，跑得越远越好。 …… 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险些正面撞碎警车的消息，很快登上了同城热搜新闻。 沈默正在家里准备洗澡，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换洗衣物，接起电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律师？” “沈先生，您看新闻了没有？” 石开润的声音透著急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淡定。 沈默挑了挑眉，语气淡然。 “什么新闻？” “韩一凡跑了！”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身打开电视，调出最新的实时新闻报导。 电话那头，石开润的声音还在继续。 “押送他的警车遭遇车祸，他趁乱逃跑了。” “我刚核实完情况，现在全城正在搜捕他，特警都已经出动，各个路口全设了关卡。” 沈默沉默了几秒，隨后语气依旧从容淡定。 “知道了。” 说罢，沈默径直掛断电话，目光牢牢落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里，正是那辆侧翻在地、破损严重的警车。 几名受伤的警员已经被救援人员救出，正送往市中心医院救治。 沈默盯著画面里往来奔走的医务人员，无奈地轻笑一声。 韩一凡的命，还真是硬。 换做旁人，这会儿早就被关进看守所，等著死刑判决的下达了。 可偏偏是韩一凡，居然就这样跑了。 沈默重新拿上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韩一凡跑不了多久，通缉令很快就会发出去。 互联时代，电视、广播、网络，所有渠道都会滚动播放他的照片和信息。 车站、机场、高速路口，也都会设卡拦截。 一个遭遇车祸、身上说不定还有伤的人，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沈默缓缓解开衬衫扣子，对著镜子喃喃自语。 “韩一凡，你是跑不掉的。” …… 十二月末的夜风，冰凉刺骨。 韩一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要拼命地跑，跑到腿发软，跑到肺像要炸开一样，才减慢了速度。 身后是茫茫夜色，那辆警车的灯光早已消失不见。 可他还是不敢停，只是麻木地迈著腿，向著黑暗深处跑去。 路边的树影飞速掠过，脚下的地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土路。 等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连行道木都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扑倒在一片乾枯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口腔里满是腥咸的味道。 身上四处沾著血，碎玻璃划出的口子经过长跑，正往外渗著鲜血。 他能感觉到衣服黏在身上，湿漉漉的，那是血和汗混合在一起的触感。 有的地方血已经乾涸，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了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幸好他今天早上嫌弃天冷，穿了件厚衣服。 刺啦一声，他用力撕破厚衣服的里子，又强忍著剧痛，用手指去挑伤口里明显的玻璃碴。 那些玻璃碴嵌在肉里，深浅不一，每触碰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没办法，不挑出来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咬著牙，一颗一颗往外挑，每挑出一颗，鲜血就隨之涌涌而出。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挑完玻璃，他自顾自地將伤口紧紧缠上。 布条勒得越紧越疼，可不勒紧血就止不住。 他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感觉不到鲜血再往外渗，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暂时……应该算是安全了。 可这安全，终究只是暂时的。 他躺在地上，抬头看著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天亮之后，估计整个城市都会封锁他。 电视上会滚动播放他的照片，每个路口都会有设卡的警察。 他能跑到哪儿去？ 他想起网上看过的那些追逃新闻，那些逃犯躲在山里，一躲就是十几二十年。 可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就算有新闻原型，那也是別人的故事。 看的时候只觉得平平无奇，可轮到自己亲身经歷，才发现那有多艰难。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住的地方，还要躲著所有人的目光。 他能躲多久？ 三天，还是三年？ 眼前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就要压在他身上。 他將乾枯的野草和落叶堆在身上，勉强藉此取暖。 那些草叶乾巴巴的，带著泥土的气息，扎得他脸上和脖子都阵阵发痒。 可这总比一无所有要好。 他就这么躺著，一夜无眠。 …… 接下来的几天，韩一凡过得像个野人。 白天，他躲在偏僻的山林里，不敢生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山林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 他躲在了一个背风的山坳中。 那里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下方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著躲避。 饿了，他就挖野菜根充飢。 第182 章 韩一凡的逃亡生活 那些野菜根又苦又涩，还带著一股怪味，吃到嘴里像嚼木头渣子，难以下咽。 可他不敢不吃，不吃就会饿死。 他嚼著那些苦涩的根茎，强迫自己咽下去，一口一口，仿佛在吞服毒药。 有时候运气好，能挖到几根野山药的根，这东西稍微能顶饱，可太难寻找了，挖半天也未必能找到一根。 偶尔发现人家，他还会偷偷溜进大棚摘点新鲜蔬菜。 那些蔬菜大棚就在山脚下的平地上，白色的塑料膜在阳光下反著光，远远就能看见。 奈何不少大棚都装有监控，他刚靠近就响起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嚇得他转身就跑。 如此一来，非但没弄到吃的，反而还消耗了大量体力。 就这么过了两天，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或者说，野菜根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他需要更好的食物来果腹。 所以到了晚上，他趁著夜色摸下山，前往山脚村子人口比较密集的地方。 那里人家多，想要混点吃的应该也容易吧？ 怀著这样的想法，他整个人都振奋了不少。 可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著狗。 他刚靠近一户人家，那狗就狂吠起来。 紧接著，那户人家的灯亮了。 一个男人披著衣服走了出来，手里拿著手电筒往院子里照，嘴里怒吼著：“快来人啊！可能是那只黑熊又下山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爸，这是黑熊吗？我看著怎么像野猪？” 韩一凡被嚇得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衝去。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在返回山上的途中，倒霉地踩中了一个捕兽夹。 那是村里人下的套，专门用来捕捉野猪的。 他踩上去的瞬间，听见“咔嚓”一声响，紧接著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一个铁夹子死死咬在了他的脚踝上，齿尖深深嵌入肉里，很快就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疼！ 真他妈疼！ 韩一凡能感觉到铁齿似乎还要往骨头里陷进去。 他咬著牙，一点一点地把捕兽夹掰开。 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等终於把那个该死的夹子取下来，他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 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皮肉翻卷著，隱约能看见骨头。 他看著那个伤口，又哭又笑：“你妈的，有本事就弄死老子，不然……我迟早一把火烧了你们村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没那个本事。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別提烧村子了。 他就这么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缓了好久，他才挣扎著爬回山坳里。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又熬过去了几天。 韩一凡捏著手里乾瘪发涩的野菜根，喉间泛起阵阵噁心，心里也清楚，这般苟延残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周遭他能辨认的可食用野菜，根部早已被他挖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 只剩下被初冬凛冽寒气冻透的枯叶，蔫巴巴地贴在地面，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那些叶片干得发脆，半分水分都没有，就算硬塞进口中，也根本无法下咽。 若是再这么硬撑下去，即便不被活活饿死，早晚也会被这刺骨的寒意冻毙在荒野。 更何况，他腿上的伤口早已严重感染，但凡轻轻扯开缠在上面的脏布条，浑浊的白脓就会顺著伤口往外渗。 韩一凡重重嘆了口气，把破旧的衣衫又往身上紧了紧，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分不清是飢饿难耐还是寒气侵体，他只觉得眼皮沉重，脑袋昏昏沉沉，连思绪都变得混沌。 有时候躺著躺著，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魘里，还是尚且清醒著。 这几天，过往的零碎画面不停在他脑海里翻涌，他想了太多太多事。 他想起年少时和贺南启一起偷挖地瓜，被守田的老农拿著棍子追得满山乱窜。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扶著树干直不起腰，却还是笑得前仰后合，满是少年人的肆意。 他也想起初见许汐顏的那一幕，她躺在湖边，浑身衣衫湿透，却美得惊心动魄，宛若謫仙。 只是那时候的他穷困潦倒，满心满眼，反倒先盯上了她脖颈间那条亮眼的项炼。 还有那个满脸横肉、油腻噁心的郑姐，那段不堪回首的依附岁月。 以及……沈默。 沈默。 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韩一凡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泛白。 说到底，他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全拜沈默和许汐顏所赐！ 当初若不是许汐顏主动招惹，处处对他流露曖昧，他也不会和她牵扯不清。 是她误以为是他救了自己，是她先对他展露笑顏，是她先说尽那些撩拨人心的曖昧话语。 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面对那样明艷动人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凭什么不能动心？ 若不是他和许汐顏有了那段曖昧纠葛，沈默也不会在婚礼当天，当眾曝光他和许汐顏的亲密婚纱照。 他的人生，不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彻底偏离正轨，坠入深渊的吗？ 自那以后，直播间被封禁，四处找工作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攀上富婆郑姐这根救命稻草，又被人恶意流出不堪视频。 那视频是谁偷拍、是谁散播的？时至今日，他根本不用细想，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心底的恨意翻涌，他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可凭什么？ 凭什么沈默一出生就含著金汤匙，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住著豪华別墅，开著顶级豪车，身边围满了权贵名流，顺风顺水。 而自己呢？ 从偏远小县城拼命考到大城市，半生摸爬滚打、辛辛苦苦打拼，到头来连沈默的出生起点都触及不到。 沈默什么都不用做，就坐拥一切；而他拼尽全力去抢、去爭、去偷、去骗，最终却落得一无所有。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韩一凡的双眼慢慢睁大，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狠厉的光。 这份蚀骨的仇恨，在这一刻竟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好良药。 濒临熄灭的求生欲，瞬间在心底熊熊燃起。 他不能死，他还没报仇雪恨，还没让那些把他推入地狱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可眼下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是身负罪名的逃犯，身无分文，没有证件，无亲无故，连一个能帮他的朋友都没有。 就连这条腿，也眼看著就要彻底废了，连正常行走都成了奢望。 第183 章 翻盘的底气 韩一凡再次长嘆一声，绝望地靠在身后那棵枯老的树干上，满心茫然。 恍惚之间，十七八岁的自己竟出现在了眼前。 那时候的韩一凡又黑又瘦，可浑身紧绷著腱子肉，满是少年人的蛮力。 少年韩一凡嘴角叼著一根草茎，脸上带著不服输的桀驁，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憧憬著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手边立著一把铁锹，脚边是一个刚刚填平的土坑。 韩一凡猛地一愣，隨即眼前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起来了！ 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鐧，还有翻盘的底气！ 年少时在老家混社会的那段日子，他偷偷私藏了一把手枪。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跟著一帮人四处闯荡，见识过不少灰色门道。 某次机缘巧合下，他瞒著所有人，悄悄藏起了这把手枪。 上大学离开老家之前，他特意把枪妥善藏好，就是为了防备万一，留个后手。 时至今日，那把手枪依旧埋在老房子后院的那棵梨树下，从未被人发现。 念及於此，韩一凡疯了一般把手里的野菜根往嘴里塞，粗糙的根茎颳得喉咙生疼，他也全然不顾，只想快速恢復一丝体力。 当天夜里，韩一凡拖著那条半废的伤腿，毅然朝著老家的方向挪动。 他的老家，在距离淮海市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偏僻小县城。 身为逃犯，他白天根本不敢露面，只能趁著夜色摸黑赶路。 腿上的伤口感染越来越重，疼得他直冒冷汗，无奈之下，他只能捡了根木棍撑著身子，一步步艰难前行。 有好几次，他实在体力不支，直接瘫倒在路边歇脚，缓过劲后又咬著牙继续往前爬。 赶路期间，饿了就啃几口苦涩的野菜根，渴了就趴在沟边，喝几口浑浊不堪的脏水。 就这么熬了两天两夜，韩一凡终於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那个熟悉又破败的小院。 只是他不敢走正门，毕竟这栋老房子早就被他卖给了中介，说不定早已住了陌生人。 万一被住户发现，或是被邻居认出来，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绕到小院后方，猫著腰从破旧的狗洞里钻了进去。 趴在地上大口喘了半天粗气，他才撑著木棍挪到梨树旁，凭藉模糊的记忆锁定埋藏位置，开始动手挖掘。 身边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起初他只能用撑路的木棍一点点挖土。 挖了片刻，嫌木棍进度太慢，他乾脆蹲下身，直接用双手刨土。 十几分钟后，他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却丝毫不在意。 又过了几分钟，韩一凡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他疯了一般刨开最后一层浮土，一个布满霉斑的木箱子缓缓露了出来。 韩一凡颤抖著抱住木箱，积压许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有希望了，他终於又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迫不及待地撬开木箱，一把冰冷的手枪正静静躺在箱底。 他缓缓拿起手枪，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枪身，端详了许久许久。 隨后他摸索著卸下弹夹，低头数了数里面的子弹。 六发子弹……足够了，足够他討回所有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的时候，韩一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村子。 临走之前，他顺手摘走了邻居家墙上掛著的干玉米，好歹能填填肚子。 之后，他便躲进了村口的草垛里，不敢露头。 那草垛是晒乾的玉米秸秆，又干又扎人，稍微动一下就尘土飞扬，呛得人难受。 他缩在草垛深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躲了整整一天。 等到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他终於等来了一辆路过的摩托车。 骑车的是个年轻小伙，戴著耳机，嘴里哼著小曲，车速不快，慢悠悠地行驶著。 韩一凡攥紧手枪，从草垛里扔出一块石头。 石头滚到路中间，在车灯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小伙见状愣了一下，猛地捏闸停车，转头朝著草垛方向张口就骂。 “你他妈……” 小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一凡猛地拽进草垛后方，紧接著，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额头。 “闭嘴。”韩一凡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著刺骨的冷意，“车借我用用。” 小伙嚇得脸色惨白，双腿不停打颤，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有吃的吗？”韩一凡又冷声问道。 对方再次拼命点头，哆哆嗦嗦地把兜里的巧克力和辣条掏出来递给韩一凡。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里的零食差点摔落在地上。 韩一凡皱了皱眉，伸手伸进小伙兜里，翻出几枚硬幣后，才缓缓放下了枪。 他隨即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身后，小伙愣愣地站在路边，浑身僵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深夜。 引擎的低鸣划破寂静的夜色，韩一凡骑著破旧摩托车，灵巧避开沿途层层检查站，终於再度踏入淮海市。 整座城市灯火璀璨，霓虹织成一张奢靡又冰冷的网，他把车停在城郊高坡，静静俯瞰著这片繁华。 沈默就在那里。 许汐顏也在那里。 所有亏欠他、將他推入深渊的人，全都藏在这片灯火之下。 韩一凡死死攥紧摩托车把手，指节泛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 等著。 老子来了。 短暂休整片刻，韩一凡骑著车，缓缓朝著中越国际大厦的方向靠近。 他此番回来，首要目標不是沈默，而是许汐顏。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绝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如果不是她，他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顶流网红主播，坐拥万千粉丝追捧，各路富婆爭相打赏。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失去身为男人的根本，不会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必须死。 这是韩一凡心底唯一的执念。 他把摩托车混在街边密密麻麻的电动车堆里，彻底隱去踪跡。 隨即拖著那条半废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中越国际大厦地下车库出口旁，寻了个极其隱蔽的角落。 那是通风井后方的死角，堆著一堆废弃纸箱，恰好能將他整个人牢牢遮住。 他蜷缩在纸箱堆里，透过缝隙死死盯著每一辆驶出车库的车辆，不敢有半分鬆懈。 第一天，他没能等到许汐顏。 第二天，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飢饿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五臟六腑，韩一凡饿得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第184 章 韩一凡，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能趁著深夜无人，偷偷去翻找附近的垃圾桶，捡拾別人丟弃的剩饭剩菜果腹。 好在大厦员工居多，垃圾桶里常有没吃完的外卖，加之天气寒冷，食物尚且没有变质发霉。 这对於接连数日靠啃野菜根活命的他来说，无疑是世间难得的美味佳肴。 他狼吞虎咽地嚼著冷硬的饭菜，吃著吃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淌满脸庞，混著脸上的脏污往下滑落。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嘶吼著告诫自己：快了，再等等，马上就快了。 周五晚上。 韩一凡掐著日子算，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將近一周。 他蜷缩在阴冷的角落里，腿上的伤口撕裂般剧痛，疼得他冷汗涔涔，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当初被捕兽夹夹伤的创口迟迟没有癒合，反而日渐恶化，红肿溃烂的地方不断往外渗著脓血，最近甚至隱隱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拖延下去，这条腿恐怕真的要彻底废掉。 可他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只有等待。 等著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出现。 车库里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苟延残喘，將偌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朦朧里。 韩一凡死死盯著通往电梯间的铁门，眼睛瞪得酸涩发胀，也不敢眨一下。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就在他以为今夜又要空手而归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被缓缓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韩一凡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迸发出极致的恨意与狂喜。 终於，他等到了！ 只见许汐顏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长发隨意挽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满是疲惫，脚步却沉稳异常。 她手里攥著车钥匙，目不斜视地径直朝著车库深处走去。 韩一凡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她变了。 从前的许汐顏，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眉眼间满是骄矜，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连走路的姿態都变了，微微低著头，周身多了几分隱忍的沉稳。 韩一凡咧开乾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无声的狞笑。 能变得如此沉稳內敛，看来这阵子，她也没少受磋磨吃苦。 他悄无声息地从藏身的纸箱堆里钻出来，弓著身子，躡手躡脚地跟在她身后。 而许汐顏满心都沉浸在刚才整理的报表数据里，对身后悄然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这几天，她工作的劲头前所未有地充沛。 最初得知要以工抵债的时候，她甚至暗地里盼著沈氏集团早日倒闭，干活敷衍散漫，满心牴触。 可自从知晓当年救自己於危难之中的人是沈默，而非韩一凡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开始兢兢业业地扎根岗位，哪怕没有上级要求，也几乎日日主动加班到深夜。 似乎只有这样拼命做事，她心底的愧疚与不安才能稍稍平復。 许汐顏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一辆破旧的麵包车旁，隨手將文件袋丟进副驾驶座。 这是公司配给她的后勤拉货车，车身上赫然印著“沈氏后勤”的字样，漆面斑驳，满是污渍。 车子里外都破旧不堪，一看就是被弃用多年的老车。 但她丝毫没有嫌弃，自顾自地坐进驾驶座，反手关上车门，准备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就在这一瞬间，后座车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道黑影迅速钻了进来，冰凉坚硬的枪口死死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別动。”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让许汐顏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透过车內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韩一凡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曾经，她最痴迷的就是韩一凡这张脸。 那时的他眉眼温柔，笑容乾净澄澈，像个不染尘埃的少年。 可此刻，那张脸上布满脏污与乾涸的血跡，鬍鬚杂乱丛生，眼窝深陷，憔悴得不成人形。 深夜骤然现身，活脱脱像个索命的厉鬼。 “韩、韩一凡？” 她顿时愣住了。 韩一凡咧嘴狞笑，笑容里满是戾气与疯狂：“许汐顏，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枪又往前顶了几分，冰冷的触感死死贴著许汐顏的头皮，让她浑身僵直，不敢动弹分毫。 “开车。” 许汐顏望著后视镜里他那双燃著滔天怒火的眼睛，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哆嗦著踩下油门，声音颤巍巍地问道：“你……你要去哪？” “你只管开，到拐弯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车子瞬间驶出地下车库，沿著空旷的马路径直向前疾驰。 许汐顏紧紧握著方向盘，指尖冰凉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顶在脑后的枪口，只能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路面，强撑著保持镇定。 狭小的车厢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引擎微弱的轰鸣声。 韩一凡坐在后座，死死盯著她的后脑勺，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许汐顏，”他突然开口，声音阴惻惻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许汐顏双唇紧抿，没有应声，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都是因为你。” 韩一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冷又狠戾，带著彻骨的怨毒。 “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跟你搅在一起？怎么会得罪沈默那个煞星？”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步？” 许汐顏咬紧下唇：“韩一凡，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了，要不是你最开始骗我，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骗你？”韩一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嗤笑，“我骗你什么了？” “救命之恩。” 许汐顏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底泛起泪光，“当年救我的人不是你，是沈默。” 韩一凡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笑得更加癲狂，语气满是不屑：“那咋了？” 许汐顏彻底沉默了。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韩一凡见她哑口无言，態度愈发囂张跋扈，戾气更重。 “就算是我骗了你，那又怎么样？” “当初要是我不骗你，你会正眼看我吗？你会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吗？” “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从来只有沈默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我算什么？我他妈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韩一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是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韩一凡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的分岔路口，语气淡漠地指令，“左拐。” 许汐顏不敢违抗，缓缓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市区主干道，朝著荒僻的郊外疾驰而去。 第185 章 给沈默打电话 韩一凡攥著方向盘操控车辆，带著她在夜色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烂尾楼跟前。 这栋楼只盖了一半便彻底停工，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狰狞扭曲，在漆黑的夜幕下透著刺骨的荒凉。 周遭荒草丛生，连片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將一切包裹。 “下车。” 韩一凡冷著声，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她的眉心。 许汐顏缓缓推开车门落地，韩一凡当即抬手揪住她的长髮，不由分说地往烂尾楼里拖拽。 楼內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况都看不清。 许汐顏数次被丛生的杂草绊倒，踉蹌著险些栽倒，韩一凡却全然不管不顾。 他死死攥著她的头髮，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掉她的头皮，一路粗暴地將她拖到二楼。 直到这时，他才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隨手將她推到墙角。 他拿出一根粗麻绳，將她牢牢捆在冰冷的水泥立柱上。 麻绳勒得极紧，深深嵌进皮肉里，钻心的痛感让许汐顏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可她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她只是抬眸望著韩一凡，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韩一凡绑紧绳索后，踉蹌著退后几步，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旧伤復发的那条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低头瞥了一眼渗血的裤腿，丝毫不在意，只是语气淡漠地吩咐：“给沈默打电话。” 许汐顏微微一怔，满脸错愕：“什么？” “给沈默打电话。” 韩一凡一把掏出她的手机，狠狠扔在她脚边，语气狠戾：“让他立刻过来。” 许汐顏垂眸看著脚边的手机，指尖纹丝未动。 “快打！” 韩一凡骤然嘶吼一声，枪口再次顶住她的额头，眼神疯癲又凶狠。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韩一凡，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韩一凡闻言猛地一怔，紧接著便失控地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又悽厉。 “为什么？”他死死盯著许汐顏，眼底布满血丝，“许汐顏，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蒸蒸日上的直播事业，被你一手搅黄！我苦心经营的名声，被你彻底毁尽！我好好的身体……”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住，眼眶瞬间泛红，隨即又被更深的狠戾取代。 “你赶紧给沈默打电话！今天我非要把你们两个一起解决掉！”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嘴唇，忽然仰头认认真真地望著他，语气平静：“韩一凡，你去自首吧。” 韩一凡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你去自首，我会替你向警方求情。” 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一丝惋惜：“你现在这条路，只会越走越黑，再也回不了头。” 韩一凡盯著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片刻后，他突然捧腹大笑，笑得浑身发抖，怒骂道：“许汐顏，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凑到她面前，语气讥讽：“你让我自首？你是在可怜我、心疼我？” 许汐顏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不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人。” 韩一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在嘴角。 “我本来不该这样？”他喃喃重复著这句话，眼神空洞，“那我本该是什么样子？” 许汐顏沉默著，没有给出答案。 韩一凡盯著她沉默的侧脸，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一点点变冷。 “你变了。”他苦笑著开口，声音里满是酸涩，“你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 许汐顏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依旧没有回应。 韩一凡凝视了她许久，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语气带著逼问：“其实……你根本不想给沈默打电话，对不对？” “你怕我伤害他，你心里一直在护著他，关心他，对不对？” 许汐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韩一凡猛地站起身，再次狠狠揪住她的头髮，强迫她仰起脸。 “许汐顏，你他妈是不是喜欢上沈默了？” “你以前明明说过，沈默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材二世祖，你这辈子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许汐顏眉头紧锁，可她死死咬著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看著她那双倔强又平静的眼睛，韩一凡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他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和癲狂。 “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伸手指著许汐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嘶吼道：“我为了你，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你转头就爱上那个王八蛋？” “许汐顏，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望著歇斯底里的他，眉头紧紧蹙起。 “韩一凡，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你用谎言堆砌的。” “你偷走了我这么多年的真心，偷走了我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偷走了我本该属於沈默的所有信任和温柔。” “你欺骗我，利用我，把我当成任你摆布的傻子，如今甚至想要杀了我。” 韩一凡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茫然。 许汐顏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窒息的悲悯。 “所以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对上许汐顏那抹悲悯的眼神，韩一凡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情绪彻底崩溃。 他猛地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汐顏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迴荡，许汐顏的脸狠狠偏向一侧，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你不肯给沈默打电话是吧？行，我来打！” 话音落下，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沈默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 ······ ······ 第186 章 他不来是对的 云鼎花园內。 沈默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枕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坐直了身子。 “韩一凡？” 电话那头，韩一凡的声音沙哑刺耳，裹挟著压抑不住的恨意与疯癲：“哟，这不是沈太子爷吗？居然还记得我这条丧家之犬。” 沈默眉峰微挑，语气淡漠：“你还没死，我自然记得。” 韩一凡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你也就只会耍耍嘴上功夫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沈默，我告诉你，你女人现在在我手里。” “识相点，立刻过来，我马上把定位发给你；要是敢不来，或是偷偷报警……” 韩一凡顿了顿，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那你就等著给许汐顏收尸吧。” 沈默握著手机，指节微微收紧，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许汐顏急促又尖利的喊声：“沈默，你別来！他疯了，他手里有枪……” 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紧接著许汐顏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默的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寒意，让电话那头的韩一凡瞬间愣住。 “沈默，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蠢，韩一凡，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沈默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许汐顏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 韩一凡彻底傻眼，语气错愕：“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默加重了语气，“你想怎么对付她，那是你的事。” “你们两个狗咬狗，我反倒乐得在一旁看戏。”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许汐顏乾涩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沈默……你真的……这么想？” 沈默依旧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 紧接著，许汐顏的笑声轻轻响起，带著无尽的释然与悲凉：“我明白了……对不起，欠你的，下辈子我再还你。” 话音落下，电话被骤然掛断。 沈默盯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久久没有动作。 他坐在床边，身姿挺拔却纹丝不动，周身笼罩著一层冷寂的气息。 房间內一片静謐，只有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呼啸著掠过夜空。 良久，沈默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拿起手机，果断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案……” 掛断报警电话后，他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外套。 窗外夜色浓重，漆黑如墨，透著刺骨的凶险。 他终究还是要去一趟烂尾楼。 当然，他去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救许汐顏。 他只是想亲眼看著，韩一凡一步步走向灭亡。 毕竟，韩一凡的命，总不可能次次都那么硬，总能侥倖逃脱。 烂尾楼里，夜风钻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呜呜地灌进来，像极了绝望的呜咽。 韩一凡气急败坏地將手机狠狠甩在一旁，猛地衝到许汐顏面前。 “他不来。”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裹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癲狂。 “沈默那个王八蛋，他居然真的不来！” 许汐顏垂著头，眼神涣散，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失神的麻木。 韩一凡瞧著她这副模样，嘴角立刻勾起几丝刻薄的嘲弄。 “许汐顏，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你心心念念盼著的沈默，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 他蹲下身，逼近她面前，冰凉的枪管缓缓挑起她的下巴，强行逼她与自己对视。 “你看看你自己，多可笑。” “他当初对你掏心掏肺当舔狗的时候，你嫌他烦、厌他脏。” “如今他彻底撒手不管你了，你反倒巴巴地念著他、喜欢他了。” “许汐顏，你真是个下贱的贱人。” 许汐顏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韩一凡，他不来，是对的。” 韩一凡瞬间僵住，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来是对的。” 许汐顏一字一顿地重复，眼底泛起浓浓的自嘲。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恨我、不想见我，都是理所应当的。” 韩一凡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空旷的楼层里来回踱步。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眼睁睁看著你落难、不管你死活，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因为他比你有良心。”许汐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悽苦的笑。 韩一凡的脸色瞬间扭曲狰狞，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 “你再说一遍？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许汐顏缓缓垂下眼帘。 “你费尽心思抓我来，不就是想弄死我吗？” “既然如此，我想不想活，应该也不重要了吧。” “这些年，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掏心掏肺，从来没要求过我半分回报。” “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利用我。” “韩一凡，你这样的人，也配称自己是个男人？” 韩一凡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恼羞成怒之下，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啪！” 一记清脆又狠戾的耳光，狠狠甩在许汐顏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一旁，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血腥味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可她只是慢慢转回头，依旧冷笑著，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让韩一凡浑身都泛起不適感。 “你笑什么笑？”他厉声嘶吼，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嫌弃沈默、对他弃如敝履的人是你，上赶著贴上来跟我在一起的人也是你！” “沈默对你再好又有什么用？你正眼瞧过他一次吗？” “你跟我廝混的时候，可曾有半分想起过他？” 许汐顏的睫毛剧烈颤抖著，心底的愧疚与悔恨翻江倒海。 韩一凡见状，越发得寸进尺，字字诛心。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最了解他的为人。” “但凡你有点脑子，但凡你肯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也不会被我三言两语就牵著鼻子走。” “我说他除了挥金如土什么都不会，你就信了；我说他紈絝无能、只会靠家里，你也认了。” “去年夏天，他送你的那只翡翠手鐲，我隨口说是他隨便找代购凑数的，你居然也深信不疑。” “哈哈……”韩一凡癲狂地笑出声，满是嘲讽。 第187 章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可你知道吗？那条手鐲，从设计到雕琢，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就连鐲身那些细碎的纹路，都是他跟著老匠人苦学许久，亲手一笔一刻凿出来的。” 许汐顏浑身一震，怔怔地抬眼看向韩一凡，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韩一凡再次勾起她的下巴，语气阴惻惻的，满是得意。 “实话告诉你，这样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没办法，谁让你那么蠢，偏偏对我言听计从、死心塌地呢。” “別说了，你別再说了！” 许汐顏的眼眶终於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激动地挣扎著，手脚的束缚勒得皮肤生疼。 “韩一凡，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恶意挑拨，我现在早就和沈默结婚了！” “是你毁了我的幸福，是你毁了我的整个人生！” 韩一凡闻言猛地鬆开手，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 “许汐顏，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毁了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吗？是你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放著真心待你的人不要，非要鬼迷心窍跟我搅在一起，自作自受！”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你在沈默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许汐顏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终於顺著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地去想，控制不住地被悔恨啃噬心臟。 过往那些被她忽略的瞬间，像电影胶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有沈默在倾盆大雨里撑著伞等她到深夜的身影，有他小心翼翼为她和韩一凡买单时的隱忍，有他默默替她摆平麻烦时的沉默……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弃如敝履的温柔，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帧都让她心疼得喘不过气。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韩一凡瞧著她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大口喘气。 片刻后，他摸出许汐顏的手机，指尖颤抖著翻找通讯录，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沈默不肯来，那我就跟你家里人好好算算帐！” 许汐顏心头猛地一紧，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韩一凡阴惻惻地笑了，语气满是报復的快意。 “上次他们带人围堵我，差点没把我打死，这笔仇我总得报。”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我总得让他们也尝尝揪心的滋味。” 说著，他找到许正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终於接通，传来许正带著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 “餵？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 韩一凡开门见山，语气凶狠：“许正，你女儿在我手上。” “想救她的命，就赶紧单枪匹马过来。” 顿了顿，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又恶狠狠地补充道：“记得带够钱，少一分都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气氛诡异得可怕。 紧接著，许正的声音响起，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著浓浓的冷漠与嘲讽。 “钱？我哪来的钱给你？” “许汐顏现在在沈默公司打工还债，连工资都被扣得精光，你找我要钱，我找谁要去？” 韩一凡当场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钱就去借去凑，不然你女儿的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正粗暴地打断。 “我没钱，也借不到，更没功夫跟你废话。” “至於许汐顏，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別再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掛断，刺耳的忙音刺痛著韩一凡的耳膜。 他盯著黑屏的手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缓缓转头，看向依旧垂著头的许汐顏。 许汐顏始终埋著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韩一凡咬了咬牙，不死心地又拨通了黄秀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黄秀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困意，还有几分不耐。 “餵？又怎么了？” “黄秀，你女儿许汐顏在我手上，赶紧准备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黄秀直接打断他，语气暴躁至极。 “你这人有完没完，不是刚给我老公打过电话吗？” “我告诉你，我们家现在穷得叮噹响，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你要撕票就赶紧撕，別再来骚扰我们一家人！” “啪！” 电话再次被狠狠掛断，比上次还要乾脆。 韩一凡的嘴角不停抽搐，心底的怒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依旧不死心，颤抖著手拨通了许程的號码。 电话接通，许程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还夹杂著激烈的游戏音效和队友的喊叫声。 “餵？谁啊，没事別打扰我打游戏。” “许程，你姐在我手上，识相的就赶紧劝你爸妈拿钱赎人，不然……” “我姐？”许程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地打断他。 “她的事跟我没关係，你別跟我说。” “哎！我的五杀！都怪你瞎打电话！” 一阵杂乱的咒骂声过后，电话被粗暴掛断，只剩冰冷的忙音。 韩一凡举著早已黑屏的手机，整个人彻底傻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许汐顏。 许汐顏依旧低著头，单薄的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哭？” 韩一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缓缓蹲在许汐顏面前，眼底满是蓄势待发的恶意，打算將她狠狠羞辱一番。 可他刚要张口，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韩一凡的脸色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这个隱秘的藏身之处，他只给沈默发过定位。 难道是沈默报的警？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猛地弹起身，踉蹌著衝到窗边朝外望去。 沉沉夜色里，十几辆警车早已將整栋废弃楼栋围得水泄不通。 红蓝交替的警灯疯狂闪烁，刺目的光芒將周遭荒草地照得如同白昼。 车灯后方，全副武装的特警身影隱约可见，正迅速布控，层层收紧包围圈。 第188 章 韩一凡被包围 “操！” 韩一凡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疯了般扑向许汐顏。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紧接著一把揪住她的长髮，硬生生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 许汐顏头皮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被迫踉踉蹌蹌地跟著他挪动脚步。 韩一凡拖著她在昏暗逼仄的楼梯间里狂奔，好不容易衝到一楼，却骤然顿住脚步，脸色惨白如纸。 来不及了。 警方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五名特警严阵以待守在正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声音鏗鏘有力： “韩一凡，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韩一凡背靠冰冷的墙壁，望著神色肃穆的特警，呼吸愈发粗重急促。 他心里清楚，自己彻底逃不掉了。 贩毒、绑架、非法持枪……隨便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鷙得嚇人，死死盯著许汐顏。 她脸颊掛著未乾的泪痕，髮丝凌乱不堪，嘴角还沾著淡淡的血跡。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 “你他妈笑什么？”韩一凡气急败坏地嘶吼道。 许汐顏其实並未发笑，只是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讽刺。 她强忍著头皮的剧痛，抬眸看向韩一凡，语气平静无波： “韩一凡，你完了。” 韩一凡的面容瞬间扭曲，五官拧作一团，眼底迸发出歇斯底里的恨意： “我完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垫背！” 他一把勒住许汐顏的脖颈，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拖著人往二楼退守。 刚转过楼梯拐角，他脚步猛地一顿。 余光瞥见，警车围成的警戒线中央，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 那人身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在警灯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步伐从容不迫，神態淡定自若，仿佛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案，与他毫无干係。 “沈默……” 韩一凡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索命厉鬼一般。 他下意识地將许汐顏往身前拽了拽，把她当成了挡箭牌。 沈默走到警戒线前，停下脚步。 他抬眸望向楼梯口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韩一凡，许汐顏，你们闹到这般地步，真是……活该。” 许汐顏侧脸紧绷，强忍著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让其落下。 韩一凡手上的力道更重，枪口顶得愈发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们活该。” 沈默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凑在一起……” 他刻意顿住，尾音拉得悠长，字字诛心： “真是绝配。” 许汐顏听著这字字如刀的话语，眼泪终究还是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知道沈默恨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將她当眾凌迟，体无完肤。 可她没有丝毫资格生气。 他说的没错，她的確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 “沈默。” 沈默的目光淡淡移开，落在她身上。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沉甸甸的郑重：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清楚，我欠你的，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沈默的神情，只能对著那道模糊的身影继续说道： “我只是……只是想在死之前，得到你的原谅，我不想、不想到死的那一刻，还带著满心遗憾……” 沈默闻言，难得地愣了一下。 他望著她眼底满满的悔恨与期待，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违和感。 他一直以为，她之前的种种都是偽装。 道歉是假的，后悔是假的，努力弥补也是假的。 不过是做戏给他看，妄图博取他的心软，放她一条生路罢了。 可如今都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有必要演戏吗？ 按照前世他对许汐顏的认知，就算她得知当初的恩人是自己，也只会指责他为何不早说。 最后再演变成升米恩斗米仇的闹剧。 毕竟，她从来都不是懂得感恩的人。 可、可她现在，为什么偏偏要在临死之际跟他道歉？ 他的重生，按理说不该对旁人的性格產生太大影响。 许汐顏早已不是懵懂孩童，二十多年的人生，早已將她的性格底色定格。 除非…… 除非前世有人在他面前刻意说谎，一直误导他对许汐顏的判断。 沈默忽然想起前世，杀手对他下最后杀手时说的那番话： “许小姐让我告诉你，从小到大，她都只把你当成一条听话的哈巴狗。” “每天看著你那张脸，她都觉得生不如死。” “现在你要死了，她终於能和韩先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当年入狱之前，他对许汐顏和韩一凡背后的勾当，其实一无所知。 毕竟，那时候的他，算得上是痴心错付的蠢货，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可现在细细回想，以韩一凡和许汐顏当时的关係，韩一凡完全可以假借她的名义收买杀手。 如果是韩一凡授意杀手，故意在他临死前说那些话； 如果是韩一凡想让他死不瞑目，带著怨恨入土…… 那前世与今生的违和感，就全都说得通了。 更关键的是，以韩一凡阴狠狡诈的为人，编造这种谎话，简直易如反掌。 可即便杀手是韩一凡找来的，沈默心里的那道坎，依旧无法逾越。 他依旧打心底里反感许汐顏。 这一世，许汐顏的公司破產倒闭，以许家人趋炎附势的作风，她身边早已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眾叛亲离，孤身一人，沦为孤家寡人。 既然如此…… 沈默凝视著许汐顏，沉默了许久。 夜风呼啸而过，捲动著她的碎发，警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许汐顏的髮丝被风吹得凌乱，黏在嘴角的血丝上，显得格外狼狈。 良久，沈默终於开口，声音清冷无温： “许汐顏，你活著，我不会原谅你。”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沉，坠入无底深渊。 “但是，”沈默话锋一转，“如果你死了……” 他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许汐顏瞬间怔住，眼底的泪水僵在眼眶里。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 唇角的血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被苍白的脸色衬得如同寒雪中傲然绽放的腊梅，悽美又决绝。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谢谢你，沈默。” 话音落下，许汐顏转头看向韩一凡，目光平静得如同死寂的深潭： “韩一凡，你不是想杀了我吗？动手吧。” 韩一凡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怒火瞬间衝上头顶，几乎要失控。 “操你妈的！”他厉声咆哮，“你们两个拿我当什么？耍猴吗？” “许汐顏，你他妈贱不贱？死都要换他一句原谅？” “沈默，你又在这装什么深情？还她死了就原谅，我呸！” 话音未落，韩一凡猛地调转枪口，冰冷的枪口径直对准了沈默： “你妈的，老子先送你上路！” 第189 章 韩一凡死了 沈默感知力与反应速度本就远超常人。 他下意识想要躲闪的剎那，耳尖极轻地动了动，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周遭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能提前一秒捕捉到韩一凡眼底翻涌的歇斯底里，也能清晰听见楼下特警细碎又沉稳的脚步声。 而在这些声响之外，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那是扳机被扣动前，枪械內部金属部件摩擦的极轻异响。 几乎就在同一秒，“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划破死寂夜空。 韩一凡的身躯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扣下手中的扳机，额头正中央便多了一个漆黑的弹孔。 霎时间，滚烫的鲜血从弹孔里狂涌而出，暗红色的血珠顺著他的鼻樑疯狂滑落。 “我……不……” 他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破碎的字。 眼底还残留著方才的疯狂与狰狞，可那些戾气正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不解。 下一秒，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里的枪枝脱手滑落，在楼梯台阶上叮叮咣咣翻滚了好几阶，才堪堪停住。 韩一凡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盯著头顶灰濛濛的水泥天花板。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气息便渐渐微弱直至平息。 最后，那双瞪大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死不瞑目。 许汐顏怔怔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韩一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智。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站著，目光死死锁在那具还在渗血的尸体上。 远处的狙击手利落收枪，动作乾脆果决，尽显专业素养。 几名特警迅速衝上前，瞬间將许汐顏护在了身后。 他们用力將她往后拉，用坚实的身躯牢牢挡住她的视线。 其中一名特警弯腰，指尖按在韩一凡的颈动脉处，静置几秒后，冷静地对著对讲机匯报： “目標已击毙。” 许汐顏这才回过神，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身旁一名特警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想勉强站稳，可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只能靠著特警的搀扶，一步步挪向楼下。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沈默依旧站在原地。 他定定望著被抬下来的韩一凡尸体，目光晦涩难辨，藏著说不清的情绪。 没过多久，韩一凡的尸体被装入尸袋，拉链缓缓拉合，隨后被抬上了警车。 沈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许汐顏。 她站在不远处，满脸泪痕，头髮凌乱不堪，衣服上沾染著斑驳的血跡与灰尘，狼狈至极。 沈默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看她。 这个女人，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如今却让他连该用何种情绪面对都无从知晓。 韩一凡死了，死得彻彻底底，再无翻身可能。 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从阴暗角落里跳出来，搅乱他的生活，让他噁心反胃。 他……姑且也算得是大仇得报了。 至於许汐顏…… 她如今眾叛亲离，孤身一人，活著恐怕比死了还要煎熬。 公司破產，名声尽毁，亲友离散，她早已一无所有。 往后余生，她也再无能力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够了。 就这样吧，从此两不相干。 沈默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夜风裹挟著初冬的刺骨寒意袭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翻飞。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许小姐！你干什么！” “快拦住她！” 沈默猛地回头，只见许汐顏不知何时挣脱了搀扶她的特警，踉踉蹌蹌地冲向路边。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步虚浮，眼神却异常坚定。 路边堆放著一堆碎石砖块，是附近施工遗留的废料。 她弯腰捡起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头，毫不犹豫地举过头顶，就要往自己头上砸去。 “许小姐！” 几名警察飞速衝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石头，顺势將她按在了地上。 石头脱手落地，咕嚕嚕滚出老远，最终停在草丛边。 “你放开我！” 许汐顏拼命挣扎，“为什么不让我死？！” 她挣扎得近乎疯狂，哭腔渐渐变成声嘶力竭的嘶吼： “求求你们放开我，我活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沈默站在原地，冷眼望著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跟他演这齣苦肉计？ 是真的一心求死，还是做给他看的把戏？ 可无论真假，都与他再无干係。 她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懒得插手閒事。 沈默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 车钥匙在指尖转动，他按动解锁键，车灯瞬间闪烁了两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动。 身后，许汐顏已经被警察扶了起来，带上了警车。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瘫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怔怔地望著窗外荒芜的山野。 …… 凌晨四点，许汐顏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 韩一凡毙命，她既是人质，又是案件关键关联人，必须配合警方调查。 警局內灯火通明，即便到了这个时辰，依旧有不少民警伏案翻看案卷、整理资料。 她被一名女警领著，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內灯光惨白刺眼，许汐顏木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温水。 可她一口未动，只是死死盯著杯中的水面，眼神空洞无神。 “许小姐，別紧张，也別害怕。” 做笔录的女警语气温和，耐心安抚，“咱们只是走个流程，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就好。” “你把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来，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许汐顏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和韩一凡是什么关係？” “以前……算是朋友。”她顿了顿，声音乾涩，“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他说，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女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询问其他细节。 问及案件相关的所有细节，许汐顏都知无不言，只是全程情绪毫无波澜，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述者。 第190 章 许汐顏赴死的决心 笔录做完，女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吧。” 许汐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上又布满了泪痕。 她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 擦乾眼泪后，她忽然抬头看向女警，眼神带著一丝茫然： “警察同志，韩一凡……他真的死了吗？” 女警郑重地点头：“確认当场死亡，尸体已经送往法医室，后续会按法定程序处理。” 许汐顏又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她嘴角轻轻勾起，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死得好。”她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温度。 女警愣了一下，没有接话，气氛瞬间陷入沉寂。 许汐顏低下头，盯著自己手背被磨出的红痕。 韩一凡死了。 这本该是大快人心的事，是她期盼已久的结局。 可她心底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份沉重，从来不是因为韩一凡，而是因为那个转身离去的沈默。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刻薄。 对待素不相识的过客，他尚且会投去一两眼余光，可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还记得她身陷生死绝境的那一刻，他字字冰冷地说，只要她死了，他就能彻底原谅她。 那一瞬间她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对她的恨意早已入骨，恨到唯有以她的性命为代价，才能消解心头的怨懟。 那时的她，是真的萌生了赴死的念头。 可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况且，人並不是时时刻刻都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此刻望著眼前语气温和的女警，指尖触碰到水杯传来的温热暖意，耳畔縈绕著走廊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留有一丝美好。 哪怕前路满是残酷荆棘，也藏著那么一点点值得坚守的温柔。 她要活下去，认认真真地活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靠自己的努力，换来沈默真正的原谅。 与此同时，沈默的轿车正行驶在返回云鼎花园的途中。 凌晨的街道车流稀疏，不少路口的红绿灯都临时撤除，一路畅行无阻。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单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心俱是疲惫不堪。 眼看就要抵达云鼎花园，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按下接听键：“爸？” “小默，还没睡吧？” 沈江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般沉稳內敛。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正准备回去休息，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沈默边说边放缓车速，缓缓拐进了单元楼所在的支路。 “我睡了一觉又醒了，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江越顿了顿，语气平缓地继续道，“明天是你妈生日，记得回老宅吃饭。” 沈默微微一怔。 母亲的生日？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竟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几点？” “晚上六点，老宅。” 沈江越打了个哈欠，语气隨意，“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人回来就好。” “行，我记下了。” 掛断电话，沈默眉头微蹙，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次日的生日礼物。 父亲虽说不用准备，可亲生母亲的生辰，他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得好好琢磨一番，送丝巾？包包？还是別的合心意的物件…… 他一边思忖，一边將车驶入车库，熄火落锁。 回到家中，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目光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不知僵持了多久，才终於陷入浅眠。 次日下午五点，沈默驱车前往东郊。 车內放著几个精致礼盒，全是他白天精心挑选的。 里面有质感上乘的丝巾、款式典雅的包包，还有父亲偏爱的陈年茶叶。 沈家老宅临海而建，他一路沿著海岸线平稳行驶。 初冬的傍晚，海面灰濛濛一片，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边礁石，声响悠远绵长。 海水与天空皆是沉鬱的灰蓝色，浑然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界限。 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放眼望去，整片海域更显萧瑟苍凉。 行驶二十分钟后，沈家老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老宅的院门是自动感应式，察觉到他的车辆，缓缓向两侧敞开。 两扇厚重铁门无声滑动，露出院內开阔雅致的中式庭院。 沈默將车停稳在庭院里，拎著礼物推门下车。 刚关好车门，就看见母亲田沐恩从屋內快步迎了出来。 “小默回来了？” 田沐恩身著宽鬆家居服，长发隨意挽在脑后，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沈默心头一暖，轻声道：“妈，生日快乐。” 说著便將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 田沐恩接过礼盒翻看了几眼，故作嗔怪地开口： “又乱花钱，跟你说了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 可嘴上虽是责备，眼底的欣喜与暖意却藏都藏不住。 沈默浅笑著回应：“一点心意而已。” 沈江越闻声从书房走出，见到儿子，脸上也漾开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马上就开饭，先坐会儿，你妈特意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默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沈江越则坐在对面，田沐恩转身钻进厨房，催促厨师加快备菜。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沈江越隨口问了几句公司近况，沈默都耐心一一作答。 沈江越认真听著，时不时微微点头。 虽说早已將公司全权交给儿子打理，可这是自己一手打拼的基业，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聊到中途，沈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沈江越面前。 “爸，您看看这个。” 沈江越接过文件低头细看，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一份证监会下发的正式文件。 上面清晰载明：沈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並上市的申请，已正式获得核准批覆。 沈江越猛地睁大双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 沈默轻轻点头：“今天刚收到的通知。” 沈江越盯著文件反覆端详，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慨。 “小默，你接手公司才多久？满半年了吗？” “还不到。” “还不到半年……” 第191 章 今天必须多加两个菜 沈江越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再次低头看向文件，语气愈发动容： “还不到半年，你就把公司推进上市了？” 他满心感慨，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沈默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 “运气？”沈江越放下文件，连连摇头，“这哪是运气，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片刻后又折回，望著沈默沉声说道： “当初把公司交给你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压根没底。” “你之前那副样子，整天围著许汐顏打转，对公司事务半点不上心，我当时甚至以为……”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沈默自然懂他的潜台词，以为沈氏会毁在自己手里。 “爸，”沈默语气平静，“人总是会变的。” 沈江越脚步骤然顿住，背对著他佇立在原地。 沉默数秒后，他才喃喃自语：“变了就好，变了就好啊。” 田沐恩从厨房折返，看著父子俩凝重又动容的模样，满脸疑惑： “你们爷俩在说什么呢？” 沈江越快步走过去，將文件递到她手中：“你快看看！” 田沐恩接过文件细看，当即愣在当场。 “上市了？”她猛地抬头看向沈默，语气满是惊喜，“咱们公司真的要上市了？” 沈默再次点头確认。 田沐恩怔怔地望著儿子几秒，眼眶瞬间泛红。 此前几乎所有人都断定，儿子会栽在许汐顏那个女人手里，就连她也曾数次心灰意冷。 可如今，儿子不仅摆脱了恋爱脑，还展露了如此惊艷的商业天赋。 她快步上前，满眼动容地紧紧抱住儿子。 “好孩子，”她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妈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田沐恩缓缓鬆开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扯出一抹浅笑转身往厨房走去。 “不行不行，今天必须加菜。” “我再去吩咐厨师多炒两个拿手菜。” …… 京海市，中央商务区的核心腹地。 一栋126层的摩天大厦刺破夜空，直插云霄。 楼体通体裹著清冷的月光，正面镶嵌著霓虹环绕的鎏金大字——万腾科技。 这是华国规模顶尖、底蕴最深厚的科技巨头之一。 它脱胎於建国初期的一间无线电研究所，一路风雨兼程。 歷经七十余载沉浮，如今早已成长为横跨通信设备、半导体设计、企业服务、人工智慧等领域的行业龙头。 此刻，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內。 万腾总裁王建平陷在办公椅里，盯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他年过五旬，鬢角已染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鑠，腰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老態。 “罗浩，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指尖轻推，缓缓转动电脑屏幕，让身侧的秘书罗浩看清屏中內容。 罗浩今年三十二岁，已经在王建平身边贴身跟隨了六年。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名校出身，智商在线，情商更是出眾。 六年来，他见识过无数商海风浪，处理过数不清的棘手难题，自认早已练就沉稳心性。 可此刻瞥见王建平的神色，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王建平平日里极少主动让他查阅文件。 往常都是罗浩整理好资料递到老板面前，老板扫过一眼，或是点头应允，或是摇头驳回。 能让老板主动转屏示意的內容，往往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出了天大的乱子，要么是即將引爆行业的大事。 罗浩连忙凑近屏幕，目光瞬间被那行加粗標题攥住。 《从房地產到ai：沈氏集团华丽转身，新產品惊艷亮相》。 他在標题上顿了几秒，隨即快速往下翻阅全文。 这是一篇行业头部媒体的深度报导，发布在业內影响力最大的公眾號上，阅读量早已突破十万。 配图是沈氏集团新品发布会现场，台上的年轻男人西装笔挺，神態从容淡定。 身后是巨型led大屏，滚动著各类复杂的图表与核心数据。 台下座无虚席，前排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业內响噹噹的大佬。 罗浩快速扫过配文，指尖微微收紧。 “据悉，沈氏自主研发的自我学习模块，性能指標远超行业均值。” “测试数据显示，同等算力条件下，其ai系统学习效率是现有主流產品的3.2倍。” “多家行业巨头拋出合作橄欖枝，企业估值已攀升至百亿级別。” 他眉头微蹙，飞速瀏览完剩余內容，隨即抬眼看向王建平。 “沈氏？是淮海那家原本做房地產的沈氏集团吗？” 王建平微微頷首，目光死死钉在“百亿”两个字上。 这些年，他见过的商界后起之秀数不胜数。 百亿估值，对万腾而言並不算遥不可及的数字。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家公司从房地產转型人工智慧，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短短半年，从完全陌生的领域，突然杀入技术壁垒极高的ai赛道。 还直接拿出了性能碾压行业均值3.2倍的核心產品。 这种事，要么是旷世奇蹟，要么就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王建平，从来不信凭空而来的奇蹟。 更何况，那个自我学习模块的性能参数，实在太过反常。 万腾的ai研发项目，已经深耕了整整三年。 累计投入资金超过二十亿，麾下集结了两百余人的顶尖研发团队。 团队里有海外归国的博士精英，有从竞品公司挖来的技术大拿，还有国內顶尖高校的资深教授。 可就是这样一支豪华阵容，至今都没能攻克自我学习模块的核心技术。 按照研发团队的报告，这个模块存在理论上限。 想要突破瓶颈，必须搭建全新算法架构，彻底顛覆现有的深度学习理论。 而顛覆性的理论突破，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难事。 王建平抬眼看向罗浩，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去调查沈氏，速度要快，信息要详尽。” 罗浩应声，立刻转身出门执行任务。 作为跟隨多年的贴身秘书，他太懂王建平的行事风格。 王建平向来雷厉风行，交代的任务必须第一时间落地。 拖沓懈怠，在王建平这里是最致命的短板。 第192 章 王建平的不满 他快步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疯狂调集所有可查询的公开资料与內部信息。 仅仅十几分钟后，罗浩便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攥著刚列印好的资料，臂弯里夹著平板电脑，神色凝重。 “进来。”王建平的声音从屋內传来，低沉且沉稳。 罗浩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王总，从公开数据来看，这个沈氏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他把资料平铺在桌上，指尖点向首页的核心数据。 “自我学习模块效能提升3.2倍，这个数据如果属实，他们的技术已经领先行业平均水准。” “我联繫了几位业內好友打听，他们也都盯上了这家突然崛起的公司。” “他们私下做过產品评测，实测数据和公开披露的基本吻合。” 罗浩斟酌著措辞，余光时刻留意著王建平的神情变化。 “而且，我发现他们的融资进度快得惊人。” “短短几个月，已经有多家头部资本机构入局注资。” “如果顺利上市，按照这个发展势头，日后极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劲敌。” 王建平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著几分诧异。 “上市？刚转型成功就要上市？” “是，而且上市事宜已经敲定。” 罗浩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篤定。 “我已经核实完毕，沈氏集团的上市申请已获批，预计近期就会正式掛牌敲钟。” 王建平陷入沉默，办公室內的气压瞬间降低。 正常企业从初创到上市，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往上。 可沈氏从宣布转型到筹备上市，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时间。 这样的扩张速度，堪称逆天。 “还有別的线索吗？”王建平沉声追问。 罗浩立刻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段演示视频递到王建平面前。 “王总，您看这段实测对比。” 王建平接过平板，目光牢牢锁定屏幕。 视频画面简洁乾净，只有一个极简操作界面。 左侧是传统ai系统，右侧是沈氏自研的ai系统，对比一目了然。 同样的数据集，同样的测试环境，两条学习曲线的差距直观刺眼。 左侧的曲线平缓攀升，全程波澜不惊，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 右侧的曲线却截然相反，近乎呈垂直態势疯狂拉升。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两条曲线的差距便被拉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视频临近尾声，讲解员饱含激情的声音响彻耳畔。 “大家可以清晰看到，在同等时长內，沈氏ai的学习效率远超传统智能系统。” “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相同算力、相同时间的前提下，沈氏ai能够完成更多任务、习得更多知识、创造更高价值！”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骤然暗下。 王建平將平板轻轻搁在桌面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是他刚接手万腾集团的日子，公司正深陷前所未有的困境。 政策骤然调整，市场环境天翻地覆，各路竞爭对手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个个都想从万腾嘴里分走一杯羹。 当年的他，也是凭著比旁人更快的决断、更狠的手段，一步步將万腾推上行业龙头的宝座。 如今的沈氏集团，隱约间竟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同样的锐意进取，同样的不按常理出牌。 可问题在於，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敢闯敢拼的愣头青了。 他是坐稳江山的行业老大，打心底里不愿看到固有的市场格局被轻易打破。 王建平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身旁的罗浩，沉声问道：“咱们自研的ai项目，现在研发到哪一步了？” 罗浩的表情瞬间僵住，神色闪过一丝慌乱。 “说。”王建平语气冷硬，不带一丝余地。 罗浩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核心技术……至今还没有实现突破。” 王建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还没突破？”他死死盯著罗浩，语气里满是怒意，“上个月你不是亲口说快成了？” “是快有进展了，可……” 罗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滑落，“研发团队撞上了技术瓶颈，自我学习模块无论怎么调试，都达不到预期效果。” “前前后后试了几十种方案，最优成绩也才达到行业平均水平的六成……”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让人难以听清。 “六成？”王建平气极反笑，眼底寒意刺骨，“人家效率是传统系统的3.2倍，咱们只有六成？” 罗浩猛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沉默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 办公室內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 王建平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罗浩。 窗外，京海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可他此刻满心焦灼，根本无心欣赏这盛世光景。 他回想这些年，万腾一路披荆斩棘，歷经无数惊涛骇浪，击败了数不清的强敌。 从早年的国企改制，到后来的股份制改革，再到成功上市、扩张併购，每一步都走得惊险万分、步履维艰。 可每一次绝境，万腾都硬生生挺了过来。 那些当年叫囂著要与万腾平起平坐的公司，如今还剩几个存活於世？ 要么被万腾收购吞併，要么宣告破產清算，还有的乾脆彻底转型，淡出了这个赛道。 当年与他正面交锋的几位老对手，如今要么告老还乡、安度晚年，要么身陷囹圄、不復当年。 唯有他，依旧站在行业顶端，牢牢坐稳这个一把手的位置。 可这一次，这个突如其来的对手，攻势来得太快、太猛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对方已经筹备上市，步步紧逼。 正如罗浩方才所言，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沈氏集团势必会成为万腾的头號劲敌。 倘若放任不管，用不了几年，沈氏集团说不定就能撼动万腾深耕多年的地位。 万腾虽是业內公认的老大，但这个位置，从来都是万眾覬覦、危机四伏。 行业內的老二、老三们，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一心想把老大拉下马？ 第193 章 新的危机 一旦沈氏集团羽翼丰满，联合这些对手抱团发难，万腾必將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局面发生。 王建平猛地转过身，目光冰冷地锁定罗浩，沉声唤道：“罗浩。” “在！”罗浩瞬间挺直腰板，神色紧绷。 王建平走回办公椅坐下，语气骤然恢復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去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见这个沈默。” 罗浩微微一怔，满脸疑惑：“王总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王建平低头整理著衣袖，將挽起的袖口缓缓放下，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 “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合作，最好是直接出资收购。” “价钱好商量，只要不是漫天要价，一切都有得谈。” “收购之后，让他继续执掌这块ai业务，给他相应股份，万腾向来欢迎有真本事的人。” 这番话並非虚言。 王建平向来惜才，也愿意给能人施展拳脚的机会。 万腾现任的几位副总裁里，有两位就是当年被收购公司的创始人。 他们当初被收购时，也是心有不甘、满腔热血的创业者。 如今却都成了万腾的核心高管，虽说没了年轻时的闯劲，却也过得安稳滋润、权財两得。 “要是他不愿意呢？”罗浩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 王建平放下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寒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那个眼神让罗浩后背瞬间发凉，汗毛倒竖。 他追隨王建平多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当这抹寒意出现，就意味著有人要大祸临头、万劫不復。 上一次出现这种眼神，是一家跟万腾抢订单的小型科技公司。 后来那家公司被查出產品造假、偷税漏税，老板鋃鐺入狱，公司也彻底倒闭清算。 再上一次，是一位居功自傲的高管。 那人是万腾的元老，跟著王建平的父辈打天下，自恃资歷深厚，竟敢在董事会上公然顶撞王建平，反对他的战略决策。 后来那人被曝出经济问题，至今还在狱中服刑。 至於那些所谓的问题，是真是假、是查出来的还是人为製造的…… 罗浩不敢深究，也不想深究。 他此刻只顾著连连点头，语气恭敬：“我明白了。” “不过王总，”罗浩犹豫再三，还是硬著头皮提醒，“我查过沈默的背景，他父亲沈江越在淮海经营多年，人脉根基极深。” “沈家在淮海也算名门望族，政商两界都有过硬的关係，说话很有分量。” “而且沈氏集团现在风头正盛，媒体关注度极高，贸然动手恐怕会引火烧身……” “怕什么？”王建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罗浩的话。 “沈氏就算势头再猛，在万腾面前也不够看！” “他有人脉，难道万腾就没有？他在淮海吃得开，在京海、在全国范围內呢？” “万腾深耕行业这么多年，编织的关係网，岂是他一个刚冒头的毛头小子能比擬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再说了，我主动找他谈，是给他面子。” “他要是识相，大家携手共贏、一起发財。要是不识抬举……”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字字诛心。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旧事？仔细查一查，总能揪出点把柄。” “更何况他们正处在上市关键期，这个节骨眼上，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直接搅黄他们的上市计划。” 罗浩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案例，他早已见得太多太多。 那些小公司的老板，创业之初个个干劲冲天，总觉得自己已然躋身业內新贵之列。 可一旦直面华腾这样的商业庞然大物，他们便如同蚍蜉撼树，毫无还手之力。 华腾只需隨意伸出一根手指，便能將他们碾得粉碎。 甚至都用不著万腾亲自出手，只要稍稍放出一点风声，自然会有趋炎附势之辈替万腾办妥一切。 “那王总。” 罗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干练，“我这就去安排，先联繫沈默，约个时间探探他的態度。” 话音落下，他当即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王建平的声音便从身后冷冷传来。 “动作必须快，等他们顺利上市，这事就不好办了。” “是。” 罗浩沉声应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掏出手机，翻出沈氏集团对外公布的官方联繫方式，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又默默將手机放下。 这种隱秘的交涉，绝不能走公开渠道，必须找靠谱的中间人。 最好是两边都熟识的人，既能稳妥传递信息，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刻意。 他缓步走回工位，脑海里飞速筛选著合適的人选。 万腾的人脉网络遍布各行各业，找这样一个中间人本就不是难事。 真正难的，是如何把话说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既要精准传达王建平的意图，又不能让万腾显得咄咄逼人。 毕竟摆在明面上，这仅仅是一次普通会面，一场所谓的“友好”交流。 反覆琢磨许久，罗浩才终於坐定，拿起电话拨通了號码。 周五上午十点，刚结束晨会的沈默，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最新的財务报表。 这是沈氏集团完成战略转型后的第二份季度財报。 数据显示，公司ai业务的营收正呈爆发式增长，即便绝对值尚且不大，增速却堪称惊人。 按照这个势头稳步推进，年底之前，ai业务就能彻底超越传统房地產板块，成为沈氏的核心营收支柱。 沈默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偶尔握著笔，在关键数据上轻轻圈画。 报表看到一半，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富叔？”沈默接起电话，语气平淡无波。 “沈总，有件事跟您匯报一下。” 听筒里传来沈富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凝重。 “您还记得孟成吗？” “就是咱们集团没转型之前，常年合作的那家智能家居厂商负责人。” “咱们转型之后，他就换了其他合作方，可刚才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沈默微微挑眉，隨手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您有没有兴趣跟万腾科技的人见一面。” 沈富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说是万腾那边，想跟咱们谈一谈合作的事。” 沈默握著手机的指尖，下意识顿了一瞬。 第194 章 收购沈家？ 万腾科技。 这个名字，在整个华国可谓是家喻户晓、无人不晓。 毕竟其旗下產品，早已渗透到民眾生活的方方面面，智能家电、移动终端等领域几乎垄断市场。 沈氏集团如今主攻的ai產品，与万腾的人工智慧业务本就存在领域交集。 但双方赛道各有侧重，沈氏深耕自我学习模块研发，万腾则更偏向应用层落地开发。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財大气粗的万腾，根本没必要主动找上羽翼未丰的沈氏。 万腾拥有庞大的自研团队、数十年沉淀的技术壁垒，以及覆盖全国的成熟市场网络。 沈氏，究竟凭什么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除非……万腾內部，也在加紧布局ai核心赛道，盯上了沈氏的技术。 “他还说了別的吗？”沈默沉声追问。 沈富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说，万腾那边有位姓薛的秘书，想约个时间详谈。” “对方口风很稳，只说是好事，主打互利共贏。” “我估摸这事，应该跟咱们近期热度颇高的ai產品有关，媒体接连报导，估计是被万腾盯上了。” 顿了顿，沈富又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孟成说，万腾那边態度看著还算客气，就单纯想谈合作。” “他还提了一嘴，薛秘书目前就在淮海出差，如果这边同意，现在就能见面，对方看样子很急。” 周五，就是今天。 沈默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稳稳指向十点二十分。 他又扫了一眼桌面的日程表，下午仅有一场关於下月新品发布会的筹备例会。 这场会议，隨时可以推迟。 至於万腾那边，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见见倒也无妨。 “行。”沈默淡淡点了点头，“你去约个地方，富叔，你跟我一起过去。”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安排。”沈富的语气明显鬆了一口气。 掛断电话，沈默靠坐在真皮椅背上，望著窗外的车流怔怔出神。 京海市的万腾集团……上一世，他与这家巨头毫无交集。 或者说，上一世奄奄一息的沈氏，以及沦为笑柄的自己，根本没资格与万腾產生任何牵连。 可这一世，局势彻底变了。 他立志要在ai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沈氏的崛起，迟早会引来万腾的注视。 这是註定躲不开的宿命。 商场本就是残酷的战场，弱小之时无人问津，甚至会被彻底忽略。 可一旦实力攀升到一定閾值，那些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必然会转过头来虎视眈眈。 毕竟，一块养得膘肥体壮的肥肉，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沈默轻嘆一声，端起手边的冷咖啡抿了一口。 他下意识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此刻站在万腾的立场，会如何对付沈氏？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这一次，怕是来者不善。 中午十一点半，沈默的专车缓缓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这家名为留香苑的私房菜馆，是淮海市赫赫有名的高端场所，藏在一条僻静的老巷深处。 菜馆门脸极小，仅有一块不起眼的木质牌匾，上面鐫刻著“留香苑”三个古朴大字。 可推开厚重的木门，內里却是別有洞天。 青砖黛瓦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潺潺作响，迴廊曲径通幽，全然是一派温婉雅致的江南园林景致。 这是沈富精心挑选的会面地点。 这般安静又有格调的环境，最適合商谈敏感的商业事宜。 服务员引著两人穿过悠长长廊，径直走到院落最深处的独立包间。 包间门是雕花实木门，推开时串串珠帘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沈默迈步走入包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主位上的女人身上。 对方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精致立体，妆容精致得体，挑不出半分瑕疵。 一身剪裁贴身的白色西装套裙，脚下踩著细跟高跟鞋，周身散发著干练冷厉的职场气场。 她稳稳坐在主位上，指尖端著一杯清茶，见沈默进门，非但没有起身示意，甚至连坐姿都未变。 只是淡淡地抬眼，从上到下將沈默扫视了一遍。 那眼神毫无温度，不像是看待同行对手，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她身侧还坐著一个年轻男人，面容稚嫩，神色拘谨，显然是她的隨行助理。 两人就这样大剌剌占据著主位，没有半句客套寒暄，连基本的礼数都全然不顾。 沈默面色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反倒是身旁的沈富，眉头瞬间紧锁，迟疑地转头看向沈默，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悦与试探。 沈默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总？” 薛茹见状缓缓开口，语气不冷不热，裹著一丝傲慢。 “请坐。” 沈默在她对面落座，沈富紧隨其后，坐在了他身侧。 薛茹放下手中茶杯，微微抬著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態睨著二人。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茹，是万腾科技总裁办秘书。” 她特意加重了“总裁办”三个字的语调，旋即笑眯眯地望向沈默。 “我这次来，是代表王总跟沈总洽谈合作事宜。” 沈默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薛茹等了两秒，见他丝毫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在她的预想里，像沈默这样的年轻创业者。 听到“万腾科技”和“王总”这两个名號，理应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再毕恭毕敬地请教合作细节。 可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就那样平静地注视著她，仿佛她刚才的话再寻常不过。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她心底莫名不爽。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纤细的柳眉微微斜挑，语气也冷了几分。 “沈总，咱们开门见山，万腾对你们旗下的ai產品很感兴趣。” “王总的意思是，要是你们愿意，咱们可以谈谈收购的事。” 沈默的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收购？ 果然是来者不善。 他接过沈富递来的热茶，嗓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薛秘书，沈氏虽说刚起步不久，但市场估值已然破百亿。” “万腾想要收购，打算开出什么价位？” 第195 章 5个亿？ 薛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沈总，你也清楚，那百亿不过是纸面估值。”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听说你此前心思全在儿女情长上，刚接手公司没多久，有些门道不懂也正常，我不妨直说。” “现实就是，市场估值是一回事，实际成交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的ai產品確实亮眼，可说到底，沈氏只是刚转型的初创公司，还没经过市场的真正淬炼。” “万腾在业內的地位你心知肚明，我们开出的价码，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顿，径直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语气带著篤定。 “五个亿，你看如何？” 包间內瞬间陷入一瞬的死寂。 沈默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薛茹的表情瞬间僵住。 因为她清晰地察觉到，这笑声和自己刚才的嘲弄如出一辙，满是讥讽与不屑。 “薛秘书，”沈默维持著那抹淡笑，语气淡漠却锋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沈总，我从不开玩笑。” 薛茹的声音瞬间冷了好几度，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五个亿，一次性全款到帐。” “不管你们此前吸纳了多少投资，这五个亿是纯利润，直接落袋为安。” “拿了钱，你们可以留在万腾继续操盘原有项目，现有工作和生活基本不会变动。” “甚至还能背靠万腾这棵大树，少走无数弯路。沈总，这样的条件难道不好吗？” “薛秘书，”沈默眸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冽，“你说得没错，我刚接手公司不久，但……我不是三岁孩童。” “你口中的『没多大改变』是真心话，还是说……” 他抬眼直视她，眼神淡漠却裹挟著无形的压迫感。 “万腾总裁办秘书的认知，就只有这种水平？” 薛茹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死死盯著沈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个靠著父辈余荫上位的富二代，居然敢用这种语气顶撞她？ 就算她刚才的话略有夸大，他又凭什么质疑她的眼界？ “沈总，当心祸从口出！” 她猛地將茶杯磕在桌面上，声响清脆，语气彻底冷冽下来。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默，眼底的威胁毫不掩饰。 “我今天本是抱著友好合作的诚意而来。” “可眼下看来，沈总显然是不愿给万腾这个面子。” “既然如此，沈总可要多加小心，从房地產转型做科技產业，本就不容易吧？” “万一哪天被人举报，说你们技术来源存疑，或是涉嫌侵犯他人专利……” “到时候別说衝击上市，恐怕连公司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沈富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听得明白，这是利诱不成，转而开始威逼。 什么技术来源不明、什么专利侵权，全都是欲加之罪的藉口。 万腾分明是盯上了沈氏的核心技术，想低价强夺，若是不肯妥协，就准备动用阴招打压。 这种大鱼吃小鱼的戏码，在商场上屡见不鲜。 强者欺凌弱者，向来是行业默认的潜规则。 可他万万没想到，身为行业龙头的万腾，竟然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万腾本该是维护行业秩序的標杆，若是连龙头都如此不择手段，业內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他转头看向沈默，想开口提醒，却发现男人的神情依旧平静如常。 沈默气定神閒地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著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缓缓荡漾，清雅的茶香縈绕鼻尖。 他低头轻嗅一口，隨即稳稳放下茶杯，抬眸望向薛茹。 “薛秘书，你说完了？” 薛茹顿时一怔。 在她的职场生涯里，从未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是王建平的贴身秘书，代表的是万腾，是行业龙头的绝对威严。 无论走到哪里，旁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百般討好，生怕得罪她，更怕得罪她背后的万腾集团。 所以此前罗浩叮嘱她先友好协商时，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万腾肯屈尊收购沈氏，本就是沈氏天大的福气。 可眼前这个沈默，不仅敢顶撞她，甚至在她放下狠话之后，只轻飘飘问了一句“说完了”？ 那种感觉，就像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狠狠砸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全空，憋屈至极。 她气得眼尾微眯，眼底的怒意再也不加掩饰。 “既然说完了，那我也表个態。” 沈默眉梢轻扬，淡漠的眼神里终於透出几分锋芒。 “別说五个亿，就算是十个亿，收购一事也绝无可能。” “万腾是业內翘楚，这一点我承认，但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你们想要我们的技术，並非不可商量。” “拿出足够的诚意，谈战略合作、谈资本入股，都有得聊。” “但全资收购，想都別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掷地有声。 “至於你说的举报、专利纠纷这类伎俩……” “不好意思，我沈默，从来不吃这一套。” 薛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指尖直直指向沈默。 “沈总，你考虑清楚了？” “万腾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公司，得罪我们的后果，你真的承担得起吗？” 沈默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懒得多费口舌，抬手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鱼肉鲜嫩滑腻，入口即化，盘中的酱汁咸淡適中，裹著鱼肉恰到好处，味蕾瞬间被熨帖。 他这副云淡风轻、全然不在意的態度，让本就怒火中烧的薛茹更加气愤。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手包，转头对著身边的年轻助理厉声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人家根本不愿意跟万腾合作吗？” 年轻男人被她吼得一哆嗦，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和水杯。 而薛茹早已气冲冲地转身，朝著包厢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將走出包厢的那一刻，脚步倏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默身上。 她精致的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惻惻的、令人心悸的笑意。 她定定地看著沈默，语气忽然放柔了许多。 第196 章 但那又怎么样？ “沈总，听说沈氏的上市资料，还在监管部门审核中……那我就先回去，静候沈氏上市的好消息了。” 说罢，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气。 沈默依旧稳稳坐在原位，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再次伸向那盘清蒸鱸鱼，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爭执，从未发生过。 但坐在他身旁的沈富，却没有他这份从容淡定。 沈富死死盯著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雕花木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疙瘩，满脸都是担忧。 “沈总……”沈富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小心翼翼地开口。 “看薛秘书刚才的样子，这事儿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默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鱼肉，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富叔，安心吃饭，这一桌子精心烹製的菜，可不能浪费了。” 沈富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的担忧更甚：“沈总，您是不知道万腾的行事做派。” “我听说，那些曾经得罪过他们的小公司，到最后，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什么下场？”沈默终於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向沈富，语气依旧平静。 “被他们低价收购的，都算是好的，起码还能拿点钱，体面地走人。”沈富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更多的，是被他们恶意举报、上门查税，或是被挖走核心员工……到最后，要么公司破產清算，要么创始人鋃鐺入狱。” “咱们沈氏现在虽然发展势头很好，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但跟万腾那种巨头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根本不够看的。” “而且商场上的门道多著呢，万一他们真的铁了心要对我们下手，那咱们……” 沈富的话还没说完，沈默的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富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 “但那又怎样？” 沈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沈默拿起公筷，给沈富夹了一块最鲜嫩的鱼肉，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藏著底气。 “富叔，我们现在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个时候，以不变应万变，稳住阵脚，才是上策。” “不过……”他话锋又转，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的理念一向是，我不犯人，人不犯我。” “人若犯我……”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厉，语气也沉了下来，“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沈富被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冷意，狠狠镇住了。 他也算是看著沈默长大，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模样。 他见过沈默曾经失了理智，不顾一切狂舔许汐顏的卑微模样，也见过他婚礼之后，变得果断冷静、雷厉风行的样子。 但，沈富从来没有见过沈默这般眼神。 平静中藏著冷厉，淡漠里带著锐利，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总，您是不是……已经有应对的主意了？”沈富定了定神，试探著问道。 沈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先吃饭，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我们去处理。” 沈富见状，便知道沈默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默默拿起筷子，安静地陪著沈默吃完了这顿饭。 …… 下午一点五十分，沈默准时出现在公司的会议室，分秒不差。 自从早上跟薛茹谈崩之后，原本决定推迟的核心会议，自然如期展开。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一个缺席。 研发总监宋远、市场部总监周文斌、財务主管刘静……公司几个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全都准时到场，神色肃穆。 沈默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待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疑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等著他往下说。 坐在他手边的沈富，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动，欲言又止地看向沈默，眼底藏著一丝担忧。 沈默轻轻一笑，没有丝毫拖沓，开门见山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万腾科技的人今天找我了，他们的目的，是想收购咱们沈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死寂无声，紧接著，便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万腾？是京海那个一手遮天的万腾科技吗？” 宋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道：“他们怎么会盯上咱们这么一家新兴公司？” “这很正常。”周文斌倒是比眾人冷静得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缓缓开口。 “咱们公司研发的那个ai模块，最近在业內风头太盛，口碑和数据都一路飆升，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默，语气沉稳地问道：“沈总，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是多少？” “五个亿。”沈默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会议室里再次掀起一阵骚动，眾人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五个亿？” 宋远差点没笑出声：“咱们沈氏现在的估值都已经突破百亿了，他们居然拿五个亿就想收购我们？这不是明摆著羞辱人吗？” “而且，收购也不是说钱多就能隨意为之的，他们也太狂妄了。” “咱们的核心技术，在整个市场上都是独一份的，未来的发展潜力不可估量，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就是！”財务主管刘静也皱起了眉头，“万腾再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真当我们沈氏好拿捏？” 周文斌依旧保持著冷静，再次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默身上，沉声问道：“沈总，您应该拒绝他们了吧？” “拒绝了。”沈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事情，並没有就这么结束。” 说著，他便將薛茹临走前，那番带著威胁的话，简单扼要地向眾人复述了一遍。 第197 章 当年的事情 会议室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刚才的议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商场上的聪明人，自然一听就懂，薛茹那番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万腾这是利诱不成，便要动真格的，打算用威逼的方式，逼沈氏就范。 “他们想干什么？”刘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是想举报咱们的技术来源不明？还是说，诬陷咱们侵犯他们的专利？” “咱们现在正处於上市的关键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投资人的態度，进而影响上市进程啊。” “什么风吹草动？”宋远摸著自己明显禿了不少的头顶，“咱们的技术，是在沈总的亲自指导下，我带著研发团队，没日没夜熬了好几个月，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怎么就来源不明，怎么就侵犯专利了？他们这是纯属无中生有！” “对。”周文斌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咱们的专利布局虽然起步稍晚，但核心模块，已经拿到了好几项国家授权，根本不怕他们诬陷。” “至於媒体那边……”他顿了顿，语气篤定，“我可以提前布局。” “我跟几个主流科技媒体的主编关係不错，回头我就跟他们通通气，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避免被万腾利用，发布不实负面消息。” 刘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沉声道：“这样的话，负面消息对投资人的影响，我去沟通。” “咱们这几轮融资进来的，都是业內的头部投资机构，他们对咱们的核心技术和发展潜力，本来就很有信心。” “只要咱们內部稳住阵脚，不自乱阵脚，投资人那边，就不会轻易动摇。” 沈默听完眾人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几个核心高管，不是为了动摇军心，更不是为了抱怨。 相反，他是要在沈氏上市之前，尽最大的努力，將核心团队彻底凝聚起来，拧成一股绳。 他心里清楚，只要沈氏內部稳若磐石，上下一心，无论万腾使出什么手段，都不足为惧。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语气也鬆缓下来：“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也无需过多担心，如常工作就好。” 话音刚落，他便收敛起多余的情绪，沉声开口：“下面，我们正式开启本次会议，大家看这里……” 说著，他熟练调动起大屏幕，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关於下个月的新品，先请市场部匯报一下市场预期反应。” 刘静当即站起身，身姿挺拔地走到会议室前方，拿出了早已准备妥当的ppt，神情从容。 …… 一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会议顺利结束。 沈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后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倒不是他一把年纪还不够沉稳，实在是万腾的手段，向来狠辣得让人不得不防。 小沈总年轻气盛，没经歷过万腾迅速崛起、横扫行业的那个阶段，可他和沈总，却再清楚不过王建平这个人的性子。 对了，沈总！ 沈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猛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了沈江越的號码。 电话铃声没响几声，就被迅速接通了。 “老富？”电话那头传来沈江越的声音，“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公司出什么事了？” “也不算出事，但……”沈富顿了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你说。”沈江越的语气也瞬间认真了几分。 沈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把今天中午在留香苑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隱瞒。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富紧紧握著手机，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臟也跟著微微发紧。 良久，沈江越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不少，还带著一丝凝重：“又被王建平盯上了啊……” “是啊。”沈富苦笑了一声，“当年咱们刚起家的时候，他们就没少暗中打压我们。” “要不是沈总您当年决策精准、步步为营，说不定咱们公司，早就撑不下去了……” 沈江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电话那头没了任何声响。 沈富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沈江越正在原地来回踱步，显然也在思索这件事。 “沈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我知道了。”沈江越打断了他的话，“小默现在是什么態度？” “小沈总他……好像並不怎么在意。”沈富斟酌著措辞，儘量客观地描述，“他说他向来不犯人，若人不犯他，彼此相安无事；可人若犯他，就別怪他不客气。” “不客气？”沈江越低低笑了一声，“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太气盛了。” 顿了顿，他又紧接著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具体的应对计划？” “有的，下午我们刚开了会，研发部、市场部还有其他相关部门，都已经安排好了具体的工作。” 沈富言简意賅，把会议上的核心安排简单跟沈江越说了一遍。 沈江越听完后，又沉默了几秒：“如此看来，他倒是已经提前开始准备应对了，比我想像中要沉稳。” “是，小沈总现在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做事也有章法。”沈富话锋一转，又忍不住担忧，“但我就是担心，万腾那边手段太狠，小沈总未必能应付得来。” “你担心得对。”沈江越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凝重，“王建平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心机深、手段毒，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件事我知道了，晚点我跟小默好好说说，叮嘱他几句。” “好的，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沈富稍稍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些。 傍晚时分，沈默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198 章 更多的隱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爸”这个字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爸？”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默，还在公司？”沈江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正准备走，您这个点儿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沈默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忙碌让他多了几分疲惫。 “没什么大事。”沈江越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空没？回老宅来，陪我和你妈吃顿饭。” 沈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父亲向来不擅表达，很少这样突然叫他回老宅吃饭。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忙著公司的事，分身乏术，父子俩虽然关係比以前缓和了不少，但各自忙碌，见面的次数並不多。 上次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还是母亲的生日，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单独相聚的机会。 “行。”他没有犹豫，轻声应了下来，“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就过去。” 掛断电话，沈默快速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和电脑，拿起外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 他驱车驶离公司，一路朝著老宅的方向开去，车內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四十分钟后，沈默的车稳稳停在了老宅的院子里，引擎声缓缓熄灭。 刚推开车门下车，他就看到沈江越站在老宅的门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爸？”沈默迈步走过去，“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这儿？” 沈江越抬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子一侧的花园：“去那边说，別让你妈听到，免得她跟著担心。” 沈默心中疑惑更甚，但也没有多问，默默跟在父亲身后，朝著花园的方向走去。 沈江越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直奔主题：“万腾的人，今天找你了？” 沈默眉毛一挑，瞬间明白了过来，语气平静地问道：“富叔告诉您的？” “嗯。”沈江越轻轻点了点头，“他心里不踏实，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沈默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反感的神色。 他知道，沈富这么做，不是多事，而是真心为了公司，为了他，担心他年轻气盛，吃了万腾的亏。 沈江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沈默语气平静，“他们想收购公司，我不卖；他们想暗中搞事，我接著就是。” 沈江越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良久，才忽然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王建平是谁吗？不只是万腾的总裁那么简单。” “万腾的总裁，业內大佬，手段狠辣，野心极大。”沈默如实回答，语气平淡，显然也做过一些了解。 “就这些？”沈江越看著他，“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沈默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还有別的隱情？” 沈江越走到花园的长椅旁坐下，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水池，眼神悠远，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你应该知道，我刚开始创业那会儿，做的是电子元器件代理。” “但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突然转向房地產行业吗？” 沈默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不是因为当时房地產市场风向正好，有更多机会？” “不全是。”沈江越缓缓开口，“那会儿，万腾就已经是行业內的大公司了，王建平在业內更是呼风唤雨，没人敢轻易得罪。” “我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谈下一个国外知名品牌的总代，满心欢喜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王建平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沈默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地听著，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们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出价比那个国外品牌给我的代理费高出三倍，想让我把总代的资格让给他们。” 沈江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当时年轻气盛，性子也倔，觉得自己凭本事谈下来的机会，凭什么让给別人，就一口拒绝了。” “然后呢？”沈默忍不住问道，他能感觉到，后面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然后？”沈江越转头看向他，“然后，那个国外品牌就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说我的公司有严重的財务问题，根本不具备代理资格。” “国外品牌那边很重视，立刻派人来公司核查，一查就是三个月，最后虽然没查出任何问题，可我们也错过了最佳的市场窗口期，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沈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大概能猜到，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后来我才知道，那封匿名信，就是万腾的人写的，是王建平故意针对我，断我的路。” 沈江越继续说著，语气里的苦涩更浓了：“再后来，那个国外品牌的总代资格，不出意外地被万腾拿下了，我也彻底失去了在电子元器件行业立足的机会。” “这还不算完。” 沈江越转头，认真地看著儿子：“之后的几年，只要是我看上的项目，万腾就会莫名其妙地掺一脚。” “他们要么恶意抬价，把我逼退；要么就在背后使绊子，破坏我的计划，我几次挣扎，最后都迫不得已，只能放弃电子元器件行业，转而投向房地產。” 沈默之前对父亲曾经的创业经歷一知半解，从未想过，父亲当年转行，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隱情，更没想到，父亲和万腾、和王建平，有这么深的恩怨。 “所以您当年转行做房地產，是因为……”他轻声开口。 “一半是因为，当时房地產市场確实有很大的机会，能让我重新站起来；另一半，就是因为我实在不想再跟王建平、跟万腾纠缠下去了，太累了。”沈江越嘆了口气。 第199 章 父亲的叮嘱 沈江越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们手段阴狠，一旦得罪，就会被死死盯著，再无脱身之日。” “而且就算我改了行，在初期，他们也没少对我百般打压。” “所以，小默，我知道你现在本事不小，也知道你心气高，从不甘居人下。” “但万腾真的不一样，王建平那个人，做事毫无底线。” “当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还算是『温和』的，据我所知，后来那些得罪他的人，下场才叫悽惨。” “破產倒闭还是轻的，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家破人亡。” 沈默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深不见底。 “我不是让你认输。”见儿子这般反应，沈江越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 “我只是让你小心些，別因为年轻气盛，一时衝动栽了跟头。” 沈默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爸，我知道了。” 沈江越盯著他看了许久，重重嘆了口气。 “你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沈默笑了笑。 “您觉得呢？” 沈江越无奈摇摇头，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除非自己想通。 以前为了许汐顏，他就是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现在虽然换了方向，可这脾气，恐怕还是一样。 “行了，不说这些了。” 沈江越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回屋吃饭吧，你妈还等著呢。” 走到门口，他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再次叮嘱。 “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 “嗯。”沈默含笑应下，语气平静。 “您放心吧。” 沈江越又嘆了口气，伸手推开房门。 “沐恩，可以开饭了，儿子回来了。” 沈默看著父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奈一笑。 父亲说的那些话，他確实都听进去了。 万腾势力庞大，王建平不好惹，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怕却是不必怕的。 他这一世，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对任何人低头。 许汐顏不行，韩一凡不行，万腾……自然也不行。 至於父亲担心的那些事…… 他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该防备的，他自然早已防备周全。 该准备的，他也都在暗中筹划，只待时机。 只是这些，没必要现在说出来。 陪父母吃完这顿饭，他还要回公司，好好谋划接下来的布局。 …… 晚上十点，许汐顏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包准备下班。 今日的工作量不小，可她一点都没觉得累。 或者说，好似多做一点工作，心里那片空洞，就能被稍稍填满。 拎著包走出后勤部办公室，她穿过走廊往电梯间走去。 这个时间点，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幽幽亮著。 那抹绿色，在寂静中平添几分阴森。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韩一凡。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假笑模样。 只是额头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黑漆漆的洞口正汩汩往外冒著血。 她心头一紧，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到电梯间门口，正要按电梯，电梯门却忽然猛地打开。 许汐顏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等看清电梯里的人后，她才鬆了口气，隨即又是一愣。 里面居然是於清月。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呢子大衣，栗色长髮松松披在肩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清丽。 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面色恬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许汐顏站在电梯门口，於清月站在电梯里，就这么静静对视著，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於清月先反应过来，她微微抿了抿唇，轻声打了个招呼。 “汐顏。”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许汐顏这才回过神，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同样很轻。 “清月。”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电梯门感应到有人，一直开著，发出轻微的“滴滴”提示音。 於清月率先走出来，侧身让开电梯口。 许汐顏往里走了一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於清月。 “你来是……” 话说到一半，她就猛地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於清月浅浅一笑，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的侷促。 “我来找他，他在吧？” 他？ 纵使早已猜到，可听到这话，许汐顏的心还是狠狠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么晚了，她还专门来找沈默吗？ 许汐顏想起那天晚上在白露庄园门口看到的画面。 漫天烟花璀璨，灯光绚烂，沈默就站在於清月身边，低头温柔地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那个画面，刺眼得让她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看见。 “应、应该在吧。” 许汐顏的声音有些乾涩，刻意压著心底的翻涌。 “我刚才上楼交材料的时候，看他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好，那我上去看看。” 於清月点点头，拎著纸袋转身往电梯间旁的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许汐顏，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关心。 “汐顏，你……还好吗？” 许汐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於清月会问这个。 她们两人，从小关係就有些微妙。 於清月一直默默喜欢著沈默，而她，一直是被沈默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挺好的。”许汐顏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就那样吧。” 於清月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完，她转身按开另一扇电梯门，走了进去。 许汐顏缓缓抬手，关闭了自己这侧的电梯门，愣愣怔怔地盯著闭合的门板。 她忽然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沈默每次主动来找她，她都觉得烦，觉得他像只苍蝇一样，总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每次，她都会没好气地把他赶走。 她从不曾主动找过沈默，但现在，已经有人会主动去找他了。 她苦笑了一下，也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明明那天沈默说，她跟韩一凡闹成那样是活该； 明明……他说过，只有自己死了，他才会得到原谅。 不知是出於什么原因，沈默明显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敌人。 她嘴角绷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起。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站著一个等电梯的保洁阿姨。 看到她脸色煞白的模样，阿姨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汐顏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低著头，快步走出了电梯。 第200 章 许汐顏彻底认清了家人的面貌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拖著一身疲倦，轻轻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晕漫出来，客厅里隱约传来说话声。 许正和黄秀压根没睡，正凑在沙发上，脑袋挨著脑袋，一起盯著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听到开门的声响，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 “汐顏回来了？”黄秀隨意招呼了一声，视线又立刻落回屏幕上，半点没在意女儿脸上的倦意。 许汐顏换好拖鞋，脚步迟缓地走进客厅，喉咙发哑，隨口问了一句。 “看什么呢？” “新闻！”许正伸手指著平板电脑，语气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韩一凡那个王八蛋，死了！” 许汐顏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多可笑啊。 这是她从绑架案里获救后，第一次从父母口中，听到半句跟那次惊魂经歷有关的字眼。 当时她被绑架，这所谓的家人也从来没想过救她。 第二天早上，他们醒过来，看到她好好站在眼前，也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母亲催著她去厨房端早饭，父亲张口就问她要银行卡里最后一点余额，弟弟则更直接，伸手就找她要零花钱。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询问，连提都没提过绑架的事。 就好像韩一凡从没给他们打过那通勒索电话。 就好像他们当初在电话里，没有毫不犹豫地打算放弃她一样。 许正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著，没有丝毫停顿。 “新闻里还说，他不光绑架，还涉及贩毒，我就说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黄秀立刻附和。 许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斜靠在楼梯扶手上，脸上写满了畅快。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一张小白脸，没什么真本事，就只会骗女人。” “死了好，省得留在世上祸害別人。” 许正点了点头，掏出一根烟。 “对，要不是他，咱们许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许汐顏站在原地，静静地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著，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心酸。 “汐顏？” 黄秀终於注意到女儿的脸色不对劲，放下手机，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韩一凡死了你不高兴？你该不会还惦记著那个渣男吧？” “没有。”许汐顏的声音很淡。 “那就好。”黄秀鬆了口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对了，你今天在公司，见到沈默没有？”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见到了吗？”黄秀见她不说话，又追问了一遍。 “没有。”许汐顏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落寞与苦涩，“我在后勤部，跟他不是一个部门，见不到。” “见不到？”黄秀的音量瞬间拔高，“那你不会主动去找他吗？” “我找他干什么？”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母亲：“他现在看见我就烦，我主动找他，又有什么用？” “烦也得找啊！”黄秀急了，往前凑了两步。 “你想想办法啊！你现在在他公司上班，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妈！”许汐顏猛地打断她，声音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我说了，他看见我就烦，我主动去找他，只会惹得他更加不高兴，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那可不一定！”黄秀不死心，依旧絮絮叨叨地劝说著。 “女追男，隔层纱嘛，你多在他面前晃一晃，多献献殷勤，嘴甜一点，时间长了，他总会心软的……” “够了！” 许汐顏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压抑彻底爆发，嚇得黄秀瞬间住了嘴，愣在原地。 “妈，你能不能別再逼我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已经够难受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 “我逼你？” 黄秀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指著许汐顏，语气凌厉。 “我逼你什么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吗？” 她语速极快，气势汹汹：“沈默多好的条件，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钱有势，你要是能抓住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要是不抓紧点，他很快就会被於家那小丫头抢走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抢走就抢走吧！”许汐顏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倾泻而出，“他本来就不属於我，从来都不属於！” 她大口喘著粗气，“你要是这么喜欢他，你自己去追啊！別再把你的期望，都压在我身上！” 黄秀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许汐顏会说出这样的话，隨即勃然大怒：“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许汐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死死地盯著黄秀，一字一句地开口。 “韩一凡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开的是免提，我就在旁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黄秀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心虚，嘴唇微微嚅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许正手里正要点燃的烟，停在了半空中，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许汐顏的目光。 原本靠在扶手上的许程，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畅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的愕然与不知所措。 许汐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以为，就算你们再偏心，再自私，至少……至少会在意我的死活。” 她的声音不停发抖：“如果不是沈默及时出现，用自己的条件让韩一凡改变了主意，给了狙击手准备的时间，你们觉得，我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 第201 章 离开家 客厅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许汐顏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黄秀愣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上的慌乱瞬间被兴奋取代。 “沈默去了？你刚才说，沈默当时也去了是不是？”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许汐顏的肩膀：“哎呀我的傻丫头！沈默去了就说明他心里有你啊，他在意你啊！” 她越说越兴奋，语气里满是憧憬：“你赶紧的，明天就去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说不定今晚就能把他拿下呢！到时候咱们家，就能扬眉吐气了！” 许正也连忙点了点头，附和著说道：“你妈说得有道理，你可得抓点紧，咱们家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全指望你了。” 许汐顏闻言，脸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勾起一抹淒凉的冷笑。 “揭不开锅？”她吸了吸鼻子，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揭不开锅，你们三个就出去找工作！” “你跟我妈，根本就没到退休的年纪，身体好好的，许程更是年轻力壮，有手有脚，凭什么都在家里躺平等我养？！” 她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养了这个家这么多年，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事实上，我还要感谢沈默不要我，不然，我还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为自己真的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以为你们真的会心疼我。”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被你们利用了，原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家、拼命討好你们的许汐顏，早就被你们当初的见死不救，亲手杀死了。” 她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三个人，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与释然。 “而现在……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一步步朝著楼上走去。 “汐顏！”黄秀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语气里带著一丝慌乱，“你干什么去？” 许汐顏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黄秀的脸色瞬间变了，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去哪儿？” “搬出去。” 许汐顏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站在楼梯下的三个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这三个人，曾是她以为的、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我不想再跟你们一起住了。”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以后你们如何生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说什么胡话？”许正皱起眉头，“你搬出去住哪儿？你一个女孩子，又没多少钱，能照顾好自己吗？” “没钱我可以挣。”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汐顏冷笑一声：“就算再苦再累，也总比待在这里，天天被你们逼著去討好別人、逼著去『卖』自己，要强得多。” “你这是什么话！”许程顿时急了，猛地衝上楼梯。 “许汐顏，你不能走！你绝对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谁来养我们？” 许汐顏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死死攥著自己胳膊的手上，紧接著，她缓缓抬眼，撞进弟弟许程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许程，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和爸妈都是成年人，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微微用力，挣开那只束缚著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著对方掌心的粗糙触感，脚步未停，继续往楼上走。 “许汐顏！”许程的怒吼在楼下炸开，“你给我站住！” 母亲黄秀紧隨其后： “你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你难道不该听我们的话吗？！” 许汐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半句回应。 她抬手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走了进去，“砰”的一声，轻轻合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终於忍不住捂住脸，压抑的哭声闷在掌心，无声地蔓延开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乾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被一层坚定取代，转身打开衣柜，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几件常穿的衣服，洗漱用的日用品，还有几本压在抽屉最底层的重要证件…… 她一样一样往行李箱里摆放，动作迟缓。 楼下，许程、黄秀和父亲许正的叫骂声依旧没有停歇。 那些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钻进来。 许汐顏对此置若罔闻。 她弯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这里有她年少时的欢喜，也有后来无尽的委屈与消耗，如今再看，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她伸手打开门，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了出去。 楼梯口，许正、黄秀和许程三个人仰著头，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许汐顏拎著行李箱的拉杆，面无表情地一级一级往下走。 “许汐顏，你给我站住！” 许程见状，猛地衝上前，想要再次抓住她的胳膊。 许汐顏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黄秀瞬间慌了神，一边气急败坏地对著许汐顏破口大骂，一边急匆匆地衝进厨房，去冰箱里拿冰块给许程敷脸。 许正皱著眉，目光沉沉地盯著女儿：“你想好了？走出这个家门，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別再回来找我们！” 许汐顏淡淡地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生死关头都指望不上的“家人”，往后余生，就算她真的身陷绝境，又怎么会再回头找他们呢？ …… 初冬的早晨，阳光带著几分寒意，惨白惨白的，透过快捷酒店薄薄的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光，恰好落在许汐顏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愣了足足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昨晚从家里逃出来后，她身心俱疲，没来得及仔细挑选，就隨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凑凑合合过了一夜。 房间狭小而逼仄，一张单人床就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剩下的地方勉强能容一个人转身，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隔音更是差得离谱，走廊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隔壁传来的难以启齿的声响，一直吵到凌晨两点，才渐渐消停。 她撑著疲惫的身体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一阵酸胀，隨后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掛著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她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几乎要认不出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是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第202 章 找沈默 “许汐顏，”她对著镜子，语气轻轻的，带著几分自嘲，“这还是你吗？” 简单洗了把脸，驱散了几分困意，她换上一身乾净的工作服，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酒店。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出现在中越国际大厦的一楼大厅，指尖还残留著清晨的寒意。 然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走向后勤部的办公室，而是脚步一顿，转向了大厅的前台。 “你好，我想申请见一下沈总。”她对著前台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许汐顏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整个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许汐顏和总裁沈默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更何况，韩一凡死了的新闻，这几天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如今看来，她是没了韩一凡这个靠山，又想重新回到沈默身边，寻求庇护了？ “许小姐……”小姑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沈总的行程都是小林哥一手安排的，您想见他，得先通过小林哥的同意……” “我知道。”许汐顏轻轻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小林，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必须见沈总一面。”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看著许汐顏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內线。 “喂，小林哥，后勤部的许汐顏小姐想申请见沈总……对，她说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见沈总……” “好的，您稍等，我问问她，我在这儿等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应。 小姑娘握著电话，认真听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尷尬，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一旁的许汐顏。 她掛了电话，脸上带著歉意，压低声音对许汐顏说：“许小姐，小林哥说……沈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见您。” “他还说，让您要是有什么事，就走正常流程，去找您的直属上级处理。” 小姑娘转述完，头埋得更低了，神色愈发尷尬，生怕许汐顏会生气。 许汐顏却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沈默不愿见她，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好，谢谢你。”她对著小姑娘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一整个上午，许汐顏都待在地下二层的库房里，低头清点物资，以此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后勤部的库房没有窗户，常年不见阳光，只有几排冰冷的铁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各类办公用品，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和塑料的味道。 许汐顏手里拿著清点清单，弯腰弯腰，一箱一箱地核对数量，不敢有丝毫马虎。 a4纸、文件夹、订书机、回形针……她的手不停歇地忙碌著，脑子却也在飞速运转，没有一刻空閒。 她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见到沈默。 直接去他的办公室肯定不行，小林那关就绝对过不去，他向来对沈默忠心耿耿，不会轻易通融。 打电话给沈默？他大概率不会接，甚至可能早就把她的號码拉黑了。 发简讯？他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就直接刪除了。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好像就只有等，等到沈默消气，等到他愿意理她的那一刻。 於是，中午的吃饭时间，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去了食堂，许汐顏却没有动，而是直接坐电梯，去了七楼——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小林端著一杯温热的咖啡，从茶水间里走了出来，神色匆匆。 小林看到许汐顏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许小姐，你怎么上来了？” “我想见沈总。”许汐顏抬眸看著他，“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他太久。” 小林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沈总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许小姐，你还是回去吧。” “我可以等。”许汐顏没有退让，“等他休息完，我再见他。” “许小姐，”小林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別让我为难。” “沈总的脾气你应该最清楚，他不想见的人，就算你等再久，也没有用。”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眼底的坚定有了一丝鬆动，隨即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落寞：“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纠缠，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小林看著紧闭的电梯门，轻轻鬆了口气端著咖啡，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许汐顏再次出现在七楼，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巧合的是，小林不在办公室门口值守，沈默的办公室门紧闭著。 她站在走廊里，目光紧紧盯著那扇厚重的木门，没有上前敲门，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偶尔有路过的同事，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八卦与好奇。 许汐顏对此充耳不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眼里只有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三点、四点、五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从明亮的白昼，慢慢过渡到昏沉的黄昏。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光线的变暗，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班的人流开始涌动，同事们陆续走出办公室，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电梯门开开合合，脚步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又渐渐隨著电梯的下降，慢慢远去。 整个七楼，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汐顏一个人，依旧静静地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从未离开过。 直到下午六点十分，沈默办公室的门，终於缓缓打开了。 沈默走了出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淡漠，眉眼间带著几分疲惫，刚走出门口，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走廊里的许汐顏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被淡漠取代。 小林连忙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迎了上来：“沈总，对不起，她从中午就一直在这里等著，我赶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走……” 第203 章 离职 沈默没说话，目光淡淡地从许汐顏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便缓缓移开。 他转身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路过她身边时，脚步沉稳。 许汐顏下意识地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默方才那淡漠疏离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他走进电梯，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將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自己眼前。 夜幕渐深，许汐顏依旧守在公司里，执著地等著沈默鬆口，愿意见她一面。 然而，她从黄昏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凌晨，始终没有等到沈默的只言片语，连一条消息都未曾收到。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等到沈默彻底离开公司，才拖著一身疲惫不堪的身躯，慢慢往落脚的酒店走去。 第二天，许汐顏又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按时打卡上班，安安静静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便在公司的角落，默默等著沈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没有丝毫波澜。 周围的同事渐渐察觉到了许汐顏的反常，私下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方向也越发离谱。 “咋回事啊，你们说她这是铁了心要吃回头草吗？” “小沈总那样的条件，別说她了，换做是你，你能不动心、不想吃这根回头草？” “那倒也是，不过小沈总会理她吗？我觉得上次来公司的那个女孩，才更適合小沈总！” “就是那个长得特別漂亮、穿白色大衣的姑娘，好像是於家的大小姐吧？” “你说於清月？她的气质是真的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哪像这位，浑身都透著一股落魄劲儿……” 眼见那个员工的议论越来越发散，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嘲讽，沈默终於按捺不住，让人把许汐顏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汐顏抿了抿略显乾涩的嘴唇，缓缓走上前几步，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身姿依旧带著几分拘谨。 “沈总，我想跟你谈谈。” 这公事公办、不带半分私情的语气，让沈默微微挑了挑眉。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我说的是工作上的事。”许汐顏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我要办理离职。” 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眼底的诧异再也藏不住，抬眼看向她：“你想离职？” 许汐顏用力点了点头，悄悄捏紧了衣角：“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慢慢还给你，利息我也会一起算，就按照银行的贷款利率来。” “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离职合同。” 沈默放下手中的滑鼠，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久久没有说话。 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真的和以前那个骄纵任性的许汐顏，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汐顏，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他的一切，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钱”这两个字，更不会主动提起什么利息。 她只会伸手索取，只会无理取闹，只会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都该围著她转。 可现在的她，眼底有了分寸，语气有了谦卑，甚至学会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为什么？”沈默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许汐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为什么突然想离职？”沈默看著她，语气里的嘲弄又深了几分，“是觉得后勤部的工作太委屈你了，配不上你曾经的身份？” “不是。”许汐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直视著沈默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算得上是眾叛亲离，所以，我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沈默重复著这四个字。 “嗯。”许汐顏没有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或许是察觉出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想自己再试试，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 “凡顏传媒后面虽然倒了，没能坚持下去……” 她无奈地笑了笑：“但那些创业的经验是真的，趁现在还年轻，我还想再打拼打拼，说不定这次，我能靠自己做起来呢。” “沈默，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可能会慢一点，可能会辛苦一点，但请你相信，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默依旧定定地看著她，没有说话，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影，却没有半缕暖意，能落在他们身上。 许汐顏这段时日瘦了很多，以前面色红润、眉眼娇俏的她，如今脸色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而且她眼睛下方的青黑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深，一看就是长期熬夜、没有睡好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里带著一种他两世以来，都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倔强。 “你想好了？”沈默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 “想好了。”许汐顏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行，我同意了，你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许汐顏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默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她的离职请求。 毕竟她现在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每个月都能稳定还他一笔钱，多少能减轻一些债务压力。 可如果她离职去创业，前路未知，收入不稳定，以后还钱的事，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刁难、被他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你……你真的同意了？”她试探著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错愕。 “嗯。”沈默低下头，重新整理著手头的文件，隨口说道，“离职合同的事，明天你找石律师签就好，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算，没有问题。” 第204 章 重新找了个房子 许汐顏抿了抿嘴，努力平復著心底激盪的情绪，眼眶又开始微微发热：“好，谢谢你，沈默。” 沈默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口，示意她可以走了。 许汐顏也没有再多纠缠，深吸一口气，转身便往外走去。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沈默清冽又低沉的声音：“许汐顏。”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跟財务多申领一个月的工资。” 许汐顏彻底僵住了，背对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不用，想说她可以自己撑过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又矫情。 最后，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说了两个字：“谢谢。” 说完，她不再停留，轻轻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生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当天下午，许汐顏便拿著签好的离职合同，走出了中越国际大厦。 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她微微眯起眼睛，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栋承载了她一段复杂时光的大厦。 她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却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这栋气势恢宏的大楼。 今天，她站在大厦门口，仰头望著楼体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正滚动播放著沈氏集团的宣传片。 沈默的镜头一闪而过，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冷峻，神情专注，正对著投影仪，有条不紊地说著什么，周身散发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气场。 曾几何时，她在创立凡顏传媒的初期，也时常有这样的眼神，专注、坚定，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只是后来，或许是因为韩一凡的刻意引导，或许是潜意识里习惯了依靠沈默，习惯了被他保护。 她渐渐变得隨意、骄纵，变得目中无人，渐渐忘了自己最初的初心，也忘了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转身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朝著自己临时落脚的小酒店驶去。 一个小时后，她坐在酒店还算柔软的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开始认真搜索租房信息。 太贵的租不起，超出了她目前的预算；太偏的不方便，以后创业跑业务会很麻烦；太小太简陋的，又担心安全问题。 她一条一条仔细往下翻，目光紧紧盯著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每个月的开支，生怕多花一分钱。 最后，她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找到了一间合適的单间。 房租一个月一千二百块，押一付一，水电和物业费另算，在物价不低的淮海市，算得上是性价比极高的了。 房子很小，只有二十五平，简陋却乾净，足够她一个人落脚、打拼。 她立刻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喂，你好，我看到你发布的租房信息，想过来看看房……对，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四十分钟后，许汐顏站在了那间出租屋的门口。 房子比网上照片里看起来还要旧上几分。 墙面的墙皮早已泛黄，窗框上方的部分更是捲成了褶皱，指尖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木地板的油漆剥落了大半，斑驳的痕跡蔓延整个地面，踩上去时，还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著岁月的陈旧。 厨房里放著一台老式冰箱，没有冷藏功能，只能用来冷冻物品。 好在屋子收拾得还算乾净，窗户能顺畅推开，通风倒是不成问题。 细碎的阳光从窗欞间照进来，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给这个破旧狭小的屋子，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当然，於她而言，最关键的还是这里超高的性价比。 许汐顏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签下了租房合同，付清了租金和押金。 房东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向她的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却什么也没多问，收完钱便將房门钥匙递给了她。 只是在临出门前，大姐停下脚步，特意叮嘱了她一句。 “我家这房子只限个人住，別把什么阿猫阿狗的带回家，小白脸就更不行了。” 许汐顏微微一怔，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房东大抵也看过自己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她没有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强顏欢笑著目送房东离开。 到了晚上，许汐顏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正式搬进了这间小屋。 她將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掛进那个狭小的衣柜里，又把洗漱用品一一摆进简陋的卫生间。 收拾妥当后，她坐在床边，缓缓环顾四周。 墙上的白炽灯光线有些昏暗，但好在房间不大，倒也不影响日常活动。 楼上楼下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说话声，將她轻轻裹挟在中间，听不真切，却又格外吵闹，衬得这小屋愈发空旷。 她轻轻嘆了口气，从小到大，別说住这样的房子，就算是见，她都没见过这么破、这么小的屋子。 不过，她的心里倒没有多少嫌弃，反倒莫名生出一种难得的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选的地方，自己付的钱，完完全全属於她一个人。 在这里，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忍受任何人的指指点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 初冬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凉意灌了进来，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有立刻关窗，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冷风拂过脸颊，吹走心底的混沌。 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里晕开温暖的光晕。 她知道，那些灯火背后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人生拼尽全力。 而她，也该如此。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想让沈默原谅她，首先得让沈默看得起她。 而想让沈默看得起她，她就必须努力提升自己，增强自身的能力。 被冷风吹得清醒了许多后，许汐顏关上窗户，拉上窗帘，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第205 章 申请贷款 她盯著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標，看了很久很久，脑海里反覆思索著未来的方向。 直到楼下的电视声渐渐消失，整个老城区陷入沉睡，她才缓缓抬起手，敲下了第一行字。 “创业计划书：暂定方向，新媒体內容製作。” 她写得很慢，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反覆思索，一边思索，又一边修改，每一个字都凝聚著她的决心。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许汐顏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清脆又规律。 她轻轻嘆了口气，本就没什么睡意，这会儿听到这烟火气十足的声音，更是没了赖床的心思。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著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神，多了几分坚定与光亮。 “加油。”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挥了挥拳头，语气里满是自我鼓励。 洗完脸，她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衣服，拿起包，推门走出了出租屋。 清晨的老城区街道並不安静，处处都是烟火气。 不少大爷大妈骑著三轮车，载著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匆匆赶往不远处的早市。 环卫工人拿著扫帚，沙沙地清扫著路面，將落叶和垃圾一一收走。 几个背著书包的小豆丁，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躲开长辈伸过来想牵住他们的手，笑声清脆。 原来，老城区的清晨，是这样的模样。 许汐顏站在路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会心的微笑。 以前住在別墅区，那里的清晨安静得只剩下鸟鸣，清冷又疏离，从没有这般鲜活的烟火气。 她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一边吃，一边朝著公交站走去。 昨晚，她已经仔细规划好了后续的行动，她清楚地知道，创业最关键的两个元素，无非是钱和人。 至於钱，她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她今天的第一站，就是银行。 许家那栋別墅的房產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那是她现在唯一值钱的资產了。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走进了淮海市商业银行的信贷部。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穿著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刚坐在工位上，有的低头敲著键盘，有的揉著眼睛，喝著咖啡驱散睡意。 许汐顏走到前台，对著接待的小姑娘，柔声道明了来意。 “我想办理房產抵押贷款。”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隨即递过来一张申请表。 “先填一下这个，填完去那边领號排队就好。” 许汐顏接过申请表，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笔，认真地填写起来。 姓名、身份证號、房產地址、评估价值、贷款金额…… 她一项一项，仔细地填写著，没有丝毫马虎，直到写到最后一行，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在意向贷款金额那一栏，郑重地写下了一百万。 这是她反覆计算后得出的数字——创业启动资金需要八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作为备用金，用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希望，能顺利贷下来吧。 填完申请表，她领到了號码牌，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区，耐心等待。 等了二十多分钟，广播里终於叫到了她的號码。 接待她的信贷经理，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姚，戴著一副方形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透著几分专业。 他接过许汐顏递过去的材料，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带著几分微妙。 “许汐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那个许汐顏？”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对方认出她来了。 拜韩一凡所赐，那些铺天盖地的八卦报导，让她的名字和照片，在淮海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她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姚经理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低头，又重新翻了翻手中的材料，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许小姐，您这栋別墅我大概有印象，位置很好，周边配套也完善，评估价值应该在五百万左右。” “您想贷一百万，按说，问题不大……” “但是？”许汐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转折，主动接了话。 姚经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但是您现在的个人徵信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另外，还有您的还款来源——许小姐，您目前有稳定的工作吗？” 许汐顏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轻声说道：“我刚从沈氏集团离职，准备自己创业。” “创业？”姚经理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做什么方向的创业？” “新媒体內容製作。”许汐顏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坚定。 姚经理沉默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嘆了口气。 “许小姐，不是我不帮您，只是您这种情况……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又是单身，银行这边的风控，確实很难通过。” “我知道。”许汐顏平静地打断他。 “但我的房產是实打实的，贷一百万，就算我还不上，你们收走房子卖掉也不会亏。” 姚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坦荡。 “而且，我可以接受更高的利率。” 许汐顏语气平稳，继续加码：“上浮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都可以谈。” 姚经理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外，握著材料的手指微微一顿。 媒体报导中的许汐顏，是傲慢任性、目中无人的许家大小姐，浑身带著被宠坏的骄纵。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异常平静理智，眉眼间还藏著几分年轻人独有的衝劲与倔强。 这跟报导里那个张扬跋扈的形象，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样吧，”姚经理沉吟片刻，缓缓合上手中的材料。 “我帮您提交申请，儘量帮您爭取。” “但结果我不敢保证，您要有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先谢谢您。”许汐顏缓缓站起身，多了几分真诚。 第206 章 拒绝 姚经理再次愣住，望著她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人，与新闻里那个眾叛亲离的女人联繫在一起。 许汐顏走出银行时，已经临近中午。 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许汐顏微微眯起眼睛，站在银行门口，指尖轻轻点开了手机屏幕。 银行的审批需要两到三天，这段时间，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开始著手解决创业路上的第二个难题——“人”。 以前凡顏传媒的老客户不算少，虽说后来因为沈氏收回写字楼、她自身变故，不少人见势不对纷纷退出。 但毕竟合作过一场，多少还有些交情在。 而且……就算交情不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谁会放著能赚钱的生意不做呢？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篤定，她有信心能说服他们。 她第一个拨通的，是凡顏曾经的大客户，一位做化妆品代理的张总。 “喂，张总，是我，许汐顏。”她的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里瀰漫著几分尷尬，隨后传来一个客套却疏离的声音。 “哦，许总啊，好久不见。” “有什么事吗？” “张总，我准备重新创业了，还是做新媒体这块，想问问您有没有合作意向？”许汐顏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这个……”对方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犹豫。 “许总，我现在业务收缩，预算也砍了不少，暂时没有新项目的打算。” “要不这样，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许汐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推托之词，却还是耐著性子，笑著说道：“好的，那打扰您了。” 掛断电话，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她没有停顿，又拨通了第二个號码。 “喂，李总……” “哎呀许总，真不巧，我正在开会呢，晚点给你回过去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匆匆忙忙，不等她再说一句话，便被匆匆掛断。 许汐顏握著手机，愣了一瞬，隨即又打起精神，开始寻找第三个、第四个號码。 一下午的时间，她足足打了十几个电话。 有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直接掛断，有的敷衍几句便找藉口结束通话，还有的乾脆装作不认识她，语气冷淡得像陌生人。 而那个之前说开完会给她回电话的李总，等她再打过去时，电话已经显示关机。 只有一个摄影工作室的老板，在听完她的创业想法后，沉默了几秒。 “汐顏，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只是为了一个小白脸得罪了沈家，那或许还好说，大家还能卖你个面子。” “可现在的问题是，那小白脸涉嫌贩毒啊！” “你说但凡想在商界长久发展的人，谁会愿意跟这种人扯上关係？谁会愿意冒这个险？” “我那些员工看了新闻都说，以后谁跟你沾上关係，谁就倒霉。” “我这个小工作室，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真的经不起。抱歉了，汐顏。” 说完，电话便被轻轻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许汐顏握著手机，缓缓走到街边长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那时候，她是眾星捧月的许家大小姐，是沈默的未婚妻，手里握著大把的资源和人脉。 只要她开口，有的是人上赶著巴结她、討好她，求著跟她合作。 可现在……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人情冷暖，世態炎凉，这八个字，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她跑完了最后一家公司，依旧是无功而返。 那是一家做电商的小公司，老板甚至只是她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 他当初开公司时，资金不足、资源匱乏，还是许汐顏出手帮他，给她介绍了不少客户和资源。 所以，出发前，她还抱著一丝期待，想著凭著这份旧情，或许能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也好。 结果，人家连公司的门都没让她进，前台小姑娘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客气地说老板出差了，不在公司。 可奈何，他们公司的办公室门都是透明的玻璃门。 她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实习生，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神色愜意。 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地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曾经的实习生眼神一慌，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慌忙装模作样地凑近电脑屏幕，假装忙碌。 许汐顏见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转身默默离开了。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今天一天，她跑遍了大半个城市，除了搭进去一百多块的交通费和饭钱，什么收穫都没有。 她坐在冰冷的床边，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旧的冰箱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缓缓打开电脑。 既然以前的人脉都靠不住，那就只能从头开始，自己招人。 她点开一个大学生求职网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简歷，瞬间映入眼帘。 那些简歷，大多是普通本科的应届生、在校实习生，或是工作经验不满一年的新人。 放在以前，这样的简歷，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凡顏传媒的后台，从来不会收这种没有经验、没有资源的简歷，就算有人投了，也只会被直接扔进垃圾箱。 而且那时候，沈默总会主动帮她筛选人才，要求起码要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要么有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要么有丰富的行业资源、广阔的人脉。 可惜，那都是以前了。 她收回思绪，指尖滑动滑鼠，一条一条仔细往下翻，看到稍微合適的，就隨手標记下来。 有个学编导的应届生，作品集里的几个短视频做得很有灵气，节奏感也很好，看得出来很用心。 还有个学摄影的实习生，作品构图很有想法，镜头感也不错，就是缺乏实战经验，稍显稚嫩。 第207 章 许汐顏的悔意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纸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专业能力和联繫方式。 等看完一百多份简歷，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得彻底，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指尖有些发麻，却依旧没有停下。 她打开聊天软体，开始给筛选出来的几个人发消息。 “你好，我是许汐顏，准备成立一家新媒体工作室，看到你的简歷觉得挺合適，方便的话可以聊聊吗？” 复製，粘贴，发送。 再粘贴，再发送…… 一口气发完二十多条消息，她才关掉电脑，疲惫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像一团化不开的阴霾，她盯著那块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翻涌。 顺利的话，明天开始面试，后天去银行等贷款结果，大后天就能正式筹备工作室的事情…… 想著想著，她的心忽然猛地一紧，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万一，一切都不顺利呢？ 姚经理只说了会试试，並没有保证一定能贷出款来。 而且她今天跑断了腿，也没能拉来一个合作伙伴，熬到凌晨筛选简歷、发送消息，也未必能得到那些求职者的回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 想当初，她创立凡顏传媒的时候，哪里用得著这么麻烦？ 那时候，资源有人送，人才有人找，她只需做决定、掌方向，从来不用为这些琐碎又艰难的事情费心。 那时，她只是隨口跟沈默提起了自己的创业想法。 沈默便立刻放出话去，明明白白地告知所有人，他的未婚妻要正式创业了。 紧接著，不等她拿出完整的创业规划，无数合作商便已闻讯而来，趋之若鶩地想要与她达成合作。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沈默第一次陪她去见客户的场景。 那天，他全程一言未发，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可就是这样一个沉默的存在，却让那位原本態度强硬的客户客气了许多，先前一直坚持不肯鬆口的条件，也悄悄有了鬆动。 想到这里，她再次愣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啊，原来她的凡顏，从始至终都在倚靠著沈默的庇护，才能走得如此顺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可笑的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韩一凡，甚至还特意取了“凡顏”这个名字，如今想来，只觉得荒唐又刺眼。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就算再不喜欢沈默，也不该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他的付出，还这般轻视他的心意啊。 许汐顏轻轻抿了抿唇，眼眶瞬间就泛起了酸意，鼻尖也微微发涩。 显然，这一夜，她是再也睡不著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伸手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犹豫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终究还是点开了沈默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页面上只有一条简单的分割线，下面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动態，就像他从前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退出沈默的朋友圈，隨手点开自己的朋友圈页面，漫无目的地翻看著。 朋友圈里大多是繁杂的商业宣传，不是赵家推出了新產品，便是钱家的销售额再创新高，没有一丝温度。 她百无聊赖地滑动著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等等！ 她的手指猛地顿住，目光死死定格在一条新动態上——是於清月发的。 那是一张动態照片，画面清晰而温暖。 照片里，是於家新开的连锁超市，装修得简洁明亮，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商品，透著满满的烟火气。 於清月穿著那件她也曾见过的奶白色呢子大衣，站在货架前，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高处的商品，眉眼间满是灵动。 而沈默就站在她身旁，微微低头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肩膀几乎紧紧挨在一起。 配文很简单：“于氏连锁超市新分店开业，感谢沈总亲自来捧场。” 发布时间，正是今天下午四点。 许汐顏盯著那张照片，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涩。 照片里的於清月，笑容灿烂又明媚，那般自然，一看就是发自內心的欢喜与自在。 而沈默……他眉眼间的宠溺，毫不掩饰，举手投足间那种放松自在的姿態，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他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哪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惹得她不高兴。 许汐顏眉头猛地一皱，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猛地將手机倒扣在床上，仰起头，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热，终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著脸颊的轮廓，缓缓流进了耳朵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慌忙抬手去擦，可那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或许是羡慕，羡慕於清月能得到沈默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 或许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那般不懂珍惜，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都是她的人。 亦或是……两者都有。 毕竟，这曾经独属於她、触手可及的温柔，如今，都完完全全地属於別人了。 许汐顏缓缓闭上眼，不再压抑心底的情绪，任由眼泪肆意流淌，浸湿了枕巾。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尖锐又响亮，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著，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椅子的拖拉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突兀，撞得她心口发慌。 许汐顏紧紧抱著胳膊，將脸埋在膝盖上，终於再也忍不住，跟著这些嘈杂的声音，一同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与后悔，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京海市，万腾大厦顶层。 薛茹踩著高跟鞋，步伐匆匆地走进总裁办公室，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份出差成果匯报文件，苏杭分公司那边的运营情况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紕漏。 可……一想到沈默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她心底的怒火就难以平息。 王建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慢悠悠地品著，神色淡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皮：“怎么？还在因为那个沈默而生气？” 第208 章 双方的针锋相对 薛茹咬了咬下唇：“王总，那个姓沈的也太不识抬举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王建平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小薛，你又不是第一天跟著我，你觉得，我王建平会就这么算了？” 薛茹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建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便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餵？哪位？” “沈江越，是我，王建平。”王建平的声音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会是他。 旋即，那头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原来是王总啊，多年未曾联繫，不知王总这次突然来电，所为何事？” 王建平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不见，想跟你敘敘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你儿子沈默最近挺风光啊，自研的ai產品做得风生水起，听说很快就要上市了？” “是吧？”沈江越的语气低沉了些，“公司我已经彻底交给她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未来，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王总啊，您也该学著放放权了。” 王建平闻言，面色瞬间一冷。 谁不知道，他结婚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还是个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女儿。 他倒是想放权，可放眼整个万腾，根本没有人能接过他的担子。 这些年，他在外面找的女人，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了，可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一个个都不爭气！ 他死死咬了咬牙：“老沈，咱们也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 “这些年，你在淮海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我不曾找过你半点麻烦，也不曾为难过你，但这次，你儿子的事，真的让我很不高兴。” 他加重了语气：“你们沈家不在房地產领域好好待著，非要跨界涉足ai行业，现在……是想越界抢我的生意吗？” “王总，生意场上，向来各凭本事。”沈江越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这句话，还是当年你亲手教会我的呢。” “我儿子凭藉自己的本事自研產品，凭自己的能力开拓市场，万腾凭什么不高兴？凭什么阻拦？” “凭什么？”王建平冷笑一声，“就凭他挡了我的路！就凭他动了我看中的市场！” “老沈，我再给你一个面子，回去好好劝劝你儿子。” “万腾愿意出钱收购他的公司，给出的条件也不会差，这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你沈家面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识相的，就让他签了收购协议，大家各退一步，一起发財；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那就別怪我王建平不念旧情，对你们沈家不客气了！” 沈江越沉默了几秒：“王总，你说的旧情，是当年你暗中撬我生意的旧情，还是后来趁我危难之际，抢我地皮的旧情？” “若是这些所谓的『旧情』，那……不念，也无妨。” “你！”王建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沈江越，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掛断了电话，將手机狠狠扔在办公桌上。 薛茹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看著地面，生怕被王建平的怒火波及。 王建平缓缓走到办公椅旁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的火气。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罗浩呢？” 薛茹连忙回过神，连忙应声：“在，在外面候著，隨时可以进来。” “叫他进来。” 几分钟后，罗浩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格外凝重，显然，他已经听说了刚才王建平与沈江越的通话內容。 “王总。”他微微低头。 王建平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沈氏那个ai產品，你后面深入研究过没有？” 罗浩连忙点头：“研究过，他们的自我学习模块確实厉害，性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厉害？”王建平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就让它变得不厉害。” 罗浩愣了一瞬：“王总的意思是……” “找几个人，好好『研究研究』他们的產品。”王建平眯起眼睛。 “技术这东西，谁说得清楚？” “今天还是全球领先，明天就可能被人爆出有重大缺陷，后天，就可能被扒出来是抄袭的。” “舆论这玩意儿，只要找对法子，想怎么引导，就怎么引导。” 罗浩瞬间心领神会：“我马上安排。” …… 三天后，淮海市。 一则爆炸性的新闻，毫无预兆地在网络上疯传开来。 標题直白又刺眼，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惊天黑幕：沈氏ai產品被爆重大缺陷，演示视频系造假》。 文章里密密麻麻列举了沈氏ai產品的所谓“问题”，条理清晰，还附带了几个所谓“技术专家”的分析视频。 那些专家在视频里言之凿凿，一口咬定沈氏的自我学习模块存在根本性的算法错误，测试数据更是严重造假，实际性能连行业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紧接著，第二波爆料接踵而至，不给沈氏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位匿名知情人士在网上发帖，直言沈氏的ai技术根本不是自主研发，而是从国外某家小公司偷偷窃取来的。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所谓的“证据截图”，画面模糊不清，细节难以辨认，却偏偏做得煞有其事，足以误导不明真相的网友。 更致命的是，帖子的评论区里，有一个匿名网友用英文留言，字字泣血。 大致內容是，他就是被沈氏盗窃技术的那家小公司的老板。 他在留言里详细讲述了技术被盗后，自己的公司迅速走向破產，妻子不堪重负选择离婚，七岁的儿子在试图阻止他们离婚的路上，不幸被大货车碾压身亡的悲惨经歷。 一边是“权威专家”坐镇背书，一边是“当事人”现身说法、血泪控诉，双重buff加持下，舆论瞬间被引爆。 第209 章 沈默的淡定 全城热搜、短视频热榜、科技媒体头条……无论刷到哪里，全都是关於沈氏ai造假的消息，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评论区里更是一片骂声，戾气冲天。 “我就说嘛，一个房地產公司转型半年，就能做出全球领先的ai？纯属骗鬼呢！” “造假实锤了吧，这公司也太噁心了，不仅偷技术，还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亏我之前还满心期待，一直看好他们，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子。” “我不是水军啊，但我必须说一句，论ai技术，万腾才是真正的大佬，沈氏算个屁。” “支持万腾，严厉打击这种造假企业，还行业一个清白！” 当天下午，沈氏集团的股价开始断崖式暴跌，跌幅肉眼可见。 投资者们彻底慌了，諮询和质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沈氏总部，几乎要將电话线路打爆。 最先顶不住压力的，是几个中小投资机构。 他们当机立断，直接宣布撤资，哪怕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愿再继续往沈氏投一分钱。 紧接著，几家原本已经谈妥合作、就差签字的合作方，也纷纷发来函件，措辞委婉却態度坚决，说要暂停合作，等待事件调查结果。 到了晚上，就连那些原本態度坚定的头部投资机构，也开始坐不住了，频频试探沈氏的底线。 沈默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片刻停歇，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著人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助理小林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接一条消息，没有一条是好消息，全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沈总，盛达资本那边又来电话了，说咱们要是不赶紧给出明確说法，他们也准备撤资了。” “沈总，华融投资的张总，说想立刻跟您谈谈撤资相关的事宜……” “沈总，那些所谓的技术专家又发了新的分析视频，短短半个小时，点击量已经破百万了……” 沈默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听到小林的匯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小林彻底急了：“沈总！您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怎么还这么镇定？” “小林，”沈默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急什么？” “不急？”小林瞪大眼睛，“沈总，再不急，咱们筹备已久的上市计划就彻底黄了啊！” “那些投资人都在疯狂撤资，合作方也全都持观望態度，舆论更是一边倒地骂咱们，再这样下去，公司就真的撑不住了……” “我知道。”沈默轻轻打断他的话，“让他们撤。” 小林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让他们撤。”沈默又重复了一遍。 “想撤资的，就让他们撤；想暂停合作的，就让他们停，正好，也帮我们筛选一下，哪些是真心想跟我们合作的，哪些只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可是……”小林迟疑了一下，“那些舆论怎么办？他们一口咬定咱们造假、抄袭，万一网友们一直信以为真，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永久性伤害怎么办？” 沈默笑了，终於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小林：“小林，咱们的技术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吗？” 小林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沈氏的ai技术是实打实的自主研发，那些指控，全都是子虚乌有、恶意抹黑。 可他更清楚，舆论这东西，从来都不管什么真相。 只要传的人多了，假的也能被传成真的，黑的也能被描成白的。 那些热衷於在网上吃瓜、跟风评论的人，有几个能真正静下心来，追根溯源，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人根本不给咱们解释的机会啊！”小林重重地嘆了口气。 “为什么要解释？”沈默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 “嗯？”小林难得有些懵，完全跟不上沈默的思路。 沈默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眯眯地看著小林。 “小林，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小林连忙收敛心神。 “如果有人想害你，或者，有人在你家门口泼粪，你会怎么办？” 小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那当然是先把粪清理掉啊。” “清理掉之后呢？”沈默又问，目光里带著几分引导。 “之后？”小林仔细想了想，“之后就找那个害我的人算帐，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欺负。” 沈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清理粪的时候，那个人可以继续往你家门口泼。” “你清理一次，他就泼一次，到最后，你永远都在忙著清理粪便，永远都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找他算帐。” 小林闻言，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无措地挠了挠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依旧茫然。 “现在，我们就处在这样的境地。” 沈默伸手示意他坐下：“万腾处心积虑想搞垮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慌不择路。” “越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我们越要稳住，不能顺著他们的节奏走，更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跑。” “那……那我们就真的无动於衷吗？”小林坐下来。 “一味地严防死守、拼命自证清白，最终只会累死自己，还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沈默简单解释了一句，便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消息。 是技术总监宋远发来的消息：“沈总，那帮人的指控我都看了，全是胡说八道、无稽之谈，要不要我立刻发个声明，公开澄清一下？” 沈默指尖微动，回了两个字：“不急。” 宋远几乎是秒回，一个大大的问號，满屏都是疑惑：“？？？” 沈默没有再回覆：“小林，你去通知各部门，下午照常开会，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小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劝劝沈默，可看著沈默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好，沈总，我这就去通知。” 第210 章 於清月的关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又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沈默身上。 不知怎的，望著这样的沈默，他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攥紧了拳头，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可到了第二天，网上的舆论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几个颇有影响力的大v接连下场，开始挖空心思深扒沈默的所谓“黑歷史”。 这一次，他们的矛头不再局限於公事。 那些被尘封的婚礼旧事被翻了出来，还有沈默从前那些被人调侃的“舔狗”行径，也被摆到了檯面上。 “沈氏太子爷就是个妥妥的舔狗，为了一个女人前前后后砸了几十亿，最后还被当眾悔婚，丟尽了脸面。” “他突然转型做ai，根本不是什么远见，就是被女人甩了，想靠这个证明自己而已。” “连感情里都这么没骨气的人，做出来的產品能靠谱到哪儿去？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垃圾！” 评论区里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嘲讽，骂声此起彼伏。 直到下午，万腾科技官方微博突然发了一条动態。 “万腾始终坚持以技术创新为核心，所有產品均经过层层严格测试，完全符合行业標准。我们始终相信，只有真正脚踏实地做技术、守初心的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配图是万腾研发团队深夜在办公室加班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却坚定的神情，还有几张实验室里设备运转的实拍照片。 这条微博虽然没指名道姓提沈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万腾，才是真正沉下心做技术的企业；至於沈氏……呵，不过是虚有其表、不入流的货色罢了。 舆论风向瞬间彻底倒向了万腾。 “万腾才是真正的行业大佬啊，一直默默做技术，太靠谱了，期待新產品！” “支持万腾！这才是打假该有的样子，做企业就该像万腾这样有温度、有底线！” “沈氏赶紧倒闭吧，骗子公司一个，之前买的沈氏开发的房子，现在看都觉得噁心，不想住了！”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这边，投资人的催问电话几乎要把前台的线路打爆。 財务主管刘静急得嘴角都起了水泡，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急匆匆衝进了沈默的办公室。 “沈总，又有两家投资人撤资了！” “还有好几家一直持观望態度，说要是咱们再不儘快澄清舆论，他们也会跟著撤资！” “现在正是咱们即將上市的关键时候，要是投资人都这么撤下去，那、那咱们的上市计划就全泡汤了啊！” “隨他们。” 沈默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刘静一下子就急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沈总，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再这样下去，咱们辛辛苦苦筹备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证监会既然已经批了我们的上市申请，就说明咱们完全符合上市条件。” 沈默语气里带著一丝淡然：“至於那些投资人，他们要撤资，是他们的自由，强求不来。” “可是……”刘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默抬手打断了。 “去忙吧。” 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记住，稳住心態，按部就班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舆论变得越快、越极端，就越说明万腾已经坐不住了，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刘静愣了一下，连忙追问：“沈总的意思是？” 沈默轻笑一声：“等那条狗彻底急得跳墙，我们再拿出真正的打狗棒，一次性解决问题。” 刘静听得似懂非懂，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於家连锁超市总部的茶水间里，於清月正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著。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揣著一块石头，坐立不安。 网上关於沈氏的舆论，她每天都在关注，越看心里就越不安。 那些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评论区里的骂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看得她心里发堵。 她知道沈默的能力，也清楚沈氏的技术是实打实的，可这波舆论来势太猛，铺天盖地的，她实在放心不下。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饭点，她终於忍不住了。 拿起手机，翻出沈默的號码，手指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清月？” 听筒里传来沈默的声音。 “沈默，你……你在公司吗？”於清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怎么了？”沈默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想去看看你。”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补充道：“没別的事，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行，你来吧，我在公司等你。” 掛断电话，於清月把面前没动几口的饭菜往於华林面前一推，抓起包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了中越国际大厦的楼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座曾经气势恢宏、灯火璀璨的大厦，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滤镜，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她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推开了大厦的玻璃门。 一楼大厅里一切如常，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翻看著访客记录表，午休结束的员工们也按著惯例，匆匆进出电梯。 於清月抿了抿嘴，对著前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小林从沈默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於小姐？”小林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著问道：“您是来找沈总吗？” “嗯。”於清月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他在里面吗？” “在呢，沈总一直在忙。” 小林转过身，折返到沈默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沈总，於小姐来了。” “进来。” 沈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晰而温和。 小林闻言，连忙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於小姐，请进。” “谢谢。”於清月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沈默身上。 第211 章 沈默早就有了解决办法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著，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据和文档，旁边摊著几份厚厚的文件，手边还放著一台亮著的平板电脑，看得出来，確实很忙。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默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了？坐吧。” 於清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在沈默脸上细细打量。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態从容淡定，甚至连一丝黑眼圈都没有，仿佛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根本没影响到他。 可越是这样，於清月心里就越觉得心疼。 “沈默，”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沈默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万腾那边也太过分了，那些指控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们就是故意造谣！” 於清月越说越气，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起来：“他们凭什么这么做？仗著自己家大业大，就可以隨便污衊人、欺负人吗？” 沈默看著她那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於清月有些急了：“我是认真的！你去看看网上那些人说的话，多难听啊，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相！” “沈氏马上就要上市了，这波节奏一闹，你那些投资人怎么可能坐得住？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別著急，先喝点水。”沈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於清月愣了一下，抬头看著他，满脸不解：“你、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啊？” “说实话，”沈默將水杯塞进她手里：“我也急，但急有什么用？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清月，你放心，沈氏没事，我也没事，所有的事情，都会慢慢解决的。” “怎么解决？”於清月的眼眶更红了：“你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东西，被人说成是假的、是偷来的，我……我真的不能接受！” 沈默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清月，你信不信我？” 於清月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我当然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那就够了。”沈默笑了笑：“你別跟著著急，相信我，我能解决好一切。” “而且，我早就有解决的办法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能解决？” 於清月咬了咬唇，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闷闷的： “那、那就好，我就是……就是怕你扛不住。”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女孩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真实而动人。 “清月，”他忽然开口，“今天下午有空吗？” 於清月抬起头，有些茫然：“有空，怎么了？” “那陪我去逛逛街？”沈默嘴角微扬，“好久没放鬆了。” 於清月愣住了，“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想放鬆？” 她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沈默会跟她说公司的应对计划； 也许他会跟她分析万腾的手段； 也许他会让她別担心、別掺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去逛街放鬆。 “你確定？”她有些不敢相信。 “確定。”沈默站起身，走到衣架边取下外套，“走吧，正好今天下午没什么事。” 於清月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沈默是真的不著急，还是不想让她担心。 但她知道，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没事。 她心中稍安，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要吃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吃冰淇淋？”沈默挑了挑眉。 “就想吃。” “行，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小林正坐在工位上，看到沈默拿著外套出来，连忙站起来： “沈总，您要出去？” “嗯，你不用跟著，有事打电话。”沈默隨口吩咐。 小林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於清月，识趣地点点头： “好的，您忙。” …… 下午两点，淮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初冬的阳光珍贵又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行人不少，三三两两的，都刻意避开建筑物的阴影走在阳光中。 沈默和於清月也不例外。 於清月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白色毛呢外套，在阳光下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 “沈默，你看这个，这个好看！” 她忽然停在一家甜品店门口，指著橱窗里的冰淇淋，“我要吃这个！” 沈默看了一眼那款蓝紫色的冰淇淋，上面还插著一块小熊饼乾，卖相確实不错。 “买。”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於清月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有点像小学旁边那家店的味道。” 沈默摇摇头，“不想吃甜的。” “尝一口嘛，不是很甜，”於清月把冰淇淋递到他面前，“就一口。” 沈默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於清月眼睛亮晶晶的。 “嗯，真的跟那家店味道很像，”沈默点了点头。 “那就是好吃，小时候我就常看你去吃那家店的冰淇淋。” 於清月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在商业街上漫无目的逛著，一家店一家店地看。 中途，於清月试了几件衣服，问沈默好不好看。 可连续问了好几个，沈默没有一个说不好看的。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身边便大一包小一包的了。 逛到一半，路过一家电影院。 沈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在上映的电影海报： “要不看场电影？” 於清月笑眯眯地点著头，“正好逛累了。” 沈默闻言当即去买票，选了一部最近上映的喜剧片。 买完票回来，手里还捧著一大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 “都是你的。” 於清月接过爆米花，喜笑顏开，“太棒啦！” 隨后，两人检票进场，找到位置坐下。 电影院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他们那排就他们两个。 第212 章 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沈默选的是一部很轻鬆的喜剧片，讲几个年轻人的搞笑故事。 於清月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沈默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屏幕，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看到一半，於清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默，你是不是在想公司的事？” 沈默愣了一下：“没有。” “骗人。”於清月撇撇嘴，“你从进来到现在，手机看了好几次了。” 沈默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看了一眼。” “那你跟我说，电影刚才演了什么？” 沈默张了张嘴，还真没记住。 於清月咬著下唇，忽然伸手握住沈默的手。 她低下头，耳尖红的即使环境很暗也能看得到。 “沈默，”她语气轻轻，“你要是忙，就回去处理事情吧，我看完自己就回去啦。”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握住於清月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再忙也不会把小月亮丟在这里。” 前世丟了她那么多次。 这一次，不会了。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於清月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假装去拿可乐，偷偷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眼角。 电影继续放著，荧幕上的笑料一个接一个。 沈默这次真的放下了手机，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整场。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 淮海市冬天的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暗了。 霓虹点亮了城市，於清月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默，”她忽然回过头，眉眼弯弯的看著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逛街，陪我看电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她顿了顿，“也谢谢你……没把我当外人。” 沈默看著她，目光柔和下来： “清月，你以后要是担心我，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想那么多。” 於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要答应我，有事別一个人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 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跟她並肩站著。 而且这一次，他毫不迟疑地伸出手，牢牢地牵住了於清月。 “走吧，送你回去。” 於清月“嗯”了一声，脸色緋红地乖乖跟在他身边。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沈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於清月问。 “没事。”沈默按下静音键，把手机收进口袋，“先送你回家。” 晚上七点，沈默送完於清月，刚回到公司，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同一个號码。 他接起来，语气平淡：“餵？” “沈总，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薛茹得意的声音： “网上的风向你也看到了，再这么下去，你们沈氏可就真的完了。” “而我们王总还是爱才的，不想看你走到那一步，所以，最后一次机会。” 沈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秘书，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贏了？” “难道不是吗？”薛茹嗤笑，“沈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据我所知这几天你们的投资人没少撤资吧？你难道还认为你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薛茹见状，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沈总，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答覆，那王总就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到时候別说按之前的价收购，就算你哭著求我们收购，我们也不会收了！” “说完了？”沈默语气淡淡。 薛茹一愣。 “说完了的话，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沈默斩钉截铁，“不卖。” “你！”薛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沈默，你別不识好歹！” “薛秘书，”沈默语气平淡，却多了一次戏謔： “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还是说现在这些就是万腾的实力？” 说完，不给薛茹说话的机会，他直接掛断电话。 电话那头，薛茹握著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说？”王建平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薛茹目光一转，语气委屈巴巴的： “王总，那个沈默实在是太囂张了！” “他不仅说不卖，还说……还说万腾也就这点本事，说您上不了台面。” 王建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呢？” “他还说……”薛茹眼睛精光闪烁，“王总您年纪大了，该退休了，別老惦记著別人的东西。” “让您小心，別吃的態度，再、再撑死……” “砰！” 王建平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好好！” 他脸色铁青，眸中满是怒火： “我倒要看看，这个沈默有多大的本事能让我撑死！” “薛茹，”他声音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浓云： “通知下去，所有渠道，加大力度，不用再琢磨收购的事了，我收购了，我要让沈氏彻底翻不了身！” “还有，联繫那几个监管部门，举报他们技术来源不明，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是！”薛茹心中一喜，连忙应下，“我这就去办！” 走出王建平的办公室后，薛茹小心慎微的表情当即一变，脸上满是畅快与阴狠。 “沈默，你不是硬气吗，不是敢拒绝我吗？” 她喃喃著，“我倒要看看，这下你还能怎么硬气！” …… 次日上午，许汐顏正在出租屋里对著电脑修改计划书，手机忽然响了。 她隨手拿起手机一看，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去： “喂，你好。” “许小姐，您好。这里是淮海市商业银行信贷部。” “您的贷款申请已经审批通过了，麻烦您抽空来一趟，办理后续手续。” 许汐顏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齜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好的，谢谢！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她站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屋里，握著手机，忽然有些想哭。 终於！ 终於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 两个小时后，她拿著那张存有一百万的银行卡，走出银行大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停在街边，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但她没有时间高兴。 钱到位了，接下来还有太多事要做。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电脑，把那份改了无数遍的计划书又看了一遍。 她这几天琢磨了很久，才敲定新媒体內容製作的方向，那就是短剧。 如今，长视频成本太高，短视频竞爭太激烈。 第215 章 启动资金够了 而短剧正好处在中间地带，投入可控，回报周期短，而且市场需求和下沉市场广阔。 她在沈氏后勤部的那段时间，没事的时候也研究过各个平台的数据，发现短剧的流量增长非常可观。 但光有方向不够，还得有人愿意投钱。 之前那些老客户是指望不上了，之前的闭门羹她已经吃饱了。 现在，她只能另闢蹊径。 她低头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一个以前合作过的投资人。 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投资人，那人只是个做电商起家的老板，姓孙。 之前凡顏传媒给他做过几次营销方案，效果还不错。 许汐顏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孙总的电话。 “孙总，您好，我是许汐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旋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著几分意外的声音： “许总啊？你找我什么事？” “孙总，我准备重新创业了，做短剧方向。我这边写了一份计划书，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兴趣合作。” “短剧？”孙总沉吟了一下，“你把计划书发给我看看。” 见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直接拒绝，许汐顏心里一喜，连忙把精心准备的计划书发了过去。 隨后，她等了整整一天，都不见回復，以为又没戏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孙总的电话才打过来。 “许总，你的计划书我看了。” 他的声音比上次和善了不少，“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聊聊，明天有空吗？” “有！当然有！”许汐顏几乎是脱口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孙总的办公室。 孙总五十来岁，微微发福，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神很锐利。 他翻了翻列印出来的计划书，抬头看著许汐顏。 “你这个计划书写得不错，数据很详实，市场分析也到位。” “但我有个问题，你之前做的是品牌营销，现在转短剧，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许汐顏抿了抿嘴，如实回答： “没有直接经验，但这段时间我研究了很多爆款短剧，也分析了他们的套路和节奏。” “而且，我计划找有经验的编导和摄影来搭团队，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孙总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笑了笑，“以前你跟我谈合作，张口闭口就是资源、人脉，现在倒是务实了不少。” 许汐顏低下头，苦笑了一下，“以前不懂事，现在明白了。” 孙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行，我可以投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先投五十万，占三成股份。三个月內，如果数据达到预期，我再追加一百万。” 他顿了顿，“另外，我可以免费给你提供短剧拍摄需要的服装，相应地，你也需要为我的服装做gg。” 这对现阶段的许汐顏来说，也算是互惠共贏的事。 所以，她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二人当场签下合同，许汐顏也总算是鬆了口气。 五十万，加上银行贷款的一百万，启动资金够了。 接下来，就是找地方、招人了。 她花了一天时间，在城东找到一间合適的写字楼。 地方不大，只有八十平米，但胜在租金便宜，交通也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里之前的租户是一家设计公司。 他们搬走后，还留下了几套不错的办公桌椅和隔断，能省下一笔开销。 签完租赁合同，她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靠窗这边可以再放几张工位，左侧做个小摄影棚，角落里搭个简单的剪辑室……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她还是很满意的。 办公地点有了，接下来是招人。 之前在网上筛选的那批简歷，她一个个打电话过去约面试。 虽然十个有八个听到她的名字就拒绝了。 但还是有几个愿意来试试的。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个学编导的女生，叫池楠。 去年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干了半年，因为遭遇职场潜规则而辞职了。 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低著头，看起来有些靦腆。 但当许汐顏问她关於短剧的看法时，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短剧的核心不是剧情，是节奏。” 她语速很快，“三秒內要有衝突，十秒內要有反转，一集结束要留鉤子。” “剧情是为观眾情绪服务的，必须在短时间內依靠剧情调动起观眾情绪。” 许汐顏听著，频频点头，“你有作品吗？” 池楠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几条短视频递给她： “许总，这两个是我在大学时拍的作业，还不是很成熟。” 许汐顏点击播放，里面不算是主流的短剧。 而是有点倾向青春伤痛文学，但节奏感和镜头语言还算不错。 许汐顏点了点头，“你被录用了。” 池楠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许汐顏笑了笑，坦诚道： “我的情况，相信你在网上也应该有所了解，我想从头再来，目前最缺的就是人。” “所以只要有能力有本事，我都欢迎。” “不过工资可能没你想像得高，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看表现。” “我明白，”池楠连忙点头，“我主要是想学东西。” 第二个面试的是个学摄影的男生，叫马鑫。 他毕业三年，作品集里有一些短片和平面摄影，构图很有想法。 “我之前在我前女友家的影楼干，后来分了，也就失业了。” 他撇撇嘴，“现在，我想拍点有故事的东西。” 许汐顏看了看他的作品，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当场拍板： “录用。” 接下来几天，她又陆续面试了十几个人，最后挑中了两个，分別负责剪辑与运营。 至此，团队也算是搭起来了。 虽然人不多，但却是许汐顏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了。 他们年轻，衝劲足，不像那些职场老油条，只想著能混则混。 正式开工那天，许汐顏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坐在工位上的几个人，心情复杂。 “各位，”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知道你们可能听说过我的一些事。” “网上那些新闻，真真假假，我不想解释什么。” “我只想对你们说一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个团队。” “我会尽全力把这个公司做好，也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池楠立马表態，“许总，我们既然来了，就是相信你。” 马鑫也点头，“我主要是被许总那个计划书吸引的，许总你写得太牛了！” 许汐顏愣了一下，然后泛起了两个梨涡： “好，那就开工。”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走。 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直到胃开始抗议，她才想起来泡一碗方便麵安抚抽痛的胃。 她跟池楠一起研究剧本，一集一集地磨。 第一版写出来，觉得不行，推翻重来。 第二版还是不行，再改。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 池楠被她折腾得够呛，但每次改完，她都发现確实比之前好了。 剧本定下来之后，就是筹备拍摄。 找演员、定场地、租设备……每一件事都要她亲自去跑。 第一次去谈场地的时候，对方听说她是许汐顏，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档期。 她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个愿意合作的。 演员更难找。 有点名气的要价太高，没名气的演技又实在太过浮夸。 最后，她在几个表演系的学生群里发了招募信息，面试了几十个人，才定下男女主角。 开机那天，许汐顏站在片场，看著演员就位，摄像机开始转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凡顏传媒第一次接项目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厉害，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时候之所以顺利，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替她铺好了路。 而现在没有人帮忙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那么难。 第216 章 许汐顏的心思 拍摄进行到第二天，许汐顏在片场休息时，终於有心思打开手机刷会新闻。 然而刷著刷著，她的脸色就变了。 只见热搜榜上，好几条都是关於沈氏的。 什么沈氏ai造假、沈氏技术抄袭、沈氏股价暴跌，一条比一条让她震惊。 她连忙点进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所谓的“技术专家”，“內部员工爆料”……字字句句都指向沈氏，指向沈默。 她握紧了手机，很难想像沈默如今顶著什么样的压力。 可沈氏的技术明明是沈默带著团队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她在公司的时候虽然不接触核心研发，但宋远他们加班到凌晨的样子她见过。 至於抄袭？更是无稽之谈。 哪怕是曾经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她也知道，沈默不是那种人。 如果真的喜欢，他要么一掷千金拿下； 要么请更牛的人，研究出更牛的东西。 至於抄袭？他才不屑。 但……她知道有什么用？ 网上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热闹。 许汐顏看著评论区那些骂声，心里沉甸甸的。 她忍不住在评论区留言： “我在沈氏工作过，他们的技术是真的，那些指控全是假的，希望大家不要被带了节奏。”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条： “沈默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他不会做那些事。” 评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她的消息提示就炸了。 “你谁啊？沈氏员工是吧？那你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啊！” “笑死，这是收了多少钱，居然昧著良心说话。” “这人比沈默还能舔，服了。” 一条接一条，全是嘲讽和谩骂。 许汐顏咬著嘴唇，想回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她的帐號被水军盯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评论区的攻击越来越猛，私信里也涌进来一堆辱骂的消息： “贱人，收了多少黑钱？” “支持抄袭狗是吧？小心我开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小心跟它一个下场。” 这句话后面跟著一张血肉模糊的图片，依稀能看到图片里是只被开膛破肚的猫咪。 许汐顏看著这图片，手指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退出帐號，把手机扣在桌上。 片场里，池楠正在指挥演员走位，马鑫在调灯光，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骂声她不在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可那些关於沈氏的负面新闻，她却怎么都放心不下。 万腾那边明显是有备而来，舆论一波接一波，沈默他……扛得住吗？ 她想起那天在中越国际大厦，沈默站在走廊里，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转身离开。 想起他说“你活著我不会原谅你”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 也想起……他说“希望你真的能重新开始”时，那抹说不清意味的笑。 她欠他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但至少，她不想看著他被人这样欺负。 可她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老板，能做什么呢？ 许汐顏睁开眼，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 沈默的电话和微信早就把她拉黑了。 她试过，打过去永远是忙音，发消息永远是红色感嘆號。 她翻出前两天新办的那张电话卡，插进手机里。 新號码，没有备註，没有聊天记录。 她在简讯界面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反反覆覆，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只留下短短一句话： “沈默，我是许汐顏，你还好吗？”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犹豫了。 发还是不发？ 他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閒事？ 会不会连看都不看就直接刪掉？ 磨蹭了许久，许汐顏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隨后，她握著手机，在片场里来回踱步。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覆。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 片场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嘆了口气，认命地放下手机。 或许他根本没看到，也或许他看到了却不想回。 许汐顏愣愣地靠在墙边，她想起以前，每次她发消息给沈默，他总是秒回。 不管多晚，不管在做什么。 有时候她发一个“嗯”，他都能回一大段话。 那时候她觉得烦，觉得他閒得没正事干。 可现在…… 也罢，他早就不需要她了，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转入了浴室。 …… “抄袭狗该死！支持维权！” “我就说做房地產起家的能是什么好人？一开始就吃人血馒头起家的，就算转型了，內里也是黑的！” “楼上说得对！一人血书封杀沈氏！” “血书+1” 沈家老宅里，沈江越坐在书房中，看著电脑上这些评论，眉头紧锁。 田沐恩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看到丈夫这副样子，不禁嘆了口气： “还在看那些？” “能不看吗？” 沈江越指了指屏幕，“你看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他们知道些什么，就只会人云亦云！” “再这么下去，小默那边的压力得多大？” 田沐恩把杯子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小默不是说了让咱们別担心吗？” “他说不担心就不担心？” 沈江越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沐恩，你不参与公司的事，不明白这次的事有多严重。” “万腾这次来势汹汹，明显有不死不休的势头。” “小默最近这段时间虽说成长了不少，但毕竟还年轻，他万一要是扛不住也不跟咱们说，那……” 他越说越放心不下，猛地拿著桌上的手机起身： “不行，我得去公司看看。” “现在去？这都几点了？”田沐恩有些犹豫。 “你相信我，小默这会儿肯定在公司。”沈江越语气肯定，“这件事我必须亲自解决。” “只要有我在，王建平他想搞垮沈氏，还没那么容易！” “那你也先跟小默说一下啊，你等著，我给儿子打个电话先。” 田沐恩说著，已经拨通了沈默的电话。 第217 章 舆论的压力 “喂，妈？” 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默啊，你等著我让你爸跟你说啊。” 田沐恩交代了一句，直接將手机递给丈夫。 沈江越无奈地看了眼妻子，接过手机，开门见山： “小默，我现在去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爸，不用。这边我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沈江越语气有些急，“股价跌成这样，网上又全是骂声，你一个人能行？” “能行。”沈默的回答简短有力。 沈江越愣住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沈默从小就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人。 哪怕是他当舔狗那段时期，也是说到做到。 除非许汐顏开口，沈默才会改变主意。 但现在儿子清醒了，他说扛得住，那就是真的扛得住。 可沈江越还是不放心。 “小默，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他压低声音，“你要是真有主意，爸不掺和。你要是没有，我现在就过去。” “你放心，爸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至於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旋即传来沈默明显温和不少的声音，“爸，我是这么打算的……” 接下来的十分钟，沈默详细的跟父亲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江越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先是意外，然后是惊讶，最后……他忽然笑出声来。 “好小子！”他一拍大腿，“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从一开始。”沈默轻轻一笑，“马上就可以收网了。” 沈江越深吸一口气，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漂亮，这招漂亮！我就说我沈江越的儿子不会差！” 田沐恩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们爷俩说什么呢？” 沈江越摆摆手，示意她別出声，对著电话说： “行，那我就不去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家里这边不用担心。” “嗯。”沈默应了一声，“爸，您跟妈早点休息。” “好，好！” 沈江越连说了两个好字，掛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田沐恩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沈江越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別问，不出一周你就知道了，咱们儿子，比我想像的厉害多了。” …… 次日一早，淮海市政府大楼。 经济发展局的会议室里，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气氛严肃。 “沈氏的事，你们怎么看？”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精瘦干练，但表情凝重。 他叫武胜意，经济发展局一把手，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但这次沈氏的事，確实让他有些头疼。 “舆论影响太大了。”旁边的人翻开一份文件：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这件事，热搜掛到现在，短视频上相关话题播放量已经破亿了。” “这对我们这边的营商环境，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另外，京海那边也很重视。” 他顿了顿，补充道，“早上张副市长的秘书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准备怎么处理。” 武胜意皱了皱眉，“处理？怎么处理？事情还没查清楚，总不能直接定性吧。” “查不查得清楚是一回事，舆论怎么引导是另一回事。” 坐在他对面的人接话，“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给公眾一个交代。舆情这东西，拖得越久越被动。” 先前开口的人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 “我建议，让沈氏那边开个记者会，把事情说清楚。” “小冯，这事要是说不清楚呢？”武胜意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说不清楚也得说。” 小冯语气加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不管真相如何，他们必须出面，一直躲著不说话，外面只会越传越离谱。” “如果他们不能自证清白，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抄袭。” “否则……京海那边怎么交代？”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武胜意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通知沈氏，三天之內，必须召开记者会，正面回应所有质疑。” “另外，让他们准备好相关材料，我们这边也要提前过目。” “是。” 小冯应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当天下午，这则通知就送到了沈默的办公桌上。 小林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沈总，上面施压了，要是不开记者会，他们可能会採取进一步措施。” “我听说京海那边也在关注这件事，武局那边压力应该也很大，我担心……要是继续拖下去，那边可能会暂停部分业务的审批。” 沈默看了一眼那份通知，放在一边：“知道了。” “那记者会咱们开不开？” “开。”沈默语气平淡，“但不是现在。” 小林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拔出电脑里的u盘： “你把这个交给宋远，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中越国际大厦楼下，已经蹲了好几家媒体的记者。 他们架著摄像机，举著话筒，眼睛盯著大厦的入口。 儘管大厦门口的保安已经加派了人手，但记者们並不在意，任何一个进出的员工几乎都躲不掉他们的盘问。 “哥们，你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记者拦住一个刚出来的员工。 那员工推了推眼镜，一脸淡定：“什么什么情况？正常上班啊。” “正常上班？”记者愣了一下，“网上那些消息你们不担心吗？你们的產品……”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员工直接打断他，摆摆手，走了。 记者站在原地，有些懵。 他又拦住另一个员工，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就是拿钱干活的普通员工，產品的事，你问我干什么？” 那员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记者连续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跟他无关。 有几个脾气冲的，甚至直接阴阳怪气地懟了回来： “你们媒体不都挺能编的吗？还用得著问我？” 但没有一个人，对沈氏的现状表现出任何不满。 年轻记者忍不住嘀咕，“这公司的人，心也太大了吧？” 第218章 沈默这小子也有今天 旁边一个老记者听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不是心大，是有底气。” “底气？”年轻记者不解。 老记者指了指大厦：“我比你早来了两天。” “经过我的观察，他们从上到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丝毫恐慌。” “你说这不是底气是什么？” 年轻记者抬头看去。 低层能看得见的房间里，有人端著咖啡走过，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在对著电脑敲键盘。 的確……似乎真的一切如常。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他大概是白来了。 …… 与此同时，许家別墅。 客厅里的电视开著，正在播报沈氏股价大跌的新闻。 画面里，財经评论员正滔滔不绝地分析著沈氏的困境，屏幕底端还打出一行红色大字： “沈氏深陷舆论危机，股价开盘即跌停”。 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乾巴巴的麵包，眼睛盯著屏幕，嘴角掛著笑。 “看看，看看！” 他指著电视，语气里满是快意，“沈默这小子也有今天！” 黄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抹布，“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氏出事了！” 许正把声音调大，“今天刚开盘就跌停了，听说投资人都跑了，网上也全在骂！报应啊！” 黄秀闻言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凑到电视前看了一会儿，眼睛也亮了起来： “沈默那个小畜生，终於遭报应了！” “是啊！”许正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一个只会舔女人的二世祖，能有什么真本事？” “还搞ai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许程从楼上下来，听到父母的话，也凑了过来： “你们都知道了？我刚想跟你们说这件事呢！” “知道了，他活该！” 黄秀啐了一口，“当初跟汐顏退婚的时候多囂张？现在知道错了吧？这是老天爷在帮咱们许家呢！” “就是！” 许正啃了口麵包，“別看咱们现在饭都要吃不起了，但说不准哪天我买的彩票就中奖了呢！” “我总觉得我这辈子能走偏运，走著瞧吧！” 许程嘿嘿笑著，举著手机： “爸，你快看这个评论区，全在骂沈默。” “有人说他是骗子，有人说他是小偷……” “嗯？”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这怎么还有帮他说话的？” “帮他说？帮他说什么了？”黄秀不悦地凑过去看。 “就这个，”许程指著上面的一条评论： “说什么之前在沈氏工作过，还说沈默不是那种人，让网友別信谣言。” “他放屁！”黄秀眼睛一瞪，声音尖了起来，“捧臭脚捧不够了还？这种人就是贱，不骂不行！” 说著，她一把夺过儿子的手机，一笔一画地手写了一行字： “你他妈是没爹没娘的野种吧？但凡有个活人管你，你也不能跪著舔资本的鞋底子！” 许正见状，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癮，兴奋道： “让我也加一句！” 他把手机从黄秀手里拿过来，又添了一句： “就你这副跪著舔的贱样，也好意思出来发言？我要是你爹妈，现在都得从楼上跳下去给被资本压榨的底层群眾赔罪！” 发完之后，页面刷新。 许正得意地轻哼一声，把手机举到黄秀面前： “瞧，有人支持我了！” 確实，他那条评论下面，已经多了几条回覆： “支持！” “说得对，这种人不能惯著！” “跟资本的走狗有什么好说的？” 许正和黄秀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沈氏这下是要完了！” 许正一挥手，声音里透著几分飘飘然。 “爸你说得没错！” 许程点了点头，“我把连结分享给你们，你们用自己手机说，我的手机我还要评论呢！” “行，你快发，今天我非得让沈默看看什么是墙倒眾人推！” 於是，当天晚上，许正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 一人一部手机，在评论区里你来我往，还比著谁得到的回覆多。 许正打字慢，就用语音输入，对著手机直吼。 黄秀骂人的花样最多，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许程则负责“战术指导”，告诉父母各个社交平台用户惯用的网络用语。 电视上，还在播著沈氏股价大跌的新闻。 许正骂了一会儿，看向屏幕，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 而远在出租屋的许汐顏看著再度激增的回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她长按那个社交软体，点了“卸载”。 屏幕上的图標抖了抖，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继续投入工作中。 三天后，中越国际大厦一楼大厅。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已经就位，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闪光灯此起彼伏。 大厅正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发布台，背景板上印著沈氏集团的標誌，简洁又醒目。 沈默站在后台，西装笔挺，神態从容。 小林在一旁帮他整理袖口，手却微微发抖。 “沈总，外面来了好多记者，比预计的多了一倍。” 小林压低声音，“而且有好几家都跟万腾有合作，一会可能会……” 沈默“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小林犹豫了一下，“武局那边的人也来了，坐在第二排，说是来旁听的。” 沈默嘴角微微勾起，“来就来吧，我卡在这个时间接受记者会，就是想让他们都来。” 小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探进头来： “沈总，时间到了。” 沈默点点头，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上发布台的那一刻，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台下的记者们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设备，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沈默不为所动，只是从容的扫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隨后不紧不慢道：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今天来到沈氏集团的记者会。” “最近网上关於沈氏ai產品的质疑很多，今天，我將对此事做出正式回应。” 第219章 记者的质问 话音刚落，台下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就举起手来，声音尖锐： “沈总，网上爆料说贵公司的ai技术是从国外一家小公司偷窃来的，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沈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属实。” “那您如何解释那些爆料截图？” 那记者穷追不捨，“还有那位外国公司老板的控诉，说因为你们的技术盗窃，导致他的公司破產、家庭破碎。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沈默没有急著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记者，等他说完，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提到的那些截图和控诉，我已经看过了，所谓的技术盗窃，纯属子虚乌有。” “至於那位外国公司老板……”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在发问之前查证过吗？真的存在那样一家公司吗？” “那家公司的註册地在哪？法人是谁？成立时间是什么时候？”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记者面面相覷，显然被问住了。 “沈总，您的意思是那些证据是假的？”另一个记者蹭地站起来。 “是。”沈默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您有证据证明它们是假的吗？”第一个记者又追了上来，语气咄咄逼人： “空口无凭，您不能让我们就这么信了吧？” 沈默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当然有证据，但不是现在给你们看。”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覷。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给？”那记者不依不饶。 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台下所有人： “各位，自证清白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愚蠢。” “一个人如果没偷东西，你让他证明自己没偷，他怎么证明？” “今天，我不想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我只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说罢，他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当即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两个ai系统正在並行运行。 小林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各位请看，画面右侧这个，就是让大家產生质疑的沈氏1.0版本ai模型。” 他指向屏幕左侧，“左侧则是市面上主流的传统ai模型，现在两者正在完全相同的测试条件和测试集中同步运行。” 画面下方，一条学习曲线开始缓缓攀升。 在公眾面前，小林没有怯场，声音意外的冷静： “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两条学习曲线的对比。” “传统模型的曲线上升极为缓慢，经过一千轮训练后，准確率仅达到百分之五十七。” 他顿了顿，等台下记者们看清曲线走势，才继续说： “而沈氏1.0模型，在同样的训练轮次下，准確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屏幕上的两条曲线，一条平缓上升，一条迅速上升。 差距之大，让不少记者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也正是因为我们的模型性能远远优於市场平均水平，才会被有心之人无端造谣。” 小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锋芒，“但，事实胜於雄辩。”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並排运行的ai模型。 小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是我们一直未对外公布的2.0版本。” “其在准確性、泛化性、鲁棒性、时效性四个维度上，均远超我们的1.0產品。” “如视频所示，三个模型正在同时处理一组复杂的推理任务。” “该任务要求模型在海量信息中找出隱含规律，並做出精准判断。” 话音未落，画面右侧的两个模型界面几乎同时闪烁了一下。 “传统ai模型第一次尝试，失败。” 屏幕上，左侧的模型界面弹出一个红色的叉號。 隨后，“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尝试，仍然失败。” 台下一片寂静。 小林笑了笑，“如视频所示，传统ai模型试了三次，皆以失败告终。” “而沈氏的ai模型都只试了一次，1.0用时不到五秒，2.0用时不到3秒，且均给出了正確答案。” 台下瞬间安静了。 记者们盯著屏幕，眼睛都直了。 就连坐在前排的武胜意等人都满脸诧异，目光火热的盯著屏幕。 视频还在继续。 第三个测试、第四个测试、第五个测试…… 每一个测试场景，沈氏的两个ai模型都碾压传统模型，差距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沈默站在台上，等视频播放完毕，才缓缓开口： “这段视频，是我们ai產品的內部测试记录。” “所有的测试条件、测试数据、测试结果，全部真实可查。欢迎任何第三方机构前来验证。” 他顿了顿，扫视台下，“现在，我想问一句一个靠偷窃技术起家的公司，能做到这个水平吗？” 台下鸦雀无声。 如果只是1.0產品那或许还没有什么说服力，但这视频主要呈现的可是2.0啊！ 其性能不仅吊打传统模型，还远超备受爭议的1.0。 沈氏1.0模型要真的抄袭的，那他们又哪来的能力在短时间內开发出2.0呢？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嘴巴微张，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沈默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 “过去一周，网上有很多关於沈氏的传言，我一直没有作出回应。” “这不是因为我理亏，而是因为我懒得解释，我更愿意用產品说话。” 他笑了笑，语气却冷硬起来： “技术这种东西，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实力做出来的。” “今天，我把实力摆在大家面前，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但我希望各位在写报导的时候，能把这段视频一起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沈氏的技术，到底是什么水平。” “另外，我也想借著今天的镜头跟某些恶意生事的小人说一句，有本事，產品上见。” “在背后动手脚，只会让我觉得你们是真的研究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此言一出，一眾记者瞬间譁然。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几乎是明著在喊话。 眾人纷纷猜测沈默这是在跟谁喊话。 其中不乏有脑子活泛的人，立刻点出了万腾集团。 一时间，记者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而武胜意身后的两个政府人员，不著痕跡的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不悦。 第220 章 沈默的AI科技 这时，一个女记者猛地站了起来。 “沈总，您刚才展示的那些测试数据，是真实有效的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放心报导吗？” “当然可以。”沈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说过，欢迎你们报导，越多的人看到，越好。” 另一个记者也紧跟著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沈总，如果这些数据都是真的，那您公司的ai技术，已经远远超过行业平均水平了。” “您能不能具体跟我们说说，这项技术的核心优势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沈默的心坎里，他抬眼扫了那名记者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笑。 “核心优势，是自我学习能力。” 沈默迈步走到大屏幕前，指尖轻轻点著上面跳动的数据，缓缓开口。 “传统的ai模型，必须依靠人工干预，才能优化算法、提升性能。” “而我们研发的ai模型，能在运行过程中自主学习、自主叠代。” “这就意味著，它用得越久，能力就越强，而且全程不需要人工插手，不用重新训练，它会自己慢慢成长。” 说著，他抬手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算法架构图。 “我们的核心算法架构，和传统的深度学习框架完全不同。” “我们引入了一种全新的反馈机制，能让模型在运行中，不断自我优化参数、完善性能。” “这项技术，我有十足的把握，目前在全球范围內，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台下的记者们听得全神贯注，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原本大家准备好的那些尖锐质疑，此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还不死心，又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沈总，您展示的数据確实很惊人，但我们怎么能確定，这些数据不是偽造的？” “万一，你们又是在故弄玄虚、造假骗大眾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默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语气不慌不忙：“何谈『又』字？我刚才已经说过，所有数据，都欢迎第三方机构前来验证。” “如果你们有兴趣，现在就可以现场指定一家权威机构，我们当场测试，绝不推諉。” 台下的记者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人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那就测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怕什么。” 那名男记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悻悻地坐回了座位。 沈默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们继续。” 他再次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开始展示沈氏ai產品的各类应用场景。 智能家居、医疗诊断、智能保姆、金融风控……一幕接一幕，清晰明了。 每一个场景都配著真实的实际演示视频，直观又震撼，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记者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人甚至忘了按快门，就那么张著嘴，死死盯著屏幕。 就这样，原本计划只开半个小时的记者会，硬生生被拖成了一个多小时。 沈默一直站在台上，从技术原理讲到应用场景，又从研发时的艰辛歷程，聊到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在场的每一个记者，都听得入了迷。 与此同时，这场记者会正在多个网络平台同步直播。 各大直播间里，弹幕早已经炸翻了天。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技术？也太牛了吧！” “万腾那边不是还嘴硬，说沈氏的技术是假的吗？这视频看著，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哈哈哈哈，万腾这脸，怕是要被打肿了吧！” “我就说沈氏的技术是真的，之前那些喷子呢？出来走两步啊！” “不是，你们仔细看那个对比，传统模型第三次直接就崩溃了！崩溃了啊！这差距哪里是领先，分明是降维打击啊！” 弹幕刷得越来越快，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从几十万飞速飆升到了几百万。 热搜榜上，也开始陆续出现和沈氏记者会相关的词条。 《沈氏记者会现场展示逆天技术，秒变新品发布会》 《沈默现场打脸质疑者，气场拉满》 《沈氏vs万腾，这波沈氏直接贏麻了》 现场，沈默讲完最后一个应用场景，缓缓退后一步，微微鞠了一躬。 “以上，就是今天记者会的全部內容，感谢各位的到来。” 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记者们纷纷开始收拾摄影设备，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女人，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又尖又高，打破了现场的秩序。 “沈总，请留步！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您！” 沈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根本没等沈默回应，就急匆匆地从后排往前挤，手里的话筒举得老高。 “沈总，您刚才展示的技术確实很厉害，无可挑剔。” “但作为一家大公司的总裁，您的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给公眾一个交代？” 台下原本准备离开的记者们，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停下了脚步，纷纷举起相机，重新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兴奋。 沈默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你指的是什么事？”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挑衅。 “全淮海的人都知道，您之前对前未婚妻死缠烂打、百般討好，请问您是怎么做到在朝夕之间，实现这种『舔狗逆袭』的？” “舔狗”这两个字，从一名记者嘴里说出来，带著赤裸裸的侮辱，更何况现场还有政府部门的人在场。 一眾记者的目光瞬间变得热切起来，相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沈默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毕竟，公事做得再好、再出色，也比不上私生活有话题度，更吸引眼球。 技术再新颖、再厉害，也不如“总裁情史”这样的標题，能抓住大眾的注意力。 沈默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女人，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心思。 那女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还有，据说您的前未婚妻许汐顏，在跟您在一起的时候，就跟一个毒贩在一起了。” 第221 章 沈总的意思，听懂了吗啊？ 话音刚落，台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喧闹不已。 “毒贩？什么毒贩？我怎么没听说过？” “啊？哥们，你这是2g网速吧？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出门可別说是记者啊！” 记者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就在整个会场蔓延开来。 那女人得意地笑了笑，没给沈默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请问沈总，这件事您知情吗？您跟那个毒贩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集？” “沈氏集团，真的是靠乾净的手段起家的吗？” 她特意在“乾净”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像是在暗指沈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台下，另一个记者的声音紧跟著响了起来，追问不停。 “对啊沈总，许汐顏现在人在哪里？您跟那个毒贩，到底是什么关係？” 紧接著，更多的记者加入了追问的行列，问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尖锐。 “沈总，您当初之所以疯狂追求许汐顏，是不是因为那个毒贩？您是不是想借著她，跟那个毒贩合作？” “沈总，您本人是否参与过贩毒活动？另外，听说那个毒贩死的时候，您就在现场，请问他的死，跟您有关係吗？” 一个个刁钻的问题接踵而至，语速又快又急，根本不给沈默任何喘息和解释的时间。 几分钟前还是技术发布会的热烈氛围，转眼间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八卦围剿彻底打破。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目的光线落在沈默脸上，將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辨不清情绪。 先前率先开口发难的女人见有同行附和，气焰愈发囂张，声音又尖了几分，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沈总，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您的个人形象直接关乎公司的品牌价值和公信力。” “您难道不该为您之前对……哦，想起来了！对毒贩情人的舔狗行径，感到一丝愧疚吗？” “您现在，是不是该为当初的糊涂选择，向所有关注沈氏的公眾道个歉？” “舔狗”两个字再次被拋出，比第一次更刺耳。 沈默原本平静的眸光骤然一暗，掠过一丝冷意。 与此同时，发布台的侧面，角落里的气氛也格外凝重。 沈氏的几个员工站在那里，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小林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青，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嘴唇翕动著，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衝上台去替沈默辩解，却被身旁的沈富死死拽住了胳膊。 “別衝动！现在不是时候！”沈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色。 “沈副总，您听听她说的是什么屁话！纯粹是血口喷人！” 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叫舔狗？什么叫毒贩情人？我们沈总当初也是被蒙在鼓里，他才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富皱著眉，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直纹丝不动的武胜意，“可政府的人还在现场，我们一旦衝动，只会授人以柄，得不偿失。” 武胜意察觉到沈富投来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节奏均匀，像是在盘算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旁边的助手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武胜意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再等等，別急。” 台下的议论声和质问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向发布台。 记者们要么交头接耳，低声交换著八卦和猜测，要么举著相机，恨不得將镜头直接懟到沈默的脸上，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得逞笑容，眼神里满是戏謔，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默狼狈不堪的下场。 沈默依旧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发难的女记者，没有急著开口回应，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些人的质问，他不是不能反驳，甚至有千万种方式可以脱身。 他可以直言这些话题与今天的技术发布会无关，也可以强调私生活与產品质量无关，甚至可以藉此机会，彻底澄清过往的所有流言。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恶意满满的问题，一旦接了，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纠缠。 今天他们揪著许汐顏不放，明天可能就会扯出韩一凡，后天说不定连他小学时的琐事都能翻出来，没完没了。 他没那个耐心，也懒得跟这些別有用心的人浪费时间。 “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直接跳过了那个女记者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其他人。 可就是这句话，彻底引燃了台下原本还持观望態度的记者们的情绪。 “沈总，您这是在迴避问题吗？”一个记者立刻高声质问道。 “私生活问题就不算问题了吗？作为公眾人物，难道不该给公眾一个交代？” “作为一家即將上市的公司总裁，连这种基本的回应都不敢，是不是心里有鬼？” 剎那间，密密麻麻的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紧紧包裹。 有记者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便签上打字，醒目的標题瞬间成型：《沈氏记者会现场迴避毒贩关联问题，太子爷沈默究竟在隱瞒什么？》 灰衣女人见此情景，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不依不饶地又往前挤了半步，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刻意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沈总，您不回答，是不是就默认沈氏跟毒贩有所勾结了？” 沈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刺骨：“今天，这里只回答与技术相关的问题。”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您觉得，这种迴避的態度，合適吗？” 说罢，她得意地看向周围的同行，扬声说道：“各位，沈总的意思你们听懂了吗？” “他这分明就是默认了！沈氏勾结毒贩，这可是天大的爆点啊，大家可得抓紧了！” 第222 章 许汐顏的公正发言 旁边的几个记者闻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闪过一丝兴奋。 在他们看来，沈默这般沉默又冰冷的態度，分明是被问住了，是因为理亏，才不敢正面回应。 他们纷纷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迫不及待地记录下这“关键性”的一刻。 后台的沈富看到这一幕，急得直搓手，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紧紧盯著台上的动向，从那个女记者拋出第一个问题开始，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正常情况下，这些无关的私生活八卦，根本不该出现在一场严肃的技术发布会上。 可偏偏有人故意搅浑水，他们就算想阻止，也没法堵住所有记者的嘴，毕竟眾口难调。 沈富左思右想，实在按捺不住，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气得浑身发抖的小林，压低声音沉声道：“我上去，不能让沈总一个人扛著。” 小林还没反应过来，沈富已经迈开大步，朝著发布台走了过去。 他是陪著沈江越一起白手起家的老员工，算是沈氏的功臣。 於公，他是沈默的下属，理应在公司和总裁遇到麻烦时挺身而出；於私，他看著沈默长大，早已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晚辈。 这种时候，他没有理由退缩，必须站出来，替沈默挡一挡这些流言蜚语。 然而，沈富刚走到台边，手还没碰到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台下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清冷又平静的声音。 “我来回答你。”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力量，稳稳压过了台下所有的喧囂和质问，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记者们纷纷转头，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诧异。 闪光灯也隨著记者们的动作转了个方向，齐刷刷地照了过去，將那个身影照亮。 许汐顏从人群的后面走了出来，步伐平稳。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头髮高高扎成一个马尾，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不少，下頜线也变得愈发清晰。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坚定，没有一丝怯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透著一股破茧重生的韧劲。 沈默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许汐顏却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人群，走向发布台边。 沈富见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了位置，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许汐顏走到麦克风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面对台下所有的记者，神色淡然。 “我是许汐顏。” 她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灰衣女记者身上：“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我来回答。” “什么？许汐顏？！”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一直沉稳的武胜意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许汐顏这个名字，在座的记者没有一个不知道。 百万婚纱、韩一凡、毒贩……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几乎涵盖了过去大半年里，最劲爆、最引人注目的八卦新闻。 一眾记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纷纷將镜头对准许汐顏，快门声再次密集地响起。 灰衣女人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地追问：“许小姐，请问你现在和沈默先生是什么关係？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 “没有关係。”许汐顏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灰衣女人不死心，继续追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刻意的引导。 “因为你们问的那些事，跟他无关。” 许汐顏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女记者身上：“你们想知道沈默以前和我的事，直接问我就好，没必要在这种严肃的技术发布会上，拐弯抹角地逼他，拿他的私事大做文章。” 灰衣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汐顏会这么直接，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许汐顏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 “沈默以前確实对我很好，好到你们口中所说的『舔狗』那种程度。” “但那又怎样？这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吗？”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他曾经对我好，是因为他曾经真心喜欢过我。” “他曾经围著我转，事事迁就我，也是因为他曾经在意我、珍惜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们这辈子，都没有真心喜欢过什么人，没有为了喜欢的人，心甘情愿付出过吗？”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在场的记者们都拿起笔，认真地记录著。 “至於你们说的那些事……” 许汐顏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婚礼前夜，穿著沈默专门为我定製的百万婚纱，跟別的男人拍婚纱照的人，是我。” “一直跟韩一凡纠缠不清的人，也是我。” “那些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你们围著沈默问，又有什么用？” 那个穿灰衣的女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追问。 “许小姐，你说这些都是你的问题，但如果沈总是个值得託付的好男人，你又怎么会跟毒贩在一起？” “跟毒贩在一起？” 许汐顏微微挑了挑眉，下一秒，嘴里吐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傻逼，这样解释，你们满意了吗？” 一直咄咄逼人的灰衣女人难得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不死心地追问。 “所以，你跟韩一凡，真的是情人关係？” “我说我们以前只是朋友，你信吗？” 许汐顏不耐烦地瞥了那女人一眼。 “我和他的事很简单，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到最后才发现，他不过是个骗子。” “至於贩毒什么的，我一无所知，我相信沈默，他也並不知情。” “至於沈氏和毒贩有牵扯这种话……”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灰衣女记者：“这位记者，你就不怕沈氏告你誹谤吗？” 女记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223 章 谈何原谅？ 许汐顏冷笑一声：“以上这些，都是我的私事，跟沈氏无关，更跟你们这次来记者会的目的无关。”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那个灰衣女人脸上。 “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来採访技术的，还是来挖別人八卦的？” “如果是来採访技术的，沈总已经把所有数据都摆在你们面前，第三方验证也隨时可以安排。” “你不去追问技术的真假，反而死揪著一个公司总裁的私生活不放……” “这只会让人觉得，你背后的人，已经狗急跳墙了吧。” 女记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珠慌乱地转了转，强撑著维持声音的锐利。 “许小姐，你说这些事跟沈总无关，但他毕竟是当事人之一啊。” “作为一家大公司的总裁，他的私生活难道不应该……” “不应该。”许汐顏直接打断了她，“他的私生活，跟他做出来的產品，有半毛钱关係？” “他以前喜欢过谁，跟他现在的技术实力，又有什么关联？” “我再问你一次，你们今天来，到底是来採访技术的，还是来挖八卦的？” 那女记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汐顏握著话筒，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以前的事……错在我，不在他。” “他的技术是真的，他的能力是真的，他为沈氏付出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你们要是想骂人，就冲我来！別打著所谓正义的旗號，去伤害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台下瞬间陷入了死寂，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个灰衣女记者还想说什么，可旁边几个记者已经收起了话筒，开始收拾摄影设备。 一个上了年纪的记者站起身，看了许汐顏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始终沉默的沈默，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会场。 有人带头，其他记者也纷纷起身，陆续离场。 武胜意看了一眼身边的下属，也起身离开了。 女记者看著陆续散去的人群，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起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场，连头都不敢抬。 许汐顏站在台边，看著记者们一个个离场，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话筒。 若是有人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脸上却始终维持著平静的神色，一丝慌乱都没有显露。 小林见状，急忙拉著沈默，低声匯报著什么。 沈富站在一旁听著，时不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沈总，今天的反响比我们预期的好太多了！” 小林的声音里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刚才好几个投资方都打电话过来，说想约您有空谈谈合作。” “还有几个之前撤资的，也托人递了话，说想重新考虑和沈氏的合作。” 沈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不急，让他们等著。” 小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沈默的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回復他们。” 沈默转头看向沈富：“富叔，今晚找个地方，请公司的员工们吃顿饭。” “这段时间大家都熬得辛苦，让大家好好放鬆一下。” 沈富笑著点了点头：“应该的，沈总，我马上去安排。” 沈富转身要走，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还站在原地的许汐顏，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默，欲言又止：“沈总……” 沈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找到了那个依旧站在台边的身影。 许汐顏已经放下了麦克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底藏著说不清的情绪。 沈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小林，悄悄递了个眼色。 小林瞬间领会了沈富的意思，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说道：“沈总，那我们先去安排酒店和聚餐的事，您一会儿直接过去？” 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林立刻拉著沈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富叔，咱们赶紧先走，別在这碍事。” 沈富被他拽著，回头又看了一眼沈默和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跟著小林走了出去。 其余的员工见状，也纷纷识趣地撤了出去，转眼间，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下沈默和许汐顏两个人。 不知是谁关掉了大厅的灯，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自然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將整个空间衬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安静。 两个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著，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空气中的沉默在不断蔓延。 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汐顏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了，她才缓缓开口。 “沈默，你现在还觉得，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原谅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默抿了抿唇，神色平静：“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是你应该做的。” 许汐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的光似乎暗了几分。 “那些麻烦，本来就是因你而起。” 沈默扯了扯嘴角：“你站出来澄清，也好，解释也罢，都是你该做的。” 许汐顏闻言，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何谈原谅？” 许汐顏的呼吸猛地一滯，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知道了。”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不过，刚才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许汐顏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如果不是你站出来，那个记者不会那么快闭嘴。” “而且今天这个场合，我確实不適合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人问题。” 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虽然你本来就是事情的起因，但敢站出来，也需要勇气。” 顿了顿，他沉声道：“欠我的钱，少还三百万，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了。” 许汐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眼里的惊讶久久没有散去，连手指都忘了动。 第224 章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还 少还三百万？ 三百万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她的公司才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掰著手指头算。 少还三百万，意味著她能有更多资金投入製作，能让公司发展得更快些。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雀跃。 她想起以前，沈默给她花钱时，从来不会说“少还”或是“不用还”。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要她还。 那时候，她理所当然地接过他的钱，觉得这是他该做的。 可现在，时过境迁，他竟要靠减免债务来感谢她。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笔清清楚楚的帐。 代表著他不想欠她，也不想让她欠自己。 代表著，他只想让他们俩，清清白白，两不相欠。 许汐顏的眼眶微微发涩，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不用。”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还。” 沈默看著她，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 许汐顏攥紧了拳头，声音带著几分冷硬：“沈默，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也清楚，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不是站出来说几句话就能抹平的，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心实意地原谅我。” “跟钱没关係，跟刚才的记者会也没关係，我要你发自內心地觉得，我值得被原谅。”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许汐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却也仅仅是听进去了。 许汐顏说要证明自己，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重生至今，每个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前世的种种。 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想起网上铺天盖地的咒骂，说他是家暴男，不得好死。 想起鬱鬱而终的父母，还有那不见天日的监牢。 家破人亡的仇，刻骨铭心，纵是两世轮迴，也绝不能忘。 纵然那天，他已然意识到，前世的一切，大概都是韩一凡搞的鬼。 可说到底，若不是许汐顏的纵容，韩一凡也借不到她的权势，翻不起那么大的浪。 想到这里，沈默原本稍带暖意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准备往后台走。 刚迈出两步，余光忽然瞥见大厅侧面的柱子后面，有一道人影。 他停下脚步，望著那抹米白色的衣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还不出来吗？” 於清月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脸上带著几分被抓包的心虚，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鬆松地披在肩上，手里还紧紧攥著手机。 “你怎么过来了？”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眼底带著笑意。 “我……”於清月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我担心记者会上有人为难你，就过来看看。” “看了多久了？” “从你上台开始就看了，我怕突然出现会影响你发挥，就一直躲在后面。” 於清月低下头，手指轻轻绞著风衣的衣角。 “刚才那个记者问那些刁钻问题的时候，我差点就衝上去了，后来汐顏姐出来了，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沈默却已然听懂了。 这丫头，一定是放心不下他，听到记者会的消息，便放下手头所有事，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她面前。 於清月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又红了几分。 “你刚才在台上，很帅。”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默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什么？” “我说你刚才在台上……” 於清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抬高了声音：“很帅！” “那些数据、那些演示，还有你说话的样子，都特別帅。” 说完，她猛地踮起脚尖，在沈默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像一片轻盈的花瓣，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盪开层层涟漪。 於清月亲完就往后退了两步，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 “我、我很喜欢。” 沈默愣了一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忽然傻傻地咧开了嘴。 於清月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怎么慌了。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歪著头看著他，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怎么，嚇到你啦？” 沈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轻轻拽到自己身边。 於清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谁在怕？”沈默低下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嘴角掛著笑意。 於清月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沈默鬆开她的手腕，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带你去吃饭。” “吃饭？”於清月还有些发懵，“去哪儿吃？” “庆功宴。”沈默牵著她往外走，“今天员工聚餐，你跟我一起。” 於清月被他牵著，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走出大厅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龙腾大酒店。 沈默包下了整个顶层，宴请公司所有员工。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几十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和酒水。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时不时刷著短视频平台上，今天记者会的直播切片。 自从万腾开始针对沈氏，他们这些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儿，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自然要到网上，回懟那些之前无脑跟风黑的人。 沈默简单跟一眾员工打了个招呼，便带著於清月走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沈富、小林、宋远、周文斌、刘静等核心高管，早已在里面等候。 酒店的隔音极好，包厢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声便被彻底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 “沈总，今天这场发布会，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太多。” 周文斌端著酒杯，脸上满是红光，语气难掩兴奋。 “我刚接了好几个电话，之前撤资的那几家公司，全都来问能不能重新谈合作。” “我也是。”刘静连忙接话，“盛达资本的张总亲自打的电话，说之前是误会，想约您吃顿饭赔罪。” 宋远也凑了过来：“还有几个合作方，之前搁置的项目，现在又说可以继续推进了。沈总，这次咱们算是彻底翻身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默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清茶，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些，小林刚才已经跟我匯报过了。” 周文斌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沈总，那我们……” 沈默语气平淡，言简意賅：“那些撤资的，一个都不接。” 第225 章 於清月的想法 包厢里忽然静了一秒。 刘静愣了愣，试探著开口：“沈总，您的意思是……” “寧缺毋滥。”沈默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墙头草似的合作伙伴，今天能撤资，明天照样能再撤，沈氏不需要这样的人。” 包厢里的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藏著掩不住的意外。 那些撤资的可都是行业里的头部机构，换做別的公司，早就放下身段上赶著去谈合作了。 可沈默倒好，直接就把人拒之门外，半分余地都不留。 沈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语气里满是讚赏：“沈总说得对。”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他们当初撤资的时候那么乾脆，现在见咱们翻身了又想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宋远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当初他们骂咱们的时候，嘴可没软半分，现在看咱们起来了，就想凑过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周文斌也跟著点了点头：“行，那就晾著他们。” “反正现在想跟咱们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这几个。” 刘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 “明白了沈总，我回头就跟他们说，咱们暂时没有合作意向。” 沈默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宋远，话锋一转：“產品那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提到技术相关的事，宋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连忙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快速翻出一张架构图。 “沈总，今天发布会结束后，我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用手指著屏幕上的图，认真说道：“咱们的自我学习模块，性能早就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了。” “但光有好性能还不够，得找到更多能落地的场景才行。” 沈默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目前咱们主攻的是智能家居和自动驾驶这两个赛道，这两个领域的市场確实大，但竞爭也真的激烈。” “而且这两块在用户那边，更新叠代的速度太慢了，咱们要是想稳稳占据市场，战线就得拉得很长。” 宋远顿了顿：“所以我在想，除了这两个领域，咱们能不能往线下走一走？比如做ai+线下互联。” “ai+线下互联？”周文斌一下子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具体说说，怎么个互联法？” 宋远隨手在屏幕上画了一张简单的草图，解释道：“就是把咱们的ai模块，嵌入到线下的各种实体场景里。” “比如商场、超市、餐厅这些地方，都能用上。” “ai可以实时分析客流情况，优化货架的陈列，还能预测销售趋势，甚至能直接跟顾客做智能交互。”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这可不是简单的数据分析，是实时的、能自我优化的那种。” “咱们的ai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用得越久，就越了解那个场景，给出的建议也就越精准。” 包厢里又静了几秒，几个人都在默默消化宋远这个想法。 “这个方向……”周文斌摸著下巴，“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市场可就太大了！” “你想想，全国有多少商场、多少超市、多少餐厅？哪一个不需要优化运营，不需要数据分析？” “这么一来，咱们就不算是单纯卖產品了，而是卖服务，还是那种持续性的服务。” “对！”宋远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而且一旦铺开，竞爭对手想追都追不上。” “因为咱们的ai已经在每个场景里跑了很久，积累了大量的专属数据。” “数据就是咱们的壁垒，別人想复製都复製不了。” 刘静也满脸赞同，从专业角度补充道：“从財务层面来看，这个模式確实更健康。” “卖產品只能赚一次性收入，卖服务却是持续性的营收。” “要是能把服务费做成订阅制，咱们的现金流就稳了。”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语速也越来越快，沈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们说的这些，和他预想的业务扩展方向，大致是契合的。 虽说细节上还有些出入，但这些分歧，都有很大的探討空间。 於清月坐在沈默身边，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著眾人討论。 她不太懂技术层面的东西，但宋远说的那些话，她倒是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把ai放到线下，放到那些实体场景里，比如超市之类的地方。 这么一想，她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能不能说一句？” 眾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好奇地看向她。 於清月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依旧冷静：“你们说的这个ai+线下互联，要是需要做试点的话，我们家的超市可以试试。” “各位也知道，我们家是做连锁超市的，在淮海有几十家分店。” “大卖场、社区店、便利店都有，覆盖的场景也比较全。” “要是你们需要试点场地，我可以跟我爸爸说，免费提供给你们用。” 宋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吗？於小姐，你们家的超市愿意做试点？” “嗯。”於清月轻轻点头，认真说道，“而且超市本身就是零售场景，客流、货架、库存这些，数据维度也很丰富。” “我觉得，应该挺適合做ai优化测试的。” “適合！太適合了！”宋远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忙转头看向沈默，“沈总，您觉得呢？” 沈默看向於清月，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知道，於清月很少参与家里超市的管理和决策，她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在专心做空间设计。 她此刻主动提出这个提议，分明就是想帮他。 沈默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篤定：“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宋远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干劲。 “明天我就带团队去于氏超市实地考察，先选一家店做测试，等数据跑通了，再逐步铺开。” 周文斌也跟著兴奋起来：“要是试点能成功，这个模式完全可以复製推广。” “到时候，所有线下的零售场景，都能用上咱们的技术。” “整个零售行业，都能借著咱们的技术实现数位化转型，这市场简直不可估量！” 几个人又重新热烈地討论起来，从技术架构聊到商业模式，从试点方案聊到后续的推广策略，话题停不下来。 於清月坐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分享一些超市运营里的实际情况。 沈默看著她满眼都是笑意。 第226 章 这个沈默不简单 “砰！” 一个白底青花的茶杯，猛地砸在了薛茹的胳膊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溅了出来。 她露在外面的小臂，瞬间红了一大片，灼烧般的疼痛顺著皮肤蔓延开来。 薛茹本能地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紧接著，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王建平站在办公桌后，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像要喷火似的，死死盯著薛茹。 “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证，那场记者会就是沈氏的死期吗？！”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怒吼道：“薛茹，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薛茹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王建平见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怒火更盛，几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薛茹的头髮。 他拽著她的头髮，一路將人拖到电脑前，语气里满是暴戾。 薛茹踉蹌著跟上他的脚步，头皮被扯得钻心的疼，却只能死死咬著牙关，连一声痛哼都不敢发。 “你看看你看看！这到底是记者会还是沈氏的新品发布会？！” 王建平的怒吼震得办公室都发颤，他指著电脑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网上全是沈氏新技术的报导，人家都在说，万腾江郎才尽，早晚要被沈氏给取代！” 薛茹用力咬了咬下唇，目光慌忙落到屏幕上。 画面里，沈默正指著大屏幕上的算法架构图，语气从容地跟在场眾人介绍新模型的各项优势。 她声音压得很低：“王总，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能这么快就研发出新模型……” “我事先已经通过市政府，跟淮海那边打过招呼了。” “只要沈默在澄清的时候，有半句话说错，淮海武局那边就会直接出面，给这件事定性。” “而且我还提前找了好几个记者，就等著抓他的把柄，可……” 可谁能想到，沈默根本不跟他们纠缠澄清的事，直接拋出新模型，一下子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年轻人忽然抬眼，目光扫过镜头，悠悠说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我也想借著今天的镜头，跟某些恶意生事的小人说一句——有本事，咱们產品上见。” 王建平呼吸猛地一滯，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猛地伸手，一把將薛茹的头按在了键盘上。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安排妥当的结果？！” 薛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著。 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得就越多，只会更惹王建平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平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鬆开扯著薛茹头髮的手，背著手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这个沈默，比我想像得还要厉害。” 薛茹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接话。 王建平缓缓转过身，走回办公桌边，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抬眼看向薛茹，目光里的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阴鷙。 “越是这样，就越不能留著他。” 薛茹愣了一下，连忙抬头：“王总，您的意思是……” “趁他现在还没长成参天大树，赶紧把他连根拔了。” 王建平的声音不算高：“等他真的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再想动他，就难了。” 薛茹心里一凛，试探著问：“您的意思是，直接找人做掉他？” 王建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薛茹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他没有回答，而是重新打开电脑，把沈默的发布会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慢，几乎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视频里的技术架构、演示的数据、沈默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台下眾人的每一个反应，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向薛茹。 “直接做掉他，太可惜了。” 说著，王建平关掉了视频，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眼底映出一小片冰冷的寒意。 “他手里的技术，我要定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他夫人梁兰名下几家公司的资料，平时他很少过问，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打理。 其中有一家叫“优能心选”的电商公司，註册地就在淮海。 这家公司做的是本地生活服务类的电商平台，在淮海市的电商圈子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他夫人梁兰的名字，跟万腾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而且他夫人的信息从来没有公开过，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有一个先天智力残疾的女儿。 王建平沉吟了片刻，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把文件推到薛茹面前，抬了抬下巴：“这家公司，你知道吗？” 薛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连忙点了点头。 “知道的王总，这是夫人名下的公司，在淮海那边做得还不错。” “让那边的人，去接触沈默。”王建平靠回椅背，声音不紧不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合作的名义，给沈氏投资，一定要先跟他搞好关係，取得他的信任。” 薛茹愣了一下，转瞬就明白了王建平的用意。 这是明面上打不过沈氏，就打算从暗处渗透啊。 等万腾的钱进了沈氏，人自然也能渗透进去。 到时候，沈氏的技术、团队、渠道，早晚都会变成万腾的囊中之物。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薛茹立刻点头，“我马上就联繫优能心选那边的人。” “让他们的负责人亲自去谈。”王建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管理优能心选的，是老胡的儿子吧？” “是的王总，是胡副总的儿子胡鑫，他刚刚上任没多久。” “嗯。”王建平目光微动，“你跟他说，別急著求成，慢慢来。” “先跟沈默把关係建立起来，等他彻底放鬆警惕了，咱们再收网。” 第227 章 要不是你，她会变成这样？ 薛茹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安排后续的事。 与此同时，淮海市。 优能心选总经理办公室里，座机忽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胡鑫正低头看著季度报表，听到铃声，眉头微微一皱，隨手拿起了话筒。 “餵？” “胡总，是我，薛茹。” 胡鑫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薛茹，是万腾总裁办的人，虽然跟她不熟，但也清楚她在王建平跟前的分量。 她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薛秘书，您有什么指示？”胡鑫放下手里的报表，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薛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王建平的意思，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胡鑫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来淮海接手优能心选之前，父亲特意叮嘱过他，优能心选跟万腾的关係，一定要严格保密，对外只能说是一家独立的电商公司。 现在听薛茹的意思，这次接触沈默，也得瞒著双方的关係，不能让沈氏起疑心。 “我明白了。”胡鑫点了点头，“我会找合適的机会，跟沈氏那边接触，绝对不会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王总特意交代了，不急。”薛茹在电话那头叮嘱道，“先跟沈默建立好关係，等时机成熟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的，我懂了，辛苦薛秘书转告王总，我一定办妥。” 掛断电话，胡鑫皱著眉看向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十天前才被派到淮海，接手优能心选的管理工作，对沈氏的具体情况，还不算太了解。 只听下面的人说，沈氏的太子爷沈默，以前是个出了名的舔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转性，一门心思扑在了事业上。 至於沈默以前给谁当了舔狗，又为什么突然转性，他没兴趣知道，也懒得打听。 他回国，就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做出一番成绩，那些情情爱爱的琐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也清楚，沈氏刚刚在舆论上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这种时候主动上门谈合作，沈氏那边未必会放在心上，甚至可能会觉得他们优能心选是攀附。 必须找一个合適的切入点，既要让沈默觉得有利可图，又不能显得优能心选这边太刻意，免得引起怀疑。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翻了几页，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 “感谢我清风大哥！谢谢大哥送的灯牌，大哥太大气了！” 直播间里，背景板是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画，身穿红色低领旗袍的黄秀，正对著镜头满脸笑意地双手比心。 虽然她眼角的鱼尾纹，隨著笑容挤成了一团，但在厚重的美顏滤镜加持下，屏幕上的女人，半点皱纹都看不见，显得格外年轻。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炸了满屏，弹幕飞快飘过，全是“666”和“秀姐今天真好看”的留言。 黄秀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娇嗔和心疼。 “清风大哥，別刷了，真的別刷了。” “你都已经是我的榜一了，再这么刷下去，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明天我还播，你过来看看我就好，別再为我破费了，好不好？” 礼物特效落尽，弹幕也跟著静了。 黄秀撑著身子站起来，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攥著滑鼠。 “宝宝们，今天就到这啦。” “明天七点，秀秀准时开播。” “大家都早点休息，晚安。” 界面下方，只有寥寥几条弹幕飘过去。 黄秀故意歪著头，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她抬手关掉直播键，熟门熟路点开后台，看这场直播的收益。 忙活到后半夜，大大小小的礼物加起来，真正能落进她手里的，也就一百来块。 她面无表情截了图，退后台，关补光灯。 房间瞬间暗了大半。 她扯掉头上的装饰，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身后忽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许正从她侧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他整场直播待的地方。 全程不露脸，就靠两个小號在榜上抢榜，炒热气氛，逼那些真大哥出手刷礼物。 他手里还捏著手机，屏幕停在直播间回放，画面刚好是黄秀弯腰鞠躬的那一幕。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声音不轻不重，透著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多大岁数了还秀秀秀秀的？” “你那些粉丝要是知道你的真实情况，怕是找上门来剁了你的心都有。” 黄秀头都没抬，揉著酸涩的眼睛，语气满是疲倦。 “少放风凉话，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去吃点宵夜。” 许正冷笑一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一天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黄秀皱起眉。 “这不是刚开播没多久吗？能赚这些就不错了。” “要不是汐顏那个白眼狼跑了，咱们至於过这种日子？” “別提她！”许正脸色瞬间沉了，“一提她我就来气。” “好好的沈默不要，非要跟那个毒贩子搅和在一起，把咱们家害成什么样了！” “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提她有什么用。”黄秀嘆著气，起身准备换衣服。 许正却捏著手机喊住她。 “有粉丝私信，想要你微信。” “搭理他干嘛？刷几个小钱就想加微信？”黄秀一脸不以为然。 “你的意思是，刷多了就能加？” 想起直播时那些男粉丝明晃晃带著调戏的话，许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把年纪了，还在网上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的，你恶不噁心？” “你看看他们在直播间里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跟卖有什么区別？！” 黄秀一听这话，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倒是想躺平，可钱呢？喝西北风吗？” “你要是能挣到钱，我至於一把年纪还对著镜头喊大哥？”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提了起来。 “许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些年你挣过几个钱？” “要不是汐顏，要不是沈默，咱们家早就喝西北风了！” “你！”许正腾地站起来，伸手指著她，脸涨得通红。 “你还有脸提汐顏？” “要不是你没教好女儿，她能变成那样？” “小时候她成绩多好，都是被你教坏的！天天在她面前说什么找个有钱人比什么都强，她才走了歪路！” 第228 章 听说你跟沈默很熟？ “我没教好？你教好了？”黄秀也炸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天天就知道打牌喝酒，你管过她一天吗？” “现在家里都快没钱吃饭了，我直播赚几个辛苦钱，你还怪起我来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直播的这间房，原本是许汐顏的臥室，隔壁就是许程的房间。 许程被吵得实在受不了，猛地从房间里衝出来，满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天天吵，烦不烦？！” 许正和黄秀同时闭了嘴，互相瞪著对方，胸膛剧烈起伏。 许程瞥了他们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身回房，“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停在母亲关掉的直播间界面，里面还有几条没消的弹幕，满是荤话。 “主播多少钱一次啊？” “下次开播，旗袍开叉再高一点唄。” “穿云箭安排上，能不能线下？” 他看著看著，心里堵得厉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算了，不就是钱吗。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刷招聘信息。 可他大学肄业，没半点工作经验，投出去的简歷全石沉大海。 等了三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有几个回復的，不是销售就是客服，工资低得可怜。 “操！” 他低骂一声，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许程翻出一套还算像样的西装穿上。 看了眼正在客厅里捣鼓直播內容的父母，他一句话没说，推门出门找工作。 跑了整整一上午，他一共面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是做保险的，底薪一千七，能不能养活自己全靠提成。 而且每月业绩最差的，还要倒扣两百工资。 他一听这条件，话都没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家是房產中介，倒是不挑学歷，可得先从发传单做起。 他看著桌上厚厚一沓传单，又听著窗外呼啸的寒风，扭头就溜了。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第三家是个小gg公司，招文案策划。 面试的人拿起他的简歷，语气里满是怀疑。 “顿伊斯商学院？” 许程心里发虚，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 “你学什么专业的？” 他胡乱报了几个课程名字，那人没再追问，只说让他等通知。 许程皱著眉，满心不情愿地走出写字楼。 看了眼时间，肚子也饿了，他隨便在路边找了家快餐店。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黄秀髮的消息。 “晚上记得回来帮忙直播，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许程盯著那条消息，半天没动筷子。 他想起以前在国外留学时，父母在电话里提起韩一凡当主播，那语气里的嫌弃和讽刺，还歷歷在目。 可现在呢。 最可笑的是，母亲忙活一晚赚的那几百块，还不够他在游戏里充一个648。 他没回母亲的消息，反而翻出另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喂，张哥。” “上次你说的那个工作，还招不招？” 他压低声音，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 “就是那个……会所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许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穿那么少？还要陪酒？” “我知道我身材一般，但是……行，我再考虑考虑。”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拿起筷子，用力戳著碗里的米饭，眼底满是烦躁和不甘。 不多时，他旁边的桌子就坐了几个年轻人。 许程本来没往心里去，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他们嘴里冒出的“沈默”两个字，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沈氏这次是真的牛，那ai技术，放眼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家能比的。” “可不是嘛，之前还有人说他们要撑不下去了，没想到人家是憋著放大招呢。” “还有那个沈默，以前谁不说他是舔狗来著，现在再看，人家是真有真本事。” 许程听著这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越来越难看。 他按捺不住，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家里有钱堆出来的吗？换做你家里有那么多钱，说不定比他还厉害！” 那几个人闻声转过头，看向他，其中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反驳。 “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人家那技术是自己实打实研发出来的，跟家里有什么关係？” “你昨天看沈氏的发布会没？那个ai模型，比现在市场上所有的技术都强太多，这可不是光靠钱就能砸出来的。”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接过话茬，补充道，“而且你知道吗，沈氏一开始是做房地產的。” “是沈默接手公司后，一手把沈氏带到ai这条路上来的，你说说，这到底是他靠家里，还是家里靠他？” 许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有分量的话。 他憋了好半天，才硬生生挤出一句。 “你们懂什么？我还能不了解他？我也算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话一出口，角落里一个穿休閒西装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胡鑫。 他来这边本来是考察市场的，顺便找个地方吃口便饭。 许程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大概。 之前王建平让他去接触沈氏，他还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现在看来，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年轻人，跟沈默肯定有著不浅的关係。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果汁，走到许程对面，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兄弟，这儿有人吗？” 旁边那桌的年轻人，瞥了一眼胡鑫的穿著打扮，没再多关注，转头就跟同伴换了个话题。 许程见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闷声道：“没人。” 胡鑫拉过椅子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果汁，语气隨意地开口。 “刚才听你说沈默的事，你跟他认识？” 许程一听这话，立马警惕起来，抬眼打量著他：“你谁啊？” “我叫胡鑫，是做电商的。” 胡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许程面前，笑著问道：“优能心选，你听说过吗？” 许程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优能心选，这个名字他在淮海本地的新闻里见过，好像是做本地生活服务的，规模还不小。 他的態度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这人主动过来搭话，一开口就问沈默，想必肯定是衝著沈默来的。 他许程现在最缺的就是机会，要是能借著沈默的名头，说不定就能抓住些什么。 他语气又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听说过，你们公司名气不小。” 胡鑫笑了笑，语气谦虚：“还行吧，对了，刚才听你说沈默，你跟他很熟？” 第229 章 那不能叫很熟，那得叫一家人 许程眼珠转了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语气也硬气了起来。 “那不能叫很熟，那得叫一家人！” “我跟他啊，从小就好得差穿一条裤子长大！” “哦？”胡鑫脸上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追问道，“这样啊，小兄弟怎么称呼？” “许程。” “许程……”胡鑫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接著问道，“我看你年纪不算大，怎么不上学了？” 许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一紧，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隨意的样子。 “刚毕业，这不刚从顿伊斯商学院回来，正找工作呢。” 他特意加重了“顿伊斯商学院”这几个字，毕竟这所学院在商界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 果然，胡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顿伊斯？这么巧，我也是顿伊斯毕业的！你是哪一届的？” 这么巧？！ 许程一下子就傻眼了，心里有些发慌。 他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地重复：“不是说了吗，我刚毕业。” “那你可得叫我一声学长啊！” 胡鑫笑著拍了拍桌子，“我是前年毕业的，不过是伯明斯特校区，你在哪个校区？” “主校区。”许程不敢多想，连忙脱口回答。 胡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顿伊斯商学院的名头在国內响噹噹，能去那里读书的，要么家境优渥，要么能力超群，非富即贵。 许程虽然穿得普通，但气质谈吐，確实跟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不一样。 而且他说自己从小跟沈默一起长大，那他家的条件，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跑到这种不起眼的快餐店吃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程是顿伊斯毕业的，还认识沈默。 有这两层关係在，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许程，你刚才说准备找工作，想好去哪家公司了吗？”胡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许程的脸色有些尷尬，挠了挠头：“刚回来没多久，还在慢慢看机会。” 胡鑫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像是隨口一提般问道。 “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许程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公司？” “嗯，”胡鑫笑著点头，“我们公司规模不算特別大，但在淮海这边，也还算有点名气。” “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来我们公司聊聊，具体聊聊岗位的事。” 许程瞬间就心动了。 胡鑫说得谦虚，可优能心选在淮海，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电商公司。 要是能进优能心选，工资待遇肯定差不了，说出去也有面子。 最关键的是，这可比他之前准备去面试的那些小公司，好太多了。 他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激动，装作淡定的样子，问道：“什么岗位？” 胡鑫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先来市场部吧。” “你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內的市场可能不太熟悉，先从基础的做起，慢慢適应。” “要是做得好，后面再给你调整岗位、升职加薪，你看这样行吗？” 许程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好”，但还是强忍住了，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 “行，看在咱们是校友的份上，我肯定去学长公司帮忙。” 胡鑫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那就谢谢学弟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许程的肩膀。 “对了，你在淮海这边朋友多不多？要是认识什么有意思、有资源的人，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们公司现在正缺各类资源，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许程心里一动，立马接话：“认识不少，你刚才不是问沈默吗？回头我就介绍你们俩认识。” “那就太谢谢你了，我还要继续去考察市场，就先走了。” 胡鑫笑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快餐店。 许程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名片，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火热。 …… 第二天一大早，许程翻出沈默曾经送给他的定製西装，穿戴整齐，兴冲冲地带著各类证件，去优能心选办理入职手续。 因为胡鑫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入职手续办得格外顺利，没一会儿就全部妥当了。 只是当许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时，才发现周围同事看他的目光，明显有些微妙，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的直系上司，市场部经理，径直走到他面前，丟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件，语气淡淡地吩咐。 “把这里面的信息全部匯总好，午休之前交给我。” 许程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皱著眉点开了电脑。 一晃几个小时过去，午休时间到了。 胡鑫从办公室走出来，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许程的工位。 许程正盯著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犯愁。 表格里的基本公式他早忘得一乾二净，折腾了一上午也没理出点头绪，刚被上司孙达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会儿心里正憋著股火气。 瞥见胡鑫走过来，他赶紧坐直身子，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学长，你怎么下来了？” “去吃饭啊。”胡鑫笑了笑，语气很隨和，“走，我请你，楼下有家馆子味道不错。” 许程心里一喜，面上却装得不好意思，客套了一句。 “那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喊我一声学长，我自然得照顾你。” 胡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那片乱糟糟的表格，没多说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胡鑫隨口问了一句：“上午那堆资料，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许程心里发虚，含糊地应著：“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胡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到了楼下餐厅，胡鑫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边吃边跟许程聊起在顿伊斯商学院的日子。 许程半真半假地应付著，把在学校里听来的那些名人軼事，全都安在了自己身上，说得绘声绘色。 胡鑫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附和两句，饭桌上的气氛倒也融洽。 第230 章 什么时候介绍沈默给我认识？ “对了，”胡鑫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许程碗里，话锋一转，“你上次说要介绍沈默给我认识，大概什么时候方便？” 许程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飞快地打著算盘。 他现在连沈默的面都见不著，又怎么可能介绍两人认识？ 更何况，就算真的见到了，沈默又怎么会搭理他这种无名小卒？ 他故意含糊其辞：“他最近太忙了，刚开完记者会，公司里一堆事等著处理。” “等他忙完这阵子，我就约他出来喝杯茶，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行，不急。”胡鑫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市场部的孙经理，为人比较严格，你多担待点。” 许程嘴上连连应著“好”，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不就是个市场部经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他把胡鑫哄开心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取而代之，比孙达风光多了。 吃完饭回到公司，许程坐回工位，看著那堆没整理完的资料，又开始犯愁。 市场部经理孙达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许程，一上午都过去了，你这表格上怎么就只有这么几项数据？” “还在弄呢。”许程头都没抬，语气敷衍。 孙达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放低声音提醒他：“我说了，午休前就要交，现在都一点半了。” “急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 许程隨口回了一句，还特意抬了抬下巴，“你刚才没看见？你们胡总，也就是我学长，喊我去吃饭了，不然我午休的时候就给你弄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孙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碍於胡鑫的面子，终究没发作，只丟下一句狠话。 “下班之前，必须交上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许程看著他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孙经理，不就是比自己早来公司几年吗，有什么好拽的。 下午，许程又因为好几件事，跟孙达顶了好几次嘴。 孙达让他核对客户信息，他嫌这活太琐碎，敷衍了事； 孙达让他整理合同模板，他又找藉口，说自己刚毕业，做不来这种专业性强的工作。 到最后，孙达被气得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下去，直接去了胡鑫的办公室。 “胡总，那个许程，到底是您什么人啊？” 孙达压著一肚子火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他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会也就算了，態度还这么差。” “我让他做点基础工作，他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根本不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 胡鑫靠在办公椅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语气平和地开口。 “孙经理，许程是我学弟，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內的工作环境还不太熟悉。” “你多担待担待，给他点时间適应適应。” “胡总，我不是不给您面子，可他那个態度……”孙经理还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胡鑫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再忍忍，我回头跟他说说。” 孙经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胡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几分。 许程的能力怎么样，他心里早就有数，但这都不重要。 他本来就不是衝著许程的能力来的。 只要许程能帮他搭上沈默那条线，养一个閒人，又算得了什么？ …… 与此同时，沈默的记者会结束后，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於沈氏新技术的报导。 相应地，许汐顏在记者会上的那段澄清，也被人剪成了短视频，在各个平台上疯传。 视频里，她穿著一件黑色外套，站在镜头中央，面对著眾多记者的围堵和质问，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你们这辈子，都没有真心喜欢过什么人吗？” “一个人真心对另一个人好，不该被你们当成攻击他的把柄。” “因为我傻逼，这样，你们满意了吗？这可以解释一切了吗？” 她的声音冰冷，却又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听上去仿佛只是在平铺直敘地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可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和疲惫。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就吵成了一锅粥。 “许汐顏，你是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敢作敢当，比那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人强多了！” “楼上的是疯了吧？敢作敢当有什么用？做错的事都已经做了，说两句漂亮话就能一笔勾销？”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至少敢站出来承认错误，总比那些死不认帐、还倒打一耙的人强吧？” “承认错误就能抹掉她做过的事？她出轨，拿现任的钱养毒贩，现在装可怜想洗白，真够噁心的！” “谁跟你说她洗白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我欣赏她的勇气，不代表我认同她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就想问一句，换做是你们，在记者会那种场合，敢站出来说这些话吗？” “评论区里还在骂许汐顏的是人吗？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非黑即白了？哪来这么多脑子不清醒的脑瘫？” 网友们吵得越来越凶，许汐顏这个名字，也因此一次又一次衝上了热搜。 出租屋里，许汐顏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手机，一页一页地翻著那些评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那些骂她的话，那些不堪入耳的评论，她早就看麻木了。 看了一会儿，她退出评论区，点开了自己公司的官方帐號。 这个帐號註册没多久，之前只有几千个粉丝，冷冷清清的。 可自从她在记者会上露了面，粉丝数就开始蹭蹭往上涨，现在已经突破十万了。 许汐顏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了一条新动態。 “感谢大家的关注。最近一直在筹备一部短剧，剧本磨了很久，也花了很多心思，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受，预约连结在下方，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哦。” 第231 章 沈默你看下雪了 配图是一张简约的短剧海报。 男女主背靠著背，倚在一棵参天大树旁。 海报上方印著短剧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不是所有的错都有机会弥补，但至少，可以重新开始。” 动態发出去还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她公司不是都破產了吗？这是又开新的了？” “这年头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拍短剧了？先预约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拍出什么玩意儿。” “黑粉也是粉，我先约上，到时候不好看再来骂街。” 预约人数蹭蹭往上涨，从几千跳到几万，转眼又破了十几万。 许汐顏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清楚，这些人里大半都是来看热闹的，等著看她出丑。 但没关係，有人看就够了。 就像那个网友说的，黑粉也是粉。 她退出帐號，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翻看著剧本。 池楠刚发来第三版修改稿，她还没来得及看完。 只要她拼尽全力去做，就算最后没成功，也总能有收穫。 她重重一点头，敛了心神，专注地扎进剧本里。 …… 淮海市城东，于氏连锁超市总部。 沈默和於清月从车里下来，並肩走进对面的超市大门。 这是於家刚开的新店，上下两层，装修得简洁又明亮，货架上满满当当摆著各式商品。 宋远已经带著团队在超市里做前期调研了，瞧见沈默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沈总，这边请。” 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我们打算把试点放在生鲜区，那边客流量最大，能採集的数维度也最全。” 沈默微微頷首，跟著他往楼上走。 於清月跟在他身侧，手里捏著一份超市平面图，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 生鲜区的面积不小，占了二楼將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蔬菜、水果、肉类、海鲜，分区分得明明白白，顾客逛起来的动线也很清晰。 宋远指著货架间的通道，滔滔不绝地讲著自己的规划。 “我们可以在每个货架上装传感器，实时监测商品的销售情况。” “哪个卖得快，哪个压货了，ai能第一时间分析出来，然后自动调整陈列和补货的策略。” 沈默听著，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脑子里飞快地琢磨著。 “传感器的成本怎么算？” 宋远沉吟了几秒，立刻应声。 “可以分批装，先覆盖高频销售的区域。生鲜区的数据最有价值，我建议先从这块入手。” 於清月站在一旁，忽然开了口。 “其实不用装那么多传感器，我们超市的收银系统本身就有销售数据，就是更新得不够及时。” “你们的ai能不能直接对接我们的系统？” 宋远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可以啊！” “要是系统能开放接口，数据就能实时同步，根本用不著额外装传感器。” “於小姐，您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於清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 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 他们在超市里待了快两个小时，生鲜区、食品区、日用品区都走了一遍。 宋远一边走一边记，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临走的时候，於清月跟店长交代了几句，又拉著几个老员工聊了聊日常运营的情况。 沈默站在门口等她，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於清月从里面走出来，瞧见他这副模样，笑著问。 “想什么呢？” “在想晚点吃什么。” 沈默扯了扯嘴角。 於清月愣了一下，跟著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连工作的时候都想著吃了？” “工作也不能饿著肚子。” 沈默说得一本正经。 於清月瞧著他这模样，笑意更浓，快步上前为沈默推开门。 “那么……就请沈先生速速跟我一同去吃晚餐吧？” 沈默笑了笑，和於清月並肩走出超市大门。 外面的风带著凉意，吹得於清月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衣领。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回了超市。 於清月还没来得及喊他，他已经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条白色的围巾。 “不用……” 於清月想推辞。 “围著。” 沈默说著，抬手就把围巾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围巾的面料软软的，还带著超市里暖气的余温。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还有点笨拙，却格外认真。 於清月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抬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遇上几个，也都是被冻得直搓手，步履匆匆。 走著走著，於清月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默，你看。” 她抬手指著天空。 沈默抬起头，一片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落，轻飘飘地落在了於清月仰起的脸上。 她眨了眨眼，雪花在她的睫毛上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雪花越飘越多，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下雪了。” 於清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淮海市的冬天很少下雪，就算下了，也只是薄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雪花又大又密，没一会儿，地面就铺了一层浅浅的白。 於清月眼睛亮晶晶的，快步跑到一条没什么车经过的巷子里。 她脚步轻快，踩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沈默跟在她身后，故意踩著她踩过的地方，脚印叠在一起，一大一小。 於清月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你幼不幼稚？” “跟你学的。” 沈默面不改色。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於清月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对著沈默，倒著往前走。 “你还记得吗？” 沈默点点头。 “记得。” “有一年冬天也下了雪，你跟在我后面，也是这样踩我的脚印。” 於清月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起一件很久远的旧事。 “可惜后来汐顏来了，你就跟著她走了。” 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於清月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头髮上，转眼就化成了水。 她看著沈默，目光柔柔的，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你也能一直跟在我后面走一次。” 她笑了笑。 “后来看著你的目光越来越离不开汐顏，我就再也不敢幻想了。” “可现在……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沈默看著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站在她面前，抬手拂去她头髮上的水珠。 “以后，都跟著你走。” 第232 章 说话要算数 於清月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假装去拍袖子上的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话要算话。” “算话。”沈默应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谁都没有动。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又轻轻落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於清月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走吧，再不回去，我妈该打电话催了。” 沈默低低“嗯”了一声，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他伸出手，缓缓牵住了於清月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於清月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双手，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轻轻晃了晃手臂，声音软得像天边还飘著的初雪，“走吧。” 两个人手牵著手，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留下过痕跡。 可於清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清楚，那些脚印一直都在。 而且，会一直在那里。 几日后，优能心选，周一晨会。 胡鑫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文件。 他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又抬眼看向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缩著脖子的许程身上。 “今天的会议，只討论一件事。” 胡鑫终於开口，语速不紧不慢，“公司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我打算跟沈氏集团合作。”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一瞬，几个经理交换了个眼神，神色各异。 沈氏集团最近风头正盛，旗下ai技术在全国范围內都数一数二。 要是能搭上这条大船，对优能心选来说，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具体的合作模式，我初步设想，是让沈氏为我们的电商平台提供ai技术支持，优化数据分析、用户画像和供应链管理。” 胡鑫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个项目，我打算让许程来负责。”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了许程。 许程先是一愣，隨即挺直腰板，脸上飞快爬上一层得意。 他入职才没几天，连基础业务都还没捋顺，没想到胡鑫竟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 看来学长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可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得意就渐渐敛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学长要合作的对象是沈氏啊，可他和沈默……那点微妙的关係瞬间涌上心头。 “胡总，这不太合適吧？” 不等他细想，市场部经理孙达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满： “许程才来几天，业务都没摸熟，怎么能担得起这么大的项目？” “孙经理说得没错。”財务主管立刻附和，“跟沈氏合作是公司大事，必须得有经验的人来牵头。” “许程太年轻了，恐怕压不住这个场子。” 胡鑫摆摆手，正要开口反驳，坐在孙达旁边的运营专员姜蕾忽然抬起头，看了许程一眼，欲言又止。 “姜蕾，你有什么想说的？”胡鑫注意到了她的神色，顺势问道。 姜蕾犹豫了一下，先看了看孙达，又看向许程，脸上满是纠结： “胡总，您要是真让许程负责这件事……那我劝您，乾脆別跟沈氏合作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瞬安静，后排几个年轻员工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胡鑫愣了愣，看向姜蕾：“什么意思？” 姜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许程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胡总，您刚回国不久，可能不清楚许程和沈氏集团小沈总的关係。” “他是许汐顏的弟弟。” “而许汐顏，就是沈默的前未婚妻，那个曾跟毒贩牵扯不清的女人。”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胡鑫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沉沉地投向许程。 许程的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手解释： “学长，你別听她胡说！她这都是捕风捉影，完全不是事实！” 姜蕾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 “胡总要是不信，现在就能网上搜到许汐顏在沈氏记者会上的发言。” “而且，许程之前还在网上公开骂过沈默。” “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就算他刪了帖子，截图也一直在流传。” 胡鑫没说话，低头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沈氏的记者会他有所耳闻，但並没看全程，相关技术细节都是下属匯报的。 可下属匯报，怎么会把记者会后那些私事也搬出来？ 很快，他搜到了那段视频，许汐顏站在台上，面对记者的追问，坦然承认都是自己的错。 隨后，他又搜了“许程和沈默的关係”，第一页搜索结果里，就出现了那张截图。 截图內容是许程刚回国时，因为沈默没去接他，就在网上发帖子骂沈默，言辞刻薄粗鄙，不堪入目。 胡鑫看著那些截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本想借著许程的关係跟沈氏合作，可要是真让许程负责，这合作怕是永远也成不了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许程，目光锐利如刀： “许程，你不是说你跟沈默关係很好吗？” 许程嘴唇哆嗦著，脑子飞速运转，急声道： “我跟他……我、我说的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我也没骗你，”他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小时候我確实穿过他的裤子……” “砰！” 胡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许程，你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吗？” “不是的，学长，你听我解释……”许程彻底慌了。 “解释什么？”姜蕾轻笑一声，看向胡鑫，“胡总，您可能还不知道，许程在顿伊斯商学院是被退学的，根本不是正常毕业，他的学歷都有问题。”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胡鑫的脸彻底黑了，黑得像罩了一层墨。 他猛地站起来，指著门口，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许程，你马上给我滚蛋！” 许程慌了神，猛地站起身： “学长，你听我说！我真的有办法跟沈默合作！” “我虽然跟他有过节，但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怎么跟他谈！你给我一个机会……” “够了！”胡鑫厉声打断他，“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许程不肯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语气急切又卑微： “学长，我真的有办法！你再信我一次！” “沈默那个人我太熟了，他吃软不吃硬，只要我……” “你走不走？”胡鑫拿起桌上的座机，就要拨保安室的电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门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胡总，干嘛发这么大火？” 第233 章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薛茹拎著黑色公文包，脸上掛著温和的笑，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稳稳落在了许程身上。 原本还带著几分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薛茹。 胡鑫当场就愣住了，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电话：“薛秘书？您怎么来了？” 薛茹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许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是许汐顏的弟弟？” 许程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跟我走。”薛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许程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胡鑫，又望了望薛茹挺拔的背影。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看胡鑫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人的来头肯定比胡鑫大得多。 一丝喜悦悄悄爬上心头，他连忙快步跟上薛茹的脚步。 临走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胡鑫一眼，眼神里藏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紧接著，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所有人的目光。 胡鑫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 孙达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小声问道：“胡总，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胡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薛茹亲自来淮海，还特意带走了许程，这背后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王建平那边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別的安排。 可这些事，他们连一句知会都没有给他。 胡鑫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地沉默了许久。 姜蕾犹豫了半天，还是试探著开口：“胡总，那我们跟沈氏合作的事……还继续吗？” “继续。”胡鑫的目光沉了沉，语气冰冷，“但不能再通过许程这条线了。” 赵磊皱了皱眉，连忙问道：“那我们怎么才能接触到沈默？” 胡鑫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神色复杂。 许程这条线断了，薛茹那边又揣著不明的心思，他根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若是让王建平觉得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无能不堪，那他在万腾的位置，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沉默了许久，他终於开口，语气坚定：“直接去。明天我亲自去沈氏，当面找沈默谈。” “直接去？”孙达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反问，“万一沈默不肯见我们怎么办？” “那就一直等，直到他愿意见为止。” 胡鑫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底气：“优能心选在淮海也是数一数二的电商公司，我亲自上门，诚意都摆在这里，他没有理由拒绝。” 眾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迟疑，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 第二天一早，胡鑫揣著一份精心准备好的合作方案，亲自开车赶往沈氏所在的中越国际大厦。 前台的小姑娘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愣了一下，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林的號码。 没过多久，小林就匆匆走了出来，笑著迎上胡鑫，把他带到了会客室。 “胡总，您先稍等片刻，沈总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很快就过来。” 胡鑫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隨意地环顾著四周。 这间会客室装修得低调又不失奢华，置物架上摆著不少奢品定製的小摆件，墙上掛著几幅名师手绘的油画，角落里还放著一盆罕见的绿植，透著几分雅致。 他以前跟著父亲出去谈生意，也去过不少大公司，可这般有格调、有底蕴的会客室，还真是少见。 看来，沈氏能有今天的成就，果然不是偶然，底蕴確实雄厚。 胡鑫深吸一口气，悄悄调整了一下姿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不落下风。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默走了进来，小林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胡鑫连忙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沈总，久仰大名。” 沈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轻，隨即示意他坐下。 “胡总，优能心选在淮海做得风生水起，我早有耳闻。今天您亲自登门，想必是有要事吧？” 胡鑫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沈总爽快，我也不兜圈子了。” “优能心选想在电商领域再进一步，所以，我看中了沈氏领先的ai技术。” “我想跟沈氏达成合作，由我们优能心选负责投资，並且提供丰富的应用场景，你们提供核心技术支持，咱们一起开发一套智能电商系统。” 沈默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胡总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这个合作？” “因为这个合作，对沈氏也大有裨益。” 一说起公事，胡鑫的神色就变得格外认真：“沈氏的ai技术確实领先行业，但一直缺少足够多的落地场景，无法充分发挥其价值。” “而我们优能心选，在淮海拥有几十万活跃用户，供应链更是覆盖了上百个品牌，数据维度也十分丰富。” “我们的平台，完全可以成为沈氏ai技术最好的试点，让技术真正落地，发挥实际作用。” 沈默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人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思。 胡鑫见状，以为他动了心，连忙把桌上的合作方案推到沈默面前。 “沈总，具体的合作细节都写在方案里了，我们愿意先期投入两千万，作为技术研发和数据对接的费用。” “要是后续合作效果好，我们还会追加投资，深化双方的合作。” 沈默拿起方案，隨意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胡总，你这份方案做得很用心。不过，我有个提议。” 胡鑫连忙点头：“沈总请说，我都听您的。” “与其一开始就投入大量精力做一整套智能系统，不如先从数据分析入手。” 第234 章 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沈默放下方案，目光直视著胡鑫：“我可以让技术团队，先为优能心选定製一套ai数据分析模块，接入你们的电商平台，先测试一下实际效果。” “如果测试效果符合预期，我们再谈后续的深度合作，你看如何？” 胡鑫心里一阵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先把沈氏的技术接入自己的平台，摸清他们的技术底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总这个提议太好了！”他连连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对接？” “隨时都可以。”沈默站起身，伸出手，“我会立刻安排技术团队，跟你们这边对接相关事宜。” “胡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胡鑫紧紧握住沈默的手，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 他走出中越国际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身上。 他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气派非凡的写字楼，心里暗暗得意。 王建平交代的任务，这第一步，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只要沈氏的ai技术成功接入优能心选的平台，万腾那边就能拿到第一手的核心数据，到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拉开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 沈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看著胡鑫的车渐渐驶出视野，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 小林端著一杯温热的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沈总，您真的打算跟优能心选合作吗？” “现在宋总他们正忙著对接於小姐那边的超市项目，要是此刻再引入优能心选的合作，恐怕会分散精力，降低效率。” “合作。”沈默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他们都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岂有不合作的道理？” 小林闻言，顿时愣了一下，总觉得沈默这话里有话，可又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等著沈默的吩咐。 沈默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向办公椅，坐下后缓缓开口：“小林，你去通知宋远，让他亲自负责优能心选的数据对接工作。” “好的，沈总。”小林连忙应下，又犹豫著问道，“那技术方面，您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吗？” 沈默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实时数据同步图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宋远，在给优能心选定製的ai模块底层代码里，留一个隱蔽的数据接口。” “所有接入优能心选平台的相关数据，都要实时同步备份到我们沈氏的伺服器上，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小林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沈默，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沈总，您是想……” 沈默的目光微微眯起：“他们想拿我们的技术，我们就拿他们的数据，算是公平交易。” 这次，小林总算听明白了，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沈总，您的意思是……他们主动上门求合作，其实是衝著我们的技术来的？”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小林赶紧去办。 小林也识趣，知道沈默向来话少，没再多问半句。 跟在沈默身边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了沈默的做事风格，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明白了沈总，我马上去安排。” 等小林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沈默缓缓移动滑鼠，调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文件上，优能心选的股权结构、法人信息、註册地址，一条条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不得不说，王建平做事確实滴水不漏。 单从明面上看，优能心选和万腾集团，没有半点关联，任谁查都查不出破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生这个变数，彻底打乱了王建平的算盘。 上一世，沈默入狱之前，万腾为了打压一家新兴科技公司，暗中动用了优能的力量。 后来，优能確实成功收购了那家公司，可代价却是，它和万腾之间的隱秘关係，被彻底曝光在了公眾面前。 当年那篇深度报导，沈默在狱中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骨子里，半点都没忘。 所以，当“优能心选”这四个字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他就立刻明白了，这是王建平又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沈默往后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上，眼神深邃。 记者会结束之后，万腾那边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他当时就隱约觉得，对方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打的，竟然是假意合作、暗中窃取技术的主意。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们真当沈氏集团的核心技术，是没有任何加密壁垒，隨便就能偷走的吗？ 还是说，王建平太过自信，觉得他手下的团队，能轻鬆破解沈氏的技术壁垒？ 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隨手关掉了电脑上的文件。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不客气了。 …… 夜幕渐渐降临，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笼罩了整个城市。 许家別墅里，原本属於许汐顏的臥室，此刻正被黄秀占著。 黄秀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对著镜子仔细补妆，半点不敢马虎。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比往常开得低了些，锁骨上方那片莹白的肌肤，若隱若现，格外惹眼。 手机上的美顏滤镜被开到了最大，屏幕里那张脸，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中年妇女的模样。 她对著镜头，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刻意夹得尖细又温柔：“宝宝们，晚上好呀！” 顿了顿，她又装作贴心的样子补充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记得多穿点衣服，別感冒啦。” 直播间里，稀稀落落进来了几十个人，弹幕也寥寥无几。 黄秀却一点都不慌，一边跟新进来的粉丝打招呼，一边熟练地调整著补光灯的角度，力求让自己在镜头里看起来更完美。 这半个月直播下来，她也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第235 章 直播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直播间流量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留住人的时间段。 开场不能急著卖货或者表演，得先跟粉丝寒暄几句，拉拉家常，拉近关係，等在线人数上来了，再唱歌、讲段子，带动气氛。 果然，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衝到了五百多，弹幕也渐渐多了起来。 “主播今天真好看！这身旗袍太衬你了！” “旗袍不错不错，特別显身材，气质拿捏住了！” “別嘮了別嘮了，唱歌唱歌！主播的歌单呢，快安排上！” 黄秀笑眯眯地看著屏幕上的弹幕，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开口唱歌。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耀眼的金色特效，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与此同时，一行醒目的提示字缓缓飘过：“清风徐来送出一个『好运来』！” 黄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惊喜：“哎呀，清风大哥！” “你怎么又刷这么贵重的礼物呀，不是跟你说好了，不用这么破费的吗？” 弹幕里立刻有人起鬨，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我去！清风大哥这是真爱啊，这『好运来』多少钱一个来著？” “好像是五千块吧！主播快给大哥发个视频感谢一下，別辜负大哥的心意啊！” 黄秀心里得意得不行，脸上却故意端著几分矜持的笑容。 她指尖轻轻拨弄著垂在肩头的捲髮：“清风大哥对我是真的好，这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呢。” 她捂著嘴轻轻笑了笑，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清风大哥已经连续好几天给她刷礼物了，每天雷打不动，少则几百块，多则几千块。 加上其他粉丝的零星打赏，如果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態，她下个月的收入，就能稳稳过万了。 这在以前，她根本看不上眼，可现在，家里一落千丈，这笔钱，已经够支撑他们一家人的开销了。 她目光微微一动，笑著跟粉丝说了几句，便开口唱了两首歌，又跟弹幕互动了一会儿。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直播间的人数渐渐少了下去。 黄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跟粉丝说再见下播，手机屏幕上的私信图標，突然闪烁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发私信的人，正是清风徐来。 【清风徐来】：秀秀，我来淮海出差了，明天方便见一面吗？没別的意思，就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这已经是清风第三次提出要见面了。 前两次，她都找了各种藉口推脱了，可每次拒绝之后，清风都会冷淡好几天，刷礼物的频率也明显下降。 黄秀不耐烦地嘆了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復。 “清风大哥，最近真的不方便呢，过阵子好不好？等我状態调整好了，再跟你见面呀。” 后面还特意跟了一个卖萌的歪头表情，试图缓和语气。 发完消息，她没敢看清风的回覆，赶紧把注意力转回直播间，强装笑脸，继续跟剩下的粉丝互动。 可没过几秒，清风的私信又弹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 【清风徐来】：你每次都说过阵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是真心来交朋友的，不是来被你当提款机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一点情面都没留，黄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掛不住了。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著镜头软软地说了句：“宝宝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喝口水，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立刻关掉麦克风，隨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烦躁。 坐在一旁的许正，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怎么了！”黄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抱怨，“那个清风，又闹著要见面！” “我看这次要是再拒绝他，他肯定得走，再也不给我刷礼物了。” “你也知道，我直播间里其他人，都是几块几毛地刷，根本撑不起场面。” “要是他走了，我们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去！” 许正听了，瞬间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他们家现在的开销，全靠黄秀直播这点收入撑著，而黄秀的直播，才刚刚起步，根本经不起折腾。 这个时候得罪了清风这个“大哥”，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犹豫了半天，才试探著看向黄秀，语气小心翼翼：“要不……你就去见一面？” “不就是吃个饭吗，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应付一下就回来了。” 黄秀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语气更冲了：“你说得倒轻巧！” “人家在直播间里看到的，是我开了十级美顏的样子，要是见面了，看到我真实模样，能不被嚇跑吗？” “就算他不嚇跑，万一他不怀好意，对我动手动脚的，怎么办？” 许正被她懟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拿起手机，继续刷著，不再吭声。 黄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打开麦克风，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再次回到镜头前。 她刚说了几句场面话，想缓和一下直播间的气氛，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pk邀请。 邀请她的，是一个名叫“甜甜的小酒窝”的主播，粉丝量和她差不多，平时也经常在这个时间段直播。 黄秀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点了接受。 她知道，pk能带动直播间的气氛，也能刺激粉丝刷礼物，只是她对这种玩法，还不是很適应。 pk规则很简单，三分钟之內，谁家的粉丝刷的礼物总价值高，谁就贏，输的一方，要接受贏家指定的惩罚。 pk一开始，黄秀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凭著本能，开口唱著歌，不知道该怎么带动粉丝上票。 往常的时候，只要她一唱歌，清风就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给她刷礼物上票，帮她稳住场面。 可这一次，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清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连一个小礼物都没有刷。 第236 章 去沈氏当臥底？ 倒是有几个散票大哥零零散散刷了些小礼物。 勉强把票数往上推了推。 可对面明显有大哥撑腰。 礼物条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两分半的时候，已经把黄秀甩开了快三倍的票数。 弹幕开始刷屏。 “完了完了，要输了。” “清风大哥睡著了吗？” “我好像在对面直播间看到清风大哥了。” 黄秀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说话的音调也越来越不自然。 她疯狂给清风发私信，一条接著一条。 “大哥救命！” “这把pk输了要做蹲起惩罚，太丟人了。” “清风哥哥你最好了，帮帮我嘛。” 最后三十秒，清风终於有动静了。 可他没给黄秀刷。 屏幕那头，对面直播间炸开一个嘉年华的特效。 “清风徐来给『甜甜的小酒窝』刷了一个嘉年华。”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对面主播激动得尖叫。 “谢谢清风大哥！大哥大气！大哥威武！” 黄秀当场就傻眼了。 呆呆坐在椅子上，看著pk条在自己的绝望和对面的狂欢里走到了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更多了。 “哈哈哈哈清风大哥叛变了。” “这波操作秀啊。” “对面贏麻了。” “秀姐你是不是得罪大哥了？” 黄秀嘴唇发抖。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镜头开口。 “愿赌服输，我接受惩罚。” 她木然做完三十个蹲起。 气喘吁吁丟下一句。 “今天状態不好，先下播了。” 说完，不顾弹幕里的挽留，直接关了直播。 屏幕一暗，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他就是故意的！” 黄秀一肚子怒气，瞪著许正。 “就因为我不见他，他就跑到对面刷礼物，这不是明著打我的脸吗？” “要不，就先答应他见面？” 许正摸著下巴琢磨。 “实在不行，到时候请个人替你去。” “反正你直播美顏开那么大，五六十岁都能修成小姑娘，谁知道你长什么样？” “这能行吗？” 黄秀眉头拧成一团。 “就算美顏再大，基础五官还在啊。” “那不然怎么办？” 许正一屁股坐到床上。 “我看你这次必须得见，再不见，他铁定跑了。” “他跑了倒不要紧。” “关键是万一他跑去粉丝群里说你坏话，说你骗钱不见面，再编点別的，你这號就彻底废了。” 黄秀深吸一口气，低头想了好久。 忽然猛地坐直身子。 “要不……让汐顏去？” 许正愣了一下。 “什么？” 黄秀一脸认真。 “汐顏那长相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不是百分百像我，眉眼总归是隨我的。” “等他看到汐顏，见她长得漂亮，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往是不是本人那方面想？” “可万一汐顏不同意呢？” “不同意？” 黄秀冷笑一声。 “我自有办法让她同意！她是我生的，我还治不了她？” 许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与此同时，淮海市中心，一家高档西餐厅里。 包厢的灯光昏昏暗暗。 靠窗的位置，薛茹正慢悠悠晃著手里的红酒杯。 坐在她对面的许程，已经把面前的牛排吃得七七八八。 嘴角还沾著一点黑椒酱。 “许程。” 薛茹放下酒杯，笑眯眯看著他。 “你觉得沈默这个人怎么样？” 许程愣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仔细斟酌著措辞。 “他啊……就是个有钱的二世祖唄。” “现在可能有点本事了，但本质还是个白眼狼。” “白眼狼？” 薛茹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许程的声音瞬间拔高几分。 “我们家以前对他多好？” “他追我姐的时候，我们家没少帮他说话。” “结果呢？” “我们家被他害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的公司没了，我还被学校退学了。” 薛茹听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开口。 “那你想不想报仇？” 许程又是一愣。 “报仇？” “对。” 薛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著他。 “沈默把你们家害成这样，你就甘心就这么算了？” 许程眸色一暗，满脸忿忿。 “当然不甘心！” “可我能怎么办？” “他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连他的面都见不著，拿什么报仇？” “办法总是有的。” 薛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许程面前。 “你听说过万腾吗？” 许程低头看了眼那张名片。 上面印著万腾科技，下面是薛茹的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他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改了口。 “薛姐，您是万腾的人？” “对。” 薛茹靠回椅背，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王总对沈默这个人，很是不满。” “如果你愿意帮忙，万腾不会亏待你。” 许程的心跳猛地加速。 万腾是什么体量的公司？ 那可是全国科技行业的龙头老大。 在万腾面前，沈氏根本不够看！ 要是能搭上万腾这条线，別说报仇了，他自己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我当然愿意帮忙！” 他赶紧开口，努力压制著心里的激动，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急切。 “薛姐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薛茹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 “沈默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 “他以前对你姐掏心掏肺，现在虽然翻脸了，但你要是好好利用这点，未必不能成事。” “我们万腾总部在京海，关於沈氏的一些消息，难免不能第一时间拿到。” 许程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了薛茹的意思。 她是想让他通过姐姐打入沈默身边，然后给万腾递消息。 只是…… 他皱起眉头。 “可我姐现在也不回家了。” “她不回家，你就去找她啊。” 薛茹笑了笑。 “说到底你们是亲姐弟，能有什么隔夜仇？” “好好哄哄你姐，通过她打入沈氏，比你单枪匹马闯容易多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进沈氏当臥底？” “別说得那么难听。” 薛茹摆摆手。 “就是帮万腾留意一下沈氏的动向而已。” “你放心，等万腾把沈氏拿下，你的好处少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王总这个人，最看重有本事的人。” “你要是能帮万腾这个忙，別说一份好工作，就是让你在万腾总部当个经理，也不是不可能。” 第237 章 我干！ 许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万腾经理。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重若千钧。 那是高薪，是地位，是数不尽的人脉。 是他彻底翻身，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的敲门砖！ “我干！” 他几乎是吼著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急切。 薛茹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程，好好干，王总不会亏待你的。” 许程忙不迭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重重碰了一下。 红酒入喉，甘醇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许是心情太过畅快，一杯酒下肚，他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连脚下的路都软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黄秀就攥著手机，迫不及待给许汐顏拨了过去。 这號码是她开直播新办的，许汐顏根本不知道。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头才传来许汐顏沙哑的声音，还裹著浓浓的困意。 “喂，哪位？” “汐顏啊，是妈。” 黄秀的声音放得极柔，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还在睡觉呢？是不是妈把你吵醒了？” 许汐顏沉默了两秒，语气淡得没一丝温度。 “有事？” 黄秀心里窜过一丝不悦，可想到接下来的计划，还是硬生生把那点火气压了回去。 她耐著性子，放软了语调。 “汐顏，妈知道，以前的事都是爸妈不对。” “你走之后，妈自己开了直播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汐顏诧异的声音打断。 “你做直播？” “是啊。” 黄秀的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得意。 “忙活这么久，也算有点起色了。” “昨晚还有个品牌方找上门，想请妈帮著在直播间带带货，还说要先签合同。” 说到这儿，她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也知道，妈大字不识几个，哪懂这些合同条款？你爸又不耐烦看这些。” “我怕被人骗了，想著你以前开过公司，懂这些……所以，你今晚能不能陪妈去一趟？”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黄秀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软了，“就帮著看看合同，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妈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家里，就靠我直播赚这点钱撑著……” 又是几秒的沉默。 一旁的许正翻了个身，看向黄秀。 黄秀抿紧了嘴，握著手机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终於，许汐顏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平淡无波。 “没有电子版合同吗？发我邮箱，我看完给你回復。” “哎呀，妈上年纪了，哪会弄什么邮箱啊？” 黄秀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 “而且人家品牌方也没给我合同，说要当面谈，合同也得当面签。” “你就陪妈去一趟，帮妈把把关，行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许汐顏一声轻轻的嘆息。 知女莫若母，黄秀最清楚女儿的软肋。 许汐顏这人，嘴再硬，骨子里还是心软。 尤其是对家人，就算上次闹得那般僵，只要她放低姿態求一求，女儿多半不会真的拒绝。 “汐顏，妈求你了。” 黄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哽咽，“妈真的没办法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啊……” 长久的沉默后，许汐顏终究是鬆了口。 “行吧。什么时候，在哪？” 黄秀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忙不迭道：“今天晚上七点半，淮海路上的望江馆，二楼包厢，妈已经订好位置了。” “知道了。” 许汐顏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黄秀捏著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正，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说了，她肯定会答应。” 说罢，她拿起手机，给清风发了条消息。 “清风大哥，今晚七点半，淮海路望江馆，不见不散哦。” 发完，又补了一句：“我订的202，你直接进来就行。” 清风回復得很快：“好的秀秀，我一定准时到。” 后面还跟了个ok的表情。 黄秀看著屏幕，笑了笑，隨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下午六点半，许汐顏从出租屋出发。 想著是谈公事，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脸上化了层淡妆。 只是这几天忙著短剧的事，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黑眼圈还是藏不住。 但她底子本就好，即便这般，走在路上，回头率依旧不低。 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昨晚改剧本改到凌晨两点，今早又被母亲的电话吵醒。 白天忙著事还好，一閒下来，困意就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却隱隱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母亲突然做直播赚钱倒也罢了，可就为了一个合作方，她竟会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自己？ 但转念一想，或许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小眯了一会儿。 二十多分钟后，司机师傅的声音把她叫醒。 许汐顏揉了揉眼睛，付了钱，推门下了车。 望江馆是淮海市有名的馆子，装修古色古香，门口掛著两排红灯笼。 夜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红影摇曳，倒有几分意境。 许汐顏走进去，报了包厢號，服务员领著她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的包厢门都关著，隱约能听到里面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推开202的门，里面只有黄秀一个人。 看到许汐顏进来，黄秀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著笑迎了上去。 “汐顏来了？快坐快坐。” 许汐顏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包厢。 “品牌方的人呢？” “还没到呢，路上估计堵了。” 黄秀给她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先喝点水，等一会儿就到了。” “妈刚才顺手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妈再加点。” 许汐顏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清淡，“不用了，看完合同我就走。” 黄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语气依旧柔和。 “行行行，听你的。” 第238 章 许汐顏的求救电话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故作感慨地嘆了口气。 “汐顏啊，妈知道，你心里还生著气。” “妈也知道，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可妈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妈，过去的事，別再提了。” 许汐顏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黄秀被噎了一下，訕訕地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没再说话。 许汐顏拿出手机，隨意刷著几条新闻，打发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了，包厢门依旧静悄悄的，没人来。 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问，黄秀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哎呀！” 黄秀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你爸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又发烧了！” 她抓起桌上的包，就要往外走，“汐顏，你爸最近总发烧，这会儿都烧到40度了，我得赶紧回去带他去医院！” “你帮妈在这儿等一会儿，品牌方的人马上就到了。你就代表妈跟他们谈，妈相信你。” 许汐顏眉头皱得更紧，话到嘴边又顿住：“妈，我……” “妈真的得走了，40度的高烧哪能耽搁。” 黄秀脚步匆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汐顏，这边就交给你了啊！” 说完，她一把拉开包厢门，快步冲了出去。 包厢门“咔嗒”一声关上，许汐顏抿紧唇，心里总觉得硌得慌。 到底是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只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悄悄往上冒。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低头继续看手机，却忍不住隔几秒就抬眼瞟一下门口。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件花里胡哨的格子卫衣，头髮抹了厚厚的髮胶，油光鋥亮贴在头上。 圆滚滚的肚子把卫衣撑得紧绷绷，走路时那团肉跟著一顛一顛的，格外扎眼。 许汐顏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手里印著动漫少女的手机壳，站起身，礼貌点头。 “您好，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男人的眼睛已经直了。 他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目光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 “宝贝，”他语气里带著不敢置信的热切，“你可真漂亮！” 许汐顏愣了一下，只当是客套话，扯了扯嘴角淡淡笑。 “您过奖了。请坐。” 男人自称清风，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两杯红酒，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来，先喝一杯，咱们慢慢聊。” 说著，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像抹了胶似的。 许汐顏瞥了眼那杯红酒，没动。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哎呀，就一杯，意思意思嘛。” 清风又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著点逼迫，“谈事总得有点诚意吧？” 许汐顏眉头微蹙，心里犯嘀咕，又怕一味拒绝坏了黄秀託付的事，终究抿嘴拿起了酒杯。 清风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手，看著她把杯沿凑到唇边。 她只轻轻抿了一小口。 清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许汐顏皱著眉把杯子搁回桌上。 接下来清风开始东拉西扯，说淮海的几处景点，又吹嘘自己在生意场多吃得开。 许汐顏起初还强撑著精神应付，可没一会儿，脑袋忽然开始发晕。 那股眩晕感从后脑勺往上冒，麻酥酥的，像哭到极致后那种脑袋发沉的麻木。 眼前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视线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看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可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手脚也开始发软，手里的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不对劲。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笑容里，藏著满满的得意和算计。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许汐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男人没回答，直接站起身，绕著桌子走到她身边，伸手就揽住她的肩膀。 “秀秀，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去休息会儿。” 秀秀？ 许汐顏猛地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喝止：“什么秀秀？你別碰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踉蹌著站起来。 可腿早就不听使唤了，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晃了晃，差点摔倒。 “別逞强了，你看你都站不稳了。” 他的嘴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混著浓重的烟味和酒气，熏得她一阵噁心。 “走吧，楼上就是酒店，你们做主播的，不就该有点献身精神？我房都开好了。” 许汐顏的脑子已经一片混沌，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拼尽全力挣扎。 清风见她还不消停，低声骂了句脏话，一把捂住她的嘴，拖著她就往包厢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许汐顏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可力气却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她必须求救！ 意识模糊中，她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被拖到楼上酒店房间后，趁清风转身去拉窗帘的空隙，她颤抖著手指，按下了那个早就刻在骨子里的號码。 与此同时，于氏连锁超市试点门店。 沈默站在生鲜区的数据监控大屏前，和宋远一起盯著ai系统实时传回的数据。 屏幕上红標本金，绿標盈利，还有代表各类商品库存的扇形图，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那些数据和图表，隨便截一页，都能让备考的学生看得头皮发麻。 於清月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热奶茶。 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鼻尖都泛著点粉。 “沈总，你看这个。” 宋远伸手指著屏幕上一处数据波动，声音里带著点兴奋。 “生鲜区的客流高峰期就集中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按这个规律，动態调整补货频率，避免高峰期缺货。” 沈默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把这个模型再跑一遍，確认数据稳定性。如果没问题……” 话音还没落，沈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淮海本地的陌生號码。 第239 章 他担心许汐顏吗 犹豫了一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真切。 沈默皱起眉头，手指已经移到了掛断键上，那头的声音却忽然清晰了一点。 “沈默，救救我……” 是许汐顏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几个字。 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把手机贴得更紧，努力分辨著那头的声音。 “淮、淮海……路……” 一句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凶狠的呵斥：“臭婊子，都到这了还装什么装？给我老实点！” 隨后，电话被粗暴掛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沈默握著手机，站在大屏前，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於清月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沈默看了她一眼：“许汐顏好像出事了，在电话里让我去救她。”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好像被一个男人缠上了。” 於清月愣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车钥匙。 “她在哪？我跟你一起去。” 沈默也没犹豫，接过车钥匙，一边快步往门外走，一边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李明现在在市公安局上班，这种事，找他帮忙最靠谱。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李明爽朗的声音。 “沈默？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 “老李，帮我个忙。” 沈默的声音又快又沉：“定位一个手机號，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的李明愣了一下，隨即问道：“什么情况？这么急？” “许汐顏可能出事了，”沈默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著一丝紧绷，“號码我发你，能查到她的位置吗？” “能。”李明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没有半点含糊，“你把號码发过来，我马上去定位，一有消息就立刻回你。” 沈默没再多说，掛断电话，隨手就把那串陌生手机號发了过去。 紧接著，他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於清月也没耽搁，紧隨其后坐到了副驾驶上。 两人都没多余的废话，沈默脚下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窜了出去，朝著淮海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於清月快速系好安全带，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滑动，连忙联繫自己在淮海路开店的几个朋友，一一询问他们今天有没有见过许汐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车子缓缓驶入淮海路路段时，沈默的手机终於响了，是李明打来的。 沈默一只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沈默，查到了。” 李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明显的急促，听著像是一路小跑著在跟他说话。 “那个號码最后定位在淮海路中段的龙泰酒店，具体房间號我还在確认，再给我两分钟。” “你也別太急，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的派出所，我们现在正全速往那边赶，应该能赶在前面。” 沈默依旧话少，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担心许汐顏吗？ 担心，也不担心。 就算今天这事，是一个只是认识的女性给他打电话求助，他也会二话不说地伸手帮忙。 更何况许汐顏还欠他很多东西没偿还。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於清月，发现她正低头快速操作著手机，帮著切换导航路线。 於清月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眼里带著几分不解：“怎么了？” 顿了顿，她又快速补充道：“龙泰酒店就在前面，嗯……往前开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三百米左右就到了。” 沈默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脚下又悄悄加了点油门。 十分钟后，沈默的车稳稳停在了龙泰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里闪著，无声地和酒店的招牌交相映衬，透著几分肃穆。 几个穿著制服的民警正站在酒店大堂里，其中一个正俯身跟前台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在询问情况。 另外两个民警则按著一个满脸肥肉的胖子，那胖子光著膀子，浑身是汗，嘴里还不停地不乾不净地骂骂咧咧。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忍无可忍，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那胖子才总算老实下来，不敢再出声。 沈默见状，推开车门，大步朝著酒店大堂走了进去。 於清月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稍慢一些，却也同样急匆匆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是……沈默？” 一个中年民警认出了他，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李明刚跟我们通了电话，你放心，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中年民警语气缓和了些，“受害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被人下了点药，现在意识还不太清醒。” 顿了顿，他迟疑地看了一眼沈默身后的於清月，又转回头看向沈默，话说得有些含糊：“我们到的时候，那个男的还没来得及……” 他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沈默和於清月都懂。 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中年民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在哪？” “在里面，医护人员已经上去了，正在给她做初步检查。” 中年民警侧身，指了指前台后面的员工休息室，那扇门虚掩著，一道白光从门缝里钻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 沈默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迈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於清月见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轻柔却坚定：“走吧，没亲眼看到汐顏平安，我心里不踏实。” 沈默这才收回思绪，跟著於清月的脚步，朝著休息室走去。 没一会儿，两人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许汐顏半躺在床上，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看著格外虚弱。 两个护士正守在床边，一个给她量血压，一个测心率，动作都很轻柔。 第240 章 他们都是骗子 她半睁著眼睛，目光涣散，眼神空洞，显然还没有完全从药物的作用中清醒过来。 听到推门的声响，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动著头，目光艰难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沈默……”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沈默身侧，落在了於清月身上。 於清月安静地站在那里，向来恬静温和的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担忧，眼神里全是对许汐顏的关切。 许汐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点勉强的暖意褪去，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意，慢慢在她的眸底蔓延开来。 紧接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一软，顺势靠在了身边护士的肩膀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小姐？许小姐！” 护士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没有任何反应，连忙转头对另一个年轻护士急声道：“赶紧，抬上担架，送医院进一步检查！” 几个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地將许汐顏抬上担架，给她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推著担架，朝著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沈默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担架上，看著许汐顏苍白的侧脸，一动不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於清月站在他身边，看了看远去的担架，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淡漠的沈默，轻声问道：“我们陪她去医院吧？也好有个照应。” 沈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漠：“她已经安全了。” “可是……”於清月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目光却忽然移到了正从楼梯口快步走出来的李明身上。 李明看到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对讲机，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担架远去的方向，又转回头看向沈默和於清月，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你们来了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於清月抢先开口回答，生怕沈默的语气太冷淡，让李明为难。 李明看了看沈默的脸色，没敢多追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男的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就是门口那个胖子，你应该看见了，剩下的审讯和后续手续，我们会处理好。” “许汐顏会被就近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要是想去看看她……” “不去。”沈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李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劝劝他，可话到嘴边，看著沈默的脸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於清月，眼神里带著几分求助，於清月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再多说了，沈默的性子，她最清楚。 “行吧。”李明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你们先回去休息，这边的事交给我就好，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默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就朝著电梯口走去。 於清月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向李明，轻声问道：“小明哥，那个男的……最后会怎么处理？” “下药迷奸，就算是未遂，也是刑事犯罪。”李明沉声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怒意，“你们放心，法律不会轻饶他，怎么也得蹲一阵子大牢。” 於清月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连忙快步跟上沈默的脚步，一起走进了电梯。 …… 次日清晨，许汐顏是被落在脸上的阳光唤醒的。 她眯著眼睛，对著光线適应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的混沌才慢慢散去，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发现床边坐著一位穿著警服的女民警。 那女民警看著年纪很小，留著利落的短髮，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神清澈又认真，看上去像是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还带著几分青涩。 见她醒了，女民警立刻站起身，快步凑上前，语气关切地问道：“许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现在去叫医生？” 许汐顏轻轻摇了摇头，喉咙乾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事。” 女民警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慢慢坐起来，把水杯递到她的手里，动作轻柔又细心。 许汐顏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喉咙里的乾涩感总算缓解了一些，说话也稍微有力气了些。 她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抬眼看向女民警，眼神里带著几分迟疑和后怕，轻声问道：“昨天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已经被拘留了。”女民警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他叫范川，淮海本地人，四十二岁，无业。 早些年开过一家小超市，后来倒闭了，就一直在家閒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汐顏。 说起来，他的案底不少，以前因为嫖娼被抓过两次。 “许小姐，你是怎么跟这种人扯上关係的？” 许汐顏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无业？嫖娼？他不是……不是做生意的吗？” 女民警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做什么生意？他就是个无业游民，这些年全靠啃前妻过日子。”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许小姐，你是被骗了吧？” 许汐顏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病房里的墙壁。 无业游民……那所谓的合作，所谓的品牌方，全都是假的？ 再联想到昨天母亲那些反常的举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这是被母亲骗了？ 可母亲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帮著外人，来坑害自己的亲女儿？ “许小姐？你没事吧？” 女民警见她脸色不对劲，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许汐顏摇了摇头，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手里的那杯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了，骗子……他们都是骗子……”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胸口那股憋闷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许小姐，”女民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案子的事我们会继续调查，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们。” “谢谢。”许汐顏的声音依旧很轻，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第241 章 你还不如当初不生我 女民警刚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黄秀穿著一件刺眼的大红色羽绒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慌张，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她身后跟著许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哪里有半分之前说的生病发烧的样子？ 几人擦肩而过，许正没看女民警一眼，反手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黄秀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许汐顏的病床前，大红羽绒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儿，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许汐顏，你个废物！就让你给我办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许汐顏愣愣地看著母亲眼里的戾气，倏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让我办的是什么事？签合同？谈合作？” “还是……”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冰，“陪別人上床？” 黄秀脸上的怒容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许正听到这话，皱著眉头看向许汐顏，语气里带著几分指责。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妈能想到那人会做出这种事吗？” “我们都以为，只是吃个饭、聊聊天而已！” “你妈年纪大了，难道你要让她在外面拋头露面，对著那些粉丝低声下气地討好吗？” “吃饭聊天？”许汐顏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我不是傻子，那人是你们直播间里的大哥吧？” “他给你们刷了多少钱，让你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还有，如果真的只是吃饭聊天，你们就不怕那人知道，我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主播吗？” “我看你们是一早就猜到他居心不良，就算露馅他也不在乎，才放心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她的质问冰冷又尖锐，每一句都戳中要害，让许正夫妇的脸色愈发难看。 黄秀拧著眉头。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 “再说了，你自己也没长脑子吗？一个陌生人给你倒酒你就喝？你都多大了，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许汐顏彻底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这事还怪我自己，是吧？” “不怪你怪谁？！” 黄秀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像是终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一把掀开了许汐顏身上的被子。 “那人每天给我刷好几千块钱的礼物！现在好了，他被警察抓了，以后谁给我刷礼物？” “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人气，全被你毁了！你就是个丧门星！” 许汐顏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母亲，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看什么看？” 黄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嘴硬，半点不肯退让。 “说到底，你就是个白眼狼！要不是你搬出去不管家里，我至於一把年纪了，还学著年轻人直播赚钱吗？” 她理直气壮地叉著腰：“而且就算他真的对你动手动脚了，你又会少什么？” “许汐顏，你也不小了，別人碰一下都不行吗？装什么清高！” 许正在旁边听著，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一脸认同地附和道。 “是啊，当初沈默追你的时候，你就不听话。” “如果你当初听我们的，先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现在沈家至於完全不管我们吗？我们至於过得这么难吗？” “一儿半女？” 许汐顏气极反笑，“哪家好人会教唆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会把自己的女儿当成货物一样，隨意往外送啊！” “你们出去，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也不想再看见你们！” “你当我们想要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黄秀立刻反驳，“你看看於家那丫头多爭气，现在跟沈默……” “够了！”许汐顏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著黄秀砸了过去。 “我让你们滚！让你们滚啊！” 医院的枕头並不软绵，里面装著不少麦壳，砸在身上带著几分钝痛。 黄秀猝不及防被砸中，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隨即怒火中烧，擼起袖子就一把扯住了许汐顏的头髮。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现在连我都敢打？！” “你生我养我，就是为了把我送给別的男人糟蹋吗？” 许汐顏的声音终於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你还不如当初不生我！” 黄秀还想再骂，病房门忽然被再次推开，许程刚走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住了。 他看看母亲擼起的袖子，又看看父亲铁青的脸色，最后落在强忍著眼泪、头髮被扯得凌乱的姐姐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上前，一把挡在了许汐顏的身前。 “爸，妈，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我姐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嚇和委屈，你们怎么还跟她吵？” 黄秀闻言一愣，脸上的怒火僵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儿子。 以前他们教训许汐顏的时候，许程从来都不会拦著，甚至有时候还会跟著附和几句。 站在一旁的许正也懵了，张了张嘴，语气有些迟疑：“程程，你姐她……” “我姐她没错。”许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爸，妈，你们先回家吧，我姐这里有我照顾。” 许正夫妇纳闷地对视了一眼，心里满是疑惑，可他们向来对许程这个儿子百依百顺，捨不得拂他的意。 二人恶狠狠地剜了许汐顏一眼，嘴里嘟囔著难听的话，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许汐顏强撑著的那股劲才彻底鬆了下来，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床上。 那药的副作用还在，她浑身软绵绵的，刚才站起来扔枕头的那一下，已经让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向连忙转身给自己倒水的许程，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用你照顾，你走吧。” 第242 章 弟弟的关心 “姐，你別说气话。” 许程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从警察那儿问清楚了，这事就是爸妈不对，你別跟他们置气，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受了老大的惊嚇，现在我就在这儿守著你，你再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顿了顿，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被角给许汐顏掖好。 许汐顏別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一言不发。 许程也不勉强，拉过床边的椅子，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就那样陪著她，不吵也不闹。 接下来一整天，许程都没离开医院。 到了晚上，他赶在护士查房前，匆匆买了饭菜回来，细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许汐顏一口都没动，他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等著，等饭菜凉了，就又跑出去买一份新的。 直到第二天，许汐顏才缓缓坐起身，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许程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漾开欣喜的笑，连忙把那碟清淡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同病房的病友阿姨看许程一整天忙前忙后，实在忍不住，凑到许汐顏身边说。 “姑娘，你弟弟可真不错，现在这么细心周到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许汐顏侧头看了许程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许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照顾我姐本来就是应该的。” 下午的时候，医生来查房，对著许汐顏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你体內的药物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现在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许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姐，你在这儿等著我，我马上去办出院手续，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几乎是冲了出去，办完手续后，又仔细把所有的药都收拾好，拎著大包小包，紧紧跟在许汐顏身后，走出了医院。 刚走出医院大门，许汐顏就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望著地上已经完全消融的初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疲惫都吐出来。 “姐，车叫好了。”许程举著手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意，“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汐顏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有拒绝。 上车后，她淡淡报出出租屋的地址，声音没什么温度。 许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咧得更大了，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小区门口。 许程抢先一步下了车，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拎了出来。 许汐顏这才注意到，除了从医院带出来的药品和隨身物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买了几大袋东西。 “这些是什么？”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都是些营养品。”许程拎著袋子，快步往小区里走，回头对她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还有那个……”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些，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是防身用的，你现在一个人住，不安全，备著些，我也能放心点。” 许汐顏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一贯冷淡的神色，总算是有了一丝鬆动。 到了出租屋门口，许汐顏掏出钥匙，默默打开了门。 许程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出租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弯腰將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了进去。 “姐，这些营养品怎么吃，你看看说明书，一定要记得吃，別放久了过期。” “还有这个，”他从袋里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喷雾你隨身带著，遇到事就喷，还有这个报警器，晚上睡觉的时候卡在门缝里，一有动静就会响。” 他一样一样地解释著，语气认真又细致，那模样，真的就像个一心只为姐姐著想的弟弟。 许汐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的动摇，连忙开口打断他，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够了，东西放这儿就行了，你回去吧。” 许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无措地看了许汐顏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反覆叮嘱：“姐，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著，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別一个人扛著。” 许汐顏没有回答，只是背对著他，望著桌上的东西，沉默不语。 许程走后，出租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坐在床边，看著桌上那堆东西，愣了很久很久。 那些营养品都是进口的，她大致能猜到价格，对现在还在打拼的许程来说，肯定不便宜。 就连防身的东西，也挑得格外用心，都是她一个人住能用得上的，不笨重，也不张扬。 也许，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吧？ 她轻轻嘆了口气，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打开电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看手里的剧本。 接下来的几天，许程每天都会来。 一日三餐，变著花样地给她送，从不重样。 有时候许汐顏在公司片场忙，抽不出时间回去，他就把饭送到片场，安安静静地等她忙完。 池楠和马鑫都见过他好几次，一开始还以为，是许汐顏请的助理，做事周到又细心。 后来知道他是许汐顏的亲弟弟时，两人都大为震惊，私下里忍不住议论。 “弟弟？亲弟弟还是情弟弟啊？我怎么看许总对他的態度，一点都不像对亲弟弟那样亲近。” “是啊是啊，许总对他总是淡淡的，不怎么搭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嘁，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新来的实习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插话，“没事多上网吃吃瓜，就什么都明白了。” 许汐顏对员工们的议论一无所知，她始终刻意跟许程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怕，怕许程跟爸妈一样，这般亲近她、討好她，背后藏著別的心思，藏著她承受不起的算计。 第243 章 以后別再来了 许程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却一点也不著急。 每天依旧准时来，依旧笑嘻嘻的，细心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冷淡，只是单纯地在乎她、关心她。 只是几天下来，许程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许汐顏的生活里，好像只有一件事——短剧。 她早上一早就出门去片场，跟池楠对剧本，跟马鑫一起看拍摄素材，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回到出租屋，也不休息，依旧对著电脑改稿子，常常忙到后半夜，灯光亮到天明。 除此之外，她几乎不接触、不联繫任何人，更別说提起沈默了，哪怕一个字，都从未说过。 周三晚上，许程送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就走。 他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看著许汐顏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姐，沈默那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见她没反应，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儘量委婉：“我的意思是，他毕竟救了你，你要不要请他吃个饭，好好谢谢人家？” 许汐顏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的光標停在原地，她没有抬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他不需要我的感谢。”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许程有些不解，往前坐了坐，“而且，他不需要是他的事，你该不该感谢，是你的事啊。” “不管怎么说，人家那天大半夜的，冒著那么大的雨跑过来救你，这份情，总该记著吧？” “我说了，他不需要。”许汐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烦躁，手指紧紧攥住了滑鼠。 许程看著她烦躁的模样，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生怕再惹她生气。 可他並没有放弃，之后的几天，总会时不时在许汐顏面前提起沈默的名字。 “姐，你看新闻没有，沈氏那个ai模块好像又升级了，听说比之前好用多了。” “姐，你別一直看剧本了，快过来看，沈默的车都上热搜了，还是限量款的。” 可许汐顏的反应，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就是刻意转移话题，从不接他关於沈默的话茬。 到最后，许汐顏终於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剧本，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盯著许程，语气里满是不耐。 “许程，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程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訕訕地笑了笑，语气也弱了下来。 “没、没什么，我就是隨便聊聊，要是打扰到你改剧本了，我现在就回去。” “对了，海鲜粥在锅里温著呢，你忙完记得吃，別凉了伤胃。” 许汐顏没有理会他的叮嘱，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只是握著滑鼠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了。 次日一早，许程像往常一样，拎著早饭敲开了许汐顏的门。 许汐顏正接著电话，是池楠打过来的，语气里满是焦急，说剧组的拍摄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不少，恐怕要延期。 许汐顏皱紧了眉头，耐著性子跟池楠商量著补救的办法。 许程没敢打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著名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往许汐顏那边瞟。 等许汐顏掛了电话，屋里刚安静下来，他就忍不住开了口。 “姐，你说当初你要是跟沈默好好过日子，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许程没留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还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你想想，你要是真跟沈默结了婚，凭他的本事，只要说一句话，哪个剧组敢不给你让路？” “咱妈也不至於总在你耳边念叨，更不会让你……” 许汐顏猛地抬头，呆呆地看著许程，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许程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辩解。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別多想，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就是……” “够了！” 许汐顏的声音陡然变冷，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地看向许程。 “许程，这几天你天天在我面前献殷勤，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激沈默救了我？” “是不是还觉得，我会主动去找他，会跟他重归於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脸上却布满了苦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別做梦了！” “我告诉你，就算现在我放下所有身段，就算我想以身相许，沈默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许程急了，叉著腰反驳，“你哪里差了？论长相论能力，你哪点比不上別人？”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就不信，你晚上钻他被窝里等他，他还能无动於衷！” “就像爸妈之前说的，你稍微放低点身段，好好哄哄他，怎么就不能继续在一起了？” 许汐顏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气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许程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闭上嘴，可话已经说出口，再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许程，我现在才算看明白，你跟爸妈，其实从来都是一样的。” 许汐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 “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说到底，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 “姐，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许程彻底慌了，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哀求。 “你不用解释，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许汐顏冷笑一声，眼底没有了半分温度。 “前二十多年，我已经糊涂够了，错得一塌糊涂，现在，我不会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你走吧。”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著许程，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以后，別再来了。” 许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许汐顏冰冷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慢慢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想做最后的辩解。 “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真的……” “走吧。”许汐顏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程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推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244 章 再给你一周时间 同一时间，淮海市，优能心选总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胡鑫坐在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串串跳动的数据分析，每一个数字都透著向好的趋势。 自从沈氏集团的ai模块正式接入优能心选的平台，公司的各项核心指標都在稳步攀升。 用户活跃度足足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產品转化率也涨了百分之十二，就连供应链的周转效率，都提升了近百分之二十。 这些亮眼的数字，胡鑫只要多看一眼，心臟就忍不住怦怦直跳，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心底翻涌。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打给薛茹，而是直接拨通了王建平的电话。 “王总，一切进展顺利。” 胡鑫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沈氏的ai模块是真的厉害，咱们平台现在的数据表现，比预期的还要好。” “沈默那边对这次的合作也很满意，我观察了这么久，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建平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 “继续盯著，沉住气，不要急。” “等时机成熟了，再收网。”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白，王总，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胡鑫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掛断电话，胡鑫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王建平没有催他，就说明对他目前的工作是认可的。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等万腾成功拿到沈氏的核心技术，他在万腾的地位，肯定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薛茹那个区区秘书，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直接闯进他的会议室，对他指手画脚。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情愈发舒畅。 可与此同时，京海市万腾大厦的走廊里，薛茹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她刚从王建平的办公室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胡鑫那边进展神速，深得王建平的满意，反观她负责的许程这条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程那个废物，当初拍著胸脯保证，说会儘快修復跟许汐顏的关係，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 她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程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许程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薛姐？” “许程，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薛茹的语气毫不客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许程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和焦急。 “薛姐，你別急，我正在想办法呢。” “我姐那个人，脾气太犟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得慢慢来，需要时间……” “时间？”薛茹冷笑一声，“胡鑫那边都已经跟沈氏正式合作了，ai模块都接入平台开始运转了，你跟我提时间？” “你呢？你这边倒好，连许汐顏的门都没真正走进去！” “你要是不行，就趁早说，我换別人来做，別耽误了大事！” “薛姐，別啊，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许程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我一定能想办法的！” “沈默当初对我姐有多上心，整个淮海市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人比我更適合帮你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行了行了，別跟我废话。”薛茹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强硬，“我再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之內，你要是还不能通过许汐顏，接触到沈默，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薛茹说完，不等许程回应，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许程站在出租屋楼下的路灯旁，握著手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力感。 一周。 他去哪里接触沈默？ 许汐顏那边，刚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明显是指不上了，他还能指望谁？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 另一边，许家別墅里，气氛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秀对著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自从清风出事后，她的直播间人气就一天不如一天，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往下掉。 那些原本每天准时来打卡、给她刷礼物的粉丝，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评论区也变得冷冷清清。 打赏就更不用说了，没了清风那个榜一大哥撑场面，剩下的散票零零碎碎，一天下来，连一百块都凑不齐。 就算许正按照之前的老办法，在直播间里引导粉丝打赏、刷礼物，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这两天，黄秀试著换了好几种直播风格，唱歌、讲段子、甚至主动连麦跟人pk，可效果都不尽如人意，直播间的人气还是少得可怜。 她看著屏幕上零星飘过的几条弹幕，无奈地嘆了口气，隨手关掉了直播界面。 许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拎著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语气沉闷地开口。 “今天又没多少打赏？” “你瞎啊？不会自己看手机？”黄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许正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闷头喝啤酒。 黄秀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下去。 她必须想个办法，把直播间的人气拉回来，不然，以后就真的没指望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想起了前几天在网上刷到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对母女搭档直播，女儿唱歌，妈妈伴舞，两人互动得特別热闹，直播间里的人气高得嚇人。 那对母女的粉丝量，跟她差不多，可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却是她的好几倍，打赏更是源源不断。 对啊……母女档。 黄秀猛地坐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不就是最夺人眼球的卖点吗？ 第245 章 黄秀的好主意 黄秀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自己女儿长得比那个小姑娘好看多了，往镜头前一坐，肯定能吸不少男粉丝。 到时候她负责说话聊天，汐顏就坐在那儿当花瓶，母女俩搭伙配合，还愁赚不到人气？ 再说了，汐顏现在自己开著公司，专门做短剧的，哪能不需要曝光度？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差事！ 黄秀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赶紧拿起手机，翻出许汐顏的號码就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黄秀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又重新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许汐顏拉黑了。 黄秀攥著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冒。 “拉黑我？她敢拉黑我？”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这个白眼狼，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她居然敢拉黑我？” 许正坐在沙发上，又拧开一瓶啤酒，语气不咸不淡地插了句嘴。 “她上幼儿园之后你就没怎么管过她，哪儿来的辛辛苦苦？” “许正！”黄秀瞬间恼羞成怒，转头瞪著他，“你到底什么意思？帮著外人说我？” 许正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自从妻子做直播赚了钱，在他面前腰板就越来越硬了。 以前的黄秀，可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只是他这会儿醉意上头，脑子发沉，也懒得跟她计较。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问你，她现在拉黑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黄秀一下子就哑了，站在客厅中央，脸色更难看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她难受。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一个能翻身的主意，说什么也得实行下去！ 她得去找许汐顏当面谈，说到底，母女俩能有什么隔夜仇？ 可转念一想，黄秀又犯了难——她根本不知道许汐顏现在住在哪儿。 她接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片刻后，眼睛突然一亮。 她迅速打开短视频平台，翻到了许汐顏公司的官方帐號。 果然，许汐顏为了方便合作方送道具、样衣，在帐號简介里写了公司的办公地址。 黄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赶紧把地址复製下来，转头得意洋洋地看向许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我就去找她，看她还能躲到哪儿去！” 第二天一早，黄秀特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头髮也故意弄得分外凌乱。 许正看著她这副打扮，皱著眉问：“你这是要去干什么？装可怜？” “你不懂，別瞎问！”黄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又往眼角抹了点红色眼影，故意衬得自己憔悴又委屈。 许正没再多问，背著手站在门口，看样子也打算出门。 黄秀没管他，拎起包，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心里只想著找到许汐顏。 半个小时后，黄秀站在了许汐顏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厅里。 前台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眼神乾净又稚嫩，一看就没什么经验。 看到黄秀从电梯里走出来，小姑娘立刻站起来，礼貌地问道。 “您好，请问您找谁呀？” 黄秀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找你们老板，我是她妈妈，许汐顏的妈妈。” 小姑娘闻言，笑容更甜了，连忙说道：“阿姨您好，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公司，去片场拍戏了。” “那你能告诉我片场在什么位置吗？”黄秀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大概是太忙了，手机都不看，我这联繫不上她，心里一直揪著，实在担心得厉害。” 小姑娘看著她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没多想，就把许汐顏所在的片场位置告诉了她，还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二十分钟后，黄秀站在了淮海三號影视基地的大门口。 这里算是个半开放的园区，里面有好几个摄影棚，还有不少户外拍摄场地。 门口只有一个保安亭，没有什么严格的门禁，进出很方便。 她往里走的时候，亭子里那个头髮花白的保安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没有拦著她。 黄秀按照前台说的位置，一路打听著，找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摄影棚。 此刻，摄影棚的门半开著，里面人声鼎沸，还有各种设备运转的声音，格外嘈杂。 黄秀推开门走进去，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正在跟摄影师沟通机位的许汐顏。 许汐顏穿著一件杏色的长款毛衣裙，头髮隨意扎在脑后，眼底带著明显的疲惫，可眼神却格外专注。 “汐顏！”黄秀喊了一声，快步朝著她走了过去。 许汐顏听到声音转过头，看清来人是黄秀时，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妈来看看你啊。”黄秀脸上依旧掛著笑容，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摄影棚里的设备和工作人员。 “你这公司搞得真不错，这么大阵仗，看来是赚了不少钱啊。” 许汐顏收回目光，转头对身边的池楠低声说了一句：“先拍下一场，我去处理点事。” 说完，她没再看黄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带到了摄影棚外的走廊上。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许汐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这不重要。”黄秀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也刻意放软，“汐顏，妈就是想你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想我？”许汐顏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冰冷，“这次又是想把我送到谁的床上，换你的直播人气？” 黄秀被她这么直白的话刺得脸上一僵，那副温柔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索性也不装了，直接说明了来意。 “汐顏，自从你把我那榜一送进去之后，我这直播人气掉得厉害，根本赚不到钱了。” 第246 章 说完赶紧走 许汐顏闻言，眸中的冷意更浓了，可黄秀却完全没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著。 “我昨晚想了个主意，你晚上下班后回家里，陪我一起直播，咱们搞个母女档，肯定能火！”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到时候往镜头前一坐，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红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肯定能吸粉！” “你是认真的？”许汐顏看著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当然了！”黄秀往前凑了凑，越说越起劲，眼神里满是憧憬。 “你现在做短剧，不也需要曝光度吗？妈这是给你送机会来了，你怎么还不领情？” “嗯，挺好。”许汐顏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赶紧走。” 黄秀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 “许汐顏，你这是什么態度？我好好跟你商量事，你摆什么臭脸色给我看？” 许汐顏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往摄影棚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我就这脸色，不想看就別来找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黄秀彻底被惹火了，快步衝上去，一把拉住了许汐顏的胳膊。 “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妈！你跟你妈能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摄影棚的门还开著，里面的工作人员听到外面的爭执声，纷纷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池楠和马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生怕事情闹大。 许汐顏用力挣开黄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妈，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出去说什么？我就要在这儿说！”黄秀的音量反而更大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哭喊起来，故意吸引周围的人注意。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现在有钱有公司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连我的电话都拉黑了，不管我的死活，我命苦啊，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砸在地上，那模样，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走廊里，几个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闻声停下脚步，探著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许汐顏就站在原地，看著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黄秀，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到最后，竟漫出几分复杂的悲凉。 池楠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许汐顏的袖子。 “许总，要不我去叫保安？” 许汐顏缓缓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利落地点下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有人扰乱我公司正常经营秩序，地址是……” 黄秀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许汐顏。 “你报警？就为这点事，你竟然报警？” 许汐顏没理她，掛了电话，才转头对池楠淡淡吩咐。 “让大家都回去工作吧，別耽误了拍摄进度。” 池楠点点头，转身招呼著现场的员工们回摄影棚。 实习生周颖脸色有些犹豫，磨磨蹭蹭地站了一会儿，才踩著最后一步，挪回了棚里。 许汐顏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墙上一靠，眼神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母亲。 黄秀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没了刚才的囂张。 她想接著闹，可许汐顏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让她心里莫名发虚。 她想转身走，又觉得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实在太丟面子。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两名民警走进走廊，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黄秀，又看向一旁站著的许汐顏。 “谁报的警？” “我。”许汐顏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位女士未经允许闯入我的工作场所，大声喧譁，扰乱秩序，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拍摄了。” 民警转向黄秀，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女士，请你配合一下，先离开这里。” “我是她妈！我来看我女儿，有什么错？” 黄秀猛地叉起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个不孝女不想理我，就找你们来抓我！你们评评理，有这么当女儿的吗？” 民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许汐顏，等著她解释。 许汐顏面无表情：“她確实是我母亲，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而且，她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我，是来闹事的。”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上周在淮海路，她骗我去见一个叫范川的陌生男人，差点出了大事，这事你们那边应该有记录。”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神色微微严肃起来。 许汐顏继续说道：“现在她又跑到我工作的地方来闹，我希望你们能把她带走，警告她以后不要再骚扰我。” 黄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指著许汐顏，声音都在发抖：“我骚扰你？许汐顏，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亲妈！” 民警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拦住情绪激动的黄秀。 “女士，不管你们是什么关係，在公共场合大声喧譁、扰乱正常秩序，都是不对的。”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黄秀急了，声音尖利，“我又没犯法！” “有人报警称你扰乱秩序，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民警的语气冷了下来，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黄秀还想爭辩，另一名民警已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许汐顏之间。 黄秀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许汐顏一眼，满是不甘，最终还是跟著民警走出了走廊，上了警车。 许汐顏站在摄影棚门口，看著警车缓缓驶出院落，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转过身，走进摄影棚，看著愣在原地的员工们，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都愣著干什么？继续拍摄。” 周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许总，你没事吧？” “没事。”许汐顏拿起手边的对讲机，语气平稳，“下一场，准备就绪。” 第247 章 许汐顏这是疯了吧？ 派出所门口，黄秀做完笔录走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民警已经郑重警告过她，若是再发生类似扰乱秩序、骚扰他人的事，就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依法处理。 她低声暗骂了一句晦气，抬手就要拦计程车回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妈。” 黄秀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就看到许汐顏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她应该是刚赶过来，额头上带著薄汗，气息还有些不稳。 “你还知道叫我妈？”黄秀冷笑一声，“报警抓自己亲妈，你可真有出息。” 许汐顏往前走了几步，在黄秀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係。” “你不要再去找我，也不要再去我公司。若是你再敢骚扰我，我会直接申请人身保护令。” 黄秀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讥讽瞬间消失，语气带著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人身保护令。”许汐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从你骗我去见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妈了。” 黄秀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张口就要骂出污言秽语。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派出所门口，终究还是硬生生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气得浑身发抖。 许汐顏看了她最后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黄秀站在原地，看著女儿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路口，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颤。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行人拍了下来，隨手发到了网上。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就在网络上疯传开来。 標题格外吸睛：《沈氏前准太子妃报警抓亲妈，派出所门口放狠话：再找我申请人身保护令》 转发量瞬间破万，评论区也彻底炸了锅。 “臥槽，许汐顏这是疯了吧？连自己亲妈都不认了？” “等等，別急著骂，这事肯定有隱情，哪有女儿平白无故报警抓亲妈的？” “楼上说得对，我是淮海本地的，听说许汐顏她妈最近在搞直播，为了討好榜一大哥，居然把女儿骗出去跟那个大哥见面，结果那大哥给许汐顏下药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亲妈能做出这种事？” “我听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说的，那个男的已经被刑拘了，这事是真的。” “臥槽，这当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別？” “难怪许汐顏要跟她断绝关係，换做是我，我也断！之前我还跟风骂许汐顏，现在看来，是我错怪她了。” “太心疼许汐顏了，被自己最亲的妈坑成这样，太不容易了。” 舆论风向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彻底反转。 骂许汐顏不孝的人越来越少，替她说话、心疼她的人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另一个热搜词条直接爆了：《许汐顏 原生家庭》 许汐顏却丝毫没有理会网上的那些声音。 她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採访，也没有在社交平台发任何声明，只是一门心思，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短剧拍摄中。 如今，短剧拍摄已经进行了大半，可遇到的困难，却一个接著一个。 昨天拍的好几场戏，因为光线把控不到位，全部要重新拍摄。 马鑫的摄影设备也出了故障，一个简单的镜头，硬生生卡了整整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把设备修好，又发现备用电池不够用，只能临时停工等待调配。 而今天，麻烦更是接踵而至。 原定的戏份被黄秀这么一搅乱，不仅耽误了进度，片场负责人还特意找她谈话，警告她儘快处理好私事，不要影响片场的正常秩序和安全。 更麻烦的是，原定的女二號，因为今天的闹剧，直接提出罢演，哪怕要赔偿违约金，也坚决要求换人。 女二號家境优渥，旁人拍短剧不是为了出名就是为了赚钱，可对她来说，不过是閒得无聊，给自己的生活添点乐趣罢了。 被女二號这么一闹，女一號也跟著坐不住了，当场就提了加价的要求。 毕竟他们这就是个小剧组，演员根本不怕什么违约官司。 就算许汐顏真的把他们告贏了，又能怎么样呢？ 打官司耗时间又耗精力，对他们这种小成本短剧剧组来说，纯属得不偿失。 许汐顏盯著池楠发来的一连串匯报消息，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以前在凡顏传媒的时候，遇上这种糟心事，她只会拨通沈默的电话，把烂摊子全丟给他。 而沈默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不管多大的麻烦，总能帮她处理得妥妥帖帖。 那时候的她，还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付出。 跟剧组相关人员反覆沟通到半夜，许汐顏才勉强敲定了最终的演员薪酬和用人方案，拖著疲惫的身子躺到床上休息。 …… 与此同时，沈默正坐在云鼎花园的臥室里，翻看著最近的天气预报。 看著看著，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李明发来的。 李明说：“沈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许程最近在跟一个叫薛茹的女人来往，那女人是万腾总裁办的人，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沈默盯著那条消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许程，薛茹。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用脚想也能猜到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他笑著回了李明一句：“我知道了，老李。” 另一边，万腾大厦里。 薛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盯著电脑屏幕上许程发来的消息。 许程说：“薛姐，你这边能不能再给点经费？我明天给我姐买个礼物送过去，你放心，这次肯定能哄好她。” 薛茹忍不住冷笑一声，还哄呢。 在她看来，许汐顏这条线，早就彻底废了。 之前她还想著再给许程一周时间，可这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她让许程去接近许汐顏，这小子除了变著法子要经费，根本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第248 章 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底细 他也就嘴上功夫厉害，真要办点事，屁用都没有，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搞不定。 薛茹靠在办公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神色冷了几分。 算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许程发了条消息。 “许汐顏那边你不用管了，换件事做。” “你暗中跟著沈默，他平时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及时匯报给我。” 许程几乎是秒回：“明白，薛姐你放心，这事我肯定能办好！” 薛茹看著那行字，嘴角扯了扯，没再说话，把手机隨手放到了一边。 她能放心才怪。 可眼下，也確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许程这人，能力不行，但好在对沈默还算熟悉。 让他远远跟著，应该也不至於出什么大岔子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 第二天一早，沈默的黑色轿车从云鼎花园的地下车库缓缓驶了出来。 许程正蹲在车库出口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路边，骑上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沈默的车开得不快，再加上这会正是早高峰，道路拥堵，许程勉强能跟得上。 没一会儿，车子就在城东的一个產业园区门口停了下来。 沈默从车里走出来，小林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园区里的一栋写字楼。 许程把共享电动车停在路边，装作路人的样子，慢悠悠溜达到写字楼楼下，抬头看了看楼体上的公司牌子。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公司的名字，又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薛茹。 薛茹秒回：“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底细。” 许程在网上翻来覆去搜了半天，总算弄清楚，这家公司是一家做智能硬体的初创公司。 规模不算大，但在行业圈子里倒是有点小名气。 他把搜到的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一一发给了薛茹。 薛茹看完消息，没多问，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程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在沈默身后。 沈默去公司，他就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眼睛死死盯著写字楼的入口。 沈默去餐厅吃饭，他就在餐厅门口晃来晃去，时不时往里面瞟两眼。 沈默去于氏超市的试点门店，他就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推著购物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跟了几天，他甚至摸出了沈默大概的出行规律。 比如每天八点之前肯定出门，九点准时到公司，中午十一点半必去吃饭，从来不会耽误。 薛茹那边，对他的匯报还算满意。 虽然没拿到什么特別有价值的情报，但至少能看出来，沈默的日常活动没什么异常。 直到有一天，许程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薛姐，沈默今天见了企鹅实验室的人，好像在谈合作，具体聊了什么我听不清，但看他们双方的表情，应该谈得挺顺利的。” 薛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企鹅实验室啊，那可是行业里的巨头，在ai应用领域的布局深得很。 要是沈氏真的跟企鹅实验室达成了合作，那他们万腾再想动沈氏，可就难多了。 她立刻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王建平。 王建平看了之后，沉吟了片刻，让薛茹回復许程：“继续盯著，有任何进展，隨时匯报。” 可没想到，第二天，许程又发来消息：“薛姐，企鹅实验室那边好像没谈成，沈默这几天都没再见过他们的人，倒是跟另一家叫『水客』的投资公司有接触。” 薛茹心里一松，没谈成就好。 她把这些消息全都匯报给了王建平，王建平也根据这些情报，调整了万腾这边的一些应对策略。 可没过多长时间，许程又发来一条消息：“薛姐，水客那边也没谈成，沈默今天去了市政府，好像是去参加一个什么经济论坛。” 薛茹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又把消息报了上去。 王建平看著许程发来的这些零零碎碎的情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消息要么是过时的，要么就是无关紧要的，真正有价值、能用到的核心情报，一个都没有。 他让薛茹转告许程，想办法弄点更核心的情报，比如沈氏的技术研发进度、融资计划，还有上市的时间表之类的。 许程收到消息后，苦著脸回了一句：“薛姐，我连沈默的身边都靠不近，这些核心的东西，我哪儿弄得到啊？” 薛茹也很无奈，只能让他继续盯著，聊胜於无，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 其实沈默这边，早就察觉到身后跟著一条尾巴了。 毕竟，许程那点小心思，还真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 他自作聪明地戴著鸭舌帽和口罩，装作不起眼的样子。 口罩还好说，大冬天的，戴个口罩保暖也正常。 可大冷天的，戴著一顶连耳朵都护不住的鸭舌帽，就算他不想注意，也很难忽略。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巧合，没太放在心上。 后来，他让小林多留意了一下，確认那辆共享电动车，不管他去哪里，总能跟在后面。 再加上之前李明发来的消息，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当即淡淡一笑，既然有人想跟，那就让他们跟著好了。 沈默乾脆將计就计，开始有意无意地，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比如，他特意凑在许程能听见的地方，跟小林念叨企鹅实验室的合作事儿。 再比如，他故意把日程表落在了路上，就等许程去捡。 到了后来，他甚至在超市里，特意跟於清月说自己对一块地皮志在必得。 后来那块地皮的拍卖会上，他也只是象徵性地举了几次牌。 最后，那块地被薛茹以远高於市场价的价格拍了下来。 沈默当场就鼓了掌，笑著恭喜，转头却压低声音跟小林说。 “看好了，以后就学著我这样，好好遛狗。” 小林埋著头，使劲憋著笑，低声应道：“是，我明白了沈总。” “嗯，既然他们有耐心耗，也有资源堆，那咱们就陪著演，多放些假消息给他们。” 沈默端起酒杯，隔著人群，遥遥朝薛茹示意了一下。 薛茹没吭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狠狠摔了拍卖牌，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就这么著，许程又跟了沈默十几天。 沈默还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没半点异常。 第249 章 抄袭？ 小林偶尔会借著沈默的名义，放出去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把许程耍得晕头转向。 而万腾那边，为了这些消息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到最后却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捞著。 一晃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许汐顏负责的短剧终於收尾，正式进入宣发阶段。 这阵子，她几乎就住在了写字楼里，天天跟著马鑫一帧一帧地抠画面、调细节。 池楠也被她折腾得够呛，剧本倒是不用再改了，但所有的宣发文案，全得她来扛。 可即便这样，团队里的员工没有一个人抱怨。 这些年轻人脸上虽带著疲惫，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这是他们团队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作品，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非要做到最好不可。 “明天就要在平台上线了，大家再坚持一下，等这部剧结束，给大家多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许汐顏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低头准备再仔细看一遍成片，確保没有遗漏。 池楠看她熬得眼睛都红了，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许总，喝点东西缓缓吧，你都盯著屏幕一整天了，没歇过一会儿。” 许汐顏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池楠，”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觉得，咱们这部短剧，能火吗？” 池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语气很实在：“许总，这话我可没法给你打包票。”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至於结果，顺其自然就好。” 许汐顏看著她眼里的真诚，也笑了，轻轻点头：“你说得对，尽力就好。” 成片顺利导出，许汐顏亲自登录平台后台，把片子传了上去，设置好第二天上午十点正式上线。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她长长舒了口气，终於能松下来，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已经回家午休的池楠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里满是慌张，带著哭腔。 “许总，你快看最新上映的那部短剧！出事了，出大事了！” 许汐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点开短视频平台。 还没等她主动搜索，一个短剧的推广gg就直接弹在了首页。 那部短剧的gg词打得自信又囂张：《待嫁代嫁》三天播放量破亿，年度爆款预定！ 待嫁代嫁？ 这是什么剧？ 池楠说的，难道就是这个？ 她手指一顿，点进去一看，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部短剧的剧情梗概，跟他们团队即將上线的那部，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姐姐被妹妹抢走心上人，最后还得替妹妹嫁给商业联姻对象的故事。 许汐顏皱著眉，快速看完简介，又连忙点开了第一集。 画面里，女主角站在高楼的天台上，望著脚下的城市夜景，泪水无声地滑落。 弹幕里飘过来一片“心疼女主”“太好哭了”的评论。 许汐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个开篇镜头，跟她剧本里写的，分毫不差。 她强压著心里的慌乱，继续往下看。 第二集，姐姐撞破妹妹和自己心上人的私情，心碎地跟妹妹爭执不休。 第三集，妹妹故意装晕倒，心上人不分青红皂白，狠狠扇了女主角一个耳光。 第四集，…… 每一集的关键转折点、衝突设计，甚至是核心台词，都跟她的剧本高度相似。 有些地方，甚至只是把台词改了一两个字，换汤不换药。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池楠气喘吁吁地闯进了她的办公室，脸色惨白，急著解释。 “许总，你相信我，这剧本是你全程看著我写的，我绝对不可能抄袭！” “別自证。” 许汐顏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隨即退出播放页面，开始搜索这部短剧所属的公司信息。 “艺阳传媒？”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心里清楚，这家公司在业內名气不小，专门做短剧，背后还有资本撑腰，出过好几部爆款。 像她们这种刚起步、没背景没资源的小团队，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试著在网上找到艺阳传媒的联繫方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没办法，她只好写了一封邮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希望对方能提供创作时间线，核对一下创意来源。 可邮件发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对方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连回復都懒得回復。 池楠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著牙说：“许总，他们这就是明摆著欺负人啊！知道我们没背景，故意抄我们的剧本！” 许汐顏没有接话，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不是生气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转身走出剪辑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一点点整理证据。 剧本的最初创作时间、每一次的修改记录、团队成员之间的邮件往来、聊天记录…… 她把所有能证明剧本是他们原创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存进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她知道，这些证据或许不一定能彻底证明什么，但至少能说明，她们的剧本不是最近才仓促写出来的，更不是抄袭別人的。 整理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周颖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担忧，声音轻轻的：“许总，大家都看到网上的消息了……都在外面等著，想问问你怎么办。” 许汐顏放下滑鼠，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区里，几个员工都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没有一个人坐下，看到许汐顏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马鑫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带著几分火气：“许总，你应该也看到那部《待嫁代嫁》了吧？” “我简单看了前十集，要不是演员不一样，我真以为那就是咱们拍的短剧！” 另一个剪辑师王斌性格比较內向，小声地问：“那……咱们的剧本，是不是被人抄袭了？” 第250 章 她得到了她的报应 这话一出口，几个员工都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茫然。 池楠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咱们的剧本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每一版修改都有记录，怎么可能是抄袭？！” 她转头看向许汐顏：“许总，你是知道的，剧本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负责，我绝对不会抄袭別人的东西！” 许汐顏看著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 池楠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马鑫看了看委屈的池楠，又看了看强装镇定的许汐顏，斟酌著开口：“许总，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咱们的短剧明天就要上线了，现在网上突然冒出来一部这么相似的剧，咱们……还要按时上吗？” “要是真上了，观眾指定得骂咱们抄艺阳传媒。” “人家本来就是大团队，上线比咱们早，播放量又高，咱们就算有嘴也说不清楚。” “可要是不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难掩的苦涩，“前期投进去的那些钱，就全打了水漂了。” 几个员工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 “可不是嘛，现在上就是自寻死路，但不上又实在不甘心，咱们辛辛苦苦拍了这么久……” “要不先推迟上线？等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平台那边都定死时间了，怎么可能推迟？” 许汐顏听著耳边的议论，沉默了很久很久。 “按理说，上线时间平台那边已经敲定了，改不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你们先去忙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员工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多问，最终还是陆续散了。 池楠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眶依旧红红的，小声问：“许总，你打算怎么办？” 许汐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怎么办？ 她自己也不知道。 艺阳传媒那边的態度摆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打算跟她沟通。 现在，能帮她解决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穿上羽绒服，走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电梯。 四十分钟后，许汐顏站在了中越国际大厦对面的街角。 她没敢进去，就那样站在路边，目光死死盯著大厦的入口。 冬天的风颳得人刺骨的冷，吹得她脸颊通红，手脚都冻得发僵。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以前，沈默不管是顶著大雨，还是冒著大雪，都会来接她下班。 那时候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期待著她看到他时能笑一笑，还是幻想著她能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可每次，她都只会冷著一张脸，指责他碍眼，然后转头就走向坐在公司对面奶茶店里的韩一凡。 沈默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冷得浑身发颤，连心都是凉的？ 她就那样站在寒风里，一等就是將近一个小时。 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她的帽子上，堆起了薄薄一层。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帽子上的雪花簌簌落下些许。 终於，雪势渐渐小了些，大厦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沈默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平静，步履从容，看不出丝毫波澜。 小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低声跟他匯报著什么。 沈默一边听著，一边轻轻点头，目光隨意地扫过街对面。 下一秒，他的目光顿住了——他看到了许汐顏。 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復了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小林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识趣地开口：“沈总，我去把车开过来。” 沈默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不闪不避。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穿过马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沈默。”她开口，声音乾涩得厉害，像是被寒风颳过一样。 沈默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许汐顏张了张嘴，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欠沈默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脸求他帮忙？ “我……”她低下头，紧紧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我是来谢谢你的。” “嗯？”沈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上次在酒店……”许汐顏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谢谢你赶过来，也谢谢你帮我报了警。” “不用。”沈默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那种情况，不管是谁，我都会出手。” 许汐顏猛地一愣，手无措地揉搓著衣角，心里一阵发空。 不管是谁，他都会去？ 原来，她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特別的，对吧？ 这些道理，她其实早就应该知道的。 可可亲耳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默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很快，小林就把车开了过来，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车內，沈默陷入了沉思。 如今许汐顏落到这副地步，也算是得到了报应。 许汐顏垂著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无奈，她拿起手机，打算自己联繫平台，做最后的挣扎。 …… 夜色渐渐变浓，漫天飞雪里，城市的霓虹显得格外迷离。 许汐顏坐在餐厅二楼的包间里，看著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脸上的笑意十分尷尬。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孟，是红橙短剧平台的內容运营总监。 而红橙短剧平台，是国內目前最大的免费短视频平台，也是她的短剧预定上线的平台。 一个小时前，她还站在中越国际大厦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约到这位孟总吃顿饭。 “许总，你这短剧我看过样片了，质量確实不错，怎么突然要延期呢？” 第251 章 你就不能自爱一点 孟总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她，“来，咱们再喝一杯，边喝边说。” 许汐顏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孟总根本就没看样片，刚才的话不过是客套罢了。 不然，他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强装著笑意，看著面前那杯盛满白酒的杯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酒量本来就一般，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喝了三杯，脑袋早就开始发晕，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可孟总的杯子就举在那里，她要是不喝，就是不识抬举，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孟总，我真的喝不下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飘，“要不，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那怎么行？”孟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许总，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许汐顏咬了咬牙，心一横，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这才对嘛！”孟总见状，脸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说著就又给她倒满了一杯。 “许总你放心，有我在，你那短剧想延期到哪天，就延期到哪天。” “明天十点，我就让他们用別的剧顶上你的档期，保证不耽误你处理事情。” 许汐顏心中一喜，刚要开口道谢，孟总却忽然往前凑了凑，话锋猛地一转。 “许总，你看我对你够意思吧？” 他眯著眼睛，目光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要我说，你根本就不用这么折腾拍短剧，就凭你这张脸，要是愿意，我这边可以专门给你开个栏目。” 说著，他就挪动椅子，径直坐到了许汐顏身边，一只又黑又胖的手，直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让她浑身都觉得噁心。 许汐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可他却攥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 “许总，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或者，以后你的剧，我专门给你留出黄金档位，资源倾斜给你。” “总之，只要咱们交情到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许汐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抽回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突然，带动了面前的桌布，桌上那杯刚斟满的白酒，当即倒了下去。 酒液顺著桌面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还有不少溅到了孟总的衣服上。 孟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抱歉抱歉，孟总，我不是故意的。”许汐顏强撑著头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就想往外走，“您快擦擦，我、我先去趟洗手间。” “站住。” 孟总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回了自己身边。 “急什么？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他力气大得很，许汐顏被他一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直接栽进他怀里。 “孟总，请您放手。”许汐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 “放手？”孟总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许汐顏，你真当自己是回事？” “你那部破短剧，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能入眼，我连扫都不会扫一眼！” “你今天既然踏进来了，就別装什么冰清玉洁的清高样，陪我一晚，你的短剧，想怎么上架就怎么上架。”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不怀好意地往许汐顏的腰间伸去。 许汐顏拼命挣扎，可方才喝了酒，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软得没半点力气，怎么也挣不开他的钳制。 “放开我！”她的声音冰冷。 孟总笑得油腻又猥琐：“別动！我听说沈氏那太子爷，追了你好几年都没碰著边，他得不到的女人，我今儿高低得尝尝鲜……” 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巨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沈默站在门口，周身裹著一层寒气，脸色冷得像冰，薄唇轻启：“你说什么？” 他今晚下班后，本是来这家餐厅和供应商谈事的。 刚才送客户走出包厢时，无意间听到隔壁传来许汐顏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他起初没打算多管閒事，毕竟两人早就两清，可那男人的话越说越过分，居然还扯到了他的头上。 他当即示意小林先送客户离开，自己则攥紧了拳头，一脚踹开了这扇包间门。 “你是谁？”孟总连忙鬆开许汐顏，一脸不满地转头瞪向门口的沈默。 沈默没理他，目光扫过浑身晃悠、脸色苍白的许汐顏，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孟总的衣领，直接將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孟总拼命扭动著身子，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囂张。 沈默什么也没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孟总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敢打我？你他妈知道我是红橙平台的……” 话没说完，沈默的第二巴掌又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重得多，孟总直接被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看著沈默的眼神里终於多了几分恐惧。 沈默的目光依旧淡漠，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只吐出一个字：“滚。” 孟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著沈默，想说什么狠话，可对上他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著许汐顏，放狠话：“臭婊子，你给我等著，你那部短剧，明天一定准时上架！” 说完，他踉蹌著衝出包间，连滚带爬的，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许汐顏细微的抽泣声。 许汐顏靠在桌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布满了泪痕，狼狈不堪。 她抬眼看向沈默，嘴唇哆嗦著，断断续续地飘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沈默看著她这副模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藏著压抑的怒火。 “许汐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样砸在许汐顏心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怒意：“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在这种地方吃饭？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你就不能自爱一点？！”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重又急，许汐顏猛地抬起头，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自爱？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谈自爱？” “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他吃饭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凭什么就说我不自爱！” 第252 章 就算她相信了，又能怎么样？ 许汐顏说著，醉意彻底上头，脑袋晕乎乎地晃了晃：“我倒霉，我认了！我一无所有，我也无所谓！可我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人等著吃饭啊。” “他们有的年纪比我还小，都是刚走出校门的孩子，他们跟著我，不容易……” 她打了个酒嗝，身子一软，趴在桌子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委屈：“我不能让他们的辛苦白费，那部短剧，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含糊地嘟囔，话也说得越来越乱：“你知道吗，那个剧本……我，池楠他……” 沈默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崩溃大哭、语无伦次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周身的寒气也渐渐散了些。 直到小林寻过来，他才弯腰，伸手把许汐顏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淡，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刺骨。 许汐顏被他拉得踉蹌了几步，抬起迷离的醉眼看向他，声音含糊：“去哪？” “送你回去。” “回哪？”许汐顏突然笑了，笑得一脸苦涩，“我没有家了……我不知道该回哪……” “你是真醉了。”沈默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无奈。 “我真的没有家了！”许汐顏歪著头看著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要卖我，我……” “呕——” 沈默嘴角一抽，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堪堪避开了许汐顏的呕吐物。 他没再多问，扶著浑身发软的她，一步步走出餐厅，把人塞进了车里。 一路上，许汐顏靠在车窗上，闭著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著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囈。 沈默没听清，也没有问，只是转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不明。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示意小林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隨后，他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开了一间房，扶著醉得浑身无力的许汐顏，一步步上了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沈默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就要走。 许汐顏忽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身，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默。” 她的声音依旧含糊，醉意未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他。 沈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攥著他的手：“以前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包容，不管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你都不会生气……” “为什么婚礼上，就因为几张婚纱照，你就突然变了样子？为什么……你现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沈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汐顏的声音带著哽咽，攥著他的手越来越紧，“是韩一凡骗了我，你明明早就知道，可、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要是早告诉我，告诉我韩一凡是骗子，告诉我当年救我的人是你，我们……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要对於清月那么好，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呢喃，攥著他的手也慢慢鬆开，身子一软，重新倒回床上，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沈默站在床边，看著她熟睡却依旧蹙著眉、眼角还掛著泪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惋惜。 那个时候，就算他告诉许汐顏，当年在暴雨里救她的人是他，她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更何况，就算她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 以她当时的性子，没有韩一凡，也会有別人来哄骗她，她依旧会带著许家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吸著沈家的血，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有些道理，有些教训，若是没有亲身经歷过，没有摔过跟头，她永远都不会明白，永远都不会醒悟。 更何况，前世的种种纠葛，他和她之间，早就已经不是“早说晚说”，也不是“谁原谅谁”就能解开的结。 他缓缓弯下腰，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难得的轻柔。 然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云鼎花园的路灯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默回到家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五十分。 他弯腰换了鞋，隨手將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走进客厅，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刚歇了没两分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远略显急促的声音。 “沈总，出情况了！万腾那边刚推出一款ai模型，我看了他们的技术白皮书，架构跟咱们的简直太像了。” 沈默握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有多相似？”他的声音很稳。 宋远的语气沉了沉：“核心算法层面，至少有七成重合。” “而且他们定价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成本价在推，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合作客户动摇了。” “要不是拿到了咱们的技术资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来。” 末了，宋远还忍不住补了一句：“可咱们的技术资料，怎么会泄露呢？” 沈默靠在沙发背上：“我知道了。” 宋远明显愣了一下：“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能拿到我们的技术，恰恰说明优能那边的数据对接，起到作用了。” 宋远彻底懵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们是通过优能心选，拿到咱们技术资料的？” “没错。”沈默放下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从一开始，优能主动找上门谈合作，就是为了帮万腾套取我们的技术。” “那您当初还同意跟他们合作？”宋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放心，”沈默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核心密码他们根本突破不了，况且，他们之前不是还诬陷我们抄袭吗？”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电话那头，宋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沈默缓缓开口：“万腾这些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行业龙头，没人敢挑他们的错，压榨小公司更是肆无忌惮。” 第253 章 安全报告 “別人怕他们，可我们沈氏，从来不怕。”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宋远，我一会儿给你发一份文件，你按照上面的要求，连夜执行。” “优能那边，不用留手，连夜动手。” 宋远瞬间来了精神：“是！沈总，我马上安排下去，绝不耽误！” 掛断电话，沈默望著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沈氏集团突然紧急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因为事发突然，发布会的规模不算大，但到场的媒体记者却不少。 沈默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赫然打出一行醒目的大字。 “沈氏智选，更懂你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地生活服务平台？这不跟优能心选撞赛道了吗？” “沈氏不是一直做ai技术的吗？怎么突然跨界搞电商了？” “你傻啊，沈氏的ai技术就是最大的优势，用ai做电商推荐，这不明摆著降维打击吗？” 沈默站在台上，耐心地等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沈氏智选，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商平台。” 他轻轻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组清晰的数据。 “我们的核心竞爭力，依旧是ai推荐算法，它会基於用户的行为数据、消费习惯、地理位置等一系列信息，实时生成个性化的推荐內容。” “简单来说，每个人打开沈氏智选，看到的內容都是独一无二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ai具备自我学习能力，用户用得越久，它的推荐就越精准，越贴合大家的需求。”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片惊嘆声，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沈默淡淡笑了笑，继续往下讲，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 “除了技术优势，沈氏智选还有一个核心亮点，那就是我们的供应链。” 大屏幕上適时切换画面，于氏连锁超市的標誌清晰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我们已经与于氏连锁超市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于氏在淮海市有几十家分店，覆盖了全市的各大区域。” “这也就意味著，沈氏智选的用户，能够直接享受线下超市的即时配送服务。” “不管是生鲜果蔬、日用百货，还是零食饮料，只要下单，最快三十分钟就能送达家门口。” “而且，有了于氏超市的供应链支持，我们的商品成本也大幅降低。” “同样的商品，在沈氏智选上，价格更低，配送更快，体验也更好。” 发布会结束后，沈氏智选上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科技行业和电商圈。 仅仅上线第一天，沈氏智选的註册用户就直接突破了五十万，势头迅猛得惊人。 与此同时，当天中午，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份匿名的第三方安全报告。 报告里明確指出，优能心选的用户数据系统，存在多处严重的安全漏洞。 用户的个人信息、消费记录、支付数据等敏感信息，都有可能已经被泄露。 这份报告一经发布，立刻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迅速发酵。 各大科技媒体纷纷转载，標题一个比一个直白大胆，直击要害。 《优能心选被曝安全漏洞，千万用户数据恐已泄露》 《优能心选，贩卖用户信息的第一欺诈平台！》 《沈氏智选上线后，优能心选爆出数据丑闻，巧合还是另有隱情？》 优能心选的办公室里，胡鑫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新闻，脸色铁青得嚇人，双手紧紧攥著拳头。 他再也按捺不住，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技术部门的號码。 “那个安全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系统怎么会有漏洞？”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技术主管的声音有些发虚：“胡总，我们的系统……確实有一些小问题，但那些都是行业通病，不至於闹到这种地步……” “不至於？”胡鑫气极反笑，“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好好上网看看！” “现在全网都在说我们泄露用户数据，你居然跟我说不至於？” 技术主管被吼得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辩解：“胡总，用户数据並没有真的泄露，报告说的是存在安全漏洞，不是已经被泄露了。” “在用户眼里，这有什么区別？”胡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声震得电话那头都静了下来。 “用户现在只知道优能心选不安全，谁管你是有漏洞还是真泄露？” 技术主管彻底没了声音，只能低著头，任由胡鑫发泄怒火。 胡鑫掛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薛茹的號码。 “薛秘书，网上那份安全报告，你应该看到了吧？”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看到了。”薛茹的声音也不太好听，带著几分无奈，“王总已经知道了，现在气得不行。” “我们的系统確实有漏洞，但那是行业里普遍存在的问题，根本不至於被这么放大炒作。”胡鑫急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薛茹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严肃，“王总让你儘快处理这件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舆论压下去。” “我明白。”胡鑫重重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立刻召集公关团队，紧急部署舆论公关工作。 可他心里清楚，舆论这东西，一旦发酵起来，想压下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优能心选的相关话题，始终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热度丝毫没有减退。 评论区里，用户们的声音从最初的质疑，渐渐变成了愤怒和恐慌。 “我前段时间还在优能心选上买过东西，我的个人信息是不是已经被泄露了？” “別想那么多了，赶紧註销帐號，以后再也不用这个破平台了！” “我就说现在的年轻人总爱网购，一点都不安全，这下好了吧？” “网购怎么了？省时又省力，是优能心选不行，不代表所有平台都不行。” “+1，已经卸载优能心选了，刚註册了沈氏智选，体验比优能好太多！” 看著评论区里的留言，胡鑫只觉得一阵头大，心里暗叫不好。 他知道，优能心选，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第254 章 恐嚇外卖 才一天功夫，优能心选的用户活跃度就掉了快三成。 新用户註册量更是直接断崖，几乎就没新动静了。 反观沈氏智选那边，用户数正一个劲地往上冲。 胡鑫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上不断下滑的数据，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苦得他狠狠皱起眉。 “胡总。” 市场部经理孙达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攥著一份皱巴巴的报表，“供应商那边……出岔子了。” “什么岔子？” 胡鑫猛地抬眼。 “有好几家头部供应商跟我们说，要终止合作。” 孙达咽了口唾沫，说得格外艰涩，“他们跟沈氏智选签了独家协议，佣金率比我们这边低了一半。” 胡鑫“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 “是沈默，他提前找过我们的供应商，用更低的佣金把人挖走了。” 孙达把报表递到他面前，头埋得更低了，“这是名单，一共十二家，占了我们头部供应商的六成。” 胡鑫盯著报表上的名字，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供应商可是优能心选的根基啊。 要是他们全跑了，优能还拿什么跟沈氏智选掰手腕？ “他们签了多久的独家？” “一年。” 孙达小声补充，“这一年里，这些供应商的货，只能在沈氏智选上卖。” 胡鑫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一年。 就一年时间，市场格局早就变天了。 到那时候，用户全跑到沈氏智选那边去了，谁还会记得优能心选这么个平台？ “胡总，还有件事。” 孙达犹豫了半天，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 “说。” 胡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头都没抬。 “网上关於我们平台数据安全漏洞的討论，不但没压下去，反倒越来越凶了。” “有用户说自己的银行卡被盗刷了，一口咬定跟我们优能的数据泄露有关。” “虽然现在还没有实锤证明是我们的问题，但舆论已经闹成这样了……” 孙达没敢继续说下去。 胡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孙达想说什么。 舆论一旦发酵到这个地步，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用户已经不相信优能心选了。 一个失去用户信任的平台，在这快节奏的时代里，根本活不下去。 …… “这不就是换了波演员，重新拍了一遍吗？！” “我还真以为许汐顏改邪归正了，结果搞这齣抄袭？真让人噁心！” “明明是我家担主演的《待嫁代嫁》先上的，她这剧现在才播，许汐顏能不能去死啊？” “怪不得她妈要跟她断绝关係，这种人就活该被全网骂！” “心疼艺阳，辛辛苦苦写的剧本，就这么被人偷了。” 许汐顏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刷著手机上的评论。 从上午她那部短剧按时上架开始，平台评论区就彻底炸了。 网友们几乎是一边倒地骂她抄袭。 偶尔有一两条替她说话，说就算要抄也不会抄得这么明显的评论，刚发出来就被骂声冲得没影，甚至直接被刪评。 池楠站在她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攥著剧本的手一个劲地发抖。 “许总，我们告他们吧？” 她声音带著哭腔，“创作时间线、剧本修改记录……这些都是我们的证据啊！” 许汐顏沉默著，一句话也没说。 她太清楚了，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要不，我们发声明吧？” 池楠又急又慌，连忙补充，“只要我们把证据公开，大家肯定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许汐顏刚要开口，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前台打来的。 “许总，楼下到了十几份外卖，都点名要您下来取。” “外卖？” 许汐顏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起身往楼下走。 可等她拿到外卖，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住了。 其中一份披萨上，用黑乎乎的粘稠东西涂著一个大大的“死”字，看著格外刺眼。 另外几份更离谱，有一杯奶茶里泡著一只壁虎，还有一份只剩骨头的烧鸡，看著令人作呕。 池楠皱著眉，翻了翻外卖单上的备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许总，您看这个……” 许汐顏凑过去，只见备註上写著：“送给抄袭狗吃的，多吃点，吃完好上路。” 另一份的备註更嚇人：“我担主演的剧你也敢抄，出门小心点，我开车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还有一份，字字诛心：“许汐顏，你妈卖你一次还不够，你是不是还想被卖第二次？” 许汐顏盯著那些恶毒的文字，手指死死攥著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地开口：“扔了吧。” 池楠点点头，脸上满是复杂，拎起那些外卖就往垃圾桶走去。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天，类似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到公司。 有小小的花圈，有印著輓联的纸牌，甚至还有一个装著死老鼠的快递，打开的时候恶臭扑鼻。 公司里的员工都被嚇得人心惶惶。 有两个胆子小的实习生，直接收拾东西辞职了，连工资都没要。 池楠和马鑫虽然没走，但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不安，连工作都没心思做。 当天傍晚，红橙平台直接下架了许汐顏的短剧，还发来了通知，让她等待后续的检查结果。 收到通知的时候，许汐顏正盯著手机，屏幕上是稳居社会热榜榜首的“沈氏智选”。 “许总，艺阳传媒那边发律师函过来了。” 池楠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说我们侵犯了他们的著作权，要求我们立即停止侵权、公开道歉，还要赔偿经济损失。” “给我看看。” 许汐顏接过律师函，一字一句地仔细看著。 艺阳传媒的诉求写得清清楚楚，索赔金额是五十万。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对於她现在岌岌可危的小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他们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第255 章 庭外和解 池楠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更红了，“明明是他们抄我们的剧本，现在反倒倒打一耙告我们！” “或许，是他们心虚了吧。” 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如果我们公开证据，就算不能彻底扭转舆论，他们也得花精力去应付。” “所以他们才先发制人，把受害者的身份牢牢坐实，让我们百口莫辩。” 池楠愣了一下，满脸纳闷地看著许汐顏：“许总，既然您都明白这些，那为什么不早点把证据发出去啊？” 许汐顏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自己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砸得头晕脑胀，早就乱了阵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她不是没想过赶紧发证据自证清白。 可艺阳传媒那部《待嫁代嫁》，男女主都是粉丝过千万的流量演员。 到时候，不管她能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大概率都会惹恼那些粉丝。 万一艺阳那边趁机煽风点火，利用粉丝的怒火，对他们这个小公司进行更猛烈的网暴。 那后果，她不敢想。 没人比她更清楚被网暴的滋味，她不想连累这些年纪还不大、跟著她打拼的员工。 而且，她虽然懂经营管理，可从来没独立处理过这种法律纠纷。 以前管理凡顏的时候，有沈氏在背后撑腰，根本没有哪个公司敢不开眼来碰瓷他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全城人都知道，许家和沈家闹掰了。 全城人都知道，她许汐顏现在孤身一人，无人可依，任人拿捏。 她低低地嘆了口气，语气坚定下来：“请律师吧。” 池楠当即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我这就去拿律师名册，挑最好的律师！” ······ 接下来这一周，许汐顏几乎把所有心思都砸在了官司上。 她找了个智慧財產权领域还算靠谱的律师，姓尚，快五十岁的人，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 尚律师翻完她带来的所有证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许总，你这些证据很扎实，论理来说，胜诉的把握不小。”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但是……” 许汐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追问：“但是什么？” “对方是艺阳传媒，背后有资本撑著，耗得起。” 尚律师看著她，语气实在：“可你这边，说实话，要是对方铁了心跟你耗，你未必能耗过他们。” 许汐顏没说话，只是垂著眼，指尖微微发紧。 她比谁都清楚，尚律师说的是实话。 艺阳传媒家大业大，既能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也能把官司拖上个一年半载。 可她呢？ 公司才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掰著花，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问：“尚律师，您建议我怎么做？” 尚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稳：“我的建议是，庭外和解。” 许汐顏当即摇头：“可庭外和解，不就等於默认我们抄袭了吗？” “尚律师，我们根本没有抄袭！半分都没有！” “我知道。” 尚律师嘆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材料：“你带来的创作时间线，我仔细看过了，很清晰。” “但庭外和解，是目前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第一，这样能把成本压到最低，不至於拖垮你的公司。” “第二，你也清楚，短剧这东西，讲究的就是短时爆火。” “你们那两部剧都已经上架过了，说白了，就算当初再火，一两周过去，也会被新出的短剧盖过去。” “到时候就算你贏了官司，证明了清白，又能怎么样？” “大部分网友根本不会关注审判结果，就算你把结果摆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只愿意信自己想信的。” “艺阳传媒根基稳，粉丝盘也大，里面艺人的粉丝，又都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死忠粉。”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那些粉丝，根本不会在乎谁抄谁，只护著自己偶像。” “所以，单看利益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庭外和解。” “当然，要是你爱惜自己的名声，就是想爭这口气，证明自己没抄袭，也可以选择应诉。” “但你得有心理准备，这官司，绝不会短。” 许汐顏皱著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尚律师把利弊说得明明白白，她不可能不懂。 她是真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想还公司和池楠一个公道。 可就像尚律师说的，官司太漫长了。 等最终结果出来，短剧市场早就换了一批新面孔，谁还会记得许汐顏？ 谁又会真的在意，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说到底，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名声和羽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沉默了许久，终於点了点头：“那就……庭外和解吧。” 尚律师看著她眼底的无奈，轻轻嘆了口气：“许总，其实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处理方式。” 许汐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您觉得，我一开始应该怎么做？” “首先，跟平台请求暂缓上线没成，你就该立刻发声明。” “把文案和相关证据截图都准备好，先抢占舆论先机，別让对方先倒打一耙。” “其次，赶紧带著硬碟和电脑去公证处，把网页和文件证据都保全好。” “然后再联繫律师，一步步做好应诉准备，不能慌。” “最后，一定要做好公司內部排查，找到剧本泄露的源头。” “內部先稳住了，才能一致对外。” 许汐顏听著，瞬间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惭愧。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瞒您说，我以前管理公司，从没遇到过这种法律纠纷。” “当时一下子就慌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尚律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理解：“没事，谁都有第一次。”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好处理庭外和解的事。”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之后最好在公司聘一位法律顾问。” 许汐顏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我一定会的。” 最后，在尚律师的从中协调下，艺阳传媒和许汐顏，最终以三十五万的金额达成了和解。 第256 章 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许汐顏签下和解协议的那一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走出律所大门，等在楼下的池楠立刻迎了上来，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许汐顏的发梢上，没一会儿就化了，留下点点湿痕。 “池楠。”许汐顏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唤她。 “嗯？”池楠连忙应了一声。 “对不起。” 池楠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许总，你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许汐顏转过身，看著池楠，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剧本是你熬夜写出来的，心血是大家一起熬出来的，结果……” “许总，你別说了。”池楠打断她，声音也有些哽咽。 “没关係的，下个剧本，我们再一起努力，一定能火回来的。” 许汐顏看著她，心里一暖，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真的，池楠，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还愿意陪著我。 与此同时，沈氏智选的发展，简直可以用一路高歌猛进来形容。 上线才短短一周，註册用户就直接突破了两百万，ip甚至辐射到了周边几个城市。 反观优能心选那边，数据简直惨不忍睹。 日活跃用户在一周內暴跌了百分之七十，新用户註册量几乎为零，老用户也在大批量流失。 胡鑫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屏幕上那条不断下滑的曲线，脸色铁青得嚇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孙达拿著一份报表走了进来，语气小心翼翼：“胡总，又有一家供应商发通知，说要终止合作。” “再这么下去，就算供应商不跑，咱们的资金炼也撑不住了……” “別说了！” 胡鑫猛地打断他，靠在椅背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要是他管理的优能心选倒了，不止他在万腾的位置保不住，就连他父亲也会受到牵连。 他心里清楚，王建平膝下只有一个先天智力残疾的女儿，这些年万腾內部的竞爭，一直都很激烈。 他父亲原本是接任的热门人选，可要是他这边出了这么大的紕漏，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慌乱地抓起手机，脑子一热，居然拨通了薛茹的电话。 “薛秘书，我这边急需资金！投资人已经开始要求撤资了，再这样下去，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薛茹的声音冷得像冰：“王总已经知道了。” “他让我告诉你，稳住，別慌。” “稳住？”胡鑫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满是崩溃，“都到这地步了，我拿什么稳住？” “我说了，王总知道情况。”薛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他会处理的。”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直接掛断了。 胡鑫握著手机，僵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薛茹这態度，分明就是不想帮忙。 这个该死的女人，还说王建平会处理，他能怎么处理？ 万腾那边根本不能公开出手相助，不然优能心选和万腾的关係就会暴露。 一旦暴露，万腾的声誉就会受到重创，王建平绝不会冒这个险。 这几天，万腾那边倒是通过几个离岸帐户，偷偷转了些资金过来救急。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一直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日活持续下跌，用户不断流失，供应商接二连三跑路……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优能心选恐怕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胡鑫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额头上满是冷汗。 可眼下，除了坐在这儿，等待万腾的暗中支援，他別无选择。 ······ 市中心的烟花广场，入夜后渐渐热闹起来。 今天是周末，广场有烟花表演，不少市民拖家带口地赶过来。 沈默和於清月並肩站在广场边缘，刻意离人群远了些。 於清月裹著件白色羽绒服，厚围巾把半张脸都遮著，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浸了星光。 沈默低头看她，声音放轻：“冷不冷？” 於清月摇了摇头，眼睛弯成月牙：“不冷，今天人真多啊。” 沈默应了声“嗯”，目光落在远处待命的烟花装置上，没再多说。 忽然，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於清月仰起头，盯著满天璀璨，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扯了扯沈默的袖子，语气雀跃：“沈默你看！那朵像不像昨天我们一起吃的小甜品？” 沈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像。” 一朵烟花燃尽，紧接著更多烟花爭相升空，把漆黑的夜空装点得花团锦簇。 於清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眼神认真地看向沈默。 “沈默，你之前找我爸谈的合作，是不是就是沈氏智选？” 沈默挑了挑眉，语气带点调侃：“你还关心这个？” 於清月没迴避，直直望著他：“我关心你。” “沈氏智选上线后，优能那边就接连出事，我想知道，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沈默沉默了几秒，没有丝毫隱瞒，轻轻点了点头。 烟花的光在他眸中明明灭灭，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清冷：“清月，你知道优能心选和万腾是什么关係吗？” 於清月老实摇头：“不知道。” “优能心选的法人是王建平妻子的名字，表面上跟万腾半点关係没有。” “但实际上，你可以把它当成万腾藏在暗处的分公司。” “他们找我谈合作，是王建平授意的，目的就是偷沈氏的技术资料。” 於清月瞬间皱起眉，语气里带著急意：“他们想偷你的技术？” “对。”沈默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而且他们成功了。” “什么？！” 於清月满脸震惊地看著他，嫌围巾碍事，乾脆一把扯了下来。 “什么叫成功了？他们真的偷走技术了？那你……” “別担心。”沈默低头，目光温柔地看著她，“他们偷的，只是阉割版。” 於清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睛微睁：“你是故意的？” “对。”沈默语气篤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优能心选的背景，他们上门谈合作时，我就猜到了王建平的心思。” 第257 章 亲吻 “所以我就將计就计，给他们接入了阉割版的ai模块。” “那个模块的核心算法做了简化，性能只有正式版的六成。” 於清月追问：“然后呢？” “然后……”沈默笑了笑，语气里带点狡黠，“合作期间，我通过预留的数据接口，把优能心选的全部用户数据、供应链信息还有商业模型，都完整复製下来了。” 於清月瞪圆了眼睛，语气带著点不敢置信：“你把他们给抄了？” “可以这么说。”沈默点头，“我让研发部在优能的基础上，做了一套更优更先进的竞品方案，就是现在的沈氏智选。” 於清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所以优能那边的安全漏洞报告……” “是真的。”沈默打断她，语气平静，“优能的系统本身就有安全漏洞。” “不是我捏造的，我只是让第三方机构，把这个问题公开了而已。” “至於用户数据泄露，我没泄露任何用户信息，报告里说的是存在漏洞，不是已经泄露。” “但舆论闹到这个地步，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用户不再信任优能了。” 说到这儿，沈默的声音冷了几分：“是王建平先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於清月正愣愣地看著自己，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沈默心里一紧，放软声音问：“清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太狠了？” 於清月沉默了很久。 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 “你问什么蠢问题呢？你只是用他的手段对付他而已，哪里狠了？” 沈默一怔，心里暗嘲自己，果然是关心则乱。 於清月看著他，眼神无比认真：“沈默，是非对错我分得清，善良也得有底线。” “对好人善良，那是美德；对坏人善良，那就是愚蠢。” “万腾先欺负你，你反击是应该的。” “而且你也没做违法的事，没泄露用户数据，只是把他们的漏洞公开了，这有什么错？” 沈默看著她，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 “你知道吗？”於清月忽然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著点羞涩，“你现在这样，我……我反而更喜欢你了。” 沈默愣了愣，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两人默契地安静了许久，沈默才沉声开口：“清月。” “嗯？”於清月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你。” “谢我什么？”於清月抬头，眼里带著疑惑。 “谢谢你相信我、支持我，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於清月的脸瞬间红了，脑袋埋得更低，小声嘟囔：“谁一直在你身边了，我只是……只是刚好有空而已。” 沈默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那就感谢她，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为了他，“刚好”有空吧。 两个人並肩站著，安安静静地看著天上的烟花。 又过了一会儿，於清月忽然开口：“沈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优能心选和万腾的关係？” 於清月歪著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这些信息，一般人很难查到吧？” 沈默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头，看著於清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如果我说，我会预测未来，你信吗？” 於清月当即笑出了声，语气带著点无奈：“预测未来？沈默，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沈默没有解释，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不过……”於清月笑够了，又认真地看著他，“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只要你平安顺利就好。” 沈默看著她，心里的暖意越来越浓。 “清月，你真好。” 於清月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绽放，璀璨的光芒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柔又耀眼。 沈默忽然伸出手，轻轻托起於清月的下巴。 於清月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沈默，你……” 话还没说完，沈默就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烟花轰然炸响，於清月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一声接著一声，清晰又滚烫。 ······ 又过了几天，优能心选彻底垮了。 日活用户从巔峰时的八十万，骤跌到不足一万。 供应商跑得乾乾净净，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投资人更是像避瘟神似的撤资，胡鑫磨破了嘴皮，也没留住几个。 直到薛茹的电话打过来，语气冷得像冰，还裹著一股胜者为王的傲气。 “胡鑫，王总的意思是，放弃。” 胡鑫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放弃？！” “薛秘书，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薛茹直接打断他：“王总说了，现在保优能，纯属白费力气。” “沈氏智选已经占死了市场，我们投再多钱，也都是打水漂。” 胡鑫瞬间炸了，吼声里全是不甘：“那万腾就眼睁睁看著沈默吞了优能？夫人那边，谁能交代……” 薛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更冷：“夫人那边，王总自有安排。” “至於你，赶紧把能变现的资產盘清楚，剩下的，该卖就卖，別拖泥带水。”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掛断了。 胡鑫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起刚上任时，自己何等踌躇满志，扬言要把优能做到行业顶尖。 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世事无常，什么叫一败涂地。 他输了。 输给了薛茹的算计，输给了沈默的手腕，更拖累了一直支持他的父亲。 优能从电商刚兴起时就立住了脚，风风雨雨十几年，根基不算浅。 可沈默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这一切拆得粉碎。 他轻轻嘆了口气，忍不住琢磨，王建平这么死磕沈氏，到底值不值。 可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处境，就算觉得不值，在王建平面前，也没资格说半个字。 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默的电话。 第258 章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当天下午，沈氏集团正式官宣，收购优能心选。 就优能现在这烂摊子，收购价远低於市场估值，几乎跟白捡没区別。 消息一出来，整个行业都炸了锅，议论声不绝於耳。 签字仪式设在中越国际大厦的会议室里。 胡鑫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著厚厚的收购协议。 他脸色灰败，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却还是硬撑著，挺直了腰板。 沈默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得很，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胡总，请签字。”小林把笔递到他面前。 胡鑫盯著那支笔，指尖动了动，却迟迟没有拿起来。 “胡总？”小林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胡鑫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横落下，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沈默。 “沈总，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我有个问题。” 沈默看著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对不对？”胡鑫追问，“不然，很多事，我根本想不通。” 沈默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回答，也没否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那个淡淡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鑫抿紧了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行，我明白了。” 小林见状，適时上前提醒：“胡总，协议签完了，您可以离开了。” 胡鑫理了理皱巴巴的袖口，缓缓站起身，拼尽全力维持著最后一点尊严，大步走了出去。 小林把签好的协议收好，转头看向沈默：“沈总，优能那边的员工，怎么处理？” “愿意留下的，按沈氏的標准重新面试筛选。”沈默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不愿意的，给足补偿金，好聚好散。” “另外，技术团队重点考察，能力过关的全部留下，其他的，按流程走就行。” “明白。”小林点头应下。 …… 京海市，万腾大厦。 薛茹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建平铁青著脸，翻著面前的匯报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办公桌，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薛茹，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我让你去淮海，是让你盯著沈默，辅助胡鑫一点点渗透沈氏！” 王建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薛茹面前，眼神凌厉如刀。 “结果呢？你不配合胡鑫，反倒去招惹那个许程！” “我问你，他除了伸手要经费，还会做什么？！” “现在好了，沈默把优能吞了，你满意了？！” 薛茹咬著下唇，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地解释：“王总，您误解我了。” “胡鑫那边有他自己的想法，我过多插手，反而不好。” “而且他也確实按您的指示在做，只是沈默他……” “只是什么？”王建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只是沈默太聪明？只是你们这群废物没用？！” 薛茹浑身一哆嗦，咬紧嘴唇，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废物！”王建平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薛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迴荡，薛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可她不敢哭，也不敢躲，只能咬著牙，硬生生站直了身子。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王建平的声音冷得刺骨，“你不喜欢胡鑫，那是你的私事，敢扯到公事上，我饶不了你！” “滚出去反省，今年的年终奖，你想都別想！” “是是是，谢谢王总！”薛茹连忙点头，低著头，几乎是逃著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后，王建平回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把他精心策划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可转念一想，要是拿不到沈氏的核心技术，那沈默这个人，留著也没用。 王建平猛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透著一股狠劲。 看来，这事儿，他必须亲自出马了。 …… 淮海市，南郊。 这里是淮海的物流聚集地，挨著码头，四周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物流仓库和货运站。 这条街上，货车不分白天黑夜地来来往往，就算下过雪，路面上的灰尘也照样飞扬。 沈默站在一栋棕色写字楼前，仰头看著楼体上“沈氏智选”四个鎏金大字。 这栋楼是沈氏以前做房地產时留下的资產，一直空著。 位置在南郊的核心地带，周围全是物流公司，基础设施也齐全。 沈默早就定了主意，把这里当成沈氏智选的总部。 靠近码头，不管是货物运输还是未来的全国化、全球化布局，都方便得很。 “沈总，装修进度比预期快，下个月就能正式搬进来了。”小林在一旁匯报著。 沈默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大楼。 目前，一楼的接待大厅已经装修好了，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映著头顶的灯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大厅两侧摆著两盆绿松，简单点缀著，显得简洁又大气。 二楼以上的办公区还在施工，工人们正忙著安装隔断、布置线路，叮叮噹噹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默在大楼里转了一圈，看著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他走出大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色有些阴沉，却没再下雪。 沈默没有急著上车，而是带著小林，沿著街边慢慢走著。 南郊沈默来得少。 这边的街景，和市中心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道路两旁多是物流公司的门面，间或夹杂著几家小饭馆和便利店。 楼都不高，招牌蒙著灰，所有设施都没什么繁杂点缀，就透著股简单实用的劲儿。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路边的梧桐树下，坐著个女孩。 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外头套著浅蓝的毛绒外套，脚上是双白色小靴子。 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卷，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乱。 第259 章 王诗语 沈默停下的缘由，是这女孩竟毫不在意地直接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搁著画板，正低著头专心画著什么。 他皱了皱眉，往前走近几步，目光落向她的画板。 女孩画的，是路边的一个雪人。 那是前几天落雪后留下的，堆在街角。 此刻街角的雪人已经融得歪歪扭扭，树枝做的手臂也断了半截。 可女孩画里的雪人，却鲜活生动，圆滚滚的身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还掛著憨憨的笑。 沈默看著那幅画，微微怔了一下。 这女孩的画功，绝不是隨便画著玩的水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小林：“车上有没有毯子？” 小林点头：“有，沈总，上次您出差，酒店送的那一条。” “拿来。” 片刻后，小林把毯子递了过来。 沈默接过，走到女孩身边，弯下腰，將毯子轻轻放在她身侧。 “坐这个上面，地上凉。” 女孩抬起头，沈默再次愣住。 那是一张格外乾净的脸。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像盛著一汪清凌凌的水。 那目光清澈得有些不真实，沈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纯粹的眼眸。 女孩看著沈默，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沈默目光微动，指了指地上的毯子：“垫著坐，不会著凉。” 女孩低头看了看毯子，又抬眼望了望沈默，忽然粲然一笑。 她乖乖地把画板拿起来，又耐心地將毯子铺在地上。 而后重新坐下，还用手拍了拍毯子，像是在確认它的柔软。 “谢谢你，妈妈好像也说过，坐在地上会著凉。”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种和身高全然不符的稚嫩。 沈默微微一愣，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王诗语。多大……二十？” 女孩挠了挠头，又想了想，“不对，二十一？” 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女孩的说话方式，半点不像二十岁左右的人。 她的语气、神態，还有反应速度，都更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试探著问：“诗语，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有人陪你吗？” 王诗语摇了摇头：“我没来过这里，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知道你出来吗？” 王诗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画里的雪人上点著，声音闷闷的：“爸爸……很忙，很久没看到他了。妈妈、妈妈在睡觉，一直睡。” 沈默闻言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可这街道上人来人往，货车轰鸣，鱼龙混杂。 一个看著智力似乎有些障碍的女孩，独自坐在这里画画，万一遇上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诗语。” 沈默重新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她：“哥哥带你去別的地方画画好不好？” 王诗语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好奇：“去哪？” “中越国际大厦，那边有比雪人更好看的东西，你可以试著画一画。” 王诗语歪著头想了想：“比雪人还好看？” “对。” 王诗语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画板，隨后点了点头：“好。” 沈默笑了笑，伸手拿起画板，递给身后的小林。 王诗语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又弯腰把毯子叠好，抱在怀里。 “这个还给你。”她把毯子递向沈默。 “你留著吧。”沈默说。 王诗语眨了眨眼，又把毯子抱回怀里，嘴角弯成了小月牙：“谢谢你。” 小林打开车门，王诗语坐进后座，將画板和毯子搁在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沈默坐在副驾驶，小林发动车子，往中越国际大厦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王诗语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惊嘆。 “哇！那个楼好高！” “那个灯的顏色好漂亮，小语从来没见过！” “糖葫芦，是糖葫芦！” 她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像个第一次出门远行的孩子。 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默，欲言又止。 沈默摇了摇头，示意他別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中越国际大厦楼下。 小林下车，帮王诗语拉开车门。 王诗语抱著画板和毯子下车，仰头望著面前这栋高耸的大楼，嘴巴张成了o形。 “好高啊！”她仰著头，脖子几乎弯成九十度，“比我家还高！” 沈默笑了笑：“走吧，进去看看。” 走进一楼大厅，王诗语的目光立刻被大厅中央的一个模型吸引住了。 那是沈氏智选的沙盘模型，按比例缩小的写字楼和周边环境，做得极尽精致。 楼梯上的小窗户、路灯，绿化带里的树木，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王诗语蹲在沙盘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个好漂亮！” 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回头看著沈默：“我可以画它吗？” “当然可以。” 王诗语立刻把毯子铺在地上，坐下来，翻开画板，拿起画笔，开始动笔。 她的动作很快，仿佛那些线条和色彩，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沈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前台。 “给这位小姐倒一杯热水。” 前台的小姑娘连忙去倒水，端过来放在王诗语身侧。 “小姐，请喝水。” 王诗语头都没抬，只轻声说了句“谢谢”，手上的笔始终没停。 沈默在前台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画画的王诗语身上。 女孩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嘴唇微微抿著，偶尔会咬一下笔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她忽然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画完啦！” 她把画板举起来，转向沈默。 沈默看了一眼，微微怔住。 画里的沙盘模型，比实物还要生动。 楼体的线条裹著流动的美感，灯光看著就像真的在发光。 最特別的是，她在模型上方画了轮月亮，躲在云层里，半遮半掩的。 望著那轮温柔又不张扬的月，沈默脑子里一下就闪过了於清月的样子。 “画得真好，我有个朋友要是见了，肯定喜欢。”他语气里满是诚恳。 第260 章 互送礼物 王诗语被夸得眼睛亮闪闪的，立马接话：“那这幅画就送给哥哥的朋友，希望她能喜欢！” 沈默没拒绝，抬眼望了望天色，轻声问她。 “诗语，你出来画画，家里人知道吗？他们会不会担心？” 王诗语摇了摇头，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们不会担心我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为什么。” 她挠著小脑袋，一脸苦恼，“爸爸很忙，妈妈在睡觉，他们不会担心我的。” 沈默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吗？我帮你打过去，让家里人来接你。” 王诗语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犹豫。 “你不想回去？”沈默又问。 王诗语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小脚尖。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沈默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只是担心你。”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万一家里人找不到你，该著急了。” 王诗语沉默了好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沈默，忽然冒出一句。 “你是个好人。” 沈默愣了一下。 “你给我毯子，还带我看那么好看的东西。” 王诗语说得格外认真，“你是除了妈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沈默看著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让我回家，那我就听你的话。我记不清家在哪，但我记得一个电话號码。” 王诗语说著，闭上眼睛，像是在使劲回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睁开眼，磕磕绊绊地念出了一串数字。 沈默立刻拿出手机，按著她念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那头才有人接。 “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蒙著层杂音，又像是喉咙受过伤，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沈默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说明来意。 “你好，请问是王诗语的家人吗？她现在在中越国际大厦，我是……” 话还没说完，那头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小语？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她没事吧？” “她没事，正在画画呢，你別担心。”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地上画画，怕她遇到危险，就把她带回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对方像是鬆了口气，语速慢了下来。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中越国际大厦是吧，我马上过来，马上！” “好，我让前台在楼下等您。” 掛了电话，沈默看向王诗语。 她已经重新拿起画笔，在另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好像刚才的电话跟她没关係似的。 “你家人一会儿就来接你。”沈默走到她旁边坐下。 王诗语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手里的画笔一直没停。 沈默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著她画。 这一次，她画的是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在厚厚的云层里添了几缕金光，瞬间就给沉闷的画面，点出了一丝希望和活力。 沈默看了看，索性拿出手机，开始审核手里的电子版文件。 没过半个小时，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一身黑，黑色羽绒服，黑色裤子，黑色平底鞋，脖子上还围著一条厚厚的黑围巾。 远远看去，从头到脚的纯黑，沉闷又肃穆，看得人心里发沉。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著进了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迎上去说了几句，女人点了点头，快步朝沈默这边走来。 “小语！” 她的声音依旧哑得厉害，但语气里的急切和关切，根本藏不住。 王诗语抬起头，看到女人，脸上一下绽开大大的笑容。 “妈妈！” 她放下画笔，站起来，小跑著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抚著她的头髮，声音里带著点嗔怪。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妈妈不是说了吗，在酒店乖乖待著，不能自己乱跑。” “我想画画嘛。” 王诗语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女人的肩膀上，“酒店里没什么好画的。” 女人又摸了摸女儿的头髮，鬆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確认她没事，才站起身，看向沈默。 “你好，我是小语的妈妈，姓梁。” 她伸出手，语气诚恳，“谢谢你照顾她，这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梁女士你好。”沈默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皮肤。 “不麻烦，小语很乖，画也画得特別好。”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画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可那笑容转瞬就消失了。 “小语，跟妈妈回酒店吧，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她说著，拉起女儿的手。 王诗语乖乖地收起画板，又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回头看著沈默。 “哥哥，这个毯子还给你。” “说了送你了，留著吧。”沈默笑了笑。 王诗语看向妈妈，女人点了点头：“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王诗语甜甜地喊了一声，一手抱著毯子和画板，一手牵著妈妈，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王诗语突然挣开妈妈的手，往回跑了几步。 她飞快地从画板上取下那幅画沙盘模型的画，递到沈默手里。 “哥哥，这个送给你，你说你的朋友会喜欢的！” 沈默没想到她还记著这事，笑著接过画，温声道：“谢谢你，小语。” “不客气！哥哥送我毯子，我送哥哥画！” 王诗语笑得甜甜的，一脸心满意足，又跑回妈妈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女人弯腰，轻轻帮女儿理了理跑乱的外套领子，动作温柔得很。 王诗语歪了歪小脑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妈妈的围巾，像是想帮妈妈也理一理。 “妈妈，你的围巾歪了……” 她的小手轻轻扯了一下围巾，围巾一下子滑了下来。 女人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拉，可已经晚了。 围巾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脖颈处裸露的皮肤，瞬间露出一大片烧伤疤痕。 那疤痕呈暗红底色，狰狞地从下巴一直蔓延进衣领里，看著就让人心里发紧。 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忙移开视线，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敢多瞧半分。 女人慌得不行，手脚麻利地把围巾重新围好，动作急得几乎带起风，像是要把那片疤痕藏进骨子里，不让任何人窥见。 王诗语倒像是见惯了母亲这副模样，脸上没半点异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乖乖等著。 第261 章 总比一分钱没有强 沈默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女人把围巾系得严严实实，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她。 这么古怪的一对母女，由不得他不多想。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主动开了口。 “梁女士，你……需要帮忙吗？” 女人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只淡淡回了句：“谢谢，不需要。” 沈默点了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女人牵起女儿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默身上，眼底藏著一丝明显的迟疑。 沈默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女人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折了回来，凑到沈默耳边，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沈先生，王建平最近要来淮海了。” 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你……小心些。”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周围的人根本听不见。 说完，不等沈默回应，她转身就拉著女儿，快步朝那辆黑色suv走去。 王诗语还不忘回头，冲沈默欢快地挥了挥手：“哥哥再见！下次我还来找你画画！” 沈默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隨时欢迎。”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沉默了很久很久。 智力不太好的女孩，还能准確知道王建平行踪的女人…… 这个女人，该不会就是王建平那只存在於传闻里的妻子，梁兰吧？ 要是这样，那王诗语，就是王建平的女儿？ 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前世在牢里，他也听过一些关於王建平的传闻。 那时候的万腾，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在行业里稳坐第一，没人能撼动分毫。 可等到他入狱后期，却听说王建平突然中风，瘫在了床上。 那中风来得毫无徵兆，万腾一下子就群龙无首，几个副总趁机內斗，到最后，直接把公司给瓜分了。 至於王建平的妻女，他几乎没听过任何消息。 可有时候，没有消息，本身就是最不寻常的消息。 要么，是她们被人害了，消息被死死压了下去； 要么，就是她们有本事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连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小报，都找不到半点关於她们的痕跡。 沈默在原地沉吟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大厅。 小林立刻迎了上来：“沈总，刚才那位女士……” “没事。” 沈默摆了摆手，吩咐道：“帮我查一下王建平最近的行程，要是他来淮海，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沈默走到前台，拿起王诗语画的那幅画，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 於清月应该会喜欢这幅画。 至於梁兰…… 既然她已经主动对自己释放了善意，不管怎么说，先和这对母女搞好关係，总没有坏处。 …… 与此同时，淮海市的一家快餐店里。 许程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亮著，全是薛茹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的。 “许程，你最近怎么回事？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耍我，我让你在淮海待不下去！” 许程看著屏幕上的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自从优能心选被沈氏收购后，薛茹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差。 发这种消息都算轻的，有时候她疯起来，还会让他大半夜跪在地上，自己扇自己耳光认错。 许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薛茹就是把他当成了出气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赔著笑脸回了一条。 “薛姐，您別生气，我这边一直在盯著呢。” “沈默最近没什么特別的动静，就是天天待在公司，偶尔去一趟南郊的写字楼。” 薛茹秒回：“就这些？” 许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他今天下午在路上捡了个傻姑娘带回公司，好像是个画画的，待了没多久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傻姑娘？”薛茹发了个问號过来。 “就是那种……脑子不太灵光的。”许程连忙解释，“不过走得很快，应该没什么特別的。” 薛茹那边沉默了几秒，紧接著，一条语音通话邀请弹了出来。 许程连忙点击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薛茹冷冰冰的声音。 “许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別的了。” 许程心里一沉，连忙问道：“薛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费心思接近沈默了。” 薛茹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你就留在淮海，当我的眼线，沈默有任何动静，及时告诉我就行。” “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许程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那……那我的……” “每个月给你四千块辛苦费。”薛茹直接打断他，“够你吃饭了。” 四千块。 许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四千块在淮海，够干什么的？连房租都不够凑。 “薛姐，四千是不是有点少？我在淮海……” “嫌少？”薛茹冷笑一声，“嫌少你可以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做。” 许程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四千就四千吧。 总比一分钱没有强。 而且薛茹说得没错，他现在根本没別的选择。 之前面试的那些公司，要么看不上他，要么就是他看不上人家。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胡鑫，他说不定连薛茹这条大腿都抱不上。 要是现在拒绝薛茹，別说四千块了，他连吃饭都成问题。 “行，薛姐，我听您的。” 许程挤出一个笑脸，討好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把沈默的动向盯得死死的，一点都不鬆懈。” 薛茹冷哼一声，直接掛断了通话。 许程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心里正烦躁著，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到帐提醒。 看到屏幕上的数字，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喜笑顏开地把没吃完的快餐扔了，起身就往超市跑，买了一大堆熟食和啤酒。 薛茹这女人，別的毛病没有，就是给钱快，这点倒是挺爽快。 没多久，许程拎著满满一袋东西，打车回了许家別墅。 下了车，他一路哼著小曲走到別墅门口，满心都是回去好好喝一顿的念头。 可他刚走到铁大门前，脚步却猛地顿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门口的台阶上，蜷缩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身下的雪地里，还摊著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许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哆哆嗦嗦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人翻了过来。 下一秒，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別墅区的寂静。 “爸！” 第262 章 进ICU了 他慌忙蹲到父亲身边，看著父亲浑身的血，双手抖得厉害，连碰哪里都不知道。 “爸！爸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他伸手去探父亲的鼻息，手指不听使唤，一会戳到父亲的鼻子，一会又滑落到上唇。 过了几秒，他手指的颤抖渐渐轻了些——他摸到了微弱的气息，父亲还活著。 就在这时，別墅的门被猛地撞开。 “程程，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黄秀披著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髮乱得像鸡窝，显然是被吵醒的。 抱怨的话刚说完，她抬头瞥见门口的情景，整个人瞬间僵住，隨即尖叫著扑到许正身上。 “老许？老许啊！” “这到底是咋了？老许你说话啊！別嚇我！” “妈，別摇了！”许程赶紧拉住她，声音都在发颤，“快打救护车！” 黄秀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號码，好不容易拨通了120。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快来救人！我老公快不行了，地址是……是……” 掛了电话，她又扑回许正身边，眼泪砸在许正脸上，一串接一串。 “老许，你这是得罪谁了啊？怎么被打成这样……” 许程蹲在一旁，看著父亲身上的伤口，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明白。 救护车来得比想像中快。 十几分钟后，医护人员匆匆赶来，迅速把许正抬上担架，许程和黄秀也紧跟著上了车。 急救车里，护士手脚麻利地给许正量血压、测心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许正的心跳弱得几乎摸不到，血压也低得嚇人，护士瞥了眼心电监护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伤者失血太多，得马上输血！”她朝著司机喊了一声，“开快点！” 许程握著父亲冰凉的手，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到了医院，许正没多耽搁，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许程和黄秀被拦在门外，只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熬著每一分每一秒。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才灭，门缓缓打开。 一个戴著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攥著一份病歷单。 “谁是许正的家属？” “我！我是！”黄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医生面前，声音都变调了，“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伤者伤势很重，左侧肋骨断了四根，脾臟也有破裂。” 医生语速平稳地交代著伤情，最后语气沉了下来。 “最危险的是颅脑有挫伤，现在还处於昏迷状態。” “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他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得转入icu继续观察。”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全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 黄秀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站在她身后的许程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医生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吧，icu费用不低，一天大概一万多，做好心理准备。” “一万多一天？”黄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这么贵？” “icu的设备和护理成本都高，这个价格是全市统一的。” 医生显然见多了这种反应，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先去交费，这是押金单。” 他把单子递过来，转身就回了抢救室。 黄秀捏著那张押金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押金就要五万，再加上手术费和后续治疗，少说也得大几万。 她转头看向许程，嘴唇哆嗦著：“程程，你……你还有钱吗？” 许程脸色难看极了，低声说：“妈，我银行卡里就不到四千块，根本不够。” “这点钱顶个屁用！” 黄秀急了，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你赶紧给你姐打电话，跟她要钱！” “她把我和你爸的电话都拉黑了，现在咱家就你能联繫上她。” 许程想起许汐顏之前冷淡的態度，犹豫了一下，但看著病床上的父亲，还是拨通了那个號码。 …… 与此同时，许汐顏正坐在公司办公室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著笔，眉头拧得紧紧的。 网际网路上的舆论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表面上看，抄袭的风波已经平息了不少，但留下的烂摊子却一点没少。 他们公司的第一部短剧被迫下架，口碑彻底崩了，之前谈好的几个合作方也都纷纷反悔，取消了合作。 最让她头疼的是，公司里藏著內奸。 艺阳传媒能精准拿到他们的剧本，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核心创作內容。 这个人一定在公司內部，而且能接触到核心文件。 “许总，必须儘快把这个人揪出来，不然以后还会出大事。” 池楠坐在她对面，满脸愁容，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也在愁这个，这几天我把公司的监控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许汐顏嘆了口气，眼神沉了沉：“想要找到这个人，恐怕得用点特殊手段。” “什么特殊手段？”池楠连忙追问。 许汐顏身子往前倾了倾，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接了起来。 “姐！”电话那头，许程的声音又急又慌，带著明显的哭腔，“爸出事了，进icu了，你快来医院！” 许汐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回到家就看到爸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 许程的声音哽咽著，话都说不连贯：“医生说伤得特別重，还没脱离危险。”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越攥越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到。” 她掛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池楠在后面喊了一声：“许总？” 她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四十分钟后，许汐顏赶到了医院。 走廊里，黄秀坐在长椅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许汐顏，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263 章 欠款500万 许程连忙迎上来，脸色依旧苍白：“姐，你可算来了。” “爸呢？”许汐顏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急切。 “还在icu，明天上午十点才能探望。” 许汐顏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许正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许程和黄秀，语气沉了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爸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 黄秀抹著眼泪，声音含糊：“你爸这两天总不著家，我气他不陪我直播，就搬到你以前的房间睡了。” “今晚我都快睡著了，听到程程的叫声才跑出来，结果就看到你爸倒在门口……” “家门口？”许汐顏皱紧眉头，追问了一句，“你们报警了吗？” 许程和黄秀对视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许汐顏没再多说，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掛了电话，她看向许程：“家里的监控没动过吧？” “没有，谁閒著没事动那玩意儿啊。”许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 许汐顏没再追问，指尖飞快点开手机里的“监控互联”。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许家別墅那宽敞的大门口。 她坐在椅子上，耐著性子，一帧一帧地往回倒监控。 没一会儿，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是这里！” 黄秀和许程赶紧凑过去，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只见七点四十五分左右，一辆银灰色麵包车慢悠悠停在別墅门口。 紧接著，许正就被人像扔垃圾似的，狠狠从车门里甩了出来。 可惜监控角度太偏，压根拍不到车牌號，只能看清车身侧面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gg。 许汐顏把画面定格，又放大，盯著那些gg看了好半天。 gg內容又杂又乱，有搬家公司的，有疏通下水道的，还有一个…… 她猛地凑近手机屏幕，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其中一个gg，竟是个赌球网站的二维码。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去翻许正进icu前脱下的衣服。 最后，在上衣兜里摸到了许正的手机。 黄秀和许程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许汐顏抿著嘴，快速翻看著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脸色越看越白。 最近半个月，许正频繁联繫一个境外號码，聊天记录里全是赌球网站的相关信息。 她顺著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一张帐户余额截图。 欠款：5027300元。 整整五百万。 许汐顏握著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把手机递到黄秀和许程面前。 黄秀接过手机，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五百万？”她的声音尖得刺耳，“这个杀千刀的，他怎么敢欠这么多钱？” “以前他怎么欠的，这次就还是怎么欠的。”许汐顏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 黄秀嘴唇哆嗦著，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她转头看向icu的方向，立马又哭又骂起来。 “你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我做直播能赚几个钱啊，你他妈居然还敢去赌！” “你死了算了，省得拖累老娘！” 骂完，她又转过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看著许汐顏哀求。 “汐顏，你爸他虽然混帐，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icu一天就要一万多，手术费、治疗费加起来得好几万，妈手里是真没钱了，你……” “我也没有。”许汐顏直接打断她，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刚赔了三十五万，手头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黄秀一下子急了，嗓门也提了起来，“你是开公司的大老板，怎么可能没钱？” “开公司也不是一定就有钱。”许汐顏嘆了口气，伸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可黄秀压根不信，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质问。 “你骗谁呢？你老实说，是不是不想管你爸？” “妈，我真的没有。”许汐顏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你就是不想管！许汐顏，你到底长没长心啊？你爸都这样了，你还捨不得你那点钱！” 黄秀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引来了其他病人家属的目光。 一个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皱著眉提醒：“家属请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 黄秀闻言，不情愿地闭了嘴，可眼睛还是死死盯著许汐顏，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 那眼神，仿佛许汐顏真是什么不孝的白眼狼。 许汐顏看著这样的母亲，忽然觉得浑身都累。 沉默了几秒，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黄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对了，別墅！汐顏，你没钱妈不怪你，你把別墅卖了吧！” “那栋別墅怎么也值几百万，咱们卖了给你爸治病，剩下的还能还债！” 许汐顏气笑了，治病她没意见，可还要给许正还赌债？ 给这种赌徒一次又一次擦屁股，只会让他越来越得寸进尺。 而且…… 许汐顏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別墅已经被我抵押给银行了。” 黄秀愣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我开公司的钱，就是用別墅抵押贷的款。” 许汐顏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別墅是银行的，卖不卖，我说了不算。” 黄秀彻底傻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许程站在旁边，也一脸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脚步声。 黄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再哭闹，可那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里发堵。 许汐顏看著母亲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嘆息。 她转身看了看icu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虽然她对父母早就失望透顶，可失望归失望，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著父亲去死。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姐，你去哪？”许程在身后连忙喊了一声。 第264 章 她能想什么办法 许汐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抬手揉了揉脸，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开新公司的时候，该借的都借了，该求的都求了。 可现在公司半死不活，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还有谁能帮她？ 她睁开眼，看著电梯里自己憔悴的倒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也许，只有他了。 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她已经欠他那么多钱了，也不差这不到十万的医药费。 为了父亲，她豁出去了。 …… 傍晚，淮海市市郊东监区。 防弹玻璃的一边，坐著穿著橘黄色囚服的韩春绪，脸上还带著未消的青紫。 他手里攥著话筒，脸上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 玻璃对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深色羊绒大衣，面容冷峻，眉眼间和韩一凡有几分相似。 男人冷冷地盯著韩春绪，握著话筒，一言不发。 韩春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语气囂张。 “我说，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韩春绪，你別装了。”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我问你，我外甥在哪？” 韩春绪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你认字不？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看新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我忘了，你好像都不知道你外甥叫什么。”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嘲讽，“他叫韩一凡，你自己上网搜搜就知道了。” “韩春绪！”男人猛地凑近防弹玻璃，眼神凶狠地瞪著他，“你不要逼我！” 韩春绪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放肆了。 “逼你？我就逼你了，怎么著？”他扬了扬下巴，“有本事你进来弄死我啊！” “你以为我不会吗？”男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果不是因为我姐，我早就跟你同归於尽了！” 说著，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用单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这男人叫倪鹤，三岁那年父母在地震里没了，他对父母几乎没半点印象。 打他记事起，就跟著姐姐倪雪相依为命。 姐姐於他，既是爹，也是娘。 不光要管他的吃喝拉撒，还得打几份工，供他读书。 大概是年少时太拼命，姐姐的身子没多久就垮了。 他上大学那会，姐姐已经没法再干那些重活累活了。 可姐姐没文化没手艺，除了卖力气，压根不知道怎么赚钱。 偏偏他学习好，学校已经给他留了出国留学的名额。 国外那所大学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还特意给了他学费全免的优待。 对他这种家境贫寒的普通人来说，这大概是这辈子唯一能改写命运的机会。 他想出国，想抓住所有能往上爬的机会。 可看著比同龄人苍老了十岁都不止的姐姐，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学费虽说免了，但人活著总得吃饭、穿衣。 他要出国，还是得花一大笔钱。 后来不知道姐姐从哪听说了这事。 为了那十万彩礼，她嫁给了老家那边出了名的混混韩春绪。 那十万块在当年確实不少，可倪鹤寧愿自己不出国，也不想姐姐这么委屈自己。 可惜，等他知道的时候，姐姐和韩春绪早就领了结婚证。 最后，他是被姐姐硬拖著出了国。 之后的几年，因为韩春绪在中间作妖，姐姐和他彻底断了联繫。 等他留学回来找姐姐，只找到了一座冰冷的坟墓。 至於韩春绪，早就没了踪影，就连邻居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心灰意冷之下，他乾脆在国外定了居，这些年也打拼出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他才知道姐姐当年还留下了一个儿子。 所以他才一路打听，找到了这里。 见韩春绪半天不说话，倪鹤咬著牙，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恨意。 “我姐姐已经没了，现在，我只想找到我外甥！” 韩春绪听见这话，那条跛腿忍不住抖了抖，语气轻佻又冷漠。 “你姐没了，是她自己命不好。” “老子就是在她坐月子的时候，轻轻打了她几下，她就想不开上吊了。” 说到这儿，他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呸，晦气玩意儿！” 倪鹤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压著心里的怒火。 “韩春绪，我今天不想跟你扯我姐姐，我就想知道我外甥在哪！” “他好歹也是你儿子，我现在有钱了，在国外也有自己的公司，你告诉我他在哪，我绝不会亏待他。” 韩春绪挑了挑眉，这才慢悠悠地说了实话。 “死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在牢里听说，他是被沈家那个太子爷沈默给枪毙的。” 倪鹤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死死攥住了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个大外甥，被沈默枪毙了。” 韩春绪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 “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倪鹤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猛地站起身。 他没再跟韩春绪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出了探监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压制著翻涌的情绪。 走出看守所大门，冷风一下子灌了过来，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著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 当年那个为了他，把自己嫁给混混的姐姐。 那个在电话里哭著叮嘱他“弟弟你要好好读书”的姐姐。 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也没了吗？ 他甚至没能见那孩子一面，没能看看他长什么样。 或许，那孩子的眼睛像姐姐，又亮又大。 或许，那孩子的性子也隨姐姐，温柔又坚韧。 也或许，那孩子骨子里带著野心，像他一样想往上爬。 那他这个做舅舅的，一定好好培养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她。 就像当年，姐姐对他那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家太子爷，沈默。 倪鹤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第265 章 许汐顏，你疯了？ 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站在破败的木门前，笑得温柔又乾净。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外甥报仇的。” “沈默，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沈默批完最后一份急件，看了眼手錶，不紧不慢地关掉了电脑。 他穿上外套，径直走向电梯口。 没多久，他走出中越国际大厦，心里正盘算著晚上带於清月去哪家餐厅吃饭。 可就在他转身走向临时停车位时，余光瞥见了站在街边路灯下的许汐顏。 还是上次那件羽绒服，只是灯光朦朧，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只看见，她发现自己出来后，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却没敢立刻走过来。 沈默皱了皱眉，脚步不由得加快，朝著停车位走去。 他不想看见许汐顏，更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 上次在酒店，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她再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什么事，都跟他没关係。 走到车边，沈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紧接著，发动引擎、掛挡，动作一气呵成。 可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出口，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直直地挡在了车头前面。 沈默猛地踩下剎车。 车子瞬间停下，车头距离那个人影，也就一拳的距离。 沈默错愕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发现竟然是许汐顏。 她此刻正神色平静地站在车头前，眼神灰败，眼眶肿得像核桃，可脸上的表情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沈默一看这模样，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怒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汐顏，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许汐顏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著说不出的急切。 “我知道刚才很危险，可我不这样做，你这会早就开车走了。” “沈默，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求你，求你再帮我一次。” 沈默看著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好气地问道。 “你又怎么了？”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爸……我爸被人打了，现在躺在icu里，情况特別危险。” “我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之前拍了部短剧，本以为能赚点钱救急……” 她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绝望。 “可现在赔得血本无归，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借钱。” 沈默闻言都气笑了，他平时不怎么关注短剧圈的事，却也断断续续听说了许汐顏的短剧被爆抄袭。 可凭他对许汐顏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干出抄袭这种事。 她以前是任性骄横，有时候甚至拎不清是非，但抄袭…… 她那人骨子里傲得很，从来都觉得自己的东西比別人强。 怎么可能去抄別人的？ 只是这些事他懒得管，相关的新闻扫一眼就拋到脑后了。 他扯著嘴角冷笑，眼神落在许汐顏身上：“许汐顏，你还记得我是你债主吧？” “之前约好每月还我多少来著？” “这个月的钱你还了吗？现在还敢再来跟我借？” 许汐顏抿了抿髮白的唇，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苦涩。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著，就一定一点一点把钱还完。” “那你要是死了呢？”沈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许汐顏猛地一愣，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沈默看著她发怔的样子，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补了一句：“这年头，猝死不是很常见吗？” 许汐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扯著嘴角笑了，笑声里裹著无奈。 “你说过，我死了你就会原谅我，那……再借我点钱也没关係吧？” 沈默的目光瞬间滯住，显然没料到她会反过来拿这话堵自己。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鬆了些：“借多少？” “二十万。”许汐顏小声说道，眼里藏著一丝期盼。 沈默点了点头，语气又冷了回去：“嗯，去网上眾筹吧。” 许汐顏彻底傻眼了，直勾勾地盯著沈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么看著我干什么？”沈默嗤笑一声，“难道你还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答应？” “许汐顏，你搞清楚，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爸的事，跟我有半毛钱关係？” “他……他好歹也是你看著长大的长辈啊……”许汐顏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几分恳求。 “长辈？”沈默冷笑出声，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也有不甘。 他想起五年前，沈氏集团的年终酒会，他特意开车去许家接许汐顏。 那时候他还死心塌地地喜欢著她，总觉得只要能多见她一面，做什么都值得。 他把车停在许家別墅门口，按了门铃。 “哟，小沈来了？”许正靠在门框上，眼神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敷衍，“来找汐顏？” “许叔，我来接汐顏去参加酒会。”沈默笑著递上手里的礼盒，“这是给您带的茶叶。” 许正接过礼盒，隨手就扔在了鞋柜上，连看都没看一眼。 “汐顏不在家。”他叼著烟，语速慢悠悠的，“小沈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追女孩子的法子不对。” 沈默愣了一下，试探著问：“许叔，您的意思是……” “你光送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许正弹了弹菸灰，语气里满是不屑。 “汐顏那孩子心气高，你得拿出点真诚意来。” “这样吧，你先把酒会的请柬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沈默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请柬递了过去。 许正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咧了开来，眼里藏著算计。 “沈氏集团的年终酒会，去的都是淮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是的，许叔。”沈默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行。”许正直接把请柬揣进了自己兜里，“这请柬我先收著，回头我跟汐顏一起去。” 沈默彻底愣住了，急忙说道：“许叔，我是来接汐顏的……” “接什么接？”许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你以为沈氏的酒会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 “想让我女儿去，你总得先过我这关吧？” 说著，他眼神意味深长地看著沈默，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第266 章 好歹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 沈默那时候已经偷偷给过许正好几次钱，当即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语气带著几分討好：“许叔，这里有五十万，您先拿著用。” 许正接过卡，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嘴里的话却更难听了：“五十万？” “沈氏那么大的公司，你出手就这么点？” “现在就这么小气，那以后汐顏要是真跟了你，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许叔，我……”沈默还想解释，却被许正打断了。 “行了行了，別废话了。” 许正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卡我先收著，酒会的事我再想想。” “你先走吧，別在这儿杵著碍眼。” 话音刚落，他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默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给许汐顏准备的礼物，就那么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离开。 后来他在酒会上站了一整晚，望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到许汐顏的身影。 想到这里，沈默眸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许正对他，其实还有更过分的事。 比如前世。 那时候沈家已经彻底落入了许家和韩一凡的圈套。 他被人污衊家暴、出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许正主动找他吃饭，说想好好聊聊他和许汐顏的事。 他那时候还抱著一丝希望，想跟许正好好解释清楚，可许正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许正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踩著他的脸，用鞋底狠狠碾著，嘴里骂道：“沈默，你也不过如此！” “命好有什么用？还不如像我一样，生个有用的好女儿！” 那鞋底碾在脸上的疼痛和屈辱，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刻在骨子里。 沈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前世那种僵硬的疼痛感。 他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许汐顏，你爸的事，我不会管。” “他就算被人打死，也是他自己作的。” “恶有恶报，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许汐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想到沈默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更不明白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恨意是从哪里来的。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放下所有骄傲，继续求著他：“沈默，你不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就当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帮帮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不为所动。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发誓！”许汐顏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许汐顏，”沈默深深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可每次都有下一次。”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之前跟我说你会证明自己，难道就是证明自己有多没用吗？” 许汐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沈默看得不耐烦，转身就去拉车门，准备上车走人。 许汐顏站在原地，看著他决绝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哭喊出声：“为了我爸的性命，我就想跟你借二十万，都不可以吗？” “沈默，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心狠？二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几顿饭、一瓶酒的钱，可对我而言，那是一条人命啊！” 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著她，冷声道：“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见死不救，行了吗？” 许汐顏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著沈默的背影，连眼泪都忘了掉。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默，汐顏？你们怎么在这里？” 许汐顏猛地转过头，就看到於清月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奶黄色的派克服，手里拎著一个纸袋，看到许汐顏满脸泪痕的样子，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你还好吗？”於清月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许汐顏泛红的眼眶和沈默紧绷的侧脸之间来回打转。 许汐顏慌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沈默倚在车旁，视线落在於清月身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你怎么来了？” “我在超市等了你好一会儿，没见你过去，就想著过来找找你。” 於清月轻声解释完，又將目光转向还没平復情绪的许汐顏。 “汐顏，我刚才隱约听见，伯父住院，是不是需要二十万医药费？” 说著，她从隨身的包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转帐界面，指尖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已经转给你了，你先专心带伯父治病，钱的事不用急著还我。” 许汐顏彻底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於清月，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不用这样的……”她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侷促和不安。 “没事的，救命要紧。”於清月笑了笑，“快回去给伯父交医药费吧。” 许汐顏望著她温和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得胸口发闷。 说实话，她心里清楚於清月是一片好意，可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实在不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惠。 可眼下，父亲躺在icu，医药费催得紧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谢谢。”她低下头，说完便快步走向街对面，抬手急切地拦了一辆计程车。 沈默望著计程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於清月。 “其实，你可以不管她的。”他的语气很淡。 於清月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又亲昵：“好歹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能真不管。” 沈默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没有再接话，只是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於清月主动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轻快起来。 “走吧，你下午不是说要去超市逛逛吗？” “正好我爸说超市这边的数据对接出了点小问题，让你过去帮忙看看。” 沈默低低应了一声“嗯”，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於清月先上车。 与此同时，坐在计程车上的许汐顏，泪眼模糊地望著车窗外的后视镜。 直到沈默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恍惚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於清月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反覆敲击，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也罢，现在说再多，也不过是苍白的感谢。 第267 章 画 如果真的不想一直麻烦於清月，她能做的，就是儘快把钱还上。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 许汐顏付了钱，匆匆跑进医院，一路快步上了icu所在的五楼。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父亲的情况，黄秀就火急火燎地从走廊尽头迎了上来。 “钱弄到了没有？刚才医生又来催了，再交不上钱，就要给你爸停药了！”黄秀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不耐烦。 许汐顏低头，快速將刚到帐的二十万转给母亲，声音有些疲惫：“刚给你卡里转了二十万，你先用著。” 黄秀连忙拿起手机查看，看到到帐记录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可这份光亮没持续两秒，就又沉了下去。 “才二十万？二十万够干什么的？”她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满，“你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跟你弟还要吃喝过日子，这点钱根本不够！” 许汐顏也皱起了眉：“这只是爸的医药费，你们的吃喝，自己想办法解决。” 黄秀一听，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要我说，这一切都怪你不爭气！” “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话，好好跟沈默过日子，別一门心思扑在那个毒贩身上，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现在倒好，你把沈默得罪得死死的，连你爸的医药费都要到处求人才凑得齐！” 许汐顏站在原地，听著母亲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只觉得过往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被母亲一点一点掀开，再毫不留情地撒上一层盐。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黄秀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完。 等黄秀骂够了，她才抬起头：“该我出的钱，我已经出了，其他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电梯口走去。 “许汐顏！你给我站住！”黄秀在她身后尖声大喊，语气里满是怒火，“你这是什么態度？你爸还躺在icu里，你就要走？你有没有良心啊！” 许汐顏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將黄秀的怒骂声彻底隔绝在外，世界终於恢復了片刻的安静。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仰起头，目光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许程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缓缓下降的电梯，又看了看还在原地骂骂咧咧的母亲，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行了，別骂了。”他闷著声音，说了一句。 “我不骂她骂谁？”黄秀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依旧尖锐，“要是她爭气点，咱们家能过得这么难吗？” 许程没有再接话，只是伸手拿过母亲手里的手机，转身朝著缴费窗口走去。 …… 於家超市的停车场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默熄了火，伸手拉住正要推开车门下车的於清月，语气带著几分神秘：“等会儿，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於清月眼睛一亮，好奇地转头看向沈默，眼里满是期待。 沈默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著从后座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呀？”於清月接过纸，带著几分茫然，缓缓將它展开。 纸上画的是一个沙盘模型，线条细腻，色彩柔和，隨著她展开的动作，一点点呈现在眼前。 於清月看著这幅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好漂亮啊！” “喜欢就好，我这也是借花献佛。”沈默看著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是一个叫王诗语的小朋友画的。”他轻声解释道。 “王诗语？”於清月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带著几分好奇，“名字真好听，她多大啦？” “二十……或者二十一吧。”沈默想了想，轻声说道。 “啊？”於清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这可不算小朋友啦。” 沈默看了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语气里带著几分怜惜：“她的智力，大概只有六七岁孩子的水平。” “原来是这样……”於清月的笑容淡了些，低头看著手中的画，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的月亮，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但我觉得，她的內心世界，一定很充盈、很纯粹。” “是啊。”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可惜，她是王建平的女儿。” 於清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看向沈默，语气里满是震惊：“王建平？是万腾集团那个王建平吗？” 沈默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隨后，他简单地將那天偶遇王诗语之后的事情，跟於清月讲了一遍。 於清月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有些担忧地看著沈默：“沈默，王建平突然来淮海，肯定是衝著你来的，你……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知道。”沈默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还有，你身边是不是该请几个保鏢？”於清月越想越担心，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万一他狗急跳墙，连沈氏的技术都不要了，直接派人对你下手，那可怎么办？” 沈默看著她一脸担忧的模样，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柔和。 其实，他前世在牢里，虽然常常被打手磋磨，却也不是任人欺凌、打不还手的性子。 就比如，被打十次，他总会想办法反击一次，哪怕代价是承受更重的殴打。 所以，他现在的身手並不算差，至少精通一些刁钻的自保技巧。 这些过往的伤痛和隱秘，他没办法跟於清月解释，也不想让她担心。 他只能温和地看著於清月，轻声安抚：“好，我会注意的，保鏢的事，我也会儘快安排。” “真的？”於清月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一句。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默看著她，眼底满是温柔。 於清月这才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著画纸，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默紧隨其后，两人並肩走著，朝著超市门口的方向而去，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68 章 多谢您的提醒 淮海市的天气近来格外反常。 今天虽没下雪，北风却依旧颳得凶，打在脸上又干又冷，刺得生疼。 於清月缩了缩脖子，抬手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裹紧了半张脸。 沈默看在眼里，快步上前替她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当即扑面而来。 这个点的超市，人不算多，大多顾客都已经买完东西回了家。 沈默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超市內部，视线却忽然在入口处顿住。 只见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入口的促销展台前，手里捏著一瓶饮料，低头看著，像是在瞧配料表，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头髮半白，精神却矍鑠得很，腰背挺得笔直，眉宇间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沈默和这人接触不多，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淮海市经济发展局局长，武胜意。 武胜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目光正好和沈默撞个正著。 看清来人是沈默，他脸上原本那股审视的冷意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武胜意放下手里的饮料瓶，步伐从容地朝沈默走过来。 “沈总，好久不见。” 他主动伸出手，语气比之前记者会上那套公事公办的冷淡，热络了不止一点。 沈默抬手和他交握了一下，面色平静，开口问道：“武局，您怎么在这儿？来买东西？” “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武胜意笑了笑，目光扫过身旁的货架，“于氏超市这个试点项目，做得不错。” “我和老於是老相识了，听说他跟你们沈氏合作搞ai优化，特意过来看看效果。” “武局过奖了，还在试点阶段，数据还得再磨磨。”沈默勾了勾唇角，语气谦和。 武胜意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沈默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评估这个年轻的后辈。 两人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微微压低了声音。 “沈总，之前记者会那段时间，我这边……有些压力，你懂的。” 沈默微微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武胜意的意思。 记者会之前，万腾那边借著京海的关係，没少给淮海这边施压。 武胜意作为经济发展局的一把手，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受影响。 那时候他让人通知自己开记者会，与其说是施压，倒不如说是给了自己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若是沈氏真的有问题，记者会上迟早会露馅。 若是沈氏是被冤枉的，那记者会就是最好的反击平台。 说到底，武胜意当时看似偏向万腾，实则更多的是保持中立。 而在当时的处境下，这份中立，对沈氏而言，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武局客气了，我明白。”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武胜意见他这般通透的態度，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拎得清，既如此，有些事就好谈了。 “沈总，我今天来，除了看看超市的试点，其实也是专门来等你的。” 武胜意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確认附近没什么旁人，才继续开口，“你听说过nh互联吗？” 沈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nh互联，亚洲数一数二的网络技术公司，业务铺遍了全球。 他们的晶片厂、伺服器厂、智算中心，在亚洲乃至全球，都是顶尖水平。 这些年，国內不少科技公司都想攀上前合作，却屡屡碰壁。 只因nh互联的合作要求极高，始终觉得华国的技术水平，还没达到能和他们並肩合作的门槛。 上一世，他还是在牢里看报纸时，才看到万腾搭上了nh互联的线，借著这股东风，彻底走向了全球市场。 “听说过。”沈默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们马上要来淮海考察，寻找合作伙伴了。” 武胜意的声音压得更低，“淮海是他们重点考察的城市之一。” “下周一，他们市场部的总监会到淮海，待一周。” 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抬眼看向武胜意：“武局，您的意思是……” 武胜意定定地看著他，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这是个机会。” “坦白说，上次记者会之后，我就知道，淮海市在ai领域，没人能比得过沈氏。” 顿了顿，他话里带了点意味深长，“尤其是在你们收购了优能之后，我对沈总的能力，更是多了几分认识。” “所以，我希望你能拿下这笔生意，这对沈氏，对整个淮海市，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默没说话，心底却在快速盘算。 他当然知道，和nh互联合作意味著什么。 技术引进、市场拓展、品牌背书……每一样，都是如今的沈氏最迫切需要的。 可nh互联的要求摆在那儿，沈氏才刚完成转型多久？ 在国际ai领域，根本没什么知名度可言。 沈默想到这一点，也没藏著掖著，如实说了出来。 “成与不成，总要试了才知道。”武胜意笑了笑，话锋一转，“沈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吗？” 沈默抬眼，没接话，等著他继续说。 “因为你够稳，也够狠。” 武胜意的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万腾那样的对手，你都能在短短几周里逆风翻盘。” “nh互联这边，我觉得你未必没有机会。” 说著，他的语气郑重起来，“另外，政府这边，会全力支持沈氏。” “只要你们的技术过关，资质也符合要求，所有政策上的事，我来协调。” 沈默看著武胜意那双精明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武胜意主动示好，无非是想借沈氏的手，为淮海拿下这笔大单。 nh互联若是真能落户淮海，带来的可不仅仅是一笔投资，还有整条產业链、无数的就业岗位，以及源源不断的税收。 到时候，对淮海市的经济发展，会是天大的推动。 就像武胜意刚才说的，这是件沈氏和淮海市合作共贏的事。 “武局，多谢您的提醒。”沈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会让团队立刻准备，尽全力拿下这个合作。”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269 章 追查內奸 武胜意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王建平那边，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他在京海深耕了这么多年，手伸得很长，我就算想帮你，可在这个位置上，也处处受限。” “我明白。”沈默再次点头，將这话记在了心里。 武胜意见状，转头看向一旁的於清月，神色鬆快了不少，“於家小丫头，回头告诉你爸，周末我找他喝茶。” “好的武局，我一定转告他。”於清月浅浅一笑，语气温婉。 “行，那我就先走了。”武胜意摆了摆手，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寒风里。 …… 另一边，许汐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司。 走廊里的灯还亮著，几个工位上，还有员工在加班。 池楠和马鑫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许总，你还好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许汐顏点了点头，没提自己的难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她把父亲住院的事简单提了一句，便立刻转入了正题。 “钱的事解决了，现在说另一件事。” 池楠和马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底都藏著几分期待。 “內奸的事，我有个办法。” 许汐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沉稳，带著几分胸有成竹。 “你们听我说，明天我们先这样……” 马鑫和池楠又对视了一眼，起初眼里的惊疑不定，隨著许汐顏缓缓道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光亮。 “这个办法好！”池楠猛地双手一拍，语气里满是赞同，“我马上就去准备。” 马鑫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语气还有些急切：“那、那我跟池楠一起。” “等下。”许汐顏开口叫住两人，又细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放他们出去。 隨后，她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肩头微微鬆弛，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糟心的事。 也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欠沈默的情意还没还清，现在又欠了於清月一份人情，这般纠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指尖点开电脑，开始翻看池楠刚发来的新剧本大纲。 次日一早，许汐顏把几个接手过第一部短剧剧本的员工，都叫到了会议室。 她给每人发了一份装订整齐的第二部剧剧本，语气平淡。 “这是新剧本的初稿，大家回去仔细看看，有什么意见隨时跟我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不冷不热地补充：“此外，我有必要再提醒各位一句，这些剧本都是公司机密，绝对不能外传。” “如果再有下次泄密的情况，我真的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一眾员工皆是一愣，诧异地面面相覷，片刻后便小声议论起来。 “许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打算追查上次的內奸了吗？” “这怎么可以？內奸不除，谁能保证新剧本不会再被泄露，还是咱们的专属？” “是啊！我们都清楚，上次抄袭的人肯定不是我们，那不就说明，有人故意把剧本泄露给艺阳传媒了吗？” 有人壮著胆子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许总，您……” “好了。”许汐顏疲倦地按了按额头，眉眼间满是疲惫，像是累到了极致。 “这几天我家里出了点事，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查什么內奸。” “我只希望，那个泄露剧本的人，能有点良心，至少……不要再让我雪上加霜了。” 说到最后，她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眼底的疲惫更甚。 一眾员工见状，纷纷闭上了嘴，只是看向彼此的目光里，依旧带著愤愤不平，都觉得许汐顏此举太过不明智。 许汐顏环顾了一圈眾人的神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宣布散会。 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艺阳传媒的新剧预告。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行標题，指尖慢慢攥紧了滑鼠，指节微微泛白，眼底覆上一层寒意。 坐在她对面修改新剧大纲的池楠，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一沉，小心翼翼地开口：“许总，是有结果了吗？” 许汐顏抿了抿紧抿的嘴唇，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声道：“去把周颖叫来。” 池楠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心里已然有了猜测，连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不多时，池楠便带著周颖推门走了进来。 “许总，听楠楠姐说您找我？”周颖脸上掛著惯常的乖巧笑容。 许汐顏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言不发，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周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试探著又唤了一声：“许总？” “周颖，你进公司多久了？”许汐顏忽然开口。 周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快……快满一个月了。” “一个月。”许汐顏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时间不算长，但你在公司做的事，付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周颖的表情瞬间放鬆了一些，脸上又露出几分靦腆的笑容：“许总，您过奖了，我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本职工作？”许汐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拿起桌上的手机，將屏幕转向她。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艺阳传媒今天发的这个新剧预告，为什么和我上午给你的剧本，一模一样？” 周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失，身子微微一僵。 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宣传文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许总，您是在怀疑我？” “上午的剧本不是参会的人人手一份吗？您不怀疑其他人，就偏偏怀疑我？” 她说著，眼眶迅速红了，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许汐顏转著手中的笔，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上午发给你们的剧本，都是废案。” “而且，我给每个人发的版本都不一样，你手里的这个版本，整个公司，只有你有。” 第270 章 谁说我放过她了 周颖的腿一软，连忙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 “那、那也许是有人偷拿了我的剧本，他们……他们就是看我资歷浅，不顺眼，想陷害我！” “没错，许总，您一定要相信我，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 “够了！” 许汐顏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气势逼人。 “周颖，我不想跟你绕圈子，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颖低下头，紧紧咬著嘴唇，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不说是吧？”许汐顏拿起手机，作势要拨號，语气冰冷，“那我报警了，顺便算算，你违背合同上的保密条款，需要赔偿多少违约金。” “不要！”周颖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神色慌张，声音带著哭腔哀求，“许总，求您不要报警！我说，我什么都说！” 许汐顏放下手机，依旧冷冷地看著她，等著她的解释。 周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是艺阳传媒的一个製作人，让我进公司的。” “他说，许总您以前是沈氏太子爷的准未婚妻，凭沈氏太子爷之前对您的追捧，就算你们现在分开了，他也肯定会暗中支持您拍短剧，您手里的剧本，一定是最好的……” “所以，你就把我的剧本偷偷发给了他？”许汐顏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颖连忙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神色愈发慌乱：“我、我以为他只是想参考一下，借鑑一下思路，没想到他会直接拿去拍成预告，我真的没想到……” “许总，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叫什么名字？”许汐顏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一字一句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颖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个名字：“陈志飞。” 许汐顏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这个名字，又追问道：“你们是什么关係？你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 周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咬著嘴唇，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我们……在交往。” “交往？”许汐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隨手將手机翻转，把刚搜到的陈志飞的照片，递到周颖面前。 照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怀里抱著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身边站著一个穿著旗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一家三口，看起来十分和睦。 “他这不是有家庭吗？知三当三，也能称之为……『交往』？” 周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囁嚅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眼泪却连成了串，止不住地往下掉。 许汐顏看著她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你们这所谓的『交往』，如今你出了事，他未必会管你吧？” 周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彻底的崩溃，哭声压抑而绝望。 她扑通一声差点跪下，哭著连连求饶：“许总，我求求您放我一马！” “我、我卡里只有三十万，真的没钱偿付那么多的违约金！” “我求您，只要您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 “好了。”许汐顏打断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全部被录下来了。” 周颖猛地抬头，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那闪烁的监控灯时，整个人瞬间脱力，绝望地瘫坐在了地上。 “许总，求您……求您別报警。”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啊……” “我不报警。”许汐顏的声音依旧平静，“违约金，我会让你用另一种方式还。” “但现在，你不能再留在公司了，去人事办离职手续吧。” “许总？”池楠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欲言又止的神色。 周颖愣住了，诧异地看向许汐顏，惊慌失措间，根本来不及琢磨她话里的深意，连忙连滚带爬地道谢。 “谢谢许总，谢谢许总！” 说罢，她挣扎著爬起来，几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出办公室，生怕慢一步，许汐顏就会改变主意。 办公室的门关上，池楠再也按捺不住，一脸不解地看向许汐顏。 “许总，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谁说我放过她了？” 许汐顏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笑，目光直直落在池楠身上，“池楠，你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剧本。” “我保证，它会拥有短剧史上绝无仅有的热度。” 池楠微微一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迟疑著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许汐顏闻言，嘴角的冷意渐渐褪去，弧度慢慢转暖。 “池楠，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第一部就会重新上架，我们的心血，不会白费。” 池楠看著许汐顏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汐顏，传闻里是骄傲任性、目中无人的大小姐。 真正接触后才发现，她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要强，倔强，像是拼了命地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可这一刻的许汐顏，沉稳、冷静，眼底藏著一丝她看不透的上位者的步步为营。 或许，这场抄袭风波，真的让这位年轻的老板，一夜之间长大了。 “好。”池楠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相信你。” 许汐顏点了点头，打开电脑，指尖快速敲击键盘，找了一位擅长文件追踪的程式设计师。 剩下的员工，她固然信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先把公司的安全管理完善好才放心。 淮海市郊，如意茶楼。 二楼尽头的包厢门紧闭著，门两侧各站著一排气势汹汹的保鏢。 他们显然是对立的，彼此虎视眈眈，眼神里满是戒备，空气里瀰漫著剑拔弩张的气息。 可包厢內，却与门外的紧张截然不同。 第271 章 是时候放手了 檀香裊裊升起，在空气中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静謐又肃穆。 王建平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龙井，面色平和得有些反常，看不出半分戾气。 沈江越坐在他对面，身著一身改良版中山装，气质沉稳，拇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从容，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两人中间隔著一张红木茶桌，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茶点，却始终没人动过一口。 “老沈，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王建平率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家常。 “不记得了。”沈江越的语气很淡，甚至带著一丝疏离，“也没什么好记的。” 王建平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瞧你，当年那点事，也值当你记到现在？”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敘旧？”沈江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然。 “当然不是。”王建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盯著沈江越，“老沈，你儿子最近风头很盛啊。” “年轻人嘛，有衝劲是好事。”沈江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总比等我们这把年纪，想出风头，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好。” 王建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老沈，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太中听了。” “你儿子能吞併优能，应该是知道，优能是我的產业吧？” “而且，他还在记者会上公开喊话挑衅我，你说，这笔帐，我们该怎么算？” 沈江越抬眸看著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 “王总，商场上的事，向来都是各凭本事，不是吗？” 王建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沈江越！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他压低了声音。 “你回去告诉沈默，之前我提出的条件，现在依然有效。让他乖乖把技术交出来，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如果不交呢？”沈江越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王建平死死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不交，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我亲自来淮海，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想让你儿子，再经歷一遍你年轻时的那些事？” 沈江越沉默了两秒，隨后忽然低笑出声，打破了包厢里的压抑。 “王总，我已经退居二线了，这些事，你想谈，直接找我儿子就好。” “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如果有人敢伤害我儿子，敢动沈氏，那我这些年积攒的人脉，也不是摆著看的。” “王总在京海手眼通天，但在淮海，你未必能施展得开。” 王建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著，他重重地拍在茶桌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 “沈江越，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江越依旧坐著没动，抬眼看向他，“王总，请便。” 王建平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好，很好。”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隨后猛地將杯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沈江越，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儿子，能撑多久。”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口对峙的保鏢，也隨著他的离开，乌啦啦地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依旧守在门口。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依旧裊裊。 沈江越坐在椅子上，端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微微顿了顿，拨通了沈默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爸？”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沉稳。 “小默，王建平今天找我了。”沈江越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隱瞒，“他让我转告你，之前提的条件依然有效，若是不答应，他就要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沈默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轻声问，“爸，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江越笑了笑，“他还不敢在淮海对我怎么样。”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小默，王建平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你千万要小心。” “我明白。”沈默的声音依旧沉稳。 “还有，”沈江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如果实在扛不住，就回来跟爸说。” “沈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撑，爸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被人欺负得不敢还手的地步。” 电话那头，沈默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著一丝暖意，“爸，您放心，我有分寸。” 沈江越还想说些什么，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过头，才发现田沐恩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正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沈江越愣了一下，读懂了妻子眼底的意思，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句：“行了，你自己小心。” 掛了电话，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你什么时候来的？” 田沐恩把热茶稳稳递到他手里，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呢，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沈江越握著温热的茶杯，温和地笑了笑：“我不是带了不少保鏢吗？还有，刚刚怎么不让我好好叮嘱小默几句？” 田沐恩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老沈，你还没看出来吗？小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围著许汐顏转的小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心思，也有自己的打算，之前的记者会，还有优能那档子事，他处理得不是挺好的吗？” “既然你已经把公司交给他了，就该好好相信他，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把他护在羽翼底下。” 沈江越没说话，只是握著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的犹豫。 田沐恩又轻声补了一句：“孩子大了，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你相信他，他肯定能处理好，再说还有沈富在公司帮你盯著呢。” 沈江越握著那杯热茶，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该放手了。” 第272 章 网络赌博 许程已经在走廊的陪护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 那床硬得硌人，他浑身腰酸背痛，压根睡不踏实，就算醒著，眼皮也沉得像灌了铅。 他抬眼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icu那扇紧闭的门，重重地嘆了口气。 “妈，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过来。”他说著站起身，伸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回去？”黄秀正低头盯著手机上的直播数据，头都没抬，“你回去了，谁在这儿守著？万一你爸醒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许程不耐烦地抓了抓头髮，“我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实在撑不住了。” “程程，这节骨眼上，撑不住也得撑啊。” 黄秀皱著眉，语气软了些，又带著点急切：“要不，你明天再回去？我原本打算今天回去接著直播的。” “我停播这两天，掉了一万多粉丝，本来就没几个粉丝，妈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 “可是妈……” “別可是了，程程你听话。” 黄秀伸手拍了拍许程的肩膀：“这直播我必须做下去，不然以后咱们一家三口的衣食住行，靠什么维持？” “你姐之前也说了，咱们现在住的房子，都被她抵押出去了，就她那本事，能还上贷款吗？” “真等拖到最后，咱们八成得流落街头，不能不早做打算啊。” 许程被母亲念叨得心里更烦，忍不住抬脚踢了一下墙角的垃圾桶，咬著牙骂了一句：“臥槽，真烦！”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轻声问道：“请问是许正的家属吗？病人醒了，可以转出icu了。” 黄秀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醒了？真的醒了？” “是的，病人生命体徵已经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护士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先去办理一下转病房的手续吧。” “好好好，我马上去！”黄秀连忙推了许程一把，语气急切，“程程，你去办手续，我去看看你爸！” 许程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著缴费窗口的方向走去。 普通病房在六楼，是个六人间，许正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 黄秀衝进病房的时候，许正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睁著，目光有些涣散。 “老许！” 黄秀扑到病床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哽咽：“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嚇死我？” 许正慢慢转过头，眼神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你什么你？”黄秀抹了把眼泪，没好气地瞪著他，语气里带著又气又疼的怨懟，“你个丧良心的，是不是又去赌了？” 许正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 这时，许程也办好了手续，回到了病房。 他站在病床边，看著父亲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爸，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许正的目光闪了闪，悄悄偏过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黄秀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追问：“对啊老许，真的是赌场的人吗？他们下手也太狠了，差点就把你打死了！” 许正还是一言不发，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们母子俩。 “你倒是说话啊！” 黄秀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汐顏前天就报警了，现在你醒了，警察肯定会来问话的，你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他们说啊！”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民警掏出证件，出示给他们看：“我们是淮海市公安局的，过来了解一下许正先生的案情。” 许正的目光猛地一缩，缓缓点了点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民警在病床边坐下，拿出记录本和笔，语气平和地问道：“许先生，您还记得事发当时的情况吗？是谁打的您？您认识他们吗？” 许正张了张嘴，目光游移不定，半天，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不认识。” “不认识？”民警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那您还记得，他们为什么要打您吗？” 许正又闭上了嘴，低著头，一言不发。 黄秀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又催：“老许，你倒是说啊！你不跟警察说清楚，他们怎么帮你抓人？” 许程站在旁边，看著父亲那副心虚躲闪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他心里清楚，要是父亲真的是因为赌球被打，这事一旦说出来，父亲本身也涉嫌违法，到时候麻烦更大。 黄秀顺著儿子的拉扯看过去，对上他递过来的眼神，瞬间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抿紧嘴，再也不敢多说话。 两个民警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瞭然。 那个年纪稍大的民警收起了脸上的平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许先生，我们来之前，已经查过您的帐户往来，发现您涉嫌参与跨境网络赌博，这是明確的违法行为。” “我们需要您积极配合调查。” 许正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最终，在民警的耐心追问下，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黄秀开始做直播，许正就按捺不住，又偷偷染上了赌博的恶习，重操旧业。 他在一个非法赌球网站上输了不少钱，急著翻本，又借了高利贷，利滚利下来，整整欠了五百万。 催债的人那天在街边堵住了他，逼著他还钱，可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而且那些催债的人，似乎在找他之前，就已经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评估后觉得他根本无力还债，没了利用价值，就放话说要他拿命来抵。 就这样，对方对他下了狠手，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最后扔在了许家別墅的门口。 或许，那些催债的人，这会儿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第273 章 真的太像韩一凡了 “你有他们的联繫方式吗？”民警问道。 “他们、他们好像是境外的……”许正的声音细若蚊蚋，“电话是境外號码，打钱的帐户也在境外。” 民警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沉默了片刻，缓缓合上了本子。 “许先生，您参与跨境赌博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违法了。” “至於动手打您的那些人，既然是境外势力，我们这边能查到的概率非常小。” “所以，我们得提前跟您说清楚，这个案子，能破的希望不大。” “你们先专心治病，有任何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两个民警站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出了病房。 黄秀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猛地扑到病床边，一巴掌狠狠拍在许正身上。 “你这个杀千刀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赌赌赌！一天到晚就知道赌！他们怎么不直接一刀捅死你才好！” 许正被打得一阵剧烈咳嗽，却浑身无力，既没法还手，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许程站在一旁，看著父母一个歇斯底里地打，一个狼狈不堪地挨，心里烦躁得不行，转身走到了窗边。 黄秀的骂声还在病房里迴荡：“我看许汐顏也跟你一个德行，全都是废物！” “一个不听话，一个不爭气，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们这两个……”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他约莫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深色羊绒大衣，面容冷峻，眉眼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凌厉气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病房一圈，最后落在了黄秀身上。 “请问，许汐顏在哪？” 黄秀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门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男人面色从容，浑身上下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黄秀眼珠转了两圈，脸上的怒容不过几秒就换成了满脸殷勤的笑意。 她连忙从病床边站起来，快步走上前两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跟她在直播间里带货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这位先生，您是？” 倪鹤没有回答，目光再次扫过病房，在许正和许程脸上各停顿了一瞬，最后又落回黄秀身上。 “她父亲住院，她居然不在这儿？” “她……她工作忙，没在这儿。”黄秀陪著笑，“您找她有什么事吗？我是她妈，您跟我说也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倪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就要走。 “哎，您等等！” 黄秀连忙追上去，“您是汐顏的朋友吧？还是她的合作伙伴？” “她这会应该在公司呢，您知道她公司地址吗？我可以告诉您！” 倪鹤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把你女儿的消息告诉我，合適吗？” 黄秀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挤出笑容。 “哎呀，这有什么不合適的？一看您就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找她八成是为了短剧的事吧？” “汐顏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好好跟您约个时间地点，我跟您说啊……” 话还没说完，倪鹤已经冷冷地“呵”了一声，转身径直走出了病房。 黄秀站在原地，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妈，这人看著可不像是普通人啊。”许程凑了上前。 “我还没瞎！”黄秀皱著眉，“看他那穿著打扮，非富即贵，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 “嗯？”许程挠了挠头，“顶多就是个客户唄，妈你想啥呢？” “你懂什么？”黄秀白了他一眼，“沈家那边咱们是別指望了，你姐要是能嫁个好人家，咱们全家都能跟著沾光。” 许程听了，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许正闭著眼睛，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黄秀瞥了他一眼，又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然后拿起手机，低头翻起了自己的直播数据。 …… 与此同时，许汐顏正对著电脑屏幕，看著池楠新修改的剧本大纲。 看到一半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许总你好，我是倪鹤，经朋友介绍了解到贵公司，对你们的短剧项目很感兴趣，方便见面聊聊吗？” 许汐顏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倪鹤？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而且……凭她公司现在的口碑，哪个朋友会主动介绍客户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拿不定主意。 她现在的处境，任何主动找上门来的生意，都得格外警惕。 可偏偏，公司帐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要是没有新的资金注入，第二部剧的拍摄，恐怕会举步维艰。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条消息：“好的，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对方几乎是秒回：“今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许汐顏愣了一下，对方连她公司的位置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又犹豫了片刻，回復道：“好的。” 下午三点，许汐顏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头髮隨意扎在脑后，脸色带著几分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她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下一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了几分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眉眼，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嘴角微扬的轮廓，甚至是他坐著的姿態……都让她瞬间有些恍惚。 像，太像了。 这个男人，真的太像韩一凡了。 许汐顏的目光闪了闪，脸色不自觉地泛白。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倪鹤也在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人，比他之前搜到的照片里，要清瘦不少。 出眾的五官，即便不施粉黛，也透著一股清冷的美感。 难怪自己的外甥，会看上她。 “许总，请坐。”倪鹤沉声道，打破了沉默。 许汐顏努力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抿了抿嘴，在倪鹤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倪先生，您说对我的短剧项目感兴趣？” “对。”倪鹤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我看过你们的作品，虽然第一部下架了，但质量確实不错。” 许汐顏目光微动，追问道：“既然已经下架了，您是怎么看到的？” 倪鹤温和地笑了笑，淡淡说道：“我让人找的资源，下架的东西，网上总有人存著。” 这抹温和的笑容，又让许汐顏恍惚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第274 章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若不是对方的年纪比韩一凡大上许多，许汐顏或许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开了。 毕竟，韩一凡额头上那个狰狞的血洞，至今还会时不时让她做噩梦。 倪鹤像是没瞧见她脸上难看的神色，缓缓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许总，我不喜欢绕弯子。” 他抬手將名片轻轻推到桌面另一端，语气平淡：“我打算投资你的公司，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你觉得如何？” 许汐顏闻言，指尖动了动，却没有伸手去碰那张名片。 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这个估值，比她公司的实际价值，足足高出了一倍不止。 对於一家刚经歷抄袭风波、口碑彻底崩盘的小公司来说，这样的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有些反常。 “倪先生，您是不是对我们公司的估值，有什么误解？” 许汐顏抬起头，鼓足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我们公司现在的状况，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倪鹤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许总，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不接受。”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倪先生，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倪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却又刻意压著：“是投资款不够吗？你放心，这个我们好商量。” “不是条件不好，是太好了。”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唇，眼底带著一丝警惕：“好到让我觉得，太不真实了。” “倪先生，恕我直言，我们素不相识，您为什么愿意投这么多钱在我这个濒临破產的公司上？” 倪鹤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只是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 “许总，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那这个机会，我寧可错过。” 许汐顏站起身，微微頷首：“倪先生，谢谢您的认可，但我不能接受。”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诚然，她现在急缺资金周转，公司隨时可能撑不下去，但这个人来意不明，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来馅饼。 倪鹤坐在原位，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咖啡厅门口，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拒绝的名片，指尖轻轻摩挲著，嘴角渐渐扬起一个隱晦又满意的弧度。 …… 暮色渐渐降临，西郊墓园里一片寂静，连风都带著几分寒凉。 倪鹤站在两座新立的墓碑前，沉默地佇立了很久很久。 这两块墓碑都是用上好的花岗岩打造的，碑身光滑，碑前的鲜花也是刚换过的，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花白的光晕。 倪鹤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著姐姐的墓碑，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姐，这个新地方，你还適应吗？” “你放心，小鹤回来了，以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韩春绪那个混蛋，现在已经蹲在监狱里了，我往里面安排了人。” “我保证，他接下来的日子，只会痛不欲生，赎他欠你的债。”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那块墓碑，目光里满是复杂。 那是韩一凡，他从未见过面的外甥。 这几天，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看完了韩一凡生前所有的直播录像，还有他发过的每一条社交媒体动態。 那个年轻人，完美地继承了他们倪家的长相基因。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姐姐一模一样，温柔又內敛，藏著不张扬的善意。 直播间里，他总是双眸含笑，语气温和，耐心地回应著每一个粉丝的提问。 社交平台上，他的言谈举止更是谦和有礼，待人真诚，活脱脱一个人人称讚的十佳青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网友口中那般不堪的软饭男、毒贩？ 倪鹤的目光渐渐幽深，依他看，外甥最开始，一定是被许汐顏那个女人给害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若不是为了许汐顏，他怎么会去跟沈默对上？ 又怎么会因为沈默，惨死在那座冰冷的烂尾楼里？ “一凡，舅舅对不起你，来得太晚了，没能护住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愧疚：“但舅舅向你保证，那些害过你的人，沈默、许汐顏……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眼底却一片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许汐顏，確实长得很漂亮，也確实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但也正因如此，他有的是办法，一点一点磨掉她的骄傲，让她走投无路。 至於沈默…… 倪鹤的目光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要先毁掉沈默最在乎的东西，断了他的念想，然后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他本人。 最后，才让他痛痛快快地去死，告慰姐姐和一凡的在天之灵。 “姐，一凡，你们等著。” 倪鹤低下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两座墓碑，语气冰冷而坚定：“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暮色越来越浓，墓园里起了风，吹得衣角微微晃动，带著刺骨的凉意。 倪鹤將大衣裹得更紧了些，转身沿著石板路，一步步往山下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拉长，显得格外孤寂，又带著几分狠戾。 …… 淮海市南郊，沈氏智选写字楼的灯火依旧亮著几盏。 沈默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今天二楼装修收尾，他在里面待了將近两个小时，从装修效果的检查，到各类设备的调试，每一个细微的环节，他都亲自过了一遍。 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他才转身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准备回家。 南郊的夜晚格外安静，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大多是物流公司的大型货车，呼啸著驶过。 沈默打开车载音响，放著舒缓的轻音乐，缓缓驶出大路，拐进了一条离云鼎花园更近的小路。 这条小路他平时上下班也会走，走了无数次，几乎闭著眼睛都能摸清哪里有弯道，哪里有坑洼。 第275 章 是王建平 七八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车身忽然猛地一沉，紧接著，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沈默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迅速踩下剎车，车子往前滑了几米，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中间。 爆胎了。 沈默心里泛起一丝诧异，他从沈江越身上继承的习惯里，就有每天让专人检查车辆状况这一条，务必消除一切安全隱患。 按理说，他的车，绝不会出现这种突然爆胎的情况。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更有可能是——人为。 沈默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到半分钟，路边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了五六个人影。 因为光线太暗，沈默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隱约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拎著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沈默的眸子骤然一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身边的手机和车钥匙，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那几个人没有说话，脚步匆匆地衝到车前，二话不说就拧开了桶盖，將桶里的液体一股脑泼向车子。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瀰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推开车门，迅速下了车。 “还想跑？”其中一个人低喝一声，几个人见状，同时朝著他冲了过来。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沈默没有跑，反而迎著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主动冲了上去。 那个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勇猛，愣了一下，手里的汽油桶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沈默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面门上。 “啊——！” 那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子往后一倒，手里的汽油桶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桶里的汽油洒了一地，刺鼻的味道更浓了。 其余四个人见状，当即扔下手里的油桶，慌忙掏出可携式弹簧刀，一步步朝他围了过来。 沈默的目光冷得像冰，脸上没半分慌乱，只是不急不缓地往后退了几步。 前世在监狱里熬的那些年，他挨过数不清的毒打，也被逼著打过无数次架。 眼前这几个人，比起监狱里那些穷凶极恶的打手，还差得远。 退到一棵行道树旁，其中一个人已经率先冲了上来，手里的刀刃直刺沈默的腹部。 沈默身子一侧，轻巧避开那致命一击，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树干上狠狠摩擦。 手腕瞬间被磨得血肉模糊，腥气扑面而来。 那人疼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里的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默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胯下，那人当即跪倒在地，蜷缩著身子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硬著头皮一起冲了上来。 沈默弯腰，飞快捡起地上的弹簧刀，手腕一翻，反手挥了出去。 刀刃擦著其中一人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沈默没跟他们过多缠斗，趁另一人扑来的间隙，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將人狠狠摔在车门上。 “哐当”一声闷响，那人疼得昏死过去。 余下的两个人看著同伴接连倒下，嚇得浑身发抖，紧张地对视一眼，手里攥著打火机，不住地往后退。 “你、你別过来！再过来，我就一把火点了这里！” 他们的声音带著哭腔，显然已经慌了神。 沈默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起地上第一个被打倒的人，猛地朝那两人砸了过去。 “噗通”一声，其中一人被结结实实地砸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声“嘣”的闷响突然响起——打火机被他死死压爆了。 紧接著，火光瞬间冲天而起，被汽油淋透的车子和周围路面，瞬间被大火吞噬。 离大火最近的那四个人，衣服早在刚才的打斗中沾满了汽油。 不过转瞬之间，火苗就顺著衣角窜上了他们的身体。 一时间，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地上早已被他们泼满了汽油，这般挣扎，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唯一还没被火苗波及的那人，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身就撒腿往远处跑。 沈默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几步上前，一脚就將他踹回了火海之中。 “不！救命！沈默，救命啊！” 那人被火势逼得连连后退，哭喊著求饶，声音里满是绝望。 “沈总，冤有头债有主！真的不是我要杀你！” “是王总……不！是王建平！是他派我们来的，您要打要杀，找他去啊！” 沈默站在火光之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自己警惕性差一点，身手弱一分，此刻在大火里挣扎的，就是他自己。 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归於沉寂，只剩下火舌肆虐的“噼啪”声，在空旷的道路上迴荡。 沈默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110。 “喂，南郊物流大道附近，发生了一起火灾，有人被烧伤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嗯，我也是当事人。” 电话那头，接警员迅速记下地址和情况，语气严肃地说会马上派人过来。 沈默闻言，平静地掛断电话，目光落在那团越烧越旺的大火上，平静得有些反常。 火光之中，早已没有了挣扎的人影。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安全距离，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耐心等著警方和消防员到来。 期间，偶尔有几辆货车从道路两侧驶来，司机远远看到火光，都嚇得匆匆掉转车头，不敢靠近。 十分钟后，警车和消防车先后抵达现场，刺耳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笛声渐渐平息。 消防员迅速下车，熟练地拉起水带，对准大火全力喷射，水柱瞬间浇向肆虐的火苗。 第276 章 有人动了手脚 警方则有条不紊地拉起警戒线，一边疏散周边可能出现的路人，一边联繫交通部门，及时將道路封锁的情况同步到相关app上。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警戒线內。 李明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神色严肃，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沈默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外。 隨后，李明大步朝他走了过来，脚步急切。 “沈默，你怎么在这里？没受伤吧？” “没事，报警的人是我。”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李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確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才鬆了口气。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记录本，又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同事，脸上瞬间恢復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既然是你报的警，那你详细说一下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默抬眼，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车子，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从南郊物流大道出来，开车经过这条路的时候，车子突然爆胎了。” “我下车检查车况，就在这时，从路边衝出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拎著汽油桶。”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汽油泼在了我的车上，还有人拿出打火机点了火。” “我反应快，及时跑开了，他们反倒不小心让自己的衣服沾上了汽油，所以就被火烧到了。” 李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五六个人，自己把自己烧了？” 沈默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应该是吧，我当时跑得匆忙，没看清身后的具体情况。” “等我回头看的时候，他们已经浑身是火，在地上挣扎了。” 李明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警员走了出去，帮忙封锁现场、维持秩序。 李明合上记录本，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大火和忙碌的现场，又转了回来，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刚才没说实话，他们的死，跟你有关係，对不对？” 沈默抿了抿嘴，看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没打算隱瞒。 “有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故意让车子爆胎，就是为了引我下车。” “之后，这五个人就围了上来，往我车上泼汽油，想把我活活烧死。” 李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消防员抬到一边、已经焦黑变形的尸体，语气凝重：“就是他们？” “嗯。”沈默微微頷首，语气平淡，“他们混乱中不小心挤爆了打火机，引燃了汽油，算是自食其果。” “所以，我刚才跟你说的，也不算完全说谎。” 李明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语气低沉：“敢在淮海地界，对你下这么狠的死手……是王建平？” “嗯。”沈默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李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往沈默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沈默，王建平那个人背景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动的。” “而且这些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我们知道是他干的，也没有直接证据。” “我知道。”沈默轻轻頷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我没指望现在就能把他怎么样。” “不然，刚才当著你同事的面，我也不会说得那么含糊。” 李明皱著眉，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你先忙著处理现场吧，事情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李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著沈默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些正在勘查现场的同事，投入到工作中。 沈默重新靠在路边的树上，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穿著白大褂的法医，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焦黑的尸体，一一装进裹尸袋里。 晚风拂过，带著火光的灼热和淡淡的焦糊味，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无人察觉的寒意。 那五个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连身份都很难辨认了。 他刚才虽说简化了著火的经过，可最终结果，其实没什么两样。 毕竟，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泼汽油、点火，每一步都带著置他於死地的狠劲。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躺在火海里的，就该是他自己。 如今那些人玩火自焚，至於他……本就是正当防卫罢了。 现在简化过程，也只是他不想走那些繁杂的警务流程。 现场勘查持续了很久，李明一直守在现场指挥调度，时不时走过来，跟沈默確认几个细节。 一个多小时后，李明走到沈默面前。 “沈默，你先去队里做个笔录，做完就能走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默应了一声“嗯”，跟著他上了警车。 虽是深夜，警局里却依旧人来人往，几乎每层都有几间办公室亮著灯。 沈默被带进一间审问室，李明坐在他对面，旁边还坐著一个年轻警员，负责记录。 询问的过程很常规。 无非是一项一项问著事发的时间、地点，还有经过。 沈默的回答，和刚才在现场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细节，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问到那几个人的身份时，沈默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边路灯坏了，我没看清他们的脸。” “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李明又问。 “说了。”沈默顿了顿，缓缓开口，“他们说是王总派来的。” 李明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年轻警员也抬著头，看了沈默一眼。 第277 章 是不是低估那小子了 “哪个王总？”李明追问。 “不知道。”沈默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平淡，“他们没说全名。” 询问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李明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行了，你可以走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沈默点了点头。 “自己小心点。”李明看著他，目光里藏著几分担忧，“你身边，该安排几个保鏢了。” 沈默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警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裹著深冬的刺骨寒意。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夜空。 今夜月朗星稀，连一丝云朵都没有。 车已经废了，他只能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回云鼎花园。 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王建平果然名不虚传，下手又快又狠。 要不是上一世在绝境里磨炼出的身手，这会儿躺在火场里的，就是他了。 他轻轻按揉著红肿的手腕，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王建平非要取他性命，那他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 与此同时，淮海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王建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红酒杯已经空了大半。 他穿著一件深色睡袍，头髮有些凌乱，精神却格外好，一双眼睛里，看不出多少困意。 正准备再倒一杯红酒，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下属钱三打来的。 “说。”他指尖轻点接听，手上倒酒的动作没停。 “王总！不好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钱三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我派去的那五个人……全没了！” 王建平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没什么起伏，“怎么回事？” “具体过程我、我也不清楚，我按约定的时间联繫他们，根本联繫不上！” “后来我上网一查，物流大道那边烧死了五个人，应该、应该就是他们……” 王建平沉默了几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鷙，“沈默呢？” “网上没说他受伤，看评论区说，好像就是沈默那小子报的警，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废物！”王建平终於忍不住暴喝出声。 “五个人，对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搞不定，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我这些年养的，全是一群废物吗？！” “王总，这、这我也没想到啊！我本以为万无一失，还特意让他们找了个没有监控的路段。” 钱三在电话那头鬼哭狼嚎，显然是嚇得不轻。 “现在好了，他们五个为什么会被火烧死，咱们自己也查不到了！” “王总啊，您说咱们是不是低估那小子了？” “说不定他身手真的很好，警惕性也高，我看之前网上说，他连毒贩都打得过……” “够了！”王建平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找藉口。” “还毒贩，那个韩一凡，不过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罢了！” 电话那头，钱三瞬间不敢再说话了。 “你再去找人。”王建平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找几个真正能办事的，別再找这种废物。这次，不许再失手。” “……明白。”钱三喏喏地应了一声。 王建平掛了电话，隨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刚倒好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沈默的命，还真是硬。 不过没关係，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王建平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他搞不定的人。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王建平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见来电显示是罗浩，皱著眉接了起来。 “是京海那边有什么事？” “王总，这边有件事，得跟您匯报一下。”罗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促。 “说。” “nh互联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准备进军华国市场，正在找合作伙伴，首站就选在了淮海。” 王建平的目光骤然凝住，“淮海？確定不是京海？” “对，就是淮海。”罗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说，他们是衝著沈氏的那个ai模型来的。” 王建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nh互联，那可是亚洲数一数二的网络技术公司。 他早就盯上这家公司了，一直等著他们进军国內市场，好趁机谈合作。 可谁能想到，中途杀出了沈氏这么个变数。 要是nh互联真的跟沈氏搭上线，那万腾，就彻底被动了。 “消息准確吗？”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准確。”罗浩的语气十分篤定，“nh互联的市场部总监下周一到淮海，听说武胜意那边，已经在安排接待了。” “武胜意？”王建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老狐狸！”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他们要先去淮海，那万腾也去。” “这样，罗浩，你先把咱们的技术白皮书、市场数据这些，全部整理好，做成匯报材料。” 罗浩立刻应道：“明白。那考察的申报……” “以万腾的名义申报，就说我们也有意在淮海布局ai產业，申请参与考察。” 王建平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带著篤定：“你放心准备，淮海这边不敢拒绝万腾。” “我们一定要在沈默之前拿下nh互联。” “是，我马上去办。” 电话“咔嗒”一声掛断了。 王建平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其实他原本打算在淮海速战速决，赶紧解决掉沈默，剩下的沈氏眾人，自然就好办了。 可偏偏nh互联突然插了进来，他不得不临时调整策略。 钱三他们上次一击未成，已经打草惊蛇，短时间內，想除掉沈默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要是让沈默拿下了nh的合作，沈氏的估值至少要翻三倍。 到那时候，万腾再想动沈氏，只会难上加难。 所以，nh的这个合作，万腾必须抢下来。 就算最终拿不到，也得把这潭水搅浑，绝不能让沈默得手。 想到这里，王建平睁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客厅左侧的臥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第278 章 现在最好按我说的做 王建平皱了皱眉，把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房门关著，只有一道细细的门缝，透出来一丝暖光。 他伸手拉开门，暖黄色的灯光里，一个单薄的小身影正站在门口。 王诗语穿著一身印著小星星的蓝色睡衣，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洋娃娃，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赤著小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王建平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怎么还没睡？站在门口做什么？” 王诗语歪了歪小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的客厅。 “爸爸，你刚才在打电话吗？我听到声音了。” “跟你没关係，回去睡觉。”王建平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依旧冷硬。 王诗语没有动，抱著洋娃娃，眼神里满是好奇：“爸爸，你刚才是不是在跟人说沈默哥哥？” 王建平猛地一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伸手一把抓住了王诗语的手腕。 “沈默哥哥？你认识沈默？” “嗯……爸爸，你拽疼我了！”王诗语小嘴一瘪，下意识地挣扎著往后退。 可王建平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语气逼仄：“赶紧说！你为什么会认识沈默？” 王诗语的眼眶红了，一副要哭又强忍著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隔壁臥室门口传了过来。 “小语，太晚了，该去洗澡睡觉了。” 话音刚落，隔壁臥室的门被梁兰轻轻推开。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脖子上依旧围著那条厚厚的围巾，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一出现，王建平的目光沉了沉，缓缓鬆开了握著王诗语的手。 王诗语看到妈妈，立刻收起了委屈，乖乖点了点头：“哦。” 她又巴巴地看了王建平一眼，抱著洋娃娃，小步跑进了浴室。 梁兰站在门口，目光从女儿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了王建平脸上。 王建平靠在女儿臥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也直直地看著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平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又低又沉：“梁兰，你最好给我看好她，別再让她到处乱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兰的脸，又落向隔壁王诗语的臥室：“淮海不比京海，你们少在外面拋头露面。” 梁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最终却什么也没笑出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最后，她只是沉默著，把视线转向了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是淮海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藏著无数人的悲欢与琐碎。 看了片刻，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王建平一眼就看穿了她笑容里的嘲讽，语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最好按我说的做。” “你该知道，你带著她私自跑到淮海，就已经越界了，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帐。” “算帐？” 梁兰转过头，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伸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额前垂落的碎发。 “你把我公司弄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倒先跟我算起帐来了？” 那沙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隱忍的怒意，王建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半晌才沉沉开口：“公司的事我自有考量，不是你该操心的。” “王建平！”梁兰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依旧沙哑得让人心里发闷，“优能是外公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你到底还要折腾到什么地步？” 王建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移开视线，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梁兰看著他这副样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小语不喜欢这家酒店，我要带她回之前我们住的地方。” 王建平闻言，眉宇间的阴云瞬间浓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允许你们继续留在淮海，已经是破例了，你別得寸进尺。” 梁兰盯著他看了几秒，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加深。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转身推开隔壁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没有太大的声响，却像是关上了一颗早已疲惫的心。 或许，她的情绪，早就被这些年的纠葛，耗得一乾二净了。 王建平站在走廊里，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幽深。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开了的红酒，又倒了满满一杯。 …… 第二天一早，中越国际大厦。 沈默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在办公桌后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於清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胸膛剧烈起伏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林跟在她身后，一脸纠结，想拦又不敢拦。 看到门被推开，他为难地看了看於清月，又看了看沈默，眼里满是无奈。 沈默很快反应过来，对著小林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於清月还没平復下来的喘息声。 沈默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可於清月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接扑到他身前，语速快得有些急切：“沈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说著，她一把拉住沈默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他。 正面看够了，她又快步绕到他身后，从后脑勺一直看到脚踝，又顺著脚踝移到他的手背，看得又慢又认真。 沈默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没有躲，就那样乖乖站著让她看，甚至还十分配合地慢慢转动身子，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於清月皱著眉，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又把他打量了好几遍。 確认他身上没有半点包扎的痕跡，也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她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我早上起床看新闻，才知道南郊昨晚出事了。” “我在评论区翻了好久，后来看到有人说，是你报的警。” “我急著给你打电话，可怎么打都打不通，我……” 说到这儿，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第279 章 我真的没事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掩饰自己的狼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唧唧的样子。 可眼泪这东西就是这样，越刻意去忍，就越忍不住往下掉。 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裤兜，想拿出手机看看。 裤兜里空空的，他这才猛然想起，昨晚打斗的时候，手机早就被摔坏了，一直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拉著於清月，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没事。” 他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里，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別哭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被沈默这么一安慰，於清月反而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断断续续地问他。 “昨天……昨天晚上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默没有急著回答她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茶水柜旁，拿了一只乾净的玻璃杯，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於清月面前。 “先喝点水，冷静一下，等你情绪缓过来，我们再慢慢说。” 於清月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杯温水上，没有移开。 没过多久，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不少，抬起头看向沈默，轻声说：“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默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有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想把我烧死。”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提现场冲天的火光，也没有说当时的凶险，可於清月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抿了抿髮白的嘴唇，抬眼看向沈默，声音轻轻的：“是王建平做的？” 沈默沉默了一秒，缓缓点了点头。 於清月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急忙拉住沈默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沈默，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啊，赶紧请个保鏢！” “这次你是运气好，侥倖躲过去了，可下次呢？” “万一他们蹲在你家门口等著，万一他们手里有枪，万一……” 沈默看著她一脸焦急、生怕他出事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 重生回来之后，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报仇，怎么把沈氏做大做强，怎么阻止於清月那场致命的车祸。 他却忘了，在这个过程里，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光他的父母会伤心欲绝，就连於清月，大概也会彻底崩溃吧。 “好。”他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请。” 於清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追问：“那你什么时候请？” “现在就请，沈家老宅那边一直养著些人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调几个过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默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其实，今天早上起床之后，他就已经打算调人过来了。 重生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命运给予他最大的馈赠。 上辈子走过的弯路、吃过的亏、受过的苦，他比谁都清楚。 这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白白浪费在那些宵小之徒手里。 於清月望著他真诚的眼睛，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情绪也彻底平復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鬆开沈默的手，低头端起桌上的温水，大口喝了一口，又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復了七八成的镇定，轻声说：“你赶紧忙工作吧，我不打扰你。” 说著，她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默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问：“你这是？” “我今天就在这儿画设计图。” 於清月头也没抬，手指已经摸到了电脑开关，语气里带著点理直气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怎么，在你办公室借个地方用用，应该不算过分吧，沈总？” 沈默听著她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丫头，刚才还说放心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被嚇坏了，怕他再出什么事，所以才想寸步不离地守著他。 “行。”他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著门口喊了一声：“小林，进来一下。” 小林好像早就候在门口似的，一点都不拖沓。 沈默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紧接著，小林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一副隨时待命的模样。 “沈总？” “在办公室里再加一套桌椅，清月要用。”沈默直接吩咐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坐在沙发这儿就行，不用特意……” 於清月抬起头，连忙推辞，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林打断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总，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话音还没落，小林就已经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耽误了事情。 於清月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沈默，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助理，效率也太高了点吧。” 沈默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很快就会送过来的。” “好。”於清月抿了抿嘴唇，这次没有再推辞。 她抱著电脑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著，目光却总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向沈默，像是要反覆確认，他还好好地坐在那里。 沈默用余光察觉到她的视线，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不到十分钟，小林就带著两个行政部的同事，再次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他们搬著一套简约的白色办公桌椅，动作轻缓，生怕打扰到屋里的人。 桌面不算太大，刚好能放下一台笔记本电脑，再摆上几本资料，不多不少。 他们把桌椅安置在靠窗的位置，那里採光特別好，而且离沈默的办公桌有一段距离。 这样一来，两个人既能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又能隨时看到彼此。 摆好之后，小林转过身看向於清月，恭敬地问：“於小姐，您看这个位置可以吗？不行我们再调整。” “可以，谢谢你们。”於清月站起身，对著小林和那两位行政部的同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客气。 小林连忙摆了摆手：“於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280 章 老宅那边调四个人过来 说完，他就带著那两位同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於清月把电脑搬到新的桌椅上，坐了下来，熟练地打开了设计软体。 她今天確实有不少工作要做，於家打算在郊区新增一个超市网点。 郊区的消费群体，跟市中心的不太一样，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设计出合適的超市货架。 沈默看著她认真的样子，也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滑鼠点击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音，偶尔响起，格外悦耳。 过了一会儿，沈默处理完手头的一份文件，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於清月的方向。 她正对著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著，手指悬在滑鼠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看样子，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恍惚间，沈默竟有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他们並肩坐著，各自忙碌，却又彼此陪伴。 他中学那会儿，有段时间和於清月是同班。 那时候於清月就坐在他斜前方，跟他俩现在的方位，莫名有些像。 每次他抬头看黑板，总能瞥见她安安静静听课的身影。 只是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许汐顏。 没撑过两个星期，他就托沈江越，把自己的班级调到了许汐顏那边。 沈默抿了抿嘴角，收回落在於清月身上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沈富的头像。 “富叔，王建平来淮海了，帮我查下他住哪家酒店，越快越好。” 按下发送键，他又补了一条消息。 “另外，老宅那边调四个人过来，要身手最好的。” 沈富的回覆很快：“收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既然王建平已经先动了手，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不如先下手为强。 与其被动等著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 只要王建平死了，眼下所有的麻烦，应该就都能解决了。 至於手段狠不狠——对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根本没什么道义可讲。 医院这边，许正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得很，但比起刚转出icu那会儿，已经好了不少。 他能自己坐起来，也能在人搀扶著的情况下，慢慢走几步。 可还是没法独立行走，吃喝拉撒这些事，都得靠人伺候。 大概是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他最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 许程坐在陪护椅上，看著父亲又一次按了呼叫铃要水喝，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爸，你忘了？三分钟前你才刚喝过水啊。” “又渴了。”许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力气。 许程嘆了口气，不情愿地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许正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就递了回来，闭上眼睛继续躺著，没再说话。 许程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游戏群里好多人都在艾特他。 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上线，游戏排名掉了一大截。 他看了眼床上闭目养神的许正，又扫了一眼临床正在忙活的护工。 他们住的是六人间，没住满，除了他们父子俩，就只有靠门的两张床住了患者。 那两位患者看著子女都挺忙，从头到尾都是护工在照顾。 许程看著正在给隔壁床换尿袋的护工，忍不住站起身，走向了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的黄秀。 “妈！” 黄秀瞥见他，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对著电话那头柔声道。 “哎哟哥，你听错啦，人家还没结婚呢，哪有人喊我妈呀？” 她顿了顿，像是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又笑了两声。 “我这会儿在超市呢，旁边小孩多，吵得很……好好好，那你先忙，下次直播可得帮我撑撑场面啊。” 掛了电话，她才没好气地看向儿子：“没看见我在打电话吗？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 许程压低声音：“爸现在情况也稳定了，要不咱们也请个护工吧？” “请护工？”黄秀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上哪儿凑钱请护工？” “我姐给的钱还剩不少呢，爸在icu也没待几天，根本没花多少。” 许程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著点恳求。 “妈，你看这几天你也没睡好，我也累得快扛不住了，就请个护工吧。” “实在不行，后面缺钱了，再问我姐要就是。” “现在是花钱照顾她亲爸，她没道理不管不顾。” 黄秀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床上的许正，又瞥见儿子眼底的青黑，终究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这就去问问护士，有没有靠谱点的护工。” 当天下午，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工阿姨就到岗了。 护工阿姨姓王，话不多，手脚看著挺麻利，说是有五年多的护理经验。 许程看著她走进病房，坐在陪护椅上翘著二郎腿，抬著下巴问道。 “你多大了？干这行多少年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黄秀，好像没料到做主的会是个年轻人。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著回答：“我今年四十九，干这行都十多年了。” “十多年？”许程故意装模作样地挑了挑眉，“那你都照顾过什么样的病人？像我爸这种情况，你有经验吗？” “您放心，我有经验的，”王阿姨笑得很温和，“脑梗的、骨折的、术后需要护理的，我都照顾过。” “哦，”许程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那你晚上能起夜吧？我们要的是二十四小时陪护。” “能，您儘管放心，我都习惯了，晚上只要病人有一点动静，我都能醒。” 王阿姨回答得乾脆利落，没半点含糊。 许程见状，跟黄秀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之后，黄秀拉著王阿姨，细细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又把许正要吃的药，一样一样指给她看，生怕出错。 十几分钟后，母子俩看著床上已经睡熟的许正，悄悄转身走出了医院。 许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解脱地感慨：“可算能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第281 章 充值大礼包 黄秀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顾虑：“就是没跟你爸说一声，等他醒了知道了，又该发脾气了。” “发就发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人。” 许程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妈，你別想那么多，咱回家后该休息休息，该直播直播，护工比咱们专业多了，你就放心吧。” 黄秀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多念叨，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下午三点多，母子俩终於回到了许家別墅。 几天没回来，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气早就停了。 黄秀皱了皱眉，赶紧去把暖气打开。 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后，她立马拿起手机，琢磨起晚上的直播內容。 这几天没怎么直播，粉丝掉了不少，评论里全是吐槽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赚了点钱就偷懒。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把人气给拉回来。 许程则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还是自己家的床舒服啊。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登录了游戏。 游戏刚一打开，公会群就炸了锅。 “臥槽，程哥终於活过来了？” “我还以为程哥弃游了呢，上次公会战最关键的时候，你突然掉线了！” “程哥，快进副本，就差你一个人了！” 许程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咧了起来，快速打字回復。 “来了来了，最近家里有点事，忙完就赶紧上线了。” “什么事啊？该不会是被哪个漂亮妹子缠住了吧？” “滚蛋，给哥两分钟时间，哥带你们飞！” 说完，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游戏商城，查看最新的活动。 看著商城里的全服限量皮肤、稀有坐骑，还有新增的强化材料包，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开了充值页面。 看著熟悉的充值档位，他指尖按了下指纹，十来个648元的大礼包，一个接一个地到帐。 紧接著，他大手一挥，把新活动里的所有奖励，一次性扫了个空。 穿上新皮肤，骑上新坐骑，游戏人物的战斗力数字，噌噌往上涨。 看著自己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排行榜前十，他得意地笑了，至於手机里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简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样，他在游戏里鏖战到凌晨，另一边的许汐顏，却还陷在一堆琐事里，忙得脚不沾地。 她站在长桌前，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员工。 “……暂时的计划就是这样，咱们预算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 池楠皱著眉，手指快速翻看著面前的项目大纲，语气里满是不確定。 “所以许总，你的意思是，这个大纲先搁置，重新写一部贴合当代年轻人生活的情景喜剧？” “而且，集数还得控制在十二集以內？” 许汐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对，拍一集发一集，先看看观眾的反响再说。” “那这跟咱们平时刷的短视频，有什么区別啊？” 马鑫抬起头，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赞同，直直看著许汐顏。 “许总，资金紧张咱们可以想別的办法省，但不能用这种方式將就啊。”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指尖一动，调出了大屏幕上的ppt，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当下最火的短视频app图標。 她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你说对了，这次咱们就是要往短视频平台上发。” 说著，她点开另一个表格，语速放缓了些：“服装就用大家平时穿的日常款，化妆咱们自己动手，道具方面也儘量省，能凑合用就不额外花钱。” 池楠和马鑫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透著几分纠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马鑫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顾虑：“许总，如果真是这样，就更没人愿意跟咱们合作拍戏了。” “之前的抄袭风波影响太大，本来那些演员和经纪公司就怕沾到咱们，影响他们自己的口碑。” “现在咱们还要拍这种超短剧，发在短视频平台上，估计更没有演员愿意接了。”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唇，侧过头，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疲惫。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拔出插在电脑上的u盘，声音轻缓：“我知道了，今天太晚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上午十点，通知所有员工到会议室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池楠和马鑫听著，心里依旧满是疑惑，但看著许汐顏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再多问。 两人站起身，对著许汐顏微微躬身：“那我们就先走了，许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许汐顏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目送著两人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才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沈氏集团的官网。 她这才真正体会到，白手起家有多难，把一个公司经营好，更是难上加难。 她忍不住想，沈默当初接手沈氏，还要推动公司转型，到底是顶著多大的压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一声轻轻的嘆息落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她趴在桌子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官网首页宣传图上，那个正弯腰签字的年轻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终於席捲了她，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绵长而微弱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许汐顏是被胳膊上传来的又麻又疼的感觉弄醒的。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办公室，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里一紧，连忙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 上午十点，会议室里整整齐齐坐了九个人。 除了池楠和马鑫，剩下的七个员工里，有三个是剪辑师。 两个负责道具和场务，一个做行政，还有一个是刚来不到一周的法务。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步伐从容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开门见山。 “新剧的资金不够，合適的演员也找不到，所以我决定，这部戏，我们自己拍。” 第282 章 短剧爆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自己拍？”池楠手里的笔猛地顿住，眼里满是诧异，“许总，你这话的意思是……” “角色我们自己演，服化道还是按之前说的，能省则省，场景用实景，不搭棚。” 许汐顏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知道大家都不是专业演员，但这部戏我们定位成生活情景喜剧，本色出演，反而会更真实，更有代入感。” 马鑫闻言，沉吟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个办法可行啊！不管是短剧还是短视频，能火的关键都是热度，咱们找演员，说白了也是为了热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许汐顏，欲言又止：“而我们……我们最不缺的就是热度，只要剧本过关，咱们自己演，也不是不行。” 又想了想，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提议：“如果真要自己演，许总，我建议按我们每个人的性格来调整角色，这样演起来也更自然。” “嗯。”许汐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池楠，“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池楠，你本身就是编剧，最了解每个角色的性格，执行导演这个位置，就麻烦你兼任了。” “马鑫，你负责掌镜，后期剪辑也交给你，剩下的人，就根据自己的性格特点，来分配对应的角色。” 其余几个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也有人眼里写著毫不掩饰的抗拒。 “许总，我不行的……”行政小杨犹豫了半天，还是举起了手，声音怯生生的。 “我、我从来没演过戏，也没什么表演天分，我怕拖大家后腿。” “没关係，咱们隨拍隨定，你不用太紧张。” 许汐顏温声安抚著，语气柔和：“拍摄的时候，如果实在觉得不適合这个角色，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只希望大家能尽力去尝试一下。” 小杨听了这话，明显鬆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和忧心忡忡的小杨不同，法务老赵倒是一脸兴奋，眼睛都亮了。 “许总，那我演什么啊？我年轻那会儿，就特別想演戏，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圆了年轻时的梦想。” 许汐顏看著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这个，就得看我们池大编剧怎么安排啦。” 池楠无奈地用手拄著下巴，哭笑不得地开口：“行吧，我今天儘量把每个人的人设卡做出来。” “嗯，关於人设的事，等散会了，我们两个再详谈。”许汐顏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许汐顏又详细说了一遍这部超短剧的具体计划，又简单鼓舞了一下大家的士气，便宣布散会了。 因为是隨写隨拍隨发布，节奏拉得很紧，所以第二天晚上，第一集的內容就顺利拍摄剪辑完成了。 一开始，不管是许汐顏，还是其他员工，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这样一部没有专业演员、低成本的短剧，能不能被观眾接受。 但也正因为这份没底，大家在拍摄的时候，都格外紧张，也格外认真。 这份不经意间的紧张，反而让这部情景喜剧，多了几分真实又好笑的喜剧元素。 整体拍摄下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得多。 许汐顏认真看了一遍成片，心里渐渐有了底。 她拿起手机，直接在短视频平台註册了一个公司官方帐號，准备发布第一集。 池楠一直坐在她身边，看著她的操作，脸上满是担忧。 “许总，咱们真的不在红橙平台发吗？” “那边的流量比这些短视频平台大得多，而且分成也更稳定，风险能小一些。” 许汐顏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平静地解释：“红橙平台流量大，但竞爭也更激烈，而且他们要求一次性上架所有剧集。” “我们现在成本有限，最需要的就是观眾的及时反馈，根据反馈调整后续的內容，先这样试试吧，说不定会有惊喜。” 池楠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听你的。” 傍晚五点整，第一集准时发布。 视频的封面是马鑫设计的，走的简约风，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著剧名《我们的世界》。 封面下方，还跟著这一集的小標题：打工人的一天。 这部短剧的时长，比市面上常见的短视频短剧要长一些，足足有十多分钟。 內容很简单，讲的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从早上挤地铁、被领导批评、再到加班到深夜的真实日常，没有夸张的剧情，却处处透著打工人的心酸与无奈。 下班铃响后，几个上班族揣著一身疲惫，拐进了“我们的世界”火锅店，约著朋友吃顿夜宵解乏。 几个主要角色也趁著这股烟火气，陆续推门走了进来。 这段情节没什么复杂的弯弯绕绕，胜在台词够实在，演员演得也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做作的痕跡。 许汐顏把剪辑好的剧作视频发出去后，没再多盯著后台，转身就去忙別的事了。 一开始，视频的数据涨得慢得可怜。 发出去整整一个小时，播放量才几百，点讚数勉强刚过一百，评论更是没几条，冷冷清清的。 直到晚上八点，播放量才慢慢往上爬，凑到了三千多。 许汐顏盯著屏幕沉思了片刻，拿起手机，把视频转发到了自己所有的社交帐號上，帮著宣传。 果然，就像马鑫之前说的，他们从来都不缺热度——毕竟许汐顏自己，在网上就是个自带爭议的热议人物。 她这一转发，视频的点击量瞬间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成倍往上涨。 到了深夜十点，数据彻底炸了。 “许总！你快看！” 池楠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带著颤，激动地指著电脑屏幕。 许汐顏赶紧凑过去，就见后台的数据一直在疯狂跳动，停都停不下来。 播放量从一万窜到五万，接著又衝到十万、二十万……一路飆升没有尽头。 点讚数也跟著疯涨，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一万、两万……眨眼就翻了几十倍。 评论区更是彻底炸了锅，一条接一条的评论刷个不停。 第283 章 黑红也是红 “臥槽，这不就是我本人吗？早高峰挤地铁那段，简直跟我每天的经歷一模一样！” “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天挤地铁，就被一个小孩尿了一身，尷尬死了！” “標籤不是喜剧吗？怎么看著看著就哭了？后面他乡遇故友那段，也太好哭了吧？” “这下面的標籤是希延传媒，这不就是许汐顏的公司吗？” “楼上的，这就是她们公司拍的，我就是看到许汐顏转发，才点进来的。” “她该不会又偷了谁的创意吧？不行，我得全网查一查，不能让她矇混过关！” 许汐顏看著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视频已经衝上了短视频平台的热门榜，稳稳排在第十五位。 而且名次还在一点点往上走，势头特別猛。 “许总！我们成功了！” 池楠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在后台都收到好多催更的消息了！” 许汐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这可真是，黑红也是红啊。” “咱们趁热打铁，池楠，今晚咱们俩加个班，把第二集的剧本写出来，爭取做到日更。” “一定一定！”池楠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里闪著光，“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肯定能接住这波热度！” 许汐顏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得做长期打算，如果后续观眾反馈一直不错，咱们就接著往下拍。” “好！”池楠用力点头，干劲十足，“我一会儿就跟马鑫沟通，敲定明天的拍摄角度！” 许汐顏看著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虽然一开始走得磕磕绊绊，起步格外艰难，但至少，她和身边这些人，都没有放弃。 …… 周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外面还灰濛濛的，市经济局的会议室里却已经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今天是nh互联市场部总监来淮海考察的日子，武胜意特意把接待会安排在了局里的大会议室。 为了这次接待，他做足了准备，除了沈氏集团，淮海市所有有点名气的科技企业，都收到了邀请。 就连淮海市周边几个城市的企业，也都闻风而动，託了各种关係，申请来参加这次接待会。 谁都清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没人想错过跟nh互联搭上线的可能。 当然，这些非本地的企业，座位都被安排在了会议室的边边角角，算不上显眼。 早在昨天晚上，会议室就已经被布置成了小型会场的样子。 主席台上摆著几排桌椅，下面则是一排排整齐的观眾席。 主席台的正对面，立著一块三米高的led大屏幕，上面正循环滚动著淮海市的城市宣传片。 此刻，武胜意正拉著工作人员，一遍遍地確认著接待的最后细节，不敢有半点马虎。 跟武胜意一样起得很早的沈默，是除了经济局的工作人员之外，第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人。 武胜意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前排靠过道的那个座位，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沈默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上前寒暄，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座位旁，坐了下来。 小林坐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里面装著沈氏的相关资料。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其他企业的代表也陆续走进了会议室。 小林回头扫了一眼，凑到沈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沈总，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 沈默微微頷首，也回头看了一眼，刚转过头，就有不少企业负责人热情地凑了过来，跟他攀谈打招呼。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原本还算和谐的会议室气氛，瞬间就变了味，那些围在沈默身边的人，也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有些微妙。 沈默的目光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没说话。 进来的人是王建平，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皮肤保养得很好，但脸上的皱纹还是藏不住，能看出岁月的痕跡。 薛茹跟在他身后，还有四个穿著黑衣的助理，一行人走过来，排场十足。 “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总，好久不见啊，您最近气色可真好！” “王总，您也对nh互联的这个项目感兴趣？” 一时间，之前围在沈默身边的人，全都调转方向，簇拥著围到了王建平身边，脸上掛著殷勤又热切的笑容。 王建平一一跟眾人握手，隨口寒暄了几句，语气温和，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都是老朋友了，別这么客气。”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孤零零坐在前排的沈默身上。 沈默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建平也淡淡点了点头，隨即收回目光，被眾人簇拥著，走到前排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小林再次凑近沈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沈总，万腾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他们之前跟咱们……” “我知道。”沈默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用管他们，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小林点了点头，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那些围著王建平恭维的人还没散去，又有几波人凑上去递名片、套近乎，生怕错过了机会。 沈默坐在座位上，看著那些人脸上刻意討好的笑容，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商场本就如战场，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 万腾是科技领域的老牌龙头企业，那些人想巴结王建平，也情有可原，没什么好意外的。 眾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武胜意见时间差不多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了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能来参加这种规格接待会的，个个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开始了。 眾人纷纷止住了话头，自觉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得笔直。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武胜意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口说道：“各位，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接待会。” “nh互联的市场部总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请大家稍安勿躁，再耐心等一等。”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眾人，最后在沈默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今天的流程很简单，先由nh互联的总监，介绍他们本次考察的意向和需求。” “之后，各位企业代表依次介绍自己公司的情况和优势。” “nh互联的总监，会根据大家的介绍，决定后续跟哪些企业进行深入接触和洽谈。” 第284 章 简单介绍一下公司的技术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武胜意压根没去理会，径直继续说道。 “我只强调一点，今天时间有限，每个企业的介绍时间必须控制在五分钟以內。” “一旦超时就会被打断，还请大家务必把握好时间。”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凑到武胜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武胜意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原本平和的表情，渐渐变得愈发郑重。 “各位，nh互联的总监已经到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沈默也缓缓抬起头，朝著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本能地眯了起来，原本从容淡然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如刀。 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身著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面色看著平和，气质也透著几分儒雅。 可这不过是初看之下的印象，若是仔细去瞧，便能发现他眸底藏著的冷峻与凌厉。 最关键的是，他那轮廓分明的五官，眉宇间的弧度，竟和韩一凡有七分相似。 沈默很快便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上一世，直到他离世之前，都从未听说过韩一凡除了韩春绪之外，还有其他亲人。 所以，这应该只是巧合吧。 毕竟，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毫无血缘关係，却长得十分相似的人。 沈默心中思绪百转之际，台上的武胜意已经开始介绍起来。 “各位，这位就是nh互联市场部的倪鹤总监。” 倪鹤脸上掛著儒雅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走上主席台。 “各位好，我是倪鹤。”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又带著几分磁性，一开口便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这次来淮海，想必大家也能猜到目的，主要是为nh互联寻找合適的合作伙伴。” “我们所需要的，是在ai领域拥有核心技术的公司，所以技术实力，会是我们考察的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身体礼节性地往后退了半步，和武胜意站在了同一位置。 武胜意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顺势接过了话头。 “那我们就按既定顺序来，先从……” “武局，”倪鹤忽然含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必按顺序来，我对华国市场不算太了解，我觉得……” 倪鹤的目光缓缓从台下扫过，不经意间瞥到了沈默，隨即顿住了脚步。 “他是谁？这么年轻就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不简单吧？” 一直安静坐在前排正中央的王建平，见倪鹤的目光落在了沈默身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翻涌不休。 怎么偏偏注意到了沈默？注意到谁不好？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主动开口解围。 “倪总监，那位是沈氏集团的沈总。”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补充道：“沈氏之前是做房地產的，最近这阵子才转型做ai。” “实不相瞒，沈氏转型的速度，在业內堪称史无前例。” “哦？”倪鹤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王建平桌前的名牌上稍作停顿，隨后落在了王建平脸上。 “王总別开玩笑了，房地產转ai，哪有那么容易？” 王建平的笑容愈发深邃，眼角挤出些许细密的细纹：“倪总，我怎么敢跟您开玩笑？” “您要是不信，可以上网搜一搜，前阵子沈氏的新技术还上过热搜呢！” “虽然有不少业內专家质疑他们的技术来源，但……” 他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笑容满面：“但沈总也亲自力证，他们的技术不存在抄袭问题，所以沈氏转型快，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足够过硬吧。” 他这几句话，看似是在给倪鹤介绍沈氏，甚至还顺带夸讚了沈氏的技术。 可实际上却字字藏锋，无论是技术来源，还是抄袭问题，每一句话都在暗中暗示著什么。 毕竟，隔行如隔山。 尤其是传统房地產企业，和ai科技企业，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所以，若是没有什么猫腻，沈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转型，还做出了成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企业代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各异。 站在主席台上的武胜意，脸色微微变了变，连忙笑著打圆场。 “王总说得没错，沈氏確实是咱们淮海市转型最成功的企业之一。” “短短半年时间，就从房地產跨界到ai领域，还做出了全球领先的產品，这在咱们淮海市，绝对是头一份，別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说著，他看向王建平，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所以说啊，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尤其是在科技这一块，咱们这些老傢伙，是真的快要跟不上步伐咯。” 倪鹤听著两人的对话，目光在沈默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沈总，能不能上台，简单介绍一下你们公司的技术？”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隨意，可目光却直直地盯著沈默，客套之中，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对你们的產品很感兴趣，也挺好奇，你们的技术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眾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沈默，眼神里夹杂著同情、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王建平听到这话，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椅子上，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的话终究是影响到了倪鹤，你看，倪鹤这不是已经开始试探沈默了吗？ 当著这么多同行的面，沈默若是说得太详细，公司的核心技术就有可能暴露。 可若是说得太浅显，又会显得沈氏根本没什么真东西，只会让倪鹤心里的怀疑更重。 所以，不管沈默怎么说，到最后都会成为眾人的笑柄。 小林悄悄凑近沈默，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沈总，要不……” 第285 章 自我学习的AI 沈默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面色依旧平静，步伐从容地走上了主席台。 站定之后，他扫了一眼台下的眾人，最后將目光定格在了倪鹤身上。 “倪总监，各位，沈氏的技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的声音清洌乾净，说话时有条不紊：“我们的核心，是一个能够自我学习的ai模块。” “大家都知道，传统的ai算法，需要人工进行干预，才能不断优化完善。” “但我们沈氏的ai，主打的就是自我学习、自我优化，无需过多人工干预。” 倪鹤挑了挑眉，追问道：“沈总，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比如，你们的算法架构，和传统的深度学习框架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个问题一出口，台下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种深层次的技术细节，別说五分钟，就算给十分钟，也未必能说清楚，倪鹤这分明是故意在刁难沈默。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缓缓说道。 “倪总监，我给大家打个比方吧。” “传统的ai，就跟个机器人似的，你教它什么指令，它就做什么，你不发话，它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我们的ai不一样，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不用你手把手去教，只要它亲身经歷过具体的事儿，就能自己从中琢磨出东西，学到新本事。 而且啊，它见的越多，懂的就越多，学起来也就越快。 这，就是自我学习。” 会议室里静了那么一瞬，紧接著，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比喻太好懂了，沈总果然年轻，脑子转得就是快。” “可不是嘛，跟沈氏的模型比起来，我们公司那玩意儿简直没法看，我都想直接跟他们合作了。” “合作完全可行啊，你们公司的智能车载系统要是加上沈氏的模型，那不是如虎添翼嘛。” 倪鹤看著台下窃窃私语的各大企业负责人，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是真没料到，沈默会用这种方式来回答。 既没泄露半分核心技术，又能让人一下子记住沈氏的优势，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沈总这个比喻，很形象。” 倪鹤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你们的ai，在实际应用里的表现怎么样？” 沈默拿出手里的几份材料，语气平稳地说道：“目前已经在淮海市的一家连锁超市做了试点，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至於具体的数据，因为涉及到商业机密，我不方便在这里公开。” “如果倪总监感兴趣，隨时可以安排时间，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完，他转头直视著倪鹤，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交匯。 沈默忽然发现，倪鹤的眼睛，跟韩一凡长得是真像。 一样的眼型，一样的瞳孔顏色，甚至连眼尾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倪鹤的眼睛更深邃些，说话的时候，眼尾总会微微弯著，透著一股温雅又內敛的气质。 主席台上静了片刻，倪鹤率先鼓起了掌。 “好，很好。” 台下眾人见状，也纷纷跟著鼓起掌来。 “沈总，沈氏的技术，我记住了。” 倪鹤的目光从沈默脸上扫过，又转向台下的其他人，语气重新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武局，你继续吧。” 武胜意立刻上前，按照原本的次序，让其他企业依次上台介绍。 接下来的时间里，倪鹤的反应都很平淡，没什么特別的表示。 只有在万腾公司上台介绍的时候，他才淡淡地追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题。 三个小时后，倪鹤含笑站在主席台中央，声音清晰地说道：“今天的接待会就到这里，后续我们会根据各位的情况，决定与哪家企业进行深入接触。” 说完，他转身跟武胜意低声说了几句，便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武胜意清了清嗓子，对著台下说道：“各位，今天的接待会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眾人纷纷起身，陆续往外走。 王建平却坐在原位没动，脸色难看得很。 他看了一眼沈默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个沈默，比他想像中还要难对付。 年纪轻轻的，当著这么多行业大佬的面，居然半分破绽都没露出来。 而且看倪鹤的样子，明显是对沈氏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行，他必须加快速度，不能让沈默抢了先机。 …… 会场后台，武胜意快步追上倪鹤，语气恭敬地说道：“倪总监，中午我安排了便饭，您看……” 倪鹤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武局，不用客气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郑重：“那个沈默，我想单独跟他聊聊，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可以吗？” 武胜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著点了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就安排。” 十分钟后，沈默的手机响了，是武胜意打来的。 “沈总，倪总监想单独跟你聊一聊，你方便吗？” 沈默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方便，在哪儿见？” “就在市局旁边的茶馆，我让人送你过去。” “好。” 掛了电话，沈默看向身边的小林，吩咐道：“你先回公司，我去见个人。” 小林有些担心，连忙说道：“沈总，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沈默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武局安排的地方，安全得很。” 小林见他態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那我让那四个保鏢在茶馆外面等著您。” …… 那家茶馆藏在市政府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环境清幽雅致，算得上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沈默赶到的时候，倪鹤已经坐在包厢里等著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裊裊茶香漫满了整个包厢。 “沈总，快坐。”倪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和煦。 第286 章 合作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好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倪总监，您找我，有什么事？” 倪鹤端起茶壶，缓缓给沈默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 “沈总，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沈默，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欣赏：“我对沈氏的技术，非常感兴趣。” “如果可以，我想跳过那些繁琐的流程，直接跟沈氏展开深度合作。” 沈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著龙井的清香，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倪总监，沈氏能入您的眼，是我们的荣幸。”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合作这种事，还是得按规矩来才好。” “nh互联这么大的公司，要是跳过流程直接跟我们沈氏合作，您那边，恐怕不太好交代吧？” 倪鹤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沈总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在担心別的什么？” 沈默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我只是觉得，凡事还是稳妥一点，更靠谱。” “而且，沈氏的技术虽然还不错，但毕竟刚起步，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如果倪总监真的感兴趣，不如先去我们的试点看看，看完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倪鹤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沈总，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有意思。” 说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爽快：“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先去你们的试点看看，要是效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再谈深度合作的事。” “好。”沈默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跟倪鹤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没涉及什么实质內容。 倪鹤全程都表现得极其欣赏沈默，言语间满是讚许，態度热情得很。 沈默则一直保持著礼貌得体的態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始终不远不近。 倒不是他不想跟nh互联合作——这么大的合作机会，没人会轻易错过，只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倪鹤对他的態度，实在是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一个nh互联的市场部总监，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就算沈氏的模型再好，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吧？ 而且，看著眼前这张跟韩一凡有几分相似的脸，沈默实在是热络不起来…… 他只能默默压下心里的疑虑，依旧面带微笑，陪著倪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二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倪鹤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歉意地站起身，跟沈默告辞。 沈默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微微沉了沉，拿出手机给沈富打了个电话。 “富叔，帮我查一下nh互联市场部总监倪鹤，越详细越好。” ······ 与此同时，王建平回到酒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进门就把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没好气地沉坐下去，目光像淬了冰似的盯著茶几上的酒杯。 薛茹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倪鹤，八成是要跟沈氏敲定合作了。” 王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喉间藏著按捺不住的火气。 “回来的路上，我亲眼看见他们一起进了家茶馆。” “我也看到了。”薛茹埋著头，斟酌著字句，“王总，那咱们现在……” “不能再拖了。”王建平猛地打断她，眼睛微微眯起，透著冷光，“沈默这个人，留著就是个祸害。” “等他跟nh签了合同，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薛茹悄悄抬起头，试探著问：“王总的意思是……” 王建平冷笑一声，没直接回答，反倒反问：“你那个许程呢？” 薛茹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低声道：“他……他爸出了事，好像进icu了，他请了几天假去照顾。” “请假？”王建平掀了掀眼皮，没再多问，只淡淡吩咐，“之前的事，继续办。”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让人死死盯著沈默，找个合適的机会下手。” “是。”薛茹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王建平突然叫住她，语气带著质问，“上次那几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会失手？” 薛茹抿了抿唇，低声回话：“据说是沈默身手不错，而且警惕性特別高。” “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反制了。” “不过具体经过不清楚，那几个人被烧得……太彻底了，没留下什么线索。” 王建平皱紧眉头，语气愈发阴沉：“那就多派几个人，要找真正能办事的，不计代价，必须弄死他。” “是。” 薛茹不敢多耽搁，快步走出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王总说了，继续盯著沈默，找机会下手。” “这次多派几个人，绝对不能再失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薛姐，沈默身边多了几个保鏢，看著都是专业的，不好下手。” 薛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保鏢？” “对，至少四个，看著都是退役特种兵那种级別，跟得特別紧。” “我们的人跟了两天，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薛茹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就继续跟，总会有他落单的时候。” “另外，有没有其他突破口？沈默身边的人，有没有好下手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薛姐，沈默最近跟一个女人走得特別近，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那女人姓於，好像是于氏连锁超市的大小姐。” 薛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试探著问：“於？是於清月吗？” “对，就是她。沈默对她看得很紧，两个人关係肯定不一般。” 薛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鱼饵都送上门了，你还不知道怎么钓鱼？去，把於清月给我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迟疑：“薛姐，这……不太好吧？” “这是王总的意思。”薛茹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你只管照做就行。” “……明白！” 第287 章 休克了 於清月这几天几乎都泡在沈默的办公室里画设计图。 新超市的施工已经开工了，她每天都盯著图纸反覆核对，生怕出一点紕漏。 这天下午，新超市的墙面施工到了关键环节，她必须亲自去现场盯著指导。 “沈默，我出去一趟。”她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沈默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关切：“去哪？” “新超市那边，今天墙面施工，我得去现场看看。” “我让小林送你。”沈默说著就要起身叫人。 “不用不用。”於清月连忙摆了摆手，“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你忙你的正事。” 沈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一定小心点，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於清月笑了笑，拿起包就出了门。 新超市在淮海市南郊，靠著大海，分上中下三层，面积不小。 於清月到的时候，施工队正忙著热火朝天。 工头老包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笑：“於小姐，您来啦？” “包师傅，墙面做得怎么样了？”於清月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 “您放心，都是严格按图纸来的，一点都不差。”老包跟在她身后，殷勤地说，“您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好。” 於清月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墙面的施工情况。 有几处地方做得不够到位，她直接指了出来，让老包他们赶紧返工。 老包干了大半辈子工程，对返工的事早就习惯了，一一记在本子上，点头哈腰地保证马上整改。 於清月楼上楼下转了好一阵子，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她挥了挥手，对老包说：“包师傅，你带他们先去吃饭吧，我再再看看。” 老包点点头，大手一挥，带著工人们往对面的快餐店走去，准备吃盒饭。 於清月一个人留在超市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施工进度的照片，打算发给沈默看看。 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调整著拍摄角度，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刚拍了两张，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哪个工人忘了东西回来拿，头都没回，隨口说了一句：“你告诉包师傅，让他和大伙慢慢吃，不用急。” 话音落了，却没人回应，脚步声也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 於清月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刚要回头，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於清月下意识地想挣扎，后颈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眼前也不受控制地发黑。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面前，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 “第三集第四个场景的部分对话，因为平台限制做了调整。” “调整后的內容在下面，明天得先把这部分重新拍一遍。” 凌晨一点多，许汐顏把修改好的剧本上传到公司群，隨后穿上羽绒服走出了办公室。 池楠和马鑫早在快十二点的时候，就被她赶回去休息了。 他们是拍摄的主力，必须养足精神。 可显然，这两个人此刻也没閒著。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二人就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紧接著，公司里其他几个员工也陆续回復了“收到”。 许汐顏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回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慢悠悠地走进了电梯。 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冬夜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几乎把她的衣服都吹透了。 她打了个哆嗦，原本因为连续加班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已经进了腊月，淮海市也彻底迈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许汐顏紧了紧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然后朝著马路对面走去。 这个点的街道，没什么车。 想拦辆计程车，得等上好几分钟。 天太冷了，站著不动只会越冻越僵。 许汐顏抿了抿冻得发僵的唇，一边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叫车。 打车软体上，足足等了两分钟，才有司机接了单。 看著屏幕上显示的三百米距离，她停下脚步，在原地来回踱著脚取暖。 没一会儿，一道车灯打在了她身上。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隱隱有些发晕。 这几天，她一直连轴转著没歇过。 早上六点就出门盯拍摄，一直到晚上收工，中间几乎没坐下过。 有时候夜里，还得临时加拍几个场景。 拍摄结束，她又马不停蹄地抠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生怕有半句废话。 这样的日子里，她根本没心思好好吃饭，大多时候就啃块麵包垫肚子。 或许，是真的累到顶了。 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没把这阵头晕放在心上，抬脚朝著那辆车走过去。 刚走两步，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得又急又猛，半点预兆都没有。 像是有只拳头狠狠砸在胃上，又死死攥著，反覆拧扯。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捂住胃，大口大口喘著气。 “滴滴——！” 司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猛地按了声喇叭。 许汐顏皱紧眉，咬著牙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看到司机下了车，冲她张著嘴喊什么。 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將她带进一个温暖的地方。 下一秒，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许汐顏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她缓缓转动眼珠，入目皆是一片刺目的白。 除了窗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背影。 她眨了眨眼，花了十几秒，才適应了此刻浑身酸软的身体。 “醒了？” 身旁正在调整输液管的护士看了她一眼。 “感觉怎么样？” “还好……” 许汐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这是怎么了？” “胃出血，挺严重的。” 护士鬆开输液管，直起身看著她。 “送过来的时候都休克了。” “你胃本来就不好吧？平时是不是总不按时吃饭？幸好送得及时，不然……” 话说到这儿，护士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288 章 把你紧急联繫人取消掉 许汐顏沉默了几秒，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我，谢送你来的好心人。” 护士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他是网约车司机。” 许汐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我叫的车。” “这么晚还在外头跑，太拼了。” 护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来。 “喏，你的手机。” “你送来的时候人事不省，我们用你手机联繫了紧急联繫人。” “备註父亲的那个电话打不通，就打了第二个。” 护士说完，用眼神朝窗边撇了撇。 许汐顏接过手机，怔怔地顺著护士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不是幻觉，他真的来了。 护士似是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轻咳一声，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许汐顏的目光，依旧胶著在沈默的背影上。 他就那样站著，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下垂著，指尖微微蜷著。 姿態看著很放鬆，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仿佛他只是恰好路过，而非被紧急叫来的联繫人。 又或者，出事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多一分著急。 看著看著，许汐顏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手机里的第二个紧急联繫人，还是当年沈默软磨硬泡，她才添上的。 那是沈默二十岁的生日。 那天一早，她就被韩一凡喊走了。 韩一凡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神神秘秘地开车带她去了郊区，她才知道，是要坐热气球。 热气球缓缓升起，整座城市都落在脚下。 韩一凡在对面的热气球里，笑著看她：“汐顏，这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话音刚落，她的热气球，上升速度突然比韩一凡的快了许多。 转眼，整座城市，还有韩一凡，都成了她俯瞰的风景。 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心意，她很难不心动。 等回到市区，已经是凌晨一点。 沈默的生日早就过了，她也玩得累了，便没再去找他。 她开车回许家別墅，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沈默蹲在铁门边。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脚边是用树枝画的一个个歪扭的小图案。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他猛地仰头看过来，眼神里带著可怜巴巴的期盼：“汐顏，我等了你一天。” 看著他那期待又落寞的眼神，许汐顏有一剎那的心疼。 她板著脸，陪他去吃了饭，又给他买了个小蛋糕。 许生日愿望时，沈默盯著她，认真地求她：“把我加进你的紧急联繫人吧。” “今天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特別怕你出事。”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能把我加进去，万一你有什么事，好歹有人能联繫到我。” 那时的许汐顏，根本没当回事。 她觉得自己身体好，连感冒都少见，怎么会出事。 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沈默。 毕竟那时，她还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可现在……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没想到，那个紧急联繫人，真的派上用场了。” 也没想到，沈默居然真的会来。 沈默终於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许汐顏看著这样的他，瞬间有些恍惚。 恍惚到差点以为，时间倒流了。 以为那些撕破脸皮的爭吵，那些赤裸裸的伤害，那个中途取消的婚礼，都只是一场没醒的噩梦。 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只要她招招手，沈默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到她身边。 “沈默……” 她的眼前，漫上一层雾气，声音带著哽咽。 沈默没有应声，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他就那样看著她，语气平淡，甚至带著几分疏离：“把你的紧急联繫人，取消掉。” 许汐顏的手指骤然一僵。 她抬手，用微凉的手背蹭掉眼底泛起的湿意，定定地望著面前的沈默。 他脸上神色平淡，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漆黑的眸底乾乾净净，寻不到半分关切与担忧。 仅此一瞬，便彻底击碎了许汐顏心底那点纷乱微弱的恍惚。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没了。” 沈默唇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语气清淡，带著几分凉薄。 “到头来，不过是胃出血。” 许汐顏轻轻抿紧唇瓣，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缕微风。 “我知道了，相关的事情我会取消。” 看著她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模样，沈默眉心微蹙，话语里裹挟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许汐顏，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很厉害？” “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还想著撑住公司还债？你凭什么？” “就你现在这样，能安稳养活自己，都算是侥倖。” 许汐顏指尖收紧，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她清楚沈默是在刻意挖苦她，也明白他话里的潜台词，不过是觉得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可胸腔翻涌的闷痛实实在在，只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她何尝不想好好照顾自己，安稳吃饭休息，可残酷的现实从不给她余地。 她的公司早已摇摇欲坠，不过是靠著最后一口气勉强支撑。 大小事务全都需要她亲自操心，每一个项目细节、每一处运营环节，都得她反覆核对推敲。 日復一日的焦灼忙碌，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三餐温饱。 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 “我只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沈默低低嗤笑一声，漠然缄口，没有接话。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著他的双眸。 “沈默，你应该看过我那部短剧的风波，网上的传言，都不是真的。” “我没有抄袭。” 沈默微微挑眉，依旧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许汐顏再度吸气，放平心绪，缓缓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剧本意外泄露，到她主动去找红橙平台的孟总协商延期事宜，尽数娓娓道来。 “那天晚上你撞见的人就是孟总，我去找他，只是想让他通融几日，给我们公司一点缓衝的时间。” 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那种居心不良的人。” 沈默听完她的敘述，冷笑声清晰响起。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跟我诉苦，彰显自己有多愚蠢？” 他的语气尖锐又直白，没有半分留情。 第289 章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出事的第一时间，你就该联繫律师，走法律途径维权。” “同时公开完整的创作时间线，让艺阳传媒自行核对、自证清白，而不是被动地由你反覆解释。” “你是被侵权的一方，不是过错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还是你觉得，小公司就该忍气吞声？低调退让就能平息风波？” “对方打的就是心理战，你越是退缩忍让，对方就越是篤定你软弱可欺。” “还有，你毫无防人之心，区区一个实习生，你就敢让她经手列印核心剧本？” “剧本核心內容，除了你和专属编剧，绝不能让任何第三人触碰。” 许汐顏安静听著，没有半句反驳。 早前尚律师提点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自己当初的处理方式漏洞百出。 如今沈默的句句指责，和尚律师的提点如出一辙。 “你说得对。” 她坦然点头，语气平和又愧疚。 “是我考虑不周。” “事发当时我太过慌乱，又害怕公司员工被这件事牵连，所以才乱了分寸……”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手背上细细的输液针上。 沈默垂眸看著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汐顏。 从前的她，就算明知自己有错，也向来不肯低头认错。 哪怕铁证摆在眼前，她也会想尽各种藉口推脱辩解。 可此刻的她，温顺坦然，坦然接纳自己的失误。 他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的异样，不再多言。 “行了，你好好休养。”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补充道。 “叫你爸妈过来陪护，我先走了。” “不用了。” 许汐顏轻轻摇头。 “你先回去忙吧，不用麻烦他们。” 沈默眉心微蹙。 “你確定？” “嗯。” 许汐顏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他们过来，只会让我心绪不寧，好得更慢。你也清楚，如今他们满心都是盘算著靠我换取利益。”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况且我爸还在住院，他们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照顾我。” 沈默眸光微动，眉头皱得更紧。 “打伤你父亲的人，查到了？” “没有。” 许汐顏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他又偷偷去赌博了，这次找的是线上赌博网站，根本无从追查源头。” “警方说这是跨境团伙作案，调查难度极大，到现在毫无进展，大概率是悬案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沈默，眼底带著几分疑惑。 “对了，当初打伤我爸的那辆车，车身贴满了小gg。” “其中一张赌场gg上，有个很奇怪的標识。” “什么標识？” “是一个很大的浅灰色圆形图案，边缘不规则，铺满了整张gg的背景。” 许汐顏抬手轻轻比划著名图案的轮廓。 “我当时觉得样式很特別，特意多看了好几眼。” “那个圆的边缘不是光滑的，一圈圈叠著，有点像指纹，又不完全一样，看著格外怪异。” 沈默听完，神色平淡，语气漫不经心。 “很正常，只是普通的gg背景模板。” “这类街头小gg都是套用的网上模板，你多看些报刊gg就清楚了。” 话音落下，沈默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倾泻而入，明亮得有些刺眼。 沈默微微眯起眼眸，余光瞥见一侧有病人扶著墙壁，缓慢挪向卫生间，眸光轻轻一动。 走出医院大门，早已在楼下等候的小林立刻下车，快步拉开后座车门。 “沈总，回公司吗？” “不用。” 沈默淡淡应声，没有走向后座，反倒径直走到了驾驶位旁。 “你先不用回公司，去採购些东西。” 小林愣了一瞬。 “沈总，要买什么？” “胃出血病人需要的休养用品，尽数买齐。” 沈默语气清冷。 “买好直接送到病房。” 小林瞬间领会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应声：“明白。” 半个小时后，小林提著两大袋满满当当的物品，敲响了病房的门。 许汐顏半靠在病床上看著手机，听见敲门声抬眸出声。 “请进。” 小林推门而入，將沉甸甸的袋子稳稳放在床头柜上。 “许小姐，这些是沈总吩咐我送来的。” 许汐顏看著桌上两大袋物品，微微一怔。 袋子里摆放得满满当当，有电燉锅、保温饭盒、养胃冲剂，还有一眾软烂易消化的养胃零食。 物品种类繁多，面面俱到，每一样都精准贴合胃出血患者的休养需求。 许汐顏轻轻抿了抿乾涩的唇，抬眸望向身前的小林。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了。” 小林如实应声，隨即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许小姐，您安心休养，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静静走出了病房。 许汐顏侧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桌旁的两袋物件上，久久凝滯，陷入沉默。 沈默心里，应当还是有她的吧。 不然，该如何解释这些专程送来的东西？ 更何况，就算他早已放下情愫，他们相伴数年、一同长大的情谊，从来都作不了假。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她孤身一人，在医院无人照料。 一定不会的。 一股酸涩堵在鼻腔，闷得她心口发紧。 从前她生病臥床时，沈默总会想方设法，给她送来各样温热的吃食。 有时是熬得软糯温润的红枣粥，有时是燉得入味醇厚的排骨汤。 偶尔也会是他亲手做的甜品，模样粗糙算不上精致，口感却格外温润香甜。 那时的她，只觉得沈默就是个无所事事、肆意挥霍的富家少爷。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出身豪门的子弟，本该紧隨父辈打磨能力，守好家族基业。 可沈默，从来都散漫隨性，不諳世事。 坦白来说，她从没有看好过他。 就像韩一凡曾经对她说的那般。 “一个凡事只会靠家世、靠钱財解决问题的公子哥，能有什么实打实的本事？” “汐顏，我不是刻意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假设。” “假设你们日后成婚，你一定要慢慢接手，把沈氏的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 第290 章 中午一起吃饭？ “你能力出眾，远比沈默更適合执掌企业，况且还有我一直在你身后帮你。” 彼时的她，將这番话记在了心底，也悄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旁人都以为，她答应沈默的求婚，是为了岌岌可危的许家，是贪图沈家的財富与底蕴。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韩一凡的这番劝说，才是她最核心的考量。 沈氏扎根淮海多年，是本地根基深厚的龙头企业。 若是交到心性散漫的沈默手中，日渐衰败实在可惜。 不如由她接手，她和韩一凡联手，定然能够稳住沈氏基业，让企业蒸蒸日上。 只是那时的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素来閒散的沈默一朝收心立业。 执掌沈氏之后的他，手段凌厉、眼光独到，让整个沈氏的规模与实力，远超从前。 许汐顏抬手，拿起保温饭盒最上层的小圆桶。 温热的藕粉还留存著余温，氤氳著淡淡的清甜。 她垂著眼，小口小口地吞咽著。 黏稠温润的藕粉滑过喉咙，温热的触感之下，滚烫的泪水却无声滚落，浸湿了脸颊。 她从未吃过这般苦涩难咽的食物。 大抵是人在病痛虚弱之时，心性本就脆弱，极易胡思乱想。 那些被她常年忽略、视而不见的细碎温柔，在此刻尽数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直以为，自己拼尽全力打拼事业，只是为了还清亏欠，只是为了向沈默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这一刻，她骤然幡然醒悟，从来都不止於此。 她拼命追赶、执拗证明，不过是满心渴望，能够站到与他平齐的高度。 这份执拗，一半源於心底的亏欠与愧疚。 而更多的，是藏在岁月里的在意，是不自知的爱意。 她垂首低头，剔透的泪珠坠入藕粉之中，转瞬消融，无跡可寻。 她无从追溯，这份爱意究竟始於何时。 或许是在很久之前，在她尚且懵懂、未曾察觉的岁岁年年里。 或许是在她知晓，当年捨身救她的人从来都是沈默的那一刻。 亦或许更早。 早到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温柔细节，早已悄悄鐫刻进心底，根深蒂固。 是她太过愚钝。 错把韩一凡刻意的帮扶与馈赠，当成了怦然心动的欢喜。 又把沈默日復一日、不离不弃的偏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常態。 许汐顏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仰头大口喝完剩余的藕粉。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儘快养好身体。 她要追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她要儘早还清所有亏欠，褪去依附者的身份。 以平等独立的姿態，坦荡地站在他的身前。 或许等到那日，她能看清所有从前被忽略的真心。 而沈默，也能重新看见蜕变之后的她。 喝完最后一口藕粉，她將小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隨即拿起手机，点开了公司工作群。 “今日我身体不適，拍摄工作结束后统一发我审核，下午我会到公司就位。” 发送完消息，她轻轻靠在床头，心绪平復，难得安稳地沉沉睡去。 …… 上午九点半，沈默回到中越国际大厦的顶层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落座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目光习惯性侧移，扫过这几日於清月常驻的工位。 位置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她今天没有来公司。 沈默拿起手边的手机，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今天怎么没来公司？门店装修的设计方案定稿了吗？新开的商超店面装修进度如何？” 消息发出后，整整五分钟，页面毫无动静。 无人回復。 沈默微微挑眉，只当她手头忙碌，便没有再多深究。 他將手机搁置桌面，敛了心神，投入到当日的工作之中。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准时召开。 宽敞的会议室內座无虚席，各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沈默端坐主位，面前整齐摆放著各部门的工作报表。 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落下。 他目光清冷扫过眾人，语调平稳沉稳。 “目前和nh互联的合作还在接洽阶段，对方已然拋出合作邀约。” 但我打算暂时观望，不急於敲定合作。” “商业合作从来都是双向考量，並非单方面的取捨。” 对方態度过分热忱，反倒暗藏隱患，需要谨慎核查。” 在场员工纷纷頷首认同，目光尽数落在主位的沈默身上。 “合作的尽调核查工作，我已经全权交给富叔负责。” “无论最终是否达成合作，我们自身的发展节奏，不能被外界打乱。” 他起身按下遥控器，身后大屏即刻调出全国线下市场分布图。 “国內线下市场是我们的立足根本，必须持续深耕，稳固基本盘。” “接下来，公司计划开拓一批老龄化程度较高的下沉市场。” “这类区域消费观念保守，对新型商业模式的接受度偏低。” “但也正因如此，便民的新式线下业態，能够极大改善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 “我计划单独组建专项小组，进驻下沉市场，落地线下体验门店。” “同步申请专项扶持资金，贴合地方惠民政策，落地民生业態。” “除此之外，门店业態升级、服务体系优化的工作不能停滯。” “沈氏线下商超可作为首批试点，同时持续拓宽上下游供应链，夯实基础。” “整体业务繁多，不求速成，所有人稳步推进，脚踏实地落地工作。” 各部门负责人认真记录要点，纷纷点头应下。 沈默稍作停顿，补充开口。 “另外，市场研发部下周启动全新商业项目的前期筹备。” “项目主打民生服务赛道，聚焦康养与便民消费领域。” “宋远，由你牵头主导，下周五之前提交初步项目方案。” 宋远端坐起身，应声利落。 “明白。” 整场会议持续一个多小时，散会时已临近正午十二点。 沈默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 於清月的对话框，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回復。 他眉宇微蹙，再次发送一条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我让小林提前订好餐厅。” 第291 章 清月失联了 足足等了十分钟，对面依旧毫无回应。 沈默眉头微蹙，乾脆直接拨通了於清月的电话。 手机铃声反覆迴响，久久无人接听。 直到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 他指尖微动，掛断电话，再次拨了过去。 依旧是无人应答的死寂。 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 他翻出通讯录里於华林的號码，立刻拨號。 这一次，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通。 “小默？”於华林的声音带著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於叔，清月在家吗？”沈默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於华林明显愣了一瞬。 “清月？她昨晚就没回过家，难道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沈默心口骤然一沉，语调瞬间压低。 “於叔，她昨晚一直没回去？” “是啊。”於华林的语速陡然加快，语气里染上焦灼，“小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默抬眼望向空荡荡的於清月的工位，嗓音沉得发哑。 “清月昨天下午就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她说要去新开的超市，查看现场施工情况。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於华林的声音骤然拔高，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於叔，您先別慌。”沈默起身抬手拿起外套，动作利落又急促。 “我立刻安排人四处查找。” “我也马上过去！”听筒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 於华林的语气急切无比。 “你去別的地方排查，我立刻去新超市现场看看！” “好，我们隨时保持联络。” 沈默掛断电话，脚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外间工位上的小林见他神色凝重地出来，当即起身。 “沈总？” “清月失联了。”沈默的声音低沉冰冷，压著汹涌的烦躁与不安。 “你立刻联繫李明，让他带人去於家新超市周边调取所有监控录像。” “另外，联繫王建平，我要立刻见他。” 小林脸色瞬间一变，不敢耽搁，应声利落：“是！” …… 与此同时，某处酒店套房內。 王建平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中捏著一杯猩红的红酒。 他目光沉沉，牢牢锁在窗边作画的王诗语身上。 片刻后，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漫不经心地接起。 “王总，沈默想要约您见面。”听筒里传来薛茹沉稳的声音。 王建平微挑眉眼：“什么时候？” “现在，他看起来十分急切。” 王建平沉默数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让他过来。” 半个小时后，沈默带著四名保鏢，推开了酒店六楼茶室的房门。 王建平早已落座在此，面前沏好了一壶热茶，姿態閒適鬆弛。 “沈总这般火急火燎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他端起茶杯，目光含笑扫过沈默身后气场凛冽的保鏢。 “看沈总这阵仗，可不像是专程来跟我喝茶閒谈的。” 沈默无视了他话里的戏謔，佇立在门口，目光锐利如刀。 “於清月在哪？” 王建平眼底微光微动，轻轻晃动著杯中茶水。 “沈总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於……清月？我並不认识。” “王建平，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沈默死死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冰冷。 “你针对我处处算计，我都认。可对一个女人下手，未免太过齷齪。” 王建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沈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的人失联，和我毫无干係。” “毫无干係？”沈默低声冷笑，满眼质疑。 王建平神色平淡，语气带著几分施压的漠然。 “信与不信全凭你心意。但我奉劝沈总一句，凡事讲究证据。” “这里不是京海，隨口污衊，你未必承担得起后果。” 沈默微微眯起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滯。 无形的火药味瀰漫在狭小的包间里，一触即发。 沈默紧紧盯著王建平的双眼，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王建平眼底幽深晦暗，如同沉寂死水，不露半分情绪。 “王建平，你最好祈祷清月平安无事。” 沈默转身，伸手拉开房门。 “她若是少一根头髮，不管你背靠万腾还是何等势力，我定让你们所有人，一併陪葬。” 语毕，他朝身后保鏢递了个眼色，大步绝尘离去。 包间房门被狠狠甩上，沉重的“砰”声让王建平眼皮猛地一跳。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王建平才拿起手机，拨通了薛茹的电话。 “王总？” “这件事办得不错。”王建平语气带著几分满意。 “那个於清月，你们带到哪里了？我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薛茹的声音莫名发虚，带著几分茫然。 “王总，您……您说什么？” 王建平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我问你们绑走的於清月，人现在在哪？” “王总，我们还没有动手。”薛茹满是困惑。 “是谁告诉您，我们已经绑了人？” “你说什么？”王建平瞬间怔住。 “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薛茹的声音越来越轻。 王建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没有动手？ 可方才沈默气势汹汹上门对峙，足以证明於清月確实失联被掳。 也就是说，有人暗中绑走了於清月，转头將这口黑锅扣在了他身上。 对方是想借这件事，让他和沈默斗得两败俱伤？ 还是另有別的图谋？ 王建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淮海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喧囂繁华。 可他的心境，却彻底沉入冰冷谷底。 在淮海地界，除了他，究竟还有谁想要针对沈默？ 甚至连行事手法，都与他极度相似。 摆明了就是精心设计，让他替人背下这口黑锅。 “薛茹。” “我在。”薛茹立刻应声。 “彻查这件事，找出幕后的人。” “是。” 王建平立在窗前，望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此刻，那张脸阴沉可怖，戾气尽显。 他纵横商场数十年，向来是他算计旁人。 从未被人如此戏耍、栽赃算计。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敢让他背锅，就必须付出惨痛代价。 与此同时，酒店茶室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刻意放慢脚步驻足在此的沈默，眼眸微微一眯。 身后四名保鏢心领神会，同步放缓步伐。 几人分散在拐角两侧，静默戒备，扫视著走廊两端。 耳机里清晰传来王建平错愕又震怒的话音。 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王建平。 果然不是他。 他方才直白上门对峙，並非一时衝动。 方才进门之时，他早已授意保鏢。 趁王建平不备，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器，贴在了包间门框边缘。 录音器色调与木质门框高度贴合，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设备功率极强，五十米內的音频，皆能实时传输。 他耳中佩戴的耳机，正是对应的信號接收器。 方才王建平与薛茹的全程通话，一字不差尽数传入耳中。 从对方的话语中足以断定，於清月的失踪，確实与王建平无关。 可如果不是王建平，那掳走於清月的人，到底是谁？ 第292 章 调查 沈默摘下耳机，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沈总？”保鏢陈宇上前半步，压著低声询问。 “不是他。”沈默將耳机揣进外套口袋，抬步径直走向电梯，语气沉定，“去於家市郊新开的那家超市。” 四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市郊新超市的门口。 工地工头老包正守在店门口，指挥著工人搬运装修產生的废料。 看见沈默下车的瞬间，老包脸色骤然惨白，连忙躬身快步迎了上来。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他额上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乎是小跑著凑到跟前。 “沈总。” 他嗓音发颤，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於小姐昨天中午还在这儿。” “我带著工人们出去吃了顿饭，前后也就一个多小时，回来人就不见了。” “我当时只当她是先行离开，压根没放在心上。” “方才於总过来找人，我才知道他女儿一夜未归，沈总，我是真的不清楚状况……” 老包语速越来越快，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比划，整个人侷促又惶恐。 “没事，我知道与你无关。”沈默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包的脸，精准捕捉到对方眼底纯粹的惊惧，没有半分心虚。 “各司其职，继续干活，別耽误工期。” “哎！好、好！”老包连忙连连点头，抬手指向超市二楼。 “於总和李警官都在楼上，一直在等您过来。” “知道了。”沈默微微頷首，抬步踏入超市。 店內大半装修物料都已清运完毕，空间空旷冷清，只有几名警员分散在各处勘查现场。 李明守在楼梯口，手里攥著一本记录册，正低声和於华林交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拧起，双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於华林背对著楼梯，看不清神情，只是双肩无力地垮塌著，浑身縈绕著浓重的疲惫与焦灼。 “於叔，老李。”沈默加快脚步走上前。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止住话音转头看来，脸色皆是一片沉鬱。 “我已经让人调取了现场监控。”李明率先开口，抬手指向超市大门外。 “店內监控还没装好，只有门口一个外置探头。我反覆看过，没有可疑车辆在此停留。” 沈默眉心微蹙。 “途经车辆呢？” “数不胜数。” 李明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紧挨高速口，城郊车流很大。” “但所有车辆都是正常途经，没有停靠记录，门口停留的只有几个施工工人的电动车，全部已经核实完毕，没有异常。” 沈默瞬间明白了方才老包惶恐不安的缘由。 他唇角微扯，看向李明，语气带著几分沉凝：“监控给我，我亲自看。” “在楼上。”於华林立刻转身走向三楼，声音沙哑，“小默，跟我来。” 他带著沈默来到三楼展示柜前，柜面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暂停著监控回放界面。 於华林轻轻將电脑往前推了推，默默让出身前的位置。 沈默俯身上前，將监控进度调至於清月昨日到访的时间段，一帧一帧仔细復盘。 画面里，於清月独自走进超市。 一小时后，施工工人陆续走出门店，骑著电动车尽数离开。 五六分钟过后，於清月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超市门口。 她握著手机，对著门外和店內隨手拍了几张照片，隨后转身折返超市內部。 自此之后，监控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沈默將进度条回拉，重新復盘了一遍全程。 他目光锐利，一寸寸扫过画面里所有往来的行人和车辆，不肯放过半点细节。 时间缓缓流逝，下午一点，两点，画面里只剩川流不息的过往车辆与路人。 下午两点三十二分，一辆白色麵包车从画面边缘快速驶过。 五分钟后，同一辆麵包车从反方向折返，车速明显放缓。 途经超市门口时，车身在监控画面边缘短暂停顿了不到一秒，隨即加速驶离，消失在镜头里。 沈默眼眸微眯，指尖点向屏幕上的白色麵包车，嗓音骤然沉冷：“老李，让人排查一下，这辆车近期的通行记录。” 李明頷首，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 沈默继续盯著监控回放，等待排查结果。 就在他准备二次完整查看监控时，李明的对讲机传来了回馈消息。 “沈默，手下反馈，这辆麵包车这一周，多次途经这个路段。” 李明看向屏幕里的车辆截图，语气带著一丝迟疑：“但城郊物流仓库密集，这类麵包车大多用来送货。” “这条路上每天有上百辆同款车辆通行，太过常见，大概率只是正常送货途经。” “不是。”沈默轻轻摇头，態度篤定，“查一下车牌。” 见他神色肃穆，李明没有多言，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核查电话。 数分钟后，他掛断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查到了，车辆归属本地租车行，一周前被人租走，今日凌晨刚归还。” “租车人信息呢？” “假身份证。”李明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租车行监控也调取了，租车人全程帽子口罩遮脸，完全看不清样貌。” 沈默后背轻靠在柜檯边缘，目光死死定格在屏幕的麵包车上，长久默然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也算有线索，基本可以確定，带走清月的就是这辆车。” “没错。”李明点头附和，“从车辆折返、短暂停留的动作来看，对方绝非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沈默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於华林。 往日里的於华林精神矍鑠、气场沉稳，如今却脊背佝僂、眼神涣散，整个人憔悴无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岁。 “於叔，您仔细想想，做生意这些年，有没有与人结怨？”沈默放柔了语调，轻声询问。 於华林微微一怔，缓缓摇头。 “我经商几十年，向来安分守己，和气为本，从不与人结怨树敌。” “生意场上，能合作便共贏，不能合作便好聚好散，都是圈內体面人。” “就算有商业竞爭，也都是明面上的博弈，没人会极端到绑架孩子。” 他蹙眉凝神，仔细回想了许久，依旧篤定地摇头。 “至於清月，那孩子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更不可能私下与人结下仇怨。” 第293 章 极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清月不会，”沈默语气篤定，略一停顿后，他目光更沉： “如果不是冲於家，那……极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王建平？”李明脱口而出。 “不是他。”沈默摇了摇头，將自己来之前对王建平的试探说了一遍。 “那是你的其他竞爭对手？”李明摸著下巴分析，“沈氏最近在跟谁竞爭？” “有没有什么项目是涉及到重大利益的？对方有没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来要挟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都过去一夜了，对方没有打电话来要赎金，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钱。那么……” “那么必须要找到她！”沈默嘆了口气。 他双手撑在展示柜的桌面上，分明的骨节处微微泛白。 沉默片刻，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於清月可能遭受的后果，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陈宇。”他沉声开口。 “在。” “马上去查那辆麵包车的行驶轨跡！” “从租车行出来之后，它去了哪里，经过了哪些路段，这些我都要知道！” “是。” 沈默转过身，看向李明，“市局那边，帮我调一下全市的交通监控。” “重点查昨天中午到下午三点之间，城郊这片区域的麵包车。” “好，我马上安排。”李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於华林站在一旁，看著沈默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一些。 “小默，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清月她……” “於叔，您放心。”沈默打断他，“我一定会找到她。” …… 於清月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昏暗。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味，耳畔是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令她疑惑的是，那空调吹的不是冬季空调应有的暖风，而是冷风。 她动了一下，发现手脚都被绳子绑住了。 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肤生疼。 脚踝上也是一样，绳子绕了好几圈，根本挣不开。 她茫然地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脑子里全是问號。 这是哪儿？ 她不是在新超市看装修效果吗？ 隨著一个个问题的冒出，她的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记得工人出去吃饭后，她一个人在屋里拍施工进度的照片想发给沈默看。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工人回来了。 她还没回头，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后颈被人用力击了一下。 之后的事，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她这是被绑架了？ 於清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借著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房间的装潢很简单。 除了她现在躺著的大床，就是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 而那椅子上此刻正坐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深色旗袍，头髮扎在脑后，面容普通，看不出什么特点。 她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很是冷淡。 於清月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是谁？”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绑我？”於清月又问。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於清月咬了咬牙，挣扎著想坐起来，但手脚被绑著，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折腾了几下，最终也只是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皮。 她咬了咬牙，盯著那女人，“你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钱？你要多少？我可以马上给你。” 女人没有回答，依旧看著手机。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於清月在说什么。 於清月目光闪了闪，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对方可能的目的。 仇家？她没有什么仇家。 绑架勒索？对方这態度不像是想要钱。 那……报復？报復谁？ 於清月沉默了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是万腾的人？” 她挣扎著靠在床头上，轻笑起来，语气也放鬆了些： “如果你是要对付沈默，那你找错人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绑我没用的。” 女人依旧不说话，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滑动。 於清月见状，又东拉西扯了几句。 可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保持沉默，就像个哑巴一样。 她努力半天，最终放弃了用语言说动她，目光继续在屋子里寻找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而女人这边，她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消息界面上。 她飞快地打著字：“人已到手，可以准备车辆运送出境。” 消息发出去后，几秒钟就有了回復。 对方问，“上头確定了吗？” 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回復，“確定，去了之后隨便处置，但全程都要录视频。” 顿了顿，女人又补充了一条，“上头说，沈默会很喜欢看。”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明白了。” 新超市这边，暮色已经渐渐浓了。 於华林站在三楼的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沈默，声音有些沙哑： “小默，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你阿姨身体不好，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她，如果我一直在外面不回去，她会起疑的。” 沈默点了点头，“於叔，您先回去休息，这边有我。” 於华林苦笑了一下，“我哪能休息得了，我恨不得马上找到清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际那抹薄薄的云彩上，语气里满是倦意： “可现在也没什么头绪，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回去托托关係，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淮海这边不行，我就去京海找。” 沈默抿了抿唇，轻声安抚著： “於叔，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清月的。” 於华林侧头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沉吟片刻，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默，辛苦你了。” 第294 章 沈默的判断 “应该的。” 又是一声重重的嘆息，於华林转身，慢慢走向楼梯口，脚步蹣跚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看著这个背影，沈默依稀看到前世於清月车祸去世后，那骤然多了许多白髮的老两口。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汹涌的情绪。 既然他已经阻止了前世那场车祸，那此刻他也会努力保证於清月平安。 否则…… 他闭上眼，脑海里乱得依稀又回到了前世死后那段漫长又短暂的虚无空间中。 不久后，陈宇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来： “沈总。” “查到了？” “嗯。”陈宇把平板递过来，“我联繫过那家租车行，把那辆麵包车的gps记录调出来了。” 沈默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前几天的轨跡就是围著超市转了一圈。 从租车行出发，沿著主干道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新超市所在的这条路。 之后，经过超市门口，继续往前开到下一个路口，掉头，原路返回租车行。 信號在那里就断了，轨跡终止於租车行的位置。 乍一看，似乎並没什么异常，像是某个普通的租车客户绕著市区办了几件事。 他著重看昨天下午的。 轨跡图显示昨天下午那辆车从租车行出发。 先是在租车行附近绕了一大圈，然后拐进了新超市所在的这条路。 经过新超市，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公里，它又掉头，重新经过新超市门口。 这一次，它在新超市斜对面停留了一会儿。 从轨跡点的密度来看，停了大约四五分钟。 隨后加速开走了。 之后，它在市区里又绕了好几圈。 去过城北，也去过城西，甚至还经过了两家医院和三个商场。 轨跡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交叉重叠，看上去像是故意在兜圈子。 “对方很囂张，也很有经验。” 陈宇指著屏幕上的红点，“带走於小姐后，一直在市区绕，专门挑人多车多的地方走。” “而且……”他將轨跡图放大，指著城郊边缘的一个点，“信號到这里就断了。” “从地图上看，这一带没有监控，他们应该是到了这里之后，把车上的gps设备拔掉了。” 沈默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轨跡图发我手机里。” “是。” 陈宇依言照做，片刻后，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默点开消息，把轨跡图放大，看了几秒。 这时，李明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沈默，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我让人按照车牌號在全市范围內搜了一下，这辆麵包车这一周都在海边这片区域出现过。” 李明把几张截图抽出来，放在沈默面前。 截图上，一辆白色麵包车正在海滨小路上行驶。 路面湿漉漉的，两边是弯曲的棕桐树，远处隱约能看到几艘白色渡轮。 “这是滨海码头？”沈默问。 “嗯，按照它的行驶方向，应该是奔著物流园区。” 李明的手指在截图上划了一下，沿著麵包车的行驶方向画了一条线： “从这条路下去，再开不到一公里就是海边最大的物流园区，里头全是仓库和货柜。” 沈默盯著那几张截图，忽然拿出手机，跟上面的轨跡图反覆对比。 “不对劲，”他眉头紧锁，“这跟车上的gps轨跡对不上。” 李明闻言连忙凑近手机，看著上面的轨跡图。 沈默则微微让开了半个身位，在脑海里迅速拼凑目前的信息。 轨跡显示这辆车前几天在新超市这边绕一圈就停回租车行了。 可监控截图清清楚楚地拍到这辆车在海边出现，而且还是连续好几天。 所以……它其实不是停回租车行。 而是车子回到租车行之后，有人主动切断了gps设备，然后再往海边开？ 沈默目光在那张监控截图上停留了片刻，等李明看完轨跡图后，將手机收好，冷声道： “走，去看看。” 说罢，他大步往楼下走。 李明和陈宇对视一眼，带著其余三个保鏢连忙跟上。 …… 半个小时后，沈默的车停在了海边物流园区门前。 这片区域很大，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大门进去后，道路两侧是一排排的物流仓库，铁皮外壳在寒冬中结著一层薄薄的霜。 跟邻近沈氏智选那边专攻陆路运输的物流公司不同，这边主要运输方式是海运。 此刻，货运车辆来来往往，货柜卡车、冷链车、厢式货车……陆续驶入港口。 沈默下了车，环顾四周，“这片园区是谁的？” 陈宇立马回答，“这片物流园区的管理方是兴运物流，老总您也认识，就是吴宏志。” 沈默闻言，皱了皱眉。 这个人他確实认识，是最早跟父亲合作的那批人。 如今，合作时长已经近四十年了，私下跟父亲也成为了关係不错的朋友。 “跟他联繫一下，就说我要来参观。” “是。” 陈宇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沈默则沿著园区的主干道往前走。 李明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车。 “沈默，你该不会是怀疑於小姐她被带到这里了吧？” “那辆麵包车之前每天都来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默目光锐利，冷声分析著，“一个做海运物流的园区，一辆跟海运没有任何关係的麵包车，连续好几天出现在这里……” “就算清月不在这里，这里也一定有猫腻。” 他的目光从一辆辆货车上掠过。 货柜卡车、冷链车……每一辆车都贴著不同的物流公司標识，看上去都很正常。 这时，陈宇打完电话，快步跟上来： “沈总，吴总说他现在在外地，没办法赶过来。” “但他说隨便您参观，还说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吩咐园区管理处的人，他已经跟管理处打过招呼了，让那边全力配合。” 沈默“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从货车上移到路边的仓库上。 那些仓库的捲帘门大多关著，只有少数几辆货柜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正忙著装卸货物。 第295 章 清月的处境更危险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难道他的判断有误？ 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园区里逛了一圈，眾人毫无所获。 “沈总，要不先回去吧？”陈宇看了看时间，“明天我跟兄弟们再过来仔细查。” 沈默摇了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左边的货柜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上面的標识十分显眼。 右边这排则比较零散，有主流的几大物流公司，还有……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右边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停著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货柜。 它跟其他货柜一样，装在卡车上，似乎隨时准备出发。 而令沈默在意的是，这货柜箱体的稜角处，有一个淡淡的灰色印记。 那印记大概有拳头大小，並不起眼，顏色也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一圈一圈的。 看著这印记，沈默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想起许汐顏之前描述的那个標识： “一个很大很淡的灰色圆形，不规则的那种，是整个gg的背景。” “那个灰色圆形的边缘不是平滑的，而是一圈一圈的，像指纹？又不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每一句话好像都能和他眼前看到的这个印记对得上。 想到这，沈默立马掏出手机，对著那个印记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他低下头，检查了一下照片。 画面很清晰，光线的不足被手机的夜拍模式补偿了一些，其中细节比肉眼看还要更清楚一些。 確认无误后，他没有犹豫，翻出许汐顏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 顿了顿，他又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看看这个標识，跟你之前看到的那个是不是一样？” …… 同一时间，许汐顏正半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拿著手机，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她今晚一直在看短视频平台上的数据。 《我们的世界》已经播出了四集，每一集的反响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目前总播放量过千万，平台甚至在热门榜上给了推荐位。 评论区网友的留言已经不再围绕许汐顏了，而是慢慢將重点移向剧本身： “强推强推！编剧太厉害啦，又搞笑又真实！” “慕名而来，一口气追了四集，催更催更！” “这一集笑死我了，火锅店老板娘也太颯了吧，我宣布这是我今年最爱的角色！” “之前谁说她们抄袭的？这剧本明显是原创的，风格跟艺阳那边完全不一样。” “已催更，速更，夜不能寐！编剧你睡得著吗？反正我睡不著，我在等第五集！” 许汐顏看著那些评论，眉眼弯弯的。 她正想截个图发给池楠，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消息发送者的名字上，旋即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分。 沈默？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居然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立马点了进去，看清消息內容后，她皱眉放大那张照片。 隨后立刻回覆：“是一样的！你在哪看到的？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很久。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沈默没有再回復。 许汐顏看著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不过……至少他主动联繫她了。 这是好事。 起码说明他並非完全不需要她的。 她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姑且把这当成一个进步的开始吧。 …… 物流园区里，沈默站在货柜旁边，看著手机屏幕上许汐顏发来的回覆，目光沉了下去。 果然不是巧合。 许正被打的那天，那辆麵包车上也贴著这个標识。 许汐顏跟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gg公司隨意找的模版。 可现在看来…… 同样的赌球网站gg，同样的灰色圆形背景。 这应该是一伙人，或者说是一股势力的標识。 而且对方在淮海明显已经活动了一段时间。 沈默抬起头，目光在这片物流园区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货柜、仓库、货运车辆、不远处的泊位和轮船…… 如果这个组织是做跨境贸易的。 那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这条货运通道，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运出去。 或者…… 把人运出去。 沈默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陈宇。” “在。” “联繫管理处，我要开箱，查货。” “是。”陈宇转身快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李明走过来，看著沈默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货柜有问题？” 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许正被打的那天，那辆车上也有这个標识。” 李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所以……” “对方跟过境赌场有关，”沈默的声音很冷，“做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你是怀疑……”李明停顿了片刻，声音压低了： “沈默，如果是这样，那清月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这些人做事没有底线，而且有渠道把人送出去，一旦出境，想找回来就难了。” “我知道。”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锋芒毫不掩饰： “所以，必须在她被送出去之前找到她。” 两人说话间，陈宇快步赶回沈默身边，压低声音匯报导： “沈总，管理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十分钟就能到。”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补了一句，“吴总亲自打的招呼，那边不敢怠慢。” 沈默“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货柜上，绕著它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著每一处细节。 箱体是標准的国际海运规格，长宽高都符合通用標准，只是外面的油漆有些斑驳，看上去用了有些年头了。 另外，箱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上面还贴著一串物流编號和二维码。 沈默掏出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页面跳转到一个物流查询平台。 上面显示的信息很简单，货物类別填的日用品。 发货地是淮海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目的地则写的是东南亚某小国的一个港口。 第296 章 你犯了什么事 沈默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日用品，需要费这么大周章？ 不能用大货车运输，非要用麵包车来来回回运好几天？ “沈总，人来了。” 陈宇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沈默的沉思。 沈默转过身，目光投向仓库大门的方向。 夜色中，一个女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旗袍，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十分悠然从容。 两侧壁灯照在她脸上，当沈默看清她的脸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盯著她，左手不自觉地贴近了裤线。 这张脸……他认识。 只是不是在这一世认识的，而是上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前世的女人那张倔强的脸依稀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 沈默已经记不清那是他在监狱里待的第几年了。 他只觉得监狱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了0.5倍速。 铁窗外的阳光既黯淡又刺眼，总是达不到他想要的亮度。 在打手的“磨炼”下，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身上的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可他已经习惯了，他只期盼著每月一次探监日，能看见许汐顏的身影。 他想要知道她为什么污衊她家暴，也想知道他的车为什么突然中途失控。 是的，那时他虽然不知道一切都是许汐顏和韩一凡动的手脚。 但在那些打手毫不留情的拳脚下，他还是隱隱有了怀疑。 新的探监日到了，但依旧无人探视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望著空荡荡的探视通道，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去。 傅蔓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穿著橘色的囚服，被狱警推进门后，望著锁门的狱警，一声不吭。 牢房里的几个犯人……也就是那几个打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各忙各的。 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了。 “哟，来新人了。” 光头站起来，走到傅蔓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跟你说话呢，你哑巴啊？” 傅蔓退后一步，低著头，依旧没吭声。 光头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摸她的脸，“长得倒是还行，就是瘦了点。” 傅蔓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光头见状，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抓住傅蔓的头髮，把她往墙边拖。 傅蔓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光头闻声笑了，“哎哟喂，还真是个哑巴！” 其他几人看著这一幕，也跟著鬨笑起来： “哑巴好啊，啥都试过，就是没试过哑巴！” 沈默缩在角落里，冷眼看著这一幕。 女人瘦得眼睛外凸，头髮枯黄，囚服晃来晃去，她身上根本就没多少肉。 说实话，她算不上好看。 但或许这些打手在牢里憋久了，根本不在意这些。 沈默扭头看了一眼走远的狱警，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傅蔓身上。 她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在光头的大力撕扯下，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滚落。 她张著嘴，嘴唇翕动著，似是求饶，又似是求助，但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无声的绝望，让沈默有些透不过气。 他仿佛看到了被打手按在地上打时，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自己。 沈默攥紧了拳头，没有犹豫太久。 他自知打不过那些人，也不在乎是否光明正大，迅速衝到光头身后，瞅准角度，一脚狠狠踹向光头的襠部。 光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 其余人见状纷纷起身，迅速朝沈默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戏謔的笑意： “还没把你打服啊，沈大少爷？” “少跟他废话！” 光头捂著自己被踢的部位，疼得满头大汗： “妈的给我打！给我打死他！” 得到自由的傅蔓惊恐地衝到牢房门口，大力晃著门，似乎想引起狱警的注意。 但是来不及了。 沈默已经被三四个人死死按在地上，拳脚密集的声音宛若大雨倾盆。 等狱警衝进来的时候，沈默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狱警隨意看了眼沈默，將这次爭端定义成互殴。 最终，这场互殴的代价就是光头命根子彻底废了，而沈默则断了一条左腿。 监狱里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是简单打了个石膏，让他躺著养。 至於傅蔓，则被关了禁闭。 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沈默。 她不会说话，就用手沾著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谢谢你……你的腿？” “废了。”沈默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傅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从那以后，她开始照顾沈默。 帮他打饭，帮他洗衣服，帮他换药。 沈默被打时，她见沈默不反抗，便默默蹲在角落，想著如何替他弄来乾净的纱布。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话，也从不多问。 看她的样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沈默有些奇怪，忍不住问她，“你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关到这个监区？” 这监区专门收押重刑犯和涉黑人员，是淮海市有名的死牢区。 被关在这里的人就算在判刑上不是死刑，但进来后最多也活不过三年。 傅蔓低头攥紧衣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写。 后来，他们熟悉了一些，傅蔓才慢慢把自己的事写在墙上。 她说是因为这就是命。 她的父母都是海员，在她六岁那年，一次出海时遭遇了风暴，船毁人亡。 从那以后，她被邻居家收养，跟邻居家的哥哥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是容易滋生情意。 长大之后，她跟那个邻家哥哥情投意合。 可因为她是哑巴，养父养母死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们哭著求她离开，说他们好歹养了她一场，她不能恩將仇报。 於是，她被迫远走他乡，一个人在外面討生活。 兴通物流的老板因她父母是在运输自己货物时出的事，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所以对她格外照顾，为她安排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让她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安稳地过了一年，养父母忽然找上门，声泪俱下地告诉她： 哥哥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需要大量的钱救命。 第297 章 我不想再干这行了 她走投无路，被人拉进了这一行。 那人看中了她仓库管理员的身份。 一开始只是让她帮忙运点小东西，风险不大，报酬却高得诱人。 后来，小东西慢慢变成大货柜，变成了她不敢想也不敢问的货物。 就这样，她越陷越深，等她想脱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她赚够了救哥哥的钱。 但那个哥哥，病好之后却听从父母的话，跟別人订了婚。 准嫂子是个正常人，能说会道，家庭条件也不错。 他们结婚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海边，哭了很久。 这次被抓，是她在一笔大单生意上故意留下了痕跡。 所以，她不是被抓的，而是自投罗网的。 “我不想再干这行了。” 她写到拇指泛红，“嫂子人很好，他会幸福的。” “而我……迫害了那么多人，没道理继续逍遥法外了。” 沈默看著那些渐渐干了的字，沉默了很久。 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自己对待许汐顏的影子。 同样的炽热，同样的义无反顾。 可最终……他们都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死牢区。 …… “沈默？”李明疑惑的声音將沈默从回忆中拉出。 沈默眨了眨眼，恍惚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夜风裹著物流园区特有的橡胶味扑面而来，他才终於重新落回现实。 “沈总，这位是园区的管理人员，姓傅。” 陈宇见状，侧身让开一步，伸手示意，“傅女士负责这片区域的日常运营。” 傅蔓走到沈默面前，微微点头。 沈默抿了抿嘴，开门见山，“我要开这个货柜。” 傅蔓微愣，目光落在那个货柜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递到沈默面前。 “做什么？！” 陈宇警觉地跨前一步，挡在沈默身前，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没事。”沈默抬手示意陈宇退后，看向屏幕。 只见屏幕上写著，“沈总，这个货柜的货物已经报关，手续齐全。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我们不能隨意开箱。” 沈默看著这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傅蔓。 她正看著他，目光不卑不亢，跟上一世在牢房里那个无声哭泣的女人判若两人。 算算时间，按照前世傅蔓跟他说的那些时间节点，这个时候的她应该还没有筹够钱。 沈默目光微动，淡淡道，“能单独聊聊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他说完已经径直朝一旁无人的角落走去，並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傅蔓抬起头，皱眉盯著他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李明见状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靠在货柜上，不满地抱怨： “这个沈默神神秘秘的，有啥不能当面说？”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知道於清月突然失踪，沈默定然心急如焚，也没有贸然跟过去打扰。 沈默走到角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傅蔓脸上。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摆出条件，“我给你五百万，你放了於清月。” 傅蔓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缘，嘴唇微微抿紧。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权衡著什么。 但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復了平静，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看著地面，没做出任何回应。 沈默没功夫跟她纠缠。 虽然上一世她照顾过他，他也记得这份恩情，但此刻於清月的安危高於一切。 见状，他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更快： “傅蔓，我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一行，也知道你那个『哥哥』现在躺在哪家医院，得了什么病，还差多少钱。” 傅蔓闻言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傅蔓？还有这些事……你调查过我？！” 沈默目光淡淡地扫过屏幕，声音沉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今天没见到清月，那么就算你那个哥哥被治好了，我也能隨时让他下地狱。” 顿了顿，他逼近傅蔓一步，微微低头，俯视著她： “既然你能对清月下手，那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吧？敢动我的人，你想好后果了吗？” 傅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她仰头盯著沈默看了好几秒，眼眶渐渐绝望的有些泛红。 最终，她垂下头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递到沈默面前。 “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只要你敢动嘉翰哥一根汗毛，我保证你那个於清月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威胁我？”沈默看著她，忽然冷笑出声。 命运多可笑啊。 上一世那个在墙上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下不想再干这行的女人，此刻却站在他面前，用別人的性命做筹码。 “傅蔓，你是打算一直做害人的勾当吗？” 沈默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只要你放了清月，我可以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拿著钱，脱身去治病不是很好？” 如果没有上一世那近千日的照顾，沈默这会绝不可能给出这样的条件。 可傅蔓还在犹豫。 她的目光在沈默脸上游移了片刻，又抬起手打字： “你不懂，他们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要是坏了他们的事，他们会要我的命。” 沈默看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怕他们要你的命，就不怕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吗？” 他逼视著她，“傅蔓，你好好想想，我是唯一能帮你脱身的人。” “假如你没遇到我，继续干这行，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等事发被抓，那些人会管你吗，你猜你那个嘉翰哥是会体谅你，等你，还是……” 说到这，他看著脸色越发难看的傅蔓適时地止住了话头。 傅蔓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睫毛微微颤动著。 过了良久，她终於抬起头，打了一行字： “我要再加个条件，给嘉翰哥提供最好的医疗环境。” 沈默沉默片刻，点了点： “可以。钱我给你，你脱身的后路我帮你安排，医院也会给你找最好的。” 第298 章 为什么你愿意这么帮我 傅蔓闻言，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我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你愿意这么帮我？” 沈默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她在他断腿之后，一直跟在身后照顾他的原因吧？ 见沈默不说话，傅蔓又飞快地打字： “不方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但如果你清楚我的事，就该知道我只是个中间人，负责传话协调。” “那箱子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每次货到了，我只负责掩护，不碰货。”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似乎习惯了这样与人沟通： “至于于清月，那是我接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打完这行字，她忽然顿住了，表情迅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默见状心中一紧，语气倏地凌厉起来，“然后呢？清月现在在哪？！” 傅蔓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一长串字，然后猛地將手机塞到沈默面前。 沈默低头一看，屏幕上写著： “你们联繫我的时候，我发觉不对劲，已经让那些人上门接她了。”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带人上路了，你快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他看完，脸色骤变，“什么方向？” 傅蔓飞快地打字，“西南高速！具体方向我说不清，但我知道他们车牌號，你让警察给你调监控！车牌號是淮a……” 她打完车牌號后，沈默便转身冲了出去。 李明正靠在货柜上跟几个保鏢大眼瞪小眼。 看到沈默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他连忙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人被转移了。”沈默语速极快，“快上车！追人！” 四个保鏢训练有素，闻言立刻奔向门口停著的那两辆车，李明紧隨沈默身后。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 傅蔓还站在那个角落里，有些无措地看著他。 沈默抿了抿嘴，喊了一声，“如果清月没事的话，我答应你的条件就还作数。” “但如果……那你就做好送挚爱入土的准备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一把將陈宇从驾驶位上拽了下来： “你跟卢鹏、张琪开另一辆！” 卢鹏和张琪是另外两个保鏢的名字。 陈宇被他拽得一个踉蹌，站稳之后二话没说，立马点头，转身朝后面那辆车跑去。 沈默猛踩油门，载著李明和另一个保鏢元丰迅速冲入主干道。 “老李！”沈默声音低沉又难掩急促。 李明转头看他，沈默將傅蔓说的车牌號告诉了他： “帮我调监控，看它在哪！” 李明没有犹豫，立马给警局的同事打去电话。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传来信息： “查到了！这车十分钟前从城西收费站上了高速，往西南方向去了，目前位置大概在……” 李明开了免提，让沈默听到了那个位置。 沈默全神贯注地看著前方，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油门踩得极深。 车子灵活地在车流中穿梭，遇到弯道更是紧贴著路边超过其他车辆。 另一辆车上，陈宇紧咬著沈默的车尾，不敢掉队。 他跟在沈默身边不久，只知道沈默平时看上去很温和，却想不到他开车时竟有如此狠劲。 老刘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来： “对方那辆车已经开出去將近四十公里了……不，现在五十公里了，还在继续往西南方向移动。” “对了，提醒你一句，西南方向，那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 “过了省界再往前三百公里，可就出关了。” 李明心中一凛。 如果让对方出了边境，那於清月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老刘，你不要掛断，给我们实时报位置，一旦对方改变方向，立马告诉我。”李明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收到！”老刘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要不要通知沿线的兄弟们设卡拦截？我在系统里看到你们没有走正规报案程序，这件事……” 李明看了沈默一眼，沈默眼神一凛，果断摇头： “不行，打草惊蛇的话，我担心清月……” 李明心领神会，“不用，老刘你先盯著，隨时报位置就行，回头我请你喝酒。” “得了吧你，你都回了多少次头了？” 老刘笑骂了一声，旋即语气又严肃起来： “行了，不跟你贫，那辆车刚过一个测速点，时速没变，位置……” 沈默的车速已经飆到了一百八十。 车载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在一点点缩短，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鬆开。 李明见状，转头看向沈默：“你打算怎么办？” 沈默沉吟片刻，“追上了再说，我今天刚给车加过油，我不相信对方的油量能撑到边境检查。” 李明微微頷首，车里安静下来。 高速公路两侧的行道树飞速后退，偶尔遇到几个车，也都是一闪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默已经把速度开到了这辆车的极限。 追了將近四个小时，老刘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明，那辆车在你们前面二十公里处的加油站停下了。” 沈默心头一紧，油门一踩到底。 几分钟后，沈默看到了那辆车。 他没有减速，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几乎是飘移地横停在了那辆车前。 跟在后面的陈宇反应极快，配合著沈默，將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辆商务车的车尾，与沈默的车形成了前后夹击。 “那个不长眼的，他妈……” 坐在那辆车副驾驶的男人刚摇下车窗骂出半句，李明已踹开车门，枪口抵住他太阳穴。 “闭嘴，下车！”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瞥见冰冷的枪口，双手立刻举过了头顶。 另一边，元丰也已迅速绕至驾驶位，抽出弹簧刀抵住了司机的喉结。 陈宇和另外两名保安则迅速控制住后座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试图摸向腰间，被陈宇反手扣住手腕狠狠按在车门上。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看到这架势，嚇得立马缩进了值班室里，大气不敢出。 沈默的目光迅速从前排扫到后排，又从后排扫回前排。 没有，於清月不在。 第299 章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向后备箱。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后备箱盖，左侧脖子忽然一凉。 旋即，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別动！” “沈默（沈总）！” 李明和四个保鏢慌了神，目眥欲裂地看向他。 沈默的身形微微一顿。 颈侧传来的凉意让他汗毛根根竖起，但求生的本能比他的脑子反应还要快。 凭藉前世的“挨打”经验，以及在那片虚空中的玄妙感悟。 他左肩骤然下沉，同时右肘猛地向后横击，手肘精准撞在对方持枪的手腕內侧。 那人没想到沈默反应这么快，他的手腕被撞得一麻，手枪脱手而出。 沈默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当即转身反扣那人手腕，膝盖顶住其小腹借势下压。 “砰！” 那人闷哼跪地，嘴角却掛上了一丝玩味的笑： “哟，沈总是吧？身手不错啊。” 话音落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跳出个彪形大汉。 这人刚才一直蹲在不远处那辆大货车的阴影里，借著车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了过来。 他拎著一把双管猎枪，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沈默。 沈默的瞳孔骤缩。 猎枪和手枪不一样，以他们现在的这个距离，对方只需一发就能把自己打成筛子。 “都別动！”大汉扫视眾人，声音粗獷，“谁动我他妈打死谁！” 李明见状，一手控制著副驾驶的男人，另一只手的枪口立刻转向了大汉。 但跟沈默当前的情况一样。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猎枪的杀伤范围太大，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默缓缓鬆开那个被制住的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临近边境关卡的加油站规模挺大的。 四个加油机整齐地排列，以加油机正面为参照，左边是值班室，右边是一排铁皮货架。 货架上排著一排玻璃水和一排机油。 而不远处还停著一辆大货车，驾驶室里黑漆漆的，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反应，应该是没有人。 前世在监狱里，他通过那些打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硬拼只会死路一条，一定要利用起周围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化劣为优。 猎枪固然威力大，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装填慢，两发打完就要重新装弹。 而在加油站这种地方……开枪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想到这，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想清楚了吗？在这里开枪，万一火花溅到加油机上，咱们谁都跑不了。” 大汉表情明显鬆动了一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加油机。 沈默看了一眼李明，发小之间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 隨后，他继续游说，“而且你的枪里只有两发子弹。” “就算侥倖火花没有溅到加油机上，那你信不信你第一枪打不死我，第二枪……” 他话没说完，脚下忽然发力，整个人朝右边那排靠近大汉的铁皮货架扑了过去。 大汉因为沈默刚才的话，迟疑了片刻才扣动扳机。 “轰！” 猎枪的声音比手枪大得多，子弹擦著沈默的肩膀飞过去，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李明开枪了。 “砰！砰！” 两发连射，第一发子弹命中了那名大汉的右肩，第二发打在了他的左上臂。 血花迅速染红大汉的衣服，他闷哼一声，猎枪脱手飞出去，落在两米开外。 沈默从货架后面翻出来。 他刚才那一扑，整个人几乎横著飞进了货架和矮墙之间的缝隙里。 货架的稜角刮破棉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也在渗血。 但沈默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快走几步，一脚把地上的猎枪踢出去老远。 对方的右肩已经被鲜血浸透，左臂无力地垂著，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默確认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便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那辆车的后备箱。 可不知为何，他这会儿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他怕拉开后备箱的瞬间，里面是空的。 怕自己追了四个小时，最后只追了一场空。 看著近在咫尺的后备箱，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 幽暗的光线中，於清月蜷缩在角落，嘴上贴著胶带，手脚都被绳子绑著。 看到沈默的那一瞬间，她身体拼命地扭动，“唔唔！” 沈默见状，喉咙堵得厉害，他伸手轻轻撕掉於清月嘴上的胶带，“清月……” “沈默！” 於清月眼泪一涌而下，整个人扑进沈默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默抱著她，一只手温柔地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於清月的双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死死地抓住了沈默的衣服： “沈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没事了，我来了，別怕……”沈默低声安抚著。 等於清月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沈默才弯下腰。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后备箱里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於清月腿软得站不住，沈默见状也没有鬆手，半搂半扶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外面的清新空气后，於清月抬起头，目光慢慢地扫过整个加油站，在那个受伤大汉的身上微微一顿，隨后看向沈默： “是王建平的人？” 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是。” 於清月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沈默没多解释，只是抬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去再跟你细说。” 说罢，他侧头看向李明。 李明正把那个大汉从地上拎起来，反銬双手按在加油站旁边的铁栏杆上。 “老李，你先问问。”沈默朝李明使了个眼色。 李明会意，把那个大汉交给身边的保鏢看管，快步走到於清月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於小姐，你知不知道什么信息？比如他们说过什么话，提过什么人？” 第300 章 沈默，你说这样好吗 於清月皱著眉，仔细回想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在我面前不说话的，从我被绑到现在，没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一个字都没有？”李明眉头一拧。 “没有。” 李明眉头拧得更紧了，对方这未免也太谨慎了。 沈默见状，提出建议，“先处理这些人吧。” “行。”李明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李明开门见山： “老刘，你给我转接一下西南片区这边分局的值班电话，对，就现在。” 片刻后，李明再次开口，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喂，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明，对……我现在在你们辖区，边境加油站这边，有几个人需要你们过来带走……” “持枪绑架，性质很恶劣……好，我等你。” 掛了电话，李明把手机揣回兜里，朝沈默走过来： “附近分局的人一会儿就到，我得跟著过去一趟。” 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繫我。” “那肯定！”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几个穿著制服的民警跳下车。 领头的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他跟李明简单交接了几句，一边说著一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那些血跡和弹孔，似乎在观察现场跟李明说的情况是否能对应上。 核对好信息后，几个民警在领头队长的指挥下把那五个一脸菜色的男人押上警车。 猎枪和手枪被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那辆车也被拖车鉤住，准备拖走做进一步勘查。 整个过程中，那个被李明打伤的大汉一直咬著牙一声不吭。 只是偶尔扭著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沈默。 李明跟沈默挥了挥手，拉开警车的门坐了进去。 很快，闪烁的警灯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加油站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室里那个工作人员透过窗户缝往外探头探脑地张望。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默揽著於清月的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 陈宇已经把车调好了头，停在加油站出口等著。 於清月缓缓点了点头。 沈默扶著她上了后座，自己跟著坐进去，关上车门。 其他三名保鏢则上了另外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加油站，往市区方向开去。 车里开了暖风，於清月蜷缩在沈默怀里，神色有些恍惚。 沈默看了她一眼，拨通了於华林的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小默？是清月有消息了吗？” “嗯，”沈默声音放轻了些，“於叔，已经找到她了，人没事，您放心吧。”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於华林长长的吐气声： “找到了啊……好好好，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沈默嘆了口气，温声安抚著老人： “於叔，她在我车上，我们现在往回赶，大概……四个多小时到家。” “好，我在家等著。”於华林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小默，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於叔，您別这么说，应该的。” 掛了电话，沈默低头看向於清月。 她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清月？”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於清月的声音很轻，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直接送你回家？” 於清月睁开眼，点了点头，“送我回家吧，我爸妈应该很担心吧？” 沈默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他刚刚跟於华林通话的声音，她竟然没听到吗？ 他“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於清月摇了摇头，“我没受伤，就是有点累。” 沈默抿了抿嘴，抱紧了她。 一时间，车子里安静下来。 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於清月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沈默……” “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沈默目光微动，斟酌了一下措辞： “找到那个仓库的管理员了，是她告诉我的。” 於清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她为什么会告诉你？” “我给了她一个她没法拒绝的条件。” 儘管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般敏锐警觉的於清月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可她没有深究，而是转头看向路边的標识牌，声音更轻了： “这条高速……你如果不来，我是不是就被运出去了？” 沈默的目光微微一暗，“不会，没有这种如果。” 於清月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了沈默的领子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高速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天际渐渐由暗沉变成一片灰白。 天快亮了。 又过了將近两个小时，沈默看著於清月一直游移的目光，忍不住道： “清月，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睡不著。” 於清月靠在沈默怀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默被她摸得一愣，低头看她。 於清月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慢慢划过，从下到上，由嘴唇到鼻樑，又由鼻樑到眉毛，动作很轻很慢。 “怎么了？”沈默捉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於清月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沈默，你知道吗，我被塞在那个后备箱里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沈默看著她。 “我在想，如果我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沈默闻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於清月仰头看著他，眼眶又有些泛红：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最遗憾的，是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在一起。”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可之前……你眼里只有许汐顏，我只能在旁边看著，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其实关係也不算定下来了吧？” “所以我当时在想，如果能活著回来的话，我一定要变被动为主动。” “我要跟你確定关係，我要成为你的女朋友，成为你的妻子……成为你未来孩子的妈妈，我要比谁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说到这，她语气更轻，“沈默，你说这样好吗？” 第301 章 这件事是冲我来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於清月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 然后，沈默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於清月的额头上。 於清月低下头，忐忑地攥紧拳头。 又过了许久，沈默才哑著嗓子说了一句，“好。” 於清月弯起眼睛笑了，伸手牢牢握住了沈默的手。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於驶入市区。 陈宇把车停在於家门口，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 於清月已经睡著了。 沈默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她眼眶红肿，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沈默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眼底翻涌著暗流。 过了几分钟，於清月自己醒了。 她茫然地看著窗外，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於清月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隨后，她含笑看向沈默，“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说著，她转身要下车。 “清月。”沈默声音微微提高。 “嗯？”她侧头。 “对不起。” 於清月愣了一下，转过身认真的看向沈默，“为什么道歉？” “我总觉得这件事是从我来的。” 沈默语气沉甸甸的，带著浓浓的自责。 “你不要道歉。”於清月一脸正色，“不管他们是冲谁来的，但你来救我了，你找到我了，这就够了。”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两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於清月被他揉得头髮乱了几缕，但她没有躲，只是弯著眼睛笑了一下： “什么事？” “以后让元丰和卢鹏跟在你身边。” 於清月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不用，我以后会小心的。” “不行，”沈默异常坚持，“今天的事还没查清楚。” “我现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对你出手，你身边必须有人保护。” 於清月张了张嘴，还想再拒绝，但看到沈默那双担忧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默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车外，对已经下车的元丰和卢鹏招了招手。 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元丰，卢鹏，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贴身保护於小姐。” “她在哪你们就在哪，她的安全就是你们唯一的任务，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於清月见状，小声说了句，“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於清月顺从地低下头。 她乖乖地下了车，元丰和卢鹏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默也下了车，靠在车门边看著她。 於清月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跑了回来，踮起脚尖在沈默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旋即转身就跑，头都没敢回。 沈默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位置，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著於清月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车。 “走吧。”他对陈宇说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於清月快步走到家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在她手指鬆开的一瞬间就被打开了。 於华林站在门口，眼里满是红血丝，头髮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他看到於清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张开双臂，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於清月抿了抿嘴，眼眶也跟著红了，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著父亲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缓慢： “爸，我没事，我好好的，你看，一根头髮都没少。” 於华林哭了好一会儿才鬆开她。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確认女儿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你先进来，我去叫你妈。” 於清月换了鞋走进客厅，元丰和卢鹏跟在她身后，在玄关处换了鞋套，便安静地站在门口。 於华林上了楼，没一会儿，楼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月！”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衝到於清月面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我这几天都心神不寧的……” 说到一半，她看到於清月手腕上的淤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怎么回事？谁弄的？！” “妈，我没事。”於清月连忙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不小心碰的。” “碰的？碰成这样？” 宋玲不信，拉过女儿的手腕仔细看，越看越心疼，“这哪是碰的，这分明是勒的！” 於华林知道瞒不住了，轻咳了一声，將事情始末告诉了妻子。 宋玲听完嚇得花容失色。 但到底没在女儿面前对丈夫发脾气，只是紧紧握著於清月的手，反覆嘀咕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站在玄关处的元丰和卢鹏。 “这两位是……” “沈默的人。”於清月解释道，“他不放心我的安全，让他们留下来保护我。” 宋玲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元丰和卢鹏身板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她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似是放心了些： “好好好，小默这孩子办事就是靠谱。” 她鬆开女儿的手，转身朝楼上走去，边走边说： “我去给你们安排房间，家里客房有两间，被褥都是现成的……” 元丰连忙出声，“夫人，不用麻烦，我们在客厅就行。” “那怎么行！”宋玲回过头来，语气诚恳： “你们是来保护清月的，要是连个觉都睡不好，哪来的精神保护她？都別跟我客气，房间必须睡。” 元丰看了卢鹏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宋玲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两间客房都收拾好了。 被褥换上了新的，连洗漱用品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下楼来，拉著於清月又检查了一遍，確认女儿身上只有手腕上几道红痕，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小默他……” 宋玲语气有些复杂，“他是怎么找到你的？那些人是不是衝著他来的？” 第302 章 你关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你爸做生意向来本本分分，你这性子……不可能会惹到这种程度的人啊？” 於清月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妈，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明天我再慢慢跟你说。今晚先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宋玲看著女儿疲惫的脸色，心疼得不行，连忙点头： “好好好，你先休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別怕，妈和爸都在呢！” 说著，她又转头看向元丰和卢鹏，神情郑重起来： “两位，清月的安全就拜託你们了。” 元丰和卢鹏同时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於小姐。” 宋玲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扶著於清月上了楼。 …… 沈默这一觉就睡到下午两点。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肩膀上的伤口隱隱作痛，他偏头看了一眼，血跡已经渗出睡衣。 他隨意拿纸巾擦了擦，旋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於清月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 “醒了，好多了。你呢？休息得怎么样了？” “昨天我太害怕了，都忘记问你有没有受伤了？那些人有刀有枪的，你没被伤到吧？” 这话后面跟著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动態图。 沈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字回覆： “没有，睡了一觉已充满电，准备处理一些工作，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別出门。” 於清月发了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有你送我的保鏢在呢！” 沈默看著那行字，放下心来。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出臥室。 客厅里，陈宇已经在了，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沈总，这是李警官那边的初步审讯信息。” “嗯。”沈默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却没看到什么有用信息。 “李警官说还在审，但那几个人好像只是几个小嘍囉，对上面的老板一无所知。” 陈宇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个细节，他们身上都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沈默皱了皱眉，把文件夹合上，“走吧，去物流园区。” “是。” 车子驶出小区，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带著冬日少有的温暖。 沈默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想事情。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许汐顏发来的消息。 “沈默，你昨天问我的那个標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默看了几秒，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沈默？你还在吗？我越想越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默睁开眼，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具体是哪股势力还不清楚，但牵扯到境外。”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境外？你怎么知道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著，手机响了。 许汐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默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嘆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沈默！”许汐顏的声音又急又紧： “你跟我说清楚，那个標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跟境外有关係？” “我的事跟你有关係吗？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还？”沈默语气冰冷。 “钱……钱我会按时还的，我第二部短剧很火的！你別扯开话题，你不说我会一直问的！” 许汐顏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执拗：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跟境外势力有牵扯，还有你说的境外是那个境外，我……” “许汐顏。”沈默打断她，“我没事，你不用瞎想。”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沈默实在受不了她一直问问问，沉声道： “清月被绑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许汐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她、她怎么会被人绑了？就她那个脾气，谁会对她动手啊？” “目前还不清楚。”沈默声音依旧平淡。 “那她没事吧？” “没事，昨晚找回来了。” “你……”许汐顏顿了一下，“是你去找回来的？”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沈默能听到许汐顏那渐渐有些急促的呼吸： “沈默，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 “真的？” “嗯。” 许汐顏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哪？我想见你。” 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见我干什么？” “我……我不放心。” “不用。”沈默的语气很淡，“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沈默……” “掛了。” 沈默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座椅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陈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专注地开著车。 …… 四十多分钟后，物流园区到了。 白天的园区比晚上热闹得多，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忙著装卸货物，周围声音很是嘈杂。 沈默下了车，径直走向管理处的那栋二层小楼。 正在审批货物表格的傅蔓看到沈默，目光闪了闪，微微低下头。 沈默走到她面前，没有寒暄，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她。 “五百万，已经转到你指定的帐户了。” 傅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眸色一亮。 她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这是不是说明你找到她了？那些人也抓到了吗？” “嗯，”沈默没有隱瞒，“但他们知道事情有限。” 傅蔓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打了几个字，“你想知道什么？” 沈默言简意賅，“吴宏志跟那些人有没有勾结？” 傅蔓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打字的速度很快： “没有，吴总不知道这件事。” “我说了，他是因为我父母的事一直觉得亏欠，所以让我在园区上班。” “至於我做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沈默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傅蔓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地迎著他的视线。 “你確定？” 傅蔓用力点了点头。 沈默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吴宏志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小默？”吴宏志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昨晚你参观园区……是哪里有问题吗？” “不是，吴叔，我是別的事想跟您商量。” 第303章 想跟你借个人 “你说。” “我这边缺一个有经验的物流管理人才，想跟您借个人。” 吴宏志愣了一下，“借人？谁？” “傅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吴宏志的语气有些不解： “傅蔓？她是园区的管理员，跟我们之间的业务好像没什么直接关係吧？” “而且她的情况你知道吗？她在沟通上可能不是很方便，你借她去做什么？” 沈默缓缓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沈氏智选最近在拓展东南亚方向的业务，需要一个熟悉跨境物流流程的人。” “傅蔓在园区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我想让她过来帮一段时间。” “这样啊……”吴宏志沉吟了几秒，“行，我这边没问题。她本人同意就行。” “她已经同意了。” “那就让她去吧。手续后面补。” 吴宏志笑了一声，“小默，你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谢谢吴叔。” 掛了电话，沈默看向傅蔓。 她正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笔帽。 “从今天起，你被外派到沈氏。”沈默语气平淡： “这是变相的脱身法子，有沈氏在那些人也不敢贸然找你麻烦。” “我会让助理在公司给你一间可睡觉的屋子，这段时间你吃住就在公司里，不要轻易出去。” “等风头过了，你想走想留，都隨你。” 见傅蔓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补充道： “梁嘉翰已经转入第一医院特需部，各项检查正在同步推进，你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话，傅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颤抖著在屏幕上打了很长一段话，然后递到沈默面前： “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兑现承诺，还帮我安排得这么周全。” 沈默看完那行字，没有多说什么，“別再想著那些歪门邪道，好好干就行，我这边也不养閒人。” “到时候，会让你负责智选那边的物流管理。” 傅蔓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更亮，“谢谢你！谢谢你不仅兑现承诺，还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氏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个她自然知道。 沈默笑了笑，温和地问，“你能不能联繫到那些人？” 傅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每次都是他们联繫我，用的都是虚擬號码，打完就废了。” “我根本打不回去，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见过面吗？”沈默又问。 “没有。”傅蔓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他们很谨慎，每次都是通过电话或者加密软体沟通。” “接头也是他们选地方，我到了后到指定地点接货或者送货就行。” 沈默的眉头皱了皱，拿出手机，调出自己拍的那个灰色標识照片： “这个標识呢？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傅蔓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打了字： “那是东南亚一个园区的標识，具体是哪个园区的我不清楚。” “之前我试著查过……不过那边的老板都是一层套著一层，没人知道幕后真正的老板是谁。” “他们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赌场、走私、诈骗……什么都有。” “这次让我帮忙运人，是他们第一次跟我提这种要求。” “我本来不想接，但嘉翰哥那边……” 她没有打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又缓缓打出一行字： “那边管理混乱，如果你想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我劝你还是別作无用功了。” 沈默看著那些字，目光沉了沉。 境外园区、一层套著一层的老板……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根本理不出头绪。 最初，他以为绑於清月的人是王建平，后来以为是另一股势力。 但现在看起来，这背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可问题是……他沈默或者於家，什么时候得罪过境外的人？ 沈家和於家世代定居淮海，生意也一直在国內，从来没有跟境外有过任何交集。 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於清月？ 沈默站在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货车，脑子里一团乱麻。 晚上八点多，沈默的车驶入云鼎花园。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偶尔能看到几个遛狗回来的年轻人裹著羽绒服匆匆走过。 陈宇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沈默下了车，带著陈宇和张琪沿著小路往单元门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到蹲在单元门旁边的那道人影上。 那人穿著一件黄色羽绒服，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被冻得红通通的，看上去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沈默皱了皱眉，正要绕开，那人却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沈默！” 许汐顏连忙站起来，小跑到沈默身边。 沈默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 “我……我等你。”许汐顏站稳了，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在看到他的左肩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受伤了？” 沈默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向前倾斜的左肩。 其实那个角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有些诧异许汐顏居然能捕捉到这点细节，不过他面色不变，语气淡淡的： “不关你的事。” “是、是不关我的事！” 许汐顏颓丧地嘆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沈默，你去医院看了吗？是怎么受伤的？有伤口还是被撞的……” “许汐顏。”沈默打断她，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宇和张琪站在不远处，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了十几步之外。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著，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確保既能看清这边的情况，又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 许汐顏被沈默的语气噎了一下，可她不退反进，又朝沈默迈了一步： “我想干什么？我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她仰头看著他，眼尾微微泛红： “你电话里说於清月被绑了，之前又问我那个跟赌场有关的標识……我担心你，关心你，这都不行吗？” 第304章 我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沈默看著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我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许汐顏，你到底有完没完？”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睫，声音低低地： “什么叫有完没完？要怎么样才算完？我说了，我只是关心你，我……” “关心我？”沈默再次打断她，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许汐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係？” “我没忘。”许汐顏抿了抿唇，眼神很固执： “沈默，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我现在……只是想关心你，没有別的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默看著她，目光冷淡，“不需要。” 他说完，绕过她就要往单元门走。 “沈默！”许汐顏在身后喊了一声。 沈默脚步一顿。 许汐顏深吸了一口气，扯住了他的袖子。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闪躲了片刻，又直视沈默的侧脸，鼓足勇气喊了一句： “我喜欢你。”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沈默背对著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了，可我就是想说，就是想让你知道。” 许汐顏紧紧握著他的袖子，眼泪终於忍不住滑了下来： “沈默，我喜欢你。”她哽咽著重复了一遍。 “跟救命之恩无关，跟曾经的亏欠与愧疚也无关。” “我想我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自以为是地以为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我、我以为那不是……” 她哽咽地说不下去了，眼泪沾湿双颊，风一吹脸上又冰又痛。 沈默转过身，皱眉盯著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鼻涕都冻出来了，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狼狈又可怜。 片刻，他忽然笑了。 许汐顏闻声愣住了，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许汐顏，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笑？” 沈默的语气不紧不慢，眼里却满是嘲讽：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你跟韩一凡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穿著我定製的婚纱跟別的男人拍照的时候，想过我吗？” 许汐顏眨了眨眼，眼泪一滴滴地砸在她扯著沈默袖子的那只手上。 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你跟我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多讽刺啊！” “许汐顏，你之前不还想获得我的原谅吗？” “怎么？我还没原谅你，你就越过那么多的恩怨跟我谈喜欢？” 他乾脆利落地抽出自己的袖子，低低笑了声： “我说过，除非你死，否则我不可能原谅你。” “所以现在我劝你好自为之，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还钱就行，別的，不用想。” 说完，他转身走了。 许汐顏站在原地，愣愣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中。 她很想追上去再说些什么，可……可沈默刚才那番话说得那般决绝，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为时已晚。 她看著自己的呼气在寒夜里变成一团又一团的白雾，升起又消散。 然后她踉蹌地转过身，沿著来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云鼎花园。 陈宇和张琪见她走了，才快步走入单元楼。 …… 次日清晨，沈默刚到办公室，小林就敲门进来了。 “沈总，倪总监和武局来了，在会客室等您。”小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沈默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倪鹤？他怎么来了？” “说是想来谈谈合作的具体事宜。” 小林的语气有些微妙，“他没有提前预约，但……武局在，他又很热情，我就……” “没事。”沈默微微頷首，打断了小林的解释，“请他们进来。” 小林转身出去，不到两分钟，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倪鹤走在前面，依旧是那件柔和的羊绒大衣，裁剪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温文尔雅。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比上次在接待会上要亲切得多。 武胜意跟他並肩而行，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表情倒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別。 “沈总，打扰了。”倪鹤伸出手，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热络。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两人坐下，“倪总监客气了，请坐。小林，上茶。”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小林端了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三人面前，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香在空气中缓缓瀰漫。 倪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著沈默，开门见山： “沈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確认一下合作的事。” 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倪总监，上次在茶馆我们聊过，我的態度您应该清楚。” “沈氏的技术还在完善阶段，合作的事，不急。” “不急？”倪鹤笑了一声，“沈总，您不急，我急。” 沈默挑了挑眉。 倪鹤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加诚恳： “沈总，实不相瞒，我回华国这段时间，考察了不少企业。” “京海、苏杭，这些地区的头部企业我都了解过。” “论ai技术实力，沈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所以我想儘快把合作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沈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倪鹤见状，又补充道，“条件方面，都好商量。” “之前nh提出的合作门槛，针对沈氏可以適当放宽。” 武胜意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附和著： “沈总，倪总监这边確实是很有诚意。” “我看了他们擬的合作框架，对沈氏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我们淮海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沈默自然听出了武胜意话里的意思。 nh互联如果跟沈氏合作，不仅沈氏受益，整个淮海的科技產业都能被带动。 武胜意作为经济发展局的一把手，自然希望这笔合作能落地淮海。 在他的立场上，促成这件事是他的职责所在。 否则他一开始也不会透露信息给自己。 第305章 真的很不正常 “武局说得对。”倪鹤接过话头： “nh互联的技术和渠道，加上沈氏的ai模块，这个组合在华国市场上绝对无对手。” “沈总，为了促成合作，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表个態，nh互联愿意把华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给沈氏。” 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这个条件，我之前可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家合作方。”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华国疆土辽阔，市场体量巨大，独家代理权这个筹码確实不轻。 简单来说，如果沈氏拿下这个代理权，那么就意味著沈氏在ai领域能瞬间布局全国，甚至辐射到周边国家。 不谈別的，光说中间省去的渠道成本、谈判成本，就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额收益。 但倪鹤开出的条件越好，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就越强烈。 他总觉得，倪鹤热情得有些反常。 商业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贏，双向选择。 nh互联作为亚洲数一数二的网络技术公司，坐拥庞大的用户群体和成熟的技术生態。 以其体量，完全有资本跟任何一家企业平起平坐地谈条件。 可倪鹤现在的姿態，根本不像是商谈选择，倒像是送上门求合作的。 一个行业巨头，对一个刚转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用这种態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的很不正常。 可若说对方对沈氏有什么图谋，那应该也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吧？ 而且以nh互联的体量和地位，也没有算计沈氏的必要啊。 沈默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倪总监，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他沉吟片刻，平静开口，“但沈氏在ai领域刚起步，很多方面还不够成熟。” “我上次的担忧还在，这么大的合作，不能仓促做决定。” 倪鹤的笑容没有变，只是轻轻晃动茶杯，看著里面隨之晃动的茶叶，眸色平和地没有一丝波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武胜意见状，笑著打圆场，“沈总考虑得周全是好事。” “不过倪总监这边確实是真心实意想合作，你看是不是可以先推进一下？” “比如签个意向协议？把双方的基本意向锁定，具体的细节可以慢慢谈嘛。” 沈默目光微动，从商业角度来说，跟nh互联合作，对沈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无论是技术、渠道，还是品牌影响力，nh都能给沈氏带来质的飞跃。 而且武胜意也说得对，这笔合作如果成了，对淮海的经济发展也是一大助力。 带动地区经济发展，这绝对是每个企业的梦想，沈默也不例外。 更何况，沈氏扎根淮海，淮海好了，沈氏才能更好。 “武局说得有道理。”沈默点了点头： “倪总监，合作的事，我会认真考虑。” “具体怎么推进，我会让团队跟nh那边对接，儘快拿出一个方案。” 倪鹤脸上的笑容终於真诚了几分，“好，沈总爽快。我等您的好消息。” 隨后，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武胜意和倪鹤便起身告辞。 送走倪鹤和武胜意后，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著楼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眉头微微皱著。 小林进来收拾茶几，见他站著不动，轻声问了一句： “沈总，您觉得倪总监今天的態度，是不是有点……” “太热情了。”沈默接过他的话。 小林点了点头，“是有点。上次在接待会上他虽然对沈氏有兴趣，但也没有如此。” “我看他今天这个態度，简直像是来求我们合作的。” 沈默目光微沉，没有说话。 小林又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跟他们签协议？” “不急。”沈默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去叫富叔来。” 小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沈富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沈总，您找我？” “富叔，帮我查查nh互联市场部总监倪鹤。” 沈默轻移滑鼠，“我要他的全部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沈富頷首，“好，我这就去办。” “另外，”沈默顿了顿，“查一下nh互联最近的业务状况，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急著进华国市场。” “是。” 沈富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盯著电脑屏幕里的报表，脑子里却反覆转著倪鹤那张脸。 那跟韩一凡有些相似的眉眼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关联？ 他想了很久，始终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想，点击滑鼠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 吃过午饭，沈富敲响了沈默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面色一如既往地沉稳： “沈总，查到了。” 沈默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的资料是纯英文的。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倪鹤，父母早年移居国外，他在东南亚出生。 大学毕业后进了nh互联，从基层做起，但升职跨度大，不到四十就做到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 沈富见沈默看到最后一页了，忍不住开口： “他的履歷很漂亮，但也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另外，nh互联的业务情况跟往年一样，没有什么异常和变动。” “沈总，您是在怀疑什么？”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合上档案袋，目光落在桌面上。 “富叔，你能想办法查到更详细的信息吗？” “比如倪鹤的家庭背景，他在东南亚那边跟什么人有过接触，他的社交圈子。” 沈富摇了摇头，“我试过了，但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我们沈氏的情报网在华国境外的渗透力终究有限，如果他有意想隱瞒什么，我们很难查到。” 沈默皱了皱眉，“行，我知道了，富叔你继续去忙吧。” 沈富离开后，沈默靠在椅背上，轻轻按著眉心。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倪鹤表现得越热情，他心里就越不踏实。 可目前能查到的资料都显示，倪鹤的背景乾乾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他是一个励志的归国华侨，也是一个成功的科技投资人。 从头到尾，无懈可击 可想到那张脸，沈默迟疑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小林发了条信息： “小林，帮我联繫一下许汐顏。” 第306章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许小姐？” “嗯，就说沈氏有一个ai模型的宣传片要拍，问她接不接。预算按市场最高標准走。” “明白！” …… 次日上午，许汐顏准时出现在中越国际大厦的会客室里 她穿了一件灰色西装外套，內搭浅粉色高领毛衣，头髮高高扎起，妆容素净却不失干练。 看起来，跟那晚拦住沈默去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著拿著文件夹的池楠。 她在沙发上落座后，侧头看了眼池楠。 池楠心领神会，立刻开口： “沈总，您公司这次要拍的宣传片，我们很感兴趣。” “这是我们之前做的一些案例，您可以先看一下。” 说著，她把文件夹递过来，小林接过去，放在沈默面前。 沈默翻开文件夹，快速扫过几页又合上： “不用看了，这次宣传片的要求，小林应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 “是。”池楠点了点头，“ai模型的宣传片，重点突出自我学习的功能。” “面向的受眾主要是下沉市场，需要简单易懂，不能过於枯燥。” “能做到吗？” “能。”池楠的回答很乾脆，“但我们需要一些技术资料，了解產品的核心卖点。” “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实地拍摄，包括实验室的研发场景和试点超市的应用场景。” 沈默挑了挑眉，“可以。技术资料我会让宋远跟你们对接，拍摄场地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去。” “谢谢沈总。”池楠微微頷首，下意识地看向许汐顏。 可许汐顏面色平静，从始至终都抱著那杯茶，一言不发。 池楠抿了抿嘴，可公事都聊完了，她实在找不到能继续聊的话题。 只得收好文件夹，安静地坐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默扫了一眼许汐顏，扯了扯嘴角，“许总怎么不说话？” 许汐顏抬眼，目光刚一接触沈默的眼睛就迅速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那晚的衝动告白，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沈默。 她这次带著池楠，就是因为自己已经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沈默谈公事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池楠的余光掠过沈默，又转头看向许汐顏，识趣地站起来： “许总，我先去外面等。” 小林见状，也微微躬身，跟著出去了。 转眼间，会客室里只剩下沈默和许汐顏两个人。 许汐顏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嘴角微微绷著。 沈默见状也不急，拿出手机自顾自地刷著。 如此过了许久，许汐顏终是忍不住开口： “沈默，宣传片应该只是个藉口吧，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默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机： “不是藉口，我確实需要一家比较有创意的公司拍宣传片。” “你有话直说吧。” 许汐顏抿了抿嘴，“如果不是有什么要事找我，你会在我跟你表白后来找我吗？” 沈默难得被噎住。 他坐直身子，目光深邃，“那我就直说了。” “许汐顏，你对韩一凡的家庭了解多少？” 许汐顏表情一僵，抗拒地皱起眉，“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不能说吗？”沈默挑眉。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一些，“他很少跟我提家里的事。” “我只知道他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爸无业游民一个，家庭情况很一般。” “就这些？” “嗯，我对他的家庭情况又不感兴趣，自然没问过。”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不过如果你真想知道，那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到你。” “谁？” “他爸，韩春绪。” 沈默闻言一愣，是啊，他怎么把韩春绪给忘了？ 他立刻起身穿上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许汐顏就快步追了上来： “等等，你要去哪？” “监狱。” “我跟你一起！” 许汐顏不由分说地跟在他身后，本能地想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脑袋飞速转著，想沈默不会拒绝的藉口： “他那人混不吝的，我之前为了查韩一凡的事，去探视过他一次，知道怎么撬开他的嘴。” 沈默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入电梯，许汐顏只来得及交代池楠一句： “你先回公司。” 很快，二人坐在了一辆开往城郊监狱的车上。 陈宇在前面开车，张琪坐在他身边，沈默和许汐顏则坐在后排，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渐渐变成了空旷的郊野。 许汐顏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再次开口： “沈默，你为什么要查韩一凡家里的事？是跟於清月被绑有关吗？” 沈默语气微沉，“也许。” 许汐顏没有再问，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在一扇灰色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大铁门两侧是同样顏色的高墙，高墙上架著铁丝网，寒风卷著雪花围著铁丝网飘飘扬扬。 岗哨上的武警端著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沈默站在车旁，仰头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有些恍惚。 他想起上一世，宣判后，自己被押进监区的那一天。 那时，他满心不甘地哀求许汐顏继续上诉： “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我不知道那辆车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不是有意撞人的！” 风雨声嘈杂，他听到她温柔又失望的声音： “老公，错了就是错了，你认罪，才能早点出来。” 那一刻的雨声混合著雷声轰鸣，他错愕地回头。 许汐顏就在这监区街道的对面，她撑著一把伞，大雨滂沱中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可就在铁门轰然关上的瞬间，他依稀看到了她轻鬆的笑意。 沈默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已经重活一世，那些事，都过去了。 “沈默？”许汐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默目光微冷，语气恢復了平淡，“走吧。” 第307章 你先把我弄出去，什么都好说 两人在监狱门口办了探视手续。 等了將近半个小时，一个狱警走过来，带著他们穿过几道铁门，走进一间探视室。 探视室被一道玻璃墙隔开，玻璃墙的另一侧已经趴著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了。 他的头髮剃得极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最让沈默意外的是他的四肢。 他的胳膊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与其说趴，他更像是瘫在椅子上的。 看到沈默和许汐顏，他嘴角上扬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哟，来人了？”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和梁兰的声音有得一比，“还是个大美女。” 他的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移到了沈默身上。 “你是谁？”他眯著眼睛，“看著有点眼熟。”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隔著玻璃看著他： “沈默。” 韩春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沈默？沈家大少爷啊！” 他歪著头，吊儿郎当的，“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儿子都让你弄死了，你还好意思来？” “你儿子不是我弄死的。”沈默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你？”韩春绪哼了一声，“不是你也是因为你，反正都一样。” 他在椅子上拱了拱，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勉强把脸抬高了点： “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默没有拐弯抹角，“韩一凡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吗？我指有血缘关係的。” 韩春绪皱了皱眉，“你查这些干什么？他人都死了，你还想诛九族啊？” “不就是抢了你的女人吗，你至於吗？” 说到这，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许汐顏，声音提高了些： “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许汐顏吗？” “这些跟你没关係。”沈默语气淡漠。 “跟我没关係？”韩春绪嗤笑一声，“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大少爷，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他妈有事求我，还这態度？” 沈默看著他，“你想要什么？” 韩春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低： “你先把我弄出去，什么都好说。” 说罢，他大剌剌地叉开腿，下巴微微扬起，神色满是挑衅和得意。 仿佛吃准了沈默没有別的办法，只能选择答应。 许汐顏见状，忍不住开口了： “你现在这样，出去了能去哪？监狱里至少有人管你吃住，出去的话……” “闭嘴！”韩春绪猛地打断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鬼地方过的什么日子吗？” “你有被天天打过，有上厕所都要爬著去的经歷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他越说越激动，那只不灵便的手在桌上蹭来蹭去，似乎想拍桌子，但又没力气抬手。 一侧的狱警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冷静点。” 韩春绪喘著粗气，转而盯著沈默： “我就这个条件，把我弄出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然……我也乐意看著你们狗咬狗！” 沈默闻言，眼睛一眯。 你们？ 看来韩春绪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沈默的眸色沉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確定要跟我谈条件？”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你想出去是求生，也是想不再被打，对吧？” “那你觉得，如果我听不到我想知道的事，你猜你之后的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 韩春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但只消片刻，他又恢復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乾裂的嘴唇往两边一扯： “你威胁我？老子怕过什么？” “我就是威胁你，”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春绪那双残废的手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或许被打习惯了，可你试过用针撬开头皮的滋味吗？或者，你听过钳子碾碎牙齿的声音吗？” “你他妈……”韩春绪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体在椅子上扭动，试图坐直。 奈何四肢不听使唤，挣扎了几下又瘫了回去。 他看著沈默怒骂，“小兔崽子，我就说了你们有钱人都他妈心狠手辣！” “你错了。”沈默忽然一笑，他刚才说的那两个都是上一世他经歷过的。 针尖刺入头皮时那种从头顶贯穿到脊椎的尖锐剧痛； 钳子在口腔碾碎牙齿时那种骇人的闷响…… 这些记忆隨著他的重生，原本已经有些模糊了。 可如今重回这片监区，他才意识到那些记忆並没有模糊，而是清晰地埋在心底。 只要回到跟那些回忆有关的场景中，它们就会跳出来，提醒他上一世的怨与恨。 而且按照他现在的判断，那些“酷刑”十有八九是韩一凡的主意。 所以现在，子债父偿，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收敛了嘴角的弧度，重新掛上那副冷淡的表情，继续说道： “韩春绪，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但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最起码你还能维持现状，不会更糟。” 韩春绪皱眉紧锁，额头上的沟壑越发深陷，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良久，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色厉內荏的颤音： “你少嚇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沈默扬唇冷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春绪眼珠急速转动，眼看著沈默要走到门口，终於绷不住了。 “你等等！我说，我说！” 沈默停住脚步，转过身，淡淡地看著他，“说。” 韩春绪又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盯著沈默，一会儿又落在自己那两只残废的手上。 许汐顏站在沈默旁边，皱眉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我家的亲戚不多，”他终於开口了，“大多都疏远我们，你想问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拜他所赐，也只有他……” 第308章 但至少，他有问题 韩春绪的话还没说完，他那边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囚服的男人冲了进来，他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啊啊啊——！” 毫无徵兆地，他径直朝韩春绪扑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狱警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男人已经扑到了韩春绪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韩春绪的脸迅速涨成了紫色，四肢无力地抽搐著。 “快拉开他！”狱警衝上去。 “滋啦！”电棍落到囚服上，焦糊味瀰漫。 可那人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有鬆开，反而越来越紧。 另一个狱警也冲了上来，两个人一人拽住那个男人的一只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拉。 那个男人的身体被拉得后仰，但他的手就像焊在了韩春绪的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鬆手！给我鬆手！”狱警怒吼。 又是两电棍，击打在男人的后背和腰侧。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终於鬆开手，被按在地上。 然而，已经晚了。 韩春绪瘫在椅子上，脖子歪向一边，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了。 沈默猛地往玻璃墙边走了几步，復又停下，凝神看向那个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汐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沈默的袖子。 狱警迅速上前检查韩春绪的情况，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然后摇了摇头。 “死了。” 探视室里一片混乱。 那个被制服的囚犯还在挣扎，嘴里“嗬嗬啊啊”地叫个不停。 他眼神带著疯狂的灼热，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个狱警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语气急促。 沈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玻璃墙那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处青筋跳动。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韩春绪就说出那个名字了。 这囚犯衝进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是谁安排的，看守他的狱警又在干什么？ 沈默一声不吭地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囚犯。 那人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疯狂过后又嘻嘻哈哈地，整个人看起来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他是谁？”沈默声音冰冷。 旁边的狱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的气势压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这人是三监区的，有精神病史。今天不知道怎么就……” “有精神病史？”沈默打断他，目光锐利，“什么时候进来的？犯了什么事？” 狱警被他问得一愣，正要回答，带队赶过来的狱长已经走进来了。 “沈先生，他是在精神状態良好的情况下，侵犯了邻居的女儿。” 狱长的语气公事公办，“精神状態鑑定是在入监时做的，结论是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至於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沉，“我们会內部调查。” 沈默盯著狱长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现在麻烦您先出去，”狱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这里要封锁现场。” 沈默再次頷首，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许汐顏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是白的，目光不安又惶恐。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的脸有些异样的白。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铁门，走出了监狱大门。 外面寒风瑟瑟，裹挟著雪花，雪下大了。 沈默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中灰白色的雪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沈默……”许汐顏攥著拳头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人……”许汐顏犹豫了一下，“不是巧合。” 沈默点了点头。 就在韩春绪要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一个精神病的囚犯衝进来掐死了他。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至少方向明確了。”许汐顏试图安慰沈默，“你想调查的事情真的跟韩一凡有关联。” “说起这个，”她戴上帽子，双手插入羽绒服兜里，语气放鬆了些： “你说巧不巧，前阵子我遇到一个跟韩一凡长得很像的人，他还说要投资我的公司呢！” 沈默脚步骤然一顿，侧头看向许汐顏，“跟韩一凡长得很像？” “嗯，”许汐顏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皱著眉回忆了一下： “对方给的条件很不错，只是我担心有问题，所以就拒绝了。” 沈默目光微动，试探地问道，“倪鹤？” “对，是叫倪鹤。” 许汐顏看著他的表情，心中一紧，“怎么了？你认识他？” 沈默抬起手，按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来找过我。” “什么？” “也是谈合作的事，而且开的条件也十分诱人。” 许汐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两个人就顺著监狱前面的路缓缓走向停车场。 光禿禿的白杨树站在道路两侧，树梢上的雪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身后的高墙和铁丝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杀。 走了一段路，许汐顏才重新开口： “所以，有问题的人是他？可……如果他是韩一凡的亲人，那这些年为什么不拉韩一凡一把？”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许多，“他直播没了之后，还跟我要过很多次钱。” “还不清楚。” 沈默摇了摇头，眸中带著一丝嘲意，却没有直接嘲讽许汐顏，而是淡淡道： “但至少，他有问题。” 许汐顏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问沈默接下来怎么办，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但她知道，以沈默的性格，他不会让她掺和进来。 如果没什么必须要找她的事，他大概恨不得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你先回去吧。”沈默果然开口了，“宣传片的事，按正常流程走。” “沈默……” “回去。”沈默的语气不容商榷。 许汐顏抿了抿嘴，嘆了口气，“这个月的钱，我今晚就能打你卡里。” 沈默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许汐顏见状，扯了扯嘴角，摆了一下手，声音轻得几乎刚出口就融入风中： “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309章 查到了一些东西 “王总，查到了一些东西。” 薛茹带著一份文件，小心翼翼避开在客厅里画画的王诗雨，走入书房： “最近有一批外地人在淮海活动，他们身份不明，行踪诡秘。” “我们的人跟踪了几天，发现他们跟边境那边的一个工厂有联繫。” “什么工厂？”王建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东南边境一带，那里的工厂做什么的都有，具体是哪一家还没查出来。” “但能確定的是註册地在境外，而且在淮海这边有业务往来。” 薛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线人那边说沈默去过港口的物流园区。” 王建平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去物流园区干什么？” “好像跟於清月的失踪有关。” 薛茹眉头轻蹙，“根据我们的人匯报，沈默那天晚上在园区待了很久，后来连夜开车往南边去了，一直开到边境附近。” 王建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追人？” “是。”薛茹如实回答，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老板的表情变化： “不过我们的人跟到边境附近就没法再跟了，那边的路况太复杂。” “而且……万一被沈默发现，明明不是我的事，估计都会被按在我们身上。” 王建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到背锅的事，他心里的无名火就腾腾地往上涌。 他努力保持平静，继续问，“於清月找回来了？” “是，警方已经介入这件事了，但据说抓到都是些小嘍囉，问不出背后的人。” 停顿片刻，薛茹又犹豫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查到，nh互联的那个倪鹤，最近跟沈默走得很近。” 王建平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倪鹤？” “对。”薛茹的声音更低了，“他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是直接上门找的沈默谈合作，条件开得很优厚。” “多优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薛茹抬眼看了王建平一眼，不自然地抓住两边的衣角： “据说是连华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都愿意给。” 王建平闻言，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幽深的瞳孔中似有暴风雨掠过。 独家代理权？ 这个条件，万腾都未必能从nh互联那里拿到。 万腾在ai领域深耕多年，有技术、有渠道，是华国该领域的龙头老大。 可即便如此，当他听到nh互联要进华国市场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爭取合作。 沈氏凭什么？ 一个刚刚从传统產业转型过来的公司，凭什么让nh互联开出这样的条件？ “倪鹤本人跟沈氏有什么渊源吗？”他问。 “我查过了，没有。” 薛茹回答得很乾脆，“倪鹤的履歷很乾净，在来华国之前一直在东南亚生活。” 王建平闻言，目光沉沉地盯著天花板。 又是东南亚？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继续查，看看倪鹤和那批外地人能不能联繫在一起。” 薛茹一愣，“您是怀疑？” “总觉得这些变数来得太集中了。” 王建平抬眼看著薛茹，话锋一转： “別忘了多接触一下nh互联那边。” “他们不是想找合作吗？万腾也是ai领域的头部企业，他们凭什么只盯著沈氏？”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薛茹快步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王建平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鹅毛大雪，目光越来越深。 他不確定倪鹤到底是什么来路，也不確定那些在淮海活动的外地人跟沈默之间有什么恩怨。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nh互联的合作，万腾必须爭取！ 不管倪鹤是什么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万腾能拿到这个合作，沈默就会更被动。 既然现在不好直接对沈默下手，那他就没必要衝在最前面。 反正看当前形势，沈默是被另一股势力盯上了。 那他就只需要在合適的时候，推一把即可。 …… 医院走廊，总是在安静中隱隱嘈杂。 护工王阿姨端著水盆行色匆匆地从病房里出来，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叫。 “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声音，王阿姨速度不减反增，摇晃的水花攀上水盆边缘，几乎要泼洒出来。 她头也不回，只把盆抱得更紧，脸上不知是急的还是其他原因，爬满了红晕。 可她身后的人动作很快，几步追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她一只手死死拽著王阿姨，另一只手朝走廊里的行人大幅度地招呼著： “大家快来看啊！这护工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偷摸勾引我老公，被我发现了还不敢承认呢！” 黄秀的声音尖利刺耳，人群瞬间围拢，纷纷看向王阿姨。 王阿姨被拽得一个踉蹌，水盆里的水花溅出来，湿了她的袖口和前襟。 她顾不上去擦，只急急地解释著： “太太，您这是干什么呀？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黄秀冷笑一声，猛地一把掀翻了她手里的水盆。 “哗啦！” 盆中水尽数泼在王阿姨身上，从胸口到裤腿，湿了个透。 黄秀居高临下地睨著她，声音拔得更高： “我说那老不死的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找我，敢情是跟你勾搭上了！” “今儿要不是我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我还抓不到你们这对姦夫淫妇呢！” 不远处，许正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从病房里走出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你瞎喊什么？人家就是在照顾我，你发什么疯？” “照顾你？”黄秀转过头，指著许正的鼻子，“照顾你需要把自己衣服脱了？” 说著，她的矛头又转回王阿姨身上，双手猛地撕扯著她湿透的外套拉链： “大家看看啊，哪个好人家的护工里面穿著这玩意儿！大冷天的，咋不把你给冻死呢！” 儘管王阿姨死死护著衣领，但拉链还是被扯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红艷艷的蕾丝罩纱。 淮海的冬天虽然不如北方凛冽，但也是零下十几度的温度。 尤其是刚下完雪，天气格外冷，正常情况下一个需要跑前跑后的护工，確实不会这么穿衣服。 见此情景，眾人一片譁然，有人捂嘴低语，有人掏出手机拍摄。 第310章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王阿姨浑身颤抖，挣扎著拉著衣领，“不是、不是这样的！” 许正也急了，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挡在王阿姨身前。 他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忍著伤口的疼痛，用自己瘦削的身体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她、她没在我面前脱过衣服，你看岔了！” 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能恢復得这么快，可都是小王照顾得好！黄秀你不要恩將仇报！” 王阿姨脸涨得通红，泫然欲泣地解释： “太太，我、我穿这个是因为我老公喜欢，您別误会，我跟许大哥真的没什么的……” “误会？”黄秀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你当我傻？叫我太太，轮到他那就大哥大哥的了？” 顿了顿，她怒视许正，“你俩要是没问题，我今天就给她结清工资，换个男护工！” 许正皱了皱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男护工……不是贵吗？” “你看，真说换了你又不愿意了！” 黄秀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她说著，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喊起来：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赚钱，给他付医药费护工费，他倒好，跟护工搞上了！” “我命苦啊，嫁了个丧良心啊！” 她哭声嘹亮，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年轻的护士想劝，却又迟疑著不敢上前。 经验丰富的护士长此刻在楼上开会，护士们也没敢贸然去打扰。 许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你、你丟不丟人？这是医院！” “你都不嫌丟人，我嫌什么？” 黄秀哭得更凶了，“我告诉你许正，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就离！”许正也上了火气，“你当我稀罕你？” “好啊你个许正，我看你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吧？行！只要你净身出户，咱现在就去离！” “我净身出户？你做梦！” 两个人一人一句，闹得不可开交。 王阿姨站在中间，眉眼低垂，一声不敢吭。 这时，一道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许程快步走向父母，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嚎的黄秀，又看了一眼拄著拐杖气得发抖的许正，最后目光落在王阿姨身上。 “你先走。”他的语气很冲。 王阿姨如蒙大赦，连忙捡起地上的水盆，低著头快步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在护士的小声劝说下渐渐散了。 许程把许正扶回病房，又把黄秀拉进去，关上了门。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许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满是火气： “这是医院，是公共场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程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黄秀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你看看你爸是什么德行？都能跟护工搞到一起，我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尾音拖长，嘴唇一瘪，眼瞅著又要嚎出声，许程连忙打断： “妈！你再闹下去，咱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父母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许正身上。 许正这会儿已经坐在床沿上，脸上的怒气还没散，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毕竟，这事是他理亏。 许程见状，放缓了语气，“爸一个人憋在医院里无聊，犯点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小错又怎么了？” 许正的腰板在听到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一些。 许程继续道，“咱们现在不能窝里斗？你们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跟姐修復关係。” 正准备反驳儿子的黄秀听到这话，愣住： “什么意思？你姐怎么了？” “她最新的短剧你看没看？” 许程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页面，递到黄秀面前： “《我们的世界》，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播放量都快破亿了。” 黄秀接过手机，皱著眉看了几眼。 这部短剧她也知道，毕竟最近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在推。 但她没点进去看过，也不知道是许汐顏拍的。 许程继续道，“她要是真的借著这个机会起来了，以后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都不用说以后，就这部剧她就能大赚特赚！” 黄秀依旧有些发愣，喃喃著，“这个死丫头……赚到钱了也不知道回家孝敬孝敬我们。” “是啊，”许程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爸，妈，你们想想，咱们现在这样，靠妈直播那点钱能撑多久？” “我这边……虽然也能赚点钱，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养活自己都费劲。” “但姐不同，如果她能回来，不说別的，至少咱们家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黄秀和许正对视了一眼，算盘珠子几乎要从两人的眼睛里蹦出来。 可片刻后，许正哼了一声，“那丫头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我的，怎么修復关係？” 黄秀也撇撇嘴，“是啊，她已经把我拉黑了。”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著莫名的酸意： “这死丫头就是命好，早知道她做公司还能做起来，我当初也不会把她介绍给大哥。” “你还好意思说呢，亲女儿都能往人床上送，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许正冷笑。 黄秀当即恼了，声音尖锐，“你哪来的脸说我？你没参与还是咋的？” “现在女儿赚钱了，你想把自己摘出去？净做美梦呢？！” “你！”许正气结。 眼见父母又要吵起来了，许程连忙制止： “行了行了，你们用自己手机联繫不上，那就不能换种方式？” 黄秀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什么方式？” “妈，你可以借別人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就说爸想她了，让她来医院看看。” 黄秀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许正，许正闷哼一声，眼神已经鬆动了。 “行，我试试。” 黄秀借了一直在看热闹的隔壁床家属的手机，拨了许汐顏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许汐顏的声音带著一点疲惫。 “汐顏，是我。”黄秀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给你打电话只是告诉你一声，你爸他好多了，你放心就行。” 第311章 现在赚点钱是真的很不容易 “嗯，”许汐顏语气平淡，“我知道了，掛了。” “哎！等等！”黄秀连忙道，“我还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你爸最近老念叨你，说想见见你，你要是忙，来看一眼就走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黄秀咬了咬牙，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丝哽咽： “汐顏，妈知道你忙，但你爸毕竟是你爸，他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没命……” “现在鬼门关前走一趟，只想看看自己的女儿，你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好不好？” 许正適时地接过电话，声音沙哑： “汐顏啊，爸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就是想看看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听上去可怜极了。 电话那头，许汐顏轻轻呼出一口气，平静道： “我知道了，待会过去。” 电话掛断了。 黄秀和许正对视一眼，神色满是得意。 许程也得逞地靠在椅子上，调出游戏玩著。 一个小时后，许汐顏推开了病房的门。 黄秀看到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汐顏来了？快坐，快坐。” 许正半靠在床上，一脸笑容，“汐顏来了，爸可想你了。” 许程也是瞬间收起手机，起身给许汐顏搬了一张椅子，“姐。” 许汐顏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 “爸，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许正连忙说，“医生说年前肯定能出院。” “那就好。” 简短的对话过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汐顏理了理衣服，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黄秀连忙看了一眼许程，许程轻轻点了点头。 “汐顏啊，”她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 “妈知道以前的事，是妈不对。妈不应该逼你，不应该……”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一圈，“妈就是太著急了，现在赚点钱是真的很不容易……” 许汐顏看著她，没有说话。 黄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只能继续硬著头皮说： “汐顏，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再怎么闹，也是打断骨头连著筋，你说是不是？” “你爸现在慢慢好了，你弟弟也有自己的营生，咱们一家人用不著大富大贵，只要能平安健康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你就搬回来住吧，你的房间妈妈一直给你留著呢。” 许正也附和道，“是啊汐顏，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爸不放心。” “家里总比外面强，最起码你下班回来有人给你准备口热乎饭，对不对？” 许汐顏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侧头看向许程。 许程见状，赔笑著开口，“姐，爸妈说得对，你就回来吧。” “马上要过年了，辞旧迎新，以前那些不愉快就翻篇吧？”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下来，看著不为所动的许汐顏，三人皱眉面面相覷。 许汐顏见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你们说完了？”她语气平静。 三个人不明所以，黄秀疑惑地盯著女儿： “汐顏，你……”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许汐顏打断黄秀，“收起你们那些套路，我已经不吃这套了！” “什么套路？”黄秀脸色一变，“汐顏，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妈妈是真的关心你……” “关心我？”许汐顏笑了一声，“有这功夫你们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她迈开步子，走向病房门。 只是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秀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一把扯住许汐顏的胳膊，猛地將她往里推了好几步。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走？” 许汐顏被推得踉蹌了几下，站稳后，低头看著母亲刚推了自己的那只手，眉头微微皱起。 “让开。” “不让！” 黄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相机，镜头对准许汐顏的脸：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把你这副不孝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 “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许汐顏是怎么对待自己亲爹亲妈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机举得高高的，几乎要懟到许汐顏脸上： “你爸重伤未愈，你连看一眼都不耐烦，我倒要看看大家站哪边！” 许正坐在床上，拍著床，嘴上跟著起鬨： “对对对，这个不孝女，让她回家还不愿意了！” 许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许汐顏目光直视著镜头，眼神平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行啊，拍吧，把我拍好看些。” 黄秀愣住了。 许汐顏的语气不紧不慢，眸中反而多了些兴致： “你拍完发出去，正好给我的短剧带带流量。” “反正干这行的最缺的就是热度，你愿意帮我宣传，我还得谢谢你呢。” 黄秀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惊诧道，“你、你就不怕被人骂？不怕你的剧被抵制？” “从我跟沈默那场失败的婚礼开始，我被骂得还少吗？” 许汐顏偏头看著她，“我从准太子妃到被全网嘲讽的捞女，再到包养毒贩的毒妇、抄袭狗……” “我几乎天天都在挨骂，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別？” 黄秀没想到许汐顏能说出这番话，也没想到她的心態已经被磨炼到如此程度。 她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许汐顏冷笑一声，毫不避讳母亲的镜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黄秀站在原地，举著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脸色铁青。 “这个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旋即看向许正父子： “现在怎么办？” …… 许汐顏走出病房后，脚步没有停。 她走得不算快，步伐里透著从容悠閒，似乎根本没受到父母亲人算计的影响。 往电梯口拐的拐角处有一排长椅，是给候诊的患者及其家属准备的。 许汐顏正要走过去，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长椅的最边上，低著头，放在身前的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腿上，跟它的主人的脑袋一样低垂著。 第312章 你在这里看到我的事，可以不说出去吗？ 许汐顏脚步一顿，瞥了眼长椅对应的科室，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喂，你怎么在这里？” 於清月抬起头，看到许汐顏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汐顏？”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没怎么睡好。 许汐顏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了她细软的栗色长髮上： “好好的，心理怎么有问题了？” 於清月睫毛微颤，低下头，没有说话。 许汐顏看著她的发顶，那个位置有一小撮碎发翘了起来，大概是刚才靠在什么地方蹭乱的。 她目光微动，皱眉坐到她身边： “没人陪你吗？刚被绑架过，就敢自己出来？” 於清月指尖无意识绞紧围巾边缘，她抿了抿嘴： “有保鏢的……但我藉口上厕所，把他们甩开了。” 顿了顿，她抬头看著许汐顏，“汐顏，你在这里看到我的事，可以不说出去吗？” “说出去？”许汐顏冷笑，“跟谁说啊，沈默？” 於清月囁嚅著嘴角，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 许汐顏见状乐了，“谁管你们啊，我可没閒心管你们的破事。” 她这笑容收得很快，话音未落，冷淡已经重新敷在脸上。 略一停顿，她目光又锐利地盯著於清月： “还有，別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做好准备，等我公司做起来，我还是要挽回沈默的！” “啊？”於清月嘴巴微微张开，眼里满是诧异。 “怎么，怕了？” 许汐顏抬手將一缕碎发別至耳后，声音傲然，“你放心，我们公平竞爭。” 於清月眨了眨眼，“可、可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许汐顏一噎，声音陡然拔高，“要你管！” 於清月抿了抿嘴，重新低下头。 许汐顏不想再看她那张脸，目光往旁边一移，正好落在於清月放在一侧的包上。 掛號单正面朝上放在上面。 许汐顏目光闪了闪，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因为绑架的事？” 於清月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最近总睡不踏实，一闭眼全是那个黑漆漆的后备箱。” “就像现在这样坐著，我都觉得好像在车里，摇摇晃晃的。” 这时，里面响起了叫號声，“请59號患者罗佳到三號诊室就诊。” 许汐顏的目光顺著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落回那张掛號单的数字50上： “你已经看过了？医生怎么说？” “还没看。”於清月苦笑了一下，“我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了，就是不想进去。” “为什么？” “不知道。”於清月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可能是……不想承认自己有问题吧。” “去諮询一下又不代表你就真的有问题了。” 许汐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坐著？” 於清月抿了抿嘴，“我再坐一会儿就进去。” 许汐顏没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著药架经过，带来淡淡的药水味。 进进出出了七八个患者后，许汐顏皱眉开口： “你要是真的不想进去，也可以试试別的方法。” “什么办法？”於清月一愣。 “比如学点防身术，”许汐顏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只要知道自己有最起码的自保能力，也就能慢慢走出来了吧？” 於清月愣了一下，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光，“防身术？” “嗯。”许汐顏点了点头，“我知道城南有一家馆子，教女子防身的，教练是退役的女特警，教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的？”於清月有些意外。 许汐顏的嘴角扯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 “我现在自己在外面租房，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去练一练。” “不然我一个单身女人自己住在那么乱的地方，我也会怕。” 她顿了顿，目光从对面的墙壁上收回来，落在於清月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那个教练確实教得挺好，不只是拳脚功夫，还有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技巧。” “比如被人从后面抱住怎么挣脱，被人捂住口鼻怎么呼吸……”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於清月刚刚经歷过这些，不该再提。 於清月却没有迴避，认真地看著她，“你回去之后把地址发给我。” 许汐顏愣了一下，“你想去？” “想去！”於清月的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我不能一直靠別人保护，就像你说的，起码我应该有点自保能力。” “行，回去发你。”许汐顏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你继续在这纠结要不要进去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汐顏。”於清月叫住她。 许汐顏转过身，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 於清月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许汐顏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谢你。”於清月的声音很轻，也很真诚，“真的，谢谢你。” 许汐顏站在原地，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是僵硬地垂在身侧。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自然的羞恼，“鬆手。” 於清月鬆开她，嘴角弯了弯，“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许汐顏皱了皱眉，“什么一样？” “嘴硬心软。”於清月笑著说，“明明在关心人，非要把自己装得很凶。” “上学的时候你明明表现得不太喜欢我，却还是在我生病缺课时，帮我整理好了笔记。” “那不是我！”许汐顏下意识地反驳。 “沈默都看到啦！”於清月笑得温软： “所以清月，哪怕你后面越来越无视我、针对我，我也始终无法怪你。” “神经病啊，莫名其妙地煽什么情？” 许汐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过身，恶里恶气地丟下一句： “走了。” “地址记得发我！” 许汐顏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她的手势很大很隨意，像是赶苍蝇，但那个背影落在走廊的灯光里，却莫名显得有些单薄。 於清月站在原地，看著许汐顏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大。 第313章 这样的她，居然去练防身术了？ 她方才没有说谎，小时候许汐顏確实帮她整理过笔记，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那叠字跡工整的笔记，一直被她放在家里的书架上。 还有好几次，她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 许汐顏每每看见，都会二话不说地衝上去把人推开了。 高年级的学生比她高半个头，她打不过，但还是挡在於清月前面，凶巴巴地喊著： “要死啊你！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那些人总是会被她吼得一愣，訕訕地离开。 只是后来於清月想感激她时，她总是高扬著下巴，一头扎进其他女同学堆里。 然后当著她的面，趾高气扬地指挥著沈默做这做那。 於清月没办法，只能默默把谢意咽回去，默不作声地跟在沈默屁股后。 后来慢慢长大，沈默的眼里除了许汐顏，再也容不下別人。 她看著他们订婚，想著出国，想著到一个完全没有沈默的世界。 可隨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一切的一切，早就跟当年不同了。 但今天她才发现，许汐顏骨子里的东西其实一直没变。 她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人。 於清月嘆了口气，见刚才进去的那个患者出来了，便转身推开心理諮询室的门： “医生，我最近总是睡不著……” 与此同时，李明正带著审讯记录来找沈默。 他进门的时候，沈默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看到李明进来，沈默对著电话说了句“先这样”，便掛了。 “有消息了？”沈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李明把文件夹递过去，脸色不大好看，“之前那个货柜的查验结果。” 沈默接过文件夹，面色平静地翻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张照片，內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小袋子和器材。 李明继续道，“里面全是违禁品，按照那个量，这辈子是够判了。” 沈默默不作声地翻著，眉头越皱越紧： “寄件公司查了吗？” “查了，是个皮包公司，註册地是村里的一个厂子。” 李明语气微沉，“等我们的人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地址已经空了，负责人早就跑了。” 沈默合上了文件夹，若有所思地看著李明： “所以，线索断了？” “暂时断了。”李明嘆了口气，“不过跑不了边境那边，查清楚只是时间问题。”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了，老李。” “跟我客气什么。”李明站起来，“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事。有新消息我通知你。” “好。” 李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那个车的事，还在查。” “那几个被烧死的，身份已经確认了，都是王建平那边的人，但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他。”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繫，中间隔了好几层，想往上追很难。” 沈默微微頷首，並不意外，“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默几乎过著朝五晚九的生活。 除了睡觉时间，其余时间全泡在中越国际大厦里。 之前他交给宋远的新ai项目到了关键时期，技术团队每天加班到凌晨。 他这个做老板的，也不能分心太多。 而且几乎每个关键突破口，都需要他的亲自指导。 譬如模型训练中的梯度构建与损失函数的动態平衡问题，这些都是他亲手调参的。 研发部那边的员工也是终日顶著大大的黑眼圈在工位与总裁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所在的区域时时刻刻飘散著咖啡与茶的苦涩气息。 其余几个部门也是一脸菜色，只不过无人抱怨。 毕竟沈默这个老板都跟他们一样熬著。 况且，眾人都知道项目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都期待新项目的效果。 在这种情况下，沈默只能在每天早上和晚上给於清月发发消息。 於清月回復得不是很快，偶尔能隔上几个小时。 但每次长时间才回復时，她都会加上一句，“刚刚在忙”。 如此，二人虽在同一个城市，但这些天过得跟异地没什么区別。 直到周四下午，宋远从实验室里衝出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默： “沈总！成了成了！新模型的测试数据比预期高了十五个点！” 办公区顿时欢呼一片。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互相击掌。 沈默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兴奋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隨便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欢呼声就把他淹没了。 有人喊火锅，有人喊日料，有人喊烧烤。 最后演变成一场关於“哪家店最好吃”的激烈討论。 晚上，沈默跟团队一起吃了顿饭。 选的是公司附近一家菜品涵盖比较丰富的酒店。 沈默被宋远和几个老员工硬灌了几杯酒，脸颊微微泛红，推辞著不能再喝。 后面眾人越聊越开，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 沈默和沈富相邻坐在那里，看著这些员工笑闹，眼里满是欣慰和放鬆。 等他回到云鼎花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到於清月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的“今天天气不错”，於清月回了个太阳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过於清月了。 可他这边是这段时间项目太忙了，忙到他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抽不出时间见她。 但她呢？ 新超市的设计图应该告一段落了吧？ 沉吟片刻，他给陈宇发了条消息： “元丰有没有跟你匯报过於小姐最近在做什么？” 陈宇很快回了，“有的。” “於小姐每天下午都去城南的一家训练馆练防身术，元丰和卢鹏都在外面守著。” 防身术？ 沈默愣了一下。 他把这条消息反覆看了两遍，脑子里浮现出於清月在训练馆里的样子。 她自小文静內敛，不爱运动，上学时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能跑到脸色发白。 她不喜欢阳光，也不喜欢出汗时那种黏腻的感觉，连夏天都很少去户外。 这样的她，居然去练防身术了？ 第314章 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 他默默垂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似乎疏忽了於清月。 大抵，上次绑架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心头吧。 他想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 “好的沈总，我提前安排。” …… 次日下午，沈默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让陈宇开车送他去城南的训练馆。 可路过安全出口时，他隱隱约约听到里面有声音。 只是，那声音断断续续，没有任何能分辨清楚的人语声，只有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沈默脚步一顿，循著声音推开门。 只见昏暗楼梯间里，傅蔓正蜷缩在台阶上，肩膀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响了一下，声控灯倏地亮起来。 傅蔓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湿漉漉的光。 她慌乱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摇了摇头。 沈默没有追问。 他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傅蔓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纸巾，愣了一下，迟疑地伸手接过来。 她把纸巾攥在掌心里，低头，盯著那张揉皱的纸巾看了好一会儿。 沉默在楼梯间里蔓延开来。 声控灯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傅蔓终於动了。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嘉翰哥醒了。”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醒了是好事，你哭什么？” 傅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收回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可他父母不让我去看他，他们说……我去了会影响他的恢復，还说希望以后我都不要再联繫嘉翰哥了。” 沈默看著那行字，眉头微皱，“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傅蔓僵住了。 她握著手机，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她低头打字，“我没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仅此而已。” “我配不上他我知道，可……可连看看都不行吗？我想、想亲眼看到他痊癒如初。”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沈默望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前世在监狱里傅蔓在墙上写的字： “他结婚了，新娘很漂亮，能说会道。” “他过得很好，这就够了，至於我……我没关係的。” 话虽如此，可当时沈默清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委屈和不甘。 虽然这一世因为他的干预，梁嘉翰的病被提前治好，人生轨跡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但沈默相信，一个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 梁嘉翰骨子里的优柔寡断与趋利避害，不会因为提前病好就凭空消失。 他大概依旧不会为了傅蔓去跟父母抗爭。 而且想到这几日医院那边的匯报……傅蔓和梁嘉翰的结果他几乎可以预见。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让傅蔓自己看清。 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语气平淡，“走吧。” 傅蔓一愣，错愕地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是想去看他吗？” 沈默已经走到安全出口的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安排的医院，没道理我不能带人去。” 傅蔓目光一亮，连忙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快步跟了上去。 …… 一个小时后，沈默的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前。 特需部的大楼在院区的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米白色的外墙配著透明的玻璃窗，门口种满了小兰花。 这里比普通住院楼安静得多，来往的人也更少。 偶尔能看见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著。 傅蔓坐在后座，望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衣角，整个人绷得很紧。 沈默推开车门下了车，傅蔓深吸一口气，跟著下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住院部大楼。 陈宇和张琪则跟在两米远外。 电梯上行的时候，傅蔓一直在看楼层的指示牌，嘴唇微微抿著。 沈默站在她前面，什么都没说。 到了十楼，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淡很淡。 沈默指著不远处的一间病房，示意傅蔓先过去，自己则放慢了脚步跟在傅蔓身后。 傅蔓起初的脚步很快，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见到梁嘉翰。 可走著走著，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轻。 等离病房门只有几步之隔时，傅蔓忽然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说笑声，是从梁嘉翰那间病房里传出来的。 此刻，那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傅蔓侧过身，无措地看了眼沈默。 沈默没吱声，停下脚步站在傅蔓身侧。 病房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们家嘉翰啊，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了沈氏集团的沈总。”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炫耀和得意： “沈总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做ai的，淮海太子爷！” “他跟我们家嘉翰非亲非故的，都愿意这么帮忙，你说我们家嘉翰是不是有本事？” 另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维： “阿姨，沈氏集团的人你们也认识啊？那可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 中年女人的声音更得意了，“沈总亲自安排的医院，连主治医生都是他请的。” “我跟你说，沈总跟我们嘉翰虽然不熟，但对我们嘉翰那是真看重。” “那以后嘉翰哥要是好了，是不是可以去沈氏上班啊？”年轻女声带著几分试探。 “那还用说？”中年男人也加入了对话，语气里满是篤定，“只要我们跟他打个招呼绝对没问题！” 病房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傅蔓已经略带惶恐地看了一眼沈默，似是也没想到梁家人居然还拿他的名头招摇。 中年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苗苗啊，我跟你说，我们嘉翰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招人喜欢。” “脾气好，性格也好，对长辈也孝顺。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后肯定……” 话音未落，被梁嘉翰那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 “妈，你別乱说，苗苗会不好意思的。” 第315章 苗苗，我觉得你挺好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反正我们两边老人都觉得你们挺合適的。” “苗苗啊，你別看他这么说，我们嘉翰就是脸皮薄，其实心里高兴著呢。” 那年轻女声再次响起，温温柔柔的，“阿姨说得对，我也觉得跟嘉翰挺聊得来的。” 沈默看了一眼傅蔓。 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嘴唇微微颤抖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虚掩的门。 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苗苗啊，你听我说，这人都是日久生情的。” “我们嘉翰这病没有后遗症，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再加上以后去沈氏上班……未来的前途，你放心，肯定不会差。” 苗苗的笑声更甜了，“嘉翰，你真有本事，能认识到沈家太子爷。” 顿了顿，她又问，“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呢，怎么你住院的这阵子都没见她来看看你呢？” 里面安静了片刻，旋即响起中年女人嘆息的声音： “嗐，別提那个不孝女了。” “见她哥病了跑得比兔子都快，这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就是养不熟。” “这样啊……”苗苗的声音里带了些嘆息： “也是，这年头不知感恩的人太多太多了。嘉翰，摊上这样的妹妹，也是苦了你了。” “是吧。”梁嘉翰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別提那些不开心的了。” 苗苗轻轻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嘉翰……一直都是叔叔阿姨在说我们的事。” “所以，我、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们的事是怎么看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蔓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低下头，转身要走。 沈默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傅蔓的衣袖，病房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苗苗，我觉得你挺好的。” 傅蔓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站在门口，背对著那扇虚掩的门，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不太会说话。” 梁嘉翰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要是觉得我还行，那我们就……试试？”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方才篤定许多： “以后我会努力工作的，就算不去沈氏，也绝不会让你吃苦。”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连个花都没有呀？”苗苗娇羞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笑意。 梁母连忙接话，“花明天就买！” “苗苗，他就是太高兴了，我们家嘉翰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对对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就是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中年男人也笑呵呵地附和，“等嘉翰出院了，我们让他好好给你准备个求婚仪式。” “到时候请上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咱们两家早点把日子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里，傅蔓彻底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砰”的一声轻响，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梁母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快完了的苹果，看到门口站著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梁父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脸上的红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梁嘉翰半靠在床上，穿著一身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看到傅蔓的那一刻，他眼神明显地闪躲了一下。 至於那个年轻女人苗苗，则穿著一件浅紫色的毛衣，头髮烫著精致的咖色小卷，妆容淡雅，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你来了？”梁母最先反应过来，乾巴巴道，“怎么……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从床边站起来，须臾之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转换成一种刻意的亲热： “你最近不是忙工作吗？没工夫的话就別来了，你哥一切都好著呢，不用你操心。” 傅蔓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梁嘉翰脸上。 她眼睛水光盈盈，嘴角紧绷，眼神中满是无声地质问和探究。 梁嘉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苗苗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样，看了看傅蔓，又看了眼梁嘉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嘉翰，这位是……” “哦哦，”梁母抢著回答，“这就是嘉翰的那个妹妹，我们的干闺女。” “她叫傅蔓，从小就住在我们家的，跟嘉翰的亲妹妹差不多。” “这样呀？”苗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傅蔓一眼。 傅蔓还穿著工装，头髮隨便扎在脑后，脸上还带著没擦乾净的泪痕，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苗苗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和上位者的怜悯。 但她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甚至热情了不少： “原来是妹妹啊，你好，我是苗苗。” “蔓蔓啊，”梁母凑过来，顺势拉住傅蔓的手，手指暗暗用力： “你哥刚好，別惹他不高兴，这是你未来嫂子。” 她加重了“嫂子”二字的读音，背对著苗苗的脸上带著一丝警告意味，语气却依旧温和： “你注意点分寸。” 傅蔓低头看了一眼梁母拉著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梁嘉翰。 梁嘉翰依旧没有看她，低著头摆弄著自己的手指。 梁父见状也站了起来，目光从傅蔓身上移到门口，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落后一步的沈默。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沈默气度不凡，隨口问了一句： “这位是？” 傅蔓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死死地盯著梁嘉翰。 梁母倒是反应快，拉著傅蔓的手又紧了紧，笑著对苗苗说： “那应该就是乾女婿了吧？蔓蔓早就在电话里说过她结婚了，只不过我们还没见过女婿呢，这是第一次见。” 这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但梁嘉翰的父母早就在苗苗面前铺垫过。 因著傅蔓和梁嘉翰自幼要好的缘故，街坊四邻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苗苗也曾半开玩笑地问过。 第316章 他还是这样 他们为了不被苗苗起疑，一早就说过傅蔓“养不熟”。 说她成年后就搬出去了，一年到头不回家，连电话都很少打，跟家里关係淡得很。 所以这会儿梁母这么说，苗苗也没有起疑。 她侧头看向沈默，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气质清冷，那种矜贵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你好。”她笑著打了个招呼。 沈默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梁母也没在意他，自顾自拉著傅蔓走到床边，叮嘱著： “蔓蔓啊，你哥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你看，你嫂子这几天一直来照顾他，人可好了。” 傅蔓的目光依旧落在梁嘉翰脸上。 见傅蔓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苗苗眉头微蹙，有些不悦： “傅蔓，阿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傅蔓没动，依旧那么眼带泪花地看著梁嘉翰。 梁母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蔓蔓这孩子，从小內向，而且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这里有问题，是个哑巴，苗苗你別介意哈，这残疾人的脑子跟咱们正常人的不一样。” “哦，这样啊。”苗苗抿了抿嘴，眼底的轻蔑又浓了几分，但语气依然温柔得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那还真是……挺不容易的，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看著傅蔓，笑了笑，眸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同情： “妹妹，你別担心，医生说嘉翰恢復得特別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傅蔓闻声，看著苗苗那张温柔得体的脸，又看了看梁嘉翰，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梁嘉翰见状，终於抬起头，看著傅蔓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动了几下： “你来了。” 傅蔓点了点头。 梁嘉翰又沉默了。 苗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开口打破了沉默： “嘉翰，你妹妹妹夫都来看你了，你赶紧招呼招呼呀？” 梁嘉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蔓蔓，你招呼妹夫坐啊，別站著。”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妈，快给蔓蔓和妹夫倒点水。” “瞧我，都高兴完了！”梁母连忙去倒水，一边倒一边对沈默笑： “女婿啊，你坐你坐，別客气。” 沈默目光淡淡的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傅蔓依旧跟梁嘉翰隱隱对峙著，看著他那副自然的样子，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还是这样。 永远这样。 在她面前总是体贴又温柔，可在父母面前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她想起她离开家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他坐在屋里，连出来送她都没有。 可明明，小时候是他主动牵著她的手走过泥泞小巷，走过沟沟壑壑； 也明明是他在情竇初开时，偷偷塞给她一封又一封情书。 先动心的人是他，先许下天长地久的人也是他。 凭什么如今他能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跟別的女人谈婚论嫁？ “蔓蔓？”梁母端著两杯水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傅蔓，又笑著看向沈默，“女婿，喝水。” 沈默顺手接过，旋即又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傅蔓接过那杯水，低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是图什么。 她为了他险些走入歧途。 如果不是沈默出现拉了她一把，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著什么害国害民的事。 也或许已经坐进了牢里，毁掉了一生。 她拼尽全力为他爭取医疗资源，让他重病痊癒。 可他呢？ 他知道自己心里全是他，不会嫁给別人。 现在却还是顺著母亲的话，喊別的男人妹夫…… 他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他们曾经的一切吗？ 傅蔓咬了咬牙，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蔓蔓？”梁母在身后喊了一声。 “蔓蔓！”梁嘉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著一丝急切。 傅蔓没有停。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著穿过走廊，衝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前，她透过那条越来越窄的门缝，看到沈默站在走廊里，这才后知后觉的连忙按开电梯。 沈默见状，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大步走了进去。 傅蔓靠在电梯壁上，仰著头，努力克制眼里的眼泪。 陈宇和张琪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覷，犹豫地乘坐了另一个电梯。 电梯下行，沈默和傅蔓就那么站著，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傅蔓终於动了。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到沈默面前。 “我没事。” 沈默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挑了挑眉。 傅蔓的手指又动了起来： “其实从他们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嘉翰哥迟早会娶別的女人。” “只是亲眼看到，还是有点难受。” 沈默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要我出手吗？” 傅蔓愣了一下，抬起头意外地看著他，眼睛红红的。 她连忙摇头，手指飞快地打字： “不用，不管如何，他们好歹把我养大……这些全当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以后他们如何，跟我没关係了。” 沈默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傅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翻涌著不甘与委屈，但她写出来的字却决绝得没有半点犹豫。 他嘆了口气，好似看到了上一世明明猜到了那些打手跟许汐顏息息相关，却还是不愿意相信的自己。 沉吟片刻，他淡淡道，“他们以后缺钱了，还会找你。” 傅蔓微微一怔，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打下只言片语。 电梯门开了，傅蔓才又打下一行字： “沈总，今天很抱歉，他们並不认识你，所以才会说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没关係。”沈默走出电梯，语气清淡，“新闻那么多，他们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到那时，他们自然会为今天的举动后悔的。不过……” 他顿了一下，语气嘲讽，“那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第317章 兵不厌诈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中越国际大厦门前停下。 傅蔓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头髮有些凌乱。 她回头看了沈默一眼，拿出手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沈默坐在车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转头看向傅蔓，温声道： “再在里面住上一两个月，等那些人彻底放鬆警惕，你就自由了。” 傅蔓抿了抿唇，握紧了手机，却终究没打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司。 她的背影在萧瑟的寒风中格外孤单，步子也迈得有些凌乱，好似她今日起伏不定的心情般。 车里，陈宇缓缓启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默。 沈默正侧头看著窗外，眉头微微蹙著，眸光深邃。 “沈总，回公司还是回家？”陈宇问。 沈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淡淡道：“去找清月。” 陈宇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入了主路。 於清月练防身术的地方在城南，离中越国际大厦不算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边属於大学城范围，建立时间早，两边的建筑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红砖墙斑驳，间或夹杂著几栋欧式风明显的小楼。 街道两边则是灰扑扑的防护砖墙，上面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已经有不少地方露出了枯黄的藤蔓。 三三俩俩的学生裹著厚棉衣匆匆走过，手里购物袋中基本都是日用品和零食。 沈默的车子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 店面中规中矩，招牌有点旧却很是十分醒目，红底白字地写著“vv防身”。 沈默推门下车，陈宇和张琪本想跟著，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们在这儿等著就行。” 二人点点头，重新坐回了车里。 沈默拢了拢大衣，朝店铺门口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开门声连忙站起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沈默的目光越过她，落向一扇打开的木门中。 这木门连接著训练专用的院子，卢鹏和元丰正守在两侧，看到沈默当即恭敬地微微躬身。 沈默点了点头，看向木门里面，於清月正在里面的院子里练拳。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训练服，栗色长髮被扎成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混著汗水黏在耳侧。 她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却极其精准，那双惯常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专注与认真。 沈默见状，微微眯起眼睛。 於清月自幼文静內向到有些羸弱，或许是因为不爱运动，也不爱见太阳的原因，时常生病。 別说练拳了，就算是走步梯，她都得扶著扶手喘上好一会儿。 可现在站在院子里的这个女人，虽然动作还算不上刚劲有力，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变化。 她的气息稳了很多，脚步也扎实了不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和之前判若两人。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从月亮般的温柔，渐渐转为了烈日的炙热。 沈默看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指了指那道门，又对前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出声，隨后抬脚走了进去。 於清月正专注於自己的动作，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看到沈默的那一刻，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冷脸的教练，又赶紧做出下一个动作。 沈默也不说话，见教练看向自己后，微微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看著。 等於清月打完一套，收势站定，教练很识趣地拿著矿泉水出去了。 於清月见状小跑到沈默面前，笑吟吟地，“你怎么来啦？” “听说你在这边，所以来看看。” 沈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脱下了大衣，將其隨手搭在院子里的木椅上。 於清月一愣，“你干嘛？” “陪你练练。”沈默挽起衬衫的袖子，小臂的肌肉隨著他的动作微微绷紧，“来。” 於清月看著他，有些犹豫，“我不行的。” “试试。”沈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手。 於清月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沈默侧身避开，於清月的手落了空，但她没有停顿，顺势转身用肘部击向沈默的胸口。 沈默抬手挡住，於清月被他挡得往后踉蹌了一步，但很快稳住，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用蛮力，而是虚晃一招，假装要抓他的胳膊，实际上脚已经踢了出去。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踢到自己小腿上的脚，又抬头看著於清月，眼里带著笑意，“偷袭？” “兵不厌诈。”於清月收腿站好，下巴微微扬起，“教练说的。” 沈默笑了一下，“再来。”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伸手去抓於清月的手腕。 於清月没有躲，反而迎上去，另一只手从下方穿过，试图反锁他的手臂。 但沈默的动作比她快得多，手腕一转，反而扣住了她的手腕。 於清月挣了两下，没挣开，抬头看著沈默，“你以前练过？” “没有。”沈默鬆开她的手腕，“就是反应快一点。” “这叫快一点？”於清月揉了揉被扣住的手腕，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笑。 两个人又练了几轮，於清月渐渐放开了，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虽然她一次都没能近沈默的身，但每次被挡开之后都能迅速调整，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 眼见於清月的汗水都顺著脸颊流了，沈默侧身避过她的一掌，顺势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弹。 於清月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都软了下来，连忙收势后退了两步。 “你！”她揉了揉手腕，瞪了沈默一眼，“你使诈！” 沈默收回手，笑了笑，“兵不厌诈。” 於清月一噎，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默也跟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於清月见状拿了个乾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然后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平復著呼吸。 第318章 反制 “不过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体育课成绩一般啊。” “可能是天赋吧。” 沈默也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隨意，“而且这跟体育课的成绩有什么关係？” 於清月侧头看著他，“都耗体能啊。” 二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安静了一会儿，沈默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突然想来练这个？” 於清月握著水杯，沉默了两秒，语气低了下去，“就是……想试试。” “怕吗？” 於清月自然知道沈默问的是什么，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迟疑片刻，她点了点头，“怕。晚上不敢关灯，听到动静就会醒。” “走路的时候，我身后要是有什么声音，我就会觉得是那些人又来抓我了。” 沈默的目光暗了暗，却发现於清月说著说著，嘴角竟然渐渐扬起一个轻鬆的弧度： “但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来这边练了几天，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没有那么弱。” “教练也说，只要我坚持下去，遇到一般的突发情况，至少能爭取到逃跑的时间。” 她抬起头，扬起笑脸，“这一切都多亏了汐顏。” “要不是她建议我来这里练练，也许我现在还躲在家里呢！” “许汐顏？”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於清月轻咳了一声，目光游移，“就前一阵子啦。” 沈默见她眼神闪躲，便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於清月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听著冰雪融化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於清月轻轻开口，“沈默。” “嗯？” “谢谢你来看我。” 沈默笑意加深，“以后不忙了，我每天都来。” 於清月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声音却故作平淡： “隨便你，不过你以后要认真点，不许光让著我。” “好。” “我要是输了，也不许笑我！”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於清月眼睛笑得弯弯的，把水杯放在一边，重新站起来，“那再来一局。” 沈默跟著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正面接住了於清月的拳头。 手腕轻轻一翻，带著她的手臂画了半个圈，旋即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肩膀旁边。 於清月被他带著转了个身，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 “这个叫反制。” 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著笑意： “下次如果有人从后面抓你，你可以用这招。” 於清月的耳朵尖红红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重新摆好姿势，跃跃欲试： “再来！” …… 与此同时，希延传媒对面的火锅店包间里，笑声此起彼伏。 许汐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酒杯，看著池楠和马鑫在抢第一片毛肚，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许总，你倒是说句话啊！” 池楠一边跟马鑫抢筷子，一边衝著许汐顏喊，“这第一片毛肚到底该归谁？” “归你归你。”许汐顏笑著摆了摆手： “马鑫別跟我们的池大编剧抢了，第二片第三片你隨便吃。” 池楠得意地把毛肚夹到自己碗里，冲马鑫扬了扬下巴。 马鑫哼了一声，又下了一盘虾滑。 “说真的，许总。”池楠笑眯眯地看著许汐顏： “咱们第二部短剧就能有这个成绩，真是比那些大製作团队都强！” “总播放量现在破了四个亿，而且还在涨！” “我来之前看了一眼评论区，里面一水的都是催更，他们说不够看，问第二季什么时候出！” 马鑫闻言也语气轻快道，“不光是播放量，口碑也好。” “评分8.7，已经是小成本短剧里的第一名了！” 其他几个员工也兴奋地討论起来： “是啊是啊，我这边已经收到了好几个品牌的合作邀约！” “现在有钱了，第二季的服道化是不是可以稍微提提档次了？网友说我扮演的店员……裤子都开襠了……” 许汐顏听著他们的话，心情也越来越好。 她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们的世界》第一季的成绩，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我敬大家一杯！” “敬许总！”眾人纷纷站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池楠拉著马鑫討论第二季的拍摄计划，几个年轻员工在玩猜拳游戏，笑声不断。 许汐顏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第一部短剧刚播就被认定抄袭，匆匆下架。 公司因此濒临倒闭，帐上的钱只够发两个月的工资，连办公室都差点租不起。 而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许汐顏深吸口气，笑眯眯地问池楠，“第二季的剧本准备得怎么样了？” 池楠也眉开眼笑地，“大纲已经写完了，十二集的框架也都搭好了。” “人设方面，我根据第一季的反馈做了一些调整，主角的性格会更鲜明一些。” “配角线也要注意丰富一下。”许汐顏沉吟道： “观眾对火锅店那几个配角的呼声很高，第二季可以多给他们一些戏份。” “好，我回去就加！” 马鑫见状，也凑过来，“许总，第二季拍摄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添置一些新设备？” “现有的器材拍室內场景还行，外景的话画质还是差了点。” 许汐顏想了想，“预算够的话就添，你列个单子给我。” “好嘞！” 几个人正说著，许汐顏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她疑惑地点击接听，“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许汐顏许总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又温柔。 “是我，哪位？” “我是红橙短视频平台內容合作部的，我姓周，您叫我小周就行。” “冒昧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谈谈贵公司短剧《我们的世界》第二季的独家播放权合作事宜。” 第319章 梅开二度 许汐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红橙？” “是的。”小周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第一季我们看了，质量非常高，观眾反响也很好。” “所以，我们平台希望能拿下第二季的独家播放权。” “推广资源方面，我们可以给到s级的扶持，包括开屏推荐、首页推荐、专题页展示，以及全站推送。” “分成比例上，我们也可以给到行业最高標准，您看如何？” 许汐顏安静地听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周小姐，你们平台的孟总，还在职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您说的是內容运营部的孟总监？” “他还在的，您认识他？那就更好了，他呀是我们……” “认识，”许汐顏冷笑著打断小周，“非常认识。” 顿了顿，她深吸口气，淡淡道，“我不想为难你，但请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是绝对不会跟红橙平台再合作的。” “如果你们老板问原因，你就直接让他去问你们的孟总！” “许总，您……” “掛了。” 许汐顏没有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池楠和马鑫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许总，红橙那边的流量確实是最大的……”池楠小心翼翼地开口。 “流量大又怎样？”许汐顏端起酒杯没好气喝了一口，“有些东西比流量重要。” 她没有再多解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楠张了张嘴，识趣地没有追问。 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吃著火锅，继续聊著第二季的计划。 …… 次日，中越国际大厦，总裁办公室。 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专注地翻阅一份新递上来的“ai+医疗”项目可行性报告。 这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两遍，数据翔实，前景可观。 但落地周期太长，而且难以兼顾人文，中老年群体很难接受並使用，所以他还在权衡。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沈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在沈默面前： “沈总，倪总监又来了，说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沈默翻动文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 又来了？ 一个行业巨头的市场部总监，至於这么放低姿態吗？ 想到那天监狱里发生的事情，沈默喝了口咖啡，抬眸望向小林，“请他进来。” “是。”小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倪鹤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沈总，打扰了。”他伸出手，声音温润又不失磁性。 沈默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倪总监客气了，请坐。” 小林端了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又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香在空气中缓缓瀰漫。 倪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头看著沈默，开门见山： “沈总，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合作的事。” 沈默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倪总监，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沈氏跟nh互联的合作，暂时不太合適。” 倪鹤微微一愣，隨即垂眸浅笑，指尖轻抚茶杯杯沿： “沈总方便说说原因吗？我看武局那边似乎很支持这个项目。” “武局是武局，沈氏是沈氏，他可能还不清楚沈氏的实际情况。” 沈默的语气很平淡，“沈氏目前的体量，还不足以承接nh互联这么大的合作。” “所以，与其仓促合作，不如再等一等。” 倪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沈默脸上： “沈总太谦虚了，以沈氏的技术实力，完全有这个能力，不然我也不会几次三番地找上门。”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含著儒雅笑意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色： “还是说……沈总对我本人有什么顾虑？” “倪总监想多了，”沈默抬眼直视著他，含笑开口，“不过，我倒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谁？” “韩一凡。” 倪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韩一凡？没听说过。” “沈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这个人影响了我们的合作吗？” 沈默盯著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倪鹤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说话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好大叔模样。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只有恰到好处的疑惑。 但沈默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了。 杯壁上的茶水也因为他骤然收紧的力度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什么，倪总监不认识就算了。” 沈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我看你们长得有些相像，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关係呢。” 倪鹤笑了笑，“沈总怎么会这么想？” “我一直在国外生活，在国內认识的人都不多，更別提有什么亲人了。” “是吗？”沈默把玩著手机，语气慢悠悠地，“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主要是倪总监跟他长得太像了，他要是没死的话，你们站在一起说有血缘关係也没人怀疑。” 倪鹤笑容不减，只是眼底的温度凉了几分： “沈总说笑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巧合而已。” “也许吧。” 沈默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倪鹤：“但我还是会有件事要提醒倪总监。” “什么事？” “韩一凡的死，是他自己作的。” 沈默语气冷了下来，“他贩毒、绑架、持枪拒捕……每一条都罪无可恕。” “如果有人因为他死了，就想把帐算到別人头上，那只能说这个人也不分是非。” 顿了顿，沈默笑眯眯地盯著倪鹤的眼睛： “如果倪总监认识那个人，麻烦帮我转告一声，他如果想是非不分到底，那我沈默时刻奉陪。” 第320章 买卖自愿，何错之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倪鹤看著沈默，忽然笑出了声： “沈总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隨口一提罢了，万一倪总监认识呢？”沈默收回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如果我能认识，那我一定把话带到。” 倪鹤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衣襟： “既然沈总暂时没有合作意向，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默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倪总监慢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默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的直觉没有错，倪鹤绝对跟韩一凡有关係。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当他说出“韩一凡”这个名字的时候，倪鹤有细微的变化。 倪鹤认识韩一凡。 甚至不仅认识，关係还不一般。 沈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手机，给沈富发了条消息： “富叔，再帮我查查倪鹤，这次重点查他跟韩一凡之间有没有交集……” “不，你直接查韩一凡，把他父母双方的家庭情况弄清楚！” 沈富秒回：“收到！” …… 倪鹤走出中越国际大厦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靠著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 车內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闷，倪鹤却觉得指尖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倪鹤睁开眼，沉声道： “去希延传媒附近的咖啡馆。” 司机愣了一下，旋即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入了另一条路。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倪鹤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倪总监？”许汐顏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许总，打扰了。” 倪鹤的声音恢復了那副温和的语调，笑意盈盈的： “上次跟您提过合作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倪总监，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了。”许汐顏的语气很客气，但態度很明確。 “许总別急著拒绝，”倪鹤笑了笑，“这次跟上次条件不一样，我只是想做第二季的投资人。” “这样吧，电话里说得有些复杂，我们见面谈如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许汐顏似乎在犹豫。 倪鹤耐心地等著，目光越发的温和。 可前排一直在用余光从后视镜里观察倪鹤的司机见到他这种表情，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额头上隱约可见一丝冷汗。 “行吧，在哪儿见？”电话那头，许汐顏终於鬆口了。 “一会儿我把地方发给你。” “好。” 掛了电话，倪鹤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默刚才那番话再次在他耳畔迴荡。 什么罪无可恕，什么是非不分…… 他姐姐的儿子，就算犯点小错又怎么了？ 要不是沈默逼得他连直播都被封了，他会鋌而走险的贩毒餬口吗？ 而且……贩毒又怎么了？ 又不是他们逼著那些人买的，自愿买，自愿卖，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他的外甥又何至於因此搭上一条命？！ 倪鹤越想越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既然现在奈何不了沈默，那他就先从许汐顏这边为外甥討回一点公道！ 之前他还想著跟这些人慢慢玩，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在慢慢玩之前，他至少得先给外甥一点安慰！ …… 一个小时后，许汐顏和倪鹤在咖啡馆里相对而坐。 这家咖啡馆离希延传媒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装修雅致，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很適合谈事。 许汐顏本来想叫池楠一起过来，但见池楠都快钻进新剧本里了，便没忍心打断她的思路，独自来了。 “倪总，您说想投资我的第二季？” 对著这张跟韩一凡相似的脸，她实在寒暄不起来，直接切入正题。 “对。”倪鹤不紧不慢地搅著咖啡： “《我们的世界》第一季我看了，质量很高。第二季我想也不会差。” “我愿意投资八百万，具体条件后续我会让人找贵公司的人谈。” 许汐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倪总为什么这么看好我的公司？” 倪鹤笑了笑，“许总，我看中的是希延传媒的创作能力，而我们公司也有整合全球影视资源的想法。” 许汐顏沉默了片刻，知道再深入的东西就不適合她来问了。 倪鹤指尖轻叩桌面，继续道，“具体的，等做出成绩了，许总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服务员上了一些小食甜点。 他將一块提拉米苏推到许汐顏面前，笑意微深： “许总尝尝，听说这是这家咖啡馆的招牌甜点。” 许汐顏吃了几口，味道確实不错，便放鬆了些，跟倪鹤聊起了短剧的创作理念和市场前景。 倪鹤听得认真，偶尔虚心地问几个问题，看上去確实对內容创作很感兴趣。 许汐顏渐渐放下了戒心。 但仍然因为沈默那天说的倪鹤也摆出诱人的条件想跟沈氏合作，而难以彻底相信倪鹤。 她下意识地喝咖啡提神，不知不觉把杯中剩下的咖啡喝了大半。 又吃了几口甜点，她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起初她以为是累的，毕竟她最近確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可隨后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连对面倪鹤的脸都出现了重影。 “许总，怎么了？不舒服吗？”倪鹤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喝得有点急。”许汐顏摇了摇头，想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把脸。 但她刚站起来，腿就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地流失，眼前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模糊。 接著，倪鹤的脸在她视线里晃了几下，变得越来越远。 “倪……”她想说话，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倪鹤站起来，绕过桌子，朝她走过来。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第321章 消失的「她」 三天后，中越国际大厦。 沈默审阅完发布会最后的流程安排，皱眉看向座机。 新產品的发布会定在本月月末，场地已经订好了，邀请函也已经在印製中。 按照计划，下周就要开始向媒体和合作伙伴发送邀请函了。 但在这之前，需要把產品宣传gg的图册印在相关物料上。 可许汐顏那边，只交了一次初稿，就再没后续。 他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打许汐顏办公室的座机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您好，希延传媒。” 沈默皱了皱眉，这声音不是许汐顏。 “我是沈默。”他的声音平淡，“许汐顏在吗？我问一下宣传片的事。” “沈总？沈总您好，我是希延传媒的编剧兼许总助理，池楠。” 池楠的声音明显紧张了几分： “是这样的，关於ai模型宣传片的拍摄进度，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部分预计明天一天可以全部拍完。” 沈默“嗯”了一声，“具体什么情况？” 池楠详细地说起来，“前期的技术演示部分已经拍完了，宋总监那边很配合，效果很好。” “实景拍摄的部分，我们分別在於家连锁超市和沈氏智选取了实景。” “现在剩下的主要是后期配音和一些细节镜头的补拍。” 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配音的事情我们联繫了几家工作室，但档期都有点紧张，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不过我们已经敲定了一家，后天就能进棚录製。” 沈默皱了皱眉，“规定日期前交给我就行了。” “好的，这个您可以放心，”池楠的声音放鬆了些： “另外，宣传片的分镜脚本我们已经定稿了，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发一份给您过目。” “发过来吧。” “好的沈总，我马上发您邮箱。” 说罢，池楠的声音明显犹豫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沈总……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沈默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 “许总她……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 池楠的声音压得很低，“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沈默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池楠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 “我去了她租的房子找过，敲门没人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我问了她对门的邻居，他们门口设的监控，发现许总四天前早上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她新买的车还停在公司，可……” 池楠深吸口气，声音里满是不安，“就是找不到人。” “许家那边呢？”沈默终於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也问了。”池楠的语气有些无奈，“她妈接的电话，一听是问许总的事，就开始阴阳怪气的。” “说什么许总连家都不回了，他们管不著她，她爱死哪死哪……”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总，您说许总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池楠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她从来不会这样不打招呼就失联的，就算生病也会发消息说一声，现在……” “知道了。”沈默打断她，语气平淡，“宣传片的事按计划推进，其他的你不用管。” “好的，谢谢沈总！” 掛了电话，沈默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在寒风中萎靡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许汐顏三天没去公司，这確实不像她的作风。 那个女人就算再怎么忙，再怎么任性，也不会把公司扔下不管。 哪怕曾经那个绝大数事情都是他替她扛著的那个凡顏传媒，她也始终坚持亲自坐办公室里盯著。 更何况，现在这个她一手创立的希延。 希延是完完全全属於她自己的心血，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 沈默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翻到许汐顏的號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直接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 沈默皱了皱眉，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著各种可能性。 可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出事了。 不然没办法解释她公司不管、房子不回的种种异常。 可若真的出事了，会是什么事？ 普通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默指尖在手机壳上轻点，莫名想起了三天前，倪鹤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还有监狱里韩春绪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如果倪鹤真的跟韩一凡有关係，那不止是自己，许汐顏他恐怕也不会放过。 想到这，沈默拿起手机，翻到倪鹤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沈总？” 倪鹤的声音听上去很闷，似乎在什么密闭空间： “难得您主动找我，是不是合作的事有转机了？” “倪总监，许汐顏在哪？”沈默懒得寒暄。 “许汐顏？哦……是希延传媒的许总吧？” 倪鹤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怎么了？我上次见她还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几天前？”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们见过面？” “见过。”倪鹤的语气很坦然，“我约许总谈过合作的事，想投资她的第二季短剧。” “不过我们在咖啡馆谈完后，她就走了。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沈默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倪总监，我不想跟你东拉西扯太多，我最后问你一次许汐顏在哪？” “沈总，你这是在质问我？”倪鹤的语气依旧温和。 可这温和在这种情况下却让人平添几分恼火。 “听你这意思，许总是不见了吗？” “有意思，”倪鹤低低笑了一声，“她不见了，你不报警，来找我要人？” “沈总，我跟许总只是普通的商业往来。” “那天在咖啡馆就简单地喝了一杯咖啡，聊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分开了。” “这些你尽可以去调监控，问店员。”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到后面又带著最开始的疑惑： “沈总，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动机对许总做什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要人。” 第322章 黄秀：女儿的就是我的 沈默扯了扯嘴角，“倪鹤，你不用跟我装。许汐顏失踪跟你有没有关係，你心里清楚。” “沈总要是怀疑我，就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誹谤。” 电话那头顿了顿，倪鹤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沈家家大业大，沈总在淮海也有头有脸，是什么……淮海太子爷。” 他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不屑和嘲弄： “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说话做事都要讲些证据，你说是不是？” 沈默没有接话。 倪鹤笑了笑，“沈总，要是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掛了。我这边还有个会。”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从倪鹤的反应来看，这事跟他脱不了关係。 真正无辜的人，不会那样说话。 可自己现在也確实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 “老李，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倪鹤这两天的行踪，尤其是三天前的下午和晚上。” 李明的语气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许汐顏失踪了。”沈默顿了顿，“我怀疑跟倪鹤有关。” “行，我马上查。” 掛了电话，沈默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最冷的腊月已经要过去了，马上就要除夕了。 街边的路灯杆上已经掛起了红色的灯笼，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零星的鞭炮响。 窗外枯枝在寒风中簌簌作响，几只小鸟扑棱著翅膀从枝丫间掠过。 靠近中越国际大厦的那棵树下，许汐顏曾几次站在下面等他。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死在別人手里。 沈默眸光暗了暗，就当是他最后一次多管閒事吧。 …… 与此同时，希延传媒的办公室里，气氛一片凝重。 池楠坐在许汐顏的办公椅上，面前摊著几个打开的文件夹。 但她也没看进去，手里的小便签都拿反了。 马鑫靠在窗边，手里拿著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著许汐顏的號码，然而结果依旧徒劳。 行政小杨坐在沙发上，手时不时地在乱糟糟的头髮上抓一下。 “还是打不通。”马鑫掛断电话，嘆了口气： “你们说许总到底去哪了？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池楠咬了咬嘴唇，“我已经跟沈总说了，沈总说他会处理。” “沈总？”法务老赵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哪个沈总？” “还能是哪个？你2g网吧？”池楠抬起头，“沈氏集团的沈默呀。”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眾人被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穿著一件大红色羽绒服的黄秀站在门口。 她脖子上围著一条红黑相间的丝巾，脸上画著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一进门，她的眼睛便迅速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池楠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 “哟，还真在这儿啊。” 许程跟在她身后，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著办公室里的人： “我就说我姐准出事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 前台小姑娘面色难看地跟在他们身后，“池楠姐，我、我真的拦不住。” 池楠是见识过黄秀的泼辣劲儿的，知道这人不是靠拦能拦得住的。 她冲小姑娘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你先去忙吧。” 小姑娘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池楠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黄秀，语气疏离： “阿姨，您来公司是有什么事吗？” 黄秀下巴一扬，翻了个白眼，“还能有什么事？赶紧把许汐顏给我叫出来，我找她有事！” 池楠目光微动，“许总现在不在公司，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等许总回来我会转告她。” “不在？”黄秀哼了一声，嘴一撇，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出事了就说出事了，少跟我打马虎眼！” “她要不是出事了，你昨天至於找人找到我这里吗？” 说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直勾勾盯著池楠： “小丫头，我问你，这公司是我女儿的吧？” 池楠和马鑫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隨后皱眉道，“是。” “那就行了。” 黄秀满意地看著自己被涂得红艷艷的指甲，理直气壮道： “我是她妈，我儿子是她亲弟弟。” “她现在既然出事了，那这公司就不劳你们这些外人费心了，我们会管的，你们现在回到各自岗位上好好工作就行。”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池楠的脸色沉了下来，马鑫放下手机，站直了身子，老赵端著咖啡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池楠的声音冷了几分。 “什么意思？”黄秀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许汐顏的办公桌后面。 她一把抓住池楠的胳膊，猛地一拽，把池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池楠踉蹌了一下，扶著身后的书架才稳住身体。 黄秀看都没看她，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双眼放光：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这公司由我和程程接手。” 许程见状，笑呵呵走到黄秀身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池楠： “简单来说就是我姐不在，公司的事当然得家里人说了算！你们这些外人，没资格插手。” 池楠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语气的冷静： “阿姨，许总只是暂时联繫不上，不是不管公司了。” “在她回来之前，我们会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就不劳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黄秀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旋即挑眉看向一眾员工：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啊！” “阿姨，这不合適。”这次开口的是马鑫。 黄秀闻言，当即冷笑一声，挑眉看向马鑫： “你是谁？我接手我女儿的公司，轮得到你说合不合適吗？” 第323章 秀才与「兵」 她歪著头想了想，忽然扬起红唇笑了，眼里堆满了令人作呕的曖昧： “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我女儿新养的小白脸吧？”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长辈教训人的口吻： “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我女儿远一点。”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她养的上一个小白脸的下场，你应该也知道吧？” 马鑫面色骤然一沉，额头青筋凸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听不懂吗？”黄秀没了耐心，声音尖锐起来，“听不懂就滚！” “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女儿雇的几个打工的，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小杨听不下去了，走过来挡在马鑫前面： “阿姨，我们有话慢慢说，您说话別这么难听，” “难听怎么了？”黄秀的声音更大了，“拿我女儿的工资，我说几句都不行了？” 许程也走过来，推了小杨一把，“让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小杨被推得一个踉蹌，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她看了眼池楠的眼神，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咬著牙没吭声。 老赵端著咖啡杯，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但他到底刚加入公司没多久，不清楚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贸然开口。 池楠深吸一口气，看著黄秀和许程，语气平静： “阿姨，不管您怎么说，公司的事必须等许总回来再定。” “等她回来？”黄秀冷笑一声，“那她要是真的死外面了怎么办？” “我看你们这会这么拦我，就是想昧下公司的钱平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低头拉开抽屉，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文件、本子、笔、名片……一个接一个地被她掏出来，扔在桌面上。 “你干什么！”池楠衝上去，按住抽屉。 “我看看我女儿的公司有多少钱，怎么了？” 黄秀用力拽抽屉，“帐本在哪？银行卡在哪？” 她扯开池楠的手，“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让我管也得管，不让我管也得管！我女儿的公司我说了算！” 许程见状也凑上前，一把推开池楠，“別碰我妈！” 池楠被推得撞在桌角上，腰侧一阵剧痛，脸色白了几分。 马鑫连忙扶住她，衝著许程吼：“你干什么！再动手我报警了！” “报警？”黄秀叉著腰，嘴角歪得把一侧的脸挤得有些扭曲： “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你们这些外人还是抓我这个亲妈！” 池楠捂著被撞疼的腰，看著黄秀和许程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再也顾不上客气了，冷声道： “阿姨，许总不在，公司所有的决定都必须等她回来。” “您再怎么闹，我们也不可能让您插手公司的事。” “我闹什么了？” 黄秀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她走到池楠面前，仰著下巴，目光里满是轻蔑： “从现在起，这公司就是我们许家的……它本来也是我们许家的！” “你们要是识相，就乖乖干活；要是不识相，就给我滚蛋！” 许程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脸上满是得意。 “不过在那之前……” 黄秀话锋一转，声音放低了一些，可语气依旧囂张，“公司帐上的钱，得先交给我们。” “毕竟公司是我们家的，钱当然也是我们家的。” “汐顏不在，我们拿著，理所应当！” 池楠彻底震惊了。 她来希延传媒之前，也写过不少狗血剧本。 可她没想到现实比剧本更魔幻。 许汐顏只是失联了几天，她的家人不著急找人也就算了，反而跑来抢公司、抢钱。 而且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巴不得许汐顏出事呢。 老赵此刻也忍不住了，皱眉道： “公司的法人是许总，所有的財务往来都需要她的授权，就算您是许总的母亲，法律上你也无权调取资金。” 黄秀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你拿法律嚇唬我？” “我不是嚇唬您，我是在跟您讲道理。” “讲道理？”黄秀一拍桌子，气焰更甚： “我跟你讲什么道理？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了，就不能白来！” 她走到池楠面前，伸出手，“把公司的帐本拿来，我要看看！” 老赵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帐本只有许总才能调阅，我们没有权限。” “没权限？”黄秀冷笑，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副嘴脸： “行，那你们现在就把汐顏给我找出来！她要是真出事了，你们就是见死不救！” “到时候我就去起诉你们，说是你们害死了我女儿！”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黄秀咬牙跟许程对视了一眼，许程摸了摸下巴： “这样吧，只要你们把帐本和公司帐户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把管理权下放，你们继续留任，薪资翻倍，怎么样？” 池楠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许程挺直了腰板，“我姐不在，我们作为她的家人，有权利替她管理公司。” “但现在我们愿意把管理权给你们，也就是变相地给你们升职了。” “相应的，你们得把公司的转到我们卡上，我们帮我姐存著。” “等我姐回来了，我们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不是更好？” 说罢，他朝母亲使了个眼色，黄秀立刻接上： “对！我们又不是要这笔钱，只是帮她存著而已。” 池楠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姨，公司的钱是公司的，不是许总个人的。” “不管是您，还是这位许先生，都不能以个人名义接收公司的资金。” “为什么不能？”黄秀的声音又拔高了： “公司就是汐顏的，汐顏的就是我们家的！我替她管著，有什么不行？” “不可能。”池楠的语气斩钉截铁，“公司的帐目，必须等许总回来才能动。” “你再说一遍？”黄秀的脸沉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说不可能。”池楠直视著黄秀，“不管您是谁，没有许总的授权，谁也不能动公司的一分钱。” 黄秀气得脸都扭曲了，抬手就要往池楠脸上扇。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324章 债主身份的另一种用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沈默站在那里，面色冷峻，目光锐利的落在黄秀身上。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大学城里的一家私房菜馆。 沈默和於清月面对面坐著，中间的烤鱼身上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椒和蒜末。 热油一浇滋啦作响，香气瞬间蒸汽向四周瀰漫。 “试试看，他家的烤鱼真的超级好吃！” 於清月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默碗里： “我这几天每次训练完都会来这儿吃，白吃不腻！” 沈默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泛著油光的鱼肉，外皮烤得焦脆，鱼肉却白嫩紧实。 他夹起来送入口中，麻辣鲜香在嘴里炸开，確实好吃。 他点了点头，“不错。” 於清月笑弯了眼睛，歪头看著沈默，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她刚训练完没多久，洗过澡换了身乾净的衣裳，刚乾的头髮分外蓬鬆，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的笑意收了收，语气认真起来：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呀？” 沈默搁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许汐顏失踪了。” 於清月一愣，面色迅速凝重下来，“失踪？” 她握紧了筷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是、是上次那伙人吧？” 说著，她猛地站起来，“那我们还在这里吃什么饭？赶紧去找她啊！” 沈默拉住她的手腕，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你先坐。” 於清月皱眉坐下，不解地打量著沈默。 她的睫毛微微颤著，眼底有明显的焦急，语速急切： “沈默，我知道你和汐顏之间闹得很不愉快，但她毕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出事了，我们不能不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默看著她著急的样子，解释道： “我怀疑这事跟倪鹤有关，但现在又没有任何线索，除了让李明那边帮忙查查，我也没有头绪。” “倪鹤？”於清月秀眉微蹙，“就是那个nh互联的总监？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 “嗯。”沈默放下筷子，喝了口果汁： “他一直在接近许汐顏，说要投资她的短剧。许汐顏失踪之前，还见过他。” “那你去找他了吗？” “找了。”沈默的语气有些沉，“他不承认，而且我確实没有证据。” 於清月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原本就毛茸茸的头髮更加凌乱。 她咬著下唇，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还在冒著热气的烤鱼上，却完全没有食慾了：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乾等著吧？” 沈默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烤鱼的香气更显浓郁。 这时，沈默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楠打来的。 点击接听之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紧又低： “沈总！不好了！许总的妈妈和弟弟来公司了！” “他们要接手公司，还要把帐上的钱转走！我们拦不住，您能不能过来一趟？”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在翻许总的办公室，马鑫拦著他们，他们还要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隱约能听到有人在吵嚷。 池楠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明显的紧张和喘息： “沈总，不能再说了，我是趁乱偷偷给你打的电话，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翻许总的抽屉了，我得过去阻止！” 电话被掛断了。 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於清月看得出来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烦躁。 “怎么了？”於清月问。 “许汐顏的妈和弟弟去公司闹了。” 沈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要接手公司，还要转走帐上的钱。” “为什么？”於清月脸色微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汐顏还没找到呢，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隨便他们怎么折腾，”沈默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 “跟我们没关係。我帮忙找许汐顏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公司的事……” “沈默。”於清月打断他，目光认真地看著他，“那是汐顏的心血。” 沈默愣了一下。 於清月伸手握住沈默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以前做的那些事。” “但希延传媒是她一手创立的，如果她回来之后发现公司被自己亲妈抢了，钱也被转走了……这实在太……” 沈默看著她，没有说话。 於清月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沈默，就当看在我的份上，你还是去看看吧。” “我现在的教练还是她推给我的，你就当帮我还个人情好不好？” 沈默皱眉看了於清月一会儿，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他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从前的於清月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自己的意见，也不会主动表达任何诉求。 但现在，她能这样坦然地提出要求，他真的很高兴。 沈默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行，我去。” 他穿上大衣，又补了一句，“但我得先送你回去。” “不用，”於清月也站起来，拿起包，动作比他还快，“我跟你一起去，我现在回去也放不下心。”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二人快步走出餐厅，陈宇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去希延传媒。”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於清月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驶入主路，一路往希延传媒的方向开去。 …… 现在。 沈默面无表情地站在希延传媒的门口，“住手”两个字刚落下，里面的人就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齐刷刷地看向他。 “沈总！”池楠小跑到沈默身边，脸上满是感激。 黄秀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的看向沈默： “哎哟，是小默啊。” 她乾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第325章 脚边一条 沈默不紧不慢的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凌乱的办公桌和被拉开的抽屉，最后落在黄秀身上：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黄秀眼珠转了转，厚著脸皮重新坐回那张办公椅上，还故意往后靠了靠：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女儿的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看看公司？”沈默冷笑一声，“你女儿不见了，你不去找人，跑来翻她的办公室，你说有没有问题？” 许程皱了皱眉，“沈默，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您一个外人……” “外人？我想你搞错了，”沈默转头看向许程，目光淡漠： “许汐顏欠我的钱还没还清，我是她的债主。” 顿了顿，他补充道，“她大概还欠我几千万吧。” “刚才听说你们要接手希延传媒，那这钱你们得先替她还我吧？” “几、几千万？！” 黄秀脸色骤变，“她许汐顏欠你的钱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池楠闻言，目光微动，隨即接口道： “阿姨，您刚才不还说跟许总是一家人吗？” “她现在不在了，公司归你们管，那债务理应也归你们偿还呀！” 黄秀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许程见状，硬著头皮开口，“沈默，我姐欠你的钱，跟公司是两码事！” “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拦著我们接收公司！” “公司在我姐名下，她出事了，我们家里人管，有什么不对？” 沈默侧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问： “谁告诉你她出事了？” 许程一愣，“这……” “她只是暂时联繫不上。”沈默冷笑一声，“在她回来之前，公司的一切维持原样。” 他懒得再跟这对母子废话，朝身后看了一眼。 陈宇和张琪立刻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站在黄秀和许程面前。 黄秀被他们的眼神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喊破了音： “沈默，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送他们出去。”沈默不以为意。 “是。”陈宇和张琪应了一声，一个走向黄秀，一个逼近许程。 黄秀嚇得尖叫起来，“你別碰我！我、我要报警！” 陈宇根本不理会她的喊叫，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像拎鸡鸭一样把她从办公桌后面拽了出来。 黄秀用力挣扎，脚在地上胡乱蹬著，连高跟鞋都甩掉了一只，但她那点力气在陈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许程倒是识相得多。 他没有挣扎，只是脸色铁青地在张琪的注视下站起身，咬著牙没吭声。 不过，他的目光还是从暗含恨意的沈默脸上扫过，但他收敛得很好。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保鏢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可黄秀那边还在吼著，“沈默！你欺人太甚！” 她被陈宇拖著往外走，一边挣扎一边骂，“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別以为自己了不起，你以前不就是我女儿脚边的一条狗吗？现在在我面前神气什么？！” 沈默扯了扯嘴角，看都没看她一眼。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黄秀的骂声越来越远。 屋內渐渐安静下来。 池楠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声音里带著些劫后余生的疲惫： “谢谢沈总。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默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许汐顏那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陈宇。”他叫了一声。 陈宇从门口走进来，“沈总。” “你从老宅调两个人过来守著，没有我的允许，许家的人一个都不准进来。” 陈宇点头，“明白。” “还有，”沈默看了一眼池楠，“公司正常运转，宣传片的进度不能耽误。许汐顏的事，我来处理。” 池楠连忙应下，“沈总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耽误工作的。” 沈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黄秀和许程已经不见了踪影。 电梯口的地上掉了一条红黑相间的丝巾，大概是黄秀刚才挣扎时落下的。 沈默没有理会，大步走进电梯。 …… 楼下，於清月还坐在车里等著。 她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到沈默拉开车门坐进来，连忙放下手机。 “怎么样了？” “解决了。”沈默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让陈宇带人守在公司门口，许家的人进不去了。” “那就好。”於清月鬆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侧头看著沈默，目光里带著一种瞭然於心的温柔，“你呀，就是嘴硬心软。” 沈默侧头看著她，目光里带著一丝无奈，“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於清月歪著头看他，“我说错了吗？” 错了。 如果於清月知道韩一凡当时出事的始末，沈默相信她绝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只是这话沈默没说，他只是含笑保持沉默。 於清月见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接下来该怎么办？汐顏那边光靠李明查，会不会太慢了？” 沈默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富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长，密密麻麻的字，但沈默的目光只扫了几行，就骤然凝住了。 “沈总，您让我查韩一凡父母双方的家庭情况，我查到了。” “韩一凡的父亲韩春绪那边没什么特別的信息，就是普通人家，祖辈都是务农的。” “到了韩春绪这一代连农活都不正经做了，韩春绪自幼就跟一些社会閒散人员混在一起。” “小时候偷鸡摸狗，长大后偷金摸银，几次进了局子，没什么手足。” “但是他老婆……也就是韩一凡母亲那边有些情况。” “韩一凡的母亲叫倪雪，她原本的户口上还有一个弟弟。” “可奇怪的是，这个弟弟的信息被註销了，查不到任何后续的踪跡。” “这几天我找到倪雪的户籍所在地，在她老家那个村子里打听了一下。” “老一辈的人都说记得倪家有一儿一女，女儿叫小雪，儿子叫……” 第326章 韩一凡的舅舅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儿子叫小鹤。据村里人说，小鹤考上国外的一所大学出国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沈总，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从种种跡象来看，倪鹤极有可能就是韩一凡的亲舅舅。” 沈默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倪鹤。 倪雪。 韩一凡。 所有的线索终於连在了一起。 难怪倪鹤跟韩一凡长得那么像，难怪他对沈氏的合作表现出那么反常的热情。 还有监狱里突然被灭口的韩春绪，现在突然失踪的许汐顏…… 沈默的手指慢慢收紧，朝外的骨节微微泛白。 於清月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於清月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所以，倪鹤……是韩一凡的舅舅？” 沈默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座椅上，目光沉沉地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来淮海根本不是为了nh的合作，他是来报仇的。” 话音落下，车厢內安静下来。 於清月攥紧拳头，被这一信息衝击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著沈默的目光向外看去。 车子在城南的街道上穿行，两边的行道树光禿禿的，枝丫虽然张牙舞爪但整体却是向上生长的。 过了许久，沈默平静地看向驾驶位的陈宇： “去市局。” “是。”陈宇应声点头，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在市公安局门口停下。 沈默推门下车，於清月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李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看到於清月也跟著来了，李明微微愣了一下，简单打了个招呼，便领著两人往楼里走。 “监控调出来了。”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有些凝重，“跟倪鹤说的一样，没什么异常。” 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许汐顏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呢？” “那块是监控盲区看不到了。” 李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电脑前，调出几段监控画面，“你看。” 屏幕上，许汐顏背对著监控从咖啡馆门口走出来。 她穿著那件她常穿的米色大衣，头髮披散著，走路的姿势一如往常，看上去並没有任何不適的跡象。 倪鹤则依旧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著咖啡杯，姿態悠閒。 “她沿著路边走了大约两百米，进入监控盲区，之后便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李明双击画面，把许汐顏的背影放大了一点，但监控设备的像素有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路前面的监控也没拍到她。” 说著，李明又切换到另一段画面，指著屏幕上的时间： “她消失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之后，这条巷子的两个出口都没再出现过她的身影。” 沈默盯著屏幕，目光沉沉的，“这条路有没有別的岔路？” “没有，但有其他出口。” 李明切换了几张照片，“巷子两边有几家店铺的后门，还有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 “但那些地方都没有监控，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出去的。” 沈默沉默了片刻，“手机定位呢？” “我正想说这个。”李明切换到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標註著一个红色的標记点： “我让人定位了许汐顏的手机信號，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城南寧淮路这一带。”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信號是当天傍晚六点左右消失的，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已经让人去那个区域排查了。” “但这片区域是老居民区，没有监控，居民结构复杂，外来人口多，原住户都上了年纪，排查需要时间。” 沈默盯著地图上那个红圈，目光沉了沉，“走，去看看。”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外套跟了上去，“行，我跟你一起去。” 於清月也快步跟上，三个人出了办公楼，陈宇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沈默拉开车门，让於清月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李明挤在沈默身边，门关上的一剎那，陈宇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门。 …… 寧淮路在城南大学城区域附近，房屋建筑风格跟大学城区域差不多。 陈宇在李明的指挥下，將车开到了离信號消失距离最近的路口。 路口里面的小路狭窄逼仄，车子无法再往里开，几人只得下车步行。 里面小路的路面是开裂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脏兮兮的雪混著泥水，踩上去直往裤腿上溅。 沈默护著於清月走得很慢，目光一直在四周扫视。 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四五层的小楼，外墙斑驳脱落。 有的勉强刷了一层涂料，新旧顏色混合在一起，像极了没清洗好的调色盘，毫无美感可言。 小区里面，偶有几个老人坐在板凳上晒太阳。 看到沈默他们，好奇地打量几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这片区域我们走访过了。”李明低声解释道： “大多数居民都说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拿著许汐顏的照片问，也都说没见过。” 沈默微微頷首，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深处，李明再次开口，“这里就是信號消失的地方。” 沈默停下来，仔细地看著四周。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死胡同了，左边是小区门市房的后院，里面正传来一阵接著一阵的剁菜声。 右边则是普通的住户，一楼的老大爷正站在窗边抽菸，屋內隱隱能听到小孩子的吵闹。 而后面……则是他们的来时路。 沈默皱了皱眉，目光从四周收回来，无意间落到地上，旋即微微一眯。 只见路边有一小片的水泥都不见了，凹陷处因为背著光，还积著雪。 而那积雪上有一圈一圈浅浅的痕跡，像是用鞋底画出来的。 那些痕跡很浅，而且上面已经落了好几个鞋印和电动车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默蹲下去，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圈圈套著圈圈，有大有小，似乎是什么人在地上反覆画著同一个图案。 “怎么了？”李明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是什么？” 第327章 倪鹤的背景 沈默没有回答，脑中却浮现了一个图案。 就是之前那个曾在赌场小gg和货柜印著的那个灰色的標识。 地上这些痕跡，跟那个標识有些像，沈默不觉得是巧合。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对著地面拍了几张照片。 “沈默？”李明又叫了一声。 “这些痕跡，”沈默指著地面，“你觉不觉得像什么东西？” 李明低头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標识？” 沈默点了点头。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线条，目光越来越沉。 傅蔓说过，那个灰色印记是东南亚一个园区的標识。 那个园区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赌场、走私、诈骗，什么都有。 倪鹤在东南亚生活了十几年，是韩一凡的舅舅…… 先前的线索逐渐在沈默脑海中匯成一条前后有连结的线， “老李。”他的声音低沉。 “怎么了？” “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点，倪鹤跟东南亚那边有关係。” 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个灰色印记，是东南亚一个灰色產业园区的標识。” “傅蔓之前跟我说过，那个园区做的都是违法的买卖。” 李明看著那张照片，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沈默收起手机，目光沉沉盯著地上的图案： “许汐顏的失踪，韩春绪的死，都跟他有关。” “可他如果单纯只是nh互联市场部的总监，那他在国內短时间內应该不可能做到这些，他的背景没有我们调查到的那么简单。” 李明立马会意，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是跨境犯罪，那就麻烦了。” “再麻烦也得查。”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些痕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有人刻意留下的，那可能是许汐顏自己画的，为了留下线索。” “如果是倪鹤那边的人画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明沉默了几秒，“我再让人扩大排查范围，把这片区域的所有住户都问一遍。” “好。”沈默点了点头，“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 与此同时，某酒店客房中。 “哗啦——” 一盆冷水泼在许汐顏脸上，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水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意识还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许汐顏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倪鹤。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著一个塑料盆。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许汐顏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抵住了冷硬的床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醒了？”倪鹤把塑料盆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依旧富有磁性。 许汐顏挣扎著想坐起来，但她的手被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勒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这是哪？” “一个你暂时无法离开的地方。” 倪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许汐顏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著。 她记得自己跟倪鹤在咖啡馆见面，吃了甜点，喝了咖啡，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倪鹤似乎带著她从后门离开。 她当时头重脚轻，隱约听到倪鹤和带著东南亚口音的人交谈了几句。 隨后，她咬著舌尖，灵机一动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跡。 她目光闪了闪，看向倪鹤，“你在咖啡里下了药？” 倪鹤笑了笑，“是那份提拉米苏，我递给你的时候，在上面洒了些东西。” “那东西无色无味，单独食用不会有任何效果，但如果加上咖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许总，委屈你了。这地方条件一般，你先將就一下。” 许汐顏盯著他，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专注於眼前： “你为什么要绑我？你要钱？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钱？”倪鹤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许总，你觉得我缺钱吗？” 许汐顏被噎了一下。 倪鹤確实不缺钱。 nh互联的市场部总监，年薪加分红，身家几个亿都算保守估计。 她换了个方向，“那你想要什么？” 倪鹤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灰濛濛的天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窗外能看到远处几栋低矮的楼房，屋顶上堆著杂物，晾衣绳上掛著几件褪色的床单，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许总，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问。 许汐顏愣了一下，“nh互联的市场部总监？” “那是我的身份之一。” 倪鹤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问的是，你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关係吗？” 许汐顏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你什么意思？” 倪鹤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 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很温柔。 眉眼间跟倪鹤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跟韩一凡很像。 “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叫倪雪，是我姐姐。” 倪鹤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情绪。 许汐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们……你们和韩一凡……” “我是韩一凡的舅舅，”倪鹤坦诚得毫无遮掩： “我姐姐命苦，从小就没了父母，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他收回视线，声音轻轻地，既像是在跟许汐顏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缅怀那段早已消逝的时光： “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我。” “后来我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她为了凑学费，把自己嫁给了韩春绪那个废物。” 第328章 舅舅的逻辑 倪鹤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眼睛里泛著复杂的情绪： “我出国之后，她给我写的信越来越少。后来……后来就断了联繫。” “等我回国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上吊死的。” “死了？为什么？”许汐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韩春绪那个畜生。”倪鹤冷笑。 许汐顏眯了眯眼，脑海里飞速地串联著之前的种种： “所以上次在监狱里那个精神病……” “是我安排的，”倪鹤笑容苦涩，“他欠我姐姐的，死一百次都还不上！” “如果不是你们多事，如果不是你们查到了监狱，他现在或许还生不如死地活著，一天天被折磨，一天天还债。” 说到这，他眸光一凛，语气骤然变得尖锐： “所以，是你和沈默毁了我的计划！” “那些我没从韩春绪身上討回来的，我都要从你们身上討回来！” 许汐顏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倪鹤盯著她，“韩一凡是我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也不会让他就那么白白死去！” 许汐顏眉头紧锁，忍不住道，“韩一凡的死是他罪有应得！” “你胡说！我姐姐的儿子怎么会罪有应得！” 倪鹤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看上去儒雅的中年大叔： “他从小没有妈，爸是个畜生，就算他做错事，那也是因为没有人好好教他！” “如果有人拉他一把，他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大步走到许汐顏面前，蹲下来，几乎是面对面地瞪著她，呼吸喷在她脸上，灼热又急促： “许汐顏，我问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凡会得罪沈默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被全城嘲笑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去贩毒吗？！” “你……”许汐顏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倪鹤没有给她机会。 “他做直播做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招惹他？” 倪鹤的声音提高了，眼底翻涌著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一个大家小姐，跟他玩玩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他陷进去？” “他为了你，得罪了沈默，被全网骂小三、软饭男。直播被封了，工作也找不到，你让他怎么办？！” “他走投无路被逼得去贩毒，惨死在烂尾楼里。” 倪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里满是恨意。 “而你现在还说他罪有应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汐顏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后背紧紧抵著床脚。 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迎著倪鹤的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倪总监，如果你真的要翻旧帐，那我只能告诉你，从一开始韩一凡就在骗我。” “当年我落水，是沈默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 “韩一凡只是路过，他趁我昏迷想偷我的项炼，被我醒来撞见，才顺水推舟认下了这份功劳。” 倪鹤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许汐顏继续道，“后来他知道沈默一直在追我，见我有钱，才继续骗我。” “他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的钱，我跟沈默订婚之后，他还怂恿我，让我把沈氏握在自己手里。” “请问这些最开始的事，哪一件是我逼他的？” 许汐顏盯著倪鹤，“倪先生，你想给韩一凡报仇可以，但你找错人了。” “你应该去找韩春绪。是你那个废物姐夫，把韩一凡教成了那样。” “你应该去找韩一凡自己，他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主动迈的，跟其他人无关！” 倪鹤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沉： “就算一凡骗了你，那也是因为你蠢。” 许汐顏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倪鹤。 “你知道一凡骗了你，走错了路，不是想著拉他一把，而是迫不及待地跟他划清界限，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吗？” “还有你要是真的喜欢沈默，会在婚礼上反悔？”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一凡，会跟他纠缠那么多年？” 倪鹤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偏执的篤定： “你心里很清楚，是你自己放不下。你恨他骗了你，但你也捨不得他。” “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最自私。” “一凡就算有错，也不该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默逼得他走投无路，你也不是无辜的，你们每个人都推了他一把。” “我？我捨不得他？”许汐顏简直无法理解倪鹤的逻辑。 但倪鹤已经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了，自顾自地蹲下来，平视著许汐顏的眼睛。 一时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倪鹤的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波动： “我姐姐这辈子过得够苦了。她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他白死。” 许汐顏看著他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发现倪鹤根本不想弄清是非曲直，他只是单纯地想发泄，想报復。 倪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了她。 许汐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 倪鹤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许总，別紧张。”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副温和的语调，但空著的左手却忽然用力抓起许汐顏的头髮，猛地一拉，强迫她仰起脸，正面对著镜头。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许汐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挣扎著，可倪鹤的力度越来越大。 “听话，”倪鹤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就好像刚才那个满眼仇恨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许汐顏呆呆地看著镜头里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散乱的头髮，湿了一大片的衣服，和泛红的眼尾…… 她不知道倪鹤要录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咬牙看向倪鹤，“什么事？” 沈默等人从寧淮路那片老居民区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巷口的灯光昏黄，照在已经结了一层冰碴的地面上泛著一层冷光。 第329章 舔狗属性大爆发？ 於清月走在沈默身边，攥著衣角，一直没有说话。 李明走在前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沈默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手机邮件特殊的提示音。 沈默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谁会用邮件找他？ 他掏出手机点开邮件，瞳孔骤然收缩。 邮件没有文字內容，只有一个视频附件，標题是一串乱码。 发送者的邮箱地址也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看不出任何来源。 沈默点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几秒后，画面亮起来，许汐顏被绑在那张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的头髮散乱地垂在脸侧，几缕黏在额头上，像是被水浸湿过。 脸上有明显的红肿，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眼眶青紫，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像隨时会晕过去。 那件米白色大衣放在椅子上，衣襟敞开，露出的內里全是斑驳的血跡。 沈默皱眉看向许汐顏，可许汐顏现在穿的是件黑色小衫，他看不出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而令他更奇怪的是，许汐顏的嘴明明没有被封住，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著。 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狼狈照得无处遁形。 沈默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一个声音从画外传来，音色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款变声器： “沈总，视频看到了吗？” 沈默的呼吸沉了下来，盯著屏幕。 “许总在我们这里做客，招待得不算周到，但也还算体面。沈总別担心，她暂时没事。” 画面里，许汐顏听到那个声音，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拼命地摇头： “沈默！不……” 话音未落，一道重拳砸在她后颈，她身子一软，彻底瘫在椅子上。 那人依旧站在镜头外，变声器的声音继续： “沈总，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如果想救她，条件很简单。” “天亮之前，把沈氏ai的核心技术交出来。” “包括全部的原始码、算法架构、训练模型和专利文档。一样都不能少。” “视频末尾我贴了具体的交换方式。沈总，我的时间有限，仅限天亮之前。” “否则……” 一把泛著寒光的剪刀从屏幕上方落在许汐顏的耳朵上。 握著剪刀的手戴著白手套，看不出任何特徵。 刀刃贴著许汐顏的耳朵，稍稍用力，一道细小的血痕立刻出现在她的耳廓上。 鲜血渗出来，沿著耳垂滴落在她黑色小衫的肩头，无声无息。 许汐顏被痛醒了。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剪刀却跟著她的动作又划深了一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惨叫。 她开始拼命挣扎，椅子在地面上剧烈晃动。 可她的挣扎越剧烈，剪刀划出的伤口就越深，鲜血顺著她的耳朵淌下来，短短几秒就染红了半边脸颊。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许汐顏挣扎的那一帧，下面用字幕標註了交换方式。 於清月凑过来看到了视频的最后一幕，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她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汐顏……沈默，这？” 沈默没有回答，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李明也看到了视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想要你的技术？这是敲诈，而且是跨境犯罪。沈默，我这就向上面申请……” “不行，”沈默摇了摇头，“天亮之前，时间不够。” “那你就打算把技术给他们？” 李明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急切： “沈默，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沈氏从房地產转型到ai行业上不容易，你这么做的话，你爸他……” “我知道。”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不会给他们。” 於清月抬起头看著他，“那汐顏怎么办？他们……他们会杀了她的。” 沈默沉默了片刻，又低头把视频放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看许汐顏，而是盯著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墙壁、地毯、窗户、木板、光线进来的角度…… 可惜信息太少，根本看不出是哪里。 他皱眉看向李明，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老李，你跟我来一趟。” 李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默转身朝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把陈宇留下来保护於清月。 於清月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沈默带著李明走到巷子深处，才低声开口： “老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官方渠道那边你帮我避开，这件事必须绕过所有的流程。” 李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想干什么？” “我要跟倪鹤做个交易。”沈默语气篤定。 李明脸色一变，“沈默，你在说什么？你刚才还说不会把技术交出去……” “不是用技术换。”沈默打断他，目光直视著李明，“我用別的东西跟他换。” “什么东西？” 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沈富发来的那份调查报告，把屏幕转向李明。 “倪鹤回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韩一凡报仇。” “他恨许汐顏，也恨我。” 沈默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而且他最恨的，应该是我。” 李明看著沈默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要用自己换许汐顏？” 沈默没有否认。 “你疯了？！” 李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又赶紧压下来： “沈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倪鹤是什么人？他背后是东南亚的犯罪集团！你把自己送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这是唯一的方法。”沈默的语气依旧很平稳，目光也很从容，“而且我有脱身的法子，你相信我。” “不过这事不能让清月知道，”他偏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个模糊的人影，声音低了下去，“她会担心的。” “用不著她知道，我这关你就过不了！” 李明死死盯著他，眼里满是不赞同： “你是不是舔狗属性又大爆发了？！” 第330章 以身为饵一窝端 “用自己救许汐顏，你脑子又被屎糊了？万一你过去了，他直接把你们两个都拿下呢？” “他们那种人的做事风格，你不能以常人来判断，他们没有信用可言。” 沈默被懟得一声不吭，只是眼底噙著浅浅的笑意。 他看著李明那张因为著急而涨红的脸，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上一世那个拼命反对自己跟许汐顏在一起时的李明。 一样的气急败坏，一样的恨铁不成钢。 只不过上一世的自己却因为他的反对而跟他渐行渐远。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明的肩膀，“你冷静一下，先听听我的计划。” “今晚我会跟倪鹤谈条件，交换的地址和时间不按他说的来，由我们定。” “到时候，你带人在外围布控，一旦许汐顏被放出来，你这边就可以行动。” 李明沉默了，一眨不眨的看著沈默，“你已经决定好了？” “老李，我不单纯是为了救许汐顏，我……我能有今天不容易，我不会因为她而冒险。” “我只是想借著这次机会把他们一窝端了。” 沈默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神色却更加认真： “清月已经被绑过一次了，那次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 “这次又是许汐顏，下次呢？下次又会是谁？”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了。这次如果不把倪鹤连根拔起，他永远是个隱患。” 李明深吸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旦许汐顏安全了，你必须撤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顿了顿，他拍了拍胸膛，“我可是警校毕业，这次行动听我的，你负责保命就行！” 沈默轻轻一笑，“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一眼，旋即走出巷子。 於清月正站在巷口，眼睛红红地看著沈默。 她没有问沈默跟李明说了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微微的颤抖。 沈默低头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的，不用担心。” 於清月咬著嘴唇，没有说话，但握著沈默的手收得更紧了。 …… 酒店房间里，灯光昏暗。 倪鹤录完视频后，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又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缩在床脚的许汐顏，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外面用带著浓重东南亚口音的低沉嗓音说了几句什么。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灯光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许汐顏愣愣怔怔地看著他，耳朵上的血沿著耳廓缓缓滴落，呼吸之间满是血腥味。 倪鹤转身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盒纸抽，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弯下腰，轻轻按在她耳畔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也温柔的反常： “疼了吗？” 许汐顏没说话，只是盯著纸巾上渐渐晕开的暗红，眼珠子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那视频是给沈默录的？你还想做什么？” “我帮你们团聚还不好吗？” 倪鹤笑了笑，弯腰解开许汐顏手腕上的绳子，又解开了脚踝上的。 许汐顏的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攥紧了拳头。 可她身上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就算绳子解开了，她也跑不出去。 过了几分钟，有人推门进来，放下了一瓶矿泉水、一份盒饭，还有一盒不知什么牌子的药膏。 那人看都没看许汐顏一眼，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倪鹤走过去，弯腰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轻轻放在许汐顏面前的地板上。 塑料瓶底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许汐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別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倪鹤嘴角微微上扬，又拿起那盒药膏，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圈，语气温柔： “是你自己上，还是我给你上？” 许汐顏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倪鹤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还是你自己上吧。” 许汐顏没有动。 倪鹤也不急，就那么蹲在她面前，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许汐顏慢慢伸出手，接过药膏。 她的手抖得连药膏的盖子都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她挤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在倪鹤戏謔的注视下，慢慢擼起衣袖。 只见她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全是一道道青紫的伤痕。 有的像是指印，有的像是被什么钝器抽出来的长条状淤青，长短深浅各不相同。 她把药膏涂在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上。 药膏冰凉，涂上去的瞬间，皮肤上的灼热刚被压下去一点点，紧接著就被一种更深的灼热取代。 许汐顏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住了下唇。 可如此一来，嘴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新鲜的血液瞬间爭先恐后地往外渗。 倪鹤似是看够了，把盒饭丟在她面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涂完药后吃点东西，你要是饿死了，我的计划就没意义了。”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十分清晰。 许汐顏坐在椅子上，平復了一会儿呼吸，狼狈地掀起衣服，露出身上鲜红的伤痕。 又换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將药膏涂上去。 隨后，她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小口，又拿起盒饭，打开。 菜已经凉了，米饭也有些硬，但她还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必须要好好吃饭才能保持体力。 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口音很重，带著明显的东南亚腔调。 许汐顏放下筷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老板说了，天亮之前如果那边没动静，就把人处理掉。” “处理？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老规矩吧？送到那边去，那边有人接。” “我看老板不是这个意思，他昨天不还让小敏去买了好多红布吗，我看就是给这女人用的，你等著瞧吧。” 第331章 夜半渔屋之约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脚步声走远了。 许汐顏端著盒饭的手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她不能慌，不能怕，要想办法。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她刚才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窗帘外面还钉著木板，只有缝隙间才能透进来一点光亮。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房门，可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她打不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檯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头柜的抽屉她刚才也试过了，是空的。 许汐顏放下盒饭，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不算硬，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还算乾净。 这个房间看起来不像地下室，更像是某个普通酒店的客房，只是窗户被封死了。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涌著无数的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 从倪鹤那些话里，她能听出来，他对韩一凡的死耿耿於怀，对沈默更是恨之入骨。 许汐顏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沈默……他会来吗？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来。 如果他不来，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如果他来了，他可能会失去沈氏的核心技术，失去他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建立起来的一切。 自己已经不值得他如此付出了，她很清楚。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她总觉得，沈默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而自己够聪明、够努力，除了出身不好，其他样样都比沈默强。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手脚是自由的，却哪里都去不了。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天亮都不知道。 自尊、骄傲、那些她曾经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滚落，流在受伤的耳朵上，刺得生疼。 …… 与此同时，沈默和李明已经把於清月送回了於家。 隨后，陈宇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寧淮路那条窄巷。 沈默坐在副驾驶上，拿著手机翻到倪鹤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沈总？”倪鹤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异常，“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视频我收到了。”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条件，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倪鹤笑了，“沈总，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你也別装了，我知道你和韩一凡的关係了。” 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核心技术我不会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別的东西。”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旋即响起倪鹤阴沉的声音，“什么东西？” “我。”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想给韩一凡报仇吗？” “当时如果不是我在，他可能也不会直接被击毙。你应该恨的是我，不是许汐顏。” “你把许汐顏抓走，是想证明自己多无能吗？” 沈默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轻蔑： “小时候靠姐姐，长大了还是这么无能？连仇人都找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呼吸声，像是有人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紧接著，是倪鹤彻底没了往日风度的怒吼： “你说什么？” “我无能？沈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敢，所以你更应该冲我来。” 沈默嘴角微扬，语气更加不屑，“你放心，我只带一个人去。” “交换之后，许汐顏走，我留下。你想怎么样，我都接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倪鹤终於开口了，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没跟你谈条件。” 沈默的声音慢悠悠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沈氏的技术反正是不会给你。” “你要是不同意，那隨你怎么处置许汐顏，跟我没关係。”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许汐顏死了，你这辈子都別想报仇了。” “因为我会躲起来，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你就靠著天天折磨许汐顏，向你姐姐邀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倪鹤似乎恢復了些理智。 “沈默，你这个人，真是让人又恨又佩服。”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行，我同意了。” 电话掛断了。 沈默把手机收回兜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李明坐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 “真的想好了？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李明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看了一眼，又锁上了屏幕。 …… 海风裹挟著腥咸的湿气扑向蓝白相间的二层渔屋。 渔屋孤零零地立在沙滩边缘。 外墙上掛著几串褪色的渔网灯，隨著海风微微摇摆，在昏黄的光晕中像极了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这渔屋年代已久，不少白色涂料已经在风吹日晒下斑驳剥落。 里面暗红色的砖石裸露出来，与蓝色窗框对比明显。 这里原是渔民堆放渔具的地方。 后来在时代发展的衝击下废弃了，慢慢成了这片码头里最荒凉的角落。 平日里几乎没人靠近，就连沈默小时候偷溜到海边玩，都不愿意靠近。 因为那周围没有任何设施，最近的建筑还是一公里外的海边露天烧烤。 沈默提出在海边碰面时，倪鹤没有反对，反而像是很满意地给出了这么个地址。 凌晨一点半，沈默准时赶到，將车停在渔屋对面的空地上。 周围堆著几个被沙子半掩的渔网，腥咸味愈发浓烈。 沈默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著不远处的渔屋，目光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李明发来的最新消息： “外围的人已经就位了，各个方向都有人盯著，只要许汐顏一出来，三分钟內就能控制住。” 第332章 沈默：我让你闭嘴 “你万事小心，如果进了里面，我们的人没法跟进去。” 沈默读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他將手机揣进大衣內袋，推开车门。 海风瞬间灌入衣领，自上而下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拢了拢衣领，大步朝渔屋走去。 渔屋两侧停著四辆黑色的suv，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七八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壮汉分散在四周。 他们每个人的身形都异常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著傢伙。 其中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渔屋门口，双臂抱胸。 见沈默靠近，目光冷冷地看过来，用带著浓重东南亚口音的普通话问： “沈默？” 沈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才冷声道，“再等等吧，老板还没到。” 沈默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约定的时间是一点四十五分，时间確实还没到。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著，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见波浪，只能听见潮水一次次拍打礁石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渔屋后面的小路驶进来，缓缓停在了渔屋门口。 车门打开，倪鹤从后座走下来。 他围著一条深色的围巾，脸上的表情平和从容。 观其外表，真的很难將他和绑架勒索联繫在一起。 他朝沈默微微一笑，抬手整了整围巾，声音温和： “沈总，你来得真早。” 沈默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倪鹤脸上扫过，落在那辆商务车紧闭的车门上。 车里一片黑暗，无法判断许汐顏是否在里面。 倪鹤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身往渔屋里走。 “许汐顏呢？”沈默终於开口。 倪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急什么？先进来聊聊。” 说完，他推开了渔屋的门。 沈默扫了眼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壮汉，抬脚跟了进去。 刚到门口时，戴墨镜的壮汉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沈总，我们需要搜身。” 沈默眸色稍沉，不过没有反抗，反而十分配合地张开手臂。 壮汉的手迅速粗暴地搜遍他全身，连鞋底都用力按压了一遍。 確认没有武器后，他才侧身让开。 渔屋內似乎事先被倪鹤的人彻底清理过了，与破败的外墙差异明显。 沙发桌椅都是崭新的，茶几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四处一尘不染。 倪鹤进去后，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茶。 茶水冒著热气，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看向沈默： “沈总，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放下茶杯，眉宇间阴影渐深，似乎与沈默感同身受一样： “但她许汐顏呢？当初在婚礼上就让你丟尽了面子。” “全市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连我这个刚回国的人都有所耳闻。” “这样的女人，也值得你拿命来换？” 沈默坦然迎上他探究的视线，淡淡道： “这件事跟你没关係，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来听你发表评价的。” 倪鹤闻言，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沈总是个爽快人。” 他转过身，朝楼梯上方挥了挥手。 二楼楼梯上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许汐顏被两个人从阴影里拖了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比视频里的还要惨。 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顏色稍暗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嘴角的血痕已经结痂了，可眼眶周围的青紫色比视频里看上去更深。 被扯掉了两颗扣子的黑色衬衫领口，可清晰地看到脖子上的掐痕。 那两个人粗暴地把她拖到楼梯口，又一左一右地架起胳膊，像拖一个货物一样往楼下走。 许汐顏脚步虚浮地勉强跟著，虽然看上去已经被折磨得不轻，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刚过楼梯拐角，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沈默身上。 剎那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沈默……” 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缠满纱布的耳朵上停了片刻，隨后移到倪鹤身上。 “放人。”他的声音很平静。 倪鹤站起来，慢慢走到许汐顏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沈默： “沈总，你看清楚了，你真的愿意拿自己来换她？” 许汐顏被他捏得下巴生疼，闻言也顾不上挣扎，目光恍惚地盯著沈默，似是不能理解倪鹤的话。 沈默没有看许汐顏，目光一直落在倪鹤脸上，语气里多了些冷意： “我说了，放人。” 倪鹤鬆开手，退后一步，笑意加深： “行，我放了。但沈总，交易还没完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里转了两圈： “人我可以放，但不是现在。你得先过来，到我这边来，我才能让人带她走。”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那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手都按在了腰间。 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倪鹤脸上移到许汐顏脸上，又移回来，轻声笑了笑： “我人都已经在了，你们还怕我反悔？” 他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给她叫好车了，就在码头入口，我只要看到她上车，就不再反抗。” 许汐顏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架著她胳膊的两个壮汉不得不加大了力气，她不管不顾地嘶吼著： “沈默，不可以！你不能……” “闭嘴。”沈默冷声打断她。 许汐顏一怔，沙哑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说不可以！” “沈默你赶紧走，这个人就是变態，他是韩一凡的舅舅，他回国是为了给韩一凡报仇的！” 嘴角的血痂隨著她的动作再次开裂，她猛地咳嗽了一声，被呛得声泪俱下： “沈默，你赶紧走吧，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我让你闭嘴！” 沈默拧紧眉头，清冽的眸子里透著丝丝不耐烦。 第333章 两个选择 许汐顏呆了呆，这才发现他眼神中並没有她想像中的焦灼和心疼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她倏地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越来越哑，嘴角渗出的血丝混著泪水滑落： “沈默，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骗你、利用你……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无法支撑起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 视线开始模糊，她努力摇了摇头保持清醒： “沈默，你、你快走啊，你到底 有没有听我说话？！” 见自己说了半天，沈默都无动於衷后，她终於崩溃地瘫软在地，声音低了下去，宛若呢喃： “我后悔了，沈默……我真的后悔了……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我会为了韩一凡而伤害你？我对不起你……” “你不必多想，”听到这里，沈默终於开口，“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 许汐顏愣住了，怔怔的看向沈默。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匯，沈默眼底是一片寒意。 旋即，沈默移开视线，看向倪鹤，语气轻缓： “我来，只是为我自己扫清威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汐顏垂下头，散乱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那些尚未说完的道歉的话、后悔的话，顷刻间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倪鹤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拍了拍手： “精彩，真是精彩。” 他走到许汐顏身边，低头看著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许总，你听到了吗？人家不是为了你来的。” 许汐顏没有反应，就连肩膀颤抖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倪鹤摸了摸下巴，似是很欣赏许汐顏 此刻的状態。 他看了一会儿 ，等看够了，才朝架著许汐顏的那两个人挥了挥手： “放人。” 两个人拉起许汐顏，又鬆开。 许汐顏失去了支撑，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本能地伸手扶住楼梯扶手，稳住自己，抬头看著沈默。 “走！”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汐顏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依旧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倪鹤身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汐顏闭了闭眼，加快速度走向门口。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到门把手。 刚推开了一道缝隙，感受到海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身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等等。” 门边的两个壮汉瞬间动了起来，把推开的门又重重地关了回去。 她回过头，沈默也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著倪鹤，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你什么意思？” 倪鹤慢条斯理地从羊绒大衣的兜里掏出手机，含笑道： “別急。” 说著，他点了几下屏幕，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默的方向。 “沈总，在许总离开之前，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沈默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只见手机里是於清月在训练馆训练的照片。 她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训练服，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动作停在一记侧踢上。 看拍摄角度，这照片应该是从院外角落拍的，有些偏，但於清月的脸拍得很清楚。 左下角还加了时间的水印，正是十分钟前拍摄的。 沈默表情没太多变化，目光直视倪鹤的眼睛： “你派人跟踪清月？” “沈总，我虽然初来乍到，但消息也还算灵通。” 倪鹤晃了晃手机，眉梢眼角儘是得意： “我知道你今晚的安排不止这么简单。” “现在警方就守在外面对不对？你们打算在我放了许汐顏之后就收网，对不对？”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中指摇了摇： “沈总，我本来很欣赏你的。你有胆识，有魄力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但你这次，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赴约吗？” “沈默……” 许汐顏忍不住往沈默身边走了几步，声音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倪鹤的笑容依旧温和，只不过眼底的冷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沈总，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国外 都是白混的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悠悠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 有你的安排，我也有我的安排。” “於小姐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如果我这边的交易顺利，她自然没事。但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差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可较之以往，却多了一丝让人背脊生寒的冷意。 见沈默不说话了，他满意的轻轻点燃了一根雪茄： “这样吧，沈总，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公平。” 倪鹤靠在沙发上，语气愈发从容：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让外面那些警察撤了，我按说好的来。” “你留下，许总走，我们按照约定办事。” 说著 ，他收回一根手指，另一根依旧稳稳地指著沈默，板起脸，声音也沉了下去： “第二，你可以继续跟我玩这套里应外合的把戏。”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这边的人会先动於小姐，然后我再跟你慢慢算帐。” 略一停顿，他把那根手指往前点了点，“沈总，別怪我没提醒你。” “到时候，不但你想救的人没救成，就连你不想连累的人也得一起搭进去。” 说到这，他抽了口雪茄，轻笑著： “现在，选择权在你。” 许汐顏听到这里，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蹌著扑到沈默面前，张开双臂，用羸弱的身子挡住沈默： “倪鹤！你放他走！你抓我、杀了我都行！这件事跟他和於清月没关係！” 她说著，又急急地回过头看向沈默，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全是泪水： “沈默，你真的不用管我，清月是无辜的，別把她牵连进来！” 第334章 预判了倪鹤的预判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又很快压了下去： “你走吧，去找清月去，我、我祝你们幸福。” “我……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再还。”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和紧握的拳头，眉宇间的阴影似乎消散了些。 他轻轻拉开许汐顏，挑眉 看向倪鹤： “说完了？” 倪鹤微微一愣，笑意收敛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沈默嘴角微扬，“倪总监，你这消息確实挺灵通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你的消息，好像不太完整。” 倪鹤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默往前走了一步，那七八个黑衣男人立刻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歪著头看著倪鹤手里的手机： “你猜猜看，这大半夜的清月为什么会去训练馆？” 倪鹤没有说话，可眼底的笑意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沈默继续道，“你如果不知道的话，那我来告诉你。” “因为她去训练馆这件事，是我让她去的。” “那家训练馆的教练团队，全是退役军人。” “退役军人，倪总监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倪鹤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些。 沈默的 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不光是教练团队，警方早在那边安排了人手。” “你派去的人如果动手，那就是自投罗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倪鹤脸上的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於出现了一道裂痕，露出里面原本的阴鷙和偏执。 沈默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於清月的號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默？” 於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运动过后的微微气喘。 沈默点开扬声器，“清月，你在哪？” “在训练馆啊，你忘啦？不是你让我今晚加练的嘛？” 於清月的声音轻鬆又明快，“教练也在呢，刚才还指点了我几个动作。” 沈默的目光从倪鹤脸上扫过，继续问： “训练馆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没什么异常吧？” 於清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旋即纳闷道： “哦对了，刚才教练说看到几个人在院墙外面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教练和馆里的几个师傅出去看了一下，那几个人还想跑，直接被按住了。” “再之后，警察就出来了，现在已经把他们带走了。” 沈默看了倪鹤一眼。 倪鹤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於清月的声音低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 “沈默，这是你安排的吗？你今晚……在哪？” “我这边快了，”沈默没有解释，声音温和的安抚了一句，“你就在训练馆等我，別乱跑。” “好，你小心。” 掛断电话，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著倪鹤。 “倪总监，你派去的人，恐怕回不来了。” 倪鹤盯著他看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听著听筒里的嘟声。 然而，一声、两声…… 直到提示音结束，那头始终没有人接。 倪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沉著脸，声音里彻底失去了一贯的温和从容： “沈默，你这样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能跟许汐顏平安无事的离开，就算外面有警察……”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渔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李明穿著一身防弹背心站在门口，手里举著枪，枪口稳稳地对著倪鹤。 他身后是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枪口也在破门的瞬间分別对准了其他几个壮汉。 “都別动！警察！” 那几个壮汉显然是见多了这种阵仗，居然一点也不慌，反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 倪鹤则稳如老狗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之前还有些变化的表情，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双方无声地对峙著，倪鹤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沈默没有发现他这一瞬的异样。 因为门被推开的一剎那，他就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朝门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同时，他右手一把抓住了许汐顏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拉，把她整个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许汐顏被他拉得一个踉蹌，撞在他后背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跟紧我。”沈默急声道。 许汐顏没有说话，咬牙配合著沈默的拉拽。 眼看两人马上到达门口，倪鹤忽然站了起来。 隨后，“咔嗒”一声轻响从两人脚下传来。 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正在往两边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沈默！” 位於移动地板中心的许汐顏身形一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鬆开了沈默的衣角，將他往远处一推，想把他推到安全地带。 只是如此一来，受力反作用，她自己却加速坠入黑暗。 感受到下坠的速度，她的手又本能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 沈默见状，反应极快。 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但脚下的地板移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的身体也跟著往下坠。 他想抓住地板边缘，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只蹭到了满手的灰。 “沈默！” 李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急又紧。 沈默抬起头，看到李明正朝这边衝过来，他的手伸得长长的，试图抓住沈默的手。 两个人的指尖几乎碰到了。 但就差这一点点。 沈默和许汐顏的身体已经坠入了地板下面的黑暗之中。 头顶的光线在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了。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两秒，二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默撑著胳膊爬起来，眼前一片暗红。 许汐顏摔在沈默旁边，闷哼了一声，撑著地面想坐起来，但手腕上的伤让她使不上力气。 沈默见状伸手扶了她一把。 许汐顏靠在他肩膀上，喘著粗气，眼睛適应了这暗红的光线，也开始打量四周。 第335章 红色的灵堂 入目所及，全是红布。 墙壁上掛著红布，地面上铺著红布，头顶也悬著红布。 那些红布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的垂落下来，有的高高掛起。 每隔几米就垂下一截红色的灯串，幽微的光晕在红布间浮动，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暗红。 红布褶皱间，隱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符號，但受光线和视角 影响，看得並不真切。 此外，空气里还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这味道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许汐顏下意识地挡住了口鼻，秀眉紧锁： “沈默……你看这布景有没有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沈默皱眉打量四周。 暗红色的灯光从红布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得人身上都是红色。 这个空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像是渔屋下面的地下室。 四周的墙壁是被红布覆盖的粗糙水泥，而空间中心有一张供桌。 供桌不大，像是临时搭建的，上面铺著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立著两个牌位。 牌位是木製的，没有上漆，但被擦拭得很乾净，在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光。 沈默见状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左边的牌位上写著：先姊倪雪之灵位。 右边的牌位上写著：先外甥韩一凡之灵位。 两个牌位的前面各放著一个碗，碗里盛著米，米上插著香。 如今，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圈圈灰白色的香灰。 许汐顏看到那两个牌位，身体猛地一僵，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我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沈默如果这里的红布变成白色的话……你看这里像不像灵堂？” 沈默目光微动，微微頷首，“確实很像。” 他目光在供桌上扫了一圈，发现供桌的两侧，还放著两样东西。 那东西被红布盖著，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轮廓。 红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地发著光，看不真切，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越来越浓。 沈默站起来，朝供桌走了几步。 许汐顏在身后叫了一声，“沈默……別过去……” 沈默没有听她的。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掀开了左边那块红布。 红布下面是一个娃娃。 那娃娃大约有成年人的小臂长，脸是陶瓷白的，五官画得极其逼真。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角微微上扬，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穿著一件小號的蓝色唐装。 领口和袖口绣著金色的花纹，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帽顶缀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沈默看到的发光的东西，就是这个珠子。 他盯著那颗珠子看了两秒，移开目光，掀开了右边那块红布。 右边的娃娃和左边的基本一样。 只是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暗红色的碎花裙子，头髮更长一些，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別在脑后。 而簪子上面也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这个娃娃的眼睛的顏色比左边那个更深，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许汐顏见状，拖著步子踉蹌上前，盯著娃娃。 两个娃娃的额头上都贴著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红色的硃砂画著扭曲的图案。 它们的胸口还扎著几根细针，针头深深地刺进棉布做的身体里，只露出短短的针尾。 比起祭拜，更像是在镇压。 许汐顏的牙齿开始打颤，抓著沈默衣袖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沈默……这娃娃、这里……” 沈默没多说什么，目光慢慢地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的红布后面，隱约能看到画著一些符號。 那些符號他看不懂，歪歪扭扭的，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文字。 供桌的桌腿上，绑著几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在墙壁的铁钉上，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 沈默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疯狂的人。 上一世在监狱里，那些被关在死牢区的人，每一个都有著不同寻常的故事。 其中，不乏一些拥有扭曲信仰的犯人。 这类人那种疯狂的偏执，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他嘆了口气，感慨道，“倪鹤他真是疯了。” 沈默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连续对射的声音，震得头顶的红布都在微微颤动。 李明和倪鹤的人交上火了。 沈默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布幔。 枪声还在继续，时远时近，分不清是哪一方占了上风。 他攥了攥拳头，转过身开始沿著墙壁寻找出口。 许汐顏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身上的伤口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墙壁上全是红布，沈默一把一把地掀开，露出的全是粗糙的水泥。 有的地方能看到老旧的管道，有的地方能看到生锈的铁钉，但就是看不到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 “这边。”沈默转向另一面墙。 许汐顏跟过去，手掌按在红布上，扶著墙壁。 沈默掀开第三面墙的红布时，枪声骤然停止。 头顶安静得不正常。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红布，落在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许汐顏也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往沈默身边靠了靠，声音很轻： “李明……不会出事吧？” 话音落下，供桌后面的墙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默转身，把许汐顏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著那面墙。 红布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道暗门。 门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框也是水泥砌的，边缘粗糙不平。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掛红布，裸露的水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倪鹤从暗门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著深色的围巾，头髮一丝不乱。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淡淡的看向沈默： “沈总，委屈了。” 沈默盯著他，目光从他的笑容移到他的袖口上，又移回来： “上面怎么样了？” 第336章 重生仪式？ 倪鹤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满墙的红布、供桌、牌位和那两个诡异的娃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面啊……”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供桌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很遗憾，你们低估了我事先做好的准备。” 他愉悦地挽著衣袖，语气轻鬆： “不过你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我姐姐的养料。” 沈默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许汐顏的脸色彻底白了，难以置信地问： “养料？什么养料？你……你杀了他们？” “杀？”倪鹤尾音扬起，似乎有些不满意许汐顏的说法： “我姐姐需要他们，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沈默盯著倪鹤的眼睛。 他发现倪鹤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了。 那里面满是狂热和癲狂的兴奋，瞧不出一丝理智的痕跡。 沈默扫了眼四周，“你弄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倪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忽然问： “沈默，你听说过重生吗？” 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倪鹤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走到供桌前，伸手抚摸著倪雪的牌位的木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在东南亚的这些年，为了业务，走过不少国家。” “五年前我在其中一个国家听说过一种古老的仪式。” “那里的先民认为，人在临死之前的恐惧、悔恨、绝望、不甘……这些情绪是一种能量。” “这些能量是可以被捕捉、被引导的。” 他转过头看著沈默，目光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 “如果能在一个人临死前，把这些情绪收集起来，通过特定的仪式滋养牌位，集齐足够的数量，就能让牌位上的人重获新生。” 说到这，他的声音更加癲狂，“而我的姐姐离重生，只差最后一步了！”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倪鹤指向右边那个牌位，“至於一凡，他还只是个开始。” “不过没关係，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沈默面无表情，但脑子里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重生。 倪鹤说的是重生。 人在临死前的情绪，通过仪式，能让死去的人重获新生。 这种说法，在任何一个正常人听来都是无稽之谈。 但沈默不是正常人。 他就是重生回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他死在监狱的死牢区里，死前眼前都是红白液体混合的黏腻样子。 断气的那一刻，他满心都是不甘，都是怨恨，都是对许汐顏和韩一凡的刻骨仇恨。 他无比渴望能重来一回，那时的他下定决心要报復 许汐顏和韩一凡。 后来他在那片虚空中漂浮。 那里没有时空的概念，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孤零零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悬浮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激盪的情绪终於沉寂下去。 就在他的意识也摇摇欲坠时，他受到莫名力量的拉扯，多了诸多体验。 然后，他醒了。 他回到了婚礼前夜。 一切都可以重来。 如果倪鹤说的是真的，如果那种仪式真的能让人重生…… 那上一世，是谁为他做了这个仪式？ 是谁在他死后，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摆上了他的牌位，插上了香，把他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这种仪式需要多少人临死前的情绪？ 那个人又为此伤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荒唐！” 许汐顏尖锐的声音將沈默从愣怔中拉出，她嘲讽的看著倪鹤： “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你也信？你小说看多了吧？！” 她指著供桌，“人死不能復生，他们两个早就成骨灰了，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 沈默眨了眨眼，恍惚的视线重新凝聚在倪鹤脸上。 是啊，自己真是想多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虚无縹緲 的东西？ 自己会重生都已经算是奇蹟了，如果真有什么重生仪式，那岂不是人人都能重生了？ 许汐顏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要是我弟，我託梦也要骂你一顿的！” 倪鹤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著许汐顏，怒吼著： “你懂什么？我姐姐她……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嫁给了韩春绪那个畜生，被打、被骂、被当牛马使唤，最后被逼得上吊……”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眶泛红，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你们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她？” 沈默闻言，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沈富匯报给自己的事情 ，冷声道： “倪鹤，你觉得你姐姐的下场只是韩春绪造成的？”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倪鹤的表情一僵。 沈默扯了扯嘴角，“我问你，你出国之后，有没有想过把姐姐接过去？” “联繫不上你姐时，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国內过的是什么日子？” 倪鹤嘴唇翕动了一下，沈默抢先帮他回答： “你没有！” “你忙著上学，忙著工作，忙著钻营！等你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韩一凡都二十多了，你但凡有心回老家看看，就会知道你姐姐还有这么一个血脉。” “但很遗憾，你不知道，你知道倪雪死了，大概巴不得摆脱从前的人和事吧？”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你知道回来报仇了？” 沈默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著倪鹤的眼睛： “倪鹤，你承认吧，你恨的不是我们，你恨的是你自己。” “你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姐姐，恨自己没有管好外甥。” “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別人身上，不过是因为这样你就不用面对自己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倪鹤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倪鹤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惻惻的，带著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沈总，你口才真好。”他拍了拍手，“但你说了这么多，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 “许汐顏，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第337章 沈默的灵魂拷问 “你说你后悔了，你说你对不起沈默，你说你祝他们幸福。” 他慢慢朝许汐顏走过去，咬牙切齿，神色变得狰狞： “你的悔恨、恐惧、绝望，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他大笑著，癲狂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温文尔雅。 许汐顏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她抬起头，看著倪鹤那双眼睛，攥紧了拳头。 倪鹤又凑前了几步，“你身上有伤，你心里有愧，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你看你怕的，你这些情绪，比那些警察的恐惧纯粹得多，就是大师说得最好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许汐顏脸上的伤痕。 许汐顏本能地往后缩，情绪明显有些崩溃了。 她想说自己没有那么怕，但她的身体在替她回答。 她的手腕在疼，耳朵在疼，脸上的伤口在疼，身上那些被衣服遮住的淤青也在疼。 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她，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倪鹤说得对，她確实在怕。 怕死，怕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怕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 甚至，这个时候她连再看沈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自己一看他，眼泪就会止不住，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悔恨和愧疚会一起涌上来，把她的理智衝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倪鹤见状，手抬起来，慢慢伸向许汐顏的脖子，声音忽地轻柔起来： “想哭就哭吧，难道你在死前都要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吗？” 许汐顏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哭，不想让倪鹤得逞。 但眼泪不听她的话。 它们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滑过脸上的伤痕，滑进嘴角。 咸涩的味道混著血腥气，让她喉咙愈发苦涩。 倪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紧盯著许汐顏的神色变化。 他是真的相信所谓的仪式，在耐心等著她的情绪涨到最高点。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落在了许汐顏的肩膀上。 “许汐顏，睁开眼看著我。” 清冽又熟悉的声音让许汐顏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沈默就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暗红色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看不出平时那种冷淡和疏离。 “別怕。”他语气温和下来。 许汐顏的眼泪涌得更凶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 他继续道，“没有人会死在这里，你也不会。” 许汐顏愣住了。 “你放心，李明不会出事，他会有办法。” 他顿了顿，看著许汐顏的眼睛，“而且，你欠我的，必须这辈子还。” 许汐顏的身体一震。 “你欠的那些钱，难道还想用死来赖掉？” 沈默的语气淡漠下来，嘴角 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说好的宣传片。” “许汐顏，我发现这么多事之后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跟以前同样的没担当，没信用。” “我、我没担当，没信用？！” 许汐顏惊呆了，原本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目光里满是倔强： “沈默，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指责我！” 沈默见状，扯了扯嘴角，“我说的是事实。” 许汐顏瞪著沈默，但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沈默的用意。 她吸了吸鼻子，靠在墙上，背脊却慢慢直了起来。 是的，她还欠沈默的钱，还有公司要忙。 池楠、马鑫、小杨、老赵……那些人都在等著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被倪鹤牵著鼻子走。 不管这仪式有没有用，在倪鹤眼中，他已经认定倪雪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重生 了。 万一 她真的死了，倪鹤只会觉得自己马上得偿所愿，一定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想明白了这一点，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低低说了句： “谢谢你，沈默。” 倪鹤见状，脸色沉了下来。 暗红色的灯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晃动。 沈默的手从许汐顏肩上收回来，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倪鹤身上。 倪鹤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那双眼睛里翻涌著阴鷙的光。 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上青筋凸起。 “沈默，”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 沈默看著他，目光淡漠，“万一呢？倪鹤，我问你一个问题。” 倪鹤没有回答，只是盯著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还残留著狂热。 “我们先不说这种方式的科学性与否。” “假设这种方式能让你姐重生，那你觉得重生之后的她，会感谢你吗？” 倪鹤的眉头皱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当然！” “你確定？”沈默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当年嫁给韩春绪，是为了凑钱供你出国。”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出人头地，希望你过得比她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倪鹤脸上扫过，继续道： “我没猜错的话，这种仪式要的可不仅是一两个人临死前的情绪。” “所以……你为了让她重生，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你姐要是知道你在国外学了这么多年，读了那么多书，见了那么多世面，最后回来乾的却是这种事，你觉得她会高兴？” 倪鹤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默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你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她现在是什么处境？”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两个扎著针的娃娃： “你弄这些东西，在她牌位前面搞这些见不得光的仪式，你觉得她看著会开心？” “你闭嘴！” 倪鹤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的脸涨得通红，眼底红血丝密布： “你没有资格提我姐姐！你算什么东西？” “你认识她吗？见过她吗？你又怎么知道她会不高兴！” “我確实不认识她，”沈默笑了一声： “可我想一个能为自己弟弟付出到那种程度的女人，绝对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来回馈她。” “倪鹤，你口口声声说你姐姐是你最重要的人，但你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让她不安！” 第338章 倪鹤掀桌 “你以为你弄这些牌位、娃娃，是在救她？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活著的时候就被你拋弃了，你出了国就不管她了。” “现在她死了你回来了，带著所谓的『仪式』和『方法』，在她牌位前面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倪鹤，你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能好过一些？” 沈默停下来，站在倪鹤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倪鹤能看到自己在沈默瞳孔中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沈默问。 倪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眶泛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低声道： “你胡说……” 话音落下，他浑身戾气暴涨，一把推开沈默，咆哮道： “你胡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她！我姐姐她会理解的！她会明白我的苦心！” “她不会。”沈默的声音很平静，“倪鹤，你心里清楚，她不会。” 倪鹤的身体晃了一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沈默继续道，“倪鹤，你信那个所谓的仪式，我不拦你。” “但我问你，如果那个仪式真的能让人重生，你在东南亚那么多年，见过谁真的活过来了？” 倪鹤脸色一变。 “你见过吗？” 沈默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著倪鹤的眼睛，“你亲眼见过吗？” “我看你就是被骗了。” 他回头看著那两个娃娃瓷白的脸： “这两个娃娃应该让你花了不少钱吧？之后的仪式他们又会问你要多少钱？” “亏你姐嫁人还钱供你出国读书，到头来你就读成这个样子？” “隨便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能让你这么相信？” 倪鹤的身体晃了一下，扶著供桌的边缘，低下头，看著倪雪的牌位。 木质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任由他们的情绪如何变幻，都纹丝不动。 “姐……”倪鹤的神色有些愣怔。 供桌上的香灰静静地躺在碗里，灰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显得暗淡而沉寂。 那两个陶瓷娃娃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角掛著那个永恆不变的弧度。 沈默见状，目光从倪鹤身上移开，不著痕跡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暗门就在供桌后面的墙壁上，刚才倪鹤就是从那里走进来的。 此刻暗门两侧的红布已经被拨到两边，露出灰色的水泥门框。 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手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来一丝微弱的光。 沈默的目光在暗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门框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水泥浇铸的方块，大约拳头大小，顏色跟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方块的表面比周围的墙壁光滑一些，应该就是暗门的开关。 沈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倪鹤身上。 倪鹤还低著头，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倪雪牌位的边缘。 “倪鹤，收手吧。”沈默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只要你如实说出之前……” “够了。”倪鹤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沈默的话。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底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脆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沈默，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放你们走吗？” “你別做梦了！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可能回头。” “不可能了，”他声音低了低，又激昂起来，“不可能了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暗门后面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中年警察一脚踹开暗门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倪鹤的方向。 他的身后，四五个同样装束的警察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警察！” 倪鹤留在门口的那两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枪，就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钳住了手臂。 枪被从腰间抽出来，叮叮噹噹扔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银色的手銬“咔嚓”一声锁死了。 不到一分钟，倪鹤带来的人全部被控制住了。 倪鹤在警察闯进来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下一蹲，双手迅速伸向供桌。 一手抓起倪雪的牌位，一手抓起韩一凡的牌位，又飞快地把两个娃娃夹在腋下，顺势缩到了供桌底下。 供桌的桌面很低，他蜷缩在里面，把牌位和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面色异常难看。 中年警察举著枪，枪口对准供桌下方倪鹤露出的大半个脑袋，声音洪亮： “倪鹤！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非法持有枪枝等诸多违法行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放下手中的东西，出来！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倪鹤眼珠转了转，嘴角忽然微微扯了一下。 “既然你们都来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瘮人的冷意，“那就一起吧。” 他的脚在供桌下面的地面上用力踩了一下。 “咔嗒。” 又是一声极轻的声响从他的脚下传来。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声音他听过，就在他掉进这个房间之前，听到的也是同样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动的是供桌左侧的墙壁。 那面掛著红布的墙壁忽然从中间裂开了，裂成两半，向两侧滑去。 隨后，墙壁后面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里面没有灯，不知道通向哪里。 倪鹤猛地掀翻供桌。 供桌倒向警方的方向，桌上的香炉、供品、香灰、符纸洒了一地。 香灰在空气中瀰漫著，挡住了视线。 倪鹤趁著这一瞬间的混乱，抱著两个牌位和两个娃娃，转身朝那条漆黑的通道冲了过去。 “站住！”中年警察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格外震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颗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灰尘和碎水泥块，弹头弹跳了一下，叮叮噹噹地滚进了角落。 倪鹤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子弹。 紧接著，他反手从腰后掏出一把枪，对准了沈默的方向。 第339章 挡枪这件事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沈默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计算著自己跟倪鹤之间的距离，计算著闪避的角度和可能性。 但他身后是许汐顏。 她就站在他背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靠著墙，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他无法在迅速闪开的同时还能推开许汐顏，保证许汐顏不会被击中。 可现在…… 他咬了咬牙，想试著拉许汐顏一起躲开。 但许汐顏比他更快。 她几乎没有思考，从沈默背后衝出来，扑在沈默面前，整个人挡在了他和枪口之间。 她的后背对著倪鹤，双手撑在沈默的肩膀上，用力把他往后推。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格外震耳。 沈默被许汐顏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 他的眼前，许汐顏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无力地落进他怀里。 “……许汐顏？” 沈默接住了她，声音终於带了些难以抑制的起伏。 许汐顏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往下滑，沈默连忙收紧手臂，把她抱住了。 他的手触到了她后背的衣料，触到了一片温热的黏腻。 沈默的手指猛地一颤。 “许汐顏！”他的声音拔高了，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慌。 许汐顏的眼睛半睁著，睫毛在微微颤抖。 “砰！砰！” 身后的警察开了枪，倪鹤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中。 中年警察似乎问了一句什么，但沈默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抱著许汐顏，慢慢地跪了下来。 地面上的红布被血浸湿了，暗红色叠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的顏色，哪是血的顏色。 许汐顏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 她耳朵上的纱布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露出鲜红的血痕。 “沈默……”她气若游丝。 “別说话。”沈默声音颤抖，“你保存体力，坚持住，我、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沈默……不用了……” 许汐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这次真的……要死了。” “上次在医院，你说是胃出血……不是真的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喘息著，“这次……是真的了……” 沈默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许汐顏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他的脸上。 她笑了笑，“你说过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原谅我，现在……你该原谅我了。” 沈默一怔，低头错愕地看著怀里的人。 许汐顏的眼睛半睁著，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就那么固执地在等他的答案。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耳边的血痕蜿蜒而下，混著冷汗滑落黏腻的头髮里。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重生至今，沈默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向来倨傲，像身处高塔的公主，永远仰著下巴，眼里容不下半点妥协。 可此刻…… 她蜷缩在他怀里，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沈默喉间有些哽，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將许汐顏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后背的血还在往外涌，温热的液体渐渐浸透了他的大衣。 沈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著她站起来，快步冲向暗门。 红布在他身边掠过，暗红色再次占据了他的视线。 中年警察正在指挥人手往倪鹤逃跑的通道追，看到沈默抱著许汐顏出来，连忙侧身让开了路。 “救护车在路上了，警车也就在门口。” “好！”沈默脚步未减。 中年警察抓起对讲机，急声喊著： “门口的车，赶紧准备！有人受伤，需要立刻送医！”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乾脆的回应。 狭窄的通道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沈默听著许汐顏微弱的呼吸声，跑得越来越快。 通道尽头的光亮渐渐放大。 沈默衝出通道，发现暗门之外居然是渔屋左侧已经塌了一角的仓库。 残破的瓦砾堆在脚边，远处海浪声阵阵。 一线灰白染上天际，海面映著朦朧的灰蓝色。 天快亮了。 守在仓库门口的警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跑过来。 看到沈默和他怀里浑身是血的人，他瞳孔缩了一下，隨即朝对讲机喊了一声： “仓库这边！” 片刻，警车开了过来，一个年轻的警察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快上来！” 沈默连忙抱著许汐顏坐进了后排。 年轻警察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进入滨海小路。 沈默皱眉看著导航屏，“需要多久？” “最快二十分钟。” 年轻警察扫了眼后视镜，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边已经联繫了最近的医院，他们准备好了急救室，到了就能直接进去。” 沈默点了点头，目光微动，脑子里飞速转著各种念头，又问： “李明他们呢？” 年轻警察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李明哥在之前的行动中受了伤，目前昏迷不醒，已经在医院抢救了。” 沈默当即一愣，手指无意识攥紧许汐顏染血的衣角。 李明受伤了？ 他想起李明在巷子里让自己负责保命就行，也想起李明最开始对自己计划的反对。 如果他没有坚持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如果他没有让李明帮忙在外面布控…… 李明就不会受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压下，沈默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沉又重。 许久之后，他沉声问，“他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跟赵队是后面来的。” 年轻警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视线始终盯著前方的路。 沈默微微頷首，没有再追问。 他偏头看向窗外，落在那些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上的目光中，全是焦灼。 怀里许汐顏的身体似乎微微颤了颤，他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把她又往胸口拢了拢。 …… 与此同时，另一条公路上，三辆警车正在追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商务车的车速很快，根本不顾什么限不限速，车身在弯道行道树的间隙中快如残影，好几次都险些蹭上护栏。 但警车也追得很紧，跟对方始终保持著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第340章 沈默的心境转变 “嫌疑人车辆正往西南方向逃窜，方向直指边境！” 坐在副驾驶的警察对著对讲机喊： “请求前方设卡拦截！重复，请求前方设卡拦截！”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沙沙的电流声，旋即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收到。通往边境的几个关键路口已经提前设卡，目前全部就位。” 副驾驶的警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同事，语气轻鬆了些： “李明应该早就跟赵队沟通好了，已经把嫌疑人的路全给堵死了。” 同事依旧直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小子……难怪大晚上的赵队把咱们都拎起来。” 商务车里，倪鹤坐在后排，怀里还抱著倪雪的牌位和那个陶瓷娃娃。 韩一凡的牌位和另一个娃娃在逃跑的时候掉了，他没来得及捡。 “开快点！” 他冲前面的司机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急躁。 司机是他在东南亚带来的人，跟著他干了五六年，算是心腹，见过不少风浪。 但饶是如此，司机此刻也有些退缩了，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迟疑道： “老板，前面很可能有卡……” “我让你开快点！”倪鹤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司机咬了咬牙，不再说话，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速飆到了一百六，车子开始发飘，座椅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但这速度没有维持几分钟，因为前方的路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排闪著警灯的警车。 它们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后面站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枪口齐刷刷地对著商务车驶来的方向。 “前面有卡！” 司机猛地踩下剎车，打转方向盘掉头，车子倏地往后一窜。 但后面的警车也已经跟上来了，两辆车一左一右地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倪鹤抱著牌位和娃娃，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收缩。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怀里的陶瓷娃娃被勒得紧紧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安静地对著他。 “老板，怎么办？”司机无措地看著他。 倪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前后都是警车，左右都是茂密的树林。 天色已经亮了，但树林里还是黑漆漆的，看不到深处。 “衝进去。”倪鹤指著左边。 司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衝进去！赶紧下车！” 倪鹤一把推开车门，抱著牌位和娃娃跳下了车。 他弯著腰，借著车身的掩护，朝公路护栏的方向冲了过去。 护栏不高，只到他的大腿。 他双手撑在护栏上，翻身跳了过去，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沟底湿滑泥泞，碎冰的寒意瞬间刺透裤腿。 “嫌疑人弃车逃逸，方向是公路东侧的树林！” 后面的警察已经看到了他的动作，对讲机里的声音又急又紧： “b组从南面包抄，c组从北面包抄，不要让他进树林！” 同时，砰砰几声枪响。 但那些粗壮的树干成了天然的掩体。 倪鹤凭藉树木的遮掩，顺利避开子弹，衝进了树林。 紧接著，他弯著腰在树丛中左突右冲，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深处。 只有落他一步的司机被警方当场控制在护栏上，双手銬在方向盘后，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 ……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外。 护士推著推车匆匆走过，门上红灯亮著，那扇小方窗被遮得严严实实。 沈默靠在墙上，大衣前襟被血染湿了一大片。 他看著自己的手背，那上面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也是抱许汐顏时染上的。 不知等了多久，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他穿著绿色的手术服，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著红血丝的眼睛。 “谁是家属？” 沈默从墙上直起身子，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著医生，声音艰涩，“她……怎么样了？”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血跡斑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沉声开口： “子弹从后背射入，距离心臟很近。” “而且患者之前就受了很多伤，肋骨有裂纹，失血量很大，目前生命体徵不稳定，需要紧急手术。” 他从身后护士手中接过几张纸，递给沈默： “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 沈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手术风险、术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字字句句，看得他胸口闷闷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按在墙上，颤抖的手签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隨后，沈默把同意书递还给医生，语气恳切： “拜託你了。” 医生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急救室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光溢了出来，沈默看过去，看到了那张白色的床。 许汐顏正躺在上面，身上盖著绿色的手术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脸上的血跡已经被擦乾净了，但那些伤痕还在。 嘴角的结痂、眼眶的青紫、耳廓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惨白的手术灯光下格外刺眼。 门关上了。 沈默靠在墙上，腿忽然就软了。 他的身体顺著墙壁往下滑，一点一点地，直至坐在了地上。 世界安静下来，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记忆中的上一世，与许汐顏的最后一面是在监狱里。 那时的她隔著玻璃窗，脸上笑意温柔，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老公，撞死人了就该好好认罪。” “你放心，一凡说沈氏就是改了个姓而已，其他东西又没变。” 还有这辈子。 婚礼上她穿著那身百万婚纱，站在红毯的另一头，眼里没有一丝对婚姻的期待。 还有之前。 她为了韩一凡求他，或借钱、或哭诉、或威胁…… 为了韩一凡，她什么话都对自己说过。 等她真正认识到韩一凡的为人后，她又跟他道歉，一次次地求他原谅。 但他的想法从没变化，那就是只有许汐顏死了，他才可能原谅。 可这一次呢？ 第341章 等待 就在他还在迟疑时，许汐顏却毫不犹豫地衝上前为他挡住了子弹。 她用自己的后背对著倪鹤的枪口，子弹击中的那一刻，他亲眼看到许汐顏脸上竟然带著一丝庆幸。 她是真的在庆幸他没有受伤，哪怕这个代价很可能是她的生命。 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许汐顏欠他的，这一次，真的还清了。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默睁开眼，偏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於清月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头髮披散著，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陈宇、卢鹏等四名保鏢跟在她身后，看向沈默的目光凝重又担忧。 於清月快步走近，目光在沈默身上扫了一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沈默……”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触感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沈默……”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受伤了？你哪里受伤了？这是谁的血？” “我发现陈宇和张琪也在训练馆才知道你今晚的安排，你……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不是我的，”沈默握住了她的手，“是许汐顏的。” 於清月的手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沈默大衣上那些乾涸的血跡，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沈默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急救室的红灯还亮著，“手术中”三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灰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浅白色。 有几只鸟从窗外飞过，影子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一闪而过。 沈默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慢。 於清月坐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目光始终盯著急救室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救室的门还是紧闭著，红灯还是亮著，什么消息都没有。 於清月侧过头，看著沈默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即使在闭著眼睛的时候也没有鬆开。 她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然后继续看向急救室大门，把沈默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过了许久，沈默睁开眼，偏头看向陈宇。 “陈宇。” 陈宇快步走过来，“沈总。” “李明的急救室在另一头，你过去守著，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陈宇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沈默缓缓从墙上直起身，將於清月的羽绒服拿下，轻柔地披回於清月肩上。 “別著凉了。” 於清月摇了摇头，却没有推辞，只是微微侧过脸，轻轻靠在沈默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在急救室外。 朝阳蓬勃而升，淡金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 早上七点，急救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沈默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打开的门。 出来的还是之前那个医生。 他的手术服上沾著血，口罩已经摘掉了，眼底的红血丝更多了。 於清月迎上前，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医生，怎么样了？”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医生语气比之前轻鬆了一些： “患者目前生命体徵暂时稳定，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 他顿了顿，看向沈默，语气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平稳度过，就有希望。” “谢谢。”沈默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隨之松垮了几分。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急救室。 不多时，护士推著病床从急救室里出来，许汐顏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闭著，脸上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耳廓上那道伤口缠著新换的纱布，头髮被护士拢在枕边，几缕垂在额头前面，隨著推床的顛簸轻轻晃动。 沈默跟了两步，看著病床被推进走廊尽头的icu。 於清月陪他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变亮，从金色变成了白色。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沈默那身已经乾涸发硬的血衣，轻声劝著： “沈默，汐顏会没事的，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沈默摇了摇头，目光还留在icu的门上，“我不困。” “那……”於清月嘆了口气，没有再坚持，转而道： “我让元丰回去给你拿套乾净的衣服过来？你这身衣服也没法穿了。” 沈默偏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於清月立马转身看向元丰，元丰会意，快步离去。 八点半，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宇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走到沈默面前，压低声音： “沈总，李先生醒了。” 沈默目光瞬间明亮起来，大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於清月连忙跟上，张琪和卢鹏一左一右地护在旁边。 李明的急救室在这条走廊的最尽头。 沈默推开门的时候，李明正一脸纳闷地看著手上的留置针。 他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左脸颊上有一道擦伤，但精神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看到沈默进来，李明的嘴角扯了一下，伸手想要挠头，却触碰到头上的纱布，又悻悻地放下手。 “来了？”他沙哑的声音中居然透著一点难为情的意味。 沈默站在床边，看著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 “你脑子没坏吧？” 李明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只是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头，眉头皱成一团，吸了一口凉气： “你別逗我笑，头疼。” 沈默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头上那圈厚厚的纱布上： “我问过医生了，说你是中度脑震盪，你是怎么伤的还记得吗？” “嗐，別提了。” 李明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其实本来应该没事的，但转身的时候被渔网绊住，脑袋磕台阶上了。” 沈默沉默片刻，静静地看著李明故作轻鬆的脸。 他知道李明此刻这副故作轻鬆的样子，也是想让他心里好过些。 他嘆了口气，声音沉下来，“谢谢你，李明。” 第342章 我们 李明被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我看你脑子才坏了！自家兄弟谢什么？” 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对了，倪鹤抓到了吗？” 沈默目光微动，摇了摇头。 李明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了，“没事，他跑不了。” “赵队带著人在追，通往边境的路全封了，他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沈默微微頷首，想起了那个衝进暗门的中年警察，“赵队是你叫来的？” 李明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你让我帮你避开官方渠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踏实。” “万一你那边出了什么事，我又没有走正规程序，事后没办法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又私下联繫了我师傅，就是赵队。”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虽然骂了我一顿，但也愿意帮忙。” “他骂你什么？” 李明扯了扯嘴角，“骂我不懂规矩，要把我赶出警队。” “不过你放心，他只是开玩笑，你看他不是连夜从市局带人过来了吗？” “还有啊，我事先说明，你不让我走官方渠道，但没说他不让啊。” 他看了沈默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狡黠，“所以我也不算食言。” 沈默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谢，多亏你想得周到，这次是我莽撞了。” 李明被他拍得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捂住头，夸张的呲牙咧嘴： “別別別，头疼。” 沈默收回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明放下手，目光在沈默那身血跡斑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许汐顏呢？”他的声音放轻了，“她怎么样了？” 沈默沉默了片刻，“手术结束了，子弹取出来了，还没脱离危险期。” 李明的眉头皱了起来，片刻后又嘆了口气： “她给你挡的那一枪，我听赵队的人说了。说实话，我之前对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之前对她有些偏见。” “之前你那么追她，她还跟韩一凡不清不楚的。” “我觉得她这个人自私、虚偽、不知道感恩。但这次……” 说到一半，他看了一眼於清月，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止住了声音。 於清月见状嘴角微微扬起，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又坦然： “但这次汐顏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我现在只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对对对，快点好起来。”李明乾巴巴地笑著。 沈默见状，抬手搂住了於清月的肩，声音温和： “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好好谢谢她。” 听到“我们”两个字，於清月眉眼弯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好。” …… icu里面各种仪器的屏幕闪烁著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专属医生坐在病床旁，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数据，手里握著笔，隨时准备记录。 许汐顏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导联线从病號服的领口伸出来，匯入床头的监护仪。 她鼻子也里插著氧气管，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闭著，一动不动。 她胸口起伏的微不可见，但意识深处却翻涌著一场漫长的梦。 梦中，她站在一片雪地里。 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白色。 她看不清远处有什么，只能看到近处几棵光禿禿的树。 许汐顏低头看著雪地上小小的脚印，诧异地伸出手，这才看到自己小了一大圈的手。 手指又短又细，手背上还有几个小小的肉窝，像是回到八九岁的年纪。 “汐顏！” 清脆的声音响起，许汐顏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雪地的那一头。 他手里举著一串红艷艷的糖葫芦，糖衣在雪光映照下晶莹剔透。 少年穿著浅蓝色的棉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看向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切与清澈。 许汐顏看著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颤。 她认识这双眼睛。 这是沈默的眼睛。 是那个会因为她一个笑容就高兴一整天的沈默。 少年沈默朝她走过来，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声音清亮又带著一丝期待： “给你。” 许汐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竹籤凉凉的，糖衣硬硬的，山楂的酸味透过糖衣隱隱约约地飘过来。 她想说谢谢，可刚发出一个音节，眼前的景象瞬间一转。 雪地消失了。 一切都在旋转、崩塌、重组。 她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红色的地毯，白色的鲜花，璀璨的水晶灯。 是她与沈默的婚礼。 她站在沈默身边，穿著那件百万婚纱，脸上满是不耐与厌烦。 “许汐顏，你愿意吗？”有人在问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於是，沈默眼里的光在等待中一点点熄灭。 “我不……” 她终於发出了声音，但那不是她想要说的话。 许汐顏心急如焚，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默的目光彻底冷了。 画面再次崩塌。 这一次她站在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里。 韩一凡的眉心有一个黑洞，眼睛瞪得大大的，朝她伸出一只手： “汐顏……救救我……” 许汐顏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向沈默。 紧接著，烂尾楼扭转，她站在了渔屋的地下室中。 暗红色的灯光，满墙的红布，被掀翻的供桌在吱吱呀呀。 倪鹤举著枪，枪口对著沈默。 许汐顏看到自己从沈默身后衝出来，扑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把他往后推。 沈默错愕的神色在她眸中渐渐放大。 旋即，胸口一凉。 画面全部消失了。 雪地、婚礼、烂尾楼……所有的一切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陷入了更深更黑的梦里，连呼吸都变得模糊了。 第343章 母爱戏法 同一时间，许家別墅。 黄秀窝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刷著短视频。 许程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握著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是赛车游戏的画面。 二人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空了的豆浆杯，吃剩的油条，还有一堆小零食。 黄秀刷著刷著，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標题加黑加粗，很是醒目： 《滨海码头发生枪战，一人中枪送医，嫌疑人仍在逃》 她的目光落在新闻配图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光线很暗，但照片上的人物轮廓却很清晰。 “程程！”她的声音尖锐起来，“程程你快过来！” 许程被嚇了一跳，电视里的赛车一头撞上护栏，他没好气地扭过头：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我正比赛呢！” “你过来看！快过来！”黄秀急急地喊著，手在沙发上拍了两下。 许程放下手柄，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往手机屏幕上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谁啊？你认识？” “你看这个人！”黄秀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又划又点： “你看这个身形像不像沈默？你再看看这个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是不是你姐？” 许程盯著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几秒，脸色也变了，眉毛渐渐拧成一团： “好像……好像真的是他们。你看这件大衣，沈默好像有一件差不多的。” “什么叫好像？这就是！” 黄秀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怎么会中枪呢？她不是在拍戏吗？” 许程又仔细看了看新闻內容，念出声来： “滨海码头渔屋发生枪战，受害人许某中枪，已被送往医院抢救。” “嫌疑人系境外在逃人员，目前仍在追捕中……” 他抬起头，看著黄秀，“之前他们说姐失踪了，是不是就是被这些人给绑了？” “可是为什么呢？”黄秀眉头紧锁，“你姐怎么会惹到这些人？” 许程挠了挠头，“这我上哪知道去？” 黄秀抿了抿嘴，站在客厅中间，眼珠快速地转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热切地看著许程： “程程，你说她都中弹了，应该挺不了多久吧？她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公司归谁？” 许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咧开了，“妈，你是说……” “她要是真死了，就算沈默说出花来，这公司也得是我们的。” 黄秀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 “许汐顏欠钱是她自己的事，沈默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手伸到她的遗產上去吧？” 听到这话，许程的眼睛越来越亮，可语气却有些迟疑： “妈，关键是，我姐现在还没死呢……” “都中枪了，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黄秀瞪了儿子一眼，“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她那个公司被外人占了。” 顿了顿，她起身走向换衣间，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件深色外套，披在肩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 “你收拾收拾，咱们去医院看看，先搞清楚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是没事，能醒过来呢？” 许程嘴上这么问著，但也站了起来，把游戏手柄隨手扔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黄秀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对自己亲生女儿的算计： “能醒更好，醒了咱们就跟她说，公司的事我们帮她管著，让她安心养病。”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总得有人帮她打理公司吧？我们是她亲妈亲弟弟，不帮她帮谁？” “你看你爸现在在医院住院，家里的事他不也管不了吗？这不都是咱们在照顾？” 许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这倒也是。”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那我去叫车去，妈你快点。” …… 冬日山林的清晨，寒气刺骨。 倪鹤气喘吁吁地从树林里钻出来，额头上的薄汗刚出来便被冷风吹乾了。 眼前的山路蜿蜒向上，两侧光禿禿的树木黑黢黢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像狰狞的牢笼一般。 路面覆著一层薄雪，上面只有几行小小的动物爪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倪鹤望了眼身后，静悄悄的，警方还没有找到这里。 他在原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迅速散开。 敲了敲又酸又痛的腿，他张望著山路两边，目光急切地搜寻著任何可以代步的工具。 这个时候如果有辆车，哪怕只是辆电动车，他也有把握能彻底甩开那些警察。 可这深山老林里的山路上什么都没有，连个鞋印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牌位，倪雪的木牌上沾满了冰屑，字跡被遮挡的只能看到“先姊”二字。 娃娃被他夹在腋下，瓷白的脸上沾了泥，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终是多了些悔意： “姐，对不起，我不敢这么冒险的。” 他的手指摩挲著牌位边缘，那些冰屑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染湿牌位： “如果不是我想让你亲眼看到杀子仇人死在你面前，隨便抓个人过来，也许你现在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倪鹤愣了愣，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白色轿车由远及近地疾驰而来，那车牌號让他眼睛瞬间亮起。 他精神一振，瞬间迎著那辆车走去，同时空出的那只手用力挥动起来： “停车！是我，是我！” 车速骤减，坐在驾驶位的是一个女人。 她的脸被车內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但隱隱能感受到她周身清冷的气场。 看清里面坐著的人，倪鹤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在满是泥污的脸上扭曲地绽开：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还想著……” 他边说边迈开步子，准备绕到侧面上车。 可下一秒，车里的女人动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越过倪鹤，看向更远处的路。 隨后，车子猛地往前一窜！ 第344章 人还没凉，合同已至 站在车前的倪鹤被狠狠掀翻在地： “啊！你……” 车子从骨头碾过去的声音盖住了他残缺不全的惨叫声。 车速没有半点减速，轮胎碾过血肉之后继续向前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倪鹤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手指颤抖地往身侧探了探，摸到已经两半的牌位后，轻轻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把牌位抱在怀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至於那个娃娃，陶瓷的脸已经碎成了几块。 开裂的身体只有一点灰白色的棉絮，跟市面上普通的娃娃没有任何差別。 公路上安静下来，风把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几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来，在倪鹤的血肉上驻足片刻，歪著脑袋看了看，又展翅飞远。 风吹动两侧薄雪，在车辙上浅浅盖了一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警察沿著山路找到了这边。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警察。 他第一眼看到路面上那摊触目惊心的红色。 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连忙用对讲机联繫其他人。 警车迅速赶到了山路，赵队从车里下来，蹲下身看著倪鹤的尸体，脸色沉了下去。 他身后一个年纪更大的警察围著倪鹤的尸体转了一圈： “赵队，你看这里有明显的车轮，但被雪盖住了，看不出有没有剎车的痕跡。” 赵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沿著山路的方向看过去。 这就是一条连柏油都没铺的山路，两侧都是密林，附近没有居民区，也没有监控探头。 如果倪鹤匆忙跑到路上，那往来车辆也极有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他，这才会…… 可这样的路，真的会有车这么巧地经过吗？ “查一下这片区域的所有监控。” 赵队的声音沉了下来，“把这几天经过这条路的车辆全部排查一遍。” “另外，通知法医过来。” “是。”另一个年轻警察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四十多分钟后，法医来了。 现场勘查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拍照、测量、採集痕跡、提取物证……每一个环节都按流程走了一遍。 赵队站在路边，手里夹著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被太阳照亮了的山林上。 “赵队，初步判断是交通意外。” 法医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 “死者身上除了碾压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碾压伤的形態符合车辆轮胎的特徵。” “从伤口的走向判断，应该是车辆从死者身上驶过后，轮胎碾压所致。” 赵队沉默了片刻，问：“能证明是意外还是？” “现有痕跡无法支持。”法医摇了摇头： “现场的痕跡只能证明，死者是自己走到公路边上的，然后被一辆突然启动的车辆撞倒並碾压。” “至於车主是否看到死者还不减速，目前无法確认。” 赵队点了点头，转身对其他警察沉声道： “你们先回去，我去一趟医院。” …… 市第一人民医院。 icu所在的楼层很安静，走廊里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和推著药车的护工。 黄秀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脚步匆匆。 许程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底悦动著难以言喻的兴奋。 只是，这两个人走到icu门口，就被卢鹏伸手拦住了： “这里不能进。” 黄秀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卢鹏一眼，下巴一扬： “我是许汐顏她妈！我来看我女儿，凭什么不能进？” 卢鹏没有让开，“icu有规定，探视时间还没到。” “而且许小姐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不能探视。” “规定？什么规定？” 黄秀的声音拔高了，“我是她亲妈！我女儿躺在里面，我连看一眼都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许程也凑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著卢鹏： “就是啊，我们来我姐怎么了？你们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拦著？” 卢鹏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张琪从另一边走过来，跟卢鹏並排站在一起。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鏢顿时把icu的门挡得严严实实。 黄秀见状，声音更大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她亲妈，我来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行吗？” 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叉著腰，对著走廊里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拦著不让我看我女儿！这医院还有没有王法了？” 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刚要上前，就被另一个护士拉住： “別去，我听楼下小张说过她，一点理不讲，之前就把人护工欺负得不像样子！” 许程见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推卢鹏的肩膀： “让开，我跟你说，你別逼我动手……” 他的手刚碰到卢鹏的肩膀，就被卢鹏扣住了手腕。 感受到那不容挣扎的力度，许程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带了些惊慌： “你、你放开我！” 卢鹏眼神冷峻，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隨即鬆开手，顺便把许程往后推了半步。 许程踉蹌了一下，后背撞上墙，看了看卢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识相地没有再出声。 黄秀见状，尖叫声更大了，扑上来推搡著卢鹏： “你干什么？还动手了是不是？” 她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朝卢鹏头上砸去。 “你们在干什么？”沈默从李明的病房走出，脸色铁青。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於清月让人送来的乾净衣服，但眉眼间的戾气比那件血跡斑斑的大衣还要重。 他几步走到icu门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黄秀。 黄秀的手僵在半空，沈默见状顺势伸手夺过文件袋。 黄秀回过神，脸色彻底变了，扑过来想抢：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沈默抬手挡住了她，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一页一页地翻。 越看他眼中的冷意越盛，到最后，几乎化为实质。 “股权委託书？” 他抬起头，看著黄秀。 黄秀被他的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沈默攥紧了文件，“你女儿还没死呢，你就把委託书都准备好了？” 第345章 结案 黄秀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少胡说！我这是……这是来让她签字的！” “我看她伤得重，怕她脑子不清楚，公司没人管，所以才……” “所以什么？”沈默打断她，把那叠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连笔都拿不动，你让她怎么签？趁她昏迷按手印？” 黄秀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地看向许程。 可许程看这架势，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跟著来了。 他默默退到墙边，一声不吭地別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 沈默玩味地扫了一眼这对母子，最终看向黄秀，冷声道： “滚。” 黄秀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著，声色內荏道： “沈默，你別太过分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识相点赶紧让开！” 沈默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黄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黄秀又退了一步，仰著头看著沈默，声音多了些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医院，有监控的！” “那你报警吧。” 话音未落，沈默已经扬起手，猛地给了黄秀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让黄秀整个人趔趄著撞在墙上，半边脸瞬间肿起。 她整个人愣住了，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打懵了。 几秒后，黄秀捂著脸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 “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还不走？”沈默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黄秀瞳孔骤缩，整个人缩在墙角，嘴唇哆嗦著： “你、你给我等著！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她连忙踉蹌后退，转身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许程见状跟过去，低著头，依旧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沈默一眼。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沉声吩咐陈宇等人，“守好了，许家人一个都不许进去。” “是！” 沈默抬脚下楼买了早餐，回到李明的病房。 又过了將近半个小时，病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隨后，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沈默皱了皱眉，起身推开门。 赵队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朝沈默点了点头。 “赵队。”沈默连忙侧身让开。 病床上的李明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一个激灵。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粥碗，迅速闭上眼睛，歪著头，装出一副昏睡的样子。 赵队目光扫过李明紧闭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旋即看向沈默： “沈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沈默回头看了李明和於清月一眼。 於清月正坐在床边，手里捧著一杯热豆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默低声应道：“好。” 二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赵队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沈默： “倪鹤死了。” 沈默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现场勘查报告，上面有照片、有文字描述，也有法医的初步鑑定意见。 “交通意外？” 他看著报告上的结论，有些意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嗯，目前看是这样的。” 赵队沉声道，“他跑到了一条山路上，被一辆路过的车撞倒碾压，当场死亡。” 沈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肇事车辆呢？” 赵队摇了摇头，“那块区域是山路，没有监控。” “我们查了周边几个路口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沈默沉默了片刻，把报告还给了赵队。 他看著赵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您觉得是意外？” 赵队没有马上回答。 他接过报告，放回文件袋里，拉好拉链。 这才抬起头，看著沈默，语气很谨慎，“目前的证据指向意外。” “不管是法医报告、现场的痕跡，还是死者的行动轨跡，都符合交通意外的特徵。” “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个案子可以按意外结案。”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这个人办案办得久了，有时候会相信直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直觉，没有证据佐证。” 赵队话锋一转，“沈总，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倪鹤之前的事。” 沈默点了点头，靠在窗户边上，將自己对倪鹤的了解都说了一遍。 赵队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沈默说完之后，赵队合上了本子，长出了一口气： “沈总，这次的事，辛苦你了。” “倪鹤的案子，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应该就这么结了。”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队把本子收进口袋，面色缓和了些，“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许小姐这边，有什么情况可以隨时联繫我。这是我的电话。”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沈默。 略一停顿，他又补充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这几日还望沈总把我都多照看一些。” 沈默接过名片，“我会的，这件事……是我连累他了。如果不是我的计划，他不会受伤。” “別这么说，”赵队隨意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那小子皮实著呢，没事。干我们这行的，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 说罢，他看了一眼李明的病房，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臭小子”，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默站在窗边，把手里的名片收进口袋，看著窗外的车流紧绷的脸缓缓鬆弛下来。 …… 三天后，icu的门终於打开了。 两名护士一左一右地推著许汐顏的病床缓缓走出。 阳光从地砖上斜斜地漫过她苍白的侧脸，许汐顏眯了眯眼睛，本能地偏过头去。 许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缘故，那些光线落在皮肤上，竟然有微微的灼热感。 她轻轻抬手扯著身上的几根管子，护士连忙按住她的手腕： “许小姐，不能乱动，你血氧现在还离不开它。” 许汐顏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护士。 她似乎不太能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態，却也乖乖地放下手。 第346章 许汐顏：把沈默让给我 icu对门的椅子上，於清月靠在椅背上双眼闭著，呼吸均匀，眼底有一抹明显的青黑色。 听到病床轮子的滚动声，她倏然睁眼，看了一眼正对著自己的床头信息，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 “汐顏？” 刚喊了一声，她的眼眶就红了： “汐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汐顏的眼睛慢慢转了转，落在於清月脸上。 她看了好几秒，似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隨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病床继续向前推进，被推入九楼走廊尽头的vip病房。 这间病房是沈默提前安排好的，朝南，採光极好，窗户正对著医院的花园。 房间里设施齐全，沙发、电视、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冰箱和微波炉。 护士仔细调试了输液管的流速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於清月这才能从正面观察许汐顏。 这一看，她的鼻子更加酸涩。 许汐顏瘦得厉害，原本线条还有些丰盈的脸颊如今微微凹陷。 她乾裂的嘴唇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医用唇油，泛著淡淡的光泽。 病床並不软，可她躺在上面，却薄得惊人。 “清月……”许汐顏看著她眼里的水汽，微微皱眉。 於清月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我在呢。” “汐顏，你知道吗，你这次真的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把我和沈默都嚇坏了。” 提及沈默，她又补充了一句： “汐顏，沈默他今天有新品发布会，回去忙了。” “但他之前都在，你在icu的三天，他几乎时时刻刻守在门口。” 许汐顏的目光微微颤了一下。 於清月坐在椅子上俯身凑近了些： “我们都期盼著你能平安醒来，你的那些员工也来看过你。” “那个叫池楠的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你，你不在的这几天公司一切如常，你不用担心。” 许汐顏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床头的保温袋上。 “你是不是饿了？” 於清月见状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小米粥晾著。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等凉一凉我餵你。” 於清月的声音顿了一下，看著许汐顏有些懵懂的眸子，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开口了： “汐顏……沈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许汐顏的目光从小米粥移过来，落在於清月脸上。 於清月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他说，你们之前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许汐顏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 於清月的声音还在继续，“从今以后，谁也不欠谁的。非必要……不联繫。” 病房的空气好像凝固了片刻。 心电监护的仪器还在滴滴地响著，只是左下角的心率倏地攀升到一百多。 许汐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囁嚅著嘴角，看了看於清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 一滴清泪从侧脸划过，落到乾裂的嘴角消失。 於清月看著她这个样子，心中一紧。 她伸手握住了许汐顏的手，轻柔地把她紧握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汐顏……你別这样。我知道不该在你刚醒来的时候跟你说这个” “但、但我也怕，怕有些事情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许汐顏闭上了眼睛。 她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几下，又慢慢恢復了平稳。 於清月没有鬆手，就那么握著她的手，安静地坐在床边。 过了很久，久到护士都来换了一个输液袋，许汐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偏头看著於清月，微红的眼睛里带著点点水光： “清月，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於清月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是怪你。他是……”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其实跟许汐顏討论这种事，对她来说也並不轻鬆。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大，大到可以包容所有的过往和复杂的关係。 但此刻坐在这里，面对著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人，她也心疼，也不忍。 可相应地，她也有私心，也有著说不清的顾虑。 知道许汐顏为沈默挡了子弹之后，她在担心许汐顏之余也在怕。 她怕沈默会因此想起了从前那些年，怕那些好不容易放下的东西又捡起来了。 於清月垂下眼帘，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端起小米粥： “汐顏，你先好好养伤，別想这些。” 许汐顏直勾勾地盯著於清月，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执著。 她避开了於清月递过来的勺子，声音沙哑： “清月……” “嗯？”於清月的手停在半空。 “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 於清月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僵，里面的粥在边缘微微一晃。 她抬起头，看著许汐顏，许汐顏也看著她。 两个人对视著，沉默在蔓延。 半晌，於清月轻轻放下粥碗，认真看著许汐顏的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她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许汐顏失望地低下头，侧脸看向窗外，似乎不想再和於清月多说什么。 於清月见状，抿了抿唇，“汐顏，我们之间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过。” “他追你的时候，我让了；他跟你订婚的时候，我也让了。” “当时如果不是沈默突然去找我，我现在应该还在国外，一个人待著，把以前的事慢慢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著许汐顏绷紧的侧脸： “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或者他对你的喜欢一如既往，那我可以一直让。” “我依旧可以出国，可以走得远远的，不打扰你们。” “可现在和之前並不一样，现在是他自己走到我身边的。” “所以，对不起，汐顏，这次我不能让。”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极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著，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汐顏转头看著於清月那双温柔又坚定的眼睛，眼神复杂。 她垂下眼帘，打量著於清月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隨后，她慢慢地张开了嘴，转移了话题： “清月，我真的饿了。” “哦，对对！”於清月连忙再次端起粥碗，“我餵你，凉了就不好喝了。” 第347章 来自京海的邀请 与此同时，淮海市国际会议中心。 沈默站在后台，面前是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五官立体，眉目深邃。 他眼下的青黑已经被化妆师盖住了，在灯光下看不出来。 小林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沈总，媒体已经到齐了，来宾也都在前排就座，武局那边的人也来了。” 沈默点了点头，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舞台走去。 幕布拉开的那一刻，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璀璨的光晕落在沈默身上。 台下坐满了人，媒体记者、业內同行、合作伙伴，还有不少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企业代表。 沈默环视了全场一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感谢大家今天来到沈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 掌声响起来，灯光闪了几下。 沈默转身，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界面，上面写著“智行”两个字。 他走到屏幕旁边，手指在触控屏上点了一下，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动画。 “今天要发布的產品，是沈氏智行。” 沈默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一款基於沈氏ai核心模块开发的智能交通管理系统。” 大屏幕上，播放著希延传媒为该產品专门做的动画演示。 一辆辆小车的图標在城市的道路上行驶，红灯停，绿灯行，一切井然有序。 隨后画面一转，一个路口发生了拥堵，车辆排起了长队。 接著画面显示了一行字幕：加入沈氏智能交通管理系统后。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系统便自动根据路段车流情况，实时调整了红绿灯的配时。 在这种情况下，拥堵的车流慢慢疏通了，画面恢復了顺畅。 沈默站在屏幕旁边，手指隨著动画的推进点了几下： “传统的智能交通系统，依赖於预设的算法和人工干预。” “往往都是拥堵发生了，系统才能做出反应，但沈氏智行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通过沈氏的ai自我学习模块，能够有效预测拥堵。” “在拥堵发生之前，系统就已经开始调整信號配时，优化车流路线，甚至提前向驾驶者推送最佳路线调整建议。”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默没有停，继续往下讲，“我们在淮海市的两个城区做了为期一个月的试点。” “数据显示，沈氏智行系统上线后，试点区域的早高峰通行时间平均缩短了18%。” “晚高峰缩短了23%，交通事故发生率下降了12%。” 话音未落，大屏幕上跳出几个图表，用柱状图和折线图清晰地展示著试点前后的数据对比。 蓝色的柱子是试点前的数据，红色的柱子是试点后的，红色的柱子明显比蓝色的矮了一大截。 这种东西，语言总是没有图像更直接具体。 所以图像一出，台下便有人开始鼓掌，发出了讚嘆。 沈默等掌声落下去，又点了一下屏幕： “除了城市交通管理，沈氏智行还有一个面向普通用户的功能：智能驾驶伴侣。”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界面，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图標，图標里面是一个方向盘的剪影。 “这个功能可以通过手机app或者车载终端使用。” “它会实时分析驾驶者的驾驶习惯、路况信息，以及车辆状態，给出个性化的驾驶建议……” 產品介绍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沈默从技术架构讲到应用场景，最终落在市场前景上。 台下的反应逐渐从窃窃私语，转变成掌声不断。 大家明显很是认可这款產品。 发布会结束，沈默简单说了结束语，便对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后台，小林已经拿著一瓶矿泉水等在那里，见沈默出来立刻递给他。 沈默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沈总，效果非常好！” 小林的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在后台看直播弹幕，几乎全是好评。” “还有不少在后台私信问什么时候能在全国推广的。” 沈默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武胜意却从后台通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沈总，恭喜恭喜！” 他伸出手，笑容满面，“最开始听到你的这款產品，我是真没想到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在台上说数据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算，按这个效率提升，淮海市一年能省下多少通行时间。” “而且不仅是通行时间，还有交通事故率，管理有效率……” “这带来的社会效益，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估量。” “沈氏这次是真的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事！”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语气温和，“武局过奖了，產品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哎，跟我你就別这么谦虚了。” 武胜意摆了摆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袋，递给沈默： “我今天来，除了参加发布会，还有一件事。” 沈默接过文件袋，疑惑地看向武胜意。 武胜意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这是由国家工信部牵头的人工智慧应用示范工程，年后要启动了。” “启动仪式放在京海，时间是正月十八。” “我代表淮海市经济发展局，正式邀请沈氏集团出席。”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武胜意继续道，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 “这个示范工程，是国家层面的，含金量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 “能入选的企业，都是各个细分领域的头部，不是什么公司都有资格坐进那个会场的。” “咱们淮海只有一个企业名额。” “沈氏虽然转型时间不长，但在ai自我学习这个赛道上，已经是国內领先了。” “我这边已经把你报上去了，你到时候带著团队去就行。” 沈默点了点头，“谢谢武局，我一定准时到。” 武胜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声音放低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关於nh互联的。” 沈默將文件袋递给小林，小林识趣地退了出去。 第348章 太子爷支棱起来了 “倪鹤的事，nh那边发了官方声明。” 武胜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 “声明说，倪鹤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他们对倪鹤在任职期间从事的违法活动深表遗憾，並表示將积极配合华国警方的调查。” 他顿了一下，看著沈默，“另外，nh那边还说，等新的市场部负责人到位之后，会继续推进在华国的业务拓展。” 沈默皱起眉毛，“武局的意思是？” 武胜意看著沈默的表情，嘆了口气，“沈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倪鹤为了一个毒贩不分青红皂白地想要报仇，这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你得想清楚，nh互联的技术和渠道，在华国市场没有第二家能比得上。” “而且如果你不接，这个项目大概率会落到万腾手里。” 武胜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实不相瞒，据我所知王建平已经让人跟nh那边接触了，听说条件开得很高。” “如果万腾拿下了nh的合作，沈氏在ai领域的先发优势，可能撑不了多久。” 沈默的目光沉了下来，抬手轻轻整理了下领结。 武胜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考虑，不急著做决定。” “年后京海的启动仪式上，估计nh那边应该也会派人来，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情况再定。” 沈默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好，谢谢武局，我会再做考虑的。” …… “……嫌疑人倪鹤在逃窜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壁灯亮著。 电脑屏幕正在播放一段新闻视频，画面是那条还残留著血跡的山路。 王建平靠在沙发上，手指夹著一根雪茄，眼睛盯著屏幕，脸上表情平平，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直到新闻播完，画面切回演播室，他才沉下脸，用力將雪茄按进菸灰缸。 “废物东西！”他怒喝一声。 “一个在东南亚混了十几年的人，带了那么多人，准备了那么久，连一个沈默都搞不定。” “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死得这么窝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薛茹站在沙发旁边，低著头，不敢接话。 王建平关掉了电脑，没好气地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怒火： “指望他能搞到沈默，还不如靠我自己！” “王总……” 薛茹闻言，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不能在淮海逗留太久了。” “国家人工智慧应用示范工程的启动仪式，年后在京海举行。” “今天上午，工信部那边已经发来了邀请函。” 王建平偏头看著她，目光沉沉，“你是让我徒劳无获地回去？” 薛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低声解释著： “听说淮海这边，推荐的是沈氏参加，届时沈默会亲自出席。” 王建平眸光骤然一凝，嘴角不禁扯了起来，“沈默？” 他眉梢轻扬，语气里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京海可是我的地盘，他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薛茹看著他的笑容，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她不用多想也明白王建平此刻心里的盘算。 万腾在京海经营了二十多年，政商关係盘根错节。 不管是区里还是市里，工商还是税务，哪个部门没有万腾的人？ 在淮海，他或许还因著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方便做得太明显。 可到了京海，那就是他的主场了。 “让那边的人准备一下。” 王建平站起来，整了整睡袍的领子，“这次，我要让沈默有来无回！” 薛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建平站在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著窗外淮海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 可惜，淮海虽繁华，到底不如京海。 他看了几秒，鬆开了手，窗帘重新合拢，把那些灯光挡在了外面。 晚上九点多，王建平从书房出来，走过走廊，停在了梁兰的臥室门口。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梁兰正靠在床头髮呆。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落在她身上，把那道从脖子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照得若隱若现。 听到门响，她微微侧过头，不冷不热地看向王建平。 王建平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快过年了，你和小语准备准备，该回京海了。” “我不想回去。”梁兰的声音沙哑，目光平静到淡漠，“小语也不想。” “你们想不想不重要。”王建平的语气没有变化，“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小语是我的女儿，她不能一直待在淮海，她的学校、她的社交圈，都在京海。” 梁兰闻言冷笑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著王建平，语气讥讽： “她的社交圈？她在京海有什么社交圈？” “那些孩子，哪个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她玩的？” “梁兰。”王建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警告的意味。 梁兰看著他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哑了： “我知道了。” …… 年关將至，中越国际大厦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走廊上十步可见一处红色的装饰。 红色拉花、剪纸、灯笼……將平日严肃冷峻的写字楼映衬得喜气又富有年味。 “沈总，”小林敲响了沈默办公室的门，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年末报告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总部的会议定在腊月二十六，您需要准备一个小时的匯报。” 沈默微微頷首，“我知道了，材料放下吧。” 小林把文件摞在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好，又拿出手机翻了翻： “另外，总部那边问，您这次回去要不要顺便跟几位董事吃个饭？” “到时候看情况吧。”沈默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你先把年假排班安排好，別等后面让手下的人手忙脚乱。” 小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默翻了几页材料，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 第349章 一笔勾销 中越国际大厦这边只是沈氏的分部，而沈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商业区的沈氏国际大厦。 上一世，每年年末，他都会被沈江越押著去总部参与年度匯报工作。 只是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许汐顏，往往不是爽约，就是应付了事。 匯报材料都是从网上抄的模板，被董事们问得哑口无言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不同。 这一次，他会精心准备匯报工作，並宣布下一年的战略规划。 转型之年比往年更忙，新项目刚上线，市场反馈还需要时间验证。 年后京海的示范工程启动仪式又需要他亲自出席。 他在离开淮海前，必须確保所有环节万无一失。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於清月：“汐顏醒了，医生说恢復得不错。” 沈默拿起手机，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下一行字： “好，晚上我去看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材料翻开。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的红灯笼一串串地亮起，將整条街都照得红彤彤的。 沈默从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陈宇和张琪已经在车上等著了，见他下来，立刻拉开车门。 沈默坐进后座，淡淡道，“去医院。” 二十分钟后，沈默走进住院部大楼。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都是些提著保温饭盒的病人家属。 他穿过人群，走进电梯，按了九楼。 九楼vip区域的走廊很安静，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默走到许汐顏的病房门口，见门虚掩著，他抬手敲了两下，旋即推门进去。 於清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扒了一半的橘子。 看到沈默进来，她连忙站起来，弯了弯眼睛，“沈默。” 许汐顏闻言，转头看向门口，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轻轻垂下了眼帘。 “沈默你过来坐。”於清月放下橘子，提起保温壶，“我去给汐顏打壶热水，你们先聊。” 没等沈默回应，她已经拎著保温壶出去了。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沈默站在床尾，看著许汐顏，语气淡淡： “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坐吧。” 许汐顏指了指於清月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发布会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许汐顏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指甲轻轻抠著床单。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默沉默片刻，抬起头看著许汐顏，语气认真了起来： “许汐顏，我来，是想当面向你说一声谢谢。” 许汐顏微微一愣，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另外，我之前让清月代我转告你的话，我想她应该也送到了。” 沈默的声音平稳，“从今以后，谁也不欠谁。” “不管是之前的欠款也好，还是其他，我们互不相欠了。” 心电监护的波形跳了几下，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许汐顏每一次的急促呼吸都会牵动胸口上的伤，她眉心微微蹙起，执拗的盯著沈默： “沈默，我们真的……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沈默不假思索的摇头，“没有。” 许汐顏喉咙一紧，忽然抬手往沈默的方向探了探。 可沈默已后退半步，避开她指尖的触碰。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无措得微微发颤。 沈默看著她那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希延传媒的事，我跟你说一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一切正常。” “池楠和马鑫把第二季的拍摄工作接过去了，没有耽误进度。” 许汐顏眼里积了一些水雾，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一定要这么转移话题吗？” 沈默不为所动，继续道，“《我们的世界》第二季已经上架十集了。” 他在手机上滑了几下，调出一个后台数据页面： “反响很好，播放量比第一季同期高了將近一倍，口碑也不错。” 许汐顏微微一愣，似乎有些听进去了。 “第二季的成片，池楠传了一份给我，让我在你醒了之后给你看。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沈默把手机递给许汐顏，点击播放。 许汐顏接过手机，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画面亮起，镜头从《我们的世界》主要场景火锅店门口往里推进。 门帘掀动，店內食客三五成群。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著，筷子起落间，儘是浓浓的人间烟火。 弹幕从画面右侧飘出来，一条接一条： “美食节目实锤！” “上季的那对情侣还在吗？没有换人吧，太奇葩，我还想看他们吃瘪！” “没换没换，但据说这季他们掀翻火锅，把別人烫了！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能下线了。” 许汐顏看著那些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其实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沈默刚才那句“互不相欠”。 第一集放到一半，画面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弹幕还在热闹地刷著。 许汐顏忽然抬头看向沈默，眼底的水光依旧在闪烁： “沈默，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都好似凝滯了一瞬。 沈默看著许汐顏那双含著水光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她抬了抬手，轻轻按著耳廓上那道新生的血痂，眼神始终带著紧张与期待地盯著沈默。 沈默目光轻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许汐顏，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做朋友的必要。” 许汐顏的手指倏地攥紧了手机。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 火锅店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食客的喧闹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哽咽。 她呆呆地看著沈默，那张曾一见她就笑的脸，此刻已经陌生得让她心口发凉。 沈默平静道，“我只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没有任何交集。” 顿了顿，他声音里的漠然少了些，“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第350章 医院里的催婚？ 许汐顏听到这话，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上的伤口却因为这个动作又裂开了。 血丝混著眼泪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沈默看著她的眼泪，没有任何表示。 他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於清月正拎著保温壶站在走廊里。 她看到沈默出来，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清月，我们走吧。” 沈默从她手里接过保温壶，將其放在门內侧，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回头看了眼许汐顏： “我会给你请个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你。” “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预留了足够多的。许汐顏，记住我今晚说的话。” 说完，他牵著於清月往电梯口走。 眼看电梯门缓缓合上，於清月担忧地看向沈默：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沈默按了一楼，偏头看著她，“不然呢？” 於清月抬起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迟疑地开口，“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你和汐顏的话。” 沈默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也不是，”於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站在客观的角度，或许会觉得你有些残忍。” “毕竟，她刚醒过来，身上的伤还没好，你就跟她说这些……”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嘆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沈默牵著於清月走出住院部，“那不客观的角度呢？” 於清月咬了咬嘴唇，“不客观的角度，就是我自己的角度……” 她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或许不应该，但我確实觉得有些庆幸。” 沈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於清月的头顶： “清月，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负责，我不想再拖。” 於清月仰起脸，皱巴著小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想不开呢？她现在身体那么弱，情绪又不好，万一……” “不会的。”沈默打断她，“她还有公司，还有池楠那些人等著她。” “她那种人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寻死觅活的。” 於清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下巴藏进了围巾里。 两个人沿著医院的林荫道慢慢往外走。 陈宇已经开著车在门口等著了。 沈默拉开后座的门，让於清月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於清月靠在座椅上，侧头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沈默看著她沉静的侧顏，忽然开口： “清月。”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於清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默认真地看著她，“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於清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像煮熟的小龙虾一样。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捏著安全带的手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默低头看著她，眼里的柔情浓到化不开： “经歷了这么多，我想安定下来了。” 於清月咬著下唇，指甲死死扣在安全带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你这算是求婚吗？” 沈默闻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不算。” 於清月呆住，嘴巴微微张开，眉头困惑地皱起来：“不算？” “当然不算。” 沈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求婚我会好好准备，怎么可能这么隨便？” 於清月愣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声音轻轻软软的： “那……那我等著你的求婚。” 沈默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温和，“好。” ……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沈默已经换好了西装。 標准的白色三件套，衬得他整个人都乾净温润。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著装，旋即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了家门。 张琪看到他出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沈总，直接去总部？” “嗯。” 陈宇闻言踩了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云鼎花园，沿著主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沈默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著，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匯报的內容。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沈氏国际大厦楼下。 这栋大厦是淮海的標誌性建筑之一，六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巍峨气派。 “沈氏集团”四个大字位於中层，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的广场上立著三根旗杆，中间那根旗杆上，沈氏集团的蓝白旗帜正迎风猎猎展开。 左右两侧，则分別是华国国旗，与淮海市市旗。 沈默仰头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立刻站直了身子，微微躬身： “小沈总好！” 沈默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沈氏的老员工。 有人看到他进来，目光微微顿了一下，有人轻轻点头，还有人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沈默没有在意。 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隱约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小沈总今年的匯报又会闹出多少笑话。” “嘘，一会儿再说！” 沈默眸色微沉，面色不变，看著电梯上方的数字。 不多时，电梯抵达六十六层。 门一开，就是一间能容纳五六十人的大会议室。 八九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排列整齐，每个座位前都摆著一个名牌和一瓶矿泉水。 此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提前来这边准备的沈富看到他，立马迎上前。 “沈总，人都到齐了，”他压低了声音，“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默微微頷首，“富叔，你放心就好。”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扫视了周围一圈的情况。 眾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表情各异。 第351章 年度匯报打脸现场 这些人他只认识一部分，是父亲那一辈的老人； 还有一些比较面生的，是这些年陆续提拔上来的； 还有几个人，他上一世见过。 在上一世沈氏最困难的那段日子，这些人选择了离开。 不过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这一世，有些东西需要重新评判。 沈默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打开文件袋，把材料一份份地摆在桌面上。 沈富见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沈总，您先匯报一下今年的整体情况和明年的规划。” 沈默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端的多媒体屏幕前，把u盘插进去。 屏幕上出现了他准备好的ppt，第一页是沈氏集团今年的核心数据概览。 他指著屏幕上的折线图，“各位董事、各位同事，今年是沈氏转型的关键一年。” “这段时间內，沈氏集团的营收同比增长37%，净利润同比增长42%。” “其中，ai业务的营收占比从去年的12%提升到了今年的38%。” “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一个头髮花白的董事忽然开口打断沈默，语气不冷不热： “据我所知，你们的ai业务还在起步阶段，市场占有率並不高。” 沈默看了一眼那位董事桌子上的名牌，不慌不忙地解释： “那可能是周董的消息有些滯后，或者说周董目光放得是全国乃至全球。” “我们ai业务的营收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沈氏ai模型的企业级ai解决方案的定製开发。” “二是沈氏智选平台的gg收入和佣金分成。” “三是智能交通管理系统『智行』的试点项目费用，具体的数字在材料的第五页，您可以看一下。” 话音落下，小林將桌子上的其中一份材料拿给周董。 周董低头翻了几页材料，没有再说话。 沈默继续往下讲。 新项目的进展、研发投入、市场拓展、团队建设…… 每一项內容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案例分析。 他讲得虽然很快，但条理清晰，该强调的地方会放慢语速，该省略的地方也会一笔带过。 但总部高层的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小沈总，你们在研发上的投入占比高达营收的23%，这个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同行业平均只有百分之十五左右。” 问这话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此人沈默倒是认识，他是技术部的老人，叫姜远。 技术很不错，只是性格挑剔，哪怕是面对沈江越，脾气也硬得跟块石头一样。 沈默笑了笑，“研发投入高，是因为我们有信心在技术上保持领先。” “如果现在削减研发预算，短期內利润会好看，但长期来看，我们会失去核心竞爭力。” 另一个高层又问： “那市场推广的费用呢？你们今年在推广上的支出比去年翻了一倍，效果如何？” 沈默点开下一页ppt，上面是几款產品的市场占有率变化曲线： “如图所示，效果很明显。” “沈氏智选刚运行两个月，在淮海本地的市场占有率已经到了30%。” “智行的智能交通管理系统虽然还没推广，但在试点城区的用户满意度达到了96%。” “我知道大家对资金利用率有所担忧，可目前来看我们的投入是很有必要的。” 他又翻了一页，“另外，我们正在研发『ai+人性医疗』项目，预计明年第二季度能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如果试验没问题，那明年的营收预期依旧可观。” 周董跟姜远对视一眼，选择了沉默。 接下来，隨著沈默的匯报，產品部、市场部等部门的高层都开始轮流提问。 他们的每个问题都带著几分刁钻，好似在刻意为难沈默一样。 但沈默始终心平气和地解答，语气从从容容，不见一丝慌乱。 隨著一个个问题被沈默徐徐解开，那些高层的脸色也逐渐缓和了许多。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ppt翻到了最后一页。 沈默站在屏幕前，视线缓缓扫过眾人： “以上就是本年度的匯报，下面，我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默身上。 “今年的年度匯报父亲不在，但沈氏的传统还需延续。” 沈默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按照惯例，每年年末，我们都要拿出一部分利润做公益。” “现在我接手了公司，也应接手这个传统。” 他点了一下翻页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 地图的西部和西南部的偏远山区上，被標记了许多小红点。 “今年公益的方向，我想聚焦在偏远山区的留守儿童和孤儿院。” “除了捐钱之外，我还想把沈氏的ai技术带进山区，让那里的孩子也能享受到和城市孩子一样的教育机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默扫了眼眾人，语速不变：“具体来说，我计划推出一个『ai教育帮扶计划』。” “该计划旨在为偏远山区的学校和孤儿院配备智能学习终端，搭载沈氏ai定製化的课程系统。” “到时候每个孩子都能根据自己的学习进度，获得个性化的学习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不是一次性的捐赠。” “终端设备会定期更新换代，课程內容会持续优化叠代，我们也会派技术人员定期进山维护设备。” “高考对於山区孩子们来说，是最好的、也是相对最公平的道路。” “沈氏作为一家有技术实力的企业，理应承担起用科技弥合教育差距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默看著眾人明显有些迟疑的表情，补充道： “不过在商言商，我知道有人会觉得这件事跟公司的核心业务没有直接关係。” “毕竟，投入大，產出小，短期內看不到回报。” 他笑了一下，眼神明亮坦荡，“但沈氏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技术和资本。” “我们的品牌口碑、公眾形象，同样重要。” “做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公益项目，对品牌的反哺是长远又无形的。” 第352章 企业风度 “而且，如果可以，我们也可以跟相关地区签订人才输送协议。” “只要孩子们有能力、有志向，沈氏將优先录取、定向培养。” “甚至我们也可以设立专项奖学金，让他们从大山走向城市，再带著知识与能力反哺家乡。” 沉默持续了几秒，眾人的目光明显严肃了不少。 周董放下手里的笔，看著沈默，眸子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认可。 他点了点头，带头鼓起了掌，“说得好。” 姜远常年板著的脸鬆动了一些，“小沈总，你这个想法好，比往年单纯的捐钱更有意义！” “课程系统这块，我可以牵头做，技术上没有问题。” 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回头我让宋远跟您对接。” 话音落下，掌声渐渐热烈起来，眾人满意地看著沈总。 沈默看著眾人脸上不作偽的认可，嘴角的笑意终於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材料，藉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 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这些人的眼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不屑、冷漠与失望。 那些在上一世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重造的目光，如今变成了平视尊重，还带著浓浓的期待。 会议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议程是各部门匯报明年的具体计划。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著重点，偶尔抬头问一两个问题。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眾人认真的脸上，一切都欣欣向荣。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开场的时候轻鬆了许多。 沈默靠在椅背上，顺著光线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蓝若水洗，有几只鸟从楼顶的旗帜旁边飞过。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 沈氏集团的年末公益计划一经公布，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广泛关注。 最先报导的是淮海本地的一家晚报，標题写得简洁明了： 《沈氏集团启动『ai教育帮扶计划』，聚焦偏远山区留守儿童》。 文章內详细介绍了计划的背景、內容和目標，还配了一张沈氏国际大厦的照片。 消息发布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 “我天，看標题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沈氏太子爷造势的作秀，可这方案实在是太详细了！” “真不是作秀，我家亲戚就在沈氏上班，听说已经內部立项了！” “说实话，之前对沈氏的印象还停留在房地產，没想到他们转型后这么给力。” “沈氏做公益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每年都捐款，不过今年的规模和科技含量確实前所未有。” 网上的討论越来越热，几个本地的大v也转发了这条消息。 配文大多是：“为沈氏点讚”“大企业担当”之类的话。 到了下午，话题“沈氏ai教育帮扶计划”已经衝上了同城热搜的第一位。 淮海市官方的社交媒体帐號也转发了这条消息，配了一段简短的评论： “科技向善，企业有容。为淮海有这样有担当的企业感到骄傲。” 官方的转发让这条消息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评论区里一片叫好声。 “淮海的企业，淮海的骄傲！” “这才是大企业该有的样子。” “淮海太子爷站起来啦！” 沈氏集团的品牌形象在一夜之间又提升了一大截。 不少网友自发把这个计划和国內其他企业的公益项目做了对比。 最终发现，沈氏的方案不管是在透明度上，还是在可持续性上都排在了前列。 有人还在国际社交平台上开了一个长帖分析这个计划的技术可行性和社会价值，获得了上万个赞。 小林把那些正面的评论截图整理好，发到了沈默的微信上，附了一句话： “沈总，意外之喜啊！” 沈默扫了一眼手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隨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签字。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 腊月二十七，中越国际大厦已经空了。 走廊里的红色灯笼还亮著，大部分员工已经放假回家了，只有少数几个岗位还有人值班。 前台的小姑娘在收拾自己的工位。 她把桌上的文件一件件收进抽屉里，擦乾净了桌面。 然后锁上抽屉，拿起包，跟保安打了个招呼： “陈哥给你拜个早年，明年见！” 前台走后，整栋楼更显空荡荡的。 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智能终端的进度。 “咚咚咚，”敲门声又轻又短促。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 傅蔓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沈默的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面打著一行字： “沈总，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当然，”沈默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傅蔓坐下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我收到了一条威胁简讯。” 沈默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接过手机，低头看那行字。 简讯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別以为换了地方就找不到你。 发送號码是一个虚擬號码，沈默试著打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请核对后再拨。” 他皱眉看了眼简讯的时间，把手机还给傅蔓，语气沉了下来： “两天前收到的？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看你在忙著年终匯报的事，不想给你添乱，所以……” 傅蔓的手指有些发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我觉得倪鹤应该不是那个园区真正的老板。” 沈默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傅蔓继续打字，逻辑清晰：“不然没办法解释这条简讯。” “倪鹤已经死了，如果他是幕后主使，那这条简讯就不应该出现。” “所以我觉得，真正控制园区的人应该还在，而且一直在盯著我的动向。” 沈默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傅蔓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倪鹤真是幕后主使，那他死后，园区估计会陷入一段权力真空期。 第353章 青梅的和解 那些手下要么忙著抢地盘，要么急著跑路。 等他们察觉到老大没了，也会立刻乱作一团，绝不会分出精力来盯上一个早已失联的傅蔓。 “你再换一张卡。”沈默淡淡开口，“继续住在公司里，不要隨便出去。” “这段时间年假，公司的人少，但安保系统还在。” 傅蔓点了点头，手指又动了起来：“好的，谢谢沈总。” 沈默看著她打完那行字，注意到她脸色依旧有些难堪。 他目光微动，“还有別的事？” 傅蔓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很长一段字。 “沈总，梁嘉翰要跟苗苗结婚了。” “婚期就定在明天，他的父母给我发了请柬，说让我以妹妹的身份去参加婚礼。”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想让我亲眼看到嘉翰很幸福，別再纠缠了。” “可我自从到了沈氏后，真的没有再纠缠什么，就连一条简讯都没有给他们发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沈默看完那行字，抬起头，看著傅蔓。 她倔强地抿著唇，从沈默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下巴在微微发抖。 “那你想去吗？”沈默问。 傅蔓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默，重重的点了点头。 然而片刻后，她又缓缓摇了摇头，低头打字： “算了，沈总，我不去了。我去的话，只会给彼此添堵。” 沈默皱眉看著屏幕，心里也清楚这个女人对梁嘉翰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放下的。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去吧，但不要以梁嘉翰妹妹的身份去。” 傅蔓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沈氏员工的身份去。”沈默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到公司接你，你提前准备好。” 傅蔓的眼眶泛起一抹红光，鼻子一酸，泪意涌上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著打了一行字：“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沈默看著她，目光平静，“还是你觉得沈氏总裁亲自到场会被梁家人拒之门外？” “不是不是！” 傅蔓快速打著字，“只是……只是沈总已经帮我够多的了。” “从码头出来到现在，工作、住宿、安全，全都是你在帮我，但我却没什么能回报的。”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分不清是因沈默而感动，还是因梁家人的做法而委屈。 沈默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扯了扯嘴角： “谁说你没什么能帮我的？只要你好好工作，就是帮我智选那边的大忙了。” 傅蔓接过纸巾，一边擦泪，一边用力点了点头。 …… 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午后的阳光落进屋子里，暖烘烘的，可以让人放心关掉空调。 床头柜上多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束边是切好的小颗粒水果。 许汐顏的血氧夹已经撤了，呼吸平稳，脸色也比前几日红润许多。 她半靠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我们的世界》第二季的播放页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那道伤口已经掉了痂，粉色的新肉娇嫩柔软； 眼眶周围的淤青也变成了淡淡的黄色，正在一天天地消退； 身上那些伤痕都涂著药膏，泛著薄薄的光泽，离她稍微近点就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沈默请来的那个护工基本没派上用场，因为於清月依旧每天都来。 护工阿姨乐得清閒，每天只是按时量体温、换药、记录数据，其余时间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手机。 这会儿，於清月正坐在床边摆著保温盒，声音温柔： “今天让家里的阿姨燉了排骨汤，我撇了油，一点都不腻。” 她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盒的盖子，热气从里面冒出来，香味四溢： “你先喝汤，喝完再看手机。” 许汐顏放下手机，看著於清月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於清月穿著一件鹅黄色的毛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她弯腰倒汤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隨手別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端著保温盒。 许汐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於清月將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晾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俯身掀开许汐顏耳边的纱布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比昨天好多了。” 她含笑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搭在床边护栏上： “汐顏，我问过医生，他说过一两个夏天你身上这些疤痕就会慢慢淡化，不会留下明显痕跡的。” “没事，”许汐顏轻轻摇头，“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就想赶紧好起来，赶紧出院。” “刚才医生告诉我，我可以下床慢慢走几步了。” “那太好了。”於清月的眼睛弯了起来，“等你吃完饭，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 “这几天天气好，不算冷，外面的梅花都开了，可好看了。” 许汐顏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皱眉问： “清月，你每天都来，不累吗？” 於清月愣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不累啊。” “反正我也没事，训练馆那边过年放假了，新超市的装修也告一段落了。” “我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来陪陪你。” 许汐顏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其实你不应该来的。” 於清月的手顿了一下。 “沈默给我请了护工，你不用每天跑。你跟他……你们应该好好过年的。” 於清月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正面面对著许汐顏。 “汐顏，我来陪你，跟沈默没有关係。” “就算这次你不是因为沈默受的伤，那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可能不过来。” “不管过去如何，你都是除了沈默和我父母外，唯一一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见证我各个阶段成长的人。” 许汐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手指不自觉地揉搓著床单，声音喑哑，“清月，对不起。” 第354章 岁末婚礼 於清月微微一愣，“什么？” 许汐顏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我说，对不起。” “干嘛跟我道歉？”於清月秀眉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 “为小时候的事。” 许汐顏的声音很低，“我在学校里针对你，排挤你……”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因为你总是安安静静的，成绩也好，老师也喜欢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许汐顏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那时候……真的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 “……清月，对不起。” 於清月放下汤碗，伸手握住了许汐顏的手。 她的手带著汤碗的暖意，一点一点地驱赶了许汐顏手上的冰冷。 “汐顏，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虽然很难过，但我从来没怪过你。” 许汐顏抬起头，看著她，眼眶里全是水光。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於清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围著你转，並没有很坏的心思。” “就像那次我被高年级的欺负，你衝上去帮我，把人推开了。” “你明明打不过，但还是挡在我前面。” 许汐顏眼里水光涌现。 於清月轻轻摸了摸她的眼角，指尖带走了那一点水意： “你帮我整理笔记，下雨天把伞借给我，自己淋著雨跑回家……” “你做的好多事，虽然你都不承认，但我知道，那些都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所以，你不用道歉。” “因为，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原谅你了。” 许汐顏听到这，彻底泪决。 她捂著枪伤未愈的胸口，痛苦平復著呼吸。 奈何那处的伤口被情绪牵动著，一抽一抽地疼。 於清月见状连忙摇平床，让许汐顏躺得更舒服一些： “別哭別哭，怪我不该说这些的，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激动，对伤口恢復不好。” 她递过纸巾，一下一下地拍著许汐顏的手背。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 腊月二十八，宜嫁娶。 淮海市下属县城的街头停著几辆扎著彩带的婚车，寒风吹过，彩带翩飞。 车头的玫瑰被冻得有些发蔫，花瓣边缘泛著一层薄薄的枯黄。 沿著婚车往前走，是当地唯一一家规模尚可的酒店。 酒店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著红色字幕： “恭贺梁嘉翰先生与张苗苗女士新婚之喜。” 字幕下方的门樑上掛著大红绸缎扎成的喜庆蝴蝶结，蝴蝶结两侧是红白相间的气球束。 门厅內摆满了鲜花，清一色的红玫瑰与桔梗交织，香气融在冷冽的空气中，不是特別浓郁。 沈默的车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 千万级別的豪车瞬间吸引了宾客们的目光。 原本还三三俩俩往酒店里进的宾客纷纷驻足张望。 有人跟身边的同伴交头接耳，“这谁啊？” “不知道啊，梁家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人了？” “谁说不是呢，我可没听说他们家有什么大来头的亲戚。” 车门推开，陈宇和张琪一左一右分別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沈默不紧不慢地下车。 他身穿定製款、能完美契合他腰线和肩线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矜贵。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似是被他的气场惊到。 另一侧，穿著一件藏蓝色毛呢外套的傅蔓也缓缓走出车门。 她化了淡妆，头髮披散著，五官虽然依旧普通，但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议论的声音又大了些： “这不是小蔓吗？就梁家收养的那个丫头！好几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哎哟喂，都出落成这样了啊，真是长大了。” “她身边那个是谁？我听我家那嫂子说，她不是一直缠著嘉翰吗？” 傅蔓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几个面孔比较熟悉的梁家亲戚。 这些人她大多在小时候都见过，但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繫了。 此刻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並不友善的微妙意味。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地看向沈默。 沈默朝她微微頷首，弯腰从后座拿出一个红色礼盒。 礼盒包著金色的丝带，是小林昨天准备好的贺礼。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转身温声对傅蔓说： “走吧。” 傅蔓点了点头，两个人並肩朝酒店门口走去。 沈默的步伐不紧不慢，傅蔓跟在他身边，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从容一些。 酒店门口的迎宾是个穿著红色旗袍的小姑娘，看到他们走过来，笑著迎上去： “两位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客人？” “男方。”沈默淡淡说了一句。 小姑娘没看到沈默手里有请柬，比不过看著他不凡的衣著和熠熠生辉的腕錶，热情道： “请先到这边签到。” 她走向左侧铺著红色绒布的签到台边。 沈默扫了一眼，跟上去，拿起笔，在签到本上从容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旋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信邪地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签到本上的名字，態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连腰都下意识地弯了几分： “您、您里面请！宴会厅在二楼！” 沈默点了点头，带著傅蔓走进酒店。 陈宇和张琪跟在二人身后，一左一右，步伐稳健目光警惕。 这么一队气势不凡的组合走过大堂，引得不少宾客的注意，甚至前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出身子来看。 宴会厅布置得很喜庆，主色调是红金色，舞台背景是一面铺满鲜花的花墙。 中间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著新人的婚纱照，以及拍摄婚纱照的小花絮。 照片里的两个主角笑得灿烂。 苗苗穿著一件洁白的婚纱，靠在梁嘉翰肩上。 梁嘉翰的手揽著她的腰，看起来恩爱极了。 傅蔓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看了一眼沈默平静的侧脸，起伏不定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下来。 第355章 喜宴的真正主角 里面宾客已经坐了大半，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 梁家的亲戚坐在左侧，苗家的亲戚坐在右侧，中间几桌是新人各自的朋友同事。 沈默淡淡扫了一眼，带著傅蔓在左侧靠窗的一桌坐下。 傅蔓坐下来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摩挲著包带，目光又不自觉地往舞台方向看了几眼。 沈默见状倒了杯果汁，推到傅蔓面前，“喝点水。” 傅蔓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沈总，谢谢你。” 沈默垂眸看了眼那行字，淡淡道，“没事，就当是来蹭蹭喜气了。” 傅蔓知道这话不过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微微扬起嘴角，將果汁杯捧在手里。 主舞台上，梁嘉翰的父母已经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梁母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髮盘得高高的，脖子上掛著一条金项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梁父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胸前別著一朵红色的胸花，正在跟旁边的亲戚聊天。 不多时，他余光瞥到了傅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傅蔓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身边的沈默身上，眉头微蹙。 隨后，他推了推梁母，梁母转过头，看到傅蔓，表情也变了一下。 “蔓蔓来了？” 她笑眯眯地走下主舞台，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热情： “瞧你们怎么坐到那里去了，快过来，这边坐。” 她指了指主舞台下方一个跟主桌相邻的位置。 话音刚落，先前在门口看到沈默那辆车的宾客看过去，有人高声问道： “哎呀姑妈，你真的认识这位先生啊？！” 不等梁母回答，另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响起： “看来嫂子没有吹牛啊，敢情嘉翰真的跟沈氏太子爷认识！” 说话的是一个短髮女人，她穿著一件亮橘色的棉袄，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另一群不明所以的宾客闻言，疑惑地看向她： “这话怎么说？” 短髮女人捂嘴笑著，瓜子仁在嘴里还没咽下去： “我的天，你们该不是还不认识沈氏集团的总裁沈默吧？” “你说什么？谁？”有人惊讶地放下酒杯。 “妈妈说的是沈默！” 短髮女人身边的小孩抢著回答，嗓门又尖又亮，手指直直地指著沈默的方向： “我跟妈妈就在他后面签到的，我看到他的名字了！” “而且他开的那辆车，我就算买个玩具模型都要一千多” 全场霎时安静了一瞬，梁母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嗐，小孩子瞎嚷嚷什么？” “沈总那是什么身份，就算跟我们嘉翰关係好，也不可能特意来参加这种小婚礼啊。” 说著，她指著沈默，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你赶紧带蔓蔓坐前面去，你们两口子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养女呢！” 傅蔓闻言，脸色唰地白了。 她立马站起身，连连摆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字： “您有脾气冲我发就好，请不要……” 字打到一半，梁母就不耐烦地拍开她放在手机上的手。 啪的一声清响，傅蔓立刻握紧手机，手机才不至於被打掉。 “行了行了，打什么字啊，大喜的日子我没空跟你们磨蹭。” 她不耐烦地看向沈默，目光里带著明显的嫌弃和不屑： “你还愣著干什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坐前面去！” 短髮女人见状皱眉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一边划一边嘀咕： “不应该啊，我不可能认错，之前我还在新闻里看到了呢，就是这张脸，没错啊……” 她身边的宾客立马恍然地拿起手机，有人已经打开了搜寻引擎： “是啊，是不是他，上网搜搜不就知道了？” 不等几人搜出结果，迎宾的小姑娘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走向沈默。 那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微胖，胸口別著一个刻著“总经理”三个字的胸牌。 隔著好远他就热切地喊了起来： “沈总啊！沈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小店一声！”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沈默面前，双手伸出来： “您能来我们这小地方，真是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 说著，他朝旁边的服务员喊了一声： “赶紧通知后厨，婚宴菜品全都升到最高规格！把咱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了！” “沈总远道而来，一定要好好款待，怠慢了我拿你是问！” 服务员飞快地看了沈默一眼，立马应了一声，小跑著离开。 梁母见状彻底傻了眼，脸色骤然发白，错愕地盯著沈默： “沈、沈总？你……您真的是沈氏集团的沈总？！” 沈默扯了扯嘴角，看向酒店老板：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陪员工过来的，隨便沈氏智选有笔合作要跟你谈。” 他侧头看向陈宇，“陈宇，去好好谈谈。” “是！”陈宇对总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经理惊呆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捡到这么个大馅饼，忙不迭地跟陈宇向办公室走去。 等总经理走远，沈默又瞥向梁母，语气冷了几分： “梁太太，我是陪蔓蔓来参加婚礼的。沈氏毕竟是外人，坐那个位置不太合適。” “您真的是沈总？！” 梁母震惊了，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呆住的丈夫，本能地朝傅蔓吼道： “这位是沈总，你上次在医院怎么不说？！” 吼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领，声音又放低了，带著一种討好的笑意： “哎呀，沈总刚才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您请坐主桌！坐主桌！” 梁父也匆匆走过来，在旁边的空位上蹭了蹭，把椅子往前推了推： “沈总您坐这儿，这儿视线最好！” 沈默偏头看了一眼傅蔓，“你要坐主桌吗？” 傅蔓微微一愣，却瞬间明白了沈默的用意。 他就是在梁家人面前给足了她体面，让梁家人不敢再隨意轻贱她。 果然，沈默此言一出，梁父梁母的表情僵了一下。 梁母看了一眼傅蔓，又看了一眼沈默，目光暗了几分。 正要说什么时，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从舞台后面走了出来。 第356章 苗苗：找你妹要彩礼 梁嘉翰的头髮被髮蜡固定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著新郎官特有的喜气洋洋的笑容，边走边跟旁边的伴郎说著什么。 梁母见儿子出来了，连忙回头跟儿子使了个眼色： “嘉翰，快过来把沈总请到主桌去！” “沈总？”梁嘉翰脚步一顿，笑容微滯，目光飞快扫过沈默。 周围还在持续的议论声传入他耳朵里，他连忙做出了判断： “沈总您这边请，我……” 沈默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不用客气，我是陪蔓蔓来的。” 说著，他將礼盒递给梁嘉翰： “沈氏的一点心意，蔓蔓代表公司送的。” 梁嘉翰的目光这才落到傅蔓身上，忧鬱和伤感顿时要从眼里溢出来： “蔓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婚纱的女人从舞台后面走了出来。 苗苗的婚纱是抹胸款的，裙摆拖得很长，两个伴娘在后面帮她提著。 但她走得很快，完全不顾伴娘是否能跟上： “嘉翰，你怎么在这儿？摄影师等著呢……”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沈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惊羡。 “妹夫！上次在医院见得匆忙，”她笑得明艷，“这会儿我能正式叫你一声妹夫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宾客顿时炸了锅： “什么？妹夫？！” “沈氏集团总裁是新娘子的妹夫？！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苗苗听到这话也傻了眼，“谁？你们说谁？沈氏集团总裁？！” 她转身望了眼明显有些心虚的梁嘉翰，又看了眼气度不凡的沈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眸子一冷，斜睨著梁家那三口： “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吧？” “之前你们跟我说，沈总很看好嘉翰，所以才给嘉翰安排医院的。” “可上次在医院你们分別没认出沈总，还说他是蔓蔓的丈夫……你们什么意思？” 梁母的脸色变了，连忙笑著打圆场： “苗苗，这、这可能是我误会了，都怪傅蔓这孩子！” “她……她找的那个，”她眼珠转了转，“乍一看跟沈总长得有点像。” “那天在医院我光顾著嘉翰了，这一时认错也是正常。” 苗苗不傻，也不是什么善茬，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阿姨一时认错，叔叔呢？梁嘉翰呢？怎么就这么巧你们一家三口全都一时认错了？” “我看你们就是在骗我！” 更多的宾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梁嘉翰脸色涨红，拉著苗苗，声音压得很低： “苗苗，你少说两句，这么多人看著呢，这些事等以后我慢慢跟你解释。” “以后什么以后？”苗苗骄纵的脾气上来了，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我要你们就现在刚跟我解释清楚，不然这婚也不用结了！” 她甩开梁嘉翰的手，目光里满是质问： “我就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你跟沈总关係很好，沈总专门给你安排了医院？” “你妈是不是跟我说，傅蔓嫁了个普通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別在意？” “现在呢？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还是说傅蔓嫁的是沈总？” 说到这句话时，她自己都笑了，“別说沈总了，就算是个普通人谁会娶一个哑巴？！” “苗苗！你够了！”梁嘉翰终於忍不住了，捏著苗苗的手腕： “这不过就是个误会，你至於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咄咄逼人？梁嘉翰，我看你是长本事了，你居然敢吼我？” 苗苗的眼眶红了，怒喝道，“梁嘉翰，你个死骗子，有什么资格吼我？！” 她抬起手，“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梁嘉翰脸上。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人纷纷拿出手机记录这场闹剧。 梁嘉翰捂著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苗苗！”梁母衝过来，拉住苗苗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大喜的日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苗苗冷笑。 “啪！” 她用另一只手推开梁母的手，声音尖锐，“你们一家子都是骗子，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看著梁嘉翰，下巴高高扬起，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梁嘉翰，我告诉你，这婚礼你要是想继续办，彩礼必须要加钱，原来的数目翻一倍！” “另外，交杯酒费、出场费、改口费、误工费……总之，所有的费用一样都不能少。” “还有，婚后你每月需要上交给我的生活费，要涨到五万。” 梁嘉翰的脸色彻底变了，“你疯了？这些钱我上哪弄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你娶老婆还是我娶老婆？” 苗苗梗著脖子，“別觉得我是狮子大开口，我这是为了我和以后的孩子！” “当初可是你们说什么沈氏的关係你们都能搭上，还说什么以后我的工作、孩子的学校都不用愁。” “现在摆明了你们在骗我，那就必须在这方面补偿我，给我个保障！” 宾客听呆了，举著手机的手都僵住了。 “你……你这是敲诈。”梁嘉翰的声音在发抖。 “敲诈？”苗苗扬起下巴，“你们一家人骗了我这么久，我不跟你算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这钱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来的话……” 她看了一眼傅蔓，眸中满是恶意： “那就去找你的『好妹妹』啊，我瞧著她跟沈总的关係不错，总不至於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还是说，”她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说你这个做哥哥的结婚，她想一毛不拔啊？” 梁嘉翰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傅蔓，见她表情平静，不禁攥紧了拳头： “苗苗，你够了！蔓蔓是来喝喜酒的，你跟人家要什么钱？” “怎么？不好意思开口？”苗苗的声音更尖了：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那这婚就別结了。” “我现在就走，你跟你那个哑巴妹妹过去吧，反正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她！” 第357章 再遇王诗语 “张苗苗！你在胡说什么？！” 梁嘉翰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的目光在傅蔓和苗苗之间来回扫了几下，最终落在苗苗脸上，手掌颤抖地扬了起来。 “你再闹……”他刚开口说了三个字，梁母就衝上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嘉翰！”梁母的声音很急，“苗苗是女孩子，你是男人，让著她一点。” “蔓蔓是你妹妹，她条件好，帮衬哥哥是应该的。” 她勉强笑著看向傅蔓，“蔓蔓啊，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傅蔓垂下眼，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 “梁嘉翰，你也是这样想的？” 她看著梁嘉翰，眼里似有水光闪烁。 梁嘉翰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想移开视线。 可是梁母的手掐在他的胳膊上，见他没反应，立马用力掐了一下。 最终，他在母亲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蔓蔓，你看看你哥都点头了，你就帮帮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梁母的声音放软了，笑吟吟地，“兄妹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衬著吗？” 说著，她又掐了梁嘉翰一下。 梁嘉翰抿了抿嘴，认命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 “蔓蔓，我妈说得对，要不你先借我点钱？” 傅蔓闻言，看著梁嘉翰躲闪的目光，心里最后残留的那点幻想也悄然消失了。 她仰头看向沈默，指了指宴会厅门口。 沈默微微頷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傅蔓跟在他身后，周围围观的宾客纷纷让开一条路，手机镜头却如影隨形地追著他们。 “蔓蔓！”梁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蔓蔓你等等！” 傅蔓没有停。 张琪伸手挡住了梁母的去路。 张琪长得人高马大的，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颇有威慑力。 梁母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 回程的路上，车子里很安静。 陈宇专注地开著车，张琪坐在副驾驶，沈默和傅蔓坐在后排。 窗外的街景从县城的小楼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光禿禿的田埂上堆著几垛乾枯的稻草。 稻草垛的阴面积雪皑皑，分毫未化。 傅蔓侧头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沈总，以后我会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梁家的事，我不会再参与了。” 沈默看完那行字，偏头看了傅蔓一眼。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著，但目光却满是释然后的坚定。 “想通了就好。”沈默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上了高速。 高速两侧山脚的雪光映著车窗，有些刺眼。 傅蔓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淮海市区，在中越国际大厦门口停下。 沈默推开车门下车，傅蔓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保安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机，看到沈默进来连忙站起来。 沈默冲他点了点头，正要往电梯方向走，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著一个穿著粉色羽绒服的女孩。 羽绒服的领口毛茸茸的，把她小脸裹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似乎察觉到了沈默的视线，她猛地起身冲向沈默： “沈默哥哥！” 清脆的声音落下，女孩已经一头扎进了沈默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搂著他的腰。 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王诗语虽然智力只有六七岁孩子的水平，但她的身体已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了。 短暂的愣怔后，沈默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拉开。 “小语，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王诗语仰起脸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小语来找沈默哥哥玩呀！上次你说欢迎小语隨时来找你的。” 沈默嘆了口气，鬆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严实，可大厅暖气给得很足，她脸颊热得红扑扑的，额前碎发被汗浸得微湿。 他连忙弯腰替她拉下拉链，“把羽绒服脱了，这里不冷。” 王诗语乖乖地仰著头，展开手臂，任他帮忙脱下羽绒服。 沈默见状无奈地扯著她的袖子往下脱，“你来之前告诉你妈妈了没？” 王诗语缩著胳膊，歪著头想了想，“妈妈在睡觉，爸爸在忙。” “小语不能吵到他们，所以是自己出来的。” 沈默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上次在沈氏智选的时候，王诗语也是这么说的。 他喉结微动，正欲开口，傅蔓举起手机，玩味地打量著他们。 沈默侧头一看，只见屏幕上写著： “沈总，你们慢慢聊，我先上去了。”后面还跟著一个偷笑的表情。 沈默点了点头，傅蔓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朝王诗语挥了挥手。 王诗语也欢快地朝她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电梯门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下沈默和王诗语。 沈默低头看著王诗语，“你是怎么过来的？路上不危险吗？” “不危险呀，”王诗语眨了眨眼，“小语打车来的，小语有钱！” 说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在沈默面前晃了晃，得意地扬著下巴： “司机叔叔人很好，把小语送到门口就走了。” 沈默看著那张钞票，又看了看王诗语那张天真的脸，忽然有些憋闷。 也不知道王建平和梁兰是怎么看孩子的。 这样的她一个人打车穿越城市，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小语，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弯腰平视著王诗语。 王诗语的笑容收了一些，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沈默哥哥，小语是来跟你道別的。” 沈默微微一愣，“道別？” “嗯，爸爸妈妈要带我回京海了。” 王诗语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舍： “可小语一点也不喜欢京海，那里的高楼望不出去，没有好看的风景，也没有沈默哥哥。” 第358章 险变修罗场 沈默闻言，嘴角微微一勾，“京海也很好，听说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等你回去了，可以让你妈妈带你去看看。” “她不会答应的，”王诗语瘪了瘪嘴，“她在京海天天都要睡觉，只会把小语锁在房间里。” “这样啊……”沈默將羽绒服搭在沙发上： “我过完年可能也要去京海，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玩。” “真的吗？” 王诗语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仰著脸看著他，声音里满是期待，“沈默哥哥也会去京海？” “真的。”沈默点了点头，“但不確定什么时候，去了的话，我联繫你妈妈，让你妈妈告诉你。” “好！”王诗语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拉起沈默的手，往门口的方向拽： “沈默哥哥，小语刚才看到你们公司后面的雪都没化，我们去玩雪好不好？” 沈默被她拽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厦后面终日不见阳光，那片空地夹在两栋楼之间。 因为不常走人，那边也没人打扫，雪面上乾乾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好。”沈默微微頷首，“但只能玩一会儿，不能太久，別著凉了。” 王诗语高兴地跳了起来。 她鬆开沈默的手，自己先跑了出去。 沈默拿起羽绒服跟在她身后绕到大厦后面，看著她在雪地里转圈。 “沈默哥哥，快来堆雪人！” 王诗语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雪，捏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球，放在地上滚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笨拙，雪球滚了几下就散开了，她也不气馁，又捧起一捧雪重新开始。 沈默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把雪球捏紧，在地上慢慢滚动。 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很快就有了雪人身体的样子。 王诗语在旁边负责滚雪人的头，沈默则用手把雪人的身体搓得更加圆润。 不多时，王诗语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举到沈默面前： “沈默哥哥你看，够不够大？” 沈默看了看雪人的身体，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雪球，“再大一点。” 王诗语“哦”了一声，把雪球放在地上继续滚。 滚了几圈，她停下来，又举起来看，“现在呢？” 沈默点了点头，“可以了。” 王诗语小心翼翼地把雪球安在雪人的身体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皱起了眉： “还差眼睛和鼻子。” 沈默从旁边捡了两颗小石子，递给王诗语。 王诗语把它们按在雪人的脸上，又找了一截小树枝插在正中间当鼻子。 她歪著头看了看，不满意地摇摇头，“不好看，它看起来不高兴。” 她把小树枝拔出来，换了个角度插进去，又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沈默见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是之前在酒店签到台上小姑娘塞给他，红色糖纸亮晶晶的。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递给王诗语，“用这个当鼻子。” 王诗语接过糖，看了沈默一眼，又看了看那颗被剥开的糖。 犹豫了一下，她忽然飞快地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满足地笑著： “嘿嘿，好甜！” 沈默罕见地一呆。 他无奈地摇头，又拿出一块糖，將其插在雪人的鼻子上。 隨后他又把糖纸卷了卷，捏成一个圆锥形，插在雪人的脸上。 红色的糖纸在白色的雪人脸上格外醒目，像是咧著嘴在笑。 “好看！”王诗语拍著手跳了起来，“沈默哥哥你真聪明！” 沈默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诗语绕著雪人转了好几圈，又蹲下来用手把雪人身上的不平整的地方拍平，边拍边念叨： “你要乖乖的，不要被风吹倒了。明天小语再来看你。” 沈默站在旁边，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於清月。 她也喜欢堆雪人，小时候每年下雪都会在院子里堆一个，堆完了还要拉著沈默去看，问他好不好看。 可惜小沈默更喜欢用雪球打雪仗，每次都不耐烦地说一般。 然后，於清月就会气鼓鼓地走开，第二天又堆一个新的，再鍥而不捨地问他。 “沈默哥哥，你在想什么？”王诗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沈默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一个朋友。” “是上次你送画的那个朋友吗？”王诗语歪著头问。 沈默愣了一下，“对，就是她，没想到你还记得。” “小语记忆很好的！”王诗语叉著腰，“她喜欢那幅画吗？” “很喜欢。”沈默说，“她让我谢谢你。” 王诗语嘴角高高扬起，“不用谢，下次小语再画一幅送给她。” 说罢，她又蹲在雪人面前拍打雪人。 ……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顶，一副风雪欲来的景象。 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於清月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进中越国际大厦大厅，通过后窗看到沈默站在雪地里，又转身寻去。 “沈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沈默旁边的王诗语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王诗语也看到了於清月，歪著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你好漂亮！” 於清月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沈默，用眼神询问。 沈默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解释： “她叫王诗语，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画画的女孩。” “上次送你的那幅画，就是她画的。” 於清月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王诗语身上。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女孩的五官很精致，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样子天真无邪。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纯净。 “她……”她疑惑地看向沈默。 沈默轻轻摇头，用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解释，“智力有些问题。” 於清月怔了怔，蹲下来，平视著蹲在雪人面前的王诗语，声音放得很轻： “小语，你冷不冷？” 王诗语摇了摇头，“不冷。” 於清月笑了，指著她那被雪浸湿的手套： “手套都湿了，还不冷呢？” 王诗语低头摘掉手套看了看，眼底带著些疑惑，“好像有一点。” 第359章 除夕前的告別 於清月见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呵了口气： “我帮你暖一暖。” 王诗语眨了眨眼睛，忽然把另一只手的手套也摘了，伸上前： “姐姐，这个也冷！” 於清月笑著把两只手都拢进掌心，“玩冷了就回屋子里呀，屋子有暖气，可暖和了。” “小语不要！小语要陪著雪人！” 王诗语拉著於清月的手，指著雪人，“姐姐你看，这是我和哥哥堆的！好看吗？” 於清月看了一眼那个憨態可掬的雪人，又看了一眼沈默，弯起眼睛，“好看。” 王诗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蹲下来，开始往雪人身上加装饰。 三个人又在雪地里待了將近一个小时，雪人的身上已经多了一层小石子、枯叶等装饰。 快到晚上七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默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围巾围得很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带焦急的眼睛。 “小语！”梁兰的声音沙哑，语气急切。 她匆匆走到王诗语面前，上下打量了女儿一遍，確认她没事，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妈妈不是说了吗，不可以自己出门！” 王诗语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妈妈在睡觉，小语不想吵醒你。” 梁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站起来，对於清月点了点头，又看向沈默，目光里带著感激： “沈总，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默摇了摇头，“小语很乖，她来找我道別。” 梁兰点了点头，“是，我们要回京海了，明天就走。” “她早就念叨著要来找你道別了，只是我这……我这一直没有时间。” “所以刚才看小语不见了，就知道她是来找你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王诗语正蹲在雪人旁边，用手指在雪地上画著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大人在说什么。 “沈总，听说你年后要去京海参加那个示范工程的启动仪式？”她压低了声音。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是。” 梁兰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王建平在京海……跟在这边不一样。那边是他的地盘，他做事更放得开。” “如果你要亲自去参加那个仪式，那一定要万事小心。” 沈默看著梁兰那双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轻轻一笑： “谢谢你的提醒。” 梁兰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小语。” 她低头温柔地注视著女儿，“她难得遇到一个愿意陪她玩的人。”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烟花广场上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听到这声音，沈默眸子温和下来，“梁女士，新年快乐。提前祝你和小语新年快乐。” 梁兰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嘴角浅浅地弯起： “新年快乐。” 说罢，她弯腰將王诗语从雪地里拉起来： “小语，我们该回去了，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王诗语不舍地回头看著沈默和於清月，又看了看那个雪人，挥了挥手： “沈默哥哥再见！姐姐再见，雪人再见！明天小语还来找你们玩！” 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明天就要回京海了。 於清月看了一眼沈默，也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好，我们都会等著你，你们路上小心。” 王诗语用力地点了点头，被梁兰牵著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冲沈默喊了一句： “沈默哥哥，你还没答应我呢，说好了，你一定要等我哦！” 沈默笑著点了点头。 梁兰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王诗语先坐进去，自己跟著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王诗语从车窗探出头来，拼命挥手。 沈默也朝她挥了挥手。 天空暗沉下来，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计程车已经消失在灰濛濛的街道尽头。 他抬头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牵住於清月的手： “走吧，雪下大了。” …… 除夕。 鞭炮声从清晨就开始自四面八方传来，把人从睡梦中拉到辞旧迎新的喧囂里。 沈默难得在床上赖到中午，才慢悠悠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於清月在早上七点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晚上一起去看烟花吗？听说烟花广场今年是无人机表演，很壮观！” 沈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我在老宅了，等晚上跟爸妈吃完饭再说，你先好好陪叔叔阿姨。” “好吧，那你替我给叔叔阿姨拜年。” “好。” 回復完於清月，沈默將手机揣进口袋，钻入卫生间。 梳洗完毕后，他漫不经心地走下楼。 除夕的前一天，沈江越夫妇就给家里所有佣人放了假。 此刻，田沐恩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了。 锅里的虫草花母鸡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汤汁油亮却不显腻。 另一面的炒锅里，春笋炒牛肉正噼啪作响。 笋片清脆，牛肉嫩滑，香气十足。 灶台上还摆著几盘已经做好的菜。 凉拌海蜇，香烤猪蹄，红燜大闸蟹……挤了整整一灶台。 “妈，过年好。” 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田沐恩忙碌的背影，挽了挽袖子：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田沐恩转过身，放下锅铲，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衣服穿著好看，你爸挑的，眼光还不错。” 沈默嘴角轻扬，“爸呢？” “在书房呢，昨天贴的福字有一个被风吹走了，他说要再写一个贴上。” 田沐恩转身调了下火候，“你去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写完。” “好。” 沈默应了一声，走到书房门口，门半掩著。 沈江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铺著一张红纸，毛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跡还没干。 地上的垃圾桶里，堆了好几个红纸团，隱约可见纸团上的些许墨渍。 大概是他之前不满意的作品。 第360章 新年新计划！ “爸，过年好。”沈默推门进去。 沈江越抬起头，看到沈默，眼中的专注慢慢散去，被温和替代。 他放下笔，目光在沈默身上的新大衣上微微一顿，“衣服合身吗？” “合身。” “那就好。”沈江越无奈地看著红纸，“老了老了，连几个福字都写得不像样。” 沈默见状走到书桌旁边，看了看红纸，上面的福字只写完了一个偏旁。 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 跟外面卖的那种龙飞凤舞的福字不同。 他的笔触不花哨，方方正正中透著沉稳的分量。 沈江越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就这个了。” 十多分钟后，田沐恩喊了父子俩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了八菜一汤，田沐恩还特地倒了三杯色泽亮丽的红酒。 “来，先喝一杯。”沈江越端起酒杯，“这一年，辛苦了。” 沈默端起酒杯，跟父母碰了一下。 红酒入口，微微发涩，回甘醇厚。 放下酒杯，田沐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默碗里： “多吃点，这段时间忙坏了吧？” “还行，转型之后就能相对轻鬆点了。” 沈默夹起红烧肉，放入口中。 口感软糯，肥而不腻，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沈江越又抿了一口酒，看著儿子： “小默，这一年来你做得很好。” 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说实话，你刚接手的时候，我是不放心的。” “那会儿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我担心沈氏会败在你手上，” 沈江越轻笑地摇摇头，“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沈默偏头看著父亲，沈江越的头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他眼睛依然清亮，整个人依然矍鑠，跟上一世完全不同。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沈氏已经因为沈默的原因，濒临破產。 沈江越也被他气得臥病在床，田沐恩更是终日以泪洗面。 沈默收回目光，看著自己面前的牛肉，语气轻轻： “爸，您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让你和妈失望的。” “放心放心，现在是放心了。” 沈江越摆了摆手，“小默，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明年，集团的事你全权做主。” “我彻底退休，带著你妈出去走走。” 田沐恩在旁边点了点头，“你爸说了好久了，想去环球旅行，一直没时间。” 沈默勾了勾唇，“好，你们放心去玩，公司的事有我。” 之后的时间，三个人边吃边聊。 从公司的战略规划聊到明年京海的示范工程，又从沈默的婚事聊到田沐恩想抱孙子的迫切心情。 沈默被田沐恩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喝了两杯红酒，耳尖微微泛红。 “清月那孩子不错，”田沐恩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满是期待： “温柔、懂事，长得也好看。你倒是抓抓紧，赶紧把人带回来正式吃顿饭啊。” 沈默放下筷子，满脸无奈，“妈，这不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吗？您急什么？” “我怎么不急？”田沐恩瞪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满院子跑了。” 沈江越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挡住了脸。 沈默无奈地嘆了口气，“那是你们结婚早。年后，年后我一定带她回来。” 田沐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一家人收拾好碗筷，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擦黑了。 田沐恩忽然心血来潮，“我们出去看烟花吧？” “听说烟花广场今晚有无人机表演，不去看看可惜了。” 沈江越皱了皱眉，“外面冷，人又多，你要是喜欢无人机表演的话，等后面我单独给你排一个。” “我不要，现在去看多热闹啊。”田沐恩已经开始换鞋了，“小默，去把你爸的外套拿来。” 沈默见沈江越嘴上拒绝，但身体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便笑著去臥室拿了沈江越的大衣，三个人出了门。 烟花广场在淮海市中心，靠近市政府，是一大片开阔的广场。 平时这里有很多老人跳广场舞，周末也有不少年轻人在这滑旱冰，今天更是人山人海。 沈默一家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老人在追著拿著气球的孩子，也有相互依偎著的情侣，还有一家几口穿著同色系的衣服，在一侧合影留念。 田沐恩挽著沈江越的胳膊，沈默走在旁边，三个人慢慢地往广场中央走。 刚走了没几步，田沐恩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的人群里。 “那不是老於吗？”她指了指不远处。 沈默顺著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广场另一侧，於华林和宋玲正並肩走来。 於华林穿著一件黑色棉服，宋玲繫著大红色围巾，两个人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们的身后，於清月穿著一件奶白色短款羽绒服，头髮披散著，手腕繫著气球的绳子。 “还真是他们。”沈江越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於！” 於华林闻声，笑著走过来，“老沈！你们也来了？” “可不是嘛，沐恩非要来看烟花，说今年是无人机。” 沈江越握了握於华林的手，又朝宋玲点了点头，“嫂子，新年好。” 宋玲笑著回了一句，目光越过沈江越，落在沈默身上，笑意更深了。 田沐恩热情地拉著宋玲的手，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嫂子，清月这丫头越长越漂亮了，你看这眉眼，像你年轻时候。” 宋玲摆了摆手，语气揶揄，“她才没我好看呢，像她爸，脸盘大。” 沈默和於清月对视了一眼，於清月抿著嘴笑，从兜里拿出几块巧克力，“吃吗？” 沈默伸手拿起一颗，咬了一小块。 “好吃吗？”於清月问。 “好吃。” 另一边，田沐恩和宋玲已经聊到了於清月的婚事。 於清月的脸瞬间红得像宋玲脖子上的红围巾，忙不迭地拽著宋玲的袖子，压低声音：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宋玲一脸无辜，“我就说你从小就乖，学习成绩也好，工作也认真。” “沐恩，你说是不是？” 第361章 被围观的沈默 田沐恩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 沈默被两个母亲这一唱一和地，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牵著於清月加快脚步，同时目光慢悠悠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只见广场的另一侧停著几辆闪著警灯的警车。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人群。 李明也在其中。 他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跟同事確认执勤点位。 如果细看，能看到他警帽边缘的纱布若隱若现，显然他的伤还没好利索。 察觉到沈默的视线，他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他咧开嘴角，冲沈默挑了挑眉。 沈默失笑，冲他点了点头。 收回视线，沈默继续环顾四周。 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傅蔓独自站著。 她穿得灰扑扑的，围巾也是灰色的，似乎跟这新年的喜庆格格不入。 但她也跟周围人一样，手里拿著手机，不时地拍一下人群和夜空中升起的孔明灯。 公司留守的保安老陈站在她身后，目光平和。 这二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但没什么交流，只是安静地站著。 沈默看著这样的傅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重生归来的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除了身边相熟的人之外，只有傅蔓跟他上一世有联结。 虽然他已经帮她改变了命运轨跡，可她眼底那抹熟悉的孤独一如前世。 “看什么呢？”於清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傅蔓，“她是……” “傅蔓。”沈默如实回答，“现在是沈氏智选的物流主管。” 於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时，广场中央舞台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音响里传出了一段激昂的音乐。 “各位市民朋友，新春烟花表演即將开始，请大家退到安全线以外，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小孩……”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一遍响完，又重复了一遍。 人群骚动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纷纷抬起头看向夜空。 沈默和於清月也隨著人流缓缓后退，他们的父母一直没有靠前，站在广场边缘。 几百架无人机同时从广场四周升起，在夜空中缓缓排列出“新春快乐”四个字。 紧接著，“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眾人或举起手机，或拍手叫好。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朵烟花同时升空，红的、紫的、蓝的，各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夜空绚烂如画。 “沈默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沈默低下头，看到一个穿著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正仰著脸看著他。 女孩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亮晶晶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你是沈默哥哥吗？”小女孩见沈默看向自己，又不確定地问了一遍。 沈默愣了一下，“我是。” 小女孩的笑容更大了，她转过身，朝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声： “奶奶！你看你看！他就是电视里那个要给山区小朋友送学习机的沈默哥哥！” 女孩的声音又尖又脆，在嘈杂的广场上也十分清晰。 周围的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默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在小声议论著；有人掏出手机，对著他拍照； 还有人挤过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沈总，您那个ai教育帮扶计划是真的吗？真的能给山区的孩子送学习机？” “沈总，我们家孩子也在山区支教，他说那边的孩子真的缺这些……” “沈先生，您能不能跟我们合个影？我们全家都很佩服您上任后做的这个公益。”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被拋出来。 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沈默哥哥，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你！” “老师给我们看了你的新闻，说我们长大后要向你学习！” 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还被小女孩拉著，小女孩的奶奶从人群里挤过来，弯腰拉住孙女： “別拉著哥哥，不要这么没礼貌……” “没事。”沈默蹲下来，平视著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亮！”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沈默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於清月。 於清月也笑了，眼睛弯弯的，跟小女孩的名字一样，像月亮。 “月亮，谢谢你。” 沈默站起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你回去告诉你们班的小朋友，学习机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能送到山区小朋友们的手里。”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告诉他们！” 人群里有人鼓掌叫好，掌声密集到隱约盖过烟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其中围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最纯真无邪的孩子们。 他们善恶分明，认知正处於非黑即白的阶段。 对沈默的仰慕纯粹而炽热。 不知谁喊了一声“沈默哥哥加油”，紧接著，其他人纷纷附和。 沈默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难得有些无措。 沈江越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儿子被围在中间的样子，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偏头看了田沐恩一眼，田沐恩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 宋玲站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於华林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上前拉著沈江越夫妇： “走走走，別在这儿挤了。咱们老傢伙去那边坐坐，让孩子们自己待著。” 沈江越夫妇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溜走了。 沈默余光瞥到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於清月站在原地，看著沈默被一群以孩子为主包围的狼狈样子，捂著嘴笑。 等沈默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时，大衣的扣子都被扯开了一颗。 他用手拢了拢头髮，无奈地嘆了口气，牵著笑的眉眼弯弯的於清月开溜。 於清月快步跟著他的步伐，语气温柔又带著几分促狭： “沈总，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连小朋友都认识你。” 第362章 下一站，京海市 沈默握紧了她的手，“先走，再不走一会儿该被堵住了。” 两个人手牵著手，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沿著广场边缘慢慢地走。 背后的无人机表演还在继续，天空中的图案从“新春快乐”变成了“国泰民安”。 沈默站直了身子，仰头看著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不知为何，看著刚才那些孩子们的笑脸，他心头从重生以来就一直压著的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不少。 “走吧。”沈默平復了呼吸，缓缓道。 “去哪？” “隨便走走。”沈默微微笑起，“今晚不用著急，一起守岁。” 於清月看著他，笑容温软，“好。” 烟花广场后面有一栋二层的小楼，是一家酒店的附属建筑，平时用来办小型宴会。 此刻，那小楼的二楼的窗户开著一条缝，池楠扶著许汐顏站在那里。 许汐顏里面还穿著病號服，但外面却穿著一件喜庆的红色羽绒服。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站一会儿了。 池楠一只手扶著她，一只手举著手机，对著窗外给家里人拍视频。 许汐顏没有看烟花。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默身上。 她看到了他被人围著，听到了从人群里传出的“沈默哥哥加油”。 也看到了沈默和於清月並肩走著，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步伐也出奇的一致。 沈默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著，於清月的长髮被风吹起，飘在肩后。 他们偶尔停下来，抬起头看烟花，偶尔侧过头跟对方说几句话，然后相视一笑。 很久很久以前，沈默也对她这样笑过。 那时他满眼都是她，为了博她一笑，送她办公楼，负责凡顏传媒的所有背调。 可惜…… “许总？你没事吧？”池楠后知后觉察觉到许汐顏的情绪，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许汐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池楠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默和於清月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 她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 许汐顏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扶著窗台在微微发抖的手。 医生说，这是枪伤的后遗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復。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声音平静，“池楠，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池楠扶著她，慢慢地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除夕夜才刚刚开始。 …… 正月初八，年味还未散尽，中越国际大厦的门前广场上已经停了几辆车。 沈默从电梯出来，身后跟著拎著一个深灰色公文包的小林，以及陈宇和张琪。 武胜意站在大厅里，面色平和，正在跟一侧的助理低声交谈。 看到沈默出来，他转过身，脸上带著笑，“沈总，准备好了？” 沈默点了点头，“武局，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武胜意摆了摆手： “你是我们淮海的企业代表，可是我们淮海对外的脸面。” 他看了一眼手錶，“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几个人走向广场的车子。 沈默坐进后座，武胜意跟著坐进去，小林坐副驾驶，陈宇等人坐后面那辆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街边的红灯笼还亮著，红彤彤连成一片，好似在挽留这合家团聚的年味。 沈默靠在座椅上，沉吟片刻，掏出手机，给於清月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 於清月很快回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默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正要打字，於清月又发了一条过来： “对了，我可能过两天也要去京海。”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去京海？做什么？” “师姐的公司接了那边一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她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几天。” 於清月回復得依旧很快： “反正新超市那边已经走上正轨了，设计图也画完了，我过去帮帮忙，正好你也在那边。” 这句话后面跟著一张小兔子偷看的表情。 沈默看著那个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字回覆： “好，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师姐会派人接我。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再说。” 沈默没有再坚持，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武胜意坐在旁边，翻著文件袋里的材料，偶尔在边上写几个字。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车里很安静。 沈默很满意这种感觉，开始在脑子里过一遍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示范工程的启动仪式在正月十八，为期三天。 除了主会场的仪式，还有几场分论坛和企业参访。 沈氏作为入选企业，需要分別在主会场和分论坛做一个时长十五分钟的分享。 这部分的稿件小林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去年老生常谈的东西，沈默早已烂熟於心。 …… 淮海离京海隔了小半个华国，飞机需要四个多小时。 等沈默等人到达京海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工信部安排的接待车辆停在机场外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举著写有“淮海·沈氏”字样的牌子。 看到沈默一行人走来，他连忙迎上去，態度恭敬： “武局、沈总，你们好。我是负责接你们去酒店的司机，叫我老孙就行。” 武胜意微微頷首，一边示意沈默上车，一边低声解释： “这边安排的是政府指定的接待酒店，一证一入，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沈默自然听懂了武胜意的言外之意，点头道：“谢谢武局。” “別客气。”武胜意坐在他身边，“今天好好休息，明后两天都是仪式的预热。” “等我筛选完需要参加的场次，会把时间表发给你。” 沈默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车窗外。 京海的街道比淮海宽得多，但车也更多。 红绿灯路口排著长长的队伍，喇叭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这边比淮海温度低，他们裹著厚厚的冬衣，低著头快步走过斑马线。 道路周围高楼林立，看不到远处的天际，整座城市看起来比淮海大了不止一倍。 沈默看著看著，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第363章 示范工程仪式启动 京海。 这座城市他前世听说过无数次，也来过无数次。 但每次来，要么是被沈江越压著，心不甘情不愿，到了也宅在酒店里，缠著许汐顏视频； 要么是陪许汐顏一起，跟在她和韩一凡身后，为他们买单付帐。 他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华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听说这里政商云集，权贵如织。 哪怕路边衣著朴素、骑著单车的老人，都可能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上一世，沈氏危亡之际，他也曾只身来这里寻求过帮助。 奈何这里的商业竞爭比淮海残酷十倍，外地来的企业更是寸步难行。 但这次……他偏要在这里打响沈氏的名號。 他要让全国都知道，淮海有一家在ai领域做到了全国领先的沈氏集团。 他要把沈氏从淮海推向全国，再从全国推向全球！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沈默收回思绪，拿起手机，给於清月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 於清月秒回：“好，注意安全。” …… 京海市，万腾大厦。 王建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消息： “沈默已入住京海国际会议中心酒店，目前无异常动作。” 他看完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滑鼠上轻轻点了两下。 罗浩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平才悠悠开口： “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酒店那边有工信部的人，不好下手。” 罗浩暗暗鬆了一口气，“明白。” 顿了顿，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王总，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王建平抬眼，目光锐利，“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绕弯子了？” “不敢不敢！”罗浩连忙道，“只是事关薛秘书，所以我才会……” 见王建平目露不耐，他收起解释的心思，立刻道： “这几天，我时常看见薛秘书对著手机发呆。” “还有好几次，我听见她对著电话大吼大叫，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不用管她。”王建平不在意地摆摆手，“办事不力的东西。” “要不是她出的餿主意，老子在淮海就拿下了沈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罗浩身上： “你现在就给我盯紧沈默，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nh互联那边……”罗浩看向王建平。 王建平皱了皱眉，“新负责人什么时候到？” “说是这个月，但具体时间还没定。” 王建平滑动著滑鼠，“继续盯著，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nh的合作，万腾必须拿下。不管用什么手段。” 罗浩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正月十八，京海国际会议中心。 仪式定在上午九点开始，但八点刚过，会议中心门口就已经停满了车。 这种国家层面的场合，没有任何一个企业敢怠慢。 沈默和武胜意也早早地到了。 两人站在主会场外的迎宾区，仰头看著面前造型现代的建筑。 会议中心的设计十分独特，和周围建筑形成了一个回形针状的环抱结构。 对著迎宾区这边的是一整面玻璃幕墙，阳光映在上面如同流动的光带。 国旗和工信部的旗帜在门前飘扬。 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四散在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来往往的人。 武胜意抬手整理了下中山装的领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沈总，我们进去吧。” 沈默微微頷首。 他身著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是於清月新年送的，蓝色为主，背面绣著月牙。 体面又带著些年轻人应有的精神。 武胜意走在沈默前面，亮出邀请函。 门口的安保人员核对了一下身份，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走入安检处，安检完毕后又穿过旋转门，走进了会议中心的大堂。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看材料。 工作人员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別著工作证，在人群中穿梭，引导来宾入场。 沈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多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熟面孔。 武胜意低声给他介绍，“那边那个是工信部的高副部长，今天的讲话由他主持。” “旁边那个是科技部的赵司长，示范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再过去那个是……” 沈默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跟迎面走来的人点头致意。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表情从容，看不出任何紧张。 进入主会场，灯光很亮，主席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设计。 电路板中心是大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著“国家人工智慧应用示范工程启动仪式”的字样。 一眼看去，科技感十足。 主席台下是一排排的座椅，椅背上贴著编號和名字。 前排坐著的是各省市的企业代表和相关部门领导，后排则是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 沈默和武胜意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坐下来后，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左侧扫了一眼。 王建平坐在第一排的左侧，跟沈默隔了七八个座位。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椅子很快就被坐满了。 工作人员开始再次逐一確认到场嘉宾的身份，一切都井然有序。 九点整，主席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国家人工智慧应用示范工程启动仪式现在开始。” “首先，请工信部高副部长致辞。” 掌声响起来，高副部长走上台，站在话筒前扫视台下，目光和善又不失威严： “各位，人工智慧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產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也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今天启动的示范工程，是国家在人工智慧领域的重要部署，也是推动ai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关键举措……” 第364章 私生子文晟 沈默认真的听著，眼睛微微眯起。 高副部长的讲话不算长，可內容却很扎实。 从国家战略到地方政策，从技术突破到產业应用，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讲完之后，自然满堂掌声。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名单夹： “下面，我宣布首批入选国家人工智慧应用示范工程的项目名单。”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红色的名单夹。 “第一个项目：京海市智慧城市大脑，申报单位：万腾科技。” 王建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並不意外。 “第二个项目：淮海市智能交通管理系统『智行』，申报单位：沈氏集团。” 武胜意偏头看了沈默一眼，目光里满是骄傲。 这是淮海市首次在这种场合里，紧跟著京海。 “第三个项目：苏杭市智能製造工业网际网路平台，申报单位：苏杭智能装备有限公司……” 主持人继续念下去，一共十个项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涵盖了智慧城市、智能交通、智能製造、智慧医疗、智慧农业等多个领域。 念完名单，主持人合上文件夹，“请以上入选项目的申报单位代表上台领取证书。” 沈默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朝主席台走去。 武胜意坐在座位上，目光追著他，嘴角带著一丝欣慰的笑。 其他入选企业的代表也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每个人都穿著正装，表情郑重。 他们在主席台前排成一排，工作人员端著放著深红色证书的托盘走过来。 高副部长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证书，一份一份地递到代表们手中。 走到沈默面前时，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沈默脸上停了一瞬，闪过一丝惊嘆： “这么年轻啊，不错不错，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沈默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证书，“谢谢高部长。” 高副部长继续往下发。 沈默站在台上，手里捧著那本烫金的证书，表情平静。 但站在他身侧的王建平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眸色幽暗，目光深处带著一种极力克制的阴沉。 几分钟后，证书颁发完毕。 代表们合影留念后，陆续走下主席台。 沈默回到座位，刚坐下，身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便侧过身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沈总，恭喜恭喜！我是哈市文华智能的文晟，久仰沈氏大名。”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文总好。文华智能在智能装备领域的名气，我在淮海也早有耳闻。” 文晟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哪里哪里，我们做的是硬体，跟你们沈氏的ai核心模块没法比。” 他顿了顿，笑容更热情了些，“以后有机会，还希望能跟沈氏多交流、多学习。” 沈默正要回应，台上的主持人又开了口： “请哈市文华智能代表上台领取证书。” 文晟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沈总，我先上去，等会儿再聊。” 说罢，他快步走向主席台。 沈默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主席台大屏幕上打出的项目介绍上。 哈市文华智能申报项目：城市智慧交通系统。 跟沈氏的“智行”一样，同属智慧交通领域。 武胜意侧过头，压低声音：“这个文晟，你可千万不要小看。” 沈默微微侧耳，“怎么说？” “文老爷子膝下有四个儿子，他是在外的私生子，之前一直不声不响。” “直到文老爷子去世后，他才出现，而且迅速拿到了公司的管理权。” 武胜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其他三个正牌妻子所生的儿子，两死一残。” “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想而知。” 沈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武局提醒。” 仪式继续进行。 第二批入选项目的代表们领完证书后，工信部的领导继续介绍示范工程的相关安排。 內容涉及十个省市，覆盖了ai领域的多个应用方向，足以见得国家对智能行业发展的重视。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宴会厅方向移动。 晚宴设在会议中心三楼大厅，同样由工信部统一安排。 大厅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同时用餐。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配合著间隔有序的壁灯，將整个大厅照得几乎没有暗角。 主桌是一张偌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余人。 桌中央摆著一只由各类蔬菜雕刻而成的凤凰，刀工十分精细，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沈默和武胜意跟著人流走进去，发现自己被排在主桌。 旁边是武胜意，同桌的都是其他省市的企业代表和工信部的领导。 王建平也坐在主桌，而且恰好在沈默正对面。 沈默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將手机放进兜里。 武胜意在旁边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服务员开始倒茶、上菜。 工信部的高副部长坐在主位，和坐在他旁边的科技部的赵司长低声交谈著什么，表情都很放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走动，端著酒杯去敬领导，也有人去敬同行，交换名片，寒暄几句。 沈默端著酒杯抿了几口，没有主动起身。 他对这种场合不太感冒，也不急於在这一时半刻里建立什么关係。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沈总。” 沈默循声看去。 王建平正看著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王总。”沈默端起酒杯。 两人隔空示意了一下。 “沈总，恭喜沈氏入选示范工程。” 王建平的笑容无懈可击，“淮海能出一个这样的企业，不容易。” 沈默笑了笑，“淮海人才辈出，沈氏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王建平摇了摇头，“沈总太谦虚了，你们那个智行系统，我看了试点数据，確实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默脸上，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京海不比淮海。这里的路况复杂得多，你们的系统能不能適应，还是个未知数。” 高副部长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建平说得不错，小沈啊，这点你们还得跟建平他们多请教。” 第365章 苏杭传来「捷报」 沈默目光微动，这称呼足以看出高副部长对他们的態度。 他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是啊。” “正因如此，沈氏才需要示范工程这个平台，在京海这样的城市验证我们的技术。” “如果真的能跑通，那对全国的智能交通建设都是一个很好的借鑑。” 高副部长微微頷首，王建平见状，嘴角的笑意没有变： “沈总有这个信心，是好事。” 他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速慢了下来： “不过沈总，商场上的事，光有信心是不够的。你还年轻，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默含笑看著他，没有接话。 王建平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应付那些蜂拥而至的敬酒者。 高副部长似没看出二人之间的微妙，拉著赵司长喝酒。 武胜意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王建平的话你不用理。京海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默点了点头。 晚宴继续，觥筹交错间，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王建平身边。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笑容殷勤： “王总，万腾的智慧城市大脑项目入选示范工程，真是实至名归。” “我们公司是做大数据分析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万腾合作？” 另一个年轻人也凑过来： “王总，我是苏杭的，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能不能请万腾的团队去给我们做个指导？” 旁边还有人拍著马屁，“王总高瞻远瞩！万腾在ai领域的布局，国內没有第二家能比！” 王建平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弧度。 他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姿態从容，似乎很满意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沈默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 这就是万腾在行业里的地位。 龙头老大，谁都想攀上关係。 沈氏在淮海虽然已经是智能行业的头部，但放到全国来看，体量和影响力还差得远。 武胜意也看到了那边的热闹，语气里带著长辈般的语重心长： “別急，沈氏才转型一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万腾毕竟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根基不是一天能撼动的。” “我知道。”沈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我不会急。” 晚宴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沈默有些坐不住了，跟武胜意打了个招呼，带著陈宇和张琪走出了会议中心。 夜风迎面扑来，吹走了些许酒气。 京海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四处被霓虹点缀。 沈默转身看向陈宇，正要说些什么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点，李明打电话来做什么？ 他点了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 “老李？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奋，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升职了！” 沈默微微一怔，“升职？” “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李明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文件今天刚下来，下周一正式上任。” “这么快？”沈默有些意外，“你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副支队长的工作量你能行吗？” “能行能行，我这点伤不碍事。” 李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其实这次能升职，跟我师傅提前把倪鹤案的事报上去也有关係。” “本来我们私下行动是违规的，但师傅瞒著我，提前向上级做了匯报，得到了批准。” “所以从头到尾，我们的行动都是合规的。” 沈默听完，眉梢微扬，“恭喜恭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是！”李明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 “对了，我听武局那边的人说你去京海了？” “嗯，参加示范工程的启动仪式。” “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你一个人在那儿，身边虽然有保鏢，但还是多个照应比较好。” 李明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我在京海有个同学，是市局的，也是刑侦出身，能力很强。” “我一会儿把微信推给你，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繫，不用客气。” 沈默本想说不必麻烦，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这种事，往往是有备无患。 “行，那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李明把他拉进了一个群。 群里只有三个人：他、李明，还有一个头像是只橘猫的用户。 李明：“单倩，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沈默，你们互相备註一下。” 沈默还没来得及打字，单倩已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收到。” 沈默看了那简短的两个字一眼，目光又落在那只橘猫的头像上。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单警官，麻烦了。” “不麻烦。” 沈默看著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明说的警察同学居然是位女性。 而且还是个看上去话不多的女性。 倒不是沈默有什么偏见。 只是李明平时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提过这个同学，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个男警察。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 夜风又吹过来，带著初春特有的又冷又痒的触感。 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京海被霓虹染亮的夜空，缓缓呼出一口气，將车钥匙丟给陈宇： “回酒店吧。” …… 次日清晨，京海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毫不吝嗇自己的光芒。 沈默看著武胜意发给自己的日程安排，在空出的今天画了条红线。 不多时，小林敲门进来，“沈总，车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先拜访妙春医疗，下午还有两家潜在合作方。”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行程表： “妙春医疗那边约的是十点，他们的副总裁亲自接待。从酒店过去，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沈默点了点头，“走吧。” 走出酒店，陈宇和张琪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匯入京海早高峰的车流。 第366章 王总掀桌预警 京海的早高峰比淮海要恐怖许多，车子堵得水泄不通，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只能挪动几米。 沈默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索性靠在桌椅上，翻看著小林准备好的妙春医疗的背景资料。 妙春医疗是京海最大的民营医疗集团。 其旗下有三家三甲医院、十几家专科医院和几十家社区诊所，覆盖了京海市及周边几个省市。 他们很早就在智慧医疗领域方面布局了。 大概从五年前，就开始探索ai辅助诊疗和线上问诊系统。 但效果始终不太理想，他们在ai核心算法方面的自研能力不足。 单纯依靠採购国外厂商的方案，也缺乏本地化適配和后续发展空间。 沈默之所以选择首站拜访他们，是看中了妙春的海量临床数据以及多样化的应用场景。 沈氏正在研发的ai+医疗，妙春又恰好缺乏核心算法，这不就是巨大的合作潜力吗？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於沿著早高峰的缝隙挪到了妙春医疗总部大楼门口。 沈默下了车，大步走进大厅。 小林跟在身后，手里拿著文件夹。 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接到了通知，看到沈默走进来，连忙站起来： “沈总您好，曲总在十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沈默点了点头，跟著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光线柔和，墙面上掛著几幅医学类的画。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上写著“副总裁办公室”。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进。” 门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上前： “沈总，久仰久仰。我是曲自川，妙春医疗的副总裁。”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曲总客气了。” 曲自川请沈默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两杯茶，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默脸上： “沈总，你们沈氏的ai技术，我之前在行业报告里看到过。” “自我学习模块在全球都属於领先水平，说实话，我们妙春对这样的技术非常感兴趣。” 沈默笑了笑，从小林手里接过平板电脑，开门见山： “在自我学习这方面，我不想谦虚，曲总请看。” 他点开一份演示文档，递到曲自川面前： “我这次是带著足够诚意来的，这是我们针对妙春医疗的情况，初步擬定的合作框架。” “合作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在妙春旗下的两家试点医院部署沈氏ai模块，重点解决影像诊断和病歷结构化的问题；” “第二阶段，根据试点数据优化模型，逐步推广到妙春旗下的全部医疗机构；” “第三阶段，在数据积累足够的基础上，开发面向患者的ai健康管理服务。” 曲自川闻言，接过平板，一页一页地翻著。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翻页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一脸正色： “沈总，你应该知道，医疗行业和其他行业不一样。” 他放下平板，目光中带著些审视： “除去技术本身，不管是临床医生对新技术的接受度，还是患者本身的信任问题，都需要考虑。” “还有，数据安全和隱私保护也是一个大问题。” 沈默微微頷首，“曲总说得对，这些问题我们也都有考虑。” “在数据安全上，我们准备採用私有化部署ai模块的方式，所有数据都留在妙春自己的伺服器上。” “至於接受度……这需要系统性的宣教。” “现在国家大力支持智能化发展，我不觉得这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曲自川微微点头，又问了几个政策性问题后，对沈默的回答满意不已： “沈总，你这个人说话很实在，不爱绕弯子，我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曲总请说。” “第一，试点数据归妙春所有。” “沈氏可以用这些数据优化模型，但不能用於其他客户的商业用途。” 沈默点头，“可以。” “第二……”曲自川看了沈默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如果试点成功，妙春拥有沈氏ai医疗模块在医疗行业的部分优先使用权。” “也就是说，同样条件下，沈氏需优先跟妙春合作。” 沈默沉默了片刻。 这个条件意味著，如果试点成功，沈氏在医疗行业的拓展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但……反过来想，妙春医疗是京海最大的医疗集团，拿下他们就等於拿下了京海医疗市场的半壁江山。 至於其他的医疗机构，到时候再说。 反正对方说的是部分，总是有空间可谈的。 “可以。”沈默伸出手，“曲总，合作愉快。” 曲自川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合作愉快。具体的合同条款，让下面的人去谈。” “曲总放心，沈氏这边会儘快安排的。” ……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默那混帐已经把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王建平听完罗浩的匯报，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桌面上罗列整齐的文件。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张飘到了罗浩脚边。 罗浩蹲下身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文件，一边斟酌著措辞： “据说只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还没彻底定下来。” “曲自川那老东西都鬆口了，这不就是彻底定下来了吗？” 王建平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妙春医疗作为京海最大的医疗集团，一直是万腾智慧医疗板块的首选合作方。 他曾经让人接触过妙春的高层，也亲自请曲自川吃过饭。 但对方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热，始终没有给过明確答覆。 如今沈默来了，不到半天就跟妙春达成了合作意向。 曲自川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的脸吗？ “市场就那么大，妙春一家就占了京海医疗市场的三分之一。” “如果沈氏的ai系统进了妙春，那万腾的智慧医疗项目还有什么竞爭力？” 第367章 前任重回职场 王建平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你马上去联繫曲自川那个老东西，就说我要请他吃饭！” 罗浩应了一声，“我这就去联繫。”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急促。 可不到三分钟，他又折了回来。 “王总……” 他低著头，不敢看王建平的脸色，“曲总那边说……最近日程排得很满，抽不出时间。”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王建平铁青著脸，一掌拍在桌上： “好一个曲自川！我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扫向大气都不敢出的罗浩，目光阴鷙： “你过来。有些计划，要提前了。” 罗浩打了个寒颤，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去。 …… 淮海市，希延传媒。 许汐顏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上池楠发来的消息： “许总，公司一切都好，你安心养病。” 她看完那行字，锁上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病房里亮堂堂的。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出院单，“许小姐，手续办好了。” “出院后注意事项都在这里，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伤口不能沾水，剧烈运动暂时不要做。” 她一边说一边把单子递过来。 许汐顏接过出院单，扶著床沿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站久了会觉得头晕，但她不想再在这间病房里多待一天了。 尤其是……从於清月口中得知她也要去京海之后。 谢过护士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包，走出病房。 走廊里，护工阿姨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看到她出来连忙站起来： “许小姐，我帮您拿东西。” 许汐顏摇了摇头，“不用了，没多少东西。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护工阿姨笑了笑，把包接过去，坚持要送她到门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部，外面的阳光落在许汐顏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初春的空气清冽中带著一丝暖意，混合著远处飘来的烟火气息。 这种“活著”的感觉，久违了。 半个小时后，许汐顏站在希延传媒楼下。 “许总？”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您怎么回来了？您身体还好吗？” “没事。”许汐顏摆摆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尾却微微泛红。 她是希延传媒刚成立就进来的，跟著许汐顏见证过这家公司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也从网上吃过许汐顏的瓜，再加上线下实际跟许汐顏的相处，特別能共情许汐顏。 许汐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她扫了门口站著的几个壮汉，若有所思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乾净整洁。 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电脑屏幕擦得很乾净，窗台上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许汐顏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桌面，心中忽然涌起些许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那几个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的身影上，忍不住笑了。 “都进来吧，站在那里干什么？” 池楠嘿嘿一笑，率先推门进来。 马鑫跟在她后面，小杨和老赵等人也陆续进来了。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许汐顏开口，她语气十分认真：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不在的时候，公司能正常运转，全靠你们。” 池楠嘆了口气，“许总，你別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院了？你身体恢復好了吗？” “我没事，”许汐顏轻轻按了按耳畔那块要掉不掉的痂： “这段时间公司有什么事吗，你们可以跟我说说。” 池楠犹豫了一下，“没……没事啊，第二季一切顺利。” “我不是说这个，”许汐顏抿了抿唇，“门口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负责安保的？如果没出什么事，为什么需要增强安保？” 池楠垂下眼帘，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马鑫。 接收到池楠的目光，马鑫下意识地瞥向许汐顏。 见她苍白的脸紧绷著，只好皱眉道： “许总，是这样的，你不在的时候，你妈妈和弟弟来公司闹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要接手公司，还要把公司的钱转走。” 许汐顏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挑了挑眉，“后来呢？” “后来沈总来了，”池楠接话道，“沈总把他们赶走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就是沈总派来的，沈总让他们看著，不让许家的人进来。” 许汐顏微微点了点头，她早就不对自己的家人抱有任何幻想了。 倒是沈默能这么帮她，让她多少有些意外。 意外到……那抹好不容易压下的情愫，又悄然萌动了一下。 她嘆了口气，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 “以后许家的人再来，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报警。” “你们不用顾忌什么，也不用给我面子，最好彻底给他们送进去！” 池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汐顏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了许汐顏一眼，確认她没有在说气话，才点了点头： “明白了，许总。” “还有其他的事吗？”许汐顏问。 “其他就没什么了。”池楠翻开笔记本： “第二季目前的播放量已经超过第一季的总和了。” “有几个平台……不是红橙，联繫我们，想买独家播放权。” “出价都不低，但我们还没回復，想等您回来定。” 许汐顏点了点头，“第三季的事不急，先把第二季剩下的部分播完。” “至於独家播放权……”她捂著胸口，平復了下呼吸，继续道： “我不准备卖，我们就自己自由地播放，反正现在不缺流量。” “另外，正好大家都在，我这里有个新想法要跟大家说一下。” 眾人安静下来，疑惑地看向她。 她目光落到窗边的绿萝上，一脸正色： “我准备把《我们的世界》这个ip，长线做下去。” 第368章 京海大学的邀约 “不局限於短剧，还有衍生品、线下活动，甚至可能的大电影。” “比如火锅店那个场景，观眾很喜欢，我们可以考虑跟实体店合作，推出联名套餐。” “再比如老板娘的人设也很受欢迎，可以开发成虚擬偶像。” 池楠的眼睛亮了起来，“许总，你是说……把《我们的世界》做成一个系列，持续运营下去？” “对。”许汐顏点了点头，“要持续输出內容，持续开发衍生產品，持续跟观眾互动。” “现在反响那么好，只要我们能一直保证它的生命力，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马鑫摸著下巴，“这个方向可以啊，说不定多年之后，我们这些人也成了新一代的情怀呢。” 小杨激动地点著头，“对对对！如果真的能成为一代人的情怀，那我真是这辈子都值了！” 其余人听著小杨还带著些孩子气的话语，不由失笑。 许汐顏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她撑著办公桌，慢慢站起来，忍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语气亢奋： “那就这么定了。第三季的剧本，池楠你抓紧。” “周边的开发，马鑫你牵头，其他部门各司其职，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说。” “好！”眾人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干劲。 沈默在京海的日程排得很满，他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会场之间穿梭。 分论坛、企业参访、政企座谈会、媒体专访…… 小林手里那份行程表永远都密密麻麻的，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隙。 这天下午，沈默刚参加完分论坛的分享，小林便握著手机凑上前： “沈总，京海大学那边发来邀请，想请您去做一场讲座。” “时间定在今晚七点，您要去吗？” 沈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邀请函，內容写得正式又不失热情。 主要是邀请沈氏集团总裁沈默先生，为京海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师生分享创业经验和技术前沿。 末尾跟著学生代表的恳切期待。 沈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 小林连忙回覆邮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分论坛结束后，沈默从后门走出去，进入车里，靠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 讲座在计算机学院的报告厅举行。 沈默到时，已经暮色四合，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柔光映著四周，带著別样的温馨。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来的不光是学生，还有不少老师和校外科研人员。 “沈总，”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感谢你百忙之中来给我们学生做分享。” “你跟这些学生年纪相仿，你的话对年轻人来说更有启发意义。” 沈默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一侧的老先生脸上。 这位老先生是京海大学的校长，姓亓，头髮花白，气质儒雅。 沈默谦逊地笑了笑，“亓校长客气了。” “京海大学是国內顶尖的学府，能来这里跟同学们交流，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沈默被工作人员引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他刚坐下，余光就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跟仪式那天一样，王建平坐在第一排的另一侧，隔了几个座位。 他手拿一本报告册，正在低头翻看著，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默的目光在王建平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倒並不意外王建平也会收到邀请。 毕竟万腾在ai行业的地位摆在那里，京海大学邀请他来做分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默拿起了搭在座椅扶手上的讲座具体时间安排。 王建平和自己一个负责上半场的开场环节，一个负责下半场的收尾环节。 中间还有几个青年学者的专题分享作为衔接。 他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 很快，上半场开始。 王建平站在讲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投影著以ai+医疗为例的智能应用方案。 “眾所周知，医疗行业的核心，是效率和准確性。”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张数据图： “当前ai在医疗系统的应用，能將影像识別的准確率有效提升。” “我们现在看的这组数据，就是本年度的对比结果……” 台下学生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著重点。 王建平的分享很专业，技术细节和商业案例穿插进行，既不枯燥，也不浮於表面。 他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著是几个青年学者分享，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主持人宣布： “接下来，有请沈氏集团总裁沈默先生，为我们带来最后的主旨分享。” 沈默站起来，握著u盘，走上讲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目光不变，迎著那片光，扫向台下。 学生们听到现在，明显已经有些厌倦了，蔫蔫地靠在椅背上。 或低声跟身边人交流，或玩手机。 王建平坐在第一排，似笑非笑的看著沈默，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沈默收回目光，把u盘插入电脑，点开了ppt。 大屏幕上出现了沈氏的蓝白標誌，下面是一行小字：技术有温度，智能有人情。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沈默不疾不徐地开口，“今天很巧，我要举的例子也是ai+医疗。” “当然，我主要想跟大家聊的，並不是ai医疗的技术，而是技术背后的一些思考。” 部分学生闻言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沈默见状点了一下翻页器，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站在智慧医疗终端的患者，另一张是医生握著患者的手。 两张图並列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突兀。 “目前，ai医疗確实能辅助医生更准確地诊断疾病，提高医院整体效率。” “但是，如图所示，它永远无法真正替代医生在医疗程序中，所承载的人文温度与信任纽带。” 他点了一下翻页器，屏幕上出现了沈氏ai医疗模块的技术架构图。 “这里，以我们沈氏正在开发的ai医疗模块为例。” “考虑到医疗程序的人文性，我们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如何在提高效率的同时，保留医疗中的人情味。” 第369章 暗夜枪响 “比如，在患者端交互界面，我们嵌入了情绪识別与年龄段適配功能。” “我们的ai助手会根据患者年龄与认知状况自动调整语音语调。” “当系统检测到患者可能出现了情绪问题，也会主动提示医护人员介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 台下已经有人交头接耳，开始低声议论起这一话题。 他继续道，“我们做过网络问卷，发现有些人认为ai会让医生变懒。” “但我觉得，恰恰相反，ai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它只会让医生从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还给患者。” “一个好医生，不应该是阅片机器，而应该是能用专业与共情回应患者的不安与焦虑，切实做到有效医疗……” 他深入浅出，明明是同样的医疗主题，却与王建平的侧重点截然不同。 他的关注点落在技术中的人文关怀上，而王建平始终聚焦於算法精度与技术逻辑。 双方的差异，在台下引发了不小的討论。 还未进入社会的学生们，对这个世界的温度怀著最朴素的期待。 虽然其中不乏技术控，但大多数人明显更赞同沈默的观点，到了提问环节，现场格外积极热情。 等沈默讲完所有內容后，掌声雷动，盖过了先前所有发言者，也包括王建平。 王建平听著身后的掌声与议论声，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不过，沈默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注意到，他对身侧的罗浩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又轻又快，如果不是沈默觉得不太对劲，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浩看到王建平的眼色，微微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著腰，从侧门走了出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沈默余光瞥过那扇关上的侧门，从容地走回自己座位。 之后，主持人简单的总结陈词，讲座便宣布结束。 报告厅里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场。 几个学生围上来，想跟沈默合影，沈默一一应了，站得笔直，嘴角带著笑。 一旁的小林见沈默略显疲惫，留下陈宇和张琪保护他后，率先出去开车了。 等那些学生都走了，沈默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十点多了。 他快步走向出口，报告厅门口的灯光比里面暗了不少，他適应了几秒才看清前面的路。 通往东门需要经过一条银杏树成排的小路。 陈宇和张琪一左一右地护在沈默两边。 沈默走得很慢，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寢室楼区，脑海里也在回忆著自己的大学时代。 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在灯光下伸展，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 风掠过枝头，地面如群魔乱舞。 走到一半，沈默忽然停下脚步，只闻左侧树林里传来很轻的啜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压抑的委屈。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宇和张琪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树林里的小路，是一个通往学校后花园的拱门。 沈默扫向里面，几棵腊梅零星的分布在四周，中央的喷泉边，蜷缩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语？”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身，看向她白色裤袜上渗出的血跡。 “沈默哥哥？” 王诗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看到真的是沈默，她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哭得更厉害了： “沈默哥哥……小语疼！” 沈默轻轻擦掉她裤袜上的泥土和碎石，伸手扶她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 王诗语情绪仍然很激动，根本听不进沈默的问话，刚站起来就扑进他怀里，呜咽著： “沈默哥哥，小语好害怕……小语摔倒了，疼！” 沈默搂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查找最近的医院。 他正要带王诗语往外走，余光忽然扫到灌木丛后有一个晃动的影子。 而且，那个人影正衝著他们的方向迅速移动。 沈默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反应更快。 毕竟上一世在监狱里挨了无数次的打，他潜意识中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猛地拽著王诗语往旁边一扑。 几乎是同一时间，“砰”的一声响！ 一枚子弹穿过他们刚才站著的位置，落在喷泉边缘，溅起一片带著冰碴的水花。 张琪的反应也很快。 他在沈默闪避的同时，朝子弹射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秒钟的时间，那道人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张琪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夜色中。 陈宇挡在沈默面前，半蹲著，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沈总，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沈默起身，把王诗语护在身后。 王诗语搞不清状况，但突如其来的枪响还是將她嚇傻了。 她小声呜咽著，湿漉漉的眼睛四处张望。 沈默抿了抿嘴，想到王建平刚刚在报告厅里的异常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腊梅树的枝丫，升起浓浓的怒意。 这个王建平，真是他妈的疯了！ 为了解决他，居然不顾自己女儿的安危。 “別怕。”他握紧王诗语的手，“跟著我，不要乱跑。” 他带著王诗语弯著腰，借著附近树木和喷泉的阴影，往拱门移动。 陈宇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戒备。 “砰！” 第二声枪响。 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子弹打在沈默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沈默的身体本能地往另一个方向一闪，同时把王诗语拉到了自己怀里。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沈默凭藉过人的感知力，一一躲过。 子弹打在四周，溅起的碎片四处飞散。 王诗语被嚇坏了，尖叫了一声，从沈默怀里挣脱出来，踉蹌地朝著另一侧跑去。 “小语！回来！”沈默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王诗语没有听。 她先天智力有问题，情绪激动时，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异於常人。 如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不管什么方向，跑就对了。 第370章 中弹 她跑了不到十秒钟，枪声再次响起。 “啊——！” 子弹从她的左小腿穿过，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沈默瞳孔骤缩，衝过去將王诗语拖到灌木丛后面。 王诗语脸色惨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反覆覆地念叨著： “疼，小语好疼！” 远处传来了学生的喊叫声，枪声终於是惊动了整座学校。 花园外面，校方的保安拿著电棍冲了进来，学生也三三俩俩的向这边聚拢。 然而，开枪的人消失了。 张琪从花园深处跑回来，气喘吁吁： “沈总，跑了。那边有个侧门，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西装的校领导模样的女人冲了过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看了一眼王诗语小腿的血，连忙道： “沈总，先赶紧把人送校医院吧。” “校医院在哪？”沈默抱起王诗语。 “很近，你跟我来。”女人迅速小跑地引路。 身后，学生们討论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 …… 为了防止意外，京海大学校医院每晚都有值班医生和急诊护士在岗。 他们听到开门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沈默抱著的小腿还在滴血的女孩，脸色一下子变了。 “快！放这里！”护士指了指急诊室的床。 沈默把王诗语放在床上，退后一步。 医生迅速检查了王诗语的伤情，眉头皱得很紧。 “枪伤？” 他有些惊讶，一边止血一边对护士喊著： “打电话叫骨科医生过来，通知手术室准备。” 护士连忙跑出去打电话。 王诗语拽著林澈的手不肯松，声音轻若小猫在叫： “沈默哥哥……疼……” 沈默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小语，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王诗语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侧的止血带。 沈默鬆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梁兰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梁兰哑声道： “沈总？” “梁女士，小语受伤了，现在在京海大学校医院。”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变大，梁兰沙哑的声音拔高： “什么？！她怎么会在京海大学，又怎么会受伤？你先帮我照顾她，我马上到！” …… 晚上十一点多，梁兰赶到了校医院。 她依旧一身黑，也依旧在脖子上裹著一层又一层的围巾。 只是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多了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小语！” 急诊室的门虚掩著，她径直衝了进去。 王诗语躺在病床上，左小腿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著沈默的衣角。 看到梁兰进来，她瘪了瘪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小语害怕……有坏人，砰砰砰，吵！” 她吸了吸鼻子，鬆开沈默的手，朝梁兰伸过去： “但是小语没事，医生叔叔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 “子弹？” 梁兰几步走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枪伤？” 沈默闻言，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简单说了一遍。 梁兰若有所思地听完，眼底被怒火覆盖，只是语气仍竭力保持著平静： “我知道了。沈总，谢谢你及时送小语到医院。” 沈默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用谢。小语受伤，我也有责任。” “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那些人其实是冲我来的。” 梁兰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表情紧绷，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之前那个带路的女校领导和医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著两个保安，和一个拿著记录本的学校工作人员。 校领导脸上带著歉意与焦急，“沈总，梁女士，今晚的事我们非常抱歉。” 梁兰转过身，目光冷淡地盯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 “今天学校的讲座对外开放，所以进出的校外人员比较多。” “门禁管理上確实有些疏漏，我们已经……”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梁兰冷声打断了她。 校领导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刑警队的人正在现场勘查。” “我们校方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梁兰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校领导鬆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人退了出去。 急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虚弱的王诗语已经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睡著了。 梁兰在床边坐下，看著女儿的脸，目光温柔得似能滴出水。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王诗语饱满的额头，把垂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王诗语嘴巴微微张开，不知囈语了一句什么，小脸在梁兰手上蹭了蹭，手则无意识地攥紧了沈默的衣角。 梁兰见状，目光微动，忽然轻声开口： “沈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沈默坐在床边，“你说。” “你……你能不能先帮我照顾小语一段时间？” 梁兰仰头看向沈默，复杂的目光下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你我都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 “那个人已经把手伸到我女儿身上了，我不得不处理，但带著她不方便。” 沈默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梁女士，你別衝动。不管你想做什么，小语都需要你。” “我很冷静。”梁兰扯了扯嘴角，“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忍。” “我以为就算他再丧心病狂，至少也是小语的亲生父亲。” “可今天……他不惜弄伤小语引你过去，我不会再忍下去了。” 沈默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梁兰这犹如实质的恨意，似乎不全是因为今天的事。 梁兰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咬了咬牙，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 成片的疤痕狰狞蜿蜒，皱巴巴的皮肤像是冬日乾裂的树皮。 梁兰把围巾握在手里，笑容中带著些自嘲： “第一次见面你就看到了吧？” 第371章 梁兰的过往 她目光落在白色窗帘的缝隙中，“不管是我的脖子，还是我的声音，都是拜王建平所赐。” 停顿片刻，她背靠著床头柜，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又回到了那段改变她一生的时光里。 …… 梁兰和王建平的结合，始於商业联姻。 彼时，她父亲是海外一家颇具声望的科技集团董事长。 而王家的万腾也正处於上升期，势头很足。 王家看中了她父亲能给自己带来的海外市场，她父亲看中了王建平的潜力。 於是，两家一拍即合，敲定了联姻的事。 那时，梁兰虽然年轻，但早就被父母从小灌输一切为了家族利益的理念。 她並不抗拒这场婚姻。 况且，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最关键的是，王建平也表现得谦和有礼，初看温润如玉，沉稳和教养兼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上去確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不久后，他们结婚了，婚礼上了京海日报的头版。 一个是海外华侨大小姐，一个是京海炙手可热的青年企业家。 一时间，眾人都津津乐道，皆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结婚头几年，王建平对梁兰体贴周到。 出差必带礼物，逢年过节也会为她准备惊喜。 说到这里，梁兰闭了闭眼：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后来我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 梁家生意受局部战爭的影响，资金炼断裂，债主上门，供应商催款…… 一夜之间，梁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听到消息的梁兰，满心期待地向王建平求助。 可王建平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趁机低价收购了梁家名下最值钱的几块资產。 还花钱抹去了所有关於他和梁兰结婚的报导。 梁兰的父亲气得突发心梗去世，母亲精神崩溃，追隨父亲而去。 梁兰当时年轻气盛，找王建平大吵一架。 岂料，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王建平竟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你闹够了没有？人都已经死了，你闹就能回来？” 他的声音冰冷，“再说了，我们结婚多久了？五年了！” “你一儿半女都没给我生下，我凭什么管你家的閒事？” 那次吵架后，梁兰心灰意冷。 可王建平第二天醒来又一个劲地跟她道歉。 一会儿说自己昨晚喝多了，一会儿说自己是太想要个孩子了。 他还解释：“我收购那些东西也是替岳父保下来啊！” “等这次的事过去了，还不是要还给岳父的？” “我把岳父当成自己亲爸看待，也没想到岳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我，甚至还……” 他抹了把眼泪，神色哀慟，“说到底，这事都怪我。” “如果早知道你们这么不信我，我就该提前给你们说一声。” “包括我花钱买断关於我们结婚的新闻，也是怕你被舆论攻击……” “可我……我也是想著给你们一个惊喜……” 看著他不似作假的悲痛神情，梁兰信了。 之后的日子，她慢慢走出父母离世的阴霾，跟王建平也算是相敬如宾。 但渐渐地，王建平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一个月能有二十天在出差。 偶尔有他的花边新闻传出，但她从来都不相信。 因为，王建平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常常陪伴她，但也事事有报备，句句有回应。 她不信这样的王建平会跟別的女人如何如何。 结婚第七年，王建平忽然拉著梁兰，语气温柔： “老婆，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去国外度假吧？” “我已经订了最好的酒店，包了私人飞机，就去你上次说过的那个小岛，好不好？” 梁兰欣然答应了，手指缓缓从小腹滑过。 那里，正孕育著一个她准备在纪念日当天告诉王建平的惊喜。 次日，他们到了小岛的度假村，入住了一个独栋小木屋。 这里以自然、原生態为理念，周围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木屋只接通基础电路。 他们到的第一个晚上，王建平安抚著梁兰： “我有一个客户要见，就谈一个小合同，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梁兰含笑点头，放下一束鲜艷的玫瑰花，“好，我等你回来。” 可王建平走后五分钟，正躺在床上的梁兰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 起初她以为是外面的篝火飘进来的，也没在意。 但烟越来越浓，梁兰疑惑地想打开门出去看看，却发现门推不开了。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就连窗户也是锁死的。 她猛拍门板，拼命喊救命，却无一人过来。 木质结构的房屋烧得很快，木樑从屋顶往下掉，到处都是浓烟。 梁兰趴在地上，用衣服捂著口鼻，四处观察著。 就在她被浓烟呛得有些窒息时，左侧的木墙被烧穿了，她连忙衝过去。 但就在跨越那烈火熊熊的缺口时，一块灼热的断木轰然坠下，砸在她身上。 她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滚出了火海，反覆在地上打滚，终於扑灭了身上的火苗。 奈何她的皮肤已经焦黑溃烂，体力几乎耗尽。 她颤抖地往更安全的地方爬。 直到爬出大门，一双油亮乾净的黑皮鞋停在她眼前。 梁兰气若游丝地抬起头，这才发现王建平原来一直都站在大门口。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大火燃起，看著她在火海里苦苦挣扎，无动於衷。 那一瞬间，她汗毛直竖，身上虽灼热，但心里却蒙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原来，这个睡在自己枕边七年的丈夫居然是如此一个人面兽心的人。 须臾时间，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只是，当时异国他乡的，她並无其他依仗。 看著王建平那双淡漠的双眼，她说出了一句能让他继续戴上面具的话： “老公……我、我肚子痛……我们的孩子……” 此话一出，王建平果然脸色骤变。 他立刻蹲下，手指探向她小腹，一脸错愕： “你怀孕了？！” 隨后，他翻脸比翻书都快，立刻痛哭流涕地大声喊著救命。 梁兰如果不是在爬出去的瞬间看到了他的表情，可能真的会相信他就是折返回来救她的。 第372章 託付 说到这，梁兰温柔地看向王诗语： “如果不是小语来得及时，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沈默面色僵硬，声音有些艰涩，“他为什么突然对你出手？” “我当时也想不明白。” 梁兰扯了扯嘴角，“还是后来回国后，我托人调查，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她重新围上围巾，“后来我进行了植皮手术，但脖子上因为大血管已经裸露出来了，需要先进行游离皮瓣修復。” “等做完这个，我也不愿再植皮了，留著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我又轻易相信他人。” 沈默嘴角紧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何话语在这些沉重的伤痕与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起上一世的许汐顏和韩一凡。 车祸、构陷家暴出轨、打手…… 还有最后那冰冷的传话： “许小姐让我告诉你，从小到大，她都只把你当成一条听话的哈巴狗。” 无论过了多久，这种被自己以为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楚，他都无法彻底释然。 哪怕，许汐顏为他挡了一枪。 他为此动容且感激，但这並不意味著上一世的愤怒与痛苦不存在。 他沉默了很久，隨后沉声开口，“梁女士，我能问问你打算做什么吗？” 梁兰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必担心我，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別的准备。” “你只需要帮我照看小语一段时间就够了。” “她信任你……我也信任你，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沈默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梁兰那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王诗语。 那张稚嫩的脸上还掛著泪痕，手指无意识地攥著他的衣角。 他恍然回到自己在监狱里度过的时光，回到那些无人可依的夜晚。 良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但我只能帮你照顾她几天。”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儘早来接她。” “没有谁的陪伴和照顾能取代母亲。” 梁兰目光微微一凝，“沈总，你……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她嘴角弯了弯，声音里最后一丝习惯性的疏离也彻底消失，“谢谢你。”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中间隔著一个熟睡的王诗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隱隱约约的鸟鸣，混合著一些晚归学生的交谈声。 梁兰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只是握著女儿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王诗语的指背，目光始终看著女儿。 沈默也安静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凌晨两点多，王诗语醒了。 她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妈妈？” “我在。” 梁兰立刻回应，俯身凑近女儿的脸，“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王诗语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委屈地瘪嘴： “妈妈，还疼。” 她说著，目光从梁兰脸上移开，落到坐在另一边的沈默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默哥哥？沈默哥哥还在！沈默哥哥没有走！” 沈默微微一笑，伸手为她整理被角。 王诗语乖乖地抬起下巴，配合著他的动作，嘴角翘得高高的。 梁兰看著女儿那副依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握著女儿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小语，妈妈要跟你说件事。” 王诗语歪著头，懵懂地看著她，“什么事呀？” 梁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轻鬆一些： “妈妈要出去几天，办一些事情。你这几天先跟著沈默哥哥，好不好？” 王诗语愣了一下，眼眶慢慢泛红，“妈妈要去哪？” “妈妈去给你赶走坏人，不然以后小语还会被嚇到的，好不好？” 王诗语挠了挠头，目光在梁兰和沈默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点点头： “好！小语跟沈默哥哥玩！沈默哥哥可好了，还给小语堆雪人！” 梁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你要乖乖听话，妈妈走了。” 她站起来，看向沈默，声音沉甸甸的： “沈总，小语就拜託你了。” 沈默站起来，点了点头，“你放心。” 王诗语也晃荡著放手，重复著，“放心！” 梁兰笑了笑，不舍地看了王诗语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又快又急，似乎多停留一会儿，那下定的决心就会动摇。 王诗语躺在床上，看著门口的方向，眼睛眨了眨，语气轻轻： “妈妈走了。” “嗯。”沈默在床边坐下，“別担心，你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王诗语的声音脆生生的，转头拉了拉沈默的袖子： “沈默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小语不喜欢这里。” 沈默看了一眼她小腿上乾净的纱布。 医生之前说过，子弹穿过去了，没有伤到骨头。 所以，住院不是必须的，可以回家自行定期换药。 他略一沉吟，拿起手机给陈宇发了条消息： “准备一下，问校医院买辆轮椅，接小语出院，回酒店。” 陈宇秒回：“收到。” …… 半个小时后，沈默推著轮椅走出了校医院的大门。 凌晨的风凉到有些阴森，王诗语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沈默给她披上的外套领口里。 陈宇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看到沈默出来，连忙拉开后排的车门。 沈默弯腰把王诗语放进后座，自己跟著坐进去。 陈宇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小林见几人准备好了，缓缓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校医院。 京海的深夜比白天安静得多，至少车流量少了四分之三。 沈默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王诗语已经困了，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沈默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目光继续看著窗外，余光却不动声色地一直注意著后视镜。 只见后面跟著一辆计程车、一辆suv还有一辆麵包车。 第373章 尾隨 计程车在下一个小区门前停下了。 另外两辆车却始终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宇。”沈默沉声道。 “沈总，我注意到了。” 陈宇眉头微皱，“从校医院出来就一直跟著。” “跟得很远，中途换了两次车道，应该不是顺路。” 坐在副驾驶的张琪回过头，有些疑惑，“太频繁了，不应该啊。” 沈默明白他的意思。 王建平刚在京海大学安排了一场刺杀。 就算他再大胆，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安排第二次行动。 “可能不是一伙人。” 他淡淡道，“你们还记得倪鹤死后，傅蔓收到的那条威胁简讯吗？” 小林握紧了方向盘，目光里闪过一丝凝重： “沈总，您是说……” “或许吧。”沈默微微頷首。 王诗语的头慢慢歪了过来，靠在沈默的肩膀上。 她呼吸均匀，对车里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 沈默没有动，任由她靠著，目光一直落在后视镜上。 那两辆车仍然跟著。 …… 半小时后，车子很快拐进了酒店所在的街道。 那两辆车就好像是顺路一样，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酒店门口的保安远远看到沈默的车，连忙拉开玻璃门。 小林把车停在门口。 陈宇和张琪先下了车，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確认没有异常，才拉开后排的车门。 沈默轻轻叫醒王诗语，把她抱到轮椅上。 她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酒店大堂里亮晶晶的水晶吊灯。 小林已经提前致电，跟前台说明了王诗语的身份与情况。 所以几人顺利进入酒店，没有遇到任何盘问。 不多时，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 沈默推著王诗语走出电梯，小林走在前面，用房卡刷开了门。 沈默所住的套房很大，有三间臥室。 他拉开朝南次臥的门，將王诗语抱到床上。 王诗语左腿伸直著，右腿蜷在身下，手指轻轻摸著床单上的花纹。 她慢慢环顾了一圈房间。 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窗户，最后落在沈默身上，声音有些不安： “沈默哥哥，小语今晚要自己在这里吗？这里小语不认识，小语不敢。” 沈默站在床边，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慌乱的小脸，有些头疼。 他略一思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隔壁还有一间房，有个姐姐住在那里。” 他指的是武胜意带过来的女助理。 “你要是害怕，我让她……” “不要！”王诗语打断他，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语不要別人，小语要沈默哥哥。” 沈默嘆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王诗语却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她抓起卫衣的下摆，往上掀，露出了小半截腰。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白嫩的皮肤和纤细的腰线在灯光下晃得沈默眼皮一跳。 沈默连忙伸手按下她的衣服，“小语，去卫生间换。” 王诗语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为什么？小语以前都是这样换的。”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以前你还小，但现在你长大了，去卫生间换是礼貌。” 王诗语歪著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从床上滑下来，单脚跳著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沈默想扶她，她摆了摆手，一脸认真： “不用不用，小语长大了，小语自己能行！” 她跳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来： “沈默哥哥，睡衣在哪儿？” 沈默这才想起，她根本没有睡衣。 他顿了顿，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叠好的白衬衫，从门缝里递进去： “你先穿这个，明天给你买睡衣。” 王诗语接过衬衫，“哦”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穿著沈默的衬衫跳了出来。 沈默的衬衫对她来说很大，领口滑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跳到床边，掀开被子，拍了拍床面，“沈默哥哥，上来。” 沈默站在床边，看著那张大床，又看了看王诗语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罕见地侷促了。 “上来嘛。”王诗语拉著他的手，往床上拽，“小语害怕，你陪小语。” 沈默被她拽得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连忙用手撑住床垫。 他看著王诗语那双清澈的眼睛，立刻摇摇头，站直身子。 王诗语虽然智力只有六七岁的水平，但她的身体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成年女性。 他不能真的把她当小孩子对待，那不是尊重。 王诗语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正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默哥哥怎么了？小语困了，你快上来嘛。” 沈默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半晌，他眼睛一亮，拿起手机，翻到於清月的微信，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於清月接了。 屏幕上的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睡衣，头髮披散著，脸上还带著刚被吵醒的迷糊： “沈默？怎么这么晚……”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屏幕里穿著沈默的衬衫的王诗语。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沈默见状，连忙解释，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小语受伤了，她妈妈有事要处理，托我照顾几天。现在小语刚到酒店，不敢一个人睡，我……” “沈默哥哥，你在跟谁说话？” 王诗语凑过来，好奇地盯著手机屏幕，下一秒立刻欢呼起来： “是姐姐！是那天那个漂亮的姐姐！” 於清月看著王诗语那张纯真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笑脸，表情慢慢缓和了。 她瞥见了王诗语左小腿上缠著的纱布，眉头微蹙： “小语，你的腿怎么了？” “被坏人打到了。” 王诗语瘪了瘪嘴，指了指左小腿上的纱布，语气却带著求表扬的意味： “好疼的。但是小语很勇敢，没有哭很久！” “小语这么厉害啊……” 於清月的目光在王诗语腿上的纱布上停留了几秒，又抬起来看向沈默。 “是不是王……” 第374章 签约，妙春医疗！ 话到嘴边，她看了王诗语一眼，换了个说辞，“是那个人出手了？” 王诗语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沈默冲於清月点了点头，语气沉下来： “嗯。这件事我一会儿再给你解释。” 顿了顿，他有些尷尬的看著屏幕，“现在主要是她……她不肯自己睡。” 於清月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小语，你乖乖躺好，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王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小语最喜欢听故事了！” 她拿走手机，也顾不上站在床边的沈默了，盯著於清月一脸期待。 於清月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从前，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里，住著三只小兔子……” 王诗语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角微微翘著。 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於清月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也渐渐轻了下去。 “……最后，兔子妹妹回到了家里，哥哥姐姐在等著它，给它准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诗语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慢慢地合上。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歪倒在枕边。 屏幕里的画面从她的脸，变成了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著的沈默。 另一边，於清月看著屏幕里沈默安静的侧脸，温软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掛断视频，直接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 听著那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 次日，黑色商务车上。 王诗语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豆浆，睡眼惺忪地小口小口地喝著。 “沈默哥哥，我们要去哪呀？”她歪头看著沈默，语气里满是好奇。 “去工作。”沈默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小语，待会儿哥哥要去跟別人谈事情，张琪哥哥会在旁边陪著你，你不要乱跑，好不好？” 王诗语歪著头想了想，认真地追问，“那你要谈多久？” “不会太久。等你无聊了，张琪哥哥会陪你玩。” 王诗语的目光转向副驾驶座的张琪。 张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可携式小画板，在她面前晃了晃。 王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好！小语听话！” 张琪看了沈默一眼，沈默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小画板是他昨晚特意让张琪准备的，果然很好用。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妙春医疗总部大楼门口。 这一次，大楼门口看起来比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气派。 红色地毯从一楼大厅延伸到门口广场。 两侧安保人员笔直站立，花篮间隔整齐地排列著，每隔一米就有一对。 看上去，妙春医疗对他们这次签约仪式的重视，要比沈默预想的还要高。 沈默將王诗语抱到轮椅上，交给张琪，旋即率先朝大厅里面走。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目光在王诗语的轮椅上停了一瞬，又微笑地看向沈默： “沈总，曲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带您上去。” 电梯渐渐上行，再次打开时，几个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曲自川站在最前面，看到沈默，立马伸出手，笑容温和，“沈总，欢迎欢迎。”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曲总客气了。” 曲自川转身往会议室里引，余光瞥见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笑了笑，语气隨意地问道，“这是……” “朋友的女儿，”沈默没有多解释，语气平淡，“临时帮忙照顾几天。” 曲自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沈默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张琪推著轮椅跟在后面，小林和陈宇跟在两侧，一行人走在走廊里，步调一致。 会议室门打开，里面布置得很正式。 深色的背景板上写著“沈氏集团与妙春医疗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字样。 大屏幕被分割成左右两块，正滚动播放著两家企业的宣传片。 左边是妙春的医院、手术室、医疗器材等。 右边是沈氏的ai实验室、技术架构图、试点城市的交通数据。 闻讯而来且通过妙春许可的媒体记者坐在会议室的后半区，见门开了，长枪短炮立刻齐齐对准门口。 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记者，面色如常。 他被安排在主席台的左侧坐下，曲自川坐在右侧。 两人座位之间隔著一张铺著红布的签约台，台上放著两份协议文件。 王诗语被张琪推到会议室的角落。 张琪把轮椅停在靠墙的位置，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王诗语始终抱著小画板，安静地涂画著，对周围的严肃气氛毫无察觉。 十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两家企业的背景和合作的意义，然后请曲自川和沈默致辞。 他们二人说的也都是一些合作意义之类的套话，將重点落到了医疗智能化是时代发展的大势所趋。 一番流程走过后，两人走到签约台前，各自在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后，两个人交换文件，又签了一次。 签完之后，两个人站起来，握了握手，面向台下。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了起来。 沈默和曲自川握著手，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让记者们拍了足足有半分钟。 旋即，曲自川鬆开手，笑容满面地转向沈默： “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默点了点头，神色也很满意。 签约仪式结束后，曲自川设宴款待沈默一行。 宴席设在妙春医疗总部附近的一家酒店，在二楼临窗的包间。 正沉浸在绘画里的王诗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推著换了个地方。 曲自川在沈默对面坐下。 似是才发觉王诗语的异常，他不由多看了王诗语几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思索： “沈总，这小姑娘……我怎么觉得看著有些眼熟？” 沈默在椅子上坐下，先给王诗语倒了杯果汁，放在她手边，然后才抬起头： “可能跟曲总之前见过的人长得相似吧？” 第375章 故技重施 曲自川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將手里的公文包交给助理，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在王诗语脸上掠过。 沈默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拿起筷子，语气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曲总，今天的仪式办得很隆重，辛苦您了。” “应该的。”曲自川收回目光，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沈氏是我们妙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当然要拿出诚意来。” 他看著酒瓶，语气隨意了一些，“沈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之前万腾集团的王总联繫过我们妙春，想谈合作。” “哦？”沈默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眸看向曲自川。 “我找藉口拒绝了。” 曲自川笑容坦然，一副没什么不能说的样子： “说实话，我做了一辈子医疗事业，跟人打交道打了一辈子，也算是什么人都遇到过。” “王总这个人，有能力，也有手腕，但我没从他身上看到从事医疗行业所需要的仁心。”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著沈默，“沈总，医疗这个行业，跟其他行业不一样。” “钱要赚，但也要看是通过什么手段赚的。” “跟一个眼里只有利益的人合作，我怕哪天他会把患者当成摇钱树。” 说到这，他端起酒杯朝沈默示意： “昨晚沈总的讲座我派人去听了，我相信沈总会有技术去做对的事。” 沈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跟曲自川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曲总，谢谢您相信我。” 两个人一饮而尽，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气氛渐渐轻鬆了许多。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一上桌，就吸引了王诗语。 她看了一眼沈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到了沈默早上的叮嘱，又看向张琪，低声道： “张琪哥哥，小语想吃那个。” 张琪立刻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她低头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是油。 似是满意排骨的味道，她那缠著纱布的小腿在桌子下面晃啊晃，眼睛亮晶晶的。 张琪在旁边帮她夹了鱼肉，正小心翼翼地挑刺，一张冷峻的脸上满是专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曲自川一边跟沈默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留意著王诗语。 到最后，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轻点了几下，似乎在查什么东西，又似乎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宴席结束后，沈默带著王诗语回到酒店。 王诗语玩了一上午，又吃了一顿饱饭，早就困了。 她倒在床上，眼睛还没闭上就已经开始打哈欠，不到两分钟就睡著了。 沈默帮她盖好被子，走到套房里的书房开始处理工作。 约莫一个小时后，沈默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电话，“武局。” “沈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武胜意的声音很沉，不像平时那样轻鬆和煦。 沈默鬆开滑鼠，將手机换到了右手，靠在椅背上：“方便，您说。” “有人往工信部递了一份材料，质疑沈氏ai技术的原创性。”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武胜意继续道： “材料里引用了优能心选的部分数据，声称沈氏智选的技术架构与其高度雷同。” “又是这样。”沈默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除了污衊我抄袭，还有没有別的招数？” “这次不一样。”武胜意压低了声音，语速也快了一些： “这次闹到了工信部，影响的是沈氏在全国的口碑。” “地方上的事我可以帮你挡，但到了这里，就不好办了。” 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武胜意的语气缓了缓，“咱们的市长已经亲自过问此事，让我全力以赴为你证明。” 沈默微微頷首，面色缓和了些，“武局，材料的具体內容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写得有模有样的，引用了不少数据，看起来很专业。” “但我不懂技术，不知道那些数据到底能不能站住脚。” “大概率站不住。”沈默的声音很篤定： “沈氏智选的技术架构跟优能虽然相似，但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武胜意沉默片刻，“你確定？” “我確定。” “那就好。”武胜意的语气明显放鬆了一些： “既然如此，对方应该只是打舆论战，想噁心你一下。” “不过，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工信部问询是迟早的事，你提前准备一下，別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知道了，谢谢武局。” 掛了电话，沈默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王建平在京海经营了二十多年，政商关係盘根错节。 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份匿名的举报材料不可能撼动工信部的评审结果。 如此故技重施，他怕是想製造舆论、拖延时间，让沈氏潜在的合作伙伴对沈氏的技术產生怀疑。 等到沈氏忙著闢谣、忙著举证的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宋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宋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沈总？” “宋远，优能的数据有没有可能泄露？”沈默开门见山。 “不可能。”宋远不假思索地否定，“沈总，我们的加密系统是您亲自参与设计的。” “三层防火墙加上动態令牌，绝不可能泄露，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默听出了宋远那被质疑后的小情绪，索性將京海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宋远听完，反而笑了。 他语气不屑，“沈总，我们的底层算法完全是自主研发的，跟优能的核心逻辑差了十万八千里。” “別说我们的数据不会泄露了，就算泄露了，让那些人拿到数据，也无法证明沈氏抄袭。” 宋远这说法跟沈默的想法差不多，沈默更加放心，沉声道： “我知道了，你明早之前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白皮书，用於工信部的问询。” 第376章 行程变动 “好的，我马上安排。技术白皮书本来就有现成的框架，我让人补充一下就行。” 宋远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大概今晚十二点之前能发您邮箱。” 沈默点了点头，“另外，告诉富叔，让他联繫一下律师团队，让他们提前介入，確保隨时有法律支持。” “明白！” 掛了电话，沈默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程，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京海的天空灰濛濛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了。 不过，按照现在的温度来说，再下的怕是雨夹雪。 他沉吟片刻，喊来了小林。 “小林，原定回程日期是后天下午，但现在的情况需要我们在这里多留几天。” 小林愣了一下，“沈总，可是武局那边……” “武局那边你告诉一下就行，他知道原因的。” 沈默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工信部的问询隨时可能下来，我必须在京海待著。等彻底解决完了，我再回去。” 小林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去重新安排行程，还有淮海那边原定的几场会议，我先帮您往后推。” “嗯，推不掉的交给富叔也行，辛苦了。” “沈总您客气了。” 小林嘴角微扬，转身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默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翻到於清月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在京海要多留几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消息发过去之后，迟迟未见回復。 沈默看了一眼低垂的云层，重新握住滑鼠，继续处理工作。 …… 傍晚时分，京海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风从高楼的缝隙里穿过来，呜呜地响。 街边的行道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行人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著往地铁站奔去。 不多时，雪花带著雨丝簌簌落下，窗外的世界变成朦朦朧朧的一片。 闷闷的雷声似乎被雨雪喊醒，从远处滚滚而来，漆黑的云层频频闪烁。 京海很少打雷，尤其是在初春。 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这时，他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是京海本地的號段。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点击了接听，“餵？”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说话，一阵呜呜的风声过后，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沈总，您好。您有一份外卖到酒店楼下了，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沈默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点外卖，武胜意定的这家酒店本身就有送餐服务。 所以，打这通电话的人会是谁？ 是王建平的人？还是倪鹤背后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是谁让你送的？” “您下来就知道了。”对方说完，掛断了。 沈默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了书房。 陈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在看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 “沈总？” “跟我下楼一趟。” 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陈宇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平静下的谨慎。 他立刻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 两个人快速走出客厅，张琪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沈默和陈宇出来，微微一愣： “沈总，您还要出去吗？” “嗯，你在房间里守著小语，別让她乱跑。我下去看看。” “是。” 两人走进电梯，陈宇站在沈默前面半步的位置，目光盯著电梯门上的数字。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的灯光很亮，更显得门外的漆黑深不见底。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沈默出来，微微点头致意： “沈总，外面天气很糟糕，您要出去吗？” “没事。”沈默摆了摆手，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雨夹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沈默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廊下面，目光扫过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路灯的光在雨夹雪中变得很模糊，地面上的积水和雪混成一团，凌乱不堪。 没看到停车场那边有什么人。 他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门廊的另一边，有一个人。 只见於清月站在门廊的台阶下面，手里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 奈何风太大，雨伞摇摇晃晃的，有好几次差点被风掀翻。 她的领口和袖口都湿了，裤子湿到腿弯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唇的顏色也淡了几分。 元丰和卢鹏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也撑著伞，身上都湿了大半，脸上带著无奈表情。 於清月见他终於看到自己，嘴角弯了起来，收起伞，直接朝沈默跑去。 她跑得很快。 脚下的雨雪溅起来，弄脏了鞋子和裤子，她也不在乎，只顾一头扎进了沈默怀里。 “你怎么来了？”沈默惊喜地眼睛一亮。 他一只手撑起大衣，把她裹进怀里，另一只手挡在她头顶。 於清月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告诉过你的呀，要来这边帮师姐的项目。” “昨晚怎么不告诉我去接你？”沈默握著她冰凉的小手，语气有些无奈。 “想给你个惊喜嘛！”於清月笑嘻嘻的，“怎么样，最近这么忙，你应该也没空想我吧？” 沈默看著於清月被雨水打湿的头髮，目光微动。 於清月的师姐確实在京海，她之前也说过要来。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样雨雪交加的晚上？ 而且以前就算他因为工作再忙，她也不会计较。 今天这样子…… 想到楼上的王诗语，他收紧了手臂，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走吧，先上去，別著凉了。” 於清月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沈默没理会这些，一把揽过於清月的肩膀，跟她並肩走进了旋转门。 只丟下一句，“陈宇，给元丰和卢鹏安排房间。” 於清月的证件齐全，而且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很快就通过严格的入住审核。 不多时，沈默带於清月上了二十二楼。 张琪正站在走廊里，看到於清月，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躬身让开了路。 第377章 雨雪故人来 沈默推开门，侧身让於清月先进去。 隨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先换上。我去给你找件乾衣服。” “不用那么麻烦啦，我带衣服了。”於清月穿上拖鞋，晃了晃手里的蓝色袋子。 沈默看了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裤腿上停了一瞬： “那你先换上，別感冒了。卫生间在那边。” 於清月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动：“不著急。” “不著急？行，那就先说说吧。” 沈默眉头一皱，双手抱臂，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不知道京海今天雷暴吗？为什么选这么个时间过来？” 於清月闻言，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这不是没事吗？如果真的有危险，航班也会取消呀。”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拉住她的手： “下次不要在这种天气坐飞机，就算在安全范围內，我还是会担心。” 於清月的眼睛弯了起来，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反握住了他的手： “知道了，下次一定！” 她笑吟吟地抽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我先去洗个澡，被淋得好冷。” “去吧。”沈默转身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浴室的门关上了。 不多时，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水声隔著门传出来，细细密密的，听得他的耳朵又痒又烫。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索性起身钻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於清月穿著白色睡衣，带著一身牛奶味的沐浴露香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见沈默正在看文件，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来，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打量著沈默。 这种目光下，沈默哪还有心思工作？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放下文件，拿出一条乾净的毛巾。 这是酒店备著的，他一直没用过，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头髮还湿著，我帮你擦擦。” 於清月顺从地倾身向前，发梢垂落在他的手背上。 毛巾柔软厚实，他握著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很慢，带著无声的温柔和珍视。 於清月的脸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小巧的嘴唇微微抿著，湿润又粉嫩。 沈默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 他的手虽然握著她的头髮，但也隱约能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温热。 慢慢地，他擦头髮的动作彻底停了。 於清月好奇地抬头看著他，只看到了他满眼的温柔与克制。 她微微一愣，两个人就那么对视著，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反而衬得这个房间安静得不像话。 沈默的手从她头髮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 於清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的脸慢慢红了，低下头，目光躲闪。 沈默呼吸一滯，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灼热的目光让於清月无处可逃。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儘管在克制，却还是带著些急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桌沿，强忍著怦怦直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微微颤抖的睫毛。 沈默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肌肤，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一触即分，又轻，又柔。 隨后沈默直起身子，看著她。 於清月睁开眼睛，眼底的瀲灩还在，但多了一丝困惑。 沈默看著她的眼睛，拇指在她鼻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傻瓜，我怎么会这么隨便对你？” 於清月本能地鬆了口气，眼眶微微发酸。 沉默片刻，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声音甜丝丝的： “知道了，沈先生~”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王诗语单脚跳著从门外蹦进来，看到脸色緋红的於清月，她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姐姐！是漂亮姐姐！” 她蹦蹦跳跳地到於清月面前，仰著脸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覆上於清月的额头。 “咦？”她歪著头，满脸困惑，“没有发烧……那姐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呀？” 於清月闻言慌忙后退半步，耳尖滚烫，囁嚅著嘴角不知如何解释。 王诗语又看向沈默，纳闷道，“沈默哥哥也是誒，你们怎么了呀？” 沈默也被问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朝门外喊： “张琪！你人呢？！” …… 京海市郊，王家別墅。 王建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模糊的光影，面色阴沉： “梁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小语到底在哪？” 梁兰坐在他身后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平淡无波： “我也最后再说一句，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安全？” 王建平猛地转身，把手里的雪茄扔在茶几上： “有什么地方比在父母身边更安全？！” 梁兰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她父亲。” 王建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梁兰的声音还在继续： “王建平，你拿她当诱饵，不惜伤害她来引沈默现身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女儿？” 她强忍著怒火，字字带著寒意： “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你的人敢朝她开枪？” “你真诚一点不好吗？其实你早就不在乎她的安危了，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態来问她的下落？” 王建平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 “我没有要真的伤害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小伤？”梁兰站起身，直视著王建平： “如果她不是小腿中弹，是胸口，是头部呢？” “小语当时在跑，你能管得了你的人，可子弹不长眼睛，你能让它绕著小语走？” “王建平，你在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吗？” 第378章 舆论的力量 王建平抿了抿嘴，语气带著些许想要息事寧人的妥协： “好了好了，开枪的人我已经处置了，你也別揪著这点事不放了。” 岂料，梁兰听到这话，反而冷笑出声： “处置？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把別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对吗？” “梁兰，”王建平耐心快到极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些不是你该管的。” “你只需要知道，小语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真的她出事就行了。” 梁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又追问了一遍：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没把所有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包括我，也包括小语。”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风雨声呜呜尖啸，像是天地在淒鸣。 王建平看著她，目光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管其他人干什么？”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和小语不是过得很好吗？” “这些年你们吃好的住好的用好的，我亏待过你们吗？”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阔太太生活？” “羡慕？” 梁兰忽然大笑起来，朝王建平走了几步： “王建平，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王建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眼睛一眯，瞬间被激怒： “你什么意思？我劝你想好再说话！” 梁兰渐渐收起了笑意，抬手慢慢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 那大片大片狰狞的疤痕，细看纹路，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王建平脸色骤变，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倏地掐了梁兰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疤痕中紧紧扣著，指腹能感受到那些皱缩的皮肤。 梁兰没有挣扎，就那么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既定的结局。 见她如此，王建平的呼吸越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梁兰的脸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动，眼睛始终淡漠地看著他。 过了好几秒，王建平鬆开了手。 他退后了一步，喘著粗气，看著梁兰捂著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几声。 他垂下眼帘，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把女儿带回来，別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梁兰站在客厅里，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指尖触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她反而浅浅地勾起唇角。 下一秒，她拿起手机，打开自拍，看著叠在那道旧疤痕上的红痕，满意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了。 梁兰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一圈一圈地將围巾重新围好，遮住了那些疤痕。 她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平静地关掉了客厅的灯。 窗外，雷声滚滚，这场雨夹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 接下来的几天，京海的天气一直没好过。 空气又冷又湿，钻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阴鬱。 沈默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不同的合作方之间。 妙春医疗的项目敲定之后，陆续有几家企业对沈氏的ai模块表现出了兴趣。 但因为那封匿名举报信的余波，每次谈判都变得异常艰难。 要么对方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態度，客气地表示“再考虑考虑”； 要么对方藉口公司內部调整，暂缓一切新的合作项目。 那些曾经热情洋溢的对接人，如今一个个变得闪烁其词，眼神里带著观望和迟疑。 这天下午，沈默从一家做智能硬体的公司出来。 这家公司本来已经谈到了具体的技术对接层面。 结果今天一进门，对方的副总裁就满脸歉意地表示： “沈总，我们董事会觉得还是再观望一下，您理解一下。” 沈默能说什么？ 他只能笑著说了句，“理解。” 然后跟对方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小林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总，这家也是，本来谈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犹豫了。” “他们这分明是被网上舆论影响，想等工信部调查完再站队。” 沈默睁开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没有说话。 网上那些关於沈氏技术抄袭的討论，这两天越演越烈。 虽然工信部还没有正式问询，但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王建平的手法没什么新意，依旧跟上一次，找一些看似专业的大v，写几篇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的文章。 但偏偏这招对於绝大部分外行的网友很好使。 评论区里充满了质疑沈氏的声音。 要不是年底那次公益给沈默打下了良好的口碑基础，舆论早就是一边倒了。 小林见沈默反应不大，又问了一句： “沈总，要不要我们也发个声明？” “不急。”沈默放下手机，“等工信部的问询结果出来，清者自清。” “现在发声明，反而適得其反。” 小林点了点头，回过头看著他，“那下午那两家还去吗？” “不去了，”沈默靠在座椅上，整理了一下大衣的扣子： “你跟他们协调一下改时间吧，估计他们这会儿正求之不得呢。” “那我们接下来……”小林有些犹豫，手里的行程表翻来翻去，越翻越没底气。 “换种方式，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沈默的声音沉下来，却愈髮带著锐气。 小林愣了一下，“换什么方式？” “王建平那种人，直接找他谈是没用了。” 沈默摇下车窗，感受著外面冷冽的空气。 风夹著细碎的雨雪打在脸上，凉意催人清醒： “他不是喜欢打舆论战吗？那就一起打，谁怕谁？” 小林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愣了一下，旋即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眼睛瞪得溜圆。 “沈总！”他掛断电话，转过身，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网上炸了！” “又出什么事了？”沈默皱了皱眉，接过小林递过来的手机。 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从榜一到榜六，全部被“万腾科技”“王建平”等相关词条霸占。 第379章 万腾六连爆 每个词条后面都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 先前沈氏被匿名举报的热搜，早就被挤出前十，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默错愕地点进第一条“万腾集团涉嫌多项违规操作”。 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爆料帖，有图有真相，並且每个爆料內容都指向万腾集团的核心业务。 首先第一条就是万腾在ai模型训练中涉嫌数据造假。 下面还附了一张內部邮件的截图，邮件里赫然写著： 数据指標调整，確保达到甲方要求的百分之九十四。 紧隨其后的一条是万腾在智能硬体採购中涉嫌利益输送。 下面跟著一份转帐记录，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转帐金额庞大。 第三条是万腾在海外业务中涉嫌税务违规……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附了详细的证据。 沈默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越来越快。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臥槽！为富不仁为富不仁！我就说资本家没一个好货！” “楼上的能不能別这么激进？本来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 “那鸟大了呢？总不能所有虫子都进他一个人的肚子吧？” “一群月薪三千的操心人家月薪百万的，他不吃也会有別人吃，你们是不是閒得蛋疼？” 坐在驾驶位的陈宇也掏出手机查看，声音满是不可思议： “沈总，这些东西……是谁爆的？” 沈默目光微动，没有回答。 能知道这么详细，且一出手就直击要害的……除了王建平的枕边人，还能有谁？ 他想起梁兰那天在医院里说的那句，“你不必担心我，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別的准备。”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梁兰手里可能有些能威胁到王建平的东西。 但他没想到，梁兰手里有这么多，而且每一件都是证据確凿。 她是做足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才让他帮忙照顾王诗语的。 “沈总，要不要我们也……” 小林欲言又止，眼神里带著跃跃欲试的光。 “不用。” 沈默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小林，语气平静，“这个时候我们再掺和进去已经没意义了。” 小林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 京海市郊，王家別墅。 王建平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中午应酬喝多了酒，脑袋依旧有些迷糊。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他摸索著抓过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听。 “王总！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快上网看看！” 罗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快又急，震得王建平的耳膜嗡嗡作响。 “大呼小叫什么？”王建平皱著眉头坐起来，没好气地怒斥一声。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打开社交媒体。 隨后，眼神骤然凝住。 他抖著手指，慢慢滑动屏幕，声音里满是错愕与怒火：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 “我、我也不知道……” 罗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发帖的帐號都是新註册的，而且全是境外ip，根本追不到人。” “不过……那些文件和图片都是內部的，能接触到的人不多……” “这不是屁话吗？！”王建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知道的这些我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王建平放下平板，大脑在飞速地转著。 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的人，每一个都是跟著他干了十几年的心腹，绝不可能背叛他。 可如果不是他们……那也没別人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了啊。 “罗浩。”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先马上联繫公关。” “能撤下来的热搜立即撤下来，撤不下来的买水军，把评论区的风向给我带回来。” “之后……查！不管是谁，给我查出来！” “是！” 掛了电话，王建平坐在床边，再次拿起了平板。 ……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万腾的官方帐號发了一条声明，措辞严厉，否认所有指控。 声明中称这些材料是別有用心之人偽造的，並表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將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声明下面配了一张律师函的图片，看起来很唬人。 一眾水军也开始行动了。 评论区里出现了大量內容相似的言论： “怎么这么多行走的208，这些材料明显是p的！” “万腾这么大的公司，还能做这种事？” “支持万腾维权，造谣者必须付出法律代价！” 只可惜，在清晰真实的证据面前，这些水军反而成了眾网友群嘲的笑话。 王建平还在看著那些被爆出来的图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都是他做得没错，但他自问做得隱蔽，过程中该灭口的灭口，该销毁的销毁。 可现在…… 如果只是单一事件的曝光，或许还能解释为偶然泄露，或者遭人背刺。 但十几起陈年旧事都被挖出来了，且有图有真相，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精心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罗浩的號码： “召集所有高层，两点钟开会！” “王总……”罗浩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 “刚才我试过联繫几个高层……电话打不通。我打了好几遍，没人接。” 王建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我亲自打！” 他掛断电话，又拨了几个號码。 每个號码都响了很久，直到出现冰冷的电子音提示。 他脸色黑如锅底，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限速的边缘。 …… 两点钟，会议室里只来了不到一半的人。 王建平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那些空著的座位，脸色铁青。 那些没来的人，都是跟著他干了十几年的人，也都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至於来了的人，也都或低著头，不敢跟他对视； 或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眼里再无半点敬畏。 “王总。”一个副总开口了，声音蔫蔫的，“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开什么会啊？” 王建平的手指攥紧了桌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380章 王建平：原来是她？！ 副总笑了笑，“意思就是你还是抓紧时间多休息休息吧，监牢里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王建平猛地拍桌而起，怒髮衝冠：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要是不想干了……” “我就是不想干了！”副总也拍桌而起，脸涨得通红： “王总，这些年我替你扛了多少次税务稽查？我侄子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著！” “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说好了风头过了就把他捞出来，结果呢？” “是啊！”又一名高层站起来，“王总，是你先对我们这些下属不仁的，如今也就別怪墙倒眾人推了。” “我们愿意出席这次会议，也只是想看你最后还能拿什么压我们！”第三个人冷冷地补了一句。 王建平气得青筋暴起，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隱隱有著腥咸的味道。 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眾高管已经陆续起身离开了。 他在原地呆站了片刻，旋即慢慢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彻底完了。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赶紧连夜潜逃！ 只要到了国外，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他拿起手机，拨了梁兰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抿嘴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赶紧带著小语回家，我们离开京海。” 下午四点，又一条热搜衝上了榜首。 这一次跟那些违规操作无关，也跟万腾无关。 词条言简意賅：王建平妻子。 点进去，是一篇十多页的小作文。 里面详细地写了梁兰跟王建平从结婚到现在的几个重要节点。 如新婚，如梁家出事，如那场大火…… 文章的最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带著大片大片烧伤的脖子。 而且陈旧的疤痕的旁边，还有几道新鲜的指印，触目惊心。 如果说之前那些公事上的爆料是一把熊熊的烈火，那这篇小作文就是一桶滚滚的热油。 两者相遇，再硬的骨头也要被烧得寸寸开裂。 评论区瞬间留言上万，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千条： “是她！真的是梁大小姐！我就说我当年好像看到过他们结婚的报导，可这么多年再没听说，还以为自己记忆出现偏差了呢！” “天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我看过之前那条新闻，京海大学枪击案。” “畜生！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下手，不配做人！” “所以他那个先天智力有问题的女儿，是不是在娘胎里被烟燻的？好可怜的孩子。” “这事警察管不管啊？妈的，老子要受不了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少数人在质疑，“会不会是为了博同情编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评论淹没了。 因为那张照片上的疤痕太真实了。 更关键的是，有技术好的网友扒出了当年那场火灾的海外新闻报导。 发现时间地点甚至小木屋被率先烧塌的屋顶一角，都跟梁兰说的完全吻合 如此，算是实锤了。 一眾网友开始疯狂手动艾特京海警方，要求警方立即介入。 话题的阅读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破亿了。 …… “王总……您还好吧？” 罗浩站在王家別墅门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王建平的神色。 王建平好似没听到一样，颤抖的手將护照和几沓现金塞进公文包，目光死死盯著还亮著的平板电脑。 上面的新热搜內容像是一团火，只看一眼就灼得他眼眶生疼。 “是她……原来是她……” 他呵呵笑著，眼里满是阴鷙的疯狂。 他想过无数种证据泄露的方式，却始终没有怀疑过梁兰。 所以……梁兰其实什么都知道。 那场火，那个木屋，他站在门口看著她在大火里挣扎的那些分钟……她都一清二楚。 这些年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跟自己每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温顺得好似与世无爭。 可背地里，她却在一刻不停地搜集那些证据，只等彻底撕开脸皮的这一刻。 昨晚他掐住她的脖子时，见她没有挣扎，还以为她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梁兰。 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昨晚所说的话只是为了激怒他，为了让他罪加一等。 “王总……”罗浩忍不住再次出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咱们要快些了。” “外面来了很多记者，正门都被堵住了。虽然现在有保安在拦著，但应该也拦不了多久了。” 王建平闻言回过神，收起平板，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罗浩一眼： “车呢？” “在后门，已经准备好了。” 王建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別墅后门。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后门门口，发动机已经启动了，低鸣声阵阵。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冷意，雨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一丝阳光不透。 罗浩拉开后排的车门，王建平弯腰坐了进去。 刚坐稳，一只手就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只见薛茹坐在后排的另一侧，脸色惨白，声音沙哑又急促： “王总，带上我，求求您带上我。” 那些事，她知道得太多，也参与得太多。 身为王建平的秘书，如果警方查起来，她第一个跑不掉。 王建平低头看了一眼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没有甩开，只是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开车。” 车子从后门驶出，沿著別墅区的小路往外开。 后视镜里，那栋別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处。 …… 车子平稳地开了十多分钟，王建平忽然开口了，“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王总？” “我说停车。”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王建平推开车门，下了车。 罗浩和薛茹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建平站在车外，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 这是离王家別墅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两边的店铺人来人往，一如既往地热闹。 奶茶店门口排著队，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一对年轻情侣挽著手从一家甜品店走出来。 第381章 酒店抓姦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那家酒店上，眼底挤满了不甘。 罗浩跟著下了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满心疑惑，“王总？” “她在那里。”王建平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留意过梁兰的动向。 在他出差的时候，她时常在这家酒店留宿。 甚至，他都查过她的房號，就在606室。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梁兰父亲就是六月初六离世的。 对於梁兰在外面开房的这件事，原本他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他们虽是夫妻，可早就不亲近了，他也不在乎她的私生活。 如果不是王诗语需要母亲的照顾，他或许也不会留下樑兰。 可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 梁兰终日深居简出，她是怎么拿到那些高层手里的证据的？ 那些文件、那些转帐记录、那些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內幕……她一个“全职太太”，怎么可能接触到？ 除非，有人心甘情愿地递给她。 “罗浩你跟我来，其他人在这里等我。”王建平迈步朝酒店走去。 …… 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王建平那张阴沉的脸，愣了一下，“先生，您……” “找人。”王建平没有停，直接走向电梯。 罗浩跟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什么，前台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惶恐，连忙低下了头。 电梯在六楼停下。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王建平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瞥向罗浩。 罗浩会意，当即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灯光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床上扔著几件衣服，男人的衬衫、女人的丝袜，还有一只高跟鞋倒在地上。 梁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她的腿翘著，一只脚光著，另一只脚还穿著高跟鞋，鞋尖轻轻地晃著，姿势悠閒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五十来岁，头髮有些稀疏，繫著浴袍，脸色潮红。 看到王建平那一刻，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去抓床上的外套，手指哆嗦得扣不住扣子： “王、王总……” 梁兰见状，面色出奇的平静，只是端著酒杯，慢慢晃了晃。 她穿著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脖子上大片大片的疤痕。 但她好似並不在意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她惯常繫著的那条黑色围巾。 王建平站在门口，看著梁兰，又看了看男人，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想起这些年每到夜里就乖觉自己睡觉的女儿，也想起女儿总是说“妈妈在睡觉”。 他默许了梁兰在外面与人有染，是因为他並不在乎梁兰。 但他从没想过，梁兰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挖”他苦心经营的高层团队。 男人见王建平脸色阴沉得厉害，连忙穿好上衣，结结巴巴地解释： “王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太太只是……只是在谈事情……” “谈事情？” 王建平的声音很轻，但眸色却比之前翻涌的墨云更加阴沉： “谈什么事情需要在这种地方谈？” 男人到底是畏於王建平的气势，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王总，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王建平淡漠地盯著他。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王建平，又看了看梁兰，似乎指望梁兰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可梁兰始终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著杯子里的红酒。 男人见状，肠子都快悔青了。 王建平为人霸道，他们这些万腾领导层早就苦不堪言。 而且万腾的技术团队，不少都是王建平用不义手段挖来的。 有的是用钱砸，有的是用权压，还有的是被他打压得干不下去、不得不被迫投奔。 他就是如此。 他原本在另一家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是王建平用一场恶意收购逼得他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低头。 所以，在梁兰对他拋出橄欖枝的时候，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王建平是他的老板又如何？他照样能睡他老婆！ 再者，他以为梁兰只是一个在家里待得无聊的阔太太，想找点刺激。 她每次约他出来，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以为她只是好奇。 直到今天那些东西被爆出，他才知道梁兰从一开始就是在以为套他手里的证据。 王建平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男人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缩在沙发边上，恐惧地看著他，退无可退。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 王建平的手忽然从口袋里伸出来，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弹簧刀。 男人看到了那把刀，瞳孔骤然收缩，“王总，您……” 话音未落，王建平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刀子入肉。 王建平又用力按了下按钮，奋力往里一懟。 弹出来的刀锋也全部没入血肉，发出闷闷的声响。 “啊——！” 男人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捂住肚子，挣扎了片刻，忽地往后倒下去。 罗浩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面不改色地转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梁兰终於有了反应。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从一身是血的男人上面跨过，走到王建平面前： “到我了？”尾音满是挑衅。 王建平眼神阴沉得已经似能滴出水了。 他握著还在一滴滴往下滴血的刀，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梁兰的头髮，用力一拽。 梁兰的头被迫仰起来，整个人被他拖著往外走。 她仅剩的那只高跟鞋在地毯上蹬了几下，掉了，光著的脚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跡。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就那么被他拖著，从走廊进了电梯，又从电梯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里有几个客人正在办理入住，看到这一幕，有人愣住了，有人嚇得躲出了很远。 前台的小姑娘捂著嘴，眼睛里满是惊愕。 一个穿著制服的保安往前走了几步，壮著胆子沉声问： “站住，这是怎么回事？” 第382章 「家务事」 罗浩连忙赔笑地解释，“不好意思，家务事、家务事！” “我们先生抓到太太出轨，带回去谈谈，请大家理解一下。” 眾人听说是这么个原因，脸上的恐惧变成了鄙夷和好奇。 有人摇摇头散开了，有人站在原地看热闹，还有人指著梁兰小声议论： “真是不要脸。” 他们似乎並没有看到王建平手里沾血的刀，又似乎看到了也不觉得惩戒不洁之人有什么问题。 於是，王建平就这样拖著梁兰走出酒店大门，把她塞进了商务车的后排。 梁兰的头撞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慢慢地坐起来，理了理被扯乱的头髮，动作平静又从容。 薛茹往边上靠了靠，看到王建平铁青的脸和他手指上还没干透的血跡，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大气都不敢出。 车子开了几分钟，王建平偏头看著梁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小语在哪？”他的声音很冷。 梁兰没有回答。 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淡然。 “我问你，小语在哪？！” 王建平的声音拔高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必须跟我在一起！” 梁兰终於转过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著王建平的目光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轻蔑：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假惺惺的？” “你想带走她，不就是想拿她当人质，换你自己脱身吗？” 王建平的表情僵了一下，呼吸肉眼可见的加重。 梁兰看著他的表情，眼睛浅浅地弯了弯，“被我说中了？” “梁兰，我不想跟你废话。”王建平攥著拳头，“告诉我小语在哪，否则……” “否则什么？”梁兰打断他，“杀了我？你杀啊。反正二十年前你就动手了不是吗？” 她靠在座椅上，眼底一片冷意，“王建平，我早就不怕死了。” “但我告诉你，只要你对我动手，我一定会跟你同归於尽！” “只要小语能在没有你的地方平平安安地活著，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车里安静了下来。 王建平的手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从第一次在梁家宴会上相识，他就知道这女人的倔强和韧性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当年他愿意联姻，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他並不想要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花瓶。 只是如今，他曾最欣赏的东西，也变成了她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却没有停歇。 梁兰这么篤定王诗语的安全，甚至觉得他们同归於尽后，王诗语依然能被妥善照顾。 那么说明她找的那个人，她信得过，而且王诗语也信得过那个人。 否则以王诗语的性格，在梁兰把她交出去的时候就开始闹了。 王诗语从小就很排斥生人，连家里的保姆都换了好几个。 每一个都因为王诗语哭闹不止而被辞退。 所以，能同时被梁兰和王诗语信任的人，不多。 不知为何，沈默的名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记得在淮海时，王诗语听到他在电话里提到一嘴沈默的名字，立刻就竖起耳朵追问： “爸爸，你刚才是不是在跟人说沈默哥哥？”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 明显是提到了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惊喜。 想到这，王建平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沈默。 与此同时，沈默正坐在酒店书房的椅子上，审阅著宋远发来的技术白皮书。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滚动著，专业术语和架构图密密麻麻。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在文档上標註几个字。 王诗语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里，拉著於清月一起画画。 她手里握著一支橙色的画笔，正认真地给一只画好的小兔子涂顏色，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姐姐故事里的兔子妹妹……” 於清月坐在她旁边，弯著腰帮她递画笔，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沈默。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夹雪。 细碎的雪粒夹杂著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分外助眠。 王诗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很快又振作精神，继续往兔子身上涂顏色。 就在这时，沈默的手机震动起来。 依旧是陌生號码，归属地也依旧是京海。 他下意识地带著丝笑意看了一眼於清月，又按下了接听键，“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一个带著压抑怒意的阴沉声音响了起来： “沈默，是我。” 沈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明显戒备起来，“有事？” “沈默，我不想跟你绕弯子。” 王建平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梁兰在我手上。你想要她活命，就带著小语到城郊的交枢站来。” “我只给你九十分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还有，”王建平又补充了一句，“一旦让我看到警察，你就等著给梁兰收尸吧！” 沈默坐直身子，语气平静，“王建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坐在沙发上的王诗语闻声疑惑地抬眸看向沈默。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建平冷笑，“沈默，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小语在你那里。” “她是我女儿，你必须把她还给我！” 沈默看了一眼王诗语，连忙在电脑上搜索王建平口中的交枢站。 他发现这个地点算是城郊的交通枢纽，连接著京海几条高速和国道。 四通八达，往东能上沿海高速，往南能通京海港，往西和北则是通往內陆的国道。 王建平选在那里，应该就是为了方便逃跑。 他压低了声音，“王建平，我劝你多为小语想一想，小语不能没有……” “够了，我没时间听你说教！” 王建平粗暴地打断了他，不耐烦道，“你只有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小语，你也不用考虑来或不来了。” 电话掛断了。 沈默握著手机，脸色一点一点沉下。 第383章 拦不住的娃 於清月轻轻放下画笔，担忧地看向沈默。 王诗语看看於清月，又看看沈默，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默哥哥，是爸爸吗？爸爸有没有说妈妈什么时候来接小语吗？小语好想妈妈呀！” 沈默沉默地看著她那双没有任何防备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绕过桌子，走到王诗语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小语，妈妈那边有点事情，哥哥去接她，你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王诗语歪著头想了想，旋即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要。小语要跟沈默哥哥一起去。小语想妈妈了。” “小语，外面在下雨，很冷。你的腿还没好，不能乱跑。” 沈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哥哥保证，你妈妈会跟我一起回来，好吗？” 王诗语的嘴唇瘪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沈默哥哥骗人！爸爸妈妈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小语要去找妈妈！小语要保护妈妈！小语现在就要去！” 她把画板扔在沙发上，从沙发上滑下来，单脚跳著往门口的方向走，小腿上的纱布因为她剧烈的动作渗出了血跡。 沈默连忙拉住她，她拼命地挣扎，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尖锐： “放开小语！沈默哥哥拦著小语，沈默哥哥是大坏蛋！” “小语！”於清月从背后抱住她，轻柔地安抚： “你冷静一些，你看这样好不好，我……” “不好！不好！” 王诗语拼命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找妈妈，求求你们带小语找妈妈。” 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脑袋搭在於清月的肩膀，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於清月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但她根本安抚不下来。 王诗语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一口气吸了很久很久，久到於清月开始惊慌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不容易一口气上来后，於清月再也不敢劝了。 王诗语的智力毕竟只有几岁的水平，她不懂什么交易，也不懂什么是谈判。 她现在只知道妈妈丟下她很久了，而且似乎还在跟爸爸吵架。 於清月嘆了口气，抱著王诗语，抬头看向沈默，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要不……就带她去吧？开两辆车，我带著小语坐后面，远远地跟著，不靠近。” “万一有什么事，你们在前面应付，我们至少安全。” 沈默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行，你们赶紧穿好衣服，没时间耽搁了。” 於清月闻言，立刻转身拿起自己和王诗雨的棉袄。 王诗语见状，小手紧紧地拉著於清月的衣摆，看向沈默的眼睛满是警惕。 似乎是怕他反悔，只能把帮她说服沈默的漂亮姐姐当成依靠。 沈默见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宇发了一条消息，“准备两辆车，去交枢站。” 陈宇：“收到。” ……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的suv一前一后驶出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沈默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陈宇开车，张琪坐在副驾驶。 第二辆车里，元丰开著车，卢鹏坐在副驾驶，於清月带著王诗语坐在后排。 王诗语一直紧紧抓著於清月的手，小脑袋不停朝车窗外张望，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雨夹雪越下越大，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乾净。 路面湿滑，车轮碾过雪水的时候会微微打滑。 可陈宇不敢放慢了车速，毕竟时间不等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建平发来了一个定位。 沈默点开地图，那个红点標註的位置精確到王建平现在的具体坐標。 是交枢站附近的一个废弃货运站场。 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七八排红砖仓库，四周是空旷的荒地，再往外就是国道的入口。 车子又开了將近四十分钟，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陈宇减慢了车速，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沈总，前面就是了。” 沈默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个货运站场。 几排废弃的仓库外贴著重建的日期，仓库前的空地很大，铺著碎石子。 车灯照上去，能看清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水坑和堆积的建筑废料。 王建平的车停在一座仓库的门口。 陈宇把车停在距离商务车大约三十米的地方，车头正对著王建平的车，车灯大开著。 於清月的车则在后面一百米处停了下来，车灯熄灭，周围一片昏暗。 只有王诗语趴在车窗上，脸贴著玻璃，使劲往前面看。 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又被她连忙用手抹掉。 沈默推开车门，撑伞下了车。 陈宇和张琪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手都按在腰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辆商务车。 几秒钟后，商务车的门开了。 王建平从后座下来，目光阴沉在沈默身上停了一下，直接问： “小语呢？” “梁兰呢？”沈默不答反问。 王建平挑了挑眉，转身拉开商务车的侧门。 梁兰被罗浩从车里推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头髮散乱，嘴角有新鲜的血跡。 赤脚踩在碎石子上，她不適地皱了皱眉。 “所以，小语呢？”王建平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你先放了她。”沈默的声音很平静。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王建平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默，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谈判。” “你把人交出来，我放她走。你不交……就亲眼看著她死在你面前。” 他话音刚落，罗浩的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手里握著一把刀，刀尖抵在梁兰的腰侧。 梁兰身体一僵，脸上却绽出了讽刺的笑容： “王建平，你一定要这么丟人吗？！” “用自己的老婆跟一个年轻人谈判，交换自己的女儿，你配是个人？” “闭嘴！”王建平怒喝一声，根本不在意沈默等人还在场，猛地抬手狠狠扇向梁兰。 第384章 三二一倒计时 沈默见状，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梁兰却不为所动，平静地看向沈默：“沈总，你不用管我。”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只希望小语余生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著。” “老子让你闭嘴！” 王建平又是一巴掌甩在梁兰脸上。 这一巴掌更重，打得梁兰的头偏向一边，鼻子和嘴角都有血液流出。 王建平喘著粗气，转过身，盯著沈默： “老子没时间跟你耗。把女儿给我，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那辆黑著灯的车，车门开了。 王诗语已经疯了。 从看到王建平打梁兰的那一巴掌开始，王诗语就在车里尖叫起来，拼命地拍打车窗。 於清月拦不住她。 她试图抱住王诗语，但王诗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地往外挣，两条腿死命地蹬著。 在这种情况下，於清月也不敢用力拦。 王诗语的腿上还有伤，她怕伤口撕裂。 她只能跟著下了车，追上去：“小语，回来！” 王诗语没有听。 她瘸著那条受伤的腿，在碎石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 “妈妈！” 王建平看著王诗语，目光闪了一下。 他朝王诗语的方向迈了一步，伸出手，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小语，到爸爸这里来。” 於清月已经追上了王诗语，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小语、小语你听话！” 沈默见状，目光沉了沉，往左侧挪了几步，挡在於清月和王诗语与王建平之间。 “沈默，把小语给我。” 王建平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王建平等人，在脑中迅速计算著距离。 他离王建平大约五米，离罗浩六米。 於清月和王诗语的位置相对安全，她们身后是车，两侧有空地可以作为掩体。 但问题是，王诗语现在完全处於不受控的状態，她隨时可能挣脱於清月跑向梁兰。 “爸爸带小语走。”王建平依旧在努力说服王诗语。 他朝王诗语伸出手，声音轻柔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哄孩子： “小语不是不喜欢京海吗？跟爸爸走，爸爸带你去国外，去好多好玩的地方。” 王诗语在於清月怀里拼命地挣扎著，连连摇头： “你是坏爸爸！你打妈妈！小语不要跟你走！” 见女儿这边哄不好，王建平只好又看向沈默，语气里带著不耐烦和威胁：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带小语过来，总不至於是让她亲眼看著自己妈妈死吧？” 沈默目光微动，摊开手，似是妥协了： “当然不是，一起放人，如何？” 王建平警惕地看了沈默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耍花招。 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开始倒数： “三……” 沈默的目光扫过於清月，於清月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二……” 王建平从罗浩手里扯过梁兰。 “一……” “一”字落下的瞬间，沈默朝於清月使了个眼色。 於清月鬆开了王诗语。 王建平动作慢了些，但也鬆开了梁兰，还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同时，他则快步朝王诗语走去，眼见就要拉住王诗语的手。 但就在这时，沈默忽然动了。 雨伞在他手里打了个转，他猛地衝上前，右手握住王诗语的手臂，將她用力往梁兰的方向一推，同时喊了一声： “带著小语，跑！” 王诗语被推得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好在梁兰反应极快。 她虽然双手被绑著，但还是本能地迎上去，用身体接住了女儿。 同一剎那，王建平的手伸向腰间，指尖触到了刀柄。 但沈默的动作比他快。 沈默的身体在推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转了回来。 他的重心压得很低，左脚踩实碎石子地面，右脚猛地发力，手中的雨伞倏地朝王建平戳了过去。 王建平慌忙躲闪，但这雨伞不过是个障眼法。 沈默在王建平躲闪的时候，鬆开伞，右肘借著惯性的力量，带著全身的重量，狠狠地撞向了王建平的右肋。 肋骨断裂的声音骤响，王建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弯了下去。 沈默顺势夺过王建平手里的刀，反手將刀刃抵在了王建平的颈侧。 目光锐利地看向一侧的罗浩，和见势不对，缓慢挪出车子的薛茹，冷斥： “別动！” 罗浩站在原地，刀尖垂向地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不敢动弹。 薛茹缩在商务车旁边，脸色惨白，手指攥著车门把手，身子也僵住了。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王诗语破碎的哭声还在继续。 她是真的被嚇傻了，缩在梁兰怀里瑟瑟发抖。 王建平侧头看著沈默。刀刃贴著他的颈侧，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和微微的刺痛。 但他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他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沈默，你以为这就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建平的笑容骤然一收。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不顾刀刃划破下頜的疼痛，硬生生地从沈默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如此，一道血痕从他的下巴延伸到耳根，殷红的血珠顺著脖子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同时，他的右手从腰后摸出了一把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你当我跟你玩过家家呢？” 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默！”於清月尖锐又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砰——！” 子弹擦著沈默的胳膊飞过去。 他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翻滚出去，碎石子和泥水溅了一身。 等他稳住身形时，已经落到了王建平身后。 这是他在那片虚空中锤炼出来的反应。 大脑或许没有记住，但身体自己已经记住了这种速度。 头落在碎石子地上，溅起一小片雨雪和泥水。 王建平见状，阴沉著脸，没有再管沈默。 他站在原地，举著枪，目光扫了一眼远处那辆车。 於清月已经把梁兰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三个人正准备往车里钻。 第385章 监狱磨炼身法 王建平深吸了一口气，举枪对准了那辆车的方向。 这时，沈默从车头后面冲了出来。 他左脚蹬地，身体往左偏，右脚蹬地，身体则往右偏。 整个人的轨跡呈“之”字形，很难被捕捉。 这种跑法在监狱里他练过无数次，那些打手追他的时候，他也曾靠著这种跑法躲过了无数次拳头和棍棒。 子弹虽然比拳头棍棒快，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只要对手无法预判轨跡，那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 第一枪打在沈默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子和泥水溅了他一后背； 第二枪偏得更远，打在了仓库的墙壁上。 沈默的速度越来越快，目光始终锁在王建平持枪的手上。 王建平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呼吸变得又急又乱，他暴喝一声： “都是你的错！你就不该存在！沈氏就不该转型！” 沈默一言不发地躲著，同时陈宇等人已从侧后方包抄逼近。 王建平额头青筋暴起，枪口猛然调转，想要先解决陈宇他们。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扣动扳机了。 沈默的脚踢在了他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旋转著落在车边的碎石堆里。 王建平闷哼一声，捂著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衝上去，肩膀撞进王建平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王建平的后背撞在商务车的车门上，沈默扑过去，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脸上。 血迅速从王建平的鼻子和嘴角涌出来，糊了满脸。 王建平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被动地挨著打，身体顺著车门往下滑，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罗浩本想从背后对沈默下手，他猫著腰，朝沈默靠近。 可陈宇已经冲了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后面，罗浩的腿猛地弯下去，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张琪从另一侧扑上来，把罗浩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压得他动弹不得。 薛茹缩在商务车旁边，双手抱著头，瑟瑟发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不停，越来越亮。 不多时，好几辆警车从国道方向驶来，车灯瞬间照亮了整片废弃的货运站场。 沈默鬆开王建平的衣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王建平瘫坐在地上，啐出一口血沫，目光扭曲地盯著沈默。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毁在一个这样的年轻人手里。 “爸爸！” 沙哑的声音让他微微一愣。 王建平的目光越过沈默，落在远处的王诗语身上。 王诗语在梁兰怀里拼命地挣扎著，双手朝王建平的方向伸著，小脸被泪水糊得模糊不清。 她已经不喊“坏爸爸”了，也顾不上樑兰了。 她只知道自己看到爸爸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沈默还打了他。 她崩溃不已，沙哑的声音几度破音：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爸爸！沈默哥哥！” 王建平看著女儿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朝王诗语的方向探了探，只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盯著手上的血跡，微微颤抖。 “爸爸！”王诗语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身体毕竟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力气不小。 梁兰哪能拦住她？ 不过须臾，就被她挣开了一只手。 王诗语整个人扑倒在碎石子上，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都被擦出一个洞。 但她没有放弃，爬起来又朝王建平的方向跑。 受伤的左腿拖在身后，纱布上的血跡越来越大。 於清月从后面追上来，和梁兰一左一右拉住她： “小语！你听话！” 王诗语疯狂地摇头，“爸爸……沈默哥哥……不要打爸爸！” 沈默站在那里，雨夹雪打在他脸上，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王建平，又看了看王诗语，沉默了几秒，走到另一边捡起了之前的伞。 十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从车里跳下来，迅速散开，控制了现场。 一个女警官走在最前面。 她身材高挑，步伐稳健，留著利落的短髮。 目光在现场轻轻扫了一圈，她就迅速判断出了局势。 她走到沈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默？” 沈默站起来，点了点头，“我是。” “单倩。” “李明跟我提过你，我也在新闻里看过你的照片。” 她言简意賅，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这里交给我。” 沈默的目光在她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退后了几步，让出了位置。 单倩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动作乾脆利落。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把王建平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建平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用手銬锁死他的双手。 他低著头，听著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罗浩也被从地上拽起来，銬上手銬。 薛茹缩在商务车旁边，一个警察走过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如梦初醒地尖叫了一声，但很快就被按住了，手銬也锁上了。 车里的司机见状，也举起双手下车： “我、我只是个司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废话，一起带走！”单倩挥了挥手。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將司机也扣上手銬。 单倩见状，转身看著沈默，声音清冷： “沈先生，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如果你在京海出了什么事，李明会嘲笑我一辈子的。” 沈默意外的挑了挑眉，唇角微扬，“好的，下次一定。” “你还是希望別有下次吧。” 单倩拍了拍手，语气里的紧绷稍微鬆了一些，“这次是我正好奉命抓捕王建平。” 说到这儿，她看向梁兰和王诗语，朝身后的两名警员招了招手： “把她们送去医院，稍后我会……” 话音未落。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原来就在三分钟前，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而放鬆警惕之时。 站在车边等待警察押送警车的薛茹，目光瞥见落到不远处的枪。 第386章 暴走的小语 她趁眾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迅速衝过去，手从手銬的缝隙里伸出来，身体往下一缩，指尖触到了枪柄。 然后，毫不犹豫地扭著身子，將枪口对准了梁兰。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薛茹声音尖锐：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不会落到这一步！” “你是王总的妻子啊，你怎么可以背叛他？！” 她这举动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单倩虽然在枪响的同时朝薛茹的方向冲了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陈宇和张琪在另一侧，他们的位置更远。 沈默也冲了过去，可他离得更远。 梁兰见状，以最快的速度推开王诗语和於清月，刚把他们推开，她身体就猛地一震。 下一秒，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低头看了看血洞，又看了看王诗语。 王诗语摔倒在地上，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梁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气音说了一句： “別怕……” 话音未落，她已经往后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碎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单倩眼见著梁兰倒下，眸色一凛，折返扑倒了薛茹。 薛茹的脸埋在碎石子里，还在挣扎，声音又尖又利： “她该死！她该死！哈哈哈哈，反正都这样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王诗语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梁兰，嘴巴张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语……”於清月担忧地看著她，伸出手想拉她。 王诗语这才好似回过神，跌跌撞撞地朝梁兰跑过去。 她左小腿的纱布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每跑一步都在碎石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妈妈不痛！小语听话！” 她扑到梁兰身侧，语无伦次地说著，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小语不乱跑也不乱画……妈妈……小语听话！” 她用力地按著伤口，好像只要把血止住，妈妈就不会有事。 梁兰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她看著王诗语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王诗语仓皇地看著母亲，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梁兰的脸上： “妈妈不怕，小语在这里，小语保护妈妈。” 梁兰的手指动了动，想抬手摸一摸女儿的脸。 但她的手指只抬起来一点点，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越过王诗语，落在赶过来的沈默身上。 “拜……拜託了……” 这句话后面跟著一个长长的出气音。 隨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妈妈？妈妈你別睡，这里不好睡！” 王诗语哭声悽厉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趴在梁兰身上，双手还在努力按著伤口，脸上满是无措。 於清月走过来，蹲在王诗语身边，伸出手，想拉开她的手。 王诗语猛地挣开了，声音沙哑又尖锐： “不要碰小语！小语要妈妈！小语要妈妈！” 沈默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来的时候做的准备虽然不算万全，但也没想过场面会这么失控。 王建平被押在警车旁边，见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不……”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颤抖。 他阴惻惻地看向薛茹，薛茹还在疯狂地叫骂著。 很快，梁兰被白布盖住了。 王诗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劲地往下扯白布，语气执拗： “妈妈喜欢黑色和红色，最討厌白色了！” 於清月抱住她，双臂紧紧地箍著她的身体，声音颤抖： “小语乖，你妈妈……你妈妈只是……” 她哽住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王诗语。 看著王诗语崩溃的眸子，不管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残酷的真相，於清月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抱著王诗语，一遍一遍地拍著她的后背。 王诗语被她拉著，眼睁睁地看著母亲再次被蒙上白布，放上担架，被抬上车。 直到车门闭合，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才忽然安静下来。 哭声没了，嘶喊声没了，王诗语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著地面的碎石。 於清月见她不再挣扎，慢慢鬆开了她，从口袋里翻找纸巾。 可王诗语就趁这个时候，忽然动了。 她弯腰迅速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石片，然后瘸著那条受伤的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薛茹衝过去。 那速度快到连站在旁边的於清月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单倩正压在薛茹身上，准备给她上手銬。 她没想到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看上去智力明显有问题的孩子会突然衝过来。 王诗语衝到薛茹面前，手一抬。 碎石片锋利的一侧，从薛茹的额头划过，直直地落进了她的左眼里。 然后她狠狠地转了转。 “啊——！” 薛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从薛茹的眼眶里涌出来，沿著她的鼻樑往下淌，骇人不已。 眾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只会哭泣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狠厉。 单倩反应过来后，连忙拉住王诗语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王诗语的手腕上，用力地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块染血的碎石片从她手里夺下来。 王诗语被拉开的时候，目光还直勾勾地盯著一脸是血的薛茹。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薛茹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她忽然又哭喊起来，声音悽厉又绝望： “你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最后一声悽厉的呼喊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滯，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沈默从后面接住了她，拍著她的脸，沉声喊著： “小语？” 王诗语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跡，嘴唇发白，呼吸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默眉头紧锁地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她只是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单倩。 单倩已经放开了薛茹。 薛茹捂著自己血流如注的眼睛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单倩朝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 “快过来！这里有伤员！” 第387章 万腾跌停时，沈总抄底忙 四日后，京海的天终於放晴了。 阳光碟机散了盘踞多日的厚重云层，风里的凛冽和冷意都被湿润的暖意所取代。 冬天的尾巴似也完全退出京海了。 王建平被捕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社交平台上的热搜换了一轮又一轮，可关於万腾的话题却始终掛在榜单前列。 各路媒体、財经评论员轮番上阵，从各个角度剖析著万腾的覆灭。 他们有的说这是王建平个人膨胀导致的必然结局； 有的说这是万腾內部治理结构长期失衡的恶果； 还有的从行业趋势入手，断言传统ai巨头已经走到了拐点。 但无论哪种说法，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事实：万腾，已经完了。 各方討论到最后，將一切归咎於王建平的发家就不光彩。 所以，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资本市场的反应比任何分析都要直接。 第一个交易日，万腾的股价开盘就直接跌停。 而且封单量巨大，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直到第四天，跌停板终於打开了。 但股价却没有迎来任何反弹，反而继续往下走，一路跌穿净资產，连机构的投资者都开始恐慌性地拋售。 眾所周知，情绪是会传染的，恐慌也是如此。 机构都开始拋售了，更別提散户了。 沈默坐在酒店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万腾近一周的k线图。 绿线从头到尾一丝反弹的跡象都没有。 他反覆看了好几遍，终於拿起手机，拨了沈富的號码： “富叔，万腾的股价已经跌破净资產了，二级市场的散股也在大量拋出，成本可控。”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沈富试探性的声音响起： “沈总的意思是……” 这尾音带著一丝谨慎的兴奋。 “现在开始吸筹。”沈默点了几下滑鼠，把k线图调到绿线的末端，放大最后的分时走势： “富叔你那边先从二级市场入手，用不同的帐户分批买入，不要集中在一个主体里。” “沈氏智选、智行、地產，还有那几家子公司，每一个都可以出一个帐户。”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一些： “一定要分散操作，量不要太大，每天控制在一千万以內的净买入就行，別引起市场的关注。” 沈富沉吟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十几秒，他才重新开口： “沈总，按照目前的成交量和换手率，每天一千万大概能吸收百分之零点三左右的流通盘。” “持续两周左右，能拿到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的筹码。” “可以。”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二级市场的筹码只是基础，我们的重心要放在那几个大股东身上。” “他们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有將近百分之二十，只要拿下他们，就能实现控股。” “沈总，这样的话，是否需要约万腾的前几大股东出来谈一谈？” 沈默微微頷首，“富叔，你一会儿把名单发给我，股东这边交给我。” “好的。” 掛了电话，沈富很快发来一份名单。 万腾的前几大股东，有的是机构投资者，有的是个人持股，还有几个是跟著王建平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这些元老虽然年纪大了，但手里的股份不少。 沈富將各方的持股比例、背景信息、投资偏好等，在名单上都列得清清楚楚。 沈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紧盯著屏幕，在心里默默將这些人划分了先后顺序。 看完一遍后，他按了按眉心，將名单同步给小林，並附带一句： “先约郑荣。” 此人是万腾第二大个人股东，持股百分之八点三。 从资料上来看，郑荣投资万腾跟王建平本人没有多大关係，纯粹是为了赚钱。 他没有参与过万腾的经营管理，也没有在任何职位上掛名。 像这种没有太多感情因素的人，是最容易谈的。 过了几秒钟，小林回覆：“马上安排。” 安排好一切，沈默靠在椅子上，偏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见万腾大厦的轮廓。 那是京海技术园区里最高最气派的建筑，一度成为来京海必打卡的地方。 他记得第一次听人提起万腾时，对方脸上的推崇和敬畏； 也记得王建平在淮海屡屡给自己使绊子、想要吞併沈氏时的囂张气焰。 只是谁也没想到，沈氏与万腾的位置居然就这么悄然逆转了。 …… 下午两点，小林发来消息：“郑荣答应见面。半个小时后，酒店对面顶楼的茶室。” 沈默回復了一个“好”字，旋即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选了一套深色西装。 顶楼茶室的灯光很柔和，不像商务谈判场合那么明亮又冰冷。 落地窗外是京海的天际线，薄云正在瀰漫，整条天际线都蓝中带白，像奶油一样柔和绵密。 郑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穿著一件灰色中式对襟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已经过了六十岁，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茶几上放著一壶茶，茶香裊裊升起，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看到沈默走进来，郑荣站起来，伸出那只布著老年斑的手，笑容客气： “沈总，久仰。”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郑总客气了。” 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服务员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 郑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默脸上： “沈总，我年纪大了，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绕弯子上面。” “我知道你想收购万腾的股份。这样，你开个价，我听听。” 沈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郑总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您也知道，万腾的股价现在已经跌到了净资產以下，如果继续等下去，只会更低。” “我愿意出两倍市价，收购您手里百分之八点三的股份。” 郑荣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似乎在衡量利弊。 片刻，他笑了一声，“沈总，你给的价不低，但也不高。” “两倍市价，现在看起来划算，但万一万腾的股价反弹呢？我这不就是亏了？” 第388章 沉默的小语 沈默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郑荣的眼睛： “郑总，您不是不喜欢绕弯子吗？” “现在的情况是，王建平进去了，他的案子牵涉甚广，就算最后能出来，他也回不去万腾了。” “而且，据我所知，万腾的核心团队已经散了。” “技术骨干走的走、跑的跑，剩下的都是些混日子的人。” “这样的公司，股价只会跌，不会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郑荣留出消化的时间。 郑荣闻言，笑容淡了一些，眸色有些复杂，“你倒是看得清楚。” 顿了顿，他微微嘆了口气，“是我小看沈总的年纪了。” “行，我可以卖。但我有条件。我不要现金，我要沈氏的股权。” 沈默目光微动，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换成沈氏股权的话，是百分之一点五，您確定吗？” “確定。”郑荣点了点头，“沈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和魄力，我相信换成沈氏的股份稳赚不亏。” 沈默看著郑荣篤定的眼神，不禁嘴角轻扬，“成交。” 之后的几天，沈默在不同的酒店、会所、茶室之间穿梭，见了一个又一个万腾的股东。 那些股东每个都有自己的算盘，都试图给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有的要现金，有的要股权，还有的要沈氏未来的项目优先合作权。 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人选择拒绝。 毕竟万腾的股价一天比一天低，现在握在手里跟烫手山芋差不多。 而且，那些人毫不犹豫的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王建平的管理有问题。 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得顺著他的意思走。 若有谁提出不同意见，马上就会被王建平以“格局小”“目光短”为由调离核心岗位。 久而久之，那些有能力、有想法的人要么沉默，要么离开，剩下的都是些唯命是从之辈。 如今王建平倒台了，这些人心里没有惋惜，反倒有一种莫名的暗爽。 几个大股东谈完后，沈默推开了酒店套房的门。 客厅里的灯亮著，於清月坐在沙发旁边的小凳子上，正握著铅笔，低头在纸上勾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到沈默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诗语坐在沙发上，膝盖卷在胸前。 她两只手抱著那条黑色围巾，空洞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气里，一动不动。 沈默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小语，我回来了。” 王诗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呆呆地望著前方。 沈默看著心中一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看向於清月： “今天一天还是这样？” “嗯，”於清月放下笔，眸色略显疲惫，“从医院回来就一直这样。” “医生说检查没什么问题，声带、神经和大脑皮层都没事。” “但……”她嘆了口气，“这都四天了，一句话不说。” 顿了顿，於清月的声音更轻了，“连哭都不哭了。” 沈默看著王诗语抱著那条黑色围巾的姿势，走到於清月身边坐下： “也许该给她多一些时间。” “短时间內发生那么多事，还被她亲眼所见，就算是正常人也难以承受。” “说得也是。”於清月收好桌上的设计稿，轻轻靠在沈默肩头。 “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默偏头看著她，握住了她的手，“万腾已经废了，我要收购它。” 於清月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收购万腾？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二级市场的筹码已经吸了一部分了，几个大股东也签了。” 沈默的语气很篤定，“剩下的几个中小股东，我打算以联合体的形式去接触，以免引起监管层的关注。” “等股份足够多了，再正式对外公布。到那时候，万腾就是沈氏的了。” 於清月看著他，眉毛轻轻蹙起，“你是准备长期待在京海了？” “不是，现在把收购的框架搭起来，后续的事可以让小林或者富叔在这边盯著。” 沈默偏头看著她，“你想家了？师姐那边的事忙完了？” “还没，”於清月笑眯眯地挠了挠头，“就算忙完了，我也不急。” 她看了一眼王诗语，“她现在这个情况，身边离不得人，我也放心不下。” 沈默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王诗语。 灯光落在女孩苍白的侧脸上，把她安静的轮廓映得好似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梁兰的后事还没办。”他声音沉下来，“说实话，我没想到万腾会倒得这么快。” “那么大的一个行业龙头，说倒就倒了，倾覆只在一夜之间。” 於清月转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嘆惋。 她笑了笑，扯了扯沈默的手，“万腾走到这个地步，是王建平自己种下的恶果。” “做企业的人，如果眼里只有利益而没有守正之心，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你不用想太多，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验证了这句话。” 沈默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倒是想得明白。” “事实就摆在那里嘛。” 於清月靠回他肩头，“他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把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就算没有你，没有梁兰，迟早也会有別人站出来的。” 沈默微微頷首，瞥了眼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看向王诗语，语气轻柔，“小语，跟清月姐姐去睡觉好不好？” 王诗语没动。 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抱著围巾，望著空气。 於清月见状，起身走过去，拉起王诗语的手： “小语乖，我们去睡觉。” 王诗语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顺著於清月的力度。 总之，她终於是配合地站起身，被於清月牵著往房间里走去。 …… 一个安静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檯灯亮著。 檯灯下面静静放著一份封面印著“哈市文华智能”字样的项目企划书。 书脊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被人反覆翻阅过很多次。 第389章 文晟：重返沈家！ 文晟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精瘦的腰线。 他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在暖光下若隱若现。 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人，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出手，不耐烦地在她身上推了一下： “出去。” 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她伸出红痕密布的胳膊，想从侧面抱住他。 但文晟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 女人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咬唇翻身坐起，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很快，女人满身的曖昧痕跡被遮掩殆尽，散落在肩头的长髮被头绳高高扎起，又是那副干练利落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文晟，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鞋子，窸窸窣窣地穿好，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文晟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多，睡了將近四个小时。 打了个哈欠后，他又点开社交平台的首页，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过。 热搜榜上，万腾和王建平的相关话题还掛在前面，但热度比前几天已经降了一些。 话题从“王建平被捕”变成了“万腾股价暴跌”，又从“万腾股价暴跌”变成了“万腾何去何从”。 文晟看著那些话题，慢慢地扯了扯嘴角。 他把页面往下滑，看到了一条关於沈氏的新闻。 標题写著《沈氏集团完成对万腾部分股权的收购，或成为万腾第一大股东》。 文晟皱了皱眉，目光在那条新闻上停了几秒，眼底由亮转暗。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盖过这篇新闻，文晟眯了眯眼，没有马上接。 他穿好了白色衬衫，拉开窗帘，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才点开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对面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背景是斑驳的墙壁。 似乎为了遮丑，墙上掛著一块深色的布，布的右下角有一个灰色圆形图案。 那图案的顏色很低调，但细看却能被它不规则的、一圈一圈的圆形线条吸引。 “阿晟。”对面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那边怎么样了？” 文晟看著屏幕，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 “快了。这边的事快办完了。我很快就能去接你出来了。” 视频那头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文晟的目光在她脸上的泪痣微微停留，又继续道： “沈氏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很快，我就能重返沈家了。” 女人皱了皱眉，眸色有些迟疑，“你確定要这么做？沈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放心吧。”文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女人低下头，不再言语。 文晟见状，声音放轻了一些，“你那边怎么样？他们还为难你吗？” “还好。”女人的声音很低，“都快习惯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文晟嘆了口气，“等我回到沈家，就能去接你。” 女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安静了片刻，便伸手掛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文晟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 京海市公安局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里，沈默应单倩的邀请准时赴约。 单倩选的这家菜馆很安静，外面虽然是喧闹的街市，但一拐进巷子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菜馆里装修得很素雅。 一幅水墨山水画掛在主墙上，画的是远山近水、孤舟蓑翁，意境疏淡。 几套梨花木座椅摆在画下，纹理细腻，泛著温润的光。 再加上几盆绿植，简单又不失雅致。 沈默到的时候，单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这边。”单倩站起来，朝他招了一下手。 她换下了那身扎眼的警服，穿了一套简约的运动服，神色放鬆了不少。 沈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些家常菜，卖相朴实，但香气扑鼻。 单倩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道你口味，隨便点了几个。” “这家店虽然偏，但味道不错，李明上次来也说好吃。” 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带著一丝淡淡的回甘： “他嘴巴那么叼的人都说好吃，那肯定是非常不错了。”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单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沈默脸上： “沈先生，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案子的情况。” 沈默点了点头，也放下了筷子“你说。” 单倩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王建平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涉及的领域也太多。” “商业贿赂、偷税漏税、非法持有枪枝、故意伤害……光是目前查出来的罪名，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所以，这个案子的审判期会比较长，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有可能。” 沈默“嗯”了一声，並不意外。 单倩继续说，“还有一件事。王诗语那件事，你不用太担心。” “她是因为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才做出那种行为。” “而且她那天的状態经过法医鑑定，確实不符合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標准。” “检察机关那边已经明確表示，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沈默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薛茹呢？” 单倩的嘴角扯了一下，“她的左眼完全废了，视网膜破裂，视神经损伤，医生说是不可逆的。” “她现在被羈押在看守所里，精神状態很差，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如果后续治疗效果不佳的话，我们这边考虑把她转送到专业的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强制医疗评估，然后根据评估结果，再看接下来怎么处理。” 第390章 单倩：你认识李明多久？ 沈默“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薛茹跟在王建平身边多年，坏事没少干，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因果循环。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筷子，又问，“那罗浩呢？” “罗浩交代了不少东西。” 单倩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跟在王建平身边很多年，知道的內幕比我们想像得多。” “按他交代的情况，王建平这些年在海外做的那些事，够判好几轮了。” 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条安静的小巷，沉默了几秒，“该查的都查清楚就好。” 单倩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低头细细挑著鱼刺，似是漫不经心地隨口一提： “沈先生，你跟李明认识多久了？” 沈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打小的交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单倩“哦”了一声，將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听说淮海那边的警察不太好混啊。” 沈默抬头看著她，眉毛微挑，“单警官，你想问的是李明在那边混得怎么样吧？” 单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谁问他了？我就是隨便跟你聊聊，不然不就冷场了吗？” 沈默看著她那副故作隨意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没问他啊，可我只知道他，只能拿他举例子。” “他不久前升了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现在带一个组，忙得很。” 单倩的耳朵尖更红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茶杯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默见状，轻笑著反问，“单警官，你跟李明认识多久了？” “好多年了。”单倩轻咳了一声，放下茶杯，“还在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 “后来他回了淮海，我留在京海，联繫就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基本就围著案子、京海与淮海的风土人情转。 单倩偶尔会再拐弯抹角地问一些李明的事。 沈默一一回答，没有故意撮合，只是不著痕跡地为李明多说了几句好话。 比如，在淮海从没见过李明和其他女人有什么接触； 再比如，李明每日警局住所两点一线，过得跟苦行僧没什么区別。 单倩听著，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了。 巷子里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悠长，像是春天真的来了。 …… 淮海市，希延传媒。 办公室的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有些刺眼。 许汐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批改池楠新交上来的第三季剧本大纲。 她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不再似之前那么苍白，嘴唇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耳畔那道伤疤还有些狰狞，但有头髮挡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著，上面是一篇財经报导的页面。 標题是加粗的黑体字《沈氏集团发起对万腾科技的收购，昔日ai巨头或易主》。 標题下方配了一张沈默的照片，是他前阵子在京海参加示范工程启动仪式时拍的。 他站在签约台前，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眼间儘是意气风发。 许汐顏看会儿剧本，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偏移到手机上。 她已经这样来来回回好几回了。 看几行字，余光扫一眼手机，又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剧本上。 但过不了两分钟，眼神又会飘过去。 池楠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她看到许汐顏又盯著手机发呆，脚步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许总？怎么了？” 许汐顏回过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面不改色道： “没事。第三季的大纲我看了。” “第一集的节奏有点慢，建议把衝突提前，三分钟之內要让观眾进入情绪。” 池楠把咖啡放在她手边，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改。” 许汐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淮海的春天已经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她看了很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欠沈默的钱发愁，还在为公司的生存挣扎。 那时的她，觉得沈默能做起来，靠的是家里的钱和运气。 可现在她看到沈氏收购万腾的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是她低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她低头点开了那篇財经报导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翻著： “谁能想到，去年还在淮海被嘲笑的舔狗，今年已经能把万腾吞了。” “我是淮海本地人，我要说句公道话，我们淮海太子爷的名头可不是吹起来的。” “得了吧，谁不知道他之前为了一个包养毒贩的女人要死要活的。” “那咋了？你敢保证他不是扮猪吃虎吗？” “你还真別说！毒贩被他嘎了，针对他的万腾也快成他的囊中物了，他该不会是真的扮猪吃虎吧？” 许汐顏看著那些评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虽然每次有沈默的討论，她和她那段黑歷史就会被拉出来反覆鞭尸，但她早就释然了。 有些路，她走错了，但沈默走对了。 她为他高兴，也发自內心地希望他能成功拿下万腾。 看了几分钟评论，许汐顏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翻开剧本，她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旁边批註了一行小字： “这里情绪转折太硬，火锅店老板的情绪太突然，加一场对话缓衝。” …… 梁兰的葬礼选在一个晴朗的春日。 沈默特意为她选了市郊墓园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远离主路，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周围松柏环绕，四季常青，墓碑周围被几朵黄色的冰凌花点缀著。 墓碑是被打磨得很光滑的深灰色花岗岩，上面刻著梁兰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贴著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第391章 梁兰的葬礼 沈默站在土坑前，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装，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雏菊，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时候的她脖子上没有伤疤，也没有围巾，模样看起来和现在的王诗语有些相像。 他弯腰擦了擦墓碑，直起身，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一侧的土坑上，似乎也在好奇地注视著这一方天地中的悲喜。 於清月牵著王诗语站在他身边，表情肃穆。 整个下葬的过程都很简单，没多少人来。 梁兰生前深居简出，在京海没什么朋友。 那些曾经在她风光时上赶著奉承她的人，也都在王建平出事之后作鸟兽散，生怕被牵扯进去。 墓园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又安静，熟练地放骨灰盒、埋土、立碑。 然后沈默將雏菊在墓前放好，转身看著王诗语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小语，跟妈妈告別好不好？告诉妈妈，你会好好生活，让她放心。” 王诗语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墓碑上，手里抓著那条黑色围巾，嘴唇微微抿著，面无表情。 沈默看著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带著微微地颤抖。 沈默將她拉到梁兰墓前，沉声道，“梁女士，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小语的。” 微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得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 几只鸟从远处的树梢上飞起，在蓝天上画了几道弧线。 自然的一切都在如常运行，生老病死，亦是如此。 於清月微微嘆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唇膏，轻轻擦了擦王诗语的乾涩的嘴唇。 涂抹完毕，於清月轻轻地拢了拢王诗语被风吹乱的头髮，指尖拂过她的耳畔： “小语，你不跟妈妈告別的话，我们要回去了哦？” 王诗语像是被惊动了一样，终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条黑色围巾在她手里垂下来，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犹如无根浮萍。 於清月迎上去，想牵她的手。 王诗语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握上来，只是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清月。”沈默喊住了於清月。 二人走在后面，跟王诗语隔著几步的距离。 於清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掩不住的忧虑： “沈默，你说她会不会一直这样？我最近带她看了好几个医生，也都检查不出什么。” 沈默看著王诗语那个消瘦的背影，声音放得很低：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或许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带她出去散散心？” “换个环境，也许能让她慢慢走出来。” “也行……”於清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儘量快点。我担心时间长了，会出问题。”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墓园门口，陈宇已经打开了车门。 王诗语自己上了车，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依旧抱著围巾，眼睛望向窗外。 沈默和於清月对视一眼，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沈默从后视镜中看到王诗语的目光终於动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墓园的方向，很快又转了回去，缩进座椅的阴影里。 沈默见状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窗外。 ……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万腾收购的收尾工作上。 之前因为那封匿名举报信而暂缓的那些合作，在万腾倒下之后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重新找上门来。 电话一个接一个，小林每天都要处理十几封邮件，约见请求排满了行程表。 但沈默全部婉拒了。 除了工信部的问询，结果自然是沈氏技术无任何问题，希望继续保持。 “沈总，上次那家说內部升级完了，想跟您再聊一下合作范围的事。” 小林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著平板，“还有一个做医疗影像的，说想跟您约个时间。” “都推了。”沈默头也不抬，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上。 小林应了一声，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又问： “还有几家公司想约您吃饭，包括之前想暂缓合作的那几家。” 沈默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都回绝了。” “沈氏现在的精力在整合万腾的业务上，暂时没有余力拓展新合作。” 小林点了点头，声音乾脆：“明白。” 沈默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关於万腾核心业务评估的报告。 报告有近百页，字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交叉穿插，看得人眼花繚乱。 但沈默一页一页地看得很仔细。 遇到关键数据就停下来，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拿出手机跟宋远確认一些技术细节。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次日早上，沈默让小林通知沈氏高层团队开了一个线上会议。 视频连线的那一头，沈富坐在主位上，身后是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屏幕上还开著几个单独窗口，沈氏总部的几个高管也在线。 沈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著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声音平静：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么紧急召开视频会议是为了什么。” “前前后后忙了这么多天，收益比我预估的要好。” 他在屏幕上投出第一张图，“关於万腾的整合方案，我分成了三个部分来说。” “第一，品牌。万腾这个品牌，我不打算保留。” “收购完成后，所有的业务將统一纳入沈氏的品牌体系下，对外不再使用『万腾』这个名字。”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表，“第二，业务。” “万腾那边非核心的资產，比如房地產、传统it服务和部分子公司，我们已经梳理清楚了，很快就能剥离出售。” “至於核心资產则集中在三个方向：ai医疗、智慧城市、晶片设计。” “这三个方向跟我们沈氏现有的业务高度契合，可以併入沈氏的现有板块。” 第392章 技术理念的確认 他停顿了一下，给参会者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有关ai医疗和智慧城市的併入方案，需要相关部门给出详细规划，会议结束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们。” 他目光从屏幕上淡淡扫过，继续道： “晶片设计这块跟我们的ai模块有很强的协同性。” “万腾在晶片设计上积累了不少专利，如果能整合到我们的架构里，后面做端侧推理的效率能提高不少。” “第三，人事安排。万腾原有的管理层，大部分都要清理。” “那些跟著王建平做过见不得光的事的人，一个不留。但技术团队，要全部留下。” “这几天我已经让小林联繫万腾原来离职的技术骨干，他们也有意向加入沈氏。” “所以，宋远。”沈默顿了顿。 屏幕中，宋远的麦闪了闪，“沈总，我在。” 沈默继续道，“宋远，你担任合併后ai业务的cto，统筹所有技术板块的整合。” “万腾原本的技术团队，你来重新梳理架构，考核能力，然后该留的留，该调的调。” “明白。” “以上就是本次会议的主要內容，各位还有什么疑问，现在提。” 安静了片刻，沈富开口了，“沈总，非核心资產的剥离需要时间，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整合的整体进度。” 沈默靠在椅背上，“所以需要专人负责。富叔，你那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沈富想了想，“財务部的老赵做过几次资產剥离的项目，经验够，可以让他牵头。” “好，就他。让他儘快拿出一个剥离方案，爭取一个月之內把不相关的业务都处理掉。” 沈默顿了顿，又问了眾人一遍，“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眾人静悄悄的。 视频窗口里没有人开口，只有滑鼠点击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默见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背影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与窗外蓬勃升起的朝阳重叠在一起。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他声音放轻了些： “万腾走到今天这一步，跟市场和技术无关，是因为它做事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 “王建平把企业当成自己圈钱的工具，意图垄断市场，肆意践踏规则，我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沈氏做技术，是因为技术有用；做產品，是因为產品能解决问题。” “我们做企业，在盈利的同时也要放眼於企业能为社会创造价值上面。” “所以，我希望沈氏所有员工从今天开始，能始终记住一句话。” “技术向善。” 眾人微微一怔，旋即沈富率先点了点头。 其他几人也陆续点头，屏幕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可，有人甚至在不自觉中坐直了身体。 会议结束后，沈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带著初春特有的慵懒。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於清月发了一条消息： “我忙完了。你在哪？” 於清月很快回復，“上午把小语交给张琪了，我现在在师姐的工作室画设计图。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好，我画完这版就回。” 沈默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与此同时，京海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一间办公室的工作檯上铺满了各种设计草图。 有的已经上了色，有的还只是铅笔的底稿，横七竖八地铺了一桌面。 於清月正坐在工作檯后面，手里握著一支细细的马克笔，在图纸上慢慢勾勒著线条。 一个穿著热辣的女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低头看著手机。 这女人就是她的师姐梁瑶，她是京海小有名气的空间设计师。 她看了几眼手机，抬起头，笑了一下： “你那个男朋友，最近动静不小啊。” 於清月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稳稳地移动著，“他做事向来有分寸。” “哟，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护得挺紧。” 梁瑶笑了一声，放下手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淮海？” 於清月的笔停了一下，想了想，“等他忙完收购的后续工作吧。” 梁瑶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她歪头看了一眼於清月手中的画纸。 那是一张室內空间的设计图，线条乾净利落，层次分明。 她看了片刻，开口问道，“你这版设计已经画了三遍了，还不满意？” “还不满意，”於清月把笔放下，退后半步看了看图纸，微微皱起眉： “总觉得这个转角太生硬了，少了一点过渡的柔和。” 她重新换了一根笔，换了更细的型號，慢慢地沿著另一条曲线往下画。 梁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於清月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她的咖啡，看她的师妹在纸上一点一点地勾勒著那些线条。 窗外，京海的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玻璃上，隨著风轻轻地晃动著。 …… 万腾的整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剥离出去的几块非核心资產，在掛牌不到两周就找到了买家。 有做传统it的本地企业接盘了万腾的先前的运维服务部门； 也有地產公司看中了万腾名下几处位置不错的物业。 价格虽然不算高，但胜在对方果断，不拖沓。 而核心业务併入沈氏板块之后，技术团队在宋远的梳理下重新搭建了架构。 宋远的风格一贯乾脆利落。 他把万腾原来的技术人员按能力重新分级。 能者留之，实在不合適的也给了体面的补偿方案。 几个从万腾离职的技术骨干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的配合度出乎意料地高，都因沈氏那句“技术向善”的宣言而动容。 这天上午，沈默刚从一场关於晶片设计团队的內部会议出来，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武胜意。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热络： “沈总，恭喜恭喜啊，京海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方便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第393章 山庄两日游 沈默在走廊的窗边停下来，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武局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儘管说。” “nh互联那边的新负责人到淮海了。” 武胜意的声音压低了些，“对方指名要见你。” 沈默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nh互联，这个名字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自从倪鹤出事之后，nh在华国的业务就陷入了停滯。 他们发了声明撇清关係，说要选派新的负责人来华国，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都险些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个市场，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武胜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你要不要见见？” “我知道你在京海那边忙，但nh毕竟是个大客户。” “於公於私，我还是希望沈氏能把握好机会。” 沈默沉吟了片刻，也知道武胜意是致力於淮海市经济发展，才如此重视这件事。 只是，想起倪鹤打著“合作”旗號实则藉机报仇的试探，还有许汐顏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枪…… 他就对nh没多少好感。 虽说倪鹤的个人行为不该上升到公司，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这关。 “武局，我这边还有些收尾工作，估计还要几天。” 沈默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等我忙完了就回淮海，到时候再约他见面，您看这样如何？” 武胜意没有追问，乾脆地应了一声，“行。那我等你消息。” 掛了电话，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京海的天际线。 沉吟片刻，他转身走回办公室，翻开行程表，在接下来几天的安排上画了几道横线。 原本排满的会议、约谈和文件审批，全部延后。 隨后，他又给小林发了一条消息： “京海这边的事能远程处理的，我们回到淮海再处理。” “不能的，你集中在一起，爭取两日內处理掉。” 小林：“收到。”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沈默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万腾收尾的最后几件事上。 跟客户签了几份必要的文件，与宋远敲定了技术团队的最终架构，又约了万腾的几个中层开了个短会，確认他们在沈氏的新岗位和职责。 等到晚上，沈默回到酒店，於清月正在客厅里给王诗语吹头髮。 她坐在沙发上，王诗语坐在她身前的小凳子上。 吹风机嗡嗡地响著，暖风把王诗语的头髮吹得微微飘动，又缓缓落下。 听到开门声，於清月偏过头来，调低了一档吹风机，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面上： “沈默，你回来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默含笑晃了晃那几张票，“这边的事差不多了。回淮海之前，陪你们出去走走。” 於清月微微愣了一下，“你確定？nh那边你不著急见吗？” “如果不是看在武局的面子上，我是懒得见的。” 沈默走到沙发旁边，把票放在茶几上： “沈氏刚收下万腾的资源，总需要时间才能彻底融合。” 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的王诗语，声音放轻了一些： “比起跟nh谈那没影的合作，我更想带你和小语出去散散心。” 说到这儿，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你说是不是啊小语？你想不想出去玩？” 王诗语低垂著头，一声不吭，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她怀里抱著那条黑色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围巾的边缘。 於清月放下吹风机，手指轻轻拢了拢王诗语的发尾，“我们去哪玩？” 沈默晃了晃手里的票，“明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郊外的泓锦山庄吧？” “那里有游乐场、马场，还有其他很多能玩的。” 於清月点了点头，目光从沈默脸上移到王诗语身上，又移回来，“好。” …… 次日上午，阳光比前几日更加慷慨，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沈默开著车，於清月坐在副驾驶，王诗语抱著那条围巾坐在后排，张琪坐在她身边。 车子驶出市区，两边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远处低矮的山丘。 路边的树枝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地晃著，姿態柔软。 泓锦山庄在城郊的一座山脚下，占地面积很大，设施也很齐全。 大门是仿古的牌楼式建筑，红柱灰瓦，上面掛著烫金的匾额。 车子开进去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左手边是大片的草坪，右手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游乐场在山庄最外围的位置，远远就能看到摩天轮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之间缓缓转动。 於清月刚进去就拉著王诗语去坐摩天轮。 隨著轿厢缓缓上升，地面上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变小。 王诗语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些渐渐变小的树木和建筑，瞳孔里映著那些移动的轮廓，像是在辨认什么。 於清月坐在她对面，碰了碰沈默的手肘，用目光示意他看王诗语的侧脸。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於清月又拉著王诗语去坐旋转木马。 这次沈默没有去，他站在围栏外面，拿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旋转木马的方向。 视频里，於清月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一只手扶著金色的立柱，侧著头看著旁边的王诗语。 王诗语坐在她旁边的棕色小木马上，空洞的目光看向远方，表情平静。 音乐叮叮噹噹地响著，木马一上一下地起伏，王诗语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似是被头髮弄烦了，到后面她不耐烦地伸手牢牢地抓著头髮，嘴角抿得紧紧的。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转得很快。 旋转木马、摩天轮、小火车……於清月带著王诗语一个一个地玩过来。 王诗语虽然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抗拒，乖乖地跟著於清月上了一个又一个项目。 偶尔风大些，她会不自觉地往於清月身边靠一靠，好似寻求庇护的小猫一样。 第394章 久违的淮海 中午，几人是在游乐场的餐厅吃的饭。 於清月点了几道王诗语以前喜欢吃的东西，摆在她面前。 王诗语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咬了一口。 她机械地嚼了很久，咽下去了，然后又夹了一块，慢吞吞地嚼著。 於清月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又想到她曾经懵懂的欢快模样，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沈默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下午，几人到了山庄里的马场。 於清月牵了一匹白色的马，轻轻抚摸著它的鬃毛，侧头问王诗语： “小语，要不要摸摸它？” 王诗语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匹马，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上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在马的额头上轻轻触了一下。 马的耳朵动了动，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王诗语的手僵了一下，缓慢地收回来，重新抱住了那条围巾。 於清月看了沈默一眼，沈默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勉强她，各自牵了一匹马，慢慢地走在草原的小路上。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著青草和阳光的气息，王诗语抓著围巾的手，似乎鬆动了几分。 临近傍晚，沈默带她们去坐了游船。 这是山庄与环城河联动的观光项目。 从山庄的人工湖登船，一路向下，沿著环城河慢慢往前漂。 两岸的柳树染上春意，嫩绿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隨风轻轻摆动。 夕阳的余暉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了暖金色。 船行过时，金色的波光便一圈一圈地盪开。 沈默他们坐的是一艘小船。 沈默坐在船头控制速度与方向，於清月靠在他身边。 王诗语则坐在船尾的栏杆旁边，张琪站在她身边，避免她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王诗语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跟被钉在船上的栏杆没什么分別。 几人在山庄里放鬆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一行人登上了回淮海的飞机。 万腾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京海这边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小林。 小林还需要在京海待一段时间，確保整合的后续流程不出问题。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京海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王诗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那座正在远去的城市，目光在那些逐渐缩小的建筑上停留了很久。 沈默见状，低声安抚，“小语，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再回京海，沈默哥哥都会带你回来的。” 王诗语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把脸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於清月无奈地看了沈默一眼，伸手把从王诗语身上滑落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淮海的春天比京海来得更早一些。 机场外面的花坛里已经开满了各色的花朵，路边的行道树也抽出了新叶，顏色鲜嫩。 来接机的司机开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空调已经提前打开了，车內温度刚好。 沈默坐进副驾驶，於清月带著王诗语坐在后排。 张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目光一如既往地警觉，但整个人也明显放鬆了一些。 至於其他几个保鏢则在几天前就回到淮海了。 车子平稳地穿过淮海市区的街道，沿路都洋溢著春天的气息。 街上的人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一种温润又清甜的味道。 沈默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把王诗语送到了提前联繫好的心理诊所。 京海那边没看出问题，万一淮海这边能看出来呢？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陈，说话很温和，做创伤干预做了二十多年。 沈默提前跟她沟通过王诗语的情况，將王诗语送到门口，低声叮嘱著： “小语，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跟陈医生聊聊天。”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张琪哥哥会在这里陪你，等你们结束后，他会带你找我。” 王诗语没吭声。 沈默嘆了口气，朝陈医生点了点头，陈医生会意，微笑著朝王诗语招了招手： “小语，进来看看我的画室好不好？里面有好多漂亮的顏料，你可以自己选喜欢的顏色。” 王诗语沉默了几秒，隨后慢慢地站起来，跟著陈医生走进了诊室。 门被缓缓关上，沈默转头看向张琪，“看好她。” “是。”张琪立马应声。 之后沈默又將於清月送回了於家。 车停在於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於华林和宋玲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宋玲穿著一件蓝色的春装外套，站在单元门口，翘首以盼的样子像是等了很久。 看到於清月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拉著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確认她没瘦没伤，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妈，我没事。”於清月笑著挽住宋玲的胳膊，语气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还说没事，看你这黑眼圈。” 宋玲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又落到沈默身上，带著温和的打量。 於华林站在旁边，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声音低沉，“王建平的事我都听说了。辛苦你了。” 沈默笑了笑，“还好，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说著，他看向於清月。 於清月正被他母亲拉著说话，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这段时间你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反正收购的事也差不多了，其他往后拖拖也没事。” 沈默笑了笑，“知道了。” 又跟於华林和宋玲简单聊了几句后，沈默目送他们一家三口走入小区。 他在车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坐回车子里，看向司机，淡淡道： “回老宅。” 车子平稳驶过淮海市的街道，来到老宅所在的那条熟悉的路上。 沈氏老宅的院门敞开著，车子直接驶入院子。 沈默还没下车，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紧接著田沐恩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新买的薄款春装，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容。 “小默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车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默，眼底带著心疼，“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我没事。”沈默眉眼带笑，声音里满是放鬆，“就是最近有点忙。” 第395章 归家 田沐恩又看了他几眼，確定他精神很好，才放心地挽著他的胳膊走进屋里： “忙归忙，身体要紧。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也该回来了。” 客厅里，沈江越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一本旅游杂誌。 看到沈默进来，他放下了杂誌，笑容温和： “刚回来也不先好好歇歇，往这跑什么？” “你这老头子，”田沐恩白了他一眼，“儿子这是懂事，不来的话，你又该埋怨他回来也不看父母了。” 沈江越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喝了一口水。 沈默见状，笑容更浓，“我不累。” 他在父亲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爸，我来找您是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京海那边的事。” 沈江越摆摆手，“一家人，说匯报干什么。隨便聊聊就行。” 沈默微微点头，把最近在京海发生的事简要地讲了一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那些惊险的细节，都被他一句带过了。 沈江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目光始终落在儿子脸上。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隨后欣慰地笑了： “行，你真是长大了，已经超过爸爸了。” 沈默的神色柔和下来，嘴角带著一丝被夸奖后不太自然的弧度：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是一部分。”沈江越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但运气只给有准备的人。你这一年做的事，爸都看在眼里。” “万腾那么大的盘子，你说收就收了。” “说实话，我年轻的时候都未必有你这个魄力。” 沈默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跟寻常被父母表扬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沈江越重新拿起那本旅游杂誌，翻开夹著书籤的那一页，语气愉悦： “不管怎么说，以后沈氏就是你的了。我跟你妈出去转转，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田沐恩在旁边接了一句，“折腾归折腾，別忘了把清月带回来吃饭。” “我买了后天的机票，你可別等我回来还没把人带进门。” 沈默难得地红了耳尖，低下头假装喝水。 田沐恩见状，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沈默的肩膀： “得了得了，先不说你。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沈默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逃似的往洗手池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田沐恩笑著摇摇头，无奈地看向丈夫，低声道，“这孩子……” …… 希延传媒的拍摄现场，几盏补光灯把临时搭起来的火锅店內景照得亮堂堂的。 马鑫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握著一瓶矿泉水，目光紧盯著屏幕里老赵和小杨对戏的画面。 老赵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著一盘塑料做的毛肚，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小杨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著。 两个人的台词一来一回，节奏刚好，笑点卡在节骨眼上。 “卡！”马鑫喊了一声，站起来，朝老赵比了个大拇指： “赵哥，刚才那个眼神到位了，特別好。” “小杨你的反应再慢半拍，赵哥说完你再抬眼皮，效果更好。” 小杨点了点头，低头在剧本上记了一笔。 老赵放下道具，笑呵呵地走到旁边喝水去了，拿起保温杯时还不忘跟场务打个趣。 池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趁著这间隙掏出手机刷了一下。 她本来是打算看看第三季的评论区反馈。 上一集播出后观眾的反响不错，她想確认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结果一打开社交平台，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一个眼熟的帐號发的动態。 那个帐號她关注了很久，是淮海本地一个专门拍街景的博主，经常出现在各种商业活动附近。 动態配图是一张机场出口的照片，拍的是沈默从航站楼走出来的画面。 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装，身形修长，步伐从容。 身边跟著於清月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女孩穿著一件白色外套，手里抱著一条黑色围巾。 图下配文：“拍到了！拍到了！家人们快看看我拍到什么了？！ 咱们的太子爷从京海满载而归，今年咱市的经济肯定能超过京海！” 评论区已经有几千条留言了： “咱们淮海也是要站起来了。话说现在智能行业的巨头应该是咱们市的沈氏了吧？” “不好说，沈氏毕竟转型晚，就算万腾倒了，南有崢涵科技，北有文华智能，真不一定能轮到沈氏。” “那两个不过是贏在时间和规模，再给我默哥几年时间，绝对吊打。” “话说，於大小姐我知道，他身边的另一个女孩是谁啊？看著挺亲密的。” “同问+1，他们看上去距离好近啊，太子妃又要换人选了吗？” 池楠粗略看了一眼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页，迟疑了片刻，站起来走到许汐顏旁边。 许汐顏正坐在休息区的摺叠椅上，低头翻著刚列印出来的分镜脚本。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许总，”池楠將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沈总回来了。” 许汐顏的笔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池楠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被池楠调到动態最开始的那张照片上了。 沈默的侧脸，於清月的背影，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手里抱著一条黑色的围巾，走在沈默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许汐顏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手指就不自觉地攥紧了分镜脚本。 她看了几秒，“哦”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池楠，又低下头继续看脚本。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同一段文字许久，都没有移开。 池楠见状，微微嘆息了一声，有些后悔自己给许汐顏看这个。 只是看都已经看了，她再后悔也於事无补，只能將话题转移到剧本上。 午休时分，池楠和马鑫去吃饭了，老赵和小杨在休息室里啃盒饭。 拍摄现场安静下来，许汐顏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透气。 她望著远处的一片新绿，脑海里满是那张照片。 他回来了，还带回来另一个女孩。 这是什么意思呢？ 於清月一点都不在意吗？ 第396章 三心二意 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那么近，那个女孩的白色外套和他的黑色休閒服靠在一起，几乎要碰上了。 而於清月走在另一边，侧著脸看向別处，看不到表情。 许汐顏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沿的漆面。 左思右想了许久，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把手机和脚本都留在桌上，径直走出了拍摄场地。 外面阳光很好，风暖洋洋的，鸟啼声从行道树的枝头传来，清脆悦耳。 她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导航栏中输入“中越国际大厦”。 说来也巧。 二十分钟后，许汐顏刚將车子停在大厦对面的临时停车位，就看到沈默从大厦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机。 那个拿著黑色围巾的女孩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到台阶时，沈默忽然转过身，熟练又自然地牵起那女孩的手，俯身跟她说了句什么。 许汐顏隔得远听不到，但她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柔和又宠溺。 反倒是那女孩则一直低著头，没什么回应。 许汐顏看著这一幕，想都没想，攥著拳头就穿过了马路。 “沈默！”她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又气又急。 沈默转过身，看到许汐顏站在几步之外，微微愣了一下，“许汐顏？你怎么在这？” 许汐顏看了一眼王诗语，又看了一眼沈默，语气里的质问毫不掩饰： “她是谁？你什么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话到嘴边还是直接冲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三心二意了？你这么做对得起清月吗？” 沈默闻言，嘴角居然慢慢弯了起来。 许汐顏被他这个笑弄得更加恼火，脸都涨红了： “你笑什么？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好吗？！” “许汐顏。”沈默侧过身，让出旁边的王诗语，“你先好好看看她。” 许汐顏一愣，这才认真地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依旧低著头，抱著那条黑色围巾，对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完全没有反应。 她的眼神很空，表情很平，整个人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一样。 许汐顏皱了皱眉，声音低了下去，“她……她这是怎么了？” 这时，沈默手里的手机忽然传出一道带著笑意和欣慰的女声： “汐顏，她叫王诗语，是王建平的女儿。” 许汐顏闻声怔住，不明所以地看向沈默。 沈默將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面正显示著“通话中”三个字，而且下方的时长已经四十多分钟了。 “清月？”许汐顏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一直在听？” “在呢。”於清月笑吟吟的，“我刚才在那边跟沈默商量给小语找医生的事，手机一直开著。” 许汐顏的脸一下子红了，音调又骤然拔高，带著被戏弄后的羞恼： “於清月？！你和沈默在耍我是不是？！” “当然不是。”於清月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汐顏，我很开心你为我说话。 “谢谢你。” 许汐顏的脸更红了，到嘴边的嘲讽和质问全然卡住了。 於清月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心与热情，几乎让许汐顏无法拒绝： “汐顏，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我还想看看你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呢。” “我去京海后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我和沈默都很担心你哦。” 许汐顏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看了眼沈默，又像是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收回视线。 “汐顏？”於清月语气带了些疑惑。 “嗯……”许汐顏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了一个“好。” 沈默见状，抬脚朝路边的方向走去，“走吧，就前面那家菜馆。” 许汐顏目光微动，看了看机械般跟在沈默身边的王诗语，又看了看沈默的背影，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了一家中式菜馆的包间里。 服务员上了几道菜，清蒸鱸鱼、糖醋小排、麻婆豆腐，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 於清月坐在王诗语旁边，给她夹了一块小排放进碗里，语气轻轻柔柔的： “小语，尝尝这个。” 王诗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没有动筷子，但也没有排斥。 许汐顏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王诗语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著。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语气认真： “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她本来智力就有问题。” “现在家里出现变故后，导致认知功能进一步退行，拒绝跟外界沟通了？” “嗯。”於清月嘆了口气，放下筷子： “带她看了不少医生，咱们市里最有名的那位陈医生也去看过，可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许汐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將一缕碎发別在带著伤疤的那侧耳后。 沉吟了片刻，她再次开口，“要不带她去练防身术？” 於清月愣了一下，“防身术？” “对，就是我之前推荐给你的那个教练那里。” 许汐顏的语气认真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她的情况可能跟一般心理创伤不太一样。” “你刚才说她拒绝沟通，抗拒一切外界刺激，对吧？这样的话单纯靠聊天恢復太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诗语没有任何反应的脸： “她想不想说话是一回事，但让她的身体重新动起来，可能会帮她把那些堵住的东西慢慢化开。” 於清月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当初去练防身术的时候，也是许汐顏推荐的。 那时候她刚从绑架的阴影里走出来，每天晚上闭眼都是那个黑漆漆的后备箱的画面。 那种压下来的黑暗和推不开的恐惧，让她曾一度觉得她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直到她听取了许汐顏的建议，在训练馆里一拳一拳地打沙袋。 再之后，那些恐惧似乎真的跟汗水一起流出去了。 她转头看向沈默，“沈默，你觉得呢？” 沈默正低头给王诗语剥虾，闻言抬眸，“可以试试，总比她天天坐在那里发呆强。” 於清月缓缓点了点头，看向许汐顏： “那我明天带她去试试，教练那边你帮我打个招呼？” 第397章 NH的新任市场总监 许汐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问题。” 沈默坐在旁边，沉默地喝著茶，没有说话。 他看著许汐顏和於清月你来我往地商量著带王诗语去练防身术的事。 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三个人刚认识的小时候，心里只觉得一片安寧。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於清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许汐顏手臂上的那些顏色浅了不少的伤疤上。 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痕跡现在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虽不和谐，但也不算突兀。 她看了几秒，放下茶杯，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汐顏，你的伤……到底恢復得怎么样？” 许汐顏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蜷，隨即鬆开，语气故作隨意： “好得差不多了。至於这些疤……过一个夏天就能消了，反正也不在脸上，没人注意。” “那就好，”於清月鬆了口气，“如果今年夏天过后还没消，我陪你去试试最新的雷射淡疤技术。” “沈默在京海刚合作的那家妙春医疗刚完成一期临床验证。” “其淡疤方案基本已確认对浅表性瘢痕有效率超92%，而且没什么副作用呢。” 许汐顏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柔和了许多：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 她顿了顿，转开话题，“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我的短剧，別的……”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沈默的方向飘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有些含糊： “別的听天由命吧。” 於清月微微一愣，眸色转暗了些。 她知道许汐顏还没有完全放下沈默。 但感情这种事，本就难说难劝，尤其是她本身也是当事人。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地挑著刺。 沈默搁下茶杯，给於清月添了些果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许汐顏无声地看著他的举动，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把那口饭嚼了很久很久。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轻轻晃动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 王诗语终於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了那块排骨。 …… 次日，中越国际大厦。 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正在抽芽的梧桐树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武胜意的最新一条消息： “帮你约好了，十点，你办公室。” 沈默收回目光，回復了一个“好”字。 隨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面前那份准备好的合作框架草案，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草案是他让沈富擬的，条款写得很保守，每一步都留了余地。 对付nh这种已经市场全球化的公司，不能急，也不能露怯。 这份草案不管能不能用得上，总得先备著。 十点差五分，武胜意带著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来人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金髮碧眼，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 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沈默身上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等武胜意介绍，他就朝沈默伸出手，用带著一点口音但流畅的中文说： “沈总，久仰。” “我是nh互联新任市场部总监，克沃杰·斯密特，你可以叫我克沃杰。” 沈默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欢迎。武局跟我提过你，说你是nh派来的干將。” 克沃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茶，道了谢，然后开门见山： “沈总，我今天来，是想代表nh互联重新推进与沈氏的合作事宜。” “之前的合作尝试因为一些意外因素被中断，我们对此表示遗憾，也希望能够弥补。” 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克沃杰先生，实不相瞒，沈氏刚刚完成了对万腾科技集团的收购，目前正在整合阶段。” “短时间內，可能没有太多精力投入新的合作。” 克沃杰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从容，“沈总，我完全理解。” “不过，nh互联可以为沈氏的整合提供技术支持，尤其是在晶片设计和ai医疗这两个方向上。” “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合作，沈氏的技术落地速度会快很多。” “我们的工程师团队在全球有三千多人。” “其中有几十位顶尖的架构师，他们可以远程支持沈氏在新架构上的適配工作。” 沈默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武胜意適时地开口，语气带著惯常的周旋： “克沃杰先生，你们这个合作方案，有没有更具体的框架？” 克沃杰翻开文件夹，推了几页纸过去： “这是初步的方案草稿，具体的条款我们可以在后续的沟通中逐步完善。” “总之，请二位相信，nh互联的诚意是百分百的。” 沈默粗略翻了几页，旋即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克沃杰先生，我理解你的立场，也並非没有合租意向。” “但在谈合作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nh互联这次进入华国市场，是想找合作伙伴，还是想找买家？” 克沃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沈先生是个直接的人。我喜欢这种风格。” “nh互联想找的，是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你也知道，我们在技术上不缺积累，缺的是对本地的理解。” “沈氏在ai应用层的落地能力，是我们最看重的。” 沈默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神色终於舒展开，又跟他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从技术架构聊到市场策略，从合作模式聊到分成比例。 克沃杰问的问题都很专业，每一个都切中要害，不难看出他在来之前確实是做足了功课的。 谈话结束的时候，克沃杰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 “沈总，今天聊得很愉快。” “我会让团队儘快出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到时候我们再深入沟通。” 沈默握了握他的手，“好，我等你的方案。” 克沃杰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正好有一个人走过来。 第398章 NH与园区的关係 傅蔓手里拿著一份需要沈默签字的文件。 她正低头看著上面的內容，步子迈得有些快，没有注意到门正在打开。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文件从傅蔓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她踉蹌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起头，手指比划著名想道歉。 然后，当她目光落在克沃杰脸上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沈默站在办公桌后面，清楚地看到了傅蔓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甚至忘了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著克沃杰的脸。 克沃杰的反应则很平淡。 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傅蔓，嘴角掛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 说罢，他蹲下来，帮傅蔓把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见她依旧没动，他还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下，“小姐？” “给我就好。”沈默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傅蔓身前。 他侧过身，从克沃杰手里接过那沓文件，语气客气： “克沃杰先生，慢走。” 克沃杰点了点头，目光在沈默身后那道僵硬的身影上掠过，转身跟著助理走出了办公室。 武胜意刚才在喝茶，没看出气氛的微妙，起身含笑看向沈默： “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先告辞了，沈总，跟nh合作的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 “政府这边是全力支持你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联繫我。” “多谢武局。”沈默微微頷首，亲自帮武胜意打开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克沃杰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若有若无的。 沈默转过身，看著傅蔓。 她还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目光还停留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傅蔓。”沈默的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傅蔓的手指抖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著字： “沈总，我觉得那个人眼熟。” 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熟？你之前见过他？” 傅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十分確定。”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没见过上下线。但有次在码头接货的时候，透过仓库的窗户看到过两个人接头。” “那天下雨，又是晚上，光线很暗，我离得也远，没看清脸。” “但是……那个人的轮廓，跟刚才那个人很像。” 沈默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不太確定都能把你嚇成这样？” 傅蔓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百分之五的不確定，事实上，我不认为自己会感觉错。” “但如果他真的跟那边的园区有关係，那nh互联……” 听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沈默，眼底满是疑虑和担心。 沈默见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倪鹤，那或许可以说他是由仇恨导向的意外，是nh没调查清楚他背地里的身份。 但如果再加上新任市场总监克沃杰呢？ 从nh互联出来的人，一个两个的全和园区有关，那nh本身又会清白到哪去？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nh这个人，我们得好好跟他『谈谈』合作了。”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这次不管他有没有认出你，你都要小心。如果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傅蔓点了点头，攥紧手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到沈富的號码，拨了过去： “富叔，帮我查一下nh互联新任亚太区市场总监克沃杰·斯密特的完整背景。” 沈富：“明白。” 掛了电话，沈默又把陈宇叫进来： “通知安保，从今天开始，公司进出严格刷卡，外部人员来访进出必须登记。” “傅蔓那边，给她单独配一个门禁权限，她的办公区域跟其他部门隔开。” 陈宇点了点头，“是。” 沈默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看著小林发来的京海那边的匯报，又投入了工作中。 …… 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南的训练馆中。 於清月拉著王诗语站在训练场中央，她们面前依旧是之前教於清月的那位冷脸教练。 在了解完王诗语的情况后，这位退役女特警满脸不情不愿。 她开设这家训练馆的目的是让每个女孩子有自保的能力，可不是带小孩子过家家的。 心理有问题不找心理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奈何她跟许汐顏私交不错，也架不住於清月温温柔柔的请求。 所以，此刻她只能板著脸看著王诗语： “王诗语，我们今天不学复杂的。” 她指著假人，“你先来试试打这个假人，隨便打，用你感觉最顺手的方式。” 王诗语站在假人前面，手里握著一对薄薄的训练手套，目光落在那个深灰色的假人上，没有任何表情。 於清月站在旁边，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站著发呆，或者直接转身走开。 但王诗语却动了。 她的动作很突然，右拳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砸在假人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假人晃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左拳，砸在假人的头部，紧接著右膝猛地顶在假人的腹部。 那个位置，是人体的要害。 “砰”，假人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教练和於清月都被震住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意外。 教练出声提醒，“王诗语，停一下！这个动作的发力点……” 王诗语置若罔闻。 她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假人的要害部位。 头部、颈部、胸部……动作毫无章法，但每一击都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厉。 第399章 人贩子许汐顏 於清月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喊著，“可以了小语，小语你先停一下！” 王诗语没有停，动作一下比一下狠，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渐渐布满红血丝。 於清月担心她出问题，衝上去想拉住她，“小语……” 王诗语的手臂猛地一挥，不小心撞在了於清月的手腕上。 於清月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痕。 王诗语这才猛然停住了动作。 她怔怔地看著於清月手腕上那片迅速泛红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魘里唤醒了一样。 她的身体僵住了，手指在微微发抖。 於清月顾不上手腕的疼，连忙看著王诗语的眼睛，语气儘可能放得轻柔， “小语，没事。姐姐没事，不疼。” 王诗语看著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猛地推开於清月，转身朝门口衝去。 於清月连忙站起来追出去，“小语！小语你等等！” 门口，卢鹏和元丰一左一右地站著。 看到王诗语衝出来，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王诗语的手推在卢鹏的手臂上，用力地推，推不动，又转向另一边。 可元丰的手臂也稳如泰山，任她如何推，都纹丝不动。 她喘著粗气，退后了两步，猛地像刚才打假人一样挥拳打了过去。 但跟刚才不同的是，元丰和卢鹏会动。 他们同时侧身，避开了王诗语的拳头，然后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她的胳膊。 王诗语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双脚不住地往两侧踢。 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训练馆侧门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 许汐顏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长裙，跨进训练馆的门槛。 她目光在气喘吁吁的王诗语和捂著手腕的於清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有些疑惑： “她进步神速啊，这么快就实战了？” 於清月无奈地嘆了口气，“不是，她刚才打假人，我拦她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就……” “就想跑？那这不是妥妥的熊孩子吗，跟什么所谓的心理障碍有个毛的关係。” 许汐顏打断她，冷笑著，“於清月我告诉你，小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於清月很少见许汐顏这个样子说话。 她愣了一下，连忙道，“汐顏！你別……” 许汐顏已经伸出手，轻轻拉过王诗语的右手，在她的手心上重重地打了一下。 王诗语的手僵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著许汐顏，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转头看向於清月。 “啪！” 许汐顏又打了一下，力道和上一次差不多： “还知道看她求救，我看你也不傻啊。告诉我，你要跑到哪里去？” 王诗语不吭声，唯有呼吸逐渐加重。 “啪！” 许汐顏鬆开了手，“你记住了，下次再自己想跑走，我就翻倍打！” 王诗语的表情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也真的老实下来了。 於清月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有些错愕。 许汐顏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样，有效果吧？” 於清月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著未散的意外： “但汐顏……你刚刚的样子，好像人贩子啊。” 许汐顏一愣，当即气急败坏地瞪向於清月： “你才是人贩子！我这是在帮你教训熊孩子啊！” 於清月终於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一笑，眼底的担忧和紧张也跟著鬆开了几分。 王诗语站在她们中间，低著头，听著她们拌嘴，空洞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但转瞬又消失不见。 …… 装修紧跟潮流前沿的公寓中，冷白色的顶灯大亮。 克沃杰一只手推开门，一只手不耐烦地解著西装扣子，似乎不满意西装的束缚感了。 但门刚开，看到玄关的红色高跟鞋，他解扣子的手指骤然停住，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直了。 “丹姐。”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客厅。 果然，在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 女人的坐姿很隨意，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著，露出脚踝处一枚细小的纹身。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髮隨意地拢在脑后，闻言微微一笑： “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说著，她俯身將印著一道淡淡唇印的杯子放在茶几上。 克沃杰喉结微动，小步挪到她面前，態度很是拘谨： “沈默那边，应该是有合作意向的，他对nh的技术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丹姐的表情，见她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才继续道： “只是目前沈氏刚完成对万腾的收购，內部整合需要时间。” “他说要等整合告一段落再谈具体条款。” 丹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柳叶眉微微扬起： “需要时间也可以先签合同。他这样拖著你，说明还没完全信任你。” 克沃杰连忙点了点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是是是。我也感受到这一点了，所以我没有逼得太紧，给他留了一份初步方案。” “后续我打算把团队的几个技术骨干带过去，做一次深度的技术交流，让他看到nh的实际能力。” 丹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你做得不错。” 顿了顿，她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倒去，语气带了些不加掩饰的嫌恶： “你记住了，千万別像倪鹤那个蠢货一样！” “他想报仇什么时候不可以？等公司打入华国市场，什么沈默李默的，不还是案上鱼肉？” “他倒好！为了个死人，相信一些歪门邪道，到头来还要老娘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克沃杰低下头，语气更加小心了： “倪鹤的事我听说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引以为戒。” 丹姐微微頷首，“沈氏目前是我们进入华国市场最好的切入点。” “他们的ai模块技术底子够硬，又有万腾的晶片设计团队做补充，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渠道和落地能力，整个华国市场就是我们的了。” 她抬起头，看著克沃杰，“所以，这次只许成功。” 第400章 黄秀：只是感冒 克沃杰微微欠身，“明白。” 丹姐满意了些，似乎是心情终於好转了一点。 她朝他招了招手，动作隨意得像在招呼一只宠物，“累了。” 克沃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脸上却浮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他绕过茶几走上前，弯下腰，一把將丹姐抱了起来。 …… 与此同时，许家別墅的院子里。 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摆著一个手机支架、一个补光灯，还有一个纸板搭的布景。 布景模仿的是许汐顏拍摄的《我们的世界》中火锅店的样式。 但显然是从网上买来的廉价背景板，顏色失真得厉害，本该是暖色调的木纹印成了偏冷的炭褐色。 边缘卷翘著，靠墙的地方还贴著透明胶带勉强固定。 几张圆桌也是廉价的塑料仿木桌，桌面上摆著的菜碟里全是些最便宜的塑料素菜。 一碟灰绿色的萵笋片，一碟暗红色的火腿肠片，还有一碟顏色可疑的豆腐皮。 这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是廉价的假菜。 许程穿著一条繫著绳子的围裙，站在那块布景前面。 他手里端著一盘塑料做的毛肚，对著手机镜头学起了老赵在《我们的世界》里的语气念台词： “来，新鲜毛肚，烫七秒，不嫩不要钱……” 他演得很投入，甚至学起了老赵走路微微驼背的姿势。 但他毕竟年轻，脸颊饱满，又什么生活阅歷，模仿非但不像，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许正站在许程对面，端著手机，正在给许程录製画面。 他忍不住眉头紧锁，“程程，你这段要不要重拍一下？” “不用，这样才真实。” 许程皱著眉摆了摆手，又摸了摸下巴，“平台最喜欢这种原生態的烟火气，你不懂。” 许正目光微沉，但没有说什么。 拍摄结束后，许程坐回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打开手机上的剪辑软体，开始处理刚才拍的素材。 他把片段拼接起来，加上了热门卡点音乐和醒目的字幕： “老许家火锅店实拍！回味最接地气的人间烟火气！” “刚出锅的毛肚，如果点讚超过两万，就给连结哦~” 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然后设置了定时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自从薛茹落网后，他这个“眼线”就失去了每个月的固定生活费来源。 那段日子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过。 父亲刚刚出院，母亲直播数据惨澹，眼瞅著饭都要吃不上了。 他和父母为此还曾去找许汐顏闹过几次。 可每次都连许汐顏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门卫叫了帽子直通车。 见谁都靠不住了，他看著许汐顏的短剧，忽然灵机一动，开始模仿那个火锅店的场景，拍了几十条相似的短视频。 一开始只有几百个播放量。 他不甘心，又研究了一下平台的推荐算法，加上了一些“许汐顏”“许汐顏弟弟”的標籤。 结果没想到真的在平台的下沉市场里有了流量，粉丝数如今已经快接近百万了。 评论区里偶尔有人夸他“接地气”，也有人拿他和许汐顏做对比。 不管评论是好是坏，他都不在乎，反正流量就是钱。 遇到数据差的时候，他甚至会自己开小號在视频下面带节奏。 一会儿说“作者是许汐顏的弟弟吧？弟弟抄袭亲姐姐？你们家人真会玩！” 一会儿又说“比许汐顏强多了，支持正能量！” 一来一回，评论区便热闹起来，流量也隨之激增，算法就会把他推给更多的人。 他只做了一个月，也算赚得盆满钵满。 至少，在此之前，他从未“靠自己”赚过这么多钱。 如此一来，他踌躇满志，气焰再度高了起来。 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打开微信，用另一个小號自信满满地给许汐顏发了一条消息： “姐，周末有空吗？我请客，一家人吃顿饭。” “过年你就没回来，你还真不要这个家了？” “你放心，你弟弟现在不差钱，这顿饭不用你掏钱，爸妈也不用你养。” 消息发出去，他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覆。 他又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回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许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 他锁上手机，把手机丟在桌上，“啪”的一声，手机在塑料桌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旁边的许正被他嚇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了又？” “喊我姐吃饭，她不理。”许程怒气腾腾的。 黄秀正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往他们这边走，闻言满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把果盘放在桌上： “喊她吃什么饭？由得她死外面好了。” “你说得轻巧。”许程的声音拔高了，“我现在帐號能起来，就是因为打著她的名號。” “粉丝一直在我帐號下面艾特她，要是她一直不理我，粉丝迟早会起疑。” “到时候掉粉了，你赔我？” 黄秀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把果盘往许程面前推了推，语气软下来几分： “那怎么办？现在她对我们严防死守，只要去找她，她就要报警。我也没办法啊。” “就是你们没教好！” 许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你们看看谁家女儿像她这样？不会教你们生什么生？” 黄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和受伤： “程程，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妈妈说话？” 许程翻了个白眼，“得，什么都跟你们说不通。反正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说著，他从果盘旁边拿起一包柠檬鸡爪，撕开包装，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黄秀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乾呕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许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叼著半只鸡爪：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黄秀摆了摆手，缓了两口气，脸色渐渐恢復了一些： “可能是胃肠型感冒，这换季了就流行这个呢。” 第401章 黄秀的算盘 许程“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又低头继续啃他的鸡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著，漫无目的地刷著短视频。 但过了几秒，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段日子为了拍短视频，他可没少看其他热门短视频。 其中不乏有涉及到怀孕的狗血剧情，那里面怀孕之后的女人就跟黄秀刚才的状態差不多。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黄秀。 她匆匆往屋里走，时不时地还弓著身子，似乎又想乾呕。 许程的表情渐渐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下母亲。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著黄秀的背影，手指慢慢地攥紧了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许程看似照常拍视频、剪辑、发视频，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黄秀。 他观察母亲起床的时间、吃饭的口味、在家里的活动轨跡。 通过这一系列的观察，他发现黄秀最近嗜睡得很厉害。 早上起来没一会儿就又歪在沙发上打盹。 吃饭的时候也总是皱著眉，筷子在菜盘里挑挑拣拣，以前喜欢吃的荤菜现在闻一下就不自觉地別过脸去。 晚上的直播时间已经缩减到两个小时，但后台收益却没什么变动。 更让许程在意的是她的腰身。 虽然她刻意穿著宽鬆的家居服，但侧身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小腹处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如果不是心里有所怀疑，那弧度也很像是黄秀单纯的胖了。 这天，许程坐在院子里的塑料凳子上，手指在被剪辑了一半的视频上面滑动。 可半个小时过去，视频始终停留在选定关键帧这一步。 他眼珠上移，目光穿过敞开的客厅门，落在黄秀身上。 她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半闭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许程不由自主地深吸口气，目光又移向坐在角落里整理道具的父亲身上。 许正的身体刚恢復没多久，刀口没长好，前阵子还发炎化脓。 腰要么直了弯不下去，要么弯下去很难直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跟母亲应该不会有夫妻生活。 就算有，他那副药罐子状態，也不可能让母亲怀上。 许程越想越觉得无法接受。 一是他拒绝自己再添个弟弟或妹妹； 二是……这弟弟或妹妹还不是他们老许家的。 他把手机屏幕锁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走进客厅。 黄秀半闭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又懒懒地合上了，“拍完了？” 许程没有回答，直接反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妈，你老实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黄秀闻言，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直起身来，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满眼警觉： “你说什么？” 许程见状，心里那点怀疑彻底坐实了，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黄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愣愣怔怔地看著儿子质问的眼神。 过了好几秒，她才梗著脖子开口： “什么孩子？程程你这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妈妈就是胃肠型感冒，过段时间就好了……” “胃肠型感冒？你当我三岁小孩？” 许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这么做对得起我爸吗？” 黄秀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人之间的事，你少掺和。” 许程黑著脸，“我难道还没长大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了还不去打掉，难道你还想生个野种出来？” 黄秀皱眉看著儿子，“你懂什么？人家大哥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儿子。” “他可是说了，只要我给他生个儿子，咱们娘俩的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听到这话，许程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这阵子做短视频做得风生水起，自觉不需要外面的野男人养自己。 虽然他爱钱，但这並不意味著他能接受母亲用这种方式还钱。 正要继续追问母亲口中的“大哥”是谁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许程强忍著火气，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闻推送。 推送的標题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许汐顏发声明：许家小厨视频號与本人无关》。 他心中一沉，立马点进去，页面跳转到许汐顏公司的官方帐號。 那是一份简短的声明，措辞严谨，语气冷淡。 大意就是表明许程现在做的那个视频號跟许汐顏没有一点关係。 许程盯著正文內容，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的脸从涨红慢慢变得铁青，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你们娘俩好得很！” 他咬著牙，又看了黄秀一眼，没有再追问黄秀孩子的事，只是面色阴沉地转过身，走出了客厅。 当晚，黄秀照常坐在直播间的补光灯前。 她穿著一件低领的修身针织衫，嘴唇涂得鲜红，对著镜头笑吟吟地跟弹幕互动： “谢谢宝贝送的玫瑰，爱你哦！大家想听什么，屏幕上有歌单，欢迎大家点歌哦！” 弹幕里飘过一片表情包和系统机器人发的“666”。 许程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在黄秀准备唱歌的时候，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是无声地走到黄秀身后。 黄秀正对著镜头比心，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许程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一声清晰响亮的声音响起： “妈，你看到我手机放哪了吗？” 黄秀的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到许程站在身后，脸色瞬间变了。 她连忙转头，想关掉直播，但弹幕已经炸了： “妈？主播有儿子？” “什么情况？秀秀不是说自己是单身吗？” “臥槽，她上次说自己二十几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主播真会玩（坏笑）。” 许程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又对著黄秀连连躬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第402章 「真情」一家人 黄秀也迅速调整情绪，连忙夹著嗓子面向镜头： “大家稍等一会儿，我先带他去找他妈哦。” 说罢，她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黄秀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许程的肩膀上：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许程被她拍得身体晃了一下，但脸上却掛著大大的笑容： “妈，对不起，我刚才脑子一热，没反应过来，我就是想问问你看没看到我手机。” “你剪完视频放哪了自己都不知道，我去哪知道？！” 黄秀继续怒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我在直播吗？再说你什么时候来过这个房间，找手机怎么会找到这里？！” 许程看著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连忙放轻了声音： “妈，你看你跟我生什么气？你看你现在的肚子还能做几个月的直播？” “要我说还不如借著这个机会直接退了，反正我最近拍短视频赚了不少钱，够我们一家人花了。” “你不用再拋头露面了，在家好好养著就行。” 黄秀闻言，狐疑地瞪著他，“你说真的？下午你不是还……” 许程打断她，“真的，下午我只是有些接受不了，但现在我想清楚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那个號现在粉丝快百万了，接一条gg的钱顶你播一个月的。” “你就在家休息，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行，等后面……我帮你跟爸解释。” 黄秀很少见儿子这么贴心懂事的时候，眼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消了。 她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 “还是程程好，赚了钱还知道孝敬父母，不像许汐顏那个死丫头！” 许程噙著笑意，转身给母亲倒了杯温水，什么都没有多说。 …… 次日晚上，许程穿著一件新买的夹克，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爸，妈，走吧！我订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我姐不来就算了，咱们自己吃！” 许正和黄秀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许程见状殷勤地走到门口，帮还拄著拐杖的父亲开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妈，你慢点，別摔著。” 一家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许程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只是会时不时地低头翻看手机。 许正走在他后面，拄著拐杖，步子有些慢。 黄秀走在最后，手里挎著一个包，脚上踩著一双平底鞋，步子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许程选的粤菜馆在希延传媒那条街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侧过身跟父母说话，余光始终在马路对面徘徊。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路口拐过来。 许程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飘到路边的灌木上。 隨后，他侧过身，把位置让给身后的黄秀，声音提高了些： “妈，你走慢点，注意脚下，这边台阶有点高。” 黄秀正低著头看路，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许程身侧，正要迈上台阶。 这时，那辆白色的轿车从路口拐弯，车灯扫过路面，照在许程脸上。 他像是被那灯光晃了一下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手肘同时向后一撤，正巧碰在黄秀的侧腰上。 黄秀被他这一碰，脚下不稳，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正正好好地摔在车身一侧。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车门把手上。 为了避免被轮子波及，她连忙护著小腹借力往另一侧倒去。 许正嚇了一跳，想上前扶她，但自己也站不稳，只能瞪著眼睛，怒斥白色轿车里面的人： “你他妈眼瞎啊，怎么开车的？！” 白色的轿车急剎，刚好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浅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从驾驶座探出身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的黄秀，眉头紧锁： “你没事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黄秀立马错愕地抬起头： “是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撞死我啊！” 话音落下，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推开了。 於清月快步走到许汐顏身边，紧张地查看黄秀的情况。 她的目光在黄秀身下渐渐多起的血跡上停了一瞬，隨即抬头看向许汐顏： “要不……要不先给阿姨叫个120吧？” “不行！”黄秀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许正，迅速尖叫出声。 许程也似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护在母亲身前，语气又气又急： “姐，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开车怎么不看路？” 许汐顏的目光在许程脸上停了一瞬，“我刚才车速很慢，是她自己倒过来的。” 许程的声音更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妈还能碰瓷你吗？” 许汐顏正要说什么，黄秀忽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她的双手紧紧抱著肚子，表情痛苦。 许汐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目光从许程脸上移开，落在黄秀身下的血跡上。 想到她刚才对叫120的抗拒，许汐顏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眼底划过一丝鄙夷，平静道，“清月，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於清月见状，不顾黄秀的阻止，立刻掏出手机拨了120。 许正站在旁边，手里的拐杖拄著地面。 他看著黄秀腿间的血跡，也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呼吸逐渐开始加重。 许程目光闪了闪。 眼前的情况跟他预想的出入太大。 他昨晚查过许汐顏下班的时间，也花钱问过周边的店家，这才初步知道了许汐顏经过路口的时间。 今天带著父母来本想著碰碰运气，谁知道还真让他碰到了。 他刚才推母亲那一下，是衝著许汐顏能把母亲碾在车轮下使劲的。 可谁知道黄秀那么重，自己的力气……又不是很够。 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盯著许汐顏，怒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妈怀孕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想害死妈是不是？” 第403章 许程落网 许汐顏正要反驳，沈默和李明已经从一侧的菜馆里走了出来。 沈默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步伐沉稳从容。 李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捏著一根没来得及点的烟。 沈默的目光扫过现场，落在於清月身上，声音平静： “怎么回事？” 於清月把经过说了一遍。 沈默听完，目光转向许程，看了很久。 许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说： “你瞪我干什么？我妈被撞了，你们还有理了？”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路口，抬头看了一眼路灯杆上那个摄像头，淡淡道： “老李，你能处理吗？” 李明无奈地挠挠头，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嘆了口气： “我只是想跟你们吃顿饭啊，不想出警。”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迅速拿起手机联繫了附近的同事。 隨后，他不顾许程难看的脸色，直接调取了监控。 菜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到李明亮出的证件二话没说就配合了。 监控画面里，许程走在前面，黄秀跟在后面，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程侧身停了下来，像是让路。 然后许汐顏的车从路口拐过来，车灯扫过他的脸。 他的身体往旁边闪了一下，手肘向后退，碰在黄秀的腰侧，黄秀往前扑出去，摔在轿车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按照惯性来看，你再怎么往旁边退，手肘也不会碰到你妈。” 沈默看完，偏头看向许程，声音很冷，“你故意的吧？”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许程涨红了脸，色厉內荏道，“她是我妈，我故意伤她做什么？！” 沈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著刚被李明喊出来的警察，语气平和： “够让你们带走了吧？” 许程见状情绪终於绷不住了，声音颤抖得厉害： “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冤枉我？！” “这是我亲妈！我怎么可能……” 沈默瞭然地看著他，“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想嫁祸给许汐顏？” 话音未落，许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黄秀。 她正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担架，脸色惨白，眼睛半闭著，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母亲是指望不上了，他连忙又求助地看向父亲： “爸，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咱们许家啊！” “我妈她、她在外面乱来，我只是……” 许正没有回应，他只是拄著拐杖跟著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沈默没有再管许家这烂摊子，牵著於清月的手转过身： “走吧，老李都已经选好菜了。” 於清月担忧地看了一眼许汐顏，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 “走吧，交给警察处理就好。” 顿了顿，她又扫向救护车，“或者我陪你去医院看看阿姨？” 许汐顏摇了摇头，抬脚跟著於清月往菜馆里走。 他们的身后，许程已经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他嘴里依旧是对沈默和许汐顏的咒骂，但已无人在意。 …… 粤菜馆的包厢隔音很好。 门一关上，外面街市的喧囂就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嗡鸣。 张琪守在王诗语身边，正轻柔地给她扎起散落的头髮。 桌面上，清蒸鱸鱼、蒜蓉粉丝蒸虾、排骨汤等菜餚已经摆在转盘边缘。 李明大步流星地坐在餐椅上，给自己和沈默倒了满满一杯黄酒。 “尝尝这个，据说是这家老板自己酿的，每日限售两瓶。” 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这条街的店我都没来过。” 李明笑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那说明你平时光顾著工作了，该吃的饭一顿都没吃好。”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给王诗语夹菜的於清月。 隨后，目光又移向坐在角落里的许汐顏，声音放低了一些： “刚才那事，你们想怎么处理啊？” 於清月下意识地看向许汐顏。 许汐顏脸色绷得很紧，声音淡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明目光闪了闪，“那可够许程喝一壶的了。” “都是他自找的，我看他推的那下可没少用力。” 向来温柔的於清月脸上难得掛上了怒容： “但凡汐顏车速再快一点，黄秀大概就会一尸两命。” “可不是嘛，”李明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许汐顏晦暗的脸上停留片刻，嘆了口气： “投胎真的是门技术活，没见过这么往死里坑自己家人的。” “小明哥，算了。” 於清月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给许汐顏倒了杯果汁： “汐顏，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琢磨这些事。” 这时，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富发来的邮件。 里面是几张清晰度不算高的照片。 看角度像是从远处偷拍的，天色有些暗，勉强能看清画面里的两个人。 第一个人的侧脸很熟悉，正是克沃杰·斯密特。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站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正低头看著手机。 第二个人站在他对面，穿著一件灰色夹克，正对著镜头。 沈默立马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前不久在启动仪式上主动跟自己打招呼的文华智能负责人，文晟。 他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了。 克沃杰是nh的新任市场总监，文晟是文华智能的负责人。 这两个人在一座他们都不该有业务往来的城市里私下见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傅蔓之前说过，克沃杰的身形和她那晚看到的接货人很像。 如果nh和园区有关係，那文晟也在那个园区的网络里？ 还是说文晟只是克沃杰在华国布下的另一枚棋子？ 沈默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没有在饭桌上表现出来。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李明要回局里，走之前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有什么事儿隨时找我。” 沈默笑著点了点头，目送他上了计程车。 许汐顏见状，也平静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等等汐顏，”於清月带著元丰和卢鹏追上她，“我跟你一起，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说罢，她转头含笑看著沈默，“我跟汐顏走了哦。” 第404章 黄秀之死 沈默看著她这副娇俏的样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目送许汐顏的车子离开后，他转身看向王诗语：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王诗语一声不吭，却也顺从地上了沈默的车。 陈宇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菜馆。 沈默坐在后排再次点开沈富发来的那几张照片。 他双指点在照片上，將其一张一张放大，仔细对比著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 克沃杰的侧脸很清晰，沈默能看到他嘴角那一丝不太自然的弧度。 他正看著，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默偏过头，王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屏幕上那张照片的右下角。 沈默顺著她的手指看去，一开始没注意到什么。 直到他把图片放大，才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一个灰色的圆形，边缘一圈一圈的，像是指纹。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標记他见过，在那个货柜的侧面，在许汐顏描述的车辆上…… 他转头看向王诗语，王诗语已经收回了手，低著头，抱著围巾，目光空洞。 沈默见状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沈富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富叔，帮我查一下文华智能。” “重点查文晟跟东南亚那边的资金往来和业务关係。”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越快越好。” …… 与此同时，淮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黄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腿间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流，將身下的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可她似乎浑然不觉，手指攥著床单，目光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嘴巴开开合合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护士进进出出，有人推著器械车，有人在记录生命体徵。 医生的声音又急又沉，“大出血，准备血浆，通知手术室。” 黄秀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那些忙碌的身影，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面临什么。 终於，她似乎有了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许汐顏！你这个白眼狼！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调整心电监护电极片的护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配合著其他人將黄秀推向手术室。 许正拄著拐杖亦步亦趋地跟到手术室门口，隨后一动不动地站定。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那些皱纹似乎瞬间深邃了几分。 这段日子他跟在儿子身边忙碌，黄秀也天天早出晚归。 他早就发现了妻子的变化，但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 他闭了闭眼，攥紧了拳头。 都是许汐顏！ 如果当初她没有作妖，没有鬼迷心窍地爱上韩一凡。 那现在她已经是沈家的少奶奶，他们一家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个念头从许程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转得他头痛欲裂，转得他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凌晨两点，黄秀被推送回病房，麻药劲儿还没过，人昏昏沉沉的。 护士叮嘱了许正几句注意事项，便回到了护士站。 许正拄著拐杖站在床边，看著妻子苍白的脸，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伸手轻轻拨开黄秀被汗湿的头髮。 黄秀的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梦里也並不安稳。 许正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 他想起跟妻子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她扎著麻花辫穿著碎花裙，站在车站边，清秀可人。 他也想起新婚之夜时，妻子软软地趴在他怀里，说这辈子都要跟著他。 只是……一切都变了。 许汐顏出生后，她的性情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开始像其他女人一样，在意包包的名牌，在意別人家的老公赚多少钱，在意自己是不是过得比別人好。 他们的爭吵变多，对彼此的耐心变少。 再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日復一日的消耗。 许正咬著牙，手落在了那根连接著呼吸机的管子上，慢慢收紧。 “咔嗒”一声轻响。 呼吸机的屏幕上，那条原本规律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电监护的波形也跟著抖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平了。 警报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尖锐又急促。 许正收回手，拄著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监护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又走回来，在护士站前面停下来： “快！快看看我老婆，她好像不行了！” 护士也被警报声惊醒了，她脸色骤变，喊了一声： “医生！快来人！”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向病房。 许正站在护士站前面，看著再次忙碌起来的医护人员，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医生下达死亡通知书后，他离开了医院。 他回到家中，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动不动。 天明时分，他站起身，从厨房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揣进了外套的內袋里。 黄秀出轨纵然可恨。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不该在外逍遥。 如果没有她，他们一家人都还是好好的。 许程现在或许已经娶妻生子，就算不在国际公司任职，也会在沈氏当个管事的。 黄秀也不会钻营到別的男人被窝里，更不会躺在太平间…… 他出了门。 淮海的清晨带著春天特有的清冽和微凉。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只麻雀从行道树的枝头飞下来，在地上啄食著什么。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在人行道上，步伐缓慢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一路走到了希延传媒楼下。 然后，就站在大楼侧面的阴影里等著，等著许汐顏来上班。 早上八点半，许汐顏的白色轿车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一边下车，一边举著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许正。 许正朝她走过去。 他的步伐突然快了许多，拐杖在路面上急促地敲著，左手伸进外套內袋，手指握住了那把水果刀的刀柄。 还差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掏出刀，朝许汐顏扑过去。 第405章 弒女 可就在刀尖即將刺中许汐顏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被人从侧面扑倒了。 他的脸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手中的水果刀在衝击力下脱手飞出。 元丰单膝跪在许正背上，一只手扣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著他的后颈，声音很低： “別动。” 他挣扎了一下，想抬起头去看许汐顏。 许汐顏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握著手机。 那通电话还在继续，屏幕亮著，显示著“通话中”三个字。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正低头错愕地看著地上的父亲，嘴唇微微张开。 风从梧桐树之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起。 又吹散了。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两个警察把许正从地上拉起来，用手銬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押著经过许汐顏身边的时候，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如果你当初嫁给了沈默，就不会有这些事！” “都是你！都是你！你就是我们许家的扫把星！”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这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著。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许汐顏沉默地看著父亲被押进警车，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抬手把两侧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触到了耳廓上那道已经淡了的疤痕，微微顿了一下。 元丰站起来，看向许汐顏，“许小姐，您没事吧？” 许汐顏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 元丰笑呵呵的，“您要谢就谢於小姐吧，要不是她昨晚觉得许家人会报復，把我留在您身边，刚才就危险了。” “嗯，清月想得很周到。” 许汐顏微微頷首，平静地转身走进大楼。 在电梯里，她靠在墙壁上，眼里终是堆了些水汽。 只是当电梯再度打开，希延传媒的牌子映入眼帘后，她却倔强地擦乾水汽，挺直腰板，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 当天下午，许汐顏坐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对面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语气和煦： “许正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人赃並获，证据链是完整的。” “如果他愿意认罪认罚的话，刑期可能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 “反之，那就要看他有无其他从重情节了。” 说著，律师把文件推过来，“许小姐，如果你不打算出具谅解书，请在最后一行签字確认。” 许汐顏低头看著那份文件，想起许正持刀冲向自己时那副狠厉的模样，果断拿起笔。 她在那行需要签名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拒签谅解书。” 许汐顏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很平静，“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回去，放进了文件夹里。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半边脸上。 她站起来，朝律师微微点头致意，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 中越国际大厦，总裁办公室。 沈默正在翻看沈富发来的最新调查进展。 文晟在东南亚那边的资金往来链路错综复杂，看得他眉头直皱。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李明穿著一身便装，肩膀上还掛著一个黑色的背包，表情是沈默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凝重。 “老李？”沈默放下文件，“你怎么来了？” 李明没有寒暄，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沈默，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事。”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確认门关好了，才继续开口： “政府部门最近截获了一批从东南亚那边运过来的东西。” “你应该知道，咱们这边的沿海边境，一直有人在偷运一些……非常规的东西。” 沈默眉头微动，没有接话。 李明自顾自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旋即转过来，把屏幕朝向沈默： “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在一个光线明亮的室內，看起来像是某个临时仓库或者实验室。 正中央立著一个人形物体。 其皮肤的顏色和纹理与真人几乎没有差別，面部是一张端正的国字脸。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这是……？”沈默抬起头看向李明。 “人形机器人。”李明把平板收回来，“我们的人在一个被查获的货柜里发现的。” “当时对方正在往內陆运，我们截住了，打开之后就是这个东西。” 沈默微微一愣，他记得上一世自己在监狱里也听过人形机器人的上市。 但报纸上的人形机器人长得还是和人类有区別，属於那种一眼假的类型。 可李明给他看的这个，如果走在街上真的很难马上认出是机器人。 李明的声音还在继续，“技术部门已经拆解了一部分外壳。” “他们说里面的机械结构比我们目前市面上见到的任何一款仿生机器人都要精密。” “但是，我们这边的人对这些东西的技术原理不了解，我想到你是做这类的，想让你看看。” 沈默没有犹豫，站起来，拿起外套，“走。” …… 二十分钟后，沈默跟著李明走进市局大楼的地下技术科。 李明跟守在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证件，便带著沈默穿过两道安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四处瀰漫著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 人形机器人被固定在房间正中央的金属支架上，表面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防尘布。 技术人员见沈默走近，拉开了防尘布。 沈默弯腰仔细看著它，视线慢慢经过颈部、肩部、躯干，最后停在手指的关节处。 他轻轻托起它的一只手，指尖在指关节的位置按了按。 皮肤下的触感有细微的弹性，但底下的质地却很坚硬。 他把它的一只手臂抬起来，从关节处可以看到內部暴露的线路和微型液压装置。 “反人类。”沈默的语气很篤定，“这东西的设计，从头到尾都反人类。” 李明站在他身后，“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也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第406章 反人类的智能设计 沈默转过身，指著机器人的肩部內侧： “你们看这里的关节设计，不是按照人体工学来的。” “它能让手臂做出超出人类生理极限的旋转角度和挥动速度。” “正常仿生机器人做出来是为了服务人类，被保护者，但这个做出来，明显是为了攻击。” 他又指了指它的掌心，“这里这层薄膜底下还藏著电路。”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电击装置。” “还有它的头部，颅骨密度比正常人类高了將近一倍，这层外壳能抵御標准枪弹的近距离射击。” 李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还能看出其他的吗？” 沈默略一迟疑，拿起一侧的工具，翻开机器人右侧的头髮。 下一刻，他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只见机器人的耳后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標记。 那標记边缘一圈一圈的，跟之前沈默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李明，“这批货原本是要运到哪的？” “哈市，文华智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默站在金属台前，目光落在那块灰色的標记上，低声道： “这东西肯定不止一个，就是不知道现在究竟流入国內多少。” 李明也面色沉重，“要是让它泛滥，那以后的公共安全就……” 沈默微微点头，看向技术人员，“帮我打下手，我要拆开看看控制系统。” 技术人员是知道沈氏ai技术的，闻言也没抗拒，乾脆利落地搬来更多的工具箱。 …… 当晚，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画面是某个偏远山村的夜晚，拍摄者应该是几个结伴去村里做“凶宅探险”直播的年轻人。 他们原本是为了博眼球找刺激，结果在废弃的小学里面拍到了几个穿著普通衣服的“人”。 只是那些人眼神的光很固定，姿势也较为反常。 一开始弹幕还在起鬨，说群演演技不行。 直到镜头拉近，拍到其中一个“人”的脖子突然360度转动，弹幕瞬间炸了。 视频在几个小时內被推上了热搜。 话题从“世上真的有鬼”、“山村怪人”，变成了“疑似机器人”、“人体实验”等大標籤。 评论区各种脑洞频出，网友一片恐慌。 沈默看到视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坐在技术科的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机，反覆看了几遍那个视频。 那些“人”的动作模式、关节活动轨跡和体態细节，跟他下午在市局技术科看到的那台人形机器人如出一辙。 他立刻拨了李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李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沈默，你也看到那个视频了？” “看到了。那些就是你们截获的那种机器人。” 沈默的声音很平静，“老李，我有办法控制它们，我需要你带我一起出警。” “你已经研究明白那机器人了？”李明有些意外。 沈默目光微动，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嗯。” “好，那我马上去接你。” …… 两个小时后，李明和沈默並肩站在村口的柳树下，身旁是一辆灰色的防爆车。 此刻，三台架设在车顶的干扰器已经启动，呈扇形朝村子內部推送信號。 村子里没有路灯，房屋陈旧，几栋红砖房夹杂著几个黄土坯墙的屋子。 “那些东西还在里面？”沈默低声问。 “信號显示还在。” 李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几个红点分布在村子的不同角落： “但从刚才开始，它们的移动速度变慢了，应该是感知到了异常信號。” 沈默接过李明递来的平板，看了一眼那些红点的分布。 它们从刚才的均匀散布变成了向村中心聚集的趋势。 “它们反应很快，已经在收拢阵型了。” 他把平板还给李明，“干扰器能让它们暂时停滯，但要彻底关停它们，需要接入它们的控制系统。” “我需要你们帮我爭取时间。” 李明把手腕上的电子表解下来，调了一个模式，將錶盘朝向沈默： “三十分钟，够不够？” “够了。”沈默接过那块表，扣在自己手腕上，又看向陈宇。 陈宇已经跟沈默有一段时间了，也算是有些默契。 他见状弯下腰，从防爆车的后备箱里拎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信號增强器，背在肩上，大步跟著沈默走进了村子。 村路湿漉漉的，开化的冰雪混著泥土，踩上去一片泥泞。 沈默走到村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横放著几根废弃的电线桿，正好充当临时的置物台。 他让陈宇把电脑放在最平的那根电线桿上，开机，接上增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著。 受益於上一世死后的那片虚空，他扫过几行就能判断出哪些是安全域、哪些是陷阱。 正处理这些繁杂的信息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黄土房的方向，似乎有光亮闪烁。 但光亮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不存在一样。 陈宇在沈默看去的瞬间就动了。 他直接衝过去，隨后那里传来人的闷哼声。 沈默回过头，继续对著电脑。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过了百分之七十，村中央的那三个红点已经不再移动了。 远处的屋舍里传来了几声孩子模糊的梦囈，还有老人翻身的木床响声，村子重新安静下来。 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 陈宇拎著一个人走过来，沈默余光扫过去，有些诧异： “文总？这么巧，我正想去找你呢。” 文晟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手机还在频频闪烁。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红点彻底停滯。 不远处的李明等人开始行动。 沈默从电线桿上拿起电脑，合上盖子，走到文晟面前停下来： “你是那个园区在国內的负责人吧？” “不然我想不到对方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运给你的原因。” “你们把这玩意运到国內，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文晟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比我想像的聪明。” 沈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回答我。” 第407章 大哥梦碎 文晟没有回答，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侧面的陈宇，又看了看远处村口那几辆闪著警灯的车。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 “你已经让他们控制住了局面，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沈默懒得跟他周旋，直接抬了抬手，“不说算了，陈宇把他交给李明。” 文晟见沈默这么果断，立马开始挣扎，语速飞快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告诉我沈江越在哪？” 沈默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著文晟那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的眼睛，有些疑惑： “你找我爸做什么？” 文晟喘著粗气，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沙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难得呆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扫了文晟一眼，皱了皱眉，“有病。陈宇，把他带走！” 文晟挣扎得更加激烈，奈何陈宇身手好，经验多，就算他再挣扎也於事无补。 眼见自己离沈默越来越远，文晟胸膛猛地抽动了一下，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沈默，我是你哥、我是你哥啊！沈家本该是我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声音好像都静了一下。 沈默停下脚步，看著文晟，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沈江越的微信头像，点开视频通话，把屏幕转向文晟的脸。 文晟见状，瞬间安静了，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铃声响了好几声，隨后沈江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正对著椰子树的酒店窗户。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似乎刚洗完澡，头髮还有些湿。 “小默？怎么这么晚……” 沈江越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陌生却又有些似曾相识的脸上，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疑惑和警觉： “你是谁？我儿子呢？” 文晟闻言，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著声音开口： “沈江越，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还记得文易川吗？” 沈江越一愣，隨即脸色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默见状，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在父亲和文晟之间来回扫视。 他沉声问，“爸，这人自称是我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沈江越沉默了几秒，嘆息了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 说著，他看向文晟，“你家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文晟攥紧拳头，眼眶泛红，“还能怎么说？你们沈家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东西！” “沈家老爷子当年糟蹋了我奶奶又不愿负责，还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来，我……” “果然……” 沈江越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说辞，打断了他，“你知道的这些都是假的。” 文晟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在胡说！” “我爸说他是沈家的儿子，他说他和奶奶是被赶出来的，他说……” “他说的是假的。” 沈江越再次打断他，声音平静且篤定： “你奶奶跟沈家只是僱佣关係。” 原来，五十年前，文晟的奶奶林秀在沈家做保姆。 她丈夫早逝，独自养育年幼的儿子文易川。 沈老爷子见她可怜，觉得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就破例让保姆养在沈家。 因文易川聪明伶俐，沈老爷子便让他陪沈江越一起读书。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感情也算是不错。 可林秀见沈家家大业大，沈老爷子又对文易川格外关照，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尤其在沈老爷子的妻子死后，她更是觉得自己只要努努力就能上位。 然而，沈老爷子对她並无男女之情，只是出於善心收留。 林秀不甘心，便编造谎言，说沈老爷子对她有过非分之想，还让年幼的文易川以为自己是沈家的血脉。 文易川从小被母亲灌输这种想法，渐渐深信不疑。 成年后，他找沈老爷子对峙，老爷子气得当场病倒，將他赶了出去。 文易川怀恨在心，带著母亲远走他乡，从此断了联繫。 沈江越说完，看向文晟，“这就是当年的真相，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和小默去做亲缘鑑定。” 文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连连摇著头，“不，这不可能！” 沈江越转身推开了窗，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了他还有些潮湿的头髮。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了一些，“你奶奶当年编造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父亲没有跟她计较，谁知道易川却信了一辈子，也让你……” 文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茫然取代。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却又发不出声音。 奶奶临终前的话还在他耳边徘徊： “我的乖孙本该是沈家的少爷，你要记住，你是沈家的人，他们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还有父亲在弥留之际的叮嘱： “我把公司交给你，就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但我比沈家强，我敢承认你，也敢把公司交给你……” 他把奶奶和父亲未说出口的遗憾看在眼里，从未质疑过真实性。 事实上，他能走到今天，也正是被这些不甘和恨意支撑。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些话都是假的。 “所以，我父亲不是沈家的私生子？” 他语气里还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沈江越看著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不是。” 文晟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陈宇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沈默，沈默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动。 文晟的呼吸越来越重，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地里，又抬起头，看著沈默手里的手机屏幕。 沈江越还看著他的方向，目光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身体忽然往后倒去，晕在了泥地里。 沈默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父亲，语气放鬆了些： “我还以为是您……” “胡说什么？”沈江越冲他连连摆手，“你妈一会儿就回来了，让她听到那还得了？” 沈默笑了笑，“行，我回头再跟您细说，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罢，他掛断了视频通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对陈宇说： “把他带给李明。” 第408章 天上月圆，人间情圆 接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文晟清醒之后，主动表示自己愿意配合调查。 他交代了那边园区的联络方式、运输渠道和国內部署网络的所有细节，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坦白一切后，他只求速死。 警局那边只说一切按照法律程序走，让他等待审判结果。 但他本身就和园区联繫匪浅，早就践踏了一系列法律红线。 不管是毒品还是人口，他都参与过运输和贩卖过。 所以，等待他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淮海市警方和政府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迅速与东南亚相关国家展开联合行动。 那个盘踞多年的园区在几天之內被连根拔起。 那个与克沃杰保持联络的女人也被抓捕。 文晟看著她，震惊地发现她就是在视频中反覆求自己去救的初恋。 可实际上，她自称的“被拐卖”根本就是假的。 她也是园区背后的推手，甚至当初撞死倪鹤的那个人也是她。 文晟发现自己全都活在谎言里，更觉得背脊生寒，彻底没了求生的念头。 …… 与此同时，沈默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 他將nh互联与园区之间的关联、人形机器人的设计原理和技术来源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之后，nh在华国的业务被全面叫停，克沃杰被限制入境。 nh的官方帐號在发表了一篇措辞模糊的声明之后，便再也没有更新过。 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人形机器人，也在沈默的技术支持下被逐一拆除和封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消息传开之后，网上关於“山村怪人”的討论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沈氏技术实力的新一轮討论。 有媒体发了一篇长篇报导，標题是《从ai到机器人安全：沈默如何用技术守住一道防线》。 该文章被多家平台转载，评论区留言相对比之前理智很多： “不愧是太子爷，技术能力就是强！” “话说人工智慧的伦理边界到底是怎么界定的？” “沈氏的智慧城市產品都覆盖到我们十八线城市了，实在太便利了！” “京海ip报导，沈总可是一直强调技术向善！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在欧氏倒了后跟著他！” …… 三天后，海边。 晚上的海风还带著一丝凉意，吹在海面上掀起一片片涟漪。 於清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一边走一边回復沈默的消息： “海边这么大，你说的是哪里呀？”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跟我一起看海了呢？” “我听富叔最近沈氏的跨国订单很多，都在跟你们订购智慧城市系统呢，你不忙吗？” 沈默没有回覆。 於清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沈默，你昨天说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啊？” “政府那边邀请你当技术顾问，还是那种秘密行动，那以后我还能隨便见你吗？” 这次沈默回復了，“放心，我依旧自由。” “那个行动，主要是针对最新检测到的外空信號而研发针对性智能系统。” 过了几秒，沈默又发了一条消息，“在大排档附近，你慢慢走，不著急。” 於清月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好一会儿，她才远远看到沈默站在沙滩上，身边还有几个人影。 “沈默！” 她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是谁。 李明穿著便装，站在旁边，手里捏著一杯饮料。 许汐顏站在几步之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嘴角带著笑，悠远的目光里带著些释然，也带著些伤感与怀念。 王诗语坐在旁边的礁石上，依旧抱著那条黑色围巾，安静地看著海面。 傅蔓和沈富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傅蔓正打著字，似乎在跟沈富说些什么。 於清月走到沈默面前，心里忽然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带疑惑地望著沈默。 沈默温和地看著她，伸手把她脸上那几缕髮丝拢到她耳后。 隨后，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上嵌著一颗明亮的钻石。 盒子刚打开的瞬间，许多无人机从远处的海面上升起，它们的灯光排列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升到空中后，它们开始变换著队形。 先是组成了一轮弯月，隨后又化作无数颗星星，环绕在弯月周围，仿佛整个夜空都在为这一刻闪耀。 於清月怔怔地看著那片光海，再看向沈默时，眼眶已经泛红。 沈默单膝跪地，声音温柔却十分坚定： “小月亮，以前是你追著我跑，以后换我追著你。” “你……”他顿了顿。 前世於清月的葬礼依稀在眼前飘过，转瞬又变成眼前她鲜活的面容： “你愿意嫁给我吗？” 於清月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我愿意。” 沈默站起身，轻轻將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於清月低头看著手指上那抹璀璨的光，笑中带泪。 李明吹了声口哨，许汐顏轻轻鼓掌。 傅蔓和沈富也看向沈默和於清月，眼中带著浓浓的祝福。 然后，一个更细小的声音从礁石那边传了过来。 “嫁给他。” 那三个字很轻很轻，但却被眾人捕捉到了。 於清月率先转头看向王诗语，眼里的泪光更盛。 王诗语坐在礁石上，依旧抱著那条黑色围巾，嘴唇微微抿著，脸上有一丝很不明显的弧度。 这是梁兰去世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沈默也转头看了过去，夜风把他的头髮吹得微微晃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王诗语的脑袋： “小语，谢谢你。” 王诗语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海面上。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白色的帆船正缓缓驶过，在月光下拖著长长的波纹。 李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瓶红酒，对著他们大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快活。 许汐顏笑著往旁边让了让，目光落在海平面上，又收回来，落在沈默和於清月紧紧交握的手上。 她的笑在那一刻变得很轻很柔，带著终於放下的安然，也带著对好友的祝福。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可以可惜，但不能强求。 此刻这般还能以朋友的关係相处，就已经很好了。 无人机的灯光还在倒映在海面上，沈默一行人已经走向沙滩排档。 李明把红酒往桌子上一放，嚷嚷著要好好庆祝一下。 沈默站在一侧握紧了於清月的手，仰头望向夜空的那轮圆月。 未来他们的路还有很长，但至少，此刻已经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