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抽卡开始的华人教父》 第1章 酒馆里的华工 1900年4月23日—— 纽约哈德逊河码头,拂晓街—— 夜已深,风微冷。 李尚恩站在这间名为“爱尔兰风笛”的酒馆外,抬头看了眼头顶灰扑扑的招牌。 劣质威士忌的酸味、码头特有的鱼腥,混著爱尔兰人的叫骂和大笑,从漏风的窗户和门缝溢出。 儘管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李尚恩確认没有找错地方。 他抬手,缓缓推开面前的木门。 “吱呀”。 满屋的喧囂,隨著李尚恩的走入,戛然而止。 端著酒杯的爱尔兰壮汉,酒柜前的酒保,角落的义大利人,正襟危坐的德国人,都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 没有人说话。 只有几个模样凶悍的爱尔兰人脸上,慢慢浮起玩味的笑。 “稀奇。” 坐在吧檯前,通体纹身的爱尔兰壮汉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酒馆听得清清楚楚: “黄皮猪竟然也有钱来喝酒。” “你的辫子呢中国佬?”另一个爱尔兰人接话,“还是说上岸前被洋基佬剪去当绳子了?” 角落爆发出一阵鬨笑。 “多诺万,瞧瞧你这个酒馆。”纹身男衝著酒保扬了扬下巴,“今天不光有义大利人和德国人,现在连中国佬都能隨便来了吗?” 酒保只是耸了耸肩,没说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李尚恩。 起鬨和咒骂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肆无忌惮。 李尚恩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挑衅。 径直来到吧檯前,李尚恩紧挨著那个最先出声的爱尔兰壮汉坐下,表情平静。 “一杯啤酒。” 他往桌上拍下一枚脏兮兮的五美分硬幣,推了过去。 酒保皱起眉头,拿过五美分,却没有打酒,而是斜著眼,冷声道:“十美分。” 李尚恩目光落在一旁的牌子上,上面清晰地写著“啤酒五美分”。 酒保察觉了他的视线,冷笑道: “那是给爱尔兰人的价格,给你们这些中国佬,是另外的价格。” 周遭响起毫不掩饰的鬨笑,夹杂著几句爱尔兰国骂: “多诺万,別欺负人嘛,人家好不容易攒够钱来喝一杯。” “还是给这帮蠢货的工钱太多了。” “要我说,中国佬只配喝刷锅水。” 李尚恩笑了笑。 他没有爭辩,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五美分,推了过去。 酒保收起硬幣,隨手抄起一个杯子,在啤酒桶下接了半杯,“砰”的一声摔在吧檯上。 酒液晃荡,溅出几滴。 李尚恩刚要举手拿过。 一旁的纹身壮汉抬手捏住了酒杯。 他微扬下巴,当著李尚恩的面把酒杯缓缓举起,翻转。 金色的酒液哗哗倾泻而下,落在吧檯,溅在李尚恩的袖口,最后顺著吧檯边缘淌到他的鞋面上。 整个酒馆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 “西恩这狗娘养的!” “干得好!” 爱尔兰人们吹起口哨,脸颊涨红。 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这里是哈德逊河码头。 这里是戈弗帮的地盘。 搬卸,走私,赌场,妓院,爱尔兰人掌管这里的一切。 至於华人? 不过是最低等的生物,比黑奴还不如。 黑奴至少是主人的財產,打死还要心疼,可在哈德逊河码头死去的华人,扔进河里,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即便挨打挨骂,剋扣工钱,甚至直接打死扔到河里沉底,他们依旧会卑微地弯著腰,求著一份工作。 捉弄华工,本就是戈弗帮的娱乐之一,比斗鸡便宜,比赌马刺激,而且永远不会有人追究。 李尚恩瞥了一眼脚边的酒液。 酒液混著吧檯上的污渍,洇成一片浑浊的水渍。 他抬起头,和身旁的爱尔兰壮汉对视。 “当心你的眼睛,黄皮猪。” 纹身壮汉咧嘴笑著,露出满口黄牙。他慢悠悠摸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插—— “咚!” 匕首深深钉进吧檯,刀尾在李尚恩眼前微微晃动。 想像中的恐惧並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李尚恩只是再次摸出一枚五美分的硬幣,在手里轻轻摩挲著,嘴角还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这个混混头领。 壮汉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狰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尚恩,挽起袖口,手臂上青筋隆起,咬牙低声道: “是你自找的,中国佬。” 酒保见状,把桌上的杯子收走,不耐烦道:“收著点西恩,中国佬的脏血最难擦了。” 周遭的戈弗帮成员也都怪叫著推开桌椅,为即將到来的好戏腾出场地。 这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要遭殃了。 “哗啦。” 角落里,两个魁梧的爱尔兰人推开桌子,站起身,沉默地朝这边走来。 西恩瞥了一眼。 是刚来装卸队的两个新人,名字记不太清,刚跟著他没几天,干活麻利,下手狠辣。 西恩眯起眼睛,露出狠戾的笑容: “想要活动活动对吧,没问题。放开手脚,给这个蠢货长长记性。” 替老大动手干脏活是码头新人的老规矩,西恩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的“忠诚”。 两个大汉来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站定,挽起袖子。 西恩重新看向李尚恩,嘴角难看地扯起: “如果你现在跪下给我道歉,舔乾净我的皮鞋,再把身上的钱全部拿出来,我可以考虑让我的兄弟留你一命。”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李尚恩,等著看这个华人脸上的恐惧。 李尚恩抬起头,和他对视。 眼神平静得不可思议。 “西恩·奥兰多,戈弗帮装卸队领队。” 西恩眉梢一挑,冷笑道:“现在才认出来我,是不是晚了点。” “十天前,你在码头打死了一个华工。还有印象吗?” 西恩一愣,大笑起来: “我打死的黄皮猪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李尚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动手吧。” 西恩一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边两个爱尔兰人,一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按在吧檯上,另一人拔出插在桌面的匕首,对准西恩的手背狠狠扎下。 “fuck!” 匕首穿透手掌,钉在桌面,鲜血迸溅,西恩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按著他的大汉死死捂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闷哼。 变化来得太过突然。 喧闹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戈弗帮的成员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慌张地想从腰间掏出左轮和水手刀。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角落里的义大利人,有些面生的爱尔兰人,甚至衣著考究的德国人,仿佛听到什么號令一样,同时动手。 他们分工明確,有人用叉子和餐刀戳向混混们的眼睛,有人拎起手边的木椅砸向他们的脑袋,有人负责缠住他们的手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在酒馆地上缓缓流淌,深入木板的缝隙。 很快,酒馆再次安静了下来。 鲜血四溢,一片狼藉。 早就嚇傻的酒保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西恩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地狱般的场景。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成人样的戈弗帮成员。 还有那群仿佛恶鬼一般,站著的“凶手”。 义大利人,德国人,爱尔兰人…… 这些本不该合作的傢伙全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有的人脸上血流如注,有的人手臂上插著半截匕首,可他们却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沉默而平静。 冷汗沿著西恩的额头淌落。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场面。 这群人,为什么会听一个华工的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尚恩抬手,抓住西恩的头髮,把他的脸拽向自己: “想起来了吗?” 西恩瞪大眼睛,剧痛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努力地在自己脑海中搜寻这张面孔。 记忆不断涌现。 等他终於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巨大的恐惧,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不可能,你,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著你死的!” 西恩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颤抖著。 都想起来了。 十天前,有个该死的黄皮猪,一直缠著他要工钱,甚至还敢当面偷码头的东西。 於是自己打断了两根哨棍,亲眼看著对方咽气。 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之前,那个被自己用棍子打死的华工! 李尚恩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旁的爱尔兰人从西恩腰间解下左轮,放在了他的掌心。 西恩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方才的囂张早就不见踪影,他努力挤出笑容,声音颤抖道: “听著,伙计,这是个误会。我確实打了你,但你还活著不是吗?现在你杀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伤了我的手,我们就算扯平了。” 李尚恩置若罔闻,只是掰开柯尔特,往转轮里一颗一颗地塞著子弹。 清脆的填充声,仿佛死神的钟响。 “別犯傻,你敢杀了我,戈弗帮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就算你钻进第五区也没用!” “是吗?” 李尚恩抬起头。 接著,举枪,扣下扳机。 “啪!” 西恩向后仰脖,重重地摔在吧檯上,鲜血在桌面洇开。 李尚恩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酒保,微微扬了扬下巴: “一杯五美分的啤酒,谢谢。” 酒保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来到啤酒桶前,打了满满一大杯麦芽啤酒,双手颤抖著递到李尚恩面前。 李尚恩抿了一口,摇摇头。 “真难喝。” 他从怀里再次摸出五美分,轻轻放在吧檯上,推了过去。 酒保说什么也不敢收,只是拼命地摆著手。 “拿著,我不喜欢欠別人的。” 酒保吞了吞口水,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过那五美分。 “很好。” 李尚恩点了点头:“现在我不欠你的了。”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身旁的爱尔兰大汉举枪,对准愣在原地的酒保。 “啪!” 酒保倚靠著墙壁缓缓坐下,在墙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李尚恩从西恩胸前口袋里,摸出一袋皱巴巴的香菸,放在嘴边。 身旁的爱尔兰大汉低头,恭敬地为他按下火机。 火光明灭,烟雾繚绕。 李尚恩的半张脸映著昏黄的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浮空的面板从他眼前弹出,机械音响起: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 【处决戈弗帮成员:6人,获取荣耀点:6点】 【当前等级:lv1(荣耀点10/10)】 【等级提升至:lv2(荣耀点0/20)】 【当前每日免费抽取角色次数:2次】 【是否抽取】 第2章 不止是復仇 一支烟很快抽完,李尚恩起身。 身后的义大利人从西装口袋拿出手帕递来,他从容地接过,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瞥了眼趴在吧檯的西恩,李尚恩把菸头轻轻扔在脚下的血泊里,平静开口: “巴维克,莫兰。” “在,老大。” 两个爱尔兰壮汉应道。 “你们留下,戏做足,等警察来了把脏水泼出去,其他人清场。” 在场的所有人像是接收到信號的机器,同时开始行动。 除了巴维克和莫兰以外,其他人立刻收拾好所有可能遗留的物品,从前门和后门迅速离开。 巴维克拿起左轮,对准莫兰的手臂扣动扳机。 “啪!” 血花四溅,莫兰只是微微皱眉。 巴维克把左轮扔到地上,又拔出腰间的水手刀,狠狠插入自己的大腿,反手用皮带迅速固定止血。 他的动作很专业,枪击和刀子都避开了大血管,看上去很严重,实则没有伤筋动骨。 李尚恩没有再说什么。 他整了整衣袖,推开酒馆的门,走进水雾瀰漫的夜色。 身后很快传来喧嚷和尖叫,路两边房屋的灯接连亮起。 没有人注意到,李尚恩离去的背影。 …… 哈德逊河码头旁,桥洞下。 路边劣质煤油路灯闪烁著昏黄的光,空气里瀰漫著污水的餿味和劣质威士忌的酸气。 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路,咯嗒作响。 確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李尚恩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第一次亲手杀人,不適多少还是有一些,哪怕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国度和时代。 毕竟从他来到这个时空,才过去短短十天。 十天前。 从宿醉里睁开眼的李尚恩,发现自己穿越了。 眼前不是巴黎酒店的大床,身边也不是金髮碧眼的法国姑娘。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船舱和混著鱼腥的酸臭味道。 相同的身体和名字,不同的境遇。 这个时空的自己,不再是2026年叱吒风云的年轻老板,而是1900年,被拐卖到纽约的广东台山籍华工。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为了混口饭吃,在曼哈顿下城的哈德逊河码头做苦力。 因为一直拿不到工钱,饿到近乎昏厥,不得已去码头偷拿了些麵包,结果被西恩当场抓住,活活打死,隨手扔在了运送垃圾的渡船里。 从21世纪的青年才俊,到垃圾船里的尸体。 地狱开局,不过如此。 好在奇遇必有奇缘。 李尚恩抬手,眼前浮现出虚幻的文字,刚才酒馆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已唤醒:美利坚传奇抽卡系统】 【每日可抽取一定数量角色】 【角色分为普通,精英,史诗,传奇四个等级,等级越高,获取概率越低】 【完成日常任务可获取荣耀点,每1荣耀点,可进行1次普通抽取】 这是李尚恩刚醒来没多久后,觉醒的系统。 抽取的角色不仅绝对忠诚,还能部署到任何地点,並且如同蜂窝网络一般,共享所有信息和物品,可以隨时由自己接管行动。 每个角色,都是李尚恩自己意志的延伸。 而且这个系统的爆率似乎还可以。 十天时间,他一共抽出了14个不同族裔的角色,其中就有巴维克和莫兰两个精英,以及一个史诗角色。 在李尚恩的安排下,巴维克和莫兰顺利打入戈弗帮內部,德国人在警局附近盯梢,义大利人和犹太人在码头摆摊,收集信息。 而这几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晚上,简单的两个字。 復仇。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晃晃悠悠地经过桥洞。 驾车的马夫是个很显眼的爱尔兰人,他穿著露出棉絮的棉袄,脸上沟壑纵横,隱约可见冻疮。 经过李尚恩身边的时候,马夫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抽出马鞭,用力在马屁股上抽下。 “啪!” 马车加速驶离,似乎怕沾染上什么。 李尚恩注视著车夫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 这一幕,並不稀奇。 在这个时代,即使最低微的爱尔兰工人,也可以不拿正眼瞧华人。 因为现在是1900年。 这一年,八国联军踏入北平城,帝国飘摇,无数人流离失所。 也是这一年,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把夏威夷正式纳入准州,版图持续扩大。 纽约港被蒸汽船的黑烟笼罩,工业革命的轰鸣响彻东西海岸。 於是无数的华人为了生存,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铁轨下,矿洞里,码头上……到处都埋葬著无名的尸骨,他们为这个国家铺路、架桥、卖命。 然后被这个国家一脚踹开,再啐上一口唾沫。 稍微收回思绪,李尚恩抬手,系统面板浮在眼前—— 【当前可用荣耀点:6点】 【是否抽取?】 今天的混战,自己损失了三个角色。 等一早不管是警局,还是戈弗帮,都一定会动起来,补充新鲜血液很重要。 “抽取。” 巨大的轮盘,在李尚恩的意识世界中出现,缓缓转动。 几道蓝色光芒,伴隨著一道清晰的紫光,从天空的裂隙中迸射而出,划过天际。 【获得普通角色:5人】 【获得精英角色:1人】 【请选择召唤地点】 “就在这里。” 六道人影,凭空出现。 李尚恩迅速地扫过这几个角色。 三个爱尔兰人,两个德国人,普通角色,能用。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身上。 【精英角色:卡普兰,男,犹太裔,体质0.9(普通成年男性为1.0)】 【技能:擅长攀谈,搜集信息】 情报人员,正是自己眼下最缺的。 稍作思考,李尚恩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你们三个,明天去码头走私官康纳那里找份活,那边不缺人的话就先做掉几个,巴维克会配合你们。德国人去警局旁边的餐厅和市场。卡普兰——” 李尚恩看著他:“在码头待著,听,看。戈弗帮和警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老大。” “好的,老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在场的几人同时朝不同的方向离开,很快消失在纽约的夜色中。 桥洞下,又只剩下李尚恩一人。 远处汽笛声响起。 他转身,看向夜色朦朧的哈德逊河,再次点燃一支烟。 如果只是为了血债血偿,自己有一百种办法悄无声息地除掉西恩。 但他要的不止是復仇。 今晚对西恩的处决,只是第一步。 在这个时代,华人想要立稳脚跟,提高地位,需要有足量的財富和话语权,需要有绝对的暴力和铁血的领袖。 实现这一切,需要时间。 至於眼下—— 就先从拿下这座码头开始。 白色的烟雾繚绕,隨著哈德逊河畔湿冷的风飘散。 钟楼响起悠远的钟声,提醒著这座沉默的城市,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李尚恩扔下菸头,用力碾灭。 “也该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 再不回去,那小姑娘又该担心了。 第3章 念安与月桂 深夜的拂晓街,笼罩在一层抹不去的浓重雾气中。 沿著路一直走,李尚恩来到了街角夹缝里,一座破旧两层小屋前。 房门紧闭,李尚恩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轻轻插入门锁,旋转。 推门而入,他的脚步已经放得足够轻了。 “尚恩哥?是你吗?” 清脆的女声从走廊传来,隨即是赤脚踩在地板上小跑的声音。 扎著辫子的少女从拐角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 瞧见是李尚恩,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轻轻按著胸口:“你总算回来了” “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呢。”李尚恩笑道,“月桂姐呢?” “阿娘在楼上。” 女孩眨巴著眼睛,娇俏明媚。 李尚恩朝她招了招手:“念安,过来。” 被叫做念安的女孩没有犹豫,脚尖一踮,来到李尚恩面前。 李尚恩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胸针,微笑著递给她。 念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杂货铺的那个……” “前天路过看你拿起来好几回,今天顺带给你买回来了。拿好。” 念安刚想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訕訕地把手背回背后。 “尚恩哥,这个很贵吧……你明天还是去退了吧。其实我真没那么喜欢,当时就是,就是隨便看看。” 她扬起脸,露出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李尚恩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抬手,把胸针轻轻卡在女孩领口。 他后退两步,点了点头: “好看。” 念安的脸颊顿时红了,本就明媚的眉眼,更显得盎然起来。 “是尚恩吗?” 楼梯传来脚步,穿著蓝布斜襟衫的女人掀开门帘,看到李尚恩的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是我。” 李尚恩看著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微笑回道: “去码头那边帮忙卸了批货,晚上有船临时进港。让你担心了月桂姐。” 陈月桂,陈念安。 两人是母女,陈月桂一个人打理著这间小旅馆,靠著一手好厨艺做流动餐车,给华工缝补洗衣,硬生生把陈念安拉扯大。 李尚恩刚来码头的时候无依无靠,就是陈月桂好心把阁楼的小屋给了他。 一直到他开始在码头帮工,陈月桂也只是象徵性地收取一点费用。 “年轻人刚赚钱,用的地方多。等你攒攒再说。” 十天前李尚恩凭藉著记忆,硬生生拖著满身是伤的身体回到这里,头两天也多亏了她们的照顾。 陈月桂的视线移到陈念安身上,很快就瞧见了她领口的那枚胸针。 “这是……” “一个小玩意,不值钱。这段时间多亏月桂姐和念安照顾。” 陈月桂看著那枚並不便宜的胸针,有些犹豫:“这些小东西念安还有不少,你把钱留好,不能乱花……” “我这几天接了不少新活,一个小首饰,不碍事。” 李尚恩摆手笑著打断了陈月桂。 陈月桂还想说什么,瞧见李尚恩的笑容,终究是心疼道: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少动。码头最近也不太平,晚上儘量还是別出门了。” “就是啊尚恩哥,前几天你回来给我都嚇了一跳,咋伤成那样呢。” 李尚恩一边应著,视线落在陈月桂的脸上。 儘管光线有些昏暗,也看得出陈月桂刻意梳洗过。 可李尚恩依旧看得出来她的眼眶微红,眼角还有些湿润,显然刚刚才哭过。 他不动声色,微笑著朝陈念安摆摆手:“念安帮我烧个水吧,我等下还要处理下伤口。” “好嘞!” 陈念安像只小鸟,雀跃著踮起脚尖,跑向走廊尽头。 李尚恩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转向陈月桂,认真道: “怎么了,月桂姐?” 陈月桂有些慌张地抹了抹眼角,知道掩饰不了之后,故作轻鬆摆手道: “没事,就是刚才工会的人又来了……” “还是地皮费的事?” 陈月桂沉默地低下头。 哈德逊河码头的华工,也有自己的工会,都是来討生活的老乡,也算是报团取暖。 只是几个月前老工头突然失踪,新工头梁二上马。 这傢伙对戈弗帮的混混极尽諂媚,可对待自己人却换上另一幅面孔,又是替戈弗帮收保护费,又是借帮派收拾工会不服气的刺头。 两周前,梁二通知陈月桂,她家的小旅馆需要收200美元的地皮费,交不出来就要把她们母女从这里赶出去。 “是梁二自己来的吗?” “不是,他和那些爱尔兰人一起。”陈月桂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都是墨菲的人。” 李尚恩点了点头。 戈弗帮垄断了下城区的码头,但这些只会酗酒和闹事的混球並不算团结,儘管明面上都听从“红帕特”派屈克的命令,但帮派里实则山头林立。 其中对抗最凶,势力最大的,就是打手统领墨菲和走私调度官康纳。 西恩就是墨菲的手下。 瞧见李尚恩的眼神逐渐冷硬,陈月桂赶忙挤出笑容:“没事的尚恩,这笔钱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去找那些爱尔兰人借一点……” “借了就真麻烦了。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李尚恩重新露出微笑:“没事的月桂姐,明天再说。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 “那怎么可以……”陈月桂连忙摆手。 “先不著急。而且说不准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李尚恩当然不可能给那些畜生一美分。 比起来解决问题。 他更倾向於直接处理掉提出问题的人。 陈月桂只当是李尚恩安慰她,也笑著点头,只是笑容多少有几分苦涩。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陈月桂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李尚恩身旁靠近了一步,紧攥住他的衣角。 李尚恩则头也不回,安慰道:“是青鳶姑娘。” 门外果然响起清冷的女声: “月桂姐,是我。” 陈月桂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打开门。 穿著青灰长衫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的眉眼淡而锐,表情平静,仪態端庄,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紫檀药箱。 “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还跑一趟?” 陈月桂连忙招呼。 林青鳶。 陈月桂和她也不是很熟,只是知道这姑娘是前几天刚到码头中药铺的。 药铺的老掌柜对她讚不绝口,说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后辈。 这几天李尚恩的伤,都是青鳶帮忙处理的。 “跟李尚恩约好了时间,帮他换个药。” “月桂姐,我们先上去了。” 和陈月桂打过招呼,李尚恩和林青鳶一前一后,上到阁楼的小房间。 李尚恩脱下外套,隨手递向青鳶。 女孩恭恭敬敬地接过,叠好放在一旁。 李尚恩抬头,看向这个清冷的姑娘。 一行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史诗角色:林青鳶,女,华裔,体质0.8(普通成年女性为0.6)】 【史诗技能:精通中医,可治疗绝大多数內外伤,並通过调理提升角色体质】 这就是李尚恩抽到的第一个史诗角色。 能从奄奄一息到现在几乎恢復正常,全都靠青鳶的治疗。 李尚恩褪去衬衣,对面斑驳的镜子里,映出他后背和胸口浅浅的淤青。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却消瘦得厉害。 林青鳶打开药箱,稔熟地拿出药膏,在李尚恩身上轻轻涂抹。 温热的指尖裹著药膏,划过之处却意外的清凉。 很快,上药完成。 原本已经很浅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又淡了一些。 李尚恩站起身子,念头微动,眼前浮现出透明的属性面板: 【宿主属性:】 【体质:0.8】 【主体强化:宿主可根据等级,选择性获取史诗及以上角色技能】 【当前技能:暂无】 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復正常水平。 至於技能也没办法学习,大概是因为系统等级还没有达到。 李尚恩抚摸著胸前的棍伤,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种族,义大利人,德国人,甚至日本人,戈弗帮的混帐们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眾把人打死。 偏偏只是华人。 这不是个例,也不是偶然。 1871年,洛杉磯华人屠杀。 1885年,石泉城大屠杀。 还有《排华法案》,《佩奇法案》,《吉尔里法案》…… 美利坚甚至从法律层面剥夺了华人的一切权利。 “继续在医馆,多留意帮派里的人。” 李尚恩侧过脸,吩咐青鳶。 拂晓街的医馆位置近,价格也便宜,基本上是码头工人和混混的唯一选择。 所以这里也是信息聚集的中枢。 青鳶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盒,双手递了过来。 “您的伤已经基本好了,这是日常调理用的固本培元膏,可以稳心神,明耳目。” 李尚恩接过药膏,就著桌上的水服下一贴。 暖流从小腹涌向四肢百骸,四月的天並不算暖喝,可他的额头却冒出了汗珠。 【体质提升,当前体质:0.9】 李尚恩活动著肩膀,点了点头。 效果还挺明显。 事情可以交给角色们去办,但身体是自己的,不能怠慢。 “回去吧。巴维克和莫兰的伤,明天帮他们处理一下。” 夜晚的码头很危险。 但护送青鳶回去的,至少有六个人,李尚恩並不担心。 青鳶领命离开,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尚恩起身推开窗。 他的视线越过河面,越过那些破旧的货船和仓库,落在码头的每一寸土地。 这里是掌控整个纽约城大部分走私的黄金地段,也是华工被剥削得最惨烈的地界。 这里不该属於那群愚蠢野蛮的爱尔兰人。 拿下码头,不择手段。 分化,挑拨,控制舆论,製造混乱,必要时候雷霆斩首,暴力掠夺…… 有了第一个支撑点,他才能更好地施展拳脚。 那些苦命的同胞,也才会有一个暂时的立足之地。 “尚恩哥,热水好啦。” 门外传来陈念安轻快的声音。 “来了。” 李尚恩最后看了眼夜幕下的码头,轻轻关上窗户。 今晚过后,大幕才真正拉开。 他准备好了。 第4章 出来! 清晨的哈德逊河码头,空气微凉。 罗根·米勒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把警用风衣用力裹紧,隨手把警帽歪戴在脑袋上。 他抬头,看著面前这座破旧的酒馆,“爱尔兰风笛”的招牌,隨风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平日这个点,酒馆早就冷清下来了。 但现在一大群警员四散在门口,酒馆四周围满了好奇的码头工人,拼命抻著脖子往里看,现场闹哄哄的。 “头儿,事情有些麻烦……” 早就到场的警探来到米勒面前,低头小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 警探面露难色:“我不太好描述。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米勒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来到酒馆门口。 然后他愣在原地。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鲜血渗进木板缝里,吧檯上、椅子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跡。 “这他妈……怎么回事?” 他在警局干了十年,哪怕已经到了副警长的位置,这样的场面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见过。 “死的大部分都是戈弗帮的人。现场有证人,大概情况已经在梳理了。” “证人?” “对,都是装卸队的,一个叫巴维克,一个叫莫兰,西恩的手下。” 米勒顺著警探的视线,朝里面看去。 两个浑身是血的爱尔兰人靠在墙边,一个手臂上缠著浸透血的布条,一个用皮带勒著大腿上的刀伤。 米勒眯起眼睛,大步走上前。 “米勒警长……” 巴维克见到副警长过来,挣扎著要起身,却被米勒一脚踹回墙角。 “別动。说,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西恩带著我们在酒馆喝酒,忽然有一伙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动手。是衝著西恩来的。” “看清是谁了吗?” 巴维克犹豫了下,没有回话。 “说。”米勒眉头紧皱,本就阴騭的眼神更冷冽了。 “没看到。”一旁的莫兰冷冷开口。 米勒嘴角扯动几下,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莫兰的脸上。 “如果你不想去监狱,就想清楚再回答。” 莫兰梗起脖子,一言不发。 巴维克拍了拍莫兰的肩膀,抬头看著米勒的眼睛:“米勒警长,比起来当『耗子』,我们寧愿去监狱待著。” 米勒和身旁的警员对视一眼。 耗子,在帮派的黑话里,就是告密者的意思。 巴维克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所指已经很明显了。 眼看再问不出什么,米勒来到酒馆外,点燃一根烟,用力嘬了一口。 “头儿,我们怎么处理?” 米勒没有回答警探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目前看,大概率是帮派內斗。西恩做事高调,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墨菲和康纳的人一向不对付……” “你的意思是康纳的人做的?”米勒一瞪眼。 警探立刻噤住了声。 “这么大的事,別拍脑袋就下定论。看好墨菲的人。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这会儿肯定气得肺都炸了,让他別做傻事。” 交代完,米勒叼著烟,把警徽別在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现场。 一直走到偏僻的街角,他扭头张望,再三確认之后,才钻入了路边的电话亭。 投入硬幣,拨通电话。 很快,耳边传来了沉稳的男声:“谁。” “康纳,是我。” 电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米勒很快掛断听筒,走出电话亭,眉头紧皱。 “老板,需要一双新的靴子吗?” 突然的人声嚇了米勒一跳,他扭头,看著身后那个乾瘦的犹太小贩,恶狠狠地亮出腰间的橡胶辊和左轮: “你他妈是想尝尝这个吗?” 犹太人訕笑著鞠躬,倒退著快步离开。 被这么一打岔,米勒一时间忘记刚才想的事情了。 一直到那个犹太人消失在街角,他才反应过来。 那傢伙,从哪冒出来的? …… 拂晓街,陈氏旅店。 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阴沉沉的,依旧是四月份纽约的天气。 酒馆发生的一切,已经通过巴维克和莫兰的眼睛,传入了自己的脑海中,现场的警察里也有自己的德国裔角色。 而卡普兰听到的电话,则给自己提供了更有趣的信息。 这个米勒副警长,似乎和康纳有更深一层的关係。 起床舒展了下身体,后背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李尚恩感觉自己的肌肉,筋膜,正在迅速生长。 青鳶给的药,確实很有效果。 【今日免费抽取次数:2次】 【是否抽取】 “抽取。” 熟悉的蓝光在意识空间中划过,依旧是两个普通角色。 李尚恩安排英裔男性去纽约五点区潜伏,爱尔兰人则继续想办法打入戈弗帮。 想要拿下码头,钱,武器,地盘,势力,甚至舆论……都缺一不可。 越多的角色,以为著越多的信息,越多的力量。 他们都会在未来某个时点,发挥自己的作用。 穿好衣服下楼,李尚恩和早就等在那的陈念安,一起向厅房走去。 “尚恩哥,我怎么感觉你看著精神了不少?” “是吗?可能昨天休息得不错吧。” “嘿嘿,那就好。” 陈念安露出笑容,脸颊上印著浅浅的酒窝,领口的胸针明灭闪烁。 到了厅房,陈月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稀粥搭配醃萝卜,搭配上钵仔糕,这已经是陈月桂能拿出来最丰盛的东西了。 “醒了?快吃吧,今天是不是还得去码头卸货。” 陈月桂在围裙上蹭了蹭刚洗过的手,笑著招呼李尚恩过来。 她本就是江南女子,哪怕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皮肤也依旧打理得细腻乾净。 只是眉眼间,依稀可见些许愁绪。 李尚恩也不客气,说了声“麻烦了”,坐下享用这顿不算多好的早餐。 他吃得很快,甚至算得上狼吞虎咽。 生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飢饿感自始至终縈绕不去。 陈念安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尚恩三两口吃完一大碗粥,总算反应过来,心疼道:“尚恩哥你慢点啊,別烫著了……” 李尚恩放下碗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月桂姐,这是这段时间的饭钱。” 陈月桂一愣,慌忙把钞票抓起来,塞回李尚恩的手里:“你疯了?赶紧收好,別让人看见……” 十美元,相当於一个码头华工一个月的报酬,还是天天有活才能赚到。 这些钱能换来將近200磅的鲜鱼,70磅的牛肉。 李尚恩从住进旅店到现在的开销加在一起,恐怕都没这么多。 “月桂姐,这些不光是之前的钱。接下来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帮我多准备一些肉和鸡蛋。青鳶说我的伤口恢復需要营养。” 陈月桂还有些犹豫,李尚恩已经把钱重新推了回去。 “放心吧,钱我还算充裕。身体更重要一些。” 李尚恩確实没有说谎。 昨天从爱尔兰风笛那搜刮到一百多美元,加上最近角色们零散打工积累的,他现在手头有接近一百五十美元。 这在码头,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了。 再说了,钱不够? 抢就是了。 见李尚恩一直坚持,又瞧见他手臂上隱隱的棍伤,陈月桂终究是把钱收了下来:“行,那我之后单独给你开个灶……” “干嘛开小灶,肯定是咱们一起吃啊。” 李尚恩笑著抓起桌上的钵仔糕,往嘴里塞了一口:“也太见外了。” 陈月桂还想说些什么。 一阵凌乱的脚步,从厅外响起。 乾巴巴的公鸭嗓,伴著爱尔兰人粗鄙的骂声,穿透房门: “陈月桂,出来!” 第5章 200美元 砸门声紧隨其后,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陈念安下意识地紧攥著李尚恩的衣角,紧张又茫然地看向陈月桂。 陈月桂则脸色欻白,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没事,你在这儿待好,別出来。” 李尚恩起身,揉了揉陈念安的脑袋,起身向厅外走去。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刚好走到厅房门口。 一大帮人,乌央乌央地涌入这间旧旅店。 为首的是个乾瘦的华人,尖嘴猴腮,穿著一身皱巴巴的灰布衫,脸上堆著諂媚的笑——那是衝著身后那个爱尔兰人的。 梁二。 他身后跟著个满脸横肉的爱尔兰混混,一身酒气,腰间別著一把鋥亮的水手刀。 李尚恩知道这个人。 汤姆,墨菲的手下,分管华工片区的,在戈弗帮算不上什么角色,比西恩还要低一头。 可在华工面前,他却比纽约警局的警长都要猖狂蛮横。 “陈月桂,200美元准备好了没有?”梁二瞧见陈月桂出来,扯著嗓子喊,“今天是最后期限,拿不出来就赶紧滚出去!” 他瞥见李尚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直接把他当成空气,目光落在陈月桂身上。 狭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玩味。 陈月桂下意识地抓住领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梁工头,咱昨天不是说再宽限几天吗?钱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梁二尖笑一声,“你想了半个月了,想出来个屁!今天要么交钱,要么滚蛋,这房子归工会了。” 汤姆听不懂中国话,但看得懂手势。 他推开梁二,似乎听到厅房里有动静,迈开步子就要往里进。 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这儿现在还不是你的房子吧?” 李尚恩看著他的眼睛:“谁允许你进去了?” 汤姆一愣,上下打量这个华人。 个头挺高,身材消瘦,但眼神平静得让他有点不舒服。 梁二见状,赶紧凑上来用蹩脚的英语打圆场:“汤姆先生,別跟这些蠢货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李尚恩,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李尚恩,你他妈疯了?知不知道这码头谁说了算?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不少华工。 都是工会的底层工人,有的刚下夜班,有的正准备去码头。 他们看著屋里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麻木。 有年轻工人攥紧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別管閒事。” “但是月桂姐……” “看到爱尔兰人手里的枪了吗?你能做什么?” 年轻工人咬著牙,到底没再动。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人嘆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出几步,隱约听见他骂了一句:“狗腿子……就会窝里横……” 声音很轻,但梁二听见了。 他衝到门口,朝外面啐了一口唾沫:“看什么看?都他妈滚!再敢多嘴,老子让人把你们全赶出码头!” 厅房门口,汤姆恶狠狠地把水手刀拔出来,对准李尚恩的喉咙。 “滚开,黄皮猪。” 李尚恩没动。 他只是看著汤姆的眼睛,嘴角甚至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汤姆被笑得有些发毛。 他在码头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华人——不躲,不跪,不求饶,就这么看著你,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马上让开……” 汤姆的刀往前送了送,刀刃抵住李尚恩的脖子。 “昨天晚上爱尔兰风笛死了六个人。” 李尚恩平静地开口: “警局现在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你在这儿把事情闹大,让米勒警长看见,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 汤姆的刀停在原地。 “就算你捱过警局这一关,”李尚恩继续说,“耽误了墨菲收帐,回去他怎么对你?” 在场几个爱尔兰人互相看了一眼。 酒馆的事他们都听说了,六条人命,警局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闹事,確实不明智。 而且得罪墨菲,可比得罪警局麻烦多了。 汤姆握刀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明天这个时候,你过来拿200美元。” 李尚恩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钱你拿走,房子留下。对你,对我,对墨菲,都好。” 汤姆盯著他,胸口起伏著。 梁二凑上来想说话,被汤姆一把推开。 过了几秒,汤姆收回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明天拿不出钱,老子让你沉到哈德逊河底去。” 他转身往外走,几个爱尔兰人跟上。 梁二愣在原地,看看汤姆的背影,又看看李尚恩,恶狠狠道:“你他妈有种,等死吧你!” 说完,哈著腰追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月桂红了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刚才在远处围观的华工们,也都凑到了门口,看向李尚恩的眼神,有钦佩,有担忧,有怀疑。 一个老工人嘆了口气:“尚恩,你今天是为月桂出头,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明天他们再来,你还能挡几回?” “是啊,”另一个工人接话,“要不我们凑一凑,看能帮多少……” 陈月桂十多年风雨无阻经营著小餐车,用料扎实,人又心善,在华工里早就积攒了很高的人望。 见到她被工头和爱尔兰人合起伙欺负,大伙心中也都很不是滋味。 “阿娘……” 厅房门打开,陈念安怯怯地扶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掛著泪珠。 刚才的一切,显然她都听到了。 “大家不用担心。” 李尚恩轻轻击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钱的事,我有办法。” “没事,大伙的心意我心领了,快去忙吧,別耽误上工。”陈月桂也红著眼,努力挤出笑容。 好生劝说,工人们陆续散去。 陈月桂转身,一把抱住陈念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许久之后,她才抹了把眼泪,转过脸对李尚恩轻声道: “尚恩,实在不行,我们就把房子让出去吧。没了房子,人只要还在就好,住在哪不是住呢?” 李尚恩笑著摆摆手。 “月桂姐,相信我一次。” 他的视线,越过厅房的大门,越过两侧的路灯,投向汤姆和梁二远去的方向。 解决问题,就要解决彻底。 而且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自己的势力起势,还缺一笔资金和装备。 李尚恩收回视线。 同一时间。 街角的犹太商人收起鞋摊,推著小车往码头方向走去。 路边的爱尔兰混混掐灭菸头,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骑著自行车的英裔邮差拐进巷子,车筐里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酒馆门口,两个刚下工的装卸工放下酒杯,结帐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就像没有人会注意风往哪吹、水往哪流。 但风暴和湍流,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匯聚,生长。 李尚恩闭上眼睛,嘴巴一点一点抿紧。 想要我的钱? 先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再说吧。 第6章 第一桶金 夜已深。 临近河边的码头木屋里,依旧亮著明灯,隱约能听到里面吵嚷的吆喝声。 屋子里,汤姆一手端著啤酒,一手握著纸牌,眼珠子用力盯紧桌子上的筹码,脸颊涨红。 “跟还是不跟?” 桌子对面的壮汉为皱眉头,把筹码往前一推:“跟。” 汤姆咧嘴笑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三条!老子贏了!” 他把桌上的筹码全部揽入怀中,朝角落一直默不作声的傢伙扬了扬下巴: “你要不要也来一把。” “不了。” 汤姆“嗤”了一声,没再继续邀请。 坐在自己对面的叫巴维克,角落里的叫做莫兰,两人都是西恩的手下。 昨天晚上酒馆出事,他们就在现场。 下午两人找上门来,说是墨菲的安排,要在这里避一避警察,汤姆也没有多想,答应了下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继续吗?” 巴维克瞥了一眼,摇摇头,把手里的烂牌扔进牌堆。 房间里总共七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有两个喝得烂醉如泥,歪在麻袋上打呼嚕,剩下两个在一边抽著烟。 汤姆灌了一大口酒,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拿牙籤剔著牙: “你们两个,刚来没多久吧?等明天收了那200美元,老子带你们去五点区找几个妞,好好乐呵乐呵。” “老大,那中国佬真能拿出200美元?”一个打手凑过来问。 汤姆嗤笑一声:“拿不出更好,正好有藉口把他和那女人办了。听梁二说,那家店的小丫头长得不错,卖到五点区,应该值不少钱。” 几人又是一阵怪笑。 “我其实还挺好奇的,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出了这么大乱子?”汤姆又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巴维克。 巴维克和莫兰对视一眼。 “你想知道?” “当然。” 巴维克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在手指尖转了个圈,握紧,枪口朝下放在桌上。 “西恩在我面前被打爆了脑袋,像是被踩碎的西瓜一样。” 他缓缓抬手,虚虚地朝汤姆的额头比划了一下。 冷汗驀地从汤姆额头冒出。 “砰。” 巴维克嘴里发出一声轻响。 汤姆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水手刀破口大骂: “fuck you!” 其他两个打手忍不住笑出了声。 汤姆恶狠狠地扭头,朝著他们竖起中指,正要教训几句。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窗户应声碎裂,玻璃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其中一个打手瘫软著倒地,脸上还带著笑容。 他额头的弹孔,有血丝汩汩涌出,眨眼间洇湿了木板。 汤姆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窗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 大门从外被一脚踹开,几个手握钢刀的男人闯入房间。 另一个打手刚刚掏出枪,却被一旁的莫兰一脚踹翻,反手被一枪做掉。 其他男人迅速地用钢刀,把喝醉的两人抹了脖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房间里就已经是血流成河。 巴维克重新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抵在汤姆的额头上。 “听清楚,我只问一遍。你从华工工会那多收的保护费,还有你们小队的武器,都放在哪了?” 汤姆眼角抽动,咬牙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墨菲的东西,你也敢……” “砰!” 巴维克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小腿开枪。 汤姆张大嘴巴想要哀嚎,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捂住嘴。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巴维克蹲下来,平静地看著他。 又过了几秒,汤姆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拼命点头,示意自己投降。 巴维克鬆开手。 “我说,我说……”汤姆喘著粗气,“就在这间屋子的地板下面,钱一半已经交给墨菲了,剩的都在……” 莫兰和其他几人立刻动身,按汤姆说的拆开地板。 很快,他朝巴维克比了个手势。 木箱被抬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捆钞票,两袋银元,十几把左轮手枪,还有满满一盒子弹。 “看,我没骗你。听著伙计,东西你拿走,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能把锅甩给康纳的人,就像你们做得那样……” 汤姆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西恩不是被康纳的人打死的。 他就是被眼前这伙来路不明的亡命徒杀掉的。 巴维克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五美分硬幣,蹲下身,轻轻放在汤姆面前的地板上。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 脏兮兮的硬幣,沾著血跡。 他愣住。 巴维克站起身,枪口重新抵住他的后脑勺。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个旅店的华人,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看著自己像看死人的眼睛—— “是……是他?” 巴维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东西分开带走,撤。” 房间里的角色迅速行动。 地板下的木箱被抬上门口的板车,枪枝弹药分装进几个布袋,由不同的人分头带走。 巴维克最后一个走出木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筹码,轻轻拋向空中。 筹码落地,在木板上打了个旋,撞在汤姆的脚边,停下。 “kn”两个大写字母,在筹码上清晰可见。 那是独属於康纳赌场的標识。 巴维克收回视线,走进夜色里。 小木屋再次安静下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拂晓街,陈氏旅店阁楼。 李尚恩坐在窗前,重新睁开眼睛。 一切都如同计划的一样。 汤姆那个蠢货,根本想不到会被自己人背刺,更想不到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码头处决自己。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 【处决敌对帮派成员:5人,获取荣耀点:5点】 【完成任务:资源掠夺】 【掠夺物资:现金327美元、银元53枚、左轮手枪17把、柯尔特精製左轮2把、子弹14盒、小刀6把】 【预估总价值:约450美元,获取荣耀点:5点】 【当前等级:lv2(荣耀点10/20)】 李尚恩点了点头。 並不算太丰厚的回报,但武装自己现在的队伍暂时足够了。 枪枝弹药和现金分散在各个角色手中,自己可以隨时通过系统调配拿取。 继续在码头动作,还需要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以及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李尚恩把视线,投向了窗外低矮的房屋。 这里是华工聚集的地方,也是码头最不起眼的角落。 也许第一笔业务从这里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次意念微动,面板弹出: 【当前可用荣耀点:10点】 【是否抽取角色】 “抽取。” 直接十连,能不能给个保底? 这次有超过两个精英角色,就算运气不错。 李尚恩的意识世界里,巨大的时钟开始转动。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穿透云层,利剑一般划过天际。 李尚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史诗角色。 这不就来了。 第7章 一卷,一卷,又一卷 上一个史诗角色林青鳶,帮了自己大忙。 不知道这一次又有什么有意思的技能。 李尚恩打开了召唤面板。 【史诗角色:弗里茨·克莱因】 【族裔:德裔】 【体质:1.1(成年男性平均1.0)】 【史诗技能:內部视角——可精准判断组织內部政治风向与人事关係,信息搜集效率提升】 很好。 又一双自己的眼睛。 思索片刻后,李尚恩確定了他的出路。 戈弗帮內部已经安插了不少角色,码头信息的搜集也有卡普兰等角色帮忙。 相较之下,自己在“白色”地带的信息就相对闭塞了些。 弗里茨会成为自己钉在警局的那根针。 警局里的其他角色协力,儘快让他出现在米勒和警长视线,成为码头警局的“中流砥柱”。 最后,把那些爱尔兰废物,取而代之。 角色很快安排妥当。 李尚恩倚靠著窗户,看著夜晚的哈德逊河,点燃一支香菸。 戈弗帮乱起来,华工才有介入的机会。 现在还能算是小火星,墨菲未必会被这种明显的挑衅惹昏头,康纳更不可能看著矛盾激化起来。 要趁热打铁。 正思索著,李尚恩忽然听到楼下似乎有拖拽的声音。 他穿好外套,推开阁楼的门,走下楼梯。 厅房里亮著灯。 陈月桂微微弯著腰,手里拖拽著一个略显老旧的箱子,鬢角的汗珠映著昏黄的光,微微闪烁。 瞧见李尚恩下来,她先是一愣,有些侷促地站起身:“尚恩……你还没睡啊?” 李尚恩走到陈月桂身边,视线落在那个箱子上。 箱子是红漆木的,漆面已经斑驳,铜锁锈得发绿,但擦拭得很乾净。一看就跟了主人很多年。 “月桂姐,这么晚了,你搬箱子做什么?” 陈月桂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挪了挪,挤出笑容:“没什么,就是收拾收拾……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李尚恩没动。 他只是看著她。 陈月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衣角,又抬头笑了笑:“真没事,就是些旧东西,放著也是放著,打算明天去当铺问问,看能换几个钱……” 她一边说著,一边拖动箱子。 没成想一个踉蹌,箱子上的铜扣崩开,箱盖翻起,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件旧衣裳,一对发黑的银鐲子,旁边是一块红盖头,绣著鸳鸯,针脚细密。 最下面压著一个小包袱,裹得严严实实。 陈月桂连忙俯身收拾,李尚恩也弯腰帮忙。 手忙脚乱一阵,总算重新收好,陈月桂微喘著粗气,转过脸对上李尚恩的视线,犹豫了下,终於是轻声道: “这是当年,我娘交给我的嫁妆……这块盖头是我自己绣的,本来想著给念安以后用……”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算了,用不上了。她在这边长大,哪懂这些老规矩。” 李尚恩看著陈月桂脸上的笑容,心中忍不住嘆息。 “当铺不会给高价的。” “我知道。”陈月桂点点头,“能换几个是几个吧,总得凑一凑。今天你费心了尚恩,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李尚恩没有说话。 陈月桂以为他过意不去,摆摆手道:“这没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再攒就是了。而且我这比起来咱工会不少人,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还有个营生。” 她扭头看向门外,稍稍压低了声音: “你看对门老周家,男人三年前被那帮白人推下水淹死了,留下三个孩子,大的才八岁。还有刘婶,丈夫活活累死的,她在码头给人洗衣裳,一天洗十几个钟头,手指头都烂了……” “一直都是这样吗?” 陈月桂嘆了口气:“不然呢?你来码头时间不长,还不清楚情况。咱们这些人,能在这儿討口饭就不错了,老工头在的时候还好,现在换了梁二……”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晰。 沉默许久,陈月桂终是强打精神,挤出笑容:“行了,你要是不困,帮姐个忙,把这箱子抬到门口去,明天我方便送到当铺去。” 李尚恩没有动作,而是看著她的眼睛: “月桂姐,想不想看个戏法。” 陈月桂一愣,不知道他这会儿怎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顺著李尚恩的意思点点头。 李尚恩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一团东西,把它放在陈月桂掌心。 一卷钞票,粗略看来,也有至少五十美元。 陈月桂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把钱塞回去。 但李尚恩再次从怀里摸出第二卷钞票。 第三卷,第四卷…… 整整四卷钞票,陈月桂不得不双手才能捧住。 她感受著掌心沉甸甸的触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李尚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尚恩,你这是……” 太多问题挤在脑袋,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钱,是汤姆给我的。” “啪嗒。” 陈月桂手掌一颤,两卷钱落地,她慌忙捡起,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刚才说什么? 汤姆给的钱? 李尚恩扶住陈月桂的手臂,露出微笑: “不用担心,明天等著好消息就好。” …… “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在哪呢……” 哈德逊河警局,副警长办公室。 米勒盯著桌子上的材料,这是昨天让副手整理的爱尔兰风笛凶案的材料。 如果康纳那个滑头没有骗自己,这件事並不是他的人做的。 不是帮派內斗。 谁会来戈弗帮的地盘搞事?而且瞄准的只是一个小头目? 五点帮?他们现在的目標主要在唐人街那边。 伊斯曼帮的那帮犹太人?他们瞧不上码头的生意,都在下东区折腾。 唐人街的华人? 米勒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帮没骨头的黄皮猪,要是能干出来这种事,也不至於处处被人踩脑袋了。 思来想去琢磨不出来一个结果,米勒抓起桌子上剩下的半根雪茄,用火柴费劲点燃,用力嘬了一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旋即被人迅速推开。 副手焦急地探进来半个身子,还没张嘴就被米勒破口大骂: “我之前怎么说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进我的办公室,他妈的听不懂吗?” “头儿,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看到自己闯进来。但你必须得看看这个。” 副手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汤姆也死了。” 第8章 墨菲 哈德逊河码头,小木屋。 当米勒从马车跳下来的时候,小木屋外已经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工人,有眼神阴騭警惕的戈弗帮混混,负责维护秩序的哈德逊河警局警察正在艰难地把人赶开。 见到米勒大步流星赶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身位。 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 墨菲手下的汤姆小队,全军覆没。 依旧是惨死,依旧是没有缘由,这一次汤姆掌管的枪枝弹药和现金之类的,也被一锅端了。 而且在现场,出现了只有在康纳的赌场才会使用的筹码。 站在现场门口,只是朝里看了一眼,米勒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shit。” 不是因为看到了现场的惨烈。 而是他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著他,肩膀宽厚,一身粗呢外套沾著露水,显然已经来了很久。 一个非警局的外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 但如果是他就说得通了。 米勒整了整歪戴的警帽,走过去。 “墨菲。” 墨菲转过身。 他长著一张典型的爱尔兰人脸,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睛不大,但盯著人的时候像刀子。 “米勒副警长。”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来晚了。” 米勒耸了耸肩,没接话。 屋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米勒蹲下,看了看汤姆的伤口。 后脑勺,一枪毙命。手法乾净,不是普通混混能打出来的。 简单听警探匯报完情况,米勒就站起身,走到门口,掏出烟点上。 墨菲也跟著走出,和他肩並肩站立。 “汤姆是我的人,死在我地盘上。已经是第二次了。” 墨菲眼睛一点一点眯起:“米勒副警长,如果你解决不了,那我就得替我的手下討回公道了。” “討什么公道,你找谁討公道?”米勒眼一瞪。 “汤姆是趴著死的。子弹从后脑勺进去,从眉心出来,有人就站在他身后开枪。剩下的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墨菲的声音逐渐压抑不住,开始扬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抢劫,这是谋杀!是挑衅!除了康纳那个狗娘养的,这个码头谁还敢动我的人?谁还会动我的人?” 米勒眉头皱起,制止道: “你先冷静点。如果真是康纳的人做的,他们会蠢到在现场留下线索吗?” 墨菲扯了扯嘴角:“难说。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病癆鬼一样心细。” “派屈克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墨菲。再给我几天时间,如果真的有证据,我亲自去抓康纳。” 墨菲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往后退了一步。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查不出来,我自己动手。” 说完,墨菲转身就走。 围绕在小木屋旁的一群戈弗帮打手,如同鹰翼一般,拱卫著他离去。 路过码头的每个地方,几乎所有人撞见墨菲的第一反应,就是低下头,迅速走开。 一直到了离开木屋很远的地方,墨菲才停下脚步。 “多兰。” 一个精瘦的爱尔兰男人从身后混混里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墨菲看著他,声音很低: “去查查汤姆这几天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我要亲手找到那帮混帐,把他们的手脚砍断,扔到哈德逊河里去。” 他才不相信米勒的鬼话。 这个滑头和康纳私底下的勾当,他早就知道不少,指望米勒抓到那混蛋,还不如指望康纳自杀。 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地盘,杀了他的人。 康纳不行,米勒不行,就连红帕特也不行! 多兰领命,扭头朝著自己的一帮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跟著他迅速离开。 墨菲和多兰都没注意到。 跟隨著他的队伍里,有个爱尔兰人的眼神微微闪烁,旋即换了一副神色。 像是切换了人格一样。 …… 拂晓街,陈氏旅馆。 李尚恩睁开眼,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 四月的码头,少见这样的天气。 小木屋那边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事无巨细地通过自己在警局,帮派和工人的角色,传到了意识网络之中。 墨菲和米勒的小动作,彼此互相隱瞒。 但在他这里,全都是透明的。 起床换好衣服,李尚恩简单洗漱,来到了楼下。 陈月桂正在打扫著厅房,瞧见李尚恩下来,握著扫把的手一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尷尬地笑道: “醒了啊尚恩。” 昨天晚上,陈月桂到最后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止是那些钱,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李尚恩,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依旧是熟悉的平和,可说话做事的气质,却又有著微妙的差异。 之前陈月桂看到他,只是觉得他靠谱实干,更像是个远方的弟弟。 可昨天晚上的李尚恩,竟然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月桂姐,怎么了?” 陈月桂一愣,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摆摆手:“没、没事。对了,早饭我做好了,按你说的,准备了肉和奶,还有煮好的鸡蛋。” “谢了。”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陈念安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早啊,阿妈,尚恩哥……” 从她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来,这丫头指定是一夜没有好睡。 也是,发生了昨天那种事,谁又能睡得著呢? 三人正打算回到厅房吃早餐。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难听的公鸭嗓: “陈月桂!” 陈月桂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望向李尚恩。 “没事。” 李尚恩示意她不要慌,又朝一脸担心的陈念安眨了眨眼睛,这才上前打开房门。 梁二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就在眼前。 看见李尚恩,他嘴角扯起,露出得意的笑: “李尚恩,汤姆让我来问问,那200美元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梁二一愣,没想到李尚恩会这么干脆。 “让他自己来拿。” 梁二脸色一变,声音也阴狠了几分:“我说李尚恩,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被人打傻了?不是我在汤姆那给你们说好话,人家早就把你一枪崩了。乖乖把钱给我,別让我难做。” 李尚恩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当狗腿当出幻觉来了。去吧,让汤姆把我一枪崩了吧。” 说完,李尚恩转身,“哐当”关上了大门。 梁二脸红一阵白一阵,彻底急了眼,上前一步顶住大门,乾嚎道: “李尚恩!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行,你等著,等汤姆的人过来,我让他们进去拿,我看你还——” 他话音未落,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码头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 “出事了!出事了!” “汤姆死了,汤姆被人打死了!” 第9章 三號仓库 这句话仿佛在梁二耳边敲响大钟,震得他脑袋都有些麻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拉住那个大喊的工人,恶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 “你他妈瞎说什么呢?这是能乱喊的吗,啊?” 那人见工头髮火,弯了弯腰,訕笑道:“梁老大,我、我真没瞎说啊,警局都贴出来告示了,就在那边……” 梁二一把甩开华工,来到不远处墙角的告示栏。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门开始有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怎么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 难怪李尚恩那小子这么有底气,估计是早上就知道这事了…… 梁二低头来回踱步,焦躁二字已经写在了脸上。 汤姆死了不要紧,自己跟他的“生意”怎么办呢? 正焦头烂额,梁二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微微翻皮的靴子。 他扬起脸,看著自己面前那个精瘦的爱尔兰人,又瞧见那人身后的一大帮小弟,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多、多兰先生……” 梁二自然认得,这是墨菲的心腹之一,在帮派里的地位比汤姆要高不少。 多兰捏著半支烟,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开口: “昨天汤姆找过你。你们做什么了?” 梁二眼珠子一转,视线朝不远处的陈氏旅馆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李尚恩,你不是以为汤姆死了,你腰杆就硬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蹩脚的英文,添油加醋地把昨天的事重复了一遍,尤其著重讲了李尚恩赶走汤姆那一段。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码头这么多华人,哪有敢这么跟咱们戈弗帮的人说话的?肯定是有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被多兰顶上,就够那小子吃一壶。 等下拉出来打一顿都是轻的。 梁二嘴角差点都要压不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兰盯著他看了几秒,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带路。” 梁二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哈腰地往旅店方向走。 多兰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旅店的门依旧紧闭。 梁二刚要伸手砸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李尚恩站在门口,看著梁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多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进来坐?” 多兰皱起眉头。 確实很奇怪。 这个华人太平静了,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很巧,我刚好知道一些事情。” 梁二嘴角一扯,上前揪住李尚恩的衣领,气急败坏道:“你小子还在这儿装,你死到临头了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李尚恩抬手,一肘顶在了梁二的小腹上。 梁二哪能料到当著爱尔兰人的面会遭重,脸色顿时欻白,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乾呕起来。 多兰则一动不动,只是看著李尚恩的眼睛。 “我建议,这件事你最好一个人进来听。” 李尚恩说完,转身走回了厅房。 多兰和手下对视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在这儿等著。” 他倒並不担心安全问题,自己手里有枪,借给这华工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做什么。 看也不看一眼梁二,多兰迈步跟著李尚恩来到了里屋。 “你最好真的知道些什么。” 多兰从腰间拔出手枪,放在掌心摩挲。 李尚恩只是平静地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开口: “十多天前,我差点被西恩打死在码头。” 听到西恩的名字,多兰眼神闪烁了下。 “不是因为我偷东西,而是因为我听到了他和某个人的交易。汤姆也牵扯在里面。” “交易,交易什么?” “內容我没有听清,我只听到了地点。” 李尚恩伸出手指,沾了沾茶碗里的水,在桌子上简单地画了几笔: “就在码头东岸的3號仓库,交易的时间在明天晚上。他们还提到了一个中转地,就在3號仓库后面的工具屋里。” 李尚恩说完,摊开手:“我只知道这些。” 多兰眉头皱起,开始思考。 西恩,汤姆,和某人的交易…… 难道他们才是最早按插在墨菲手下的刺? 可他们如果是康纳的人,为什么会被杀掉?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李尚恩: “如果骗我,你死定了,中国佬。” “我就在这里。” 李尚恩笑著起身。 多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朝门外走去。 蹲在门口的梁二刚缓过来劲,瞧见多兰出来,正要挣扎著起身。 没成想多兰根本就没正眼看他,带著自己的人朝东边离开。 李尚恩低头,看著失魂落魄的梁二,抬手关上了大门。 旅馆里,陈月桂和陈念安从厅房里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没事了。我们吃早饭。” 李尚恩笑了笑,示意他们一切安好。 这种骚扰不会持续。 明天之后,整个华工区,就会被自己彻底接管。 …… 码头东岸,三號仓库后。 多兰看著面前紧锁的小木屋,用眼神示意身边的手下。 后者拔出手枪,对准锁眼开枪。 “砰!” 火星四溅,门锁哐当落地,多兰一脚踹开了大门。 房间里盪起阵阵烟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漂浮。 “搜。” 一群人迅速行动起来。 没多久,角落里就有人大喊一声: “头儿,来看这个!” 多兰走了过去。 被掀开的木地板下面,整齐度摆放著几个箱子,箱子已经被手下打开。 里面放著的,就是昨天晚上从汤姆那抢走的枪和银元。 那个华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西恩,汤姆,和某个神秘的交易方…… “头儿,要不要跟老大说一声?” 多兰正在犹豫,一旁忽然有人插嘴: “可是老大不是让我们调查清楚吗?现在只找到东西,回去跟老大交差,恐怕得挨骂吧?” 多兰看著那个年轻的小伙子。 前几天刚加入帮派,说话做事都很激灵。 他说的没错。 不管跟西恩和汤姆交易的人是谁,要跟墨菲交差,至少也要拿到那伙人的信息。 不然以墨菲的脾气,挨骂都是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叫什么名字?” “富勒,头儿,我叫富勒。” “很好。我记住你了。” 思索片刻,多兰下了指令: “先不跟老大匯报了。明天晚上,提前在三號仓库埋伏。” 第10章 好戏即將开场 旅馆房间。 李尚恩睁开眼睛,收回在富勒身上的意识。 多兰果然上鉤了。 东西自然是他提前就让人放好的,在三號仓库的所谓交易也是子虚乌有。 当然,只是目前。 要搭好一台戏,需要舞台,更需要各方势力。 现在一方已经准备好。 剩下的人,也可以准备登台了。 他抬手,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属性:】 【体质:1.0】 【当前技能:暂无】 有了青鳶的药作为辅助,这两天自己的身体恢復的速度非常快,已经和其他码头工人相差无二。 是时候加快升级的进度了。 抽取角色作为棋手当然有趣,但既然能获得角色的技能,李尚恩也想成为那个“不吃牛肉”的人。 这么想著,李尚恩点开了【日常任务】的面板: 【一星:帮派清剿:剿灭敌对帮派成员】 【一星:资源掠夺:抢夺生產资料或物资】 【一星:地盘扩张:扩大可掌控势力范围】 【二星:声望提升:提高宿主威望】 【一星:財富积累:通过劳动或贸易获得財富】 单纯处决戈弗帮的混混,还是不够快。 李尚恩的实现,落在了唯一的“二星”任务上。 身处幕后,想要积累声望,就需要假借一个身份。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有点意思。” 李尚恩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 深夜,码头辑私房。 窗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夹著劣质威士忌的味道和男人的笑骂声,映照著哈德逊河的薄雾。 基拉靠在椅子上,两条腿翘上桌面,手里捏著一把牌。 “跟不跟?” 对面坐著的老麦克挠了挠头,骂骂咧咧地扔出两枚硬幣。 基拉咧嘴笑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三个k!给钱给钱!” 一群人顿时鬨笑起来,气得老麦克直翻白眼。 作为康纳的手下,基拉每天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检查货物,审核手续。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活。 基拉实际的工作,是帮戈弗帮走私各种东西。 有五点帮的武器,也有唐人街的福寿膏,甚至还有坦慕尼协会那些大人物需要的“小玩意儿”。 “听说了吗?墨菲那边又死人了。” 基拉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轻笑道:“知道。先是西恩,又是汤姆,不知道墨菲又得罪了谁。” “不会真是咱们老大干的……” 话没说完,基拉一巴掌拍在了小弟的后脑勺上:“別他妈瞎说。”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 “肖恩,怎么来这么晚?” 老麦克举著酒瓶,朝年轻人晃了晃。 这个刚从爱尔兰漂洋过海而来的年轻人,来基拉手下没几天,做事勤快,嘴巴又甜,很是招人喜欢。 “老板,刚才路上遇到了五点帮的那个小子,说是要一批『气狗』,明天晚上在三號仓库接头。” 肖恩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捆钱:“这是他给的定金。” 气狗,就是短管霰弹枪的黑话。 这玩意儿在纽约的帮派里算是硬通货,五点帮经常从他这边拿货。 基拉拿过钞票,放在手里掂了掂,扭头朝老麦克说到:“刚好新到了一批货。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带上几个利索的。” 老麦克点点头,没当回事。 这种活做得多了,已经没了新鲜劲。 只要康纳还在哈德逊河码头,就不可能出事。 “肖恩,明天跟著一起。也该正经干点活了。” “没问题老板。” …… “你们是饭桶吗?那么多枪,那么多钱,就这么在码头消失了?” 米勒愤怒地拍著桌板,怒视著眼前的一眾手下。 一群警探低著头,不敢回话。 “滚,今天再找不到线索,你们自己去跟局长交差!” 警探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出了办公室。 米勒揉著太阳穴,手里的雪茄已经快烧到手指了。 接连两起大案,哪怕拼命捂著,那群狗鼻子的记者还是知道了。 分管哈德逊河区域的议员马上要选举,上面给的压力很大,托马斯局长更是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周內把事情了结。 更別提墨菲那边蠢蠢欲动,米勒知道那傢伙是不可能给自己三天时间的。 在他惹出来更大乱子前,得把案子搞定。 正苦思冥想著,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警探的怒喝穿透玻璃。 米勒皱眉起身,来到外面。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警探,反剪著一个爱尔兰混混的手臂,怒斥道:“老实点,別他妈犯蠢。” “怎么回事?” 警探见到是米勒,立刻立正行礼,毕恭毕敬道:“报告米勒警长。我在木屋附近排查,抓到了这个可疑的傢伙,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警探一边说著,一边把一个信封递给米勒。 “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送信的……” 爱尔兰混混拼命挣扎,警探一脚踹在他的腿窝: “闭嘴。” 米勒打开信封。 里面的內容很简单。 4月26日,晚十点,码头东岸三號仓库,一手钱一手货。 米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怕事情麻烦,就怕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看向那个爱尔兰混混,摆了摆手:“带下去,给我好好审,必须问清楚。” “yes,sir!” 米勒看著面前这个精干的警探。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警长,我是弗里茨·克莱因,昨天刚加入探案科的巡逻助理。” 米勒点了点头。 难怪没有印象。 警局经常招募一些巡逻帮办,代替正式警探进行日常的巡逻,这些人工资又低又听话,很是好用。 “弗里茨,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抬高了几分:“今天晚上行动,我亲自带队,所有人做好准备!” “收到!” 不管到底是什么交易,这次警局都不能再错过了。 米勒重新看向弗里茨:“你跟我们一起。这是你的功劳,你理应在场。” “谢谢警长!” 米勒摆摆手,扭头朝办公室走去。 熟悉他的警探单是从他的脚步就看得出来,副警长的心情很是不错。 弗里茨捏著混混的手臂,冷声道:“別愣著,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审讯室走去。 等到离开办公区域。 弗里茨脸上的严肃,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止水一般的平静。 同样的平静,也出现在混混的脸上。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当然。 也不需要说什么了。 “今天晚上,好戏就要开开场了。” 第11章 黑夜的混战 码头东岸,三號仓库。 今晚的夜空,被浓重的云层笼罩,隱约可以看到些许月亮的光晕。 基拉抬头,看著仓库破旧的铁皮屋顶,和四周堆满的木箱麻袋,忍不住啐了口吐沫。 “肖恩,你確定五点帮那小子说的是这儿?” “是的老板。” “那狗娘养的,怎么净挑这种地方。” 身后的老麦克带著四五个人,都是帮里的好手,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两个巨大的木箱。 一个年轻人想要点燃香菸,被基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他妈的,现在不是抽菸的时候。” 虽然是一单普通的生意,但基拉做事一向很小心。 四周观察,確认没有其他动静之后,他才抬手,示意其他人跟自己一起进去。 …… 同一时间。 仓库另一边。 多兰安静地蹲在阴影里,摩挲著手中的柯尔特手枪。 其他八个手下,也都各自躲藏在旧箱子后面,宽大的风衣下摆藏著水手刀和左轮。 富勒紧挨著多兰,低著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紧张了,小子?” 多兰看著他年轻的侧脸,轻笑道。 “没有,头儿。” “放轻鬆。不管来的人是谁,都不会蠢到在戈弗帮的地盘动手。” 多兰晃了晃手里的柯尔特,眼神冷了几分:“而且,我们在暗处。我们才是猎人。” “明白。”富勒点了点头。 “头儿,有人来了!” 一边的手下,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 多兰立刻打起精神,顺著手下指的方向看去—— 西边,几个人影正朝仓库走来。 为首的那个,走路一晃一晃,脚步却很轻。 他身后跟著的人,手中都拿著木箱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很沉的东西,每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借著微弱的光线,多兰认出了领头的人。 基拉。 竟然真的是康纳的人。 多兰的瞳孔微微收缩,昨天那个华工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之中。 难道西恩和汤姆,真的和康纳有什么勾当? 他压底声音,对身后的人小声道: “准备好,没我命令不要开枪,儘量抓活的。” 基拉一行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一步,又一步。 马上就要全部进入多兰布下的包围圈。 跟在基拉队伍最后的肖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子?” 肖恩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多兰藏身的方向。 多兰下意识地缩回身子。 “有埋伏!” 一声大喊。 大门“轰”地关闭,整个仓库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屋顶漏洞投下的几缕月光。 多兰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反应。 “啪!” 枪声响起,火光耀眼。 “啊!” 老麦克捂著肩膀,踉蹌著倒地,指缝血流如注。 “是墨菲的人,他们来截货了!” “找掩护,找掩护!”基拉立刻反应过来,疯狂大吼,几个手下迅速散开。 “妈的,谁让你们开枪的?!” 多兰愤怒地看著自己的手下。 “不是我们头儿……” “fuck!” 一句话还没说完,多兰身旁的箱子“砰”地炸开了个洞,子弹呼啸著打在墙上,溅起尘土。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给我上!” 多兰的手下不再收敛,疯狂开枪。 “气狗,气狗!” 基拉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甩开木箱盖子,掏出霰弹枪开始胡乱射击。 火光四射,弹雨枪林。 爆豆似的枪声在仓库接连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混杂著爱尔兰人的叫骂声。 五分钟后。 仓库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多个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呻吟。 鲜血在水泥地上蔓延,匯成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多兰捂著自己的小腹,刚才一发流弹打进了他的身子,这会儿已经流了不少血。 他看了眼身边。 只剩下富勒和另一个手下。 基拉这边也不好受。 他的人都死完了,自己的手臂也受了伤,连枪都举不起来。 唯独肖恩还藏在一边的木箱后,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局面僵持在了这里。 多兰看向富勒,小声道:“往左边绕,包抄他们。” 人数有优势,基拉已经是个死人了。 富勒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举起枪,对准身边的同伙。 “啪!” 枪响。 多兰的最后一个手下,倒在了地上。 他临死前还睁著眼睛,看著富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为什么”。 “他们內訌了,打他!”目睹一切的基拉兴奋地大喊。 “好的,老板。” 肖恩端著气狗,却没有对准站起身的富勒,而是把枪口转向基拉。 基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 “轰!” 枪声大作,基拉和身后的箱子一同炸开。 多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要举枪,可富勒早就有所准备,对准他的手臂接连开火。 “艹!” 剧痛让多兰险些昏厥过去。 肖恩从箱子后走出,来到多兰面前。 他和富勒对视一眼,默契地对著在场的所有人一一补枪。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多兰震惊地看著这一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终於,富勒和肖恩重新回到了多兰面前。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富勒抬手,肖恩默契地从地上捡起基拉这边的手枪,递了过来。 多兰吐出一口鲜血,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替谁卖命?” 富勒把枪口对准他,冷冷开口: “是谁让你来到这儿的?” 多兰一愣。 一张面孔,闯入他的脑海。 是他? 竟然是他?! “啪!” 枪响。 整个仓库里,只剩下了富勒和肖恩两个活人。 “吱呀。” 仓库后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踱步而入。 巴维克。 紧跟在他身后,是七个李尚恩的角色。 “枪带走,木屋里的物资也拿走。” 一群人迅速行动,很快基拉带来的几箱气狗就被全部带走,就连角色们来过的痕跡也被清理的乾乾净净。 巴维克看向肖恩和富勒,微微扬起下巴: “动手吧。” 富勒点头,抬手对准肖恩的心口,扣动扳机。 肖恩应声倒下。 隨后他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坐了下来。 巴维克对准他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开枪。 枪响过后。 整个仓库,死一般寂静。 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凌乱的脚步蜂拥而至,紧隨其后是疯狂的砸门声,伴隨著米勒歇斯底里的怒吼: “开门!他妈的给我开门!哈德逊河警局,给我开门!” 巴维克最后看了一眼仓库,走出后门。 大门关上。 一切归於平静。 就好像从没有谁来过。 第12章 传奇角色 哈德逊河码头,三號仓库外。 天色灰濛濛的一片,远处天空已经隱约泛起了鱼肚白。 米勒岔著腿,坐在仓库正门外的木箱上,手里捏著已经熄灭的香菸,头髮乱糟糟的,黑眼圈越发清晰。 他几乎一夜没睡。 確实睡不著。 弗里茨拿到的情报確实是真的,但只对了一半。 混混们碰头的时间比纸条上的时间要早了一个小时。 等米勒赶到,正好听到仓库里最后一声枪响。 三號仓库的门被砸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画面——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基拉、多兰、老麦克,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混混,全死了。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米勒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画面。 “shit,shit,shit!” 他恶狠狠地把警帽摔在地上,眼珠通红地低下头。 如果早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在火併发生之前衝进去,抓个现行。 如果早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能阻止流血事件发生。 哪怕十分钟,至少还能找到几个活口。 一双擦得鋥亮的靴子,出现在米勒的视线中。 他抬头,看到弗里茨手里捧著咖啡,表情严肃。 “警长,喝一点提提神。您一夜没休息了。” 米勒看著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会儿,还是接过咖啡。 “另外,还有一件事,必须跟您匯报一下。” “说。” “昨天抓到的混混,在警局自杀了。” 米勒握著杯子的手颤了下,滚烫的咖啡落在他的手背,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著弗里茨: “自杀了?” “是的。” 米勒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隱约感觉,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无形的大网里。 为什么墨菲的人和康纳的人会在深夜的仓库火併? 西恩的死,汤姆的死,跟今天的事又有什么关係? 一辆马车,风尘僕僕赶到,停在了仓库门口。 戴著金丝边眼镜,身穿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发福的肚子跟著颤了颤。 他低头看了眼踩到泥水里的靴子,眉头皱了皱,骂了句什么。 米勒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托马斯警长。” 哈德逊河警局的一把手,托马斯·怀特。 托马斯瞥了眼米勒手上的咖啡,推了推鼻头的眼镜架:“第三次了,米勒,第三次了!” “抱歉,警长。但我没想到他们自己人竟然会闹这么大……” “不要给我找藉口!” 托马斯打断了米勒,看了眼他身边的弗里茨。 弗里茨会意,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开。 托马斯这才压低声音,急切道:“这次的消息必须封锁,如果让报社的那群狗仔闻到味儿,议员那边的压力我们谁都撑不住。” “明白。” “这次事件就是黑帮內斗,快速了结。” 米勒一愣,还想说些什么,托马斯摆了摆手: “康纳和墨菲那边,我来沟通。红帕特已经发话了,他会安抚这两个刺头的,这个不需要你来操心。” 说完,托马斯把米勒手上的咖啡杯夺走,顺手扔到路边。 “做好你的事。別再让我提醒你。” 说完,托马斯拿出菸斗点燃,朝远处的酒馆走去。 米勒嘆了口气,重新捡起地上的警帽,抬手拍了拍,再次歪歪斜斜地戴在脑袋上,晃悠悠地向三號仓库走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报亭后。 身材干瘦的犹太人猫著腰,一闪而过,消失在码头的晨雾中。 …… 拂晓街,陈氏旅馆。 阁楼里,李尚恩睁开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昨晚,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通过角色网络,事无巨细地传入他的脑海。 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 【处决敌对帮派成员:12人,获取荣耀点:12点】 【完成任务:资源掠夺】 【掠夺物资:短管霰弹枪6箱(共24把)、霰弹子弹8箱(约400发)、现金150美元、银元30枚】 【预估总价值:约800美元,获取荣耀点:8点】 【当前等级:lv2(荣耀点30/20)】 【等级提升至:lv3(荣耀点:10/100)】 李尚恩微微眯起眼睛。 等级终於提升了。 【等级提升奖励:】 【每日免费抽取次数:4次】 【获得宿主强化技能点:1】 宿主强化技能点?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可以学习史诗级以上角色的技能了? 李尚恩没有著急,抬手驱散了系统。 他起身来到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菸,不紧不慢地悠悠点燃。 多兰和基拉的两队人,全军覆没。 不管是墨菲还是康纳,都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自己要做的很简单。 继续添柴扇风,让这把火燃得更旺。 而且要声势更大,影响更广,要让哈德逊河码头不得安寧。 李尚恩看向窗外,微微眯起眼睛。 托马斯要封锁消息。 那自己就送他一份大礼。 至於戈弗帮死了这么多人以后空出来肥肉,李尚恩当然也不会客气,基拉的走私线,西恩,汤姆和多兰的搬卸岗,他要一併吞下,作为稳定的资金来源。 尤其是华工这边,必须交给“自己人”来管理。 现在的华工工会,几乎就是一盘散沙,工头胳膊肘朝外拐,工人人人自危,缺乏组织,缺乏资金,缺乏武装。 借著这个契机,要做出改变了。 这次李尚恩不打算出头,做那个“领头羊”。 他更想做的,是让羊群自己睁开眼睛。 收回思绪,李尚恩掐灭了菸头,再次唤出系统。 【每日免费抽取次数:4次】 【可用荣耀点:20点】 【是否抽取】 “抽取” 这次可是屯了个大的,李尚恩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眼前出现虚影,巨大的轮盘,在他的意识世界中开始转动。 十几道蓝色的光首先出现。 下一秒。 耀眼的赤金色光芒,从天空的裂隙中迸射而出。 伴隨著巨大的轰鸣,一道火红流星,破开云海,划过天际,整个天空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李尚恩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拍。 这是…… 传奇角色! 第13章 保护费 金红色的光芒,许久之后才散去。 李尚恩的眼前,弹出带有彩色炫纹的面板: 【传奇角色:凯尔·奥布莱恩,男,爱尔兰裔,体质2.5】 【凯尔是芬尼亚传说中走出的战士,他的手下比哈德逊河的浪还要勇猛,他的身手比莫赫悬崖的风还要凛冽】 【传奇技能:战团之心,凯尔能够激发手下潜能,加入凯尔旗下的所有手下,都將获得巨幅战斗力加成】 【传奇技能:码头饿狼,凯尔是天生的神射手,精通搏击和砍杀的大师】 李尚恩看著凯尔的介绍,微微点头。 不愧是传奇角色! 个人能力拔群,还能够上群体状態。 单单是两个精英角色,就足够自己在戈弗帮里面搅动风雨,如果有凯尔的加入…… 那群爱尔兰人渣要面对的,將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暴。 稍微平整心情,李尚恩倚靠著窗户,开始思索起这柄尖刀的去处。 许久之后,他终於重新勾起嘴角。 一个完整的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勾勒成型。 他重新唤出面板。 今天召唤的其他十九名角色,加上之前抽取的,可以作为打手调动的有三十人左右。 自己现在有十七把左轮,2把精製柯尔特,24把霰弹枪,还有8箱弹药,超过500美元的现金和银元。 有这些装备,加上未来每天可以抽取的角色。 一支30人以上的绝对武装,即將成型。 他们会是整个码头的噩梦。 安排好角色们的去处,李尚恩重新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 【是否学习技能】 青鳶的医术,弗里茨的洞察世事,凯尔的群体buff,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没那么紧迫。 李尚恩瞄准了凯尔的“码头饿狼”。 “学习『码头饿狼』。” 【宿主技能学习中】 【根据当前等级,已完成:25%】 【宿主当前技能:码头饿狼(25%)】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李尚恩的四肢百骸涌现。 远处的飞鸟,拍打码头的浪花,路上驶过的马车,甚至楼下陈月桂蒸屉冒出水汽的声响…… 一切在他的感觉中,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李尚恩抬手,从后腰拔出左轮手枪。 几天前,在爱尔兰风笛第一次握枪,那种生涩和陌生的感觉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臂指使。 这把枪,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指哪打哪。 他抬起手臂,对准窗外那只扑闪著翅膀的水鸟,强忍住扣动扳机的衝动。 长出一口气,李尚恩把枪收好。 儘管只完成了四分之一技能的学习。 但比起刚来到码头的身体状態,已经可以算作判若两人。 他伸了个懒腰,推门来到楼下。 陈月桂正在前厅忙活,她刚做好的饭菜,正一锅一锅地往小餐车上端。 喷香的味道瀰漫整个小屋,李尚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注意到李尚恩下来,陈月桂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早啊尚恩。快吃点东西吧,饿坏了吧。” 李尚恩也不客气,笑著应下,来到餐车前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他的身体现在需要大量的营养。 三下五除二吃完,李尚恩在陈月桂震惊的眼神中再盛了一碗,吃干之后,总算有了七分饱。 “念安呢?” “她去洗衣房那边了。” 华工在这里,是去不了公立学校的。 好在陈月桂多少懂些字,平日陈念安就在家念书,閒余时间就去洗衣房帮忙赚些零花钱,补贴家用。 李尚恩见陈月桂单独收拾出来一份饭菜,开口道: “月桂姐,我帮你送去吧。” 陈念安每次去洗衣房,陈月桂都会为她准备好午餐,趁著出餐给带过去。 “会耽误你上工吧?” 话刚说出口,陈月桂就意识到,李尚恩现在確实用不著上工。 他手里的钱,已经足够从码头搬走,去唐人街换一个更体面的工作了。 “我刚好活动活动,青鳶说我需要適当运动。” 陈月桂这才把饭盒交给李尚恩,临末了还不忘嘱託道: “最近码头可不太平,听说死了不少人哩……尚恩你可小心一点,钱千万不要往外漏,知道了吗?” “放心吧,月桂姐。” 码头最近確实不怎么太平。 至於为什么不太平…… 那你就先別管了。 李尚恩和陈月桂打了招呼,拎著饭盒,沿著码头边的小路往洗衣房走。 坑洼的石子路,潮湿而咸腥的海风,往来的华工行色匆匆,他们都面黄肌瘦,脸上带著几分麻木。 偶尔有爱尔兰人捂著鼻子路过,他们看向华工的眼神,满是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不开化的畜生。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洗衣房就在码头的东头,一排低矮的木棚。 就在李尚恩快要走到的时候。 一阵喧嚷声传来,夹杂著爱尔兰人的大笑,以及东西翻倒的声响。 李尚恩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身材瘦弱的中年华工,佝僂在地上,紧紧地抱著怀里一桶刚洗好的衣服,脸上写满惊恐。 几个戈弗帮的混混围了一圈,嬉皮笑脸,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地落在男人的后背上,一边打一边大笑。 “別……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们,求你们啊……” 华工不会说英语,只能拼命用中文求饶。 “再说一遍,我要钱,把钱交出来。” 领头的混混比出数钞票的手势,华工捂著脑袋,痛苦地喊道:“我给了,保护费我给了,刚给了梁工头,不信你们去问问……” “他妈的,说英语!” 领头一呲牙,一脚踹翻了华工手里的木桶。 “这、这是我洗了三天的啊,你们踹翻了,东家会打死我的……” 华工挣扎著扑上去想捡,被另一个混混一脚踩住手,疼得惨叫起来。 “哈哈哈哈!” 混混们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来往的华工,都停住了脚步。 有的人眼里是愤怒,有的人眼中是胆怯,还有的是事不关己的麻木。 但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围了一圈,沉默地看著。 李尚恩观察著这一切,心念微动。 “住手!” 一声愤怒的呵斥,从洗衣房的方向传来。 娇俏的身影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陈念安。 她瞪大眼睛,举著手里的一张纸条,一字一顿: “收据就在这里,林叔是交过钱的,你们自己看!”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从她手里拿过纸条。 戈弗帮虽然是黑帮,但也有自己的规矩,收过的钱,短时间內不会再收同一笔。 没想到领头的混混,只是笑嘻嘻地把纸条举到面前。 接著,撕成碎片,扔向空中。 “你们……” 陈念安又惊又气。 “你告诉我,这笔钱是给谁的?” “给梁工头,然后交给汤姆。” “汤姆呢?” 陈念安一愣。 混混头领收敛起脸上的笑,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我说他没收到,就是没收到。” 第14章 就因为我们是华人? 陈念安怎么也想不到,这群人竟然连自己帮派的规矩都不认,哪怕华工地位再低,收钱消灾也都是。 以往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混混头领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露出“你懂我懂”的淫笑。 “噌!” 头领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脸颊上擦了擦,向著陈念安迈步走来。 陈念安瞧见对方的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愤怒和勇敢逐渐褪去,她环抱住胸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罢了。 围观的人,依旧沉默不语。 只是这次更多人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不忍和愤慨。 “你愿意替这只黄皮猪给钱,没问题。跟我走,我会给你介绍一个好去处的。” “別、別过来!” 头领咧开嘴,正要抓住陈念安的手腕。 他的手,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陈念安仰起脸,怔怔地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李尚恩,喃喃道: “尚恩哥……” 李尚恩朝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转而看向被自己握住手腕的混混: “你们戈弗帮自己定的规矩,自己都不遵守吗?” 混混疼得齜牙咧嘴,使劲挣了挣,没挣动。 妈的。 这个人的手,简直像是一把老虎钳。 “你他妈的……” 李尚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鬆开手,顺势往旁边一带。 混混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又被李尚恩抬脚,踹在膝弯。 “扑通。” 混混跪在地上,脸正好对著陈念安的鞋尖。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妈的,这黄皮猪要造反了!” 另外几个混混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傢伙,骂骂咧咧地衝上来。 李尚恩抬手,把饭盒递到身后的陈念安怀里。 “等下趁热吃。” 陈念安怔怔地接过饭盒,还没反应过来。 李尚恩已经闪过了第一个混混的拳头,反手砸在了他的鼻樑上。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混著惨叫,在码头上炸开。 第二个,第三个。 混混们接二连三倒下,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只剩下混混头领一个人还能动弹。 “別动!” 头领从后腰拔出手枪,颤抖著对准李尚恩。 周围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迅速地散开,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地锁定在李尚恩身上。 李尚恩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衬衣的尘土。 “把枪放下。” 浑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混混头领下意识地转头,看著那群气势汹汹的爱尔兰人,握著枪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他认得领头的那个大汉。 巴维克,原来西恩的手下。 西恩死了,这几天他算是接替了原来西恩的地盘。 巴维克走上前来,先是夺了混混的枪,接著抡圆了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 混混头领被抽得转了几个圈,七荤八素地倒在地上。 “码头最近这么多事,警局正盯著我们。你敢开枪,你不怕墨菲老大扒了你的皮吗?” 混混头领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大祸。 巴维克撇了眼趴在地上的中年华工,看向李尚恩。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们的人不守规矩,收了保护费,还要再收一遍。戈弗帮的规矩,看来跟狗屁没什么区別,说放就放了。” 李尚恩淡淡地开口。 周围围观的华工,都诧异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捏了把汗。 敢这么跟戈弗帮的人说话,动手…… 这小子是疯了吗? 没想到,巴维克只是皱了皱眉头,看向混混头领:“华工区这个月的钱,已经交到墨菲老大那了。你们是在替谁收?” 还能动弹的混混,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们……不是的,我……” “砰!” 巴维克没有听他的解释,抬手一拳,混混头领哀嚎著躺在地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要是让墨菲知道,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滚吧。” 混混们挣扎著起身,也不管其他同伴,能跑的就跑,不能跑的连滚带爬,很快就消失在不远处。 巴维克看了眼李尚恩,冷冷道。 “下不为例。” 说完,他转身带人离开。 陈念安抱著饭盒,看著戈弗帮们离去的背影,一直到李尚恩在她脸前打了个响指,她才终於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饭都要凉了。” 陈念安这才回过神来,脸颊一红,声音小得像蚊子: “谢、谢谢尚恩哥……” 其他华工也都纷纷上前,扶起趴在地上的林叔,有的拿药,有的帮忙收拾脏了的衣服。 他们看向李尚恩的眼神,也和刚才完全不同。 一点钦佩,夹杂著一丝敬畏,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尚恩,你真是太厉害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几分拳脚功夫?” “嚇死我了,那可是戈弗帮的混混啊……” “真他妈解气!那帮畜生,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李尚恩看著面前这群面容生动,性格迥异的同胞。 他们只是普通人,麻木和胆怯不是他们的错,但这群工人的底色,依旧是他最熟悉的善良和质朴。 一一回应,又安排好林叔,李尚恩这才跟陈念安来到洗衣房后面的小台阶,坐下吃饭。 “尚恩哥,你真的练过呀?” 陈念安脸颊红扑扑的,眨巴著眼睛问道。 “算是吧。” 码头饿狼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强大。 刚才的战斗,李尚恩只是凭藉本能在行动,就足够以一敌四还游刃有余。 他本来是打算让巴维克过来解围。 没想到陈念安半道杀出来了。 想到这儿,李尚恩板起脸,咳嗽两声,看著身边的少女,正色道:“陈念安。” “在、在!” “你今天做得很不好。” 李尚恩一字一顿:“任何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想想月桂姐,她该多担心你。” 陈念安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悻悻地垂下头。 半晌,她才小声开口: “对不起,尚恩哥。” “没关係。” “可是,凭什么啊?” 女孩重新抬起头,眼角泛著泪花: “他们就那么打林叔,林叔什么也没做错,他每次都给我分最轻鬆的洗衣活,钱也给了那些爱尔兰人,说打就打,说抢就抢,到底凭什么啊?” 陈念安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因为我们是华人吗?” 李尚恩看著少女的眼睛。 半晌,他嘆了口气。 “对,因为我们是华人。” 陈念安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但这不是我们的错。所以,抬起头,挺起胸。” 李尚恩笑了笑:“我向你保证,很快,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陈念安看著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李尚恩说话,她的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於是少女又重新露出笑容。 “嗯!” “快吃吧,凉了要。” “好嘞。” 少女打开饭盒,动筷开始享用午餐。 李尚恩则看著街角闪动的人影。 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码头,纽约,美利坚。 这种状况,必须改变。 李尚恩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要做。 那就趁热,先给那位尊敬的托马斯警长,来上一份见面大礼吧。 第15章 和谈?爆料! 清晨六点,纽约论坛报大楼。 詹森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香菸盒,站在楼下的垃圾桶前抽出一支香菸。 夜班的滋味確实不好受。 但是没办法,作为tribune报社的社会新闻记者,熬夜算是他的天职之一了。 詹森叼著烟,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带火柴了。 “先生,用我的吧。” 詹森侧过脸,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微微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火柴。 看上去像是个犹太人,身材瘦小,脸上写满了精明。 “您是詹森先生吧?” “你认识我?”詹森一愣。 “大名鼎鼎的先锋记者,我当然认识。” 犹太人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邮箱:“所以我建议您等下,可以检查一下邮箱。说不准会发现些有意思的东西。” 不等詹森回话,犹太人摆了摆手,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中。 邮箱? 犹太人的话確实引起了他的好奇,詹森来到邮箱前,打开有些生锈的箱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牛皮纸袋。 詹森抬手拿出袋子,隨手打开。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 把菸头重重踩灭,詹森发了疯似的衝进大楼,一路来到九层的主编办公室。 “咚咚咚!” 门打开,主编格雷睡眼惺忪,不耐烦道:“你怎么还没走?大清早,你最好真的有事……” “格雷,大新闻,你必须看看这个!” 詹森衝进办公室,把纸袋往桌上一倒——十几张照片散落出来,每一张都沾著暗红色的污渍。 格雷拿起第一张,愣住。 第二张,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张,他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这……这他妈哪来的?” “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詹森手舞足蹈,掛著黑眼圈的脸上写满了兴奋:“我就知道,哈德逊河警局在撒谎,那群野蛮的爱尔兰人,说是搬卸事故,怎么可能!” 格雷盯著桌子上的照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给我接印刷车间。今天的版面,全部重排!” …… 哈德逊河码头,潮汐餐厅。 这座坐落在码头最西边的餐厅,是从旧仓库改造来的,外墙是粗糲的红砖,內里却装修考究。 这里是码头最好的餐厅。 这里是派屈克·奥康纳的餐厅。 今天的餐厅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戈弗帮成员,有趣的是这群人几乎是自动分成了两派,分別占据了餐厅的两边。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托马斯从车上跳下,整了整衬衫,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餐厅最里面的包房。 推门而入,巨大的落地窗朝向哈德逊河,阳光明媚而不刺眼。 墨菲坐在餐桌的左侧,手里捏著半根雪茄,眼神阴鷙。 在他对面,脸颊消瘦的男人把腿搭在桌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银幣,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康纳。” 见到托马斯进来,康纳收起搭在桌上的脚,起身笑到:“警长先生,真是荣幸。” 墨菲只是瞥了一眼托马斯,没有说话。 包间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仿佛听到號令,原本懒洋洋的墨菲立刻站起身子。 他和康纳几乎是同时转向大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多了几分恭敬。 整个码头,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门被推开。 身材魁梧的红髮男人缓缓走入,他的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頜的刀疤,满脸横肉,粗大的手指上戴满了夸张的金戒指。 派屈克·奥康纳。 这个码头真正的主人。 “老大。” “头儿。” 派屈克没有理会康纳和墨菲,只是朝托马斯伸出手:“托马斯,好久不见。” “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帕特,尤其是在这儿。” 嘴上这么说,托马斯还是握住了红帕特伸来的手。 “你想要的,今天会有结果的,我保证。” 他来到餐桌正对大门的座位,和托马斯相对而坐,视线终於扫过自己的两个手下: “今天我不是来听你们解释的,我是来给你们一个结果的。” 派屈克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三號仓库发生的事是一场误会,你们两边各有损失,基拉,多兰,我很看好的年轻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於酒馆和汤姆的事,我可以確信不是康纳,至於真凶,他逃不掉的。在这之前,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 墨菲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康纳则笑著把银幣放在桌子上,点头道:“都听你的,老大。” 派屈克又看向托马斯,微笑道:“托马斯,今天当著你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码头不会再出事,我跟你保证。” 托马斯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微微皱眉: “最好是这样,帕特,就因为仓库的事,总局的那几个老头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眯起眼睛道:“坦慕尼协会的议员大人很关注这件事。不能再出岔子了,尤其是马上要圣派屈克节,出了事,我们都得完蛋。” “有我的保证,你放心好了。” 红帕特笑著打了个响指。 包厢后的留声机开始播放音乐,服务生端著鋥亮的银托盘,穿梭在座位间。 整条的烤鱸鱼,搭配牡蠣酱和爱尔兰苏打麵包。 服务生都是训练有素的爱尔兰姑娘,她们手脚麻利,身材妙曼,短裙裸露裹著丝袜的大腿。 气氛似乎正在好转。 墨菲再次点燃了雪茄,康纳笑著和托马斯攀谈,码头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过不去。 宴席过半,派屈克起身,轻轻敲了敲香檳杯: “各位,为了庆祝接下来的节日,也为了我们的情谊。我希望墨菲,康纳,你们能正式握手言和。之前的事,我来追查。” 康纳笑著起身,主动举起香檳杯。 墨菲板著脸,但在红帕特的注视下,也不得不站起身子。 就在两人即將握手的那一刻。 “砰!” 大门被人打开,红帕特的贴身小弟急匆匆地探出半个身子,气喘吁吁。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红帕特脸色一沉。 “抱歉老大,出事了!” 小弟举起手里的报纸,一脸焦急: “您看这个!” 托马斯和红帕特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视线中,读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红帕特上前,一把抓过报纸。 只是瞄了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的……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托马斯。 托马斯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第16章 交给我就好 清晨的哈德逊河,比纽约这座城市更早醒来。 往来的搬卸工,驶入港口的货船,汽笛声,沿街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李尚恩拢了拢袖口,深吸一口气。 隆起的肩膀和手臂撑得衬衫紧绷,呼吸吐纳间,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 如果说刚重生到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体只能用孱弱来形容,现在已经称得上强壮了。 大量的进食,青鳶的药物,以及码头饿狼技能的加持。 李尚恩已经可以应对三个以下帮派成员的围攻。 “尚恩,去揽活啊?” 洗衣房的大娘笑著跟李尚恩招呼。 “隨便走走,李婶忙著呢?” “唉,还是那点事儿,不多不少的。” 閒聊几句,李尚恩和李婶儿告別。 后者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欣慰。 自从前两天林叔的事情之后,李尚恩在华工里,逐渐有了些名声。 哪怕到场的人,也听说了有一个好模样的年轻人,硬桥硬马打翻了几个爱尔兰混球。 甚至连装卸队的那个巴维克,最后都夹著尾巴跑路了。 大部分人早就看这些爱尔兰人不爽,知道这件事之后,都打心底高看这个初来不久的年轻人一眼。 李尚恩对此並不太在意。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一路来到码头最偏僻的一处仓库,这里离港口很远,已经废弃有一些年头了。 李尚恩推开生锈的大门,来到仓库內部。 和想像中不同。 仓库里,竟然收拾的井井有条,箱子整齐地摆放,仓库一端垒著沙袋和標靶,四周高处还架设著监控台。 这里,就是角色们的临时据点。 看似无人看守的仓库,其实周围时刻保持四个以上角色在值班站岗,他们可以是商贩,也可以是巡警,或者游荡的混混。 李尚恩打开面前的木箱,拿出里面的手枪,来到沙袋前。 检查,装弹,瞄准。 “啪!啪!啪!啪!” 枪声接连响起,在仓库迴荡。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標靶的头部。 练习了整整三盒子弹之后,李尚恩终於停了下来,晃了晃有些发麻的手掌,打开面板: 【宿主属性:】 【体质:1.1】 【当前技能:码头饿狼(34%)】 持续的练习,也能加快技能学习速度。 这几天李尚恩閒余时间,都在仓库练习。 看著掌心磨出的小小水泡,李尚恩抚摸著手枪的枪身,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再次泛起。 半个多月前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会跟这小东西天天打交道吧。 结束训练,李尚恩重新闭上眼睛。 从纽约各地的信息,通过角色的眼睛,耳朵,如同潮水般涌来。 等他再次睁眼,嘴角微微勾起。 和自己想得一样。 收拾东西,沿著来时的路回到陈氏旅馆,陈念安正拎著小包,从门口出来。 瞧见李尚恩回来,少女瞪大眼睛,用力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著来到他的面前。 “尚恩哥,又去锻炼了啊?” 陈念安抬头,看著李尚恩微湿的鬢角,好奇道。 “对。” 少女不自觉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肩膀似乎比之前宽了不少,胸口也隆起了好看的弧度,以至於衬衫都被绷得紧紧的。 尚恩哥之前,有这么结实吗…… “怎么了?” 陈念安回过神来,撞上李尚恩询问的眼神,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緋云:“没、没什么!” 她正绞尽脑汁,想要岔开话头。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號外號外!” “快来瞧,快来看了誒!” “警匪勾结,帮派內斗,仓库血案大曝光!” 骑著自行车的报童,一边晃著手里的报纸,一边大声喊道。 “尚恩哥,我们去看看吧。” 陈念安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扯住李尚恩的衣袖,往报童身边走去。 周围已经挤满了人,李尚恩费了点力气,才买到一份报纸,递给了人群外的陈念安。 少女双手把报纸抻开,刚看一眼,就瞪圆了眼珠子。 “这是什么啊?” 李尚恩来到她身后。 只见整张报纸头版,用醒目的標题,报导了哈德逊河码头三號仓库发生的惨案。 十几张衝击力极强的照片,依次排列。 不仅如此,报导还详细地描述了之前爱尔兰酒馆、码头木屋的惨案,和这次三號仓库案联繫在一起。 各种细节,木屋留下的筹码,酒馆的目击证人,仓库交火的双方。 甚至还有米勒和墨菲站在一起交谈的照片。 “这是一记警钟,我们需要知道,哈德逊河警局究竟在做什么,码头的爱尔兰人,为何能如此肆无忌惮。” “当然,最大的输家,大概是码头的墨菲。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康纳,內部线人也做了指正,但只要还有钱赚,他就不得不乖乖向康纳低下头来。” “毕竟,哈德逊河的日出,总是照常升起。” 报导的最后,如此狠辣地总结。 陈念安看到一半,就已经把报纸折了起来,脸色欻白: “这群疯子……也太可怕了。” 一想到前两天,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想要阻拦他们,甚至差点把李尚恩给拖进浑水。 陈念安心里就一阵后怕。 “没事。报纸报导的,未必都是真的。” 李尚恩瞧出了少女心中所想,笑著安慰道。 是不是真的,他当然清楚。 毕竟所有的证据,都是他安排人搜集,让卡普兰交出去的。 至於报导本身,当然是在线索里添油加醋地引导了一番。 怎么报导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墨菲和康纳的战火,没有办法调和。 事情確实和李尚恩想的一样。 在潮汐餐厅的內应传来消息,康纳,墨菲和托马斯先后离开,墨菲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回去没多久,巴维克就收到帮派消息,要提防康纳的人,並且时刻准备为了荣耀而战斗。 康纳那边,也是类似的表述。 墨菲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接受在报纸上,被公开表示“低了”康纳一头的。 所以即使明面上给红帕特面子。 但两个人的矛盾,其实已经进入了更激烈的对抗阶段。 李尚恩扬起脸,看著远处货船高高的桅杆。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心念微动,信息传递向远方。 该你出场了。 …… 几公里外。 红褐色短髮的爱尔兰人,把手中的硬幣高高弹起,稳稳握住。 他戴上灰色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底。 “没问题,老大。” 凯尔·奥布莱恩露出微笑,轻声自语: “交给我就好。” 第17章 我是来找工作的 拂晓街,座头鯨酒馆。 不算起眼的招牌下,站著两个爱尔兰壮汉,腰间別著水手刀,眼神警惕。 每个想要进入的人,都要被搜身,带枪的可以进去,但得把枪先交出来。 这里是墨菲的地盘。 明面上是酒馆,实则是拂晓街最大的赌场。 此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墨菲把桌上的筹码一把扫到地上。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手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墨菲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来回在屋里踱步。 桌上的威士忌瓶已经空了一半,他抓起酒瓶想喝,发现没了,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碴子四溅。 “康纳那狗娘养的,现在满码头都在看我笑话!报纸上说老子『低了他一头』!低了!一头!” 墨菲从腰间拔出手枪,用力挥舞著: “托马斯那个混帐,他早就和康纳串通好了……还有那个报社,我要知道是谁写了这篇文章,我要让他知道康纳和我比,什么都不是!” 说完,墨菲对准房间角落的沙袋,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烟尘盪起,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颤动。 手下胆战心惊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大,要不我们把康纳给宰了?” 墨菲恶狠狠地转过头,把枪口对准小弟:“你是猪脑袋吗?” 小弟嚇得直缩脖子。 “帕特下了命令,码头不能再乱……坦慕尼那边盯著,圣派屈克节马上到了……妈的,妈的!” 墨菲想到昨天的会谈,和康纳似笑非笑的表情,牙都要咬出血来了。 心烦意乱,他直接抓过一把筹码,推门走出。 一路来到地下室门口,看管的守卫瞧见是他过来,立刻开门放行。 和一层稍显冷清的酒馆不同。 地下室的门刚一打开,劣质菸草和廉价威士忌的味道,混合这女人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嘈杂。 牌桌、骰子台、轮盘,挤满了码头工人和混混,穿著暴露的女人穿梭期间,寻找著今晚的“主顾”。 每个瞧见墨菲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位置,或者脱帽致敬。 只是在墨菲背后,还是会有人忍不住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昨天的报纸,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看到了。 爱尔兰人可以死,但决不能被低看一头。 墨菲抿起嘴唇,来到五张梭哈的赌桌前坐下。 桌边的其他人见到是他过来,都纷纷藉口离开。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墨菲的霉头。 墨菲的眼角抽搐,心中怒意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墨菲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来陪你赌一把,怎么样。” 墨菲转过脸。 戴著鸭舌帽的红髮年轻人,从容地在墨菲对面坐下,他抬手弹了弹帽檐,算是致意。 “生面孔。” “凯尔,凯尔·奥布莱恩。我刚从旧金山来到这里。” 凯尔看向墨菲,露出微笑: “所以墨菲先生,今天我是想要来你这里,找到一份工作的。” 墨菲眯起眼睛,抬起手,身边的红髮女郎把剪好的雪茄递了过来。 “先贏了我再说吧。” 凯尔点头,示意荷官发牌。 一轮一轮牌发出,凯尔面前只有100美元的筹码,但他每一次都会坚定地跟著墨菲推牌。 终於,到了最后一张。 牌面上,墨菲一对k,凯尔8、9、10顺子面。 墨菲眯起眼睛,盯著凯尔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他伸手想摸雪茄,又停住,把一摞筹码全推了出去: “两百!小子,你底牌要是7,我认了。要不是,你输。” 凯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筹码,又看了看墨菲。 他翻开底牌——一张4。 墨菲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一对k对散牌!哈哈哈哈!小子,你就这点本事,还想当我的手下?” 手下们也都爆发出大笑,红髮的荷官在墨菲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朝凯尔拋了个媚眼——几分挑衅,几分曖昧。 笑够了,墨菲收敛起表情,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狠戾: “现在,把你的钱留下,从我的赌场滚出去。” 他本就心烦意乱,又遇到这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更感觉烦躁。 如果不是红帕特发话最近要安生点,他今天一定会让这小子知道冒失的代价。 凯尔笑著举起双手,站起身来: “没问题,墨菲先生。愿赌服输,是我们爱尔兰人的传统美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地下室门外,传来一声枪响,喧譁紧隨其后。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红髮的荷官忽然动了。 她解开自己的胸衣,把手掌缓缓移向那道深深的沟壑。 但赌徒们没有等来想看的画面。 取而代之的,她手中那柄小巧的锋利的匕首。 墨菲几乎是立刻闪身,向一旁躲。 “噗。” 荷官猛地刺向墨菲,但最终只命中了肩膀。 墨菲想要抽出腰间的手枪,可荷官像是疯了一样上来缠住他。 “啊!” 终於有人回过神来。 霎时间,椅子翻倒,筹码纷飞,尖叫声连串响起。 女孩们慌不择路地想向外跑去,却被更疯狂的赌徒一脚踹开,免得挡路。 可地下室的门,却被牢牢锁住。 混乱的人群中,衝出来四个壮汉,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不过眨眼功夫,乾脆利落地把墨菲身边的小弟抹了脖子。 他们挥舞著刀,目標很明確,就是墨菲。 被荷官缠住,没有手下,墨菲眼睁睁地看著匕首逼近自己的喉咙。 一道矫健身影,闪到他的面前。 凯尔。 他抄起桌上墨菲喝剩的威士忌瓶,抡圆了砸在冲最前面那人的脸上。 酒瓶炸裂,那人满脸是血,仰面栽倒。 凯尔没有停下,而是迅速猫腰,从墨菲腰间拔出手枪,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 “砰!砰!砰!砰!” 四枪。 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壮汉们手中的匕首“哐当”落地,同时瘫倒在地上。 三个人眉心的血洞,有鲜血汩汩淌出。 荷官则靠著墨菲的肩膀,一点一点滑落,在地上蜷成一团。 一切几乎是在眨眼间发生。 等墨菲回过神来,凯尔已经把手枪重新插回他的枪套里,伸出手指弹了弹鸭舌帽檐,嘴角勾起: “墨菲先生。恕我直言,恐怕我刚才的建议,你需要再考虑一下了。” 第18章 真正的自己人 事件很快得到平息。 几具尸体被装入麻袋拖走,赌场的地板用清水刷了又刷,血跡早已不见。 至於酒馆外放枪的人,也已经被墨菲的手下一枪撂倒。 几个人的身份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是刚来码头不久。 在场的所有赌徒和妓女都被一一警告,在这里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否则哈德逊河底將会再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二楼,墨菲办公室。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刺满纹身的手臂和后背,胸前巨大的十字架掛著狰狞的骷髏。 肩膀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好,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 墨菲捏著手中的雪茄,用力灌下一大口威士忌,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看向对面倚墙而立的凯尔。 这个年轻人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里的硬幣,对上墨菲的视线,微笑点头。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小子。” “是我的荣幸,墨菲先生。” 墨菲上下打量著凯尔,眼睛一点一点眯起: “你身手不错。” “从小练出来的。” “旧金山,哼。” 墨菲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冷声道: “你一出现,赌场就出了乱子。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康纳的人?” 凯尔摊开手,毫不在意,大方道:“墨菲先生,我的父母坐著棺材船而来,我的母亲亲眼看著父亲被蛇头打死,那个该死的英格兰佬。” 他把硬幣攥在手里,顿了顿: “所以我绝对不会跟一个走私混到一起。如果你不相信,说一个康纳那边的人,或者是他本人也无所谓。” 凯尔再次露出微笑: “今晚你会在办公桌上看到他的脑袋,或者手臂,或者任何一个你想看到的部位。我保证。” 墨菲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按,站起身,拍了拍凯尔的肩膀: “放轻鬆。我知道你是个好小伙。” 他在桌上的两个杯子里倒好威士忌,把其中一杯递给凯尔。 凯尔笑著接下,一饮而尽。 “听著,凯尔。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些棘手的活,要么去码头,接手一个装卸队,我现在很缺人手。” 墨菲没想到的是,凯尔竟然摇了摇头: “墨菲先生,请容我拒绝。” 墨菲微微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没有立刻回答墨菲的问题,凯尔反问道:“墨菲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今天对你动手的是谁的人。” 墨菲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这个码头,只有康纳一个人,有胆子惦记自己的码头搬卸队。 “帕特老大不许你对康纳动手,但如果动手的……不是你的人呢?” 墨菲猛地睁大眼睛。 “你是说……” “我会自己召集人手,你只需要为我提供一点资金和装备,以及必要的便利。” 凯尔把手中的硬幣,弹了出去,被墨菲稳稳接住。 “这支队伍,会是阴影中的匕首,是你最强的武器,最忠诚的拥躉。” 墨菲沉默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凯尔的眼睛,后者平静地和他对视,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终於,墨菲把说中的硬幣放在桌子上。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需要一份投名状,你有五天时间,证明给我看。” “没问题。” “第二,你的团队里,必须要有我的人。” 墨菲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继续道:“西恩原来的手下,巴维克,他会配合你行动,並且向我匯报。” 这个年轻人最近在帮派里躥升很快。 酒馆惨案的时候墨菲就仔细调查过他和莫兰,確认这个傢伙底子很乾净,可以放心用。 凯尔勾起嘴角:“没问题,老大。我现在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区域,华工区是个不错的地段,康纳在那里没有什么產业。” “可以。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確实没什么人。” “资金……” 墨菲冷笑一声:“简单。从那群黄皮猪身上拿。保护费翻两倍,再让他们凑够30个人头,来码头搬东西,工钱再减半。” 凯尔的眼神闪烁了下,点了点头:“没问题。” “去拂晓街214號,我会让我的人去那找你。” 凯尔领命,行了个脱帽礼,率先离开。 墨菲找来手下,吩咐道:“去把巴维克给我找来。” 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简单说明情况,巴维克听懂后,点了点头:“需要我配合那小子工作。” “不,你的主要任务,是给我盯紧他,然后事无巨细地向我匯报,他今天上了几次厕所都要告诉我。” 墨菲冷笑:“至於那些中国佬,你就暂时接替汤姆去管吧。死人没关係,別再搞砸了。” “明白。” …… 同一时刻。 陈氏旅店,阁楼。 李尚恩睁开眼,把自己的意识,从凯尔和巴维克身上收回。 墨菲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鲁莽。 只可惜,他还不够聪明。 赌场的袭击当然是李尚恩一手策划,现在的他每天都能免费抽取四个角色,用几个角色作为代价把凯尔送到墨菲面前,很划算。 墨菲也没有轻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一边利用,一边用自己人去制衡,隨时准备卸磨杀驴,或者做好切割。 只可惜。 李尚恩勾起嘴角。 墨菲找来的“自己人”,是自己的人。 有巴维克的掩护,华工的保护费,李尚恩有各种手段给墨菲搪塞过去。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现在他需要这样的压力,让码头的工人们,看清现状。 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內部打破才是新生。 至於墨菲说的投名状。 青鳶的医馆那边,刚好有一条很有用的信息,李尚恩一直按下不表。 是时候用起来了。 心念微动,需要安排的事,就已经同步传达到了所有角色。 李尚恩从床上起身,简单活动身体,就出门去了训练的仓库,继续精进自己的技能。 他的身体,现在越来越適应这样的感觉了。 一直到天边染上红霞,李尚恩才不紧不慢地朝旅馆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就发现路边的工人都在朝一个方向跑去,神色很是紧张。 到了旅馆门口,陈月桂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瞧见李尚恩回来,长出一口气,旋即又露出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月桂姐?” 陈月桂四处张望,確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小声道: “咱们工会要出事了。” “什么事?”李尚恩挑眉。 “梁二说,戈弗帮要涨保护费,还要拉免费的壮丁。” 陈月桂伸出三根手指: “足足翻了三倍!” 第19章 让爱尔兰人来收吧 李尚恩一听,微微眯起眼睛: “多少?” “三倍呢。” 三倍? 李尚恩差点被逗笑了。 要收保护费的消息,自然是自己让巴维克通知梁二的。 只是自己通知的,可是两倍。 这狗腿子转脸就翻了个番。 陈月桂秀气的眉眼间,满是愁绪:“唉,这刚了了一事,怎么那些爱尔兰人又找上来了,大家饭都要吃不起了……” 李尚恩看著她的眼睛,轻鬆道:“没事。先跟著去看看,那个梁二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沿著石板路往码头东边走去。 越靠近,人越多。华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唉声嘆气,还有人蹲在路边抽菸,一句话也不说。 “听说了吗?三倍!” “三倍怎么活?一个月工钱全交上去都不够!” “梁二那狗腿子,肯定又从中捞油水……”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还得了?” 李尚恩把这些话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是一块空地。 中间摆著一张破桌子,梁二站在桌子后面,身边围著他的狗腿子们,每个人脸上都是 “都给我安静!” 梁二扯著公鸭嗓,用力拍著桌子: “吵什么吵?这是戈弗帮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愁眉苦脸:“梁工头,这钱上月刚收过,这月又要收,还翻三倍?你让大家怎么活啊……” “怎么活?你不交钱,搬不了货,连码头都別想待。我好不容易求著爱尔兰人宽限了几天,你们还不知好歹?!” 梁二嘴一歪,视线扫过眾人:“谁要是交不出钱,就给我滚出码头,房子腾出来给別人住!” “你……” “我什么我?” 梁二眼一瞪,身边的狗腿子立刻上前,一把將老工人推倒在地。 “老东西,活腻了是吧?” 老头挣扎著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踹翻。 周围的华工们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涌,有人往后缩。 人群中,几个年轻工人攥紧拳头,眼睛都红了,却被身边的老工人死死拽住。 梁二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 “还有谁?谁他妈不服,站出来!” 没人再敢出声。 梁二更来劲了,他绕著桌子走了一圈,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们,这码头是爱尔兰人的码头,咱们能在这儿討口饭吃,是人家赏的!让咱们交钱,那是看得起你们!不服气的,滚蛋!去唐人街,去五点区,隨便你们,码头外边有的是人等著进来!” 几个年轻工人的拳头攥得咔咔响,但终究没有动。 因为梁二说得对。 对华人来说,这里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爱尔兰人知道他们这么厉害吗。” 有声音,懒洋洋地从人群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脸,看向开口的那个年轻人。 等认出是谁之后,工人们眼中,终於亮起了些许光彩。 梁二皱起眉头,垫脚看向出声那人。 李尚恩。 又是你!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月桂扯了扯李尚恩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但李尚恩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迈步走上前。 “怎么,你有意见?” 梁二咧嘴冷笑,腰板都不自觉挺直几分: “我告诉你,管咱这儿的巴维克先生,可是刚给我下了死命令。谁想当刺头,別怪我没提醒你。爱尔兰人的手段,你清楚。” “梁二,你確定这钱是戈弗帮要收的?” 李尚恩挑眉,带著审视上下打量著梁二:“刚收完又收,我怎么感觉是你借个由头中饱私囊呢?” “你放屁!” 被戳中的梁二顿时脸颊涨红,几个狗腿子也嗷嗷乱叫,却不敢再往前逼近一步。 前两天李尚恩收拾爱尔兰混混的事,他们可都是听得清楚。 “怎么,心虚了?要动手?” 李尚恩淡定地扫过眼前几人,一动不动。 “李尚恩,我警告你別胡说八道,这点钱还是我求著巴维克先生,才给压下来的,你……” “那好。你让戈弗帮的人出来,当面跟我们说。” 梁二一愣。 “我、我凭什么让他们出来?” 周围的华工们听了李尚恩的话,眼睛都亮了。 “对!让爱尔兰人出来!” “当面说清楚!” 梁二的脸色变了。 他哪敢让爱尔兰人出来? 巴维克只跟他说收两倍,多出来的那一倍是他自己要吃的。如果让爱尔兰人知道…… 李尚恩转向一眾工友,声音扬高了几分: “这个钱爱尔兰人想要,就让他们自己来收。” 说完,他大步走入人群,朝陈月桂点了点头。 后者抿著嘴唇,眼神也逐渐坚定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看见李尚恩在,陈月桂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月桂姐,走了!” 李尚恩留下这句话,和陈月桂大步流星离开了人群。 在场的工人们面面相覷,眼神都逐渐变了。 “不给解释,这钱我也不交了!” “就是,梁工头,你让他们过来说!” “走了走了,还有活干呢。” 不过一会儿功夫,人群就散了七七八八,还有些在中间摇摆犹豫的工人,走也不是,交钱也不是,只能杵在原地,朝著梁二訕笑。 梁二看著人群散去的方向,后槽牙都咬紧了。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还在场的工人一鬨而散。 梁二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好你个李尚恩。 真以为我叫不来人? 我能搞定汤姆,就能搞定巴维克。 咱们走著瞧。 …… 拂晓街214號,一个普通的杂货铺,门板斑驳,招牌歪斜。 从前这里属於西恩。 就在今天,这里刚刚易主。 杂货铺深处的房间里,巴维克坐在窗边,用乾净的布擦拭著手中的左轮。 莫兰就在他身边,清点著盒子里的子弹。 “吱呀。” 房间门被人推开。 手下在前,梁二点头哈腰地跟在身后,见到巴维克,脸上笑开了花似的。 巴维克抬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去收钱了。” “哎,哎,是的,巴维克先生。不过,有些事,我还想先跟您沟通一下,您看……” 梁二眼珠子一转,瞅了瞅莫兰,又看了眼身边的小弟。 巴维克点点头,莫兰起身,带著小弟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二这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巴维克先生,您想不想,多赚一笔外快?” 第20章 投名状来了 巴维克擦枪的手没停,头也不抬。 “说清楚。” 梁二脸上的諂媚又浓了几分: “您看,墨菲老大要您交过去的,是两倍的钱,但是这中间您东奔西跑,花了那么大力气,总不能让您白忙活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多收一些。” “没错。” 眼见有戏,梁二笑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不瞒您说,我之前跟汤姆先生,就是这么合作的。多收的钱,您拿七成,剩下的三成,我拿去给手下买点菸酒。” 巴维克的眼神微微闪烁,盯著梁二的眼睛: “你跟汤姆是怎么回事?” “这……” 梁二稍加思索,终於是一咬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张照片,还有一枚带血的怀表。 巴维克拿起照片,扫了一眼。 照片有些发糊,画面正中地上倒著一个人,胸口插著一把尖刀。 梁二就蹲在那人身边,表情有些狰狞。 “巴维克先生,我就跟您直说吧。老工头就是汤姆先生跟我一起……做掉的。汤姆找到的我,说老工头不识时务,不肯跟他合作。” 梁二瞥了一眼桌上的怀表,眼神变得狠戾: “您拿著这些,墨菲老大真要查,出了事都算我头上,您一百个放心。” 巴维克的擦枪手,终於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怀表,又抬起头,盯著梁二。 “我不管你收多少,也不管你跟汤姆什么关係。” 巴维克的声音,冷得像哈德逊河冬天的水。 “十天之內,墨菲老大要的两倍保护费,一个子儿不能少。三十个苦力,按时送到码头。” 梁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没问题,巴维克先生,我就是这么提一嘴,您就当我脑子糊涂了,瞎说的,瞎说的……” 他眼珠子一转,脑海里出现一幅面孔。 “不过还有件事,想请巴维克先生帮个忙。我那有个刺头,一直不肯配合,就是前两天您见过的,打了咱们自己人那个,叫李尚恩。” 梁二再次挤出笑脸:“您看能不能请几位绅士,帮我去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咔嚓。” 巴维克忽然按下了左轮手枪的撞针。 梁二还愣在原地,黑洞洞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的人,去替你当打手?” 梁二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语无伦次地摆著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啪!” 枪声响起。 梁二瘫坐在地上,裤襠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颊有一道血痕,子弹就是擦著皮肤,打在了身后的墙上。 “再敢提一次,你就去见汤姆吧,黄皮猪。” 巴维克冷冷地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滚。” 梁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房间。 屋子里,巴维克把视线重新投向桌子上的照片和怀表。 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那摊已经发黑的血跡上。 接著,他闭上了眼睛。 …… “尚恩?” 耳边传来陈月桂关切的声音。 李尚恩回过神来,看到厨房门口女人询问的眼神,笑著摇摇头:“走神了,不好意思。” 他们刚刚回到旅店不久,陈月桂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餐,李尚恩就坐在厅里,读著今天的报纸。 陈月桂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尚恩,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露出笑容,柔声道:“稍等一下吧,饭马上就好。念安应该也快回来了。” “麻烦你了,月桂姐。” “瞧你这话说的,这么见外。” 陈月桂转身重新进了厨房。 两人都没有再提刚才,和梁二发生的不愉快。 李尚恩再次微闭眼睛,消化著刚才从巴维克那,收到的信息。 老工头的失踪跟梁二有关係,他早有推测。 但这混蛋竟然直接下了死手。 只为了从自己人这里,多搜刮一点钱。 李尚恩手里摩挲著硬幣,嘴唇一点一点抿紧。 他可以隨时除掉梁二。 但这个狗腿子,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个让工人们,真正醒过来的反面典型。 至於梁二交到自己手上的证据。 到时候会派上用场的。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已完成任务:声望提升,声望值+1】 【获得荣耀点:3点】 【当前区域声望值:2】 【当前等级:lv3(15/100)】 果然,声望提升获取荣耀点,是最快的。 但李尚恩现在並不想让自己太快出头,尤其是出现在戈弗帮的视野里。 所以他需要换一种相反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声望。 凯尔和他即將组建的饿狼军团,会来帮自己应证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尚恩哥,阿娘!” 厅房门口,传来陈念安清脆的声音,轻快的脚步声紧隨其后。 窈窕匀称的身影,从门后闪出。 “哇,好香啊!” 陈念安抽了抽鼻子,眼睛闪烁著光。 陈月桂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没好气地笑道:“先去洗手,没个正型。” “在洗衣房洗半天了,还洗啊……” 嘴上这么说,陈念安还是朝李尚恩眨了眨眼睛,乖乖去洗了手。 陈月桂趁著这会儿功夫,把晚餐给端了上来。 一盆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整罐从下午就开始燉的牛肉。 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 飢饿感尤为强烈,李尚恩也不客气,打了白粥,埋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只是吃著吃著,他发现陈月桂和陈念安,只是吃咸菜和白粥,罐子里的牛肉却碰都不碰。 陈念安大大的眼睛,时不时地飘过罐子里的肉,但只是咽下口水,大口地喝下自己碗里的白粥。 “念安,怎么不吃肉?” “啊?我……我不吃了吧……”陈念安被点到,以为自己馋嘴的模样太明显,连忙別过脸,小声道。 陈月桂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自己女儿,转过脸柔声道: “尚恩,你赚钱不容易,要恢復身体得多吃。这都是拿你的钱买的。我们沾沾你的光,喝白粥就行。”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给的钱,我跟阿娘白粥都喝不上嘞。”陈念安也连忙点头。 李尚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起身,拿过陈念安和陈月桂的碗,夹了大块的牛肉放进去。 “你忙活半天,念安正在长身体,不多吃怎么行。” 李尚恩笑著把碗推过去:“月桂姐,我这会儿不缺钱,放心好了。花完了,我再去买。” 陈念安瞅了瞅碗里的牛肉,又瞅了瞅阿娘,犹豫要不要动筷。 李尚恩一挑眉,乾脆直接夹起一小块,塞到陈念安的嘴里。 少女下意识地咀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阿娘你做得肉真好吃!” 见陈月桂也笑著默许,陈念安也不再矜持,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陈月桂看著女儿那模样,眼眶有点热。 她也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嚼著,没说话。 李尚恩有钱,她当然知道。 但在码头十多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容易拿在手里的。 陈月桂看向李尚恩,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似乎察觉到了陈月桂的心思。 李尚恩朝她微微点头。 於是陈月桂终究是把话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面前这个年轻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对自己和念安来说,也越来越重要了。 李尚恩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並没有去揣测陈月桂的心思。 在他的意识网络里,一个重要信息,从医馆那边传来。 “明天上午,缉私所。可以推进。” 李尚恩的嘴角,微微勾起。 墨菲要的投名状,这不就来了。 第21章 能治 哈德逊河码头,黄昏街。 和临近码头的拂晓街不同,这里没有浓重的鱼腥和廉价威士忌味道,沿街也看不到晃荡的酒鬼和衣著暴露的女人。 能住在这里的,都算得上是码头有头有脸的人物。 112號小院。 麦基坐在二楼书房桌前,正对著落地窗。 他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对著帐本上的一行数字看了很久,却始终没落下去。 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麦基嘆了口气,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臥室的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 瘦弱的金髮女人靠在床头,捂著嘴,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他的妻子。 “奥黛丽,你还好吗?” 麦基快步走到床边,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奥黛丽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勉强挤出笑容:“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 麦基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比上个月又差了些,眼眶凹下去,原本丰润的脸颊只剩下皮包骨。 “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妻子点点头,把杯子递还给他,“那个大夫开的药挺好的,吃完胸口没那么闷了。” 麦基接过杯子,没接话。 他知道妻子只是在安慰自己。 肺结核,码头最常见的病,也是最要命的病。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看著奥黛丽,一点一点被死神夺去生命,却无能为力。 妻子看著他的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头。 “我没事的,你別老惦记。帐本看完了吗?” 麦基摇摇头,又点点头。 妻子轻轻推了他一下:“那还不快去?明天康纳先生还要看吧?” 麦基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 “放心。我去码头一趟,康纳那边有点帐要对。” 麦基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到奥黛丽笑著招招手,他才转身离开。 下楼,走出小院,推门而出。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戈弗帮混混,早就在门口等候。 麦基从兜里摸出香菸,放进嘴里一根。 其中一人抬手,递来火柴。 麦基头也不抬,点燃烟,隨手把火柴甩到地上,迈步向前走去。 其他人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每个见到麦基的人,都会或是礼貌地打招呼,或是惶恐地闪到一边。 因为他是康纳的副手。 整个码头的走私帐套,都在麦基一个人手中,每一笔非法的走私,都能在他手下转化为合法纳税的收入。 他的脑袋就是最好的帐本。 一路来到码头边的缉私所,手下告诉麦基,康纳现在不在,要稍等一会儿。 於是麦基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捏著半截菸头,看向哈德逊河。 他不缺钱。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钱能买来的。 “你听说了吗,洛森,就是那个卖鱼的小子,他前两天来找我要找一份工作。” “洛森?他不是得了肺结核吗?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听到肺结核三个字,麦基立刻竖起耳朵,转过脸。 是两个帮里的小混混,正蹲在路边一边抽菸,一边閒聊。 “我也很纳闷。三周前他还躺在床上,像他卖的鱼乾一样,听他说,是一个中国女人,就在华工区的医馆,治好了他……” “黄皮女人?真的假的……” 小混混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被拎著领口,一把提起。 麦基揪著他的衣领,瞪大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说什么?谁,谁帮他治好的?” 原本要发作的混混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立刻换了副脸色: “麦、麦基先生,我也是听说,就是华工区的中医馆……但是你也知道,黄皮猪的医术靠不住,他们都是一群野蛮人……” 麦基鬆开手,深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接著,他整了整衣领,往混混口袋里塞了一张一美元的纸钞,转身匆匆丟下一句话: “告诉康纳,对帐的事,放到明天。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华工区。 麦基站在巷子口,眉头皱成一团。 泥泞的地面,低矮的窝棚,空气中瀰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几个衣衫襤褸的华人小孩蹲在路边,睁著大眼睛看他。 麦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他的脸色越难看。脚下的泥水溅上皮鞋,袖口蹭到不知哪家晾晒的破布,他强忍著才没有当场发作。 那个医馆,就在拂晓街的最深处。 一块老旧但不破的木牌,掛在红砖小楼的门口,上面写著麦基不认识的汉字。 麦基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收拾得乾净。药柜靠墙,草药味浓郁。 穿青灰色长衫的女人背对著他,正在捣药。 “谁是医生。”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轻轻把药杵颳了几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转过脸来。 眉眼淡而锐,表情平静,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麦基一愣。 他没想到,在华工区这种地方,竟然有这么端庄大方的女人,她原本只应该出现在唐人街堂口的晚宴。 “我在问你,医生是你吗?” 女人点了点头。 麦基上前一步,迫不及待:“之前有个卖鱼的小子,叫……洛森,应该是这个名字。他的肺结核,是你治好的?” “没错。” 这是女人第一次开口。 麦基瞪大眼睛,仍然不敢相信:“怎么做到的?纽约最好的医生都没办法治好,你一个华人,怎么可能?” “我没有为你解释的义务。” 女人平静开口:“如果你要治病,坐下,告诉我症状。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 麦基心中的火腾地燃了起来。 一个华人女人,也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啪”地拍在桌子上,压底声音恶狠狠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最好注意说话的语气,中国佬。” “你可以一枪打死我。” 女人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看著麦基: “但我猜,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麦基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发作,想叫人来把这破医馆砸了。 但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奥黛丽的脸,那张日渐消瘦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努力让自己重归平静。 “抱歉,医生。” “叫我青鳶。” “青鳶医生。”麦基念著这个有些拗口的华国名字,“我妻子病了,肺结核。我想请你去看看她,多少钱都没关係。” “把症状说清楚。什么开始咳,什么时候重,吃过什么药,现在什么情况。” 麦基老老实实地坐下,开始说。 他说得很细,从三个月前奥黛丽第一次咳嗽说起,说到她夜里盗汗,说到她最近开始咳血,说到她越来越瘦。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青鳶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起身,从药柜里拿出几包药,装进布袋。 “走吧。” 麦基站起身,看著她,欲言又止。 青鳶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能治。” 第22章 正式诞生 麦基就这么带著青鳶,一路往黄昏街走去。 越是靠近家,路上人的眼神就越是诧异。 毕竟青鳶再漂亮,也只是最低微的华人,和戈弗帮的头领走在一起,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但麦基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家中。 “麦基先生。” 刚一进门,女佣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瞧见他身边的青鳶,愣了下。 “没事,你说。” “夫人她刚才又咳血了,她不让我告诉您,但是……” 麦基不等女佣说完,把外套隨手一甩,大跨步地往楼上臥室跑去。 推开门,奥黛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听到动静转过脸,看清是麦基之后,她勉强挤出笑容:“麦基,这么快吗?我没事……” 话没说完,奥黛丽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雪白的被子瞬间铺满细密的血点。 “医生,医生!” 麦基上前扶住奥黛丽,顾不得体面,扭头大喊。 青鳶轻轻推门而入。 奥黛丽抬起头,瞧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华人,眼睛微微睁大:“麦基,这是……” “她是青鳶大夫,她能治好你。” 麦基紧握住奥黛丽的手,眼神有些闪烁。 奥黛丽看出了他的心虚。 没有人能治好肺结核,哪怕纽约最好的大夫也治不好。 但奥黛丽只是露出微笑,没有拂了丈夫的好意,转过脸看向青鳶:“麻烦您了,青鳶……是这么念吧,抱歉,我不太会中文。” 青鳶点点头,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伸手,搭在奥黛丽手腕上。 麦基起身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奥黛丽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青鳶诊完脉,又让奥黛丽张嘴看了看舌苔,按了按她的锁骨和后背。 接著她抬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不慌不忙打开。 里面是一排明晃晃的长针。 “夫人,我需要施针。” 麦基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 但奥黛丽只是扬起脸,笑著摇了摇头:“没关係的麦基,听大夫的吧。” 麦基咬著牙,最终还是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著青鳶手中的针。 他听说过华国的这套医术,针灸。 但麦基一向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嗤之以鼻,只有野蛮人才会相信这些。 青鳶没有理会麦基的纠结,她捻起一根针,轻轻刺入奥黛丽的后颈。 第二根,刺入肩胛。 第三根,刺入后背。 一根又一根针被刺入,奥黛丽的眉头时不时微微皱起。 忽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麦基脸色大变,衝上前:“你——” “別动。” 青鳶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麦基钉在原地。 她按著奥黛丽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捻动银针。 奥黛丽的咳嗽越来越剧烈,整个人都在发抖。 麦基站在门口,手指扣著门框,木屑都被他抠了下来。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衝上去的时候—— 奥黛丽猛地咳出一口黑痰,吐在床边的铜盆里。 然后,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息著。 房间里安静下来。 麦基呆住了。 奥黛丽的脸色,竟然比刚才好了许多。原本蜡黄的皮肤,透出几分血色。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我不闷了。” 麦基衝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真的不闷了?” 奥黛丽点点头,眼泪忽然流了下来:“真的,麦克,我能喘过来了……” 麦基愣愣地看著她,又转过头,看向青鳶。 青鳶正在收针,动作不紧不慢。 “谢……谢谢。” 这个词从麦基嘴里说出来,尤为艰难。 青鳶却没有接话,她只是起身,示意麦基到门外。 臥室门关闭,他们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到。 “麦基先生,夫人病的很重。只靠针灸只能缓解,病根最终还是会扩散,她撑不住的。” 青鳶的第一句话,就让麦基脸上的喜悦化作诧愕。 “青鳶大夫,你要救救奥黛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青鳶点了点头。 麦基如蒙大赦,恨不得弯下腰来请求:“医生,我……我请求你,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能治好奥黛丽,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只需要正常的费用,但夫人需要手术。” “手术?”麦基一愣。 “最好就在这两天,事不宜迟。但是手术过程不能被打扰,也绝不能半途而废。即便如此,我也只有八成把握。” 麦基嘴唇颤抖,脸色变得苍白。 许久之后,他的眼神终於变得坚定:“没问题。我会跟奥黛丽商量,可以的话,就在这两天。” 青鳶是唯一一个给出可能性的医生,麦基刚才也见识到了来自东方的医术。 不手术,奥黛丽就一定会死。 青鳶点了点头: “我明天早上会再为夫人施针一次。手术的地点確定后,儘快告诉我。” “好的。麻烦你了。” 麦基郑重地鞠躬。 向著一个来自华国的女人。 …… 华工区,废弃仓库。 李尚恩睁开眼。 阳光透过仓库的天窗洒下,打在他的脸上,投出明灭清晰的阴影。 刚才在黄昏街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进行。 麦基妻子生病,就是青鳶在医馆搜集到的信息。 作为康纳的二把手,码头的帐本和走私线路,没有人比麦基更熟悉。 只要搞定麦基,李尚恩隨时可以把康纳的任意一批货给截下,不管是武装,还是挑起墨菲跟康纳的矛盾,都是手拿把掐。 但他不打算让青鳶直接提出请求。 作为重要的信息来源,青鳶对外必须保持中立,甚至是对戈弗帮的“友善”,才能长久地为自己提供情报。 要搞定麦基,他有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嘴角勾起,李尚恩从怀中抽出左轮手枪,打开弹仓,一颗一颗地往里填装子弹。 每填一发。 仓库的门口,就有一个人影出现。 “老大。” 领头的红髮爱尔兰人,来到李尚恩面前,弹了弹帽檐,微微鞠躬。 越来越多的人,从仓库外走来。 他们沉默而默契地跟隨在凯尔身后,平静地注视著李尚恩。 李尚恩的视线扫过面前眾人。 爱尔兰裔,英裔,德裔,义大利人,甚至犹太人…… 他们平日有著不同的身份,有著不同的性格,甚至不同的阵营和立场。 但现在。 他们只听从一个人。 “把事做得漂亮。” “没问题。” 凯尔露出微笑,手枪在指间转了漂亮的圈。 李尚恩举起枪,对准远处仓库墙上,已经斑驳的美利坚国旗喷漆。 “砰!” 一枪命中。 很久之后,人们才会意识到。 那个让码头,让唐人街,让纽约,让美利坚闻风丧胆的组织。 就在今天,正式诞生。 第23章 合作愉快 黄昏街,112號。 奥黛丽手术的时间,定在了上午十点。 二楼客房被改成了临时手术室,床单换了新的,用熨斗烫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了两层。 麦基不放心奥黛丽出门,他派手下跑了半个纽约,从德国人那里凑齐了最好的手术刀和设备,还有两个专业的护士作为陪护。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排银光闪闪的刀,手心全是汗。 他几乎一夜都没有睡著,但这会儿依旧毫无困意。 九点半,青鳶准时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衫,头髮用银簪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紫檀药箱。 来到二楼,青鳶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麦基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青鳶大夫——” “交给我就好。记住,绝对不要中途打扰,手术一旦中断,我也回天乏术。” 青鳶头也不回,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奥黛丽被推了进来,她坐在轮椅上,朝麦基笑了笑,笑容比两天前要多了几分血色。 青鳶的两次针灸,確实帮奥黛丽恢復了很多。 麦基和妻子最后一次拥抱,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鳶,转身关上了大门。 他来到楼下,大厅里的手下都纷纷起身。 “把街道拦起来,一辆马车也別放过,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声音,就算是红帕特来了,也要让他等著。” “明白。” 手下们立刻行动,几个人把守在门口,其他人去周围驱散商贩和摆起路障。 很快到了手术时间。 麦基一个人坐在一层大厅的沙发,双手交叠撑著下巴,大腿不安地抖动著。 楼上隱约可以听到手术刀和托盘磕碰发出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麦基的心,终於稍稍落了回去了些。 楼上没有太大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问题的。 青鳶的本事,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医生都要厉害,一定没问题的。 就在麦基拼命说服自己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响,客厅的大门被人小心地推开。 麦基皱起眉头,咬著牙转身,压低声音愤怒到:“我他妈没说过吗,没我的命令不许……”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 进门的,不是自己的手下。 而是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红髮年轻人,顶著一张自己从没见过的面孔。 “你他妈是谁?”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露出微笑,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甩,两团圆滚滚的东西落在地上,咕嚕嚕地滚到麦基脚边。 麦基低下头,等看清地上的是什么,头皮都炸了起来。 那是自己手下的脑袋! 他们本该守在门口,可现在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地上,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震悚让麦基一时间有些腿软,他踉蹌著后退,想要找到一把防身的武器。 “nonono,麦基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么做的。” 红髮男人笑著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麦基立刻反应过来。 奥黛丽还在楼上。 麦基吞了吞口水,扶住沙发靠背,强迫自己站定: “你是谁?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男人不慌不忙地走到沙发前,大咧咧地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弹了弹帽檐: “我要的很简单,麦基先生。交出康纳的帐本还有所有的走私路线,以后的每次走私,都要提前把信息交给我。” “你做梦!” 麦基恶狠狠地开口:“你想让我当耗子?码头上没人敢动康纳的货,你应该去看看自己的脑子!” 他一边说,一边向门边靠近。 除了守在门口的手下,他还有不少人在院子外和街上。 只要有一个人看到自己打手势,局势立马就会翻转。 “如果你在等自己的小弟的话,我劝你不要费时间了,麦基先生。” 似乎看穿了麦基心中所想,红髮男笑著环抱后脑:“门口两个,街角四个,院子外两个。” 他用手比出手枪的手势,轻轻吹了吹。 意思不言而喻。 麦基紧抿嘴唇。 他今天叫来的手下,都是帮里一顶一的好手,就算对上墨菲的打手统领,都不会吃太多亏。 这些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干掉了? 他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听到! “听著,我不管你是谁,为谁工作,现在离开,我们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什么,我保证。” 麦基尝试先劝这个危险的傢伙离开。 不能影响到奥黛丽,绝不! “麦基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红髮男笑了笑,“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告知你。你没有选择,你只能按我说的做。” “不然呢?杀死我?” 麦基冷笑:“你当然可以杀死我,但现在半个纽约都在盯著哈德逊河码头,你要在这个时候再惹出乱子?康纳,红帕特,码头警局,甚至纽约警局,他们一定会找到你的!” “不,我当然没那么蠢。” 红髮男人笑著扬起脸,看向二楼。 麦基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压制不住地扬起:“你敢!” 他咬牙切齿,盯著红髮男人的眼睛:“你对奥黛丽动手,和杀了我,结局是相同的,我保证。” “我懂我懂,二把手的妻子被人直接杀害,戈弗帮如果能咽下这口气,整个纽约都会瞧不起康纳和红帕特的。” 红髮男收起搭在桌上的双腿,坐直身子,看著麦基的眼睛: “所以我会杀掉楼上那位可爱的华人医生。” 麦基的瞳孔猛地缩起。 “警局不会管一个华人的死活,红帕特只会把这件事定义成意外,把影响压到最低——坦慕尼协会最近可盯著码头呢。至於康纳……” 红髮男顿了顿,笑道:“你真觉得康纳在乎吗?” 他看了眼旁边的时钟,懒洋洋地伸出手指: “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 大门再次被推开,四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沉默地迈步而入,他们的腰间掛著手枪,衣袖上隱约可见血跡。 “十。” 麦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清楚这个男人说的是对的。 青鳶死了,警局只会装模作样地来调查一番,红帕特会让所有人闭紧嘴巴,康纳甚至都不会出现。 但奥黛丽…… “五。” 楼梯口的四个男人,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三。” 红髮男人从沙发上起身。 “二。” 左轮撞针被扣起,发出冰冷清脆的声响。 “上楼吧。” 红髮男转过身去。 “等一下!” 麦基伸出手,大口地喘著粗气,脸颊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 “帐本……帐本就在二楼我的书房,走私路线在书柜的夹层……” 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麦基最后的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里,嘴唇泛白。 红髮男勾起嘴角,手枪在手指上转了个圈,瀟洒地插回枪套。 “就是这样,麦基先生。合作愉快。” 第24章 Mr.L 当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二层大厅的地面时,手术室的门终於再次打开了。 青鳶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平静。 不远处焦急踱步的麦基立刻衝上前去,张了张嘴,却没敢问出口。 “手术很成功。” 麦基双腿一软,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不能感染,不能发烧。我开的药,按时吃,按时换。”青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明天我会再来。” 麦基连连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奥黛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胸口平稳地起伏著。两个护士正在收拾器械,轻手轻脚的。 青鳶看了眼麦基,又看了眼站在他身边,那个“面生”的红髮男人,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费用隨后送到医馆就可以。” “好的,谢谢你,青鳶,太感谢了……” 青鳶微微点头,朝楼梯走去。 楼梯口,四个沉默的男人倚靠著栏杆和墙壁,安静地注视著青鳶的身影,直到她离开。 “恭喜麦基先生,您夫人没事,太好了。” 手术室门口,凯尔拋著手里的硬幣,语气真诚,笑容明媚。 但麦基却感到由內而外的恶寒。 “是时候谈谈我们的事了,麦基先生。” 麦基僵硬地点了点头,和凯尔一同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颓然坐在座椅里,脸上写满了疲惫。 “帐本,走私路线,都已经交给你们了,每一笔交易,交易的对象,每一条线路,清清楚楚。” 他心里明白,不管因为什么,这些东西交出去,自己就已经是戈弗帮的“耗子”。 他只能选择和这些人捆死在同一条船上。 “没问题,麦基先生。接下来我需要你告诉我,最近的一次走货,时间,地点,交易对象。” 麦基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后天晚上,码头东岸7號口,有一批药品和武器,是伊斯曼帮要的。” “很好。” 凯尔起身,把手里的五美分硬幣放在桌上:“每两天,会有人来跟你对接联繫。放心,行踪绝对保密,不会有人知道。至於你那几个手下,我们会帮你处理好的。” 他把硬幣推过去,转身离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麦基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凯尔停下脚步,回头。 麦基站在书房门口,手扶著门框,眼睛通红。 “你不需要知道。” “你到底在为谁工作?” 麦基还不死心,他实在想不到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凯尔沉默了片刻,微笑道: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主人,是mr.l(l先生)。” “l先生?” 麦基一愣,还在咂摸这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號。 凯尔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 陈氏旅馆,阁楼。 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远处钟楼正敲响下午一点的钟声。 意识网络里,黄昏街的凯尔,医馆的林青鳶,华工区的巴维克,警局的弗里茨…… 所有人的信息,都清晰地在李尚恩脑海中呈现。 这次行动,大获成功。 有了麦基作为內应,还有他给出的帐本和走私路线,李尚恩可以轻而易举地劫取任意一笔走私货物,康纳在他面前已经是完全透明的。 不仅如此。 帐本最重要的不是数字,而是人。 每一笔交易对应,就是某个人的一个把柄。 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 李尚恩微闭眼睛,通过凯尔的意识,已经开始查看帐本。 只是翻看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了不得。 自己这次,还真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难怪米勒和托马斯,似乎跟康纳那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报社的詹森,恐怕不止是哈德逊河码头,就连纽约坦慕尼协会那些“大人物”,可能都会坐不住了。 但李尚恩现在不打算把事情闹太大。 他还需要继续积蓄力量。 钱,物,人,势,地,全都需要。 从麦基那拿到的东西,他当然不打算交给墨菲,那个莽夫只是自己棋子之一。 至於墨菲要的投名状…… 麦基刚才说的那批药物和武器,刚好合適,这些也是李尚恩需要的东西。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唤出: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 【处决敌对帮派成员:8人,获取荣耀点:8点】 【完成任务:资源掠夺】 【掠夺物资:帐本,走私路线,获取荣耀点:5点】 【完成任务:声望提升】 【声望系统更新:l先生名號首次出现,声望值+5】 【获取荣耀点:15点】 【当前区域声望:8】 【当前可用荣耀点:28点】 【当前等级:lv3(43/100)】 李尚恩看著自己快速增长的荣耀点,尤其是声望值的增长,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確的。 只要声望本身是属於自己的。 不管是“李尚恩”,还是某位神秘的“l先生”,都算做系统的奖励內。 【是否抽取】 “抽。” 又是二十多抽,李尚恩期待地看向意识里的天空。 这一次,会不会再来一个史诗角色? 还是说自己欧气爆炸,直接解锁第二个传奇角色? 巨大的轮盘在意识世界中转动。蓝光接连闪过,白光,蓝光,又是蓝光—— 十几道蓝光之后,终於有一道紫光迸射。 二十多抽,只有一个精英角色? 李尚恩忍不住皱起眉头。 果然,运气总是守恆的,自己在麦基那边太过顺利,抽卡的运气就差了些。 他唤出那个唯一的精英角色面板: 【精英角色:宋清,女,华裔,体质0.6】 【精英技能:帐房精通——擅长记帐、盘货、成本核算,可独立经营小型商铺或工坊】 帐房先生。 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类型。 李尚恩心中开始盘算,嘴角忍不住勾起。 要什么来什么。 前线自己有最强大的打手,但后勤还需要有专人来打理。 未来华工区的各种营生,都要逐步纳入自己的管理,和麦基一样的帐房就尤为重要了。 李尚恩起身,心念微动,在意识里调遣所有人去往自己该去的位置。 宋清,最后被安排在了陈氏旅店。 月桂姐的生意,也该“稍微”扩大一些了。 正思考著。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议论声从楼下想起。 李尚恩微微挑眉,推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这是……” 第25章 林大勇 楼下围了一圈人,正中挥舞著木棍的正是工头梁二。 一个身影蜷缩在他面前,几次挣扎著起身想要跑开,却被梁二的狗腿子一脚给踹了回去。 李尚恩微微眯起眼睛,瞧见了人群中的陈念安和陈月桂。 稍作思索,他换上外套,下楼来到了围观人群中。 瞧见是李尚恩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稍稍让开身子,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陈月桂身边。 “月桂姐,这又怎么了?” 陈月桂一脸担忧,稍稍压底了声音,凑到李尚恩耳边道: “梁二说爱尔兰人那边发话了,三倍保护费改成两倍。大勇刚才多问了几句,就……” 李尚恩看向匍匐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 二十不到的年纪,不合身的衬衫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他知道这个小伙子。 林大勇,老工头林山的儿子。 梁二挥舞著木棍,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尖利得像杀猪。 “不交钱,我让你不交钱!你是生怕那群爱尔兰人找不著由头收拾我们,啊?” 他打累了,喘著粗气把木棍往林大勇身上一扔,恶狠狠道: “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去年要不是你得罪了爱尔兰人,林山叔为了给你凑钱赔罪,至於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吗?” 听到老工头的名字,林大勇猛地扬起脸,死死盯著梁二。 “你看什么?你个白眼狼,你爹被你害死,怎么,你现在还想害死我,害死其他兄弟姐妹?你他妈是人啊?” “你放屁!是他们先欺负人的,他们往我身上泼粪水,还骂我没娘养的!” 林大勇梗著脖子,声音在发抖:“我没错,我爹也没错!”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低下头,有人嘆气,也有人偷偷看林大勇,眼神复杂。 陈念安站在人群里,咬著嘴唇,强忍住开口的衝动,扬起脸看向身边的李尚恩。 她不能再给尚恩哥添麻烦了。 李尚恩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观察著林大勇。 梁二眼看这小子要把眾人的注意力给带偏,杀鸡儆猴就没效果了,嘴一咧,大声吩咐自己的手下: “给我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不然对不起咱林山叔!” 几个狗腿子狞笑著晃动手里的木棍,把林勇围了起来,正要动手。 林勇忽然咬著牙,猛地躥起来,抱著梁二的腰,一骨碌滚倒在地上。 “我让你说我爹,我让你说我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林大勇攥著拳头,怒目圆睁,每一拳都打在梁二脑袋上。 狗腿子们愣在原地,一直到梁二哭爹喊娘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架开林大勇。 “他娘的,给我打,往死里打!” 梁二捂著腮帮子,气得直发抖。 “差不多得了。” 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钉进人群里。 狗腿子们举起的木棍,停在了空中。 梁二顺著声音看来,等瞧见是李尚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这小子,就从心里感觉发毛。 这傢伙看人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李尚恩,这事儿跟你没关係。我替爱尔兰人办事,你最好別管,別说我没提醒你啊!” “你当工头,就是为了替爱尔兰人办事?” 梁二被呛得说不出话,知道自己失言,支支吾吾想要找补:“我的意思是,不把爱尔兰人伺候好,咱们谁能好过……” “梁工头,大勇的钱,不行我替他出吧,老工头走了,这孩子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陈月桂站了出来,看著趴在地上的林大勇,眼眶都红了。 其他工人见陈月桂出面,本就看不下去的几个年轻人也都纷纷出声: “就是啊,还没到收钱的时候,这么著急干什么?” “都是老乡,下手还这么狠。” “林山叔在的时候没少照顾你,你就这么对大勇的?” 眼看情况又要失控,梁二想到上次闹得下不来台,不敢再多停留,只能恶狠狠地瞥了一眼李尚恩,低头指著林大勇恶声道: “还有不到六天,凑不到钱,到时候爱尔兰人怪罪,別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带著自己的狗腿子,匆匆离开了人群。 几个好心的工人上前扶起林大勇,他艰难地靠在墙边坐下,鼻子里的血滴在脏兮兮的衬衫上。 李尚恩走到他面前。 “伤著了?” 林大勇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叫了句“尚恩哥”。 “打算怎么办?” 林大勇沉默很久,低下头小声道:“这几天多打打零工,能凑一点是一点吧。” 李尚恩点了点头:“有別的想法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商量。不一定帮得上,聊几句总是可以的。” “知道了。谢谢哥。” 李尚恩说完,转身朝陈月桂她们走去,招呼她们回旅店。 人群也慢慢散去,喧闹逐渐平息,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林大勇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墙边。 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他抬起袖子抹一把眼睛,肩膀抽动几下。 陈月桂站在门口,看著不远处的林大勇,眼眶又红了: “唉,这苦命孩子。老工头还在的时候,可活泛了,现在怎么……” “这个梁二,也太气人了!为什么他能当上工头啊?”陈念安攥紧拳头,鼻尖都气得泛红。 陈月桂嘆了口气。 说是华人工会的工头,可选谁,怎么选,说到底还得看爱尔兰人的眼色。 当初有汤姆,现在又来了巴维克。 只要戈弗帮还在为梁二撑腰,他就还会是工头。 李尚恩也在注视著林大勇。 他想的,则完全不同。 如果刚才林大勇躺在地上任由梁二殴打,他从头到尾都不会多说一句。 但林大勇起来反抗了。 那他就有了更大的价值,尤其他还是老工头的儿子。 华工们自己醒过来,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领头羊,继承老工头好感的林大勇正合適。 自己要做的,就是稍稍加以引导,在背后推一把。 不过这不是眼下的事,倒也不著急。 李尚恩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陈月桂: “对了,月桂姐,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下。” 陈月桂抽了抽鼻子,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挤出笑容道:“你说吧尚恩,我听著呢。” “你有没有想过,在拂晓街的铺子,开一间餐馆?” 第26章 向你们问好 陈月桂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 瞧见李尚恩脸上认真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连连摆手道: “我哪敢想这个啊,咱们华人哪有在码头上开店的,我这小餐车还不让推到用工区呢……” 陈月桂说的已经很是收敛了。 往前些年,不是没有华人想在码头开餐馆。 只是就算找到了铺面,第二天就会被爱尔兰人砸门找茬,就算交了租金,各种名目的“管理费”仍然会接踵而至。 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把毕生积蓄都赔了出去,一无所有。 她在这码头活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想往上爬的华人,最后都爬得头破血流。 李尚恩自然看得出陈月桂的担心。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这样好了月桂姐。我来搞定店铺和租金,你负责日常经营,店里的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这……” “爱尔兰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陈月桂还在犹豫。 李尚恩给出的条件很有吸引力,自己相当於在“打工”,不需要往里投任何本钱。 可让李尚恩去跟那群爱尔兰人打交道…… “要不算了吧尚恩,我知道你……你最近打工有了些积蓄,但戈弗帮那边可不好打交道。咱还是安安稳稳地,攒攒钱,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李尚恩露出微笑,语气沉稳:“这样。过两天,月桂姐你跟我一起,去找一趟巴维克。这段时间警局盯著码头,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人,咱探探口风,再做决定。” 陈念安在一旁听著,终於忍不住插话:“阿娘,我觉得尚恩哥说的有道理啊。咱工会的街坊都夸你做得饭好吃,每次都有不少阿叔阿伯买不到呢。” 陈月桂看了看李尚恩,看了看自家女儿,终於是鬆了口: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吧,那咱就去看看。先说好,不好做咱就不做,你可千万別勉强。” 陈念安笑了起来,朝李尚恩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尚恩也回以笑容。 陈月桂看著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忽然想起他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瘦弱而沉默。 那时候她只当是又一个可怜的男人。 可现在,自己面前的李尚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於是不自觉的。 陈月桂心底,稍稍升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希望。 难道自己真的能在码头,开一间餐馆吗? “阿娘!” 陈念安的声音打断了陈月桂的遐思,她回过神,尷尬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开口道:“我先去准备晚餐。” 李尚恩和陈念安告別,也先回到了阁楼。 开餐馆,只是第一步尝试。 华人第一次在码头拥有自己的“產业”,只要开了个口,就一定会有人靠拢过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连接到整个网络。 餐馆的事,先放在后面。 眼下有一笔更“划算”的买卖,等著他来上门取货。 麦基提到的,两天后的那批武器和药品。 心念微动。 同一时间。 废弃仓库里,凯尔和他手下的“饿狼”,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枪械和道具; 警察局,弗里茨用一包好烟,和自己的同事换了后天晚上的值班岗; 码头上,卡普兰为首的商人小贩,开始沿途叫卖,一张完整清晰的转运地图,上传到了整个意识网络…… 许久之后。 李尚恩睁开眼。 这次收网,会是一条大货。 那位神秘的l先生,將会用一场漂亮的行动—— 宣告他的到来。 …… 夜。码头东岸,7號口。 货船靠岸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云遮住。 全副武装的戈弗帮混混,守候在码头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为首的莱恩仰头,看了眼船上吊著的木箱,扭头道: “警局的豪森呢?没有打过招呼吗?” “头儿,今天豪森换班,是……我想想,那个叫弗里茨的傢伙值班。”手下回答道。 莱恩皱了皱眉头。 每次走货,米勒警长都会提前跟手下打好招呼,夜巡的时候开好绿灯。 临时换人,还真是有点少见。 但货已经到了,伊斯曼帮的东西,走过不知道多少次,莱恩已经是轻车熟路,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卸货。” 他下达命令。 木箱从船上吊下来,落在码头上,砸出沉闷的声响,接货的混混手里拎著煤油灯,照著箱子上的標记,分別搬上不同的马车。 很快,船上的货就要搬完。 混混们的精神,也都放鬆了下来。 “赶紧,搬完收工,我还有急事。” “怎么,还惦记著你那个可爱的娜丽莎呢?人家可看不上你。” 被嘲弄的混混嬉皮笑脸地拔出枪比划了一下:“妈的,我看你就是嫉妒——”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他的脑袋,被一柄飞来的斧子给削平了。 站在他面前混混怔怔地看著这一幕,感受著脸上滴滴答答的温热,连惊叫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 一柄匕首从他身后,划过了他的喉咙。 “fuck!” 终於有人反应了过来,惊恐地大喊。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出。 莱恩终於注意到了身后的变化,他想要去摸武器,却被身边的“同伴”抡圆了钢管,狠狠砸在太阳穴上。 意识残留的最后几秒钟,莱恩的视野里,是一个又一个倒地的手下。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闷响和骨裂的声音。 这群康纳手下最训练有素的“私兵”,在这群不速之客面前,脆弱的像一群孩子。 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组织度。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很快。 码头上,已经没有戈弗帮的人站著了。 凯尔站在船边,打响响指。 其他人立刻开始行动,把已经装上马车的货卸下,两人一组,带著箱子迅速地离开码头,向著不同的方向离开。 他们本该被夜巡的警探给发现。 但很遗憾,今晚负责值班的,是警局冉冉升起的新星,弗里茨。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凯尔的饿狼军团就已经带著大批物资,像水滴融入哈德逊河一般,消失在了码头各处。 凯尔看向身边最后三个手下,点了点头。 三个人迅速行动。 他们的目標,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戈弗帮成员。 很快,任务完成。 凯尔低头,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他抬手,轻轻弹了弹帽檐,把一枚带血的五美分,隨手拋了出去。 “l先生,向你们问好。” 第27章 诡异的L 凯尔的大队人马,幽灵般四散在夜色之中。 码头依旧静静悄悄,拂晓街的水雾粘稠,黄昏街的宽阔街道空空荡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码头另一侧的废弃仓库。 从各个方向归来的角色们抬著沉重的木箱,自阴影中走出。 他们有条不紊地把物资摆放整齐,有人负责放哨,有人负责开箱整备。 偌大的仓库,除了男人们粗獷的喘息,没有任何一句交流。 终於。 这次的战利品,收拾妥当。 凯尔扫视著面前的箱子,眼神和平时不同,变得更为锐利深沉。 现在的他,只是李尚恩的“窗口”,李尚恩早就接管了凯尔的行动。 【完成任务:资源掠夺】 【劫获物资:药品12箱、武器8箱、弹药2箱】 【预估总价值:约3000美元】 【获取荣耀点:15点】 【当前等级:lv3(58/100)】 系统的提示从李尚恩眼前弹出。 整整八箱的枪枝弹药,从柯尔特左轮到短管气狗,甚至有一整箱的温彻斯特m1894槓桿步枪。 这玩意就算在1900年的纽约,也是稀罕物件。 有了这些武器,再加上凯尔军团之心的加持,饿狼军团足够摧毁任何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但李尚恩更在意的,还不是这些武器。 他走到更远处,堆叠起来的木箱前站定。 整整十二箱药品。 奎寧,码头上最紧俏的疟疾药。 磺胺和吗啡,消炎镇痛,是帮派最常备的药物。 这三样东西,放在平时就是钱。 如果真的有大乱子。 那就是命。 李尚恩看向仓库外。 远处码头上,工人们已经开始上工,黑压压的人影在晨光里晃动。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身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爱尔兰人的聚居区。 还有五天,圣派屈克节。 不光是码头的爱尔兰人,纽约市里的一些政要,甚至坦慕尼协会的爱尔兰议员,都会出席哈德逊河码头的仪式。 如果在仪式期间,码头出了乱子,那影响的可就不止是警局和戈弗帮了。 李尚恩勾起嘴角,看向身后的药箱。 这些东西,到时候派的上用场。 不仅要乱。 而且是大乱。 戈弗帮自顾不暇的时候,也是华工们重新夺回话语权,最好的时机。 “挑些枪,明天给墨菲送去。今天晚上这份大礼,他应该很乐意收下。” 李尚恩看向外面微微泛白的天空: “就是不知道米勒和康纳看到我送他们的东西,会不会也这么开心。” …… 天还没亮透,码头的雾已经散了大半。 米勒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他低头骂了句脏话,绕过那堆杂物,走进封锁线。 警员们举著火把,把7號口照得通明。 火光映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明灭不定。 米勒停下脚步。 “what the f……” 他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见过死人,也见识过帮派混战。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十几具尸体,被人整整齐齐地摆摆放,头和脚的朝向精心设计,间距都差不多。 从远处看,是一个大写的字母“l”。 而在尸体的旁边空地上,用血画了一个狰狞的字母。 l。 米勒盯著那个字母,眼角抽了抽。 他是清晨还在被窝里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对面的警探口齿不清,声音发抖,只说出了大事,米勒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等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警探会是那种反应。 几辆马车疾驰而来,卷著尘土,停在不远处。 墨菲,康纳和红帕特,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车上跳下,朝著封锁线走来。 警探们识相地让开位置,只当没有看到。 米勒走近封锁线,原本阴沉的脸色变成震惊,旋即是很少有人见到过的愤怒。 红帕特微微皱眉,视线扫过墨菲和米勒。 墨菲则吐了口吐沫,恶狠狠地咒骂:“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康纳嘴唇颤了颤,忽然上前,一把揪住墨菲的领口: “你他妈的在装什么?你眼里还有老大,还有警长吗?” “去你妈的,你什么意思康纳?” “你还问我?” 墨菲一咬牙,手就要往腰间的手枪探去。 “够了。” 红帕特声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样切进来。 康纳喘著粗气,愤怒地鬆开手。 墨菲嘴里骂骂咧咧,但看到红帕特的表情,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红帕特用眼神示意米勒,后者会意,抬手让在场的警员先做迴避。 现场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三千美元的货,三千美元!” 康纳挥舞著手臂,一向冷静的他现在脸颊涨红:“你知道伊斯曼帮那群犹太人拿不到货,会做什么事吗?你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马上!” “我一晚上都在座头鯨酒馆,我的手下也都在。如果你不信,可以隨便找人对峙。” 米勒观察著三个人的表情,心里也在打鼓。 如果是墨菲做的,那他真是蠢到家了,红帕特会让他直接从码头消失,毛都不剩。 可如果不是墨菲…… 那会是谁?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红帕特。 派屈克瞥了眼脚边的尸体,冷冷道: “这么一大批货,不可能凭空消失。昨天晚上警局骑巡的人,就什么都没发现吗?” “没有。” 米勒摇了摇头,后背有些发凉。 昨天晚上值班的是弗里茨。 他很確信,这个年轻人不会玩忽职守。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红帕特显然也想到了,他看著米勒的眼睛,一字一顿: “先是之前现场照片泄漏,接下来是这次货从你的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米勒,你是不是该查查家里干不乾净了。” “帕特,注意点。你有点过火了。” 米勒微微皱眉,但心里也有了同样的怀疑。 “我每个月交给你和托马斯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的。” 红帕特看了眼墨菲,又看了眼康纳,最后看向那个血红的l。 “我很確定不是我的人做的。查清楚,不管是谁,挖出来。不要闹出乱子,手段隨意。” 说完,他转身,向马车走去。 康纳站在原地,攥著拳头,盯著墨菲。 墨菲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著一点笑: “看我干什么?没听老大说吗,查清楚。” 墨菲从口袋里摸出烟,咧了咧嘴:“要帮忙的话,求我就行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康纳盯著他的背影,后槽牙紧咬。 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转向米勒,压低声音: “这批货没了,你和托马斯这个月的分红就別想拿到。如果那群犹太人等不及,把事情闹大,你跟我都死定了,听明白没有?” 丟下这句话,康纳脸色铁青地离开。 米勒独自一人,站在那两排尸体前,点燃了一支烟。 l。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无端地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的爱尔兰风笛酒馆,小木屋,还有3號仓库…… 一个有些诡异的念头,从他心中浮现。 过了很久,米勒才转过身,招呼不远处的副手: “去,把弗里茨给我叫来。” 第28章 我这是怎么了【求追读!】 米勒站在码头边,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还没发觉。 弗里茨从封锁线那头走过来,警服扣得整整齐齐。 瞧见面前的一地尸体,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克制收敛起来。 “头儿,您找我?” 米勒把菸头扔进水里,盯著他看了几秒: “昨晚你值班,看见什么了?” 弗里茨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 “我確实什么都没看到。” 米勒有些失望。 “不过……”弗里茨突然话锋一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什么?” “昨天晚上,座头鯨那边给咱们的人发来了邀请函,说是有一场很棒的脱衣舞秀。” “你去了?”米勒挑眉。 “我没有,但有几个不值班的伙计去了。那边人很多,墨菲的人也几乎都在。” 米勒眼角抽了抽。 他不想知道墨菲昨天晚上,到底请了多棒的妞儿,去他那扭屁股。 而且弗里茨的话,正好应证了墨菲的说法。 “警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座头鯨每年有不少好戏,但从来没邀请过警局,那群人渣避著我们还来不及。为什么偏偏是昨天晚上?” 米勒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墨菲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让別人看到,他待在座头鯨。 大脑飞速运转,米勒也顾不得那么多,让弗里茨原地待命,自己则快速跑到了最近的电话亭。 拨通熟悉的电话,很快,电话被人接起。 米勒压低声音,开口道: “康纳,是我。听著,有个情况,我必须告诉你……” …… 座头鯨酒馆。 二楼办公室里,墨菲灌了一口酒,脸颊涨红。 他晃著手里的雪茄,朝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大笑道: “凯尔,你没有看到康纳的表情。说真的,那是我看过最好笑的东西。” 凯尔靠在墙边,手里拋著硬幣,微笑回应。 墨菲坐直身子,微微眯起眼睛:“你做得很好。从今天往后,你就是我的兄弟。” “我的荣幸,墨菲先生。” 墨菲点点头,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神清气爽。 “我的货呢,现在在哪?” “我自己留了一点,剩下的都交给巴维克了。” “很好。” 墨菲扯著嘴角,露出狰狞的笑:“说真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l,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只是为了干扰视线罢了,没什么实际意思。”凯尔耸耸肩,笑道。 墨菲起身,把盛著威士忌的酒杯递给凯尔:“还需要什么,我这儿有最棒的姑娘,最好的枪,你今天可以隨便挑走一个。” “我什么都不要,墨菲先生。” 凯尔接过酒杯,摇了摇头:“低调对我和你来说,都是最好的。” 墨菲揽过凯尔的肩膀,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去吧,有需要什么,告诉巴维克。” 凯尔弹了弹帽檐,转身离开。 墨菲看著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巴维克走了进来。 “头儿。” “昨天晚上的事,你的人参与了吗。” “是的,动手是凯尔的人,我们只负责运货,没有被看到,很安全。” “货呢?” 巴维克拍了拍手。 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心腹手下抱著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墨菲打开,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柯尔特手枪,咧嘴笑了起来。 “很好。继续盯紧凯尔,他有任何行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没问题。” 墨菲嘬了一口雪茄,忽然想到了什么:“黄皮猪那边,最近怎么样?” “稍微有点小麻烦,钱不太好收。” 墨菲的眼神冷了下来:“收不上来就动手,那群黄皮猪骨头软,多压一压,总能榨出油水。再给你一周时间。” “明白。” …… 夜深了。 拂晓街的喧闹早已散去,码头上偶尔传来几声汽笛,沉闷悠远。 陈月桂坐在床边,借著桌上那盏煤油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补著工人送来的衣裳。 针脚细密,是她做了十几年的活计。 但今晚,陈月桂却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自己要和李尚恩,一起去找巴维克,谈谈开餐馆的事。 放在一个月以前,陈月桂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 华人,想在码头开餐馆? 可前天听著这话从李尚恩嘴里说出来。 她却觉得……也许真的能成? 手里的针停了。 陈月桂抬起头,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李尚恩浑身是伤,踉蹌著跑回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相信这个年轻男人。 但李尚恩確实给自己,给这个小小的旅店,带来了不少的改变。 不用再向梁二交地皮费,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牛肉和白粥,念安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每次看见李尚恩从外面回来,身上乾乾净净,眼神越来越亮。 她就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陈月桂抬起头,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小院里,月光清冷。 一个人影正站在院子中央,赤裸著上半身,慢慢地舒展著身体,对准院子里的树干挥拳。 是李尚恩。 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宽阔,结实,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明明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幅病殃殃的模样,身上消瘦得厉害。 可现在…… 陈月桂的目光顺著他的肩膀往下,落在那道微微隆起的脊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涌现。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陈月桂脑袋一片空白,手里的针“叮噹”落在地上。 “阿娘?” 陈念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月桂飞快地移开视线,转过身来,脸上烧得厉害。 “念安?你、你怎么起来了?” “喝水……” 陈念安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正要往桌边走。 “別过来!” 陈念安被她嚇得一个踉蹌,懵懵地瞪大眼睛:“怎么了阿娘?” “没、没事,刚才针掉地上了,怕你踩到。你站那別动,阿娘把水给你拿过去。” 陈月桂往桌上的茶碗倒上水,快步走上前,递给陈念安。 陈念安刚喝完,陈月桂就抬手,轻轻把她往外推,“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呢。” 陈念安被推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母亲通红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揉著眼睛走了。 一直到陈念安消失在走廊,陈月桂才靠在门框上,大口喘著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嚇人。 快步回到窗前。 小院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地月光。 陈月桂盯著那片空地,看了许久,缓缓蹲下身子,想要捡起地上的针头。 可连戳了几下,都没拿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第29章 钱要站著挣 天刚亮,陈月桂就醒了。 准確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阿娘?” 陈念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迷迷糊糊的。 “没事,你睡吧。” 陈月桂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镜子前稍作梳洗,来到厅房,正好瞧见坐在桌前的李尚恩。 依旧是乾净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早啊,月桂姐。” “早、早。”陈月桂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筷,“你吃了吗?我去给你盛粥。” “不急。等念安起来一起吃。” 陈月桂应了一声,背对著他站在灶台前,手在围裙上蹭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陈念安打著哈欠下楼的时候,陈月桂已经把粥端上桌了。三个人围著小桌,吃起早餐。 陈念安吃得快,扒拉两口就说要去洗衣房。 厅房里又只剩下了李尚恩和陈月桂两个人。 陈月桂低著头,假装整理著围裙的碎边,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月桂姐。” “啊……啊?” “吃好了吗。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哦哦,好了好了。” 陈月桂起身快速收拾碗筷,简单带上东西,跟在李尚恩身后,推开旅店大门。 只是刚一开门,她就愣住了。 一个脏兮兮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抱著膝盖,缩成一团。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大勇?” 陈月桂一愣,看出那人是谁,连忙蹲下去:“你这是怎么了?” 林大勇看了眼陈月桂,扬起脸,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尚恩。 “月桂姐,帮忙打点清水吧。” 听了李尚恩的话,陈月桂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回了屋子。 屋门口,只剩下站著的李尚恩,和跪坐在地的林大勇。 林大勇喉咙滚动了下,开了口,声音沙哑: “尚恩哥,梁二昨晚又来了。他说我交不上钱,就打断我的腿。我、我没地方去了……” 李尚恩低头看著他,没有回话。 “哥,我想跟著你,找个活干,”林大勇咬著牙,“什么活都行,搬货、卸船、扫地、倒泔水,我不怕脏不怕累,干什么我都愿意!” 李尚恩看著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终於开了口: “为什么找我?” “那天你帮林叔收拾那群爱尔兰人,我都看到了。咱们工会,只有你敢跟爱尔兰人叫板,梁二谁都不怕,就是怕你。那天我被打,也是尚恩哥帮我解的围。” 林大勇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烧著一团火: “工会这么多人,我只佩服尚恩哥,別人的骨头都是软的,你的是硬的!我不想跟著梁二那个狗腿子,我想跟著你做事,只要能討口饭吃,什么都行!” 房门前,一阵安静。 只有远处码头的吆喝声,隱约传来。 “我这儿没太多活计。” 林大勇一愣,看到李尚恩平静的表情,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但他用手背一抹眼睛,用力抱拳: “知道了哥,是我冒失了。” 他艰难撑起身子,临末了不忘小声道: “尚恩哥,梁二那群人一直看你不爽,你……要小心点啊。” 说完,林大勇再次朝李尚恩深深鞠躬,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你去哪?” 林大勇一愣,扭过脸来:“啊?我……” “我这儿没活计,月桂姐这边,倒还真可能要些人手。” 陈月桂刚好拎著水桶出来,听到李尚恩的话,又看了看满脸是伤的林大勇,笑著柔声道: “对,我这儿缺人。你就先留下,帮忙搬点东西打打杂。” 李尚恩终於露出微笑,朝林大勇扬了扬下巴: “梁二的钱,我先替你垫上。这一笔不收你利息,赚够了记得还给我,少一分都不行。” 林大勇怔怔地看著李尚恩,又瞧向陈月桂,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月桂姐,尚恩哥,我、我……” 他的声音哽咽,脸上被泪糊得黑一团白一团。 “直起腰。” 林大勇抬起头。 “钱,要站直了挣。” 李尚恩看著他的眼睛,开口道: “我那有乾净的衣服,收拾一下。刚好,陪我跟月桂姐走一趟。” …… 清晨的拂晓街,已经忙碌了起来。 李尚恩走在最前面,陈月桂和林大勇跟在他身后。 林大勇脸上的伤已经用清水处理过,又换上了乾净的衣服,他跟在最后面,看著四周越来越陌生的铺子,脚步逐渐变慢。 他认出来了。 这边,是爱尔兰人的地界。 他当时跟人起衝突,也是在这个附近。 往昔发生的一切歷歷在目,林大勇攥紧拳头,手心满是汗。 陈月桂也好不到哪去。 她很少来这片,每次都是低著头快步走,生怕被那群粗鲁的爱尔兰人盯上。 事实也確实如此。 几个戈弗帮混混蹲在角落抽著烟,视线牢牢锁在陈月桂身上,交头接耳几句,旋即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只有李尚恩步子走得很稳。 很快,到了拂晓街214號。 门口站著两个爱尔兰人,腰里別著枪。 这里是巴维克的地盘。 看见李尚恩,其中一个推门进去通报,另一个侧身让开,眼神在林大勇身上扫了一圈,没说別的。 “进去吧。” 三人走了进去,一路来到办公室。 这里比外面暗,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黄。 巴维克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擦著一把左轮,头也没抬。 他身后站著两个手下,墙角的木箱上搁著几把长枪。 林大勇的呼吸都放轻了,他这辈子没离这些东西这么近过。 李尚恩拉开椅子,在巴维克对面坐下,陈月桂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林大勇靠在墙边,盯著巴维克手里的枪,后背全是汗。 “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放心,巴维克先生,你会喜欢这个提议的。” 李尚恩开始简明扼要地敘述来意,铺面,租金,分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所以我可以保证,每个月至少80美元的净利润,这会是拂晓街最赚钱的铺子。” 巴维克终於抬起头来。 他把枪放在桌子上,枪口对准李尚恩,缓缓开口:“80美元,800美元,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为什么要把手下的铺子给你,中国佬?” “很简单,因为我会把我的那一半分给你。” 李尚恩笑著张开手:“租金一个月20美元,外加至少40美元的净进帐。最重要的是,这笔钱不是给墨菲的,是给你的。” 陈月桂在后面听著,愣住了。 尚恩这是要把自己那一半钱,全都给出去? 就为了让自己能把店铺开起…… 林大勇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巴维克眯起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巴维克把枪收起,露出笑容:“很好,我的朋友。確实是一笔不错的生意。莫兰,把酒拿来,我们需要喝一杯。” 气氛忽然鬆弛了下来。 陈月桂和林大勇都稍稍鬆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欣喜。 巴维克接过酒杯,忽然伸出手指:“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巴维克视线越过李尚恩和陈月桂,像颗钉子一样,锁死在林大勇身上: “这个人,要交给我来处理。” 第30章 这条命都是你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林大勇愣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巴维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视线始终没离开林大勇,玩味道:“我知道你是谁。梁跟我说过你,工会的刺头,不愿意交保护费,好几次了。” 林大勇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巴维克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大勇面前。 “我想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你的下场会告诉中国佬,不向戈弗帮交钱,会是什么后果。” “巴维克先生,他的钱,我会帮忙交。这跟我们今天谈的事情没关係。” 李尚恩也起身,站在他和林大勇中间。 巴维克眯起眼睛,他本就比李尚恩高一头,站在三人面前,更是魁梧得像一头熊。 “我说有关係,就有关係。” 巴维克从腰间拔出水手刀,在指间流畅地绕了几圈,对准了林大勇: “一根手指。留下来,店你可以开。不然,就滚回你们的老鼠窝去。” 陈月桂的脸刷地白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家店,竟然会以林大勇的手指作为代价。 “不、不开了,我们不开了,巴维克先生,饭店我们不开了,我们这就走……” 李尚恩微微皱眉,冷冷丟下一句: “既然谈不成,那就好聚好散。” 林大勇看著巴维克手里的刀,脑袋一阵眩晕。 他想起梁二的棍子,想起那些爱尔兰人的拳头,想起他爹活著的时候常说的那句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月桂扯著林大勇的胳膊,想要让他赶紧出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 林大勇却忽然开口。 陈月桂愣住了。 林大勇轻轻甩开陈月桂的手,扭头笑了笑,转过脸瞪著巴维克的眼睛,眼神逐渐坚定: “一根手指,换月桂姐的店铺,说话算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他一把夺过巴维克手中的长刀,快步走到桌前把手放下,紧闭眼睛,举起长刀,狠狠砍下。 他怕自己太慢,就会犹豫,会害怕。 寒光闪烁。 刀刃马上要触及手指。 林大勇的手臂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怔怔地看向托著自己手腕的李尚恩。 “忘了我说的吗。” 李尚恩语气平静:“钱要站著挣。” 他把林大勇手里的刀拿了过来,用力插在桌子上。 刀刃嗡嗡作响,刀柄微微摇晃。 “月桂姐,大勇,你们两个在外面等一下。我跟巴维克先生,有些私事聊一下。” 莫兰看了眼巴维克,起身走到陈月桂和林大勇身边,语气不容置疑:“请跟我来。” 陈月桂不安地看向李尚恩。 但后者只是回以她微笑:“放心,一点小事。” 林大勇还在愣神,就被莫兰连推带拽带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尚恩走到桌前,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菸,缓缓放在嘴里。 巴维克微微躬身,抬手擦亮火柴。 火星明灭,烟雾繚绕。 这个华工眼里凶神恶煞的戈弗帮头领,此刻低眉顺眼,再也不见刚才的囂张蛮横。 李尚恩在椅子上坐下,双腿搭在桌子上。 今天这齣戏,確实是他临时起意,毕竟林大勇的出现也有些巧合。 但確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足够年轻,有血性,有骨气,又知道感恩的小子,身份又是死去老工头的唯一子嗣。 林大勇刚才的表现,足够李尚恩把他向前再推一步了。 “我会继续往你这里安排人手。圣派屈克节,做好准备。” “明白。” 心念微动,面板在李尚恩眼前展开。 【当前角色数量:124人】 【传奇角色:1人】 【史诗角色:2人】 【精英角色:6人】 【普通角色:115人】 除了巴维克和莫兰,其他精英角色都分布在戈弗帮之外,史诗角色弗里茨以及另一个精英角色在警局。 一百多个普通角色,有三分之一潜伏在戈弗帮,三分之一分散在码头和警局各处,为自己搜集情报。 剩下三分之一,则被李尚恩安排深入纽约各处。 五点区,第六区,唐人街,市中心…… 那些英裔,犹太裔和德裔的角色,散布在各个帮派和组织之间,为李尚恩持续提供更多情报。 李尚恩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报纸。 这是一个璀璨的时代。 码头只是其中一隅,他要看向的,是更广阔的城市和土地,是油田,金矿,岛屿和殖民地。 想要扩大接下来码头事件的影响,就要找到有足够影响力的社会名人。 一个名字,出现在李尚恩的脑海中。 那是一位1900年,荣归纽约的文学巨擎,也是最早为华人发声的社会名流之一。 庆典之前,得去拜访一下了。 思索片刻,李尚恩扭头看了眼时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起身,把菸头按灭,向门口走去。 巴维克跟在他身后,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幅冷漠面容,推门而出。 门口,陈月桂和林大勇站在走道,一脸焦急。 瞧见李尚恩出来,两人都快步迎了上来。 “没事了。” 李尚恩笑著摆摆手:“我跟巴维克先生谈得很不错。” “店铺可以给你们,分成还是按之前说的来。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陈月桂和林大勇都瞪大了眼睛。 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巴维克前后態度的变化也太大了。 李尚恩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林大勇瞪大眼睛,看向李尚恩的目光,混合著崇拜,感激和困惑。 而知道更多的陈月桂,眼神中更多的则是担心。 李尚恩则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刚才巴维克的为难只是为了试一试林大勇的成色,已经有了结果,李尚恩也不需要再演了。 巴维克一直送三人到门口。 门口的混混都微微低头躬身,行脱帽礼。 陈月桂和林大勇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不会知道,这些凶神恶煞的帮派混混,並不是向巴维克行礼。 “这个,你拿好。” 巴维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手刀,递给李尚恩: “拿著它,没有戈弗帮的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李尚恩笑了笑,把刀隨手拋给林大勇。 林大勇一个激灵,刀在他手上弹了几下,险些落地。 “走了。” 三人离开了214號,朝著华工区走去。 沿途的混混都注意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原本蹲在街角密谋著什么的几个爱尔兰红毛,也都识相地把菸头踩灭,各自散开。 一来一回,境况却截然不同。 林大勇低著头,看著手里的那把刀。 二十分钟前,这柄刀,是用来切下他的手指的。 但现在,却被自己握在手里。 三人一直走到了熟悉的巷口。 “餐馆的活计,还要过几天,地方定下来再跟你说。” 李尚恩停下脚步,看向林大勇。 林大勇点点头,双手捧著刀,递了过来。 “拿著吧,回头放餐馆。” 李尚恩露出淡淡笑意:“刀,就得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林大勇仰起头,似懂非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抱著刀离开。 走了几步,林大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尚恩哥。” 林大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第31章 再吵一点 林大勇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和他早上蜷缩在门口的时候,判若两人。 陈月桂的视线落在李尚恩的脸上,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月桂姐,下午就一起去看看几间空铺面吧。爭取在圣派屈克节之前,把店就开起来。” “啊……好,好。” 她张了张嘴,想多问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尚恩不愿意说,那自己就不要多问。 男人们的事,她確实插不上手。 只要尚恩是为了自己跟念安好,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不添乱就好。 李尚恩朝陈月桂笑了笑,转身朝楼上走去。 系统提示,从眼前浮现: 【完成任务:声望提升+2】 【当前区域声望:10】 【获取荣耀点:4点】 【当前等级:lv3(62/100)】 哪怕只有林大勇和陈月桂两个人,自己的声望依旧得到了2点的提升。 看来声望,才是版本答案。 【当前可用荣耀点:19点】 【是否召唤】 “全部召唤。” 李尚恩心念微动,把所有能够动用荣耀点全部投入。 蓝色的光从意识的天空划过,伴著两道紫色的流星。 【获得精英角色:大卫·列文,男,犹太裔,拥有优秀的记者与写作天赋,文字具有煽动性与感染力】 【获得精英角色:黄丹,男,华裔,精通粤菜及川菜,烹飪技术优秀】 【获得精英角色:莫斯,男,爱尔兰裔,力气远超常人】 李尚恩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还真是缺觉就有人递枕头。 一个厨子,一个笔桿子。 至於这个莫斯…… 几天后的圣派屈克节,刚好有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略作思考,他的意识进入到网络,向角色们下达了下一条指令。 同一时间。 码头另一侧。 卡普兰转过身,抬头看向纽约城的高楼,勾起嘴角。 “交给我就好,老板。” …… 曼哈顿西二十三街,一栋红砖公寓里。 马克·吐温站在穿衣镜前,扯了扯领结。 一身白色西装,头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眼睛明亮得像年轻人。 这位被美利坚誉为“文学界最勇敢的作家”,刚结束了欧洲的巡迴演讲。 归来纽约那天,码头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议员,市长,报社,各界名流,最近马克確实有点忙。 所以当僕人告诉他,有陌生人要拜访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要让僕人把他支走。 “先生,那位来访的说是请您看看这个。” 僕人递过一枚信封。 马克吐温挑眉,拆开漂亮的火漆。 信封里是一张被撕下来的书页,马克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书。 里面一句话,被特意圈了起来: “义和团是爱国者。他们爱自己的国家,胜过爱別的民族。我也是义和团。” 马克吐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来得是一位华人?” “不,他自称卡普兰,是个犹太人。” 马克想了会儿,摆手道:“请他进来吧,离我出门还有些时间。” 很快,卡普兰来到会客厅,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把信封递过去:“吐温先生,冒昧打扰。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第二枚信封。 马克·吐温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落款是哈德逊河警局,邀请他出席圣派屈克节码头庆典。 马克吐温挑眉:“这个,跟你刚才交给我的东西,有什么关係吗?” “除了庆典之外,我的主人还想请您去华人区逛一逛。二十年,他被您《苦行记》里的话打动,诚挚希望您再去那里看看。” 马克吐温一愣,隱约想起来了。 他在书里,確实提到过铺铁轨的华工,安静、温和、从不酗酒、从不抱怨。 纽约除了唐人街,竟然还有其他华人区吗? 马克·吐温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我去看看。” 如果只是那群爱尔兰人的节日,马克其实不太感兴趣,但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卡普兰鞠了一躬,转身要离开。 “你刚才提到你的主人。方便告诉我,他是谁吗?” 卡普兰转过脸,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我不知道主人的名字。我们都叫他,l先生。” …… 傍晚时分,码头上的风带著咸腥味。 节日越发临近,这几日爱尔兰人工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所有人嘴里最多的,除了讚美真神,就是庆典上的传统项目。 拔河、掰手腕、摔跤,年年都有。 贏的不光有奖盃,更重要的是为自己人赚到了面子。 赌场后巷,几个搬运工蹲在墙根抽菸,手里攥著皱巴巴的赌票,骂骂咧咧。 “你说,今年码头庆典的比赛,墨菲老大这边还能贏吗?” “当然,去年掰手腕,摔跤,最后的拉船锚,咱们不都是贏多输少?” “但是康纳那群狗娘养的,会给裁判塞钱啊。” 几人正聊著,从拐角走来一个年轻的搬运工。 他稔熟地递上烟,其他人笑嘻嘻地接过。 “赫瑞斯,今天下工还挺早。” 叫做赫瑞斯的年轻人,刚来码头没多久,但为人热情懂事,跟他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要过节了,休息下。” 赫瑞斯笑著拿出火柴,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康纳那边,新来了个大力士,好像叫莫斯。” 工人们面面相覷:“没听说过。” “我刚才路过缉私局,康纳那边的人放话,说今年要把咱们的人给打晕,扔到哈德逊河里……” 话没说话,几个工人就已经嗷嗷喊叫了起来: “放他妈的屁!” “我看他们是喝酒把脑子喝糊涂了!” “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给锤翻!” 几个工人越说越气,脸颊涨红,恨不得现在就到缉私所跟康纳的人打一架。 赫瑞斯耸耸肩,低头点燃一支烟。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 同一时间。 缉私所所属的仓库里。 几个走私队的混混围在木箱上,有人掰手腕,有人扔骰子。 角落里坐著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的肌肉比脑袋还粗,手里攥著酒瓶,一言不发。 “莫斯,你不来一把吗?” 莫斯摇了摇头。 “今年有了你,我们肯定能把墨菲那边的老傢伙们压在脚底下。” 仓库里的混混发出一阵欢呼。 这个几天前来找工作的壮汉,当著所有人的面,用一只手搬起了整整两个货箱。 “他妈的,早该让那群肌肉脑袋知道码头谁说了算了。我今天还听墨菲的人放话,说要让咱们等著舔他们的屁股去吧。” “fuck!”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混混们张牙舞爪,有人拔枪,有人掏刀,嘶吼声在仓库迴荡。 莫斯安静地坐在那,往手上缠著绷带。 这只是码头其中一处。 酒馆,仓库,杂货铺,搬卸现场…… 火药味愈发浓烈,墨菲和康纳双方的“小道消息”,无孔不入地互相渗透,挑动著这群暴躁的爱尔兰人的神经。 阁楼上,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的码头上,灯火通明,喧闹声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些摇晃的人影,嘴角微微勾起。 吵吧。 再吵一点。 第32章 混乱 五月五日。 哈德逊河码头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货船停运,原本繁忙的码头,被另一种“繁忙”取代。 爱尔兰人把能穿上的绿色都穿在了身上——绿帽子、绿领结、绿绸带,连酒馆门口的旗子都换成了三叶草图案。 风笛声从街尾飘过来,混著爱尔兰威士忌的辛辣气味,在晨雾里发酵。 今天是圣派屈克节,爱尔兰人的圣诞节。 米勒站在河边的观礼台,平日歪歪斜斜的警帽今天也难得戴正,下巴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今天不仅有哈德逊河区的政府官员。 甚至那位大名鼎鼎的“big tim(大蒂姆)”,都会到场。 蒂姆斯·沙利文。 这位今年刚刚当选纽约州参议员的爱尔兰绅士,私下被人叫做“下东区之王”,是坦慕尼协会的核心人物之一。 除此之外,弗里茨还告诉他,自己帮忙邀请了那位刚从欧洲回来的传奇文学家——马克吐温。 只是他会不会来,就不知道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簇拥著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向观礼台。 沙利文来了。 很快,红帕特,托马斯,各路名流政要都出现在了观礼台上。 沙利文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红帕特就在他左手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难得地没把枪別在腰间。 沙利文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根雪茄,一边笑著跟台下的民眾打著招呼,一边跟身边的红帕特交谈: “帕特,今年人不少。” “三百多个工人,安保,加上家属,大概也有一千多人了。” “安全呢?” “码头警局的人全调来了,街口还有五十个自己人。” 沙利文吐出一口烟,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记住,今年是选举年,记者们都盯著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选票出了问题,你在码头这些事,我就是想帮你兜底也没办法。” 说完,沙利文咧嘴笑著拍了拍红帕特的肩膀。 托马斯警长刚好从另一头走过来,他今天也穿得整齐,金丝边眼镜擦得鋥亮,站在沙利文身前的时候,眼神里少见的有些紧张。 帕特再横,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个人是真的能用一句话,就让自己捲铺盖滚蛋的。 “托马斯,之前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有些进展,沙利文先生。” 沙利文咧了咧嘴,不再看托马斯,只是轻描淡写道:“出了事,最重要的不是找到真相,是让那群记者离远一点。” 托马斯还想说什么。 红帕特看了他一眼,把话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白髮老头从马车里钻出来,步伐矫健,眼睛明亮得像年轻人。 “那是——”沙利文站了起来。 “马克·吐温。” 观礼台旁,米勒也愣住了。 弗里茨竟然真的把这位给请过来了? 人群注意到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名人,顿时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將他围在正中。 “天哪,真的是吐温先生!他怎么也来了?” “吐温先生!您在法国的演讲我太喜欢了!” 马克吐温一边和眾人招呼,一边艰难地向观礼台走去。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往他胸口的衬衫口袋塞了张名片。 “吐温先生,我叫大卫·列文。如果您时间方便,观礼之后我想请您一起去华工区那边逛逛……” 马克吐温一愣,看向这个叫大卫的年轻人:“你是l先生的人?” 大卫有些困惑地摇摇头: “我不太明白……我只是受您论坛报的影响,对这个群体调查研究了几年……” 米勒带著人强行破开人群,大卫也眼看就要被挤到一边。 “观礼结束,来找我。” 马克吐温朝他摆摆手,在米勒的迎接下,朝观礼台走去。 看台上,红帕特看著欢呼兴奋的人群。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 …… 观礼正常进行。 游行队伍集结,军鼓敲得震天响。 观礼台上坐著几位的议员政要,西装笔挺,笑容得体,记者们端著相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看台后的仓库,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戈弗帮和码头工人们聚集在这里,他们赤裸著上身,在皮肤上涂著醒目的符號。 他们要参加等会儿的庆典比赛。 仓库里的人,清洗地分成了两派,他们虎视眈眈地看著对方,不时展示著自己的肌肉和力量。 嘶吼,喘息,口哨和欢呼,在仓库里迴荡。 墨菲手下的帕迪,把手中的槓铃重重放下,看向对面那个光头大汉。 “妈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找来这么个牲口一样的傢伙。” 他啐了口痰,恶狠狠道。 “fuck you,帕迪!” 康纳那边,传来毫不掩饰的骂声,紧接著是一阵鬨笑。 “谁喊的!” “他妈的,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墨菲这一头的人纷纷起身,亮出腰间的水手刀,怒目圆睁。 一直沉默的莫斯,忽然开口: “你是害怕待会儿会输,对吗?” 帕迪脸颊涨红,开始恶狠狠地咒骂,其他墨菲的人也都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嘲讽,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砰!” 大门打开。 米勒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身后跟著一队警卫,各个全副武装。 “闭上你们的嘴,乡巴佬们。” 他皱著眉头,用警棍敲打著门框:“你们今天的唯一要做的,就是別惹出乱子,不然就等著被帕特沉到河里去吧。” 仓库逐渐安静下来。 工人和混混脸色阴沉,沉默地瞪著对方。 米勒扫视一圈,下达命令: “现在,收拾好你们的东西,给我滚上台去!” …… 游行过后,就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庆典比赛。 码头大道的爱尔兰人已经里外围了几圈,他们抻长了脖子,手里挥舞著底下赌场的“赌票”,为各自支持的队伍欢呼。 第一项,就是团体赛的拔河。 墨菲和康纳的人,分站两侧,这群彪形大汉赤著臂膀,虎视眈眈看著对面。 帕迪和莫斯分別站在最后,仿佛两尊铁塔。 “上啊,帕迪!给我狠狠地收拾那群肌肉佬脑袋!” “走私老鼠还是早点回去给女人做饭吧!” “我去你妈的!” 围观的人群,欢呼伴隨著咒骂,迴荡在赛场上空。 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啪!” 枪响,比赛开始! 二十个身强力壮的爱尔兰男人,把脚下的土地都蹬得翻了边,號子声响彻赛场。 绳子在一点一点往墨菲这边移动。 莫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一只手攥住绳子,像攥著一根树枝,身子往后一沉。 绳子那头十个人被他拽得往前冲,就连帕迪也一个踉蹌,膝盖跪在地上,磨出了血来。 “他们不行了,加把劲!” 康纳的人趁机往后拉,绳子在欢呼声中过了线。 “贏了!” “我就说,那帮蠢货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莫斯,你真是好样的!” 观礼台上,红帕特和沙利文都笑了起来。 马克吐温在一旁扶了扶眼镜,对这种肌肉游戏並不是很感兴趣。 帕迪一群人喘著粗气,听著看台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咒骂,眼珠都要滴出血来。 “啪!” 不知道从哪扔来了一个酒瓶,精准地击中了帕迪的脑袋。 “fuck!” 帕迪捂著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瞧啊,帕迪要哭鼻子咯!要不要回去找你妈妈?” 赛场上,康纳的人大声笑道,肆无忌惮。 像是火星,溅在满是火药的炸药桶上。 帕特的最后一丝理智,被酒瓶子给彻底砸碎。 “去你妈的!” 帕迪转身,朝著康纳的人冲了过去。 莫斯丝毫不惧,他猛地振臂,像一头蛮牛,迎著帕迪奔跑。 其他人也都纷纷扑上去,拼命用拳头、靴子宣泄满肚子的火。 又一个酒瓶子被扔了进来,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围观人群逐渐开始躁动,躁动演变成骚乱,紧隨其后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终於,有人忍不住,第一个动了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 骚乱,转眼间变成了小股小股的混战。 观礼台上,托马斯和帕特起身。 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失控了。 米勒疯狂地带人往场地中央衝去,却被混乱的围观群眾挡在外围。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没人听他的。 几百个爱尔兰人已经打红了眼,酒瓶横飞,木棍乱舞,拳头砸在脸上,靴子踹在肚子上。 有人被按在地上打,有人被拖进人群里,惨叫声、怒吼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局势彻底失控。 观礼台上,沙利文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站起来,盯著台下那片混乱,脸涨得通红。 “帕特!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大人物们脸色都不好看,地上满是散落的礼帽,打扮精致的夫人们花容失色,惊叫著捂住眼睛。 “沙利文先生,您先跟我来!” 托马斯一咬牙,从腰间抽出手枪,正要带沙利文离开。 “啪!” 一声枪响。 划破纷乱的码头。 沙利文头上的礼帽,轻飘飘地落地。 上面的弹孔,还冒著白烟。 第33章 最勤劳的人 码头缉私所,办公室。 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的骚乱,已经接近尾声,窗外已经听不到爱尔兰人的嘶吼和惨叫。 但这並不是哈德逊河警局的功劳,而是工人和混混们已经打到无人可打,路边隨处都是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爱尔兰人。 碎酒瓶,断木棍,沾血的砖头,到处都是。 办公桌前。 沙利文脸色铁青,看著手中带著弹孔的礼帽。 一个小时前,这顶价值不菲的海狸皮帽子,被不知从哪来的子弹击穿。 弹道只要再往下偏离两厘米。 他就再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沙利文抬起头,看著站在自己对面沉默不语的红帕特和托马斯,咬牙切齿地锤响桌板: “不可接受,不可接受!你们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丟尽了脸!你们知道那群混帐记者明天会怎么报导吗?” “他们会说爱尔兰人是野蛮人,会说沙利文那个蠢货管不好自己的选区,甚至会说有人要拿枪打死我!选票,选票,没有选票,我就会从议员的位置摔下来!” 沙利文指著托马斯的鼻子,鼻头涨红:“然后你,就会从哈德逊河警局滚蛋。” 手指一转,他又指向红帕特:“你,会被警局抓起来,扔进『坟墓』监狱,被仇家砍成一堆肉泥!” 托马斯张了张嘴,脸上全是汗: “沙利文先生,这事不能全怪我们。是墨菲和康纳的人先动的手,帕特他——” “我?” 红帕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的火能烧死人:“你的人呢?你的人在哪儿?我的手下没有人带枪,码头上有外人在搞事,我告诉过你,现在出事了,你那群吃乾饭的手下在干什么?” “你——” “够了!” 沙利文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都翻了,“谁干的我不关心,我需要的是一个解释,让我能说服坦慕尼协会的一个解释!” 他喘著粗气,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码头上的闹事的人,全部抓起来。所有参与斗殴的,一个都不许放!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开的枪!” 托马斯立刻点头:“明白,沙利文先生!” 红帕特的脸色却变了: “沙利文先生,下周有一批运往市区的麵粉,缺少工人的话,这批货……” “我不管你的什么狗屁麵粉,如果你不想抱著你的麵粉进大牢,那就闭嘴乖乖去做!” 沙利文说完,一把推开两人的肩膀,摔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红帕特的脸黑得像锅底。托马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也转身离开。 红帕特转过脸,看向窗外。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斗殴。 场外的酒瓶,莫名其妙开始的打斗,再到最后瞄准沙利文的黑枪…… 红帕特的眼神冷了下来,过去一个月码头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他脑海中闪过。 毫无疑问。 他正在面对一个藏在暗中的敌人。 “l……” 到底是谁? …… 拂晓街。 马克吐温站在街口,抬头看向这条杂乱的街道,鱼腥味混合著劣质酒店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周全是散落的木棍和碎瓶子,刚才的斗殴也蔓延到了这里。 观礼台一片混乱,现在警局忙著抓人,没有涉事的工人也都纷纷躲回自己家中,现在反倒清净不少。 “倒也不虚此行了。” 吐温拿出菸斗,点燃菸叶,轻轻啜了一口。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吐温扭头,看向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眉梢微挑:“你是刚才那个……” “大卫,大卫·列文。” 大卫主动伸出手,气喘吁吁。 他简要地自我介绍,自己在唐人街陆陆续续待了两年,在码头的华工区刚待了三个月。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带您在华工区逛一逛。这里我还是稍微熟悉一点的。” 马克吐温看著大卫脸上的笑容,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走吧,带我去看看。” 他也想知道,这群最勤劳的人,现在究竟过得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 两边的窝棚挤在一起,屋顶上压著破旧的油毡和木板,墙根的泥水泛著黑。 几个光著脚的孩子蹲在门口,睁大眼睛看著这两个穿皮鞋的白人。 马克吐温摩挲著菸斗,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大卫在一旁,用平静的语气介绍著眼前的一切: “这里就是华工们住的棚户,十几户挤一栋,一间屋子住七八个人。” “那间空出来的,是上个月有个老人病死了。” 大卫指了指不远处一间门板歪斜的棚屋。 马克吐温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门框上还贴著褪了色的红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他们会被葬在哪里?” “不,吐温先生,没有墓地,华人是不允许安葬的,私自下葬会被爱尔兰人刨出来扔掉……他最后是工人拿凑的钱,用小船推到了哈尔逊河里。” 往前走,路边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画著什么。 大卫看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孩子们白天都是这样,在外面没人管。” “他们不上学吗?” “上学?纽约没有收华人的公立学校,这里也没有华人街的私塾。孩子们长大,做工,就这么一代一代重复。” 马克吐温的脚步慢了下来,看著那几个孩子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刚刚从欧洲回来。 那里有高大的教堂,地铁穿梭在伦敦的地下,女人们谈论的是香水和晚上的歌剧,男人们都戴著优雅的礼帽,衬衫领口笔挺。 即使是码头爱尔兰的棚户区,也没有这样混乱和贫困。 他没想过,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走著走著,转过一个弯,到了拂晓街接近爱尔兰工人区的区域,这里的地面明显乾净了很多,路边也大都是爱尔兰人经营的商铺。 马克吐温抬头,忽然发现一个用汉字写著的招牌。 看样子还没有正式营业,但窗台上摆了几盆花。 “这里是?” “哦,这儿是马上要开店的一家餐馆,也是华工区唯一一家华人开的餐馆。” “华人开的?” 马克吐温眉梢一挑,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华人能在爱尔兰人的地盘,在这么好的地段开店? “进去看看吧。” 马克吐温和大卫走进餐馆大门。 屋里不大,收拾得乾净。几张桌子,几条板凳,灶台擦得发亮。 一个穿著蓝布衫的女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攥著抹布,看见马克和大卫,愣了一下。 “陈小姐,又见面了。” 第34章 倒卖 陈月桂认识大卫。 这个前几天跑来的犹太人说是记者,要採访她。 陈月桂一开始很是犹豫,但看到李尚恩同意,陈月桂也就没说什么。 “陈小姐,这位是马克吐温先生,美利坚最有名的作家。” 陈月桂侷促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她的英文不好,只能简单地回答:“您、您好。现在还没开,要过几天。我去做些吃的。” 她说著要往后厨走,脚步有些慌乱。 “没关係,女士,我只是想来看一看。” 马克吐温抬手止住她,在桌边坐下,打量著这间小店。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扛著一捆木头走进来,看见屋里有陌生的白人,愣了一下。 陈月桂赶紧介绍:“大勇,这位是马克吐温先生。这是林大勇,老工头的儿子,店里的事他帮了不少忙。” 林大勇放下木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憨憨地笑了一下:“您好。” 马克吐温看著他,看见他脸上还没消的淤青,终於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无意冒犯,但我真的很好奇,女士,你是怎么能在这里开店的?” 林大勇和陈月桂对视一眼。 “是因为……” “马克吐温先生。” 店里的人齐齐扭头,等看清来的人是谁,陈月桂脸上的紧张明显鬆弛了下来。 马克吐温看著从外面走来的年轻人。 面容英俊,高个子,身子看上去颇为健硕,没有留著华人常留的辫子,而是剪了一头利落的短髮。 “李尚恩,叫我尚恩就可以。” “你认识我?” 李尚恩笑了笑:“大名鼎鼎的马克吐温先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马克吐温好奇地看著李尚恩。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码头华工那股麻木和怯懦,也没有唐人街堂口成员浑身带刺的匪气。 有的是一股由內而外的自信。 这太少见了。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这家店,確实是我帮忙盘下来的。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跟我聊。” 马克吐温和大卫对视一眼,两人都重新坐下。 李尚恩笑著朝陈月桂点了点头:“月桂姐,麻烦上壶茶。” “好嘞。” 马克吐温也不客气,跟李尚恩开始了交流。 以这家餐馆为起点,从码头上的斗殴聊到纽约的政局,从华工区的现状聊到唐人街的堂口。 越是聊下去,他心里的惊讶就越甚。 这个年轻人的眼界和认知,远超他的预料,甚至对於多问题有著刁钻却独到见解——不是那种书斋里的空谈,是踩在泥地里长出来的见识。 大卫在一旁,用心地记录著,频频点头。 陈月桂和林大勇知道插不上话,一个默默地回到后厨,一个去到院子里劈柴备料。 一直到正午,太阳高照,这场对话才终於算是结束。 马克·吐温站起身,向李尚恩伸出手: “尚恩,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適。但我衷心地希望,你的同胞有一天,也都能像你一样。” “会的,吐温先生。” 李尚恩握住他的手:“不会太久。” 马克吐温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要走。 “对了,吐温先生。” 李尚恩开口:“再过几天,是餐馆开店的日子。不知道能不能邀请您来帮忙剪彩?” 马克吐温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我可能要带上我的朋友们,你可能要多准备一点饭菜了。” “这个放心,你们会尝到地道的中国菜的。” 马克吐温朝李尚恩笑了笑,转身走进巷子里,大卫就跟在他身后。 走了很远,他开口:“也许我应该回去写一篇文章,你觉得怎么样?” 大卫推了推眼镜,露出笑容: “当然,吐温先生。今天確实是值得记下来的一天。” …… 餐馆里。 一直在后厨的陈月桂,终於走了出来。 她看向李尚恩,满是好奇: “尚恩,你跟那位……马克,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隨便聊聊。”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吗?我要没听错,是作家?” 李尚恩笑著点点头:“他前段时间在纽约码头下船的时候,是纽约州的州长亲自接待的。” “州长?!” 陈月桂手一颤,茶壶差点没拿稳,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 她不懂什么文学,可她知道州长是什么意思。 一个州长都要亲自去接的人,来自己这间还没开张的小店坐了整整一上午? “过段时间我们开业,吐温先生会过来帮忙剪彩。” “真的?” 陈月桂瞪大眼睛。 这么一个大人物,来给自己小小的餐馆剪彩? 她看向李尚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尚恩起身,上下打量了下陈月桂,笑道:“得去帮月桂姐好好再置办一身了。” 陈月桂的脸颊驀地发烫起来。 她红著脸,摆手道:“什么置办不置办的,我都三十多了,有什么好打扮的……” 正说著,林大勇从后院走了进来。 “尚恩哥,月桂姐。”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笑著招呼,忽然想起来什么,瞅了瞅门外,小声道: “刚才爱尔兰人那边,好像闹起来了,还闹挺大,连议员都差点出事。” “这……不会影响咱们什么吧?”陈月桂有些担心。 林大勇也面露难色: “这几天本来就不上工,这么一乱,咱们工会就更没活了。梁二那边催得急,我的钱尚恩哥帮我垫了,但是工会的叔伯们……”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尚恩哥,我不是说让你帮忙,我、我就是想,现在我空出手来了,能不能做些啥……” “为什么一定要给爱尔兰人钱。” 这句话一出。 餐馆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月桂和林大勇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爱尔兰人被抓了几十个,码头现在缺人手。” 李尚恩笑了笑:“不是我们求著他们给活干,是他们求著我们来搬货。而且除了码头卸货,也不是没有別的活可以做。” 林大勇愣在那里,脑子还没转过来。 李尚恩朝他扬了扬下巴: “大勇,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说哥。” “今天明天,去工会帮忙召集人手,有活要干,人越多越好,一天1美元,当日结。” “多少?” 林大勇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 华工在码头,哪怕旺季一天最多也只有六十美分。 一天一美元? “尚恩哥,这是哪的活?要搬什么东西?”林大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次我们不把东西搬到纽约市。” 李尚恩勾起嘴角: “我们去把市里的东西,给搬回来。” 第35章 羈绊 儘管不知道李尚恩到底要做什么。 但林大勇对他已经是完全信任到近乎崇拜。 所以简单收拾下,林大勇立刻出门,去外面准备招工。 餐馆里,李尚恩视线在铺面扫过。 布置简单,但足够整洁。 “月桂姐,餐馆之后可能会忙起来。我这边有两个老乡,一个会做帐,一个是掌勺的,之后都会过来帮忙。” “知道了,都听你的。”陈月桂笑著点头。 简单打过招呼,李尚恩先回到旅馆阁楼。 坐在床沿,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场混乱彻底得罪了议员,所有参与斗殴的爱尔兰人,短时间內都不可能出来。 唯一能用的,就只有华工。 但李尚恩想要的,不止是帮工人拿回议价权。 那批麵粉每个月都要运往市区,整整六艘货船,一旦无法卸货,短期內纽约粮价一定会上涨。 价格的波动,就意味著巨大的財富。 除了这批麵粉,码头到处都是伤患,不管是警局还是公立医院的药品,都不足以补上缺口。 之前从康纳那抢来的药,是绝对的抢手货。 卖给那群爱尔兰人,必须要狠宰一笔。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获取荣耀点:24点】 【完成任务:声望提升】 【马克·吐温访问华工区,区域声望+2,获取荣耀点:4点】 【当前区域声望:12】 【等级提升至:lv4(10/200)】 【等级提升奖励:】 【每日免费抽取次数:6次】 【解锁新功能:羈绊系统】 羈绊系统? 李尚恩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查看起说明: 【某些角色之间存在著特殊的联繫,当拥有“羈绊词条”的角色凑齐一定数量后,可激活羈绊效果】 有点意思。 这下不光能抽卡,还能下棋。 李尚恩点开几个熟悉的名字。 凯尔、巴维克、莫兰——【银色羈绊词条:码头之拳(3/3),战斗可加快体力及伤势恢復,行动成功率提升】 卡普兰——【银色羈绊词条:大卫之轮(1/3),所有通过商业手段获得的利润+30%,成本降低15%】 林青鳶——【金色羈绊词条:悬壶济世(1/2),重症伤患治疗率提高,所处区域成为绝对中立区】。 弗里茨——【银色羈绊词条:暗桩(1/2),可偽造关键证据及公文】 有些羈绊已经凑齐,有些还缺少角色。 而且不是所有精英史诗角色都有羈绊,比如莫斯,宋清和黄丹,就是无羈绊角色。 李尚恩眼睛看向卡普兰的“大卫之轮”羈绊。 如果要是接下来手头上药品麵粉的买卖,能激活这个羈绊,那他甚至可以跟纽约那些大粮商掰掰手腕。 心念微动,李尚恩把所有可用的荣耀点抽取。 再来几个犹太人! 他第一次对抽卡结果这么期待。 轮盘在意识空间中转动。 十几道蓝光闪过之后,一道紫光撕裂云层,紧接著金色的光芒將天空点亮。 史诗级角色,来了! 【史诗角色:所罗门·科恩,男,犹太裔】 【史诗技能:最佳投资——能够准確预判標的价格变动】 【羈绊词条:大卫之轮(3/3)】 李尚恩看向另一个精英角色。 【精英角色:艾萨克·孟德尔颂,男,犹太裔】 【技能:精通还价技巧】 【羈绊词条:大卫之轮(3/3)】 李尚恩看著亮起来的大卫之轮羈绊,嘴角一点点勾起。 利润加三成,成本减一成半。 这批麵粉,还没到港就已经开始赚钱了。 他重新睁开眼,走到窗前。 远处码头上最后一批囚车驶离,钟楼敲响,声音悠扬。 那群爱尔兰人夺走的东西。 也该加倍还回来了。 …… 座头鯨酒馆,二楼。 墨菲坐在牌桌前,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也没扔掉。 桌上摊著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几乎每个名字后面都画著红圈——重伤,或者轻伤。 “fuck!” 他重重锤在桌子上。 早上的混乱,让他的搬卸队几乎全军覆没,手下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能行动。 墨菲刚从红帕特那过来,他从来没见过老大那么愤怒的样子。 如果不是码头还需要自己的人撑住,他毫不怀疑红帕特会直接一枪崩了自己和康纳。 角落里,手下头上缠著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 “老大,奎特那边刚才又找来了,说手下兄弟需要药,不然伤口都要烂了……” “那就去买啊!” 手下面露难色:“市区药店的奎寧卖到五美元一瓶,吗啡涨到八美元,主要是根本买不到……” 墨菲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妈的,他们乾脆直接抢好了,一美元的破烂,翻了几倍?!” 钱的事,也好解决,无非多花一点。 再没药,那些伤重的工人和手下就要废了,之后活谁来干?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推开,凯尔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拋著那枚硬幣。 他看了眼桌上的名单,没说话,在墨菲对面坐下。 “你有什么事?”墨菲皱眉。 “墨菲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药。我认识一个犹太佬,他手里有货,但价格可能不便宜。” 墨菲猛地站起身子:“你確定?” “当然。” “叫他过来,钱不是问题!” 凯尔露出笑容,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已经在了。” 他打了个响指:“艾萨克!” 门再次推开,进来一个瘦小的犹太男人,拎著皮箱。 犹太人站在桌前,摘下帽子,微微鞠了一躬:“墨菲先生,久仰。” “药,什么时候能给?”墨菲没接茬,冷声道。 艾萨克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瓶药——奎寧、磺胺、吗啡,还有几瓶碘酒。 “三倍市价,我可以提供四箱。” “最多两倍,而且我要多少,你就要给我多少。” 墨菲亮出腰间的手枪,声音低沉:“你最好別跟我討价还价,犹太佬。” 艾萨克听完,也不生气,只是笑著合上箱子,微微鞠躬。 “抱歉,墨菲先生。看来我们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不过没关係,这四箱是我特意为凯尔留的,现在您不需要,我可以给別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墨菲叫住了他,眉头皱起:“你还要卖给谁?” “缉私所的康纳先生,还有码头警局。实话实说,卖给他们,我要价是四倍,赚得要更多些,墨菲先生。” 墨菲的拳头攥紧了,看了眼凯尔。 凯尔靠在墙边,耸耸肩,算是肯定了艾萨克的说法。 沉默了很久。 墨菲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 “把药交给巴维克,钱不够找他要,多了给凯尔。” 艾萨克上前点了点,露出营业式的笑容:“足够了,墨菲先生。” 他摘下礼帽,行脱帽礼: “生意就是生意,墨菲先生。祝我们未来也能愉快合作。”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墨菲盯著办公室的大门,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角落的靶子,疯狂扣动扳机。 枪声迴响,木屑横飞。 墙角的小弟缩著脖子,瑟瑟发抖。 凯尔则淡定地拋著硬幣,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微笑。 打空了弹匣,墨菲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发出“咔咔”的响声。 终於,他扔下枪,看著靶子上混乱的弹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康纳!你死定了!” 第36章 把我当人看 码头,餐馆。 李尚恩坐在大厅座椅,微闭眼睛。 不过一天半的时间,12箱药,就已经全部卖了出去,速度比李尚恩想得更快。 警局、墨菲和康纳,都捏著鼻子认下了价。 而且经由大卫之轮的增益,原本1400多美元的收益,到李尚恩手里,变成了接近1900美元。 这在码头已经足够买下一艘小货轮了。 餐馆后面传来刀撞击菜板的声音,燉锅“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縈绕不散。 是黄丹和陈月桂在后厨忙活。 餐馆柜檯,一个个头不高的华裔女人,正翻看著帐本,算著开业之后的营业成本。 宋清,餐馆乃至华工区未来的帐房。 该说不说,他前世吃过不少好的,黄丹的手艺也是排得上號。 昨天刚来露了一手,把陈念安这个馋嘴丫头眼睛都吃得瞪大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 “尚恩哥!” 林大勇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七八个人,都是华工区的年轻工人,有人搓著手,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小声嘀咕。 “这儿就是月桂姐的餐馆?” “好乾净……咱们华人也能在码头开餐馆啊?” “好香,你们闻到没?” 几个人站在门口,人还没动,鼻子先动了。 领头的瘦猴,一直到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 这也不能不怪他们。 毕竟他们这辈子进过的馆子,都是在梦里。 李尚恩起身,招呼他们过来。 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比预想的少,但也可以理解。 在码头待时间久的老工人,没谁会相信华人能接到一天一美元的工作。 这种活计,只能是要命的活。 “都到齐了?” 林大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尚恩哥,我昨天吆喝了一天,但是大伙都说再看看……” 李尚恩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大勇。 “上面写了地址和数量,去市里这些粮铺买麵粉。每家的量不能多,分批买,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所罗门先生要的。” 林大勇接过,其他年轻工人也围了上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铺名、地址、数量和价格。 林大勇看不懂,但没问。 尚恩哥给的,照做就行。 李尚恩来到柜檯,宋清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捆钞票。 在场的工人们,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么多钱,別说他们没见过,就连做梦想都不敢这么想。 “钱交给你们,买完送到所罗门先生指定的仓库,做完回来就行。”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没人动。 林大勇第一个上前,把钱揣进怀里。 “走。” 他推开门,带头走了出去。剩下的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很快,门口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后厨的门帘掀开,陈月桂走了出来。 刚才李尚恩跟工人们的谈话她都听到了,心里自然有些担忧。 单是今天下午给出去的,就是一大笔钱。 陈月桂不知道所罗门是谁,但她很清楚,清单上那么多的麵粉,根本就不是一家两家餐馆能消化的。 只是李尚恩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从晨光熹微,一直到红霞满天,林大勇终於带著人回来了。 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是汗,衣服湿透。 但这点工作量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甚至比卸货还要轻鬆一些。 “尚恩哥,都按你说的,买完送到所罗门先生的仓库那边了。” 李尚恩点点头,露出微笑:“干得不错。” 他示意眾人坐下,又看向柜檯的宋清。 宋清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叠钞票,按人头数好,一美元一摞,码在桌上。 工人们盯著那摞钱,大气不敢出。 林大勇捅了捅瘦猴的胳膊,瘦猴如梦初醒挪了几步上前。 接过钱的时候,他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把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对著门口的光瞅了半天,才敢信是真的。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有人咧嘴笑,有人揉眼睛,有人把钱贴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宋清又从抽屉里摸出几枚硬幣,每人多给了一份。林大勇愣住了:“这是……” “头一批,每人多50美分。”宋清头也没抬,“尚恩说的。” 瘦猴攥著那一美元五十美分,喉咙里咕嚕一声,眼眶忽然红了。 他在码头扛了三个月的货,也没攒下这么多。 “等下大家先別走,在这儿吃饭吧,刚好尝尝月桂姐和新来的黄大厨的手艺。” 李尚恩笑著招呼。 刚说完,后厨的门帘掀开,陈月桂和黄丹端著盘子出来。 红烧肉、燉排骨、炒青菜、一大盆蛋花汤,还有满满一屉馒头,菜摆了一桌子,油光鋥亮,热气腾腾。 几个工人站在桌前,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愣是谁都没敢坐下。 “尚恩哥,这……我们吃不起啊……”瘦猴咽了咽口水。 別说他们吃不起。 码头上哪个华工,吃过这样的好饭? 就是去唐人街,在堂口乾个头目,年夜饭也不会比这丰盛。 “放心,不收你们钱。” 李尚恩坐了下来,自己先动筷夹了一块肉,笑道:“你们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他用眼神示意林大勇。 林大勇立刻从惊讶回过神来,主动坐了下来,拿起一块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老高。 有人带头,其他年轻工人也都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瘦猴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吃就吃,怎么还哭上了?”李尚恩笑道。 “哥,我……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肉了,我、我……” 林大勇咧著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吧,娘们儿似的!” 一群人鬨笑起来,瘦猴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但其他年轻工人心里,又何尝不是感动,又辛酸? 他们在码头,风里雨里那么多年,米粥都只能喝兑水的。 哪有地方能给他们坐下,吃上一口肉? 瘦猴把嘴里的肉咽下,看向李尚恩,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尚恩哥,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尚恩挑眉,故意道:“活不是天天有,也不是顿顿都有肉。” “我不是图钱,也不是图这口肉!” 瘦猴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跟著你干,是因为你把我当人看!” “是啊,尚恩哥。” “天杀的狗腿子梁二,就知道欺负自己人!要我说,就该尚恩哥带著咱们干!” 其他年轻工人,也都纷纷响应。 “行了,吃你们的吧。有活少不了你们,肉不敢说吃饱吃撑,馒头白粥管够。”李尚恩摆摆手。 瘦猴几人对视一眼,都咧嘴笑了起来。 “好嘞哥!” 一群人又埋头吃起来。 窗户上蒙著一层白雾,外面已经全黑了。 陈月桂站在后厨门口,看著那些狼吞虎咽的年轻人,眼睛有些发酸。 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心酸,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一顿饭很快吃完,年轻工人们起来主动帮陈月桂把碗筷收拾好,哪怕陈月桂一再推託,还是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临离开时候,李尚恩叫住了几个人。 “明天还是老时间。能叫来多少工友,就叫来多少。” “没问题!” 瘦猴几人拍著胸脯,满口答应。 李尚恩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 不过是一顿在自己看来,再寻常不过的晚餐,就足够收穫他们的忠诚和信任。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种日子,一定会变成他们的日常。 心念微动。 从巴维克那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李尚恩眯起眼睛,嘴角勾起。 很好,跟爱尔兰人摊牌的日子,总算要来了。 第37章 久违的夜 座头鯨酒馆,二楼。 墨菲坐在牌桌前,盯著桌子上那张写满人名的纸。 那是已经无法工作的手下和工人名单。 “码头不能停。还有五天货就到了,卸不下来,我从五点区调人。到时候,你的位置就给別人坐。” 红帕特昨天晚上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他还记得。 那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墨菲把名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手都在发抖。 康纳那个蠢货! 如果不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手下,如果不是他的人先挑事! “老大,刚才码头货船那边那边又来催了。” 手下小心翼翼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是要这两天给个准信,到底能不能卸货,不行就让船队去其他码头……” “让他们等著!” 墨菲一拍桌子,手下嚇得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老大,要不从五点区借人?” “蠢货,別的人接了我的活,码头还有我们的事吗?” 墨菲心烦意乱,起身来回踱步。 走廊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凯尔走进来,手里拋著那枚硬幣。 他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纸团,没说话,在墨菲对面坐下。 “凯尔,你来得正好。” 墨菲眼中布满血丝:“去帮我把康纳那个混蛋给杀了!多少钱都行,我要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凯尔把硬幣攥在手里,示意墨菲冷静。 “冷静墨菲先生。康纳我们之后自然会处理,但现在关键是要让帕特老大满意。” 他双手撑著桌面,勾起嘴角: “老大要的是货卸下来,谁卸的不重要。” “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没有人……” “华工。” 凯尔打断了墨菲:“华工区有的是人。价钱便宜,干活利索,还不会闹事。” 墨菲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那些黄皮猪弯著腰,低著头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噁心。 这种重要的活,怎么著都不该轮得到他们去做,他们只配搬一些臭鱼和违禁品。 如果不是赶时间,他寧愿等手下伤好,也不想让黄皮猪染指这一笔大生意。 许久,墨菲终於咬牙切齿地看向凯尔: “告诉巴维克,货到之前,给我凑够50个黄皮猪。” “工钱到位,人应该好说。中国佬,只认钱。” 墨菲冷笑一声: “钱?让他们有活干,就算恩赐了。” 他抽出腰间的手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谁敢不来,用这个让他们听话。” …… 拂晓街。 李尚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墨菲的命令,已经经由凯尔之口,下达了出去。 如果是之前,工人们大概率会在梁二和爱尔兰人的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去白干几天。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把今天的免费抽卡用掉,李尚恩简单收拾了下,动身来到了陈月桂的餐馆。 和昨天稀稀拉拉七八个人截然不同。 餐馆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粗略一数也有三十多个。 “別挤,別挤!都有活!” 林大勇站在台阶上,扯著嗓子喊名字,嗓子都哑了。 瘦猴挤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生怕自己没排上。 见到李尚恩来,工人们“呼啦”一声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尚恩,光搬东西一天就有一美元,真的假的?” “我昨天听小孙儿说,还有肉吃?” “俺不要肉,別说一美元,就是砍一半俺也干,家里揭不开锅了要……” 李尚恩看著面前或是急切,或是期待的工人,笑著张开手: “放心,工钱不变。午饭晚饭有肉有白面馒头,管饱。”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 瘦猴拍著胸脯,一脸骄傲:“看我说什么!尚恩哥能骗我们?跟著干就完了!” 李尚恩把一份路线和钱交给林大勇:“今天人多,分三路。还是老规矩。” “得嘞尚恩哥,交给我!” 林大勇领命,带著人推著板车,扛著麻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餐馆。 餐馆门口,陈月桂走了出来,鬢角微湿,显然在厨房忙活了很久。 “月桂姐,辛苦了。” “不辛苦,这点活算啥。”陈月桂连忙摆手,笑容满面。 她確实不觉得辛苦。 尤其是昨天看到大勇几个年轻人脸上的笑,还有他们对李尚恩崇敬的眼神。 她就发自內心的开心和满足。 时间很快过去。 刚过了中午,三路人就已经把今天要搬的麵粉送到了指定的仓库。 几十號华工又围到了餐馆门口,有的搓著手一脸期待,有的眼中有些紧张。 李尚恩来到门口,宋清紧跟著走了出来,支起小桌,打开钱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钞票。 门口短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那些钱,嘴巴微张,眼睛都直了。 “按人头来,不要乱。” 排在最前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宋清递来的钞票,飞快地塞到怀里,快步跑开。 很快,每个工人都领到了属於自己的工钱。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把钱塞进鞋底,有人藏在帽子里。 更多的人簇拥著李尚恩,脸上写著的已经不只是佩服,而是崇拜。 “开饭了!” 餐厅里传来陈月桂的声音。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瞧见桌子上摆著的肉块,还有一蒸屉一蒸屉的白面馒头,都愣住了。 “放开吃。明天还有活要干。” 林大勇带头,从蒸屉里拿了个馒头,大口咬下。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伸手,餐馆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 只用了一天,消息传遍了整个华工区。 第三天来到餐馆门口,乌央乌央有接近六十號人,整个华工区的青壮劳力,几乎都到齐了。 搬运很顺利,整个纽约三分之一的麵粉,都已经被分別储存在了以所罗门名义租用的仓库。 很久没开张的工会,几乎每家每户都领到了顶他们好几天的工钱。 於是夜晚的华工区,久违地亮起了灯笼。 破旧的窝棚里透出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像散落在河滩上的萤火虫。 巷子中间的空地上,有人搬出了二胡,弓子一拉,调子从破旧的琴筒里淌出来,咿咿呀呀的,说不上好听,但听著让人心里发暖。 有人跟著哼,有人拍著膝盖打拍子,几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撞到了大人的腿,大人也不恼,伸手摸一下脑袋,又继续听曲儿。 那是故乡的曲子。 旅馆阁楼的窗口。 李尚恩倚著窗边,看著眼前这一幕,有些感慨。 本该是在平常不过的生活。 在哈德逊河的码头,却近乎成了不可多得的奢望。 很快,他收回视线。 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纽约三分之一的麵粉在自己手里。 剩下的,有一大半,都储存在市郊的联合穀物仓库。 想要价格波动更大。 就要让麵粉更“稀有”。 同一时间。 纽约市区,联合穀物仓库。 巨大的粮仓在夜色中矗立,这里是纽约最大的粮食中转站,每天有成千上万袋麵粉从这里运往全市。 街对面的路灯下。 红髮的爱尔兰男人拋著硬幣,压低了帽檐。 “没问题,老大。” 他抬头,勾起嘴角: “交给我们就好。” 第38章 向你问好 联合穀物仓库,大门岗哨。 今晚值班的霍根坐在椅子上,两腿搭在桌子上,困劲逐渐上来了。 不怪他放鬆警惕。 他在粮仓看了六年大门,从来没出过事。 想来也是。 到底谁会想不开,敢对纽约市的粮仓动手。 霍根捏著手里的半杯威士忌,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起风了,把路灯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来回扫。 他打了个哈欠,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刚要闭眼。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谁?” 没人回答。 霍根揉了揉眼睛,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灌进来。 他骂了一声,起身去关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触及门把手的瞬间。 从暗处伸出一只手,钳子一般攥住了霍根的手腕,银色的匕首闪电般划过。 霍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身子软下去。 阴影里的人托著他的身子,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 粮仓总共六座哨所,四个负责搬运的工人,全部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十数个穿著黑衣,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沉默地从四面八方,来到仓库门口。 凯尔从仓库旁的暗处走出。 他转著手里的匕首,看向面前的仓库。 “开门。” 其中一个手下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铁丝,捅进锁眼,拨了两下。 “咔”一声,锁开了,大门被推开。 粮仓里堆满了麵粉袋,一垛一垛,码到一人多高,空气中飘著细碎的粉末,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想要绕开守卫,把这里的麵粉搬走,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他们並不需要搬走什么。 凯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罐,拧开盖子,往麵粉袋上泼洒,油溅在麻袋上,洇成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把油罐扔到粮仓最里面,示意其他人撤退。 等所有人都退到门口,凯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鬆开手,火柴落在油上。 “轰!” 火苗躥起来,沿著油跡往外爬,舔上旁边的麵粉袋。 麵粉在空气中炸开,火光一闪,整个粮仓都亮了。 “撤。” 一行人迅速离开,四散向各个方向。 火舌从窗户里往外舔,舔上屋顶,把夜空烧出一片通红。 粮仓里开始有东西塌下来,轰隆作响,火星子飞上天,被风吹散。 凯尔站在街对面,帽檐压得很低,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惊呼,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被火染红的天空,火灾警戒的钟声“鐺鐺”敲响,刺破纽约的夜。 凯尔轻轻把手里的硬幣拋了出去。 硬幣沿著街道滚动,最后“叮叮噹噹”摇晃著躺下。 当它静止的时候。 街角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 十几公里外的码头,旅馆阁楼。 李尚恩重新睁开眼睛。 计划很顺利。 饿狼军团去烧毁粮仓,可以算杀鸡用牛刀。 今夜的纽约,会有很多人睡不著觉。 那些记者会熬夜蹲守在仓库外,等著最新的消息,纽约警局,坦慕尼协会,甚至联邦司法部都会严正关注这件事。 明天一早,整个纽约都会知道这件事。 他看向窗外,二胡声依旧悠扬。 要赚大的,那就要再添一把柴。 …… 清晨,纽约论坛报大楼。 几乎所有的报社,都经歷了一个不眠之夜。 这確实是不该入睡的晚上。 纽约最大的粮仓遭到袭击,十二名保卫及工人悉数遇难。 整个仓库接近上千吨麵粉,在大火和爆炸声中化为滚滚浓烟。 詹森坐在办公桌前,用力揉著太阳穴。 整个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跑,有人喊,有人抱著稿子往排版房冲。 他深吸一口气,举杯大口灌下咖啡,开始在印表机上敲字: “今日凌晨,联合穀物仓库发生大火,库存麵粉全部烧毁。这是纽约近十年来最严重的粮食火灾,而且是一场有预谋的——” “詹森先生,有人找你。” 实习的姑娘来到他身边,小声开口。 “我很忙,看不出来吗,我很忙!”詹森烦躁地抬起头,摆了摆手。 “可是,那个人说只要跟您提哈德逊河码头三號仓库,您就会知道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詹森猛地站起来。 “他在哪?” “就在外面。” 詹森大步流星,火急火燎地来到报社门口。 果然。 是那个瘦小的犹太人。 “詹森先生,又见面了。”他脱下帽子,微微点头。 “上次的事谢谢你了。我猜你今天来,也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詹森挑眉。 “没错,我有些小道消息,想跟你分享。” 犹太人笑了笑,稍稍压低声音: “前几天的码头骚乱,戈弗帮和码头几乎没有人可用。马上有六艘运送麵粉的货船要靠岸,上面运送的原本是这个月该供给市里的麵粉,但现在卸货要延期很久。” “麵粉船?延期?” 詹森咀嚼著犹太人给的消息,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建议你最好下班时候,去买些麵粉。” 犹太人露出狡黠的笑容:“也许明天,就不好再买到了。” “纽约市会看著这种事发生吗?难道就不能从別的地方抽调工人?”詹森还是不敢相信。 “红帕特不会允许任何外人介入码头,他寧愿那六艘船沉掉,或者纽约有一半人饿肚子,也不会接受这个提议,一定会尽力拖延。” 犹太人说完,重新戴上帽子: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那么祝你今天愉快,詹森先生。” “等等。” 詹森伸出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该怎么联繫你?” 犹太人笑了笑,后退一步:“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詹森微微眯起眼睛。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个嘴上自称“什么也不是”的犹太人,有著远超想像的背景。 能从警局手里拿到照片,能够知晓戈弗帮的信息和动向。 自己也只是他,或者他背后人的“工具”。 “所以你到底是在为谁工作?你们想要什么?” “还是那句话,詹森先生。合適的时候,你会知道的。不过,我的主人很感谢你的帮助。” 犹太人微微压底帽檐,勾起嘴角: “l先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第39章 第一笔原始积累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中午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纽约。 “这是纽约十年来最严重的粮食灾害。” “据本报独家获悉,与此同时,运载本月市区供应麵粉的六艘货船,因码头工人被捕、人手严重短缺,卸货日期无限期推迟。” “纽约,尤其是下东区,可能面临断粮。” tribune报社的独家报导,更是给出了让人惶恐结论。 下东区的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主妇们挎著篮子,你推我搡,却发现根本买不到几袋麵粉。 就连第五大道的富人区也好不到哪去,穿著体面的太太们顾不上优雅,让僕人开著马车满城搜麵粉,可开价到三倍,都只能买到几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中午,纽约市政厅。 市议会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长桌两侧坐著十几位议员,有人抽菸,有人敲桌子,有人来回踱步。 主持会议的是公共安全委员会主席哈里斯,四十出头,禿顶,戴金丝边眼镜,此刻脸色比他的白衬衫还难看。 “这个月的麵粉还有几天才能靠岸,就算靠岸了暂时缺人……” “从第五区,第六区,隨便什么地方找人,搬卸货物难道是很难的工作吗?” 哈里斯敲著桌板,打断了议员的发言。 “这个……”议员面露难色,“那边归沙利文议员管理,说是因为手续,其他区的人暂时没办法去帮忙。” 哈里斯推了推眼镜。 什么手续。 都是为了选票! 其他区的工人去了码头,就断了爱尔兰人的生路,那爱尔兰人就不会再投给沙利文。 所以沙利文不可能答应,哪怕纽约人饿死一半,他也不会点头。 哈里斯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抬起头:“那市里粮铺的存货呢?联邦仓库只占了全市三分之一的储量,其他麵粉呢?” 负责物资调度的官员翻开笔记本,表情古怪: “今天早上统计,全市粮铺的麵粉,已经被抢购了六成以上。关键是……买走这些麵粉的,不是市民,是同一批人。” “谁?” “所罗门·科恩。一个犹太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哈里斯盯著那个官员:“他买走了多少?” “据不完全统计,至少占全市流通麵粉的三分之一。而且,他还在继续买。” 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哈里斯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找到他,就现在。” …… 寻找所罗门並没有花太长时间,或者说他本来就在等著议会。 下东区,一间不起眼的茶室。 哈里斯带著两个议员到场,所罗门就坐在窗边,圆顶礼帽摆在桌上。 见到哈里斯,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对方隨便坐。 哈里斯坐下,开门见山:“科恩先生,新闻你肯定都看到了,市里的麵粉不够了。我们都知道你手里有货,开个价。” 所罗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市价的三倍。” 议员的脸色变了。“三倍?你疯了?” “仓库烧了,船卸不了,市里只有几天的存量。再过几天,別说三倍,五倍十倍都买不到。我出三倍,已经是看在与市政厅合作的情面上。” “你——”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买。”所罗门摊开手,“等市民饿急了,衝进市政厅的时候,你们再跟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肯花钱买粮食。” 哈里斯的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了又松。 另一个议员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三人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哈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倍。但你要保证,货能送到市区。” “不好意思,货需要你们自己来运,我会给你们地址。” 所罗门笑著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合同已经擬好了,签字就行。” 哈里斯脸色铁青地签好字,丟下一句:“会有人跟你联繫。” 接著,他转身走出茶室,头也不回。 “天杀的犹太人。” 这帮精明的傢伙,总能找到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 哈里斯走了几步,扭头看向茶室。 可是…… 为什么只有他,会提前收购这么多麵粉? …… “尚恩哥,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李尚恩回过神来,看著面前眨巴著眼睛的陈念安,摆摆手:“这不是明天月桂姐的餐馆要开了,能不开心吗。” 陈念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餐馆要开业,李尚恩当然开心。 但比起来从麵粉上很赚的这一笔,陈月桂的餐馆都只能排在后面。 除去所罗门从银行贷取的20000美金,和纽约市议会的一纸协议,自己就能赚超过40000美金。 扒去杂七杂八的成本,加上【大卫之轮】的增益。 自己手头能动用的资金,已经来到了接近15000美金。 要知道,现在可是1900年。 一个普通美利坚工人的年均收入,只有400美元左右。 曼哈顿市中心的房价,最高也只有25美元一平米。 15000美金,意味著李尚恩现在就可以全款买下一整栋市中心的別墅,在码头买下两艘货轮。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资本积累。 心念微动,系统提示出现: 【完成任务:財富积累】 【获得荣耀点:15点】 【当前等级:lv4(25/200)】 又是一大笔荣耀点。 陈念安不知道李尚恩在想什么,她背著手,脚尖一点一点,眼睛亮得像是星星: “昨天洗衣房林叔还问我来著,说他在拂晓街二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遭咱们华人能开店嘞……柳姐也说明天要来,怎么著都要捧个场……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呢?我要不要准备些什么呀……” 李尚恩听著少女嘰嘰喳喳的话,用微笑回应。 说了半天,陈念安终於有些累了,她舔了舔嘴唇,脑袋稍微底下去了些: “尚恩哥,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当然。” 李尚恩回答得很肯定。 在他和陈念安看不到的地方。 巴维克和他的手下,收拢自己的装备。 一封信被爱尔兰人带著,即將送到梁二的桌子上。 顺利的不止是开店。 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40章 只是普通人 拂晓街,街尾麻將馆。 梁二手里捏著长长的菸斗,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 几个狗腿子手下一边看著他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牌。 “他妈的!” 梁二忽然猛拍桌子,震得桌上麻將颤了几颤。 “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巴维克能让陈月桂把店开起来?” 他用力敲著烟管,恨不得敲的不是桌子,而是那张可恶的脸。 这几天来找他做工的人都少了。 梁二本来还有些奇怪,明明最近码头缺人缺的厉害,怎么人反倒少了。 一打听才知道,又是那个李尚恩搞的鬼。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找来了犹太人的活,一天一美元,把工会的工人几乎都给引过去了。 如果是之前,他早就带著人去搅局了。 可现在李尚恩手里,有巴维克给的水手刀。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找他的茬,就是不给巴维克面子。 在这样下去不行。 自己这个工头,已经要名存实亡了。 “啪。” 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梁二刚想发火,瞧见进来的是戈弗帮的人,立刻换上諂媚笑脸:“维多先生,您怎么来了……” 维多没有开口,只是把手里的信隨手甩到麻將桌上。 “明天早上,带著你的人,去找巴维克。” 梁二一愣,小心翼翼道:“巴维克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后天那批麵粉,需要人来卸货。凑够50个人,没有工钱,必须到场。” “没有工钱,这……” 梁二有些犯难。 別人赚不赚钱他不管。 爱尔兰人不给工钱,他拿什么抽油水? 维多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麻將桌接连扣动扳机。 “啪!啪!啪!” 绿色的麻將化成纷飞的碎屑,梁二和几个狗腿子抱著脑袋,蜷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黄皮猪,没有还嘴的份。谁不来,就去河里餵鱼吧。” 维多说完,收起枪,转身离开。 梁二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眼神逐渐发狠起来。 刚好。 爱尔兰人要人,自己要立威。 谁不听话? 那就別怪爱尔兰人下手重了! …… 深夜,拂晓街,餐馆后院。 林大勇用力挥舞著斧头,借著煤油灯的光,劈砍著柴火。 他身上的伤,用了李尚恩从医馆带来的药,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甚至精气神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木块纷飞,林大勇抹了把汗,却不觉得累。 明天就是餐馆开业的日子,必须做好准备。 不能出了岔子,让尚恩哥和月桂姐失望。 他放下斧子喘了口气,往手掌上“呸呸”两口,正要继续干活,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大勇扭头,瞧见来的人是谁,咧嘴笑了起来:“尚恩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李尚恩笑著摆摆手,示意他先把斧子放下:“这不是找你来了。” “找我?” “对。” 林大勇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痛快道:“你说吧尚恩哥,是又有什么活吗?” 李尚恩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林大勇接过,有些摸不著头脑。 “大勇,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仔细了。” 李尚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很少见到的严肃。 那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肃杀和凌厉。 於是林大勇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我们的老工头,林山叔,是被人杀死的。” 林大勇的呼吸一滯。 虽然从来不说。 但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林山已经不在了。 可从李尚恩嘴里听到,他还是胸口憋闷,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缓了许久,林大勇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 “我……我其实知道……” “不,你不知道。” 李尚恩打断了他,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林大勇把袋子打开。 林大勇抿著嘴唇,拆开了怀中的牛皮纸袋。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带血的怀表,和一张照片。 林大勇疯了似的拿出怀表,在眼前仔细盯著看了又看,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这是我爹的……” 他抽出照片,接著煤油灯摇晃的光看去。 “啪嗒。” 带血的怀表,从林大勇手里脱落。 他瞪大眼睛看著照片上,那个握著刀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父亲,是被梁二杀死的。他不肯配合汤姆,从工人身上榨更多的保护费,汤姆就找到梁二,两个人合伙谋害了林山叔。” 李尚恩的话,仿佛一根根钉子。 林大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乾咳,捏著照片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 他蹲下身子,把怀表重新捡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 接著转身,一把拎起手边的斧子,大跨步的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 “去杀了梁二那个狗日的!” 林大勇双眼通红,紧咬牙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尚恩哥,我对不起你。你帮了我那么多,明天咱们餐馆开业,我来不了了。你別拦著我,那个狗娘养的,我他妈必须把他给……” “我没想拦著你。” 林大勇一愣,转过脸,看向李尚恩。 “梁二该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但是你不该为了梁二这种人搭上自己。” 李尚恩走到林大勇面前,把他手里的斧子轻轻抽走,放在地上。 接著在林大勇震惊的眼神中,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放在林大勇的掌心。 “林山叔当年和其他几个前辈,一起组了工会,最大的愿望,不是赚多少钱。” “他最大愿望,是希望有一天,我们华人,在码头,在纽约,在美利坚,能直起腰杆。” “还有,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林大勇眼眶红了起来。 他想起每次从爱尔兰人那领了工钱,老爹兴高采烈给叔伯子侄们发钱的样子。 还有每次为了帮工友们拖延保护费时间,在爱尔兰人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 “哥……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大勇的声音带著哭腔。 李尚恩握著林大勇的手腕,把枪一点一点举起: “挺直腰杆,不是靠求来的,是靠这个。”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和这个。” 林大勇愣住了。 “爱尔兰人不比我们多个脑袋,我们也不是天生低人一头。现在,机会已经来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 李尚恩盯著林大勇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梁二会死在你面前,我们华工在码头挺直腰杆的日子,会在你手里实现。” 林大勇怔怔地看了眼手中的枪。 许久,他的眼神终於再次回归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 李尚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把需要他完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大勇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李尚恩点点头,把枪重新拿回自己手中:“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关紧事要做。” 他转身,正要离开。 林大勇终於忍不住了。 “尚恩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尚恩转过脸,露出和煦的笑容: “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第41章 杀人偿命! 天还没亮透,拂晓街就热闹起来了。 陈月桂站在餐馆门口,把那张“开业大吉”的红纸抚了又抚,生怕有一丝褶皱。 她换了身新衣裳,蓝布衫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头髮用银簪挽得一丝不苟。 陈念安站在她身后,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袄,辫子上系了条新绸带,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娘,这招牌真好看。”陈念安仰著头,看著那块木牌上烫金的字。 陈月桂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念月斋。 这是李尚恩给起的名字,请林叔写的字。 她在码头活了十几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有一间店。 眼眶有点热,陈月桂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 “月桂姐!” 门口传来欢快的喊声。 瘦猴第一个跑来,穿著他那件唯一没补丁的衣裳,领口还別了朵野花,“我来帮忙搬桌子!” “我也来了!” “算我一个!” 七八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七嘴八舌,脸上都带著笑。 他们都是最早跟著李尚恩干活的年轻人。 陈月桂连忙招呼,瘦猴他们已经擼起袖子干上了。 太阳升高些,来的人越来越多。 工人带著老婆孩子,老孙头拄著拐杖来了,洗衣房的林婶拎著一打鸡蛋,说是“添个彩头”。 巷子口挤满了人,有人帮忙摆桌椅,有人掛灯笼,有人把攒了好久的几个铜板塞进陈月桂手里,她推都推不掉。 “月桂姐,你就收著吧,咱们华人的店,得捧场!” “就是!以后吃饭就来你这儿,不去別处!” 陈月桂眼眶又红了,嘴里念叨著“谢谢、谢谢”,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尚恩哥来了!” 有人喊出声,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李尚恩笑著拱手致意。 他今天换了身乾净的灰色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利落,站在人群里,比码头上任何一个人都挺直。 陈念安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他身上,脸悄悄红了,抿著嘴笑,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 陈月桂也看见了,不自觉多看了几眼,一直到对上李尚恩的视线,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筷。 “哎,大勇呢?” 瘦猴在一旁忽然开口。 陈月桂抬头看了一圈,也有些奇怪,林大勇怎么不见了。 还没找到人,就听到不远处一阵骚动。 穿著西服,戴著高礼帽的白人老头,拄著镶银的乌木手杖,从小巷一头走来,步履稳健,精神矍鑠。 在他身旁,是其他几个打扮得体的白人绅士。 他们和破旧的拂晓街,格格不入,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平和的笑。 陈月桂立刻认出来了。 “是马克吐温先生,还有大卫……” “马啥?”瘦猴挠了挠头。 其他工人也都面面相覷,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不知道谁是马克吐温,只知道餐馆门口来了几个了不得的白人。 马克·吐温走到门口,摘下帽子,冲陈月桂点了点头:“陈女士,恭喜。” 陈月桂侷促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李尚恩迎上去,握住老头的手:“吐温先生,欢迎。” “我的荣幸,尚恩。” 马克·吐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介绍身后的人: “这位是《哈珀周刊》的编辑罗杰斯,这位是我的朋友、作家豪威尔斯,这位是《论坛报》的记者詹森,还有大卫,你见过的。” 李尚恩多看了一眼詹森,挨个向他们伸出手去。 詹森看著这一圈华人,在今天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来到这种“骯脏”的地界。 所以受到吐温邀请的时候,他是有些犹豫的。 但看见周围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詹森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脏。 围观的华工们开始小声交谈。 他们不认识这个老头,但看得出来这群人不是普通人。 李尚恩站在人群最前面,抬高声音,向眾人介绍: “各位工友,请允许我隆重介绍在我身边的这位,马克吐温先生,美利坚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就连美利坚总统都希望接见的大文学家,也是我们念月斋的剪彩嘉宾。”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大伙不懂什么文学,但听得懂“总统都要接见。” 李尚恩竟然能把这样的大人物,请来给一间华人餐馆剪彩? 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里哗啦响起来,越来越齐,越来越响,接著是欢呼吶喊,华工们高喊著“念月斋”的名字,声音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马克吐温听不懂华人们喊的什么,但还是礼貌地挥手致意。 陈念安趁机挤到李尚恩身边,小声问: “尚恩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啊?” “上次他来码头,我赶巧跟他聊了几句。” 陈念安瞪大眼睛:“聊了几句人家就来给咱剪彩?” 李尚恩朝陈念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少女气鼓鼓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旋即又绷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人群还在欢呼,掌声不停。 陈月桂招呼马克吐温和其他记者来到门口,瘦猴和其他工友扯起红色的布条,上面挽了朵大红花。 就在马克吐温拿起剪子,即將剪下的当口。 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 十几个爱尔兰人推开人群,手里拎著棍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梁二跟在最后面,脸上带著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散开散开!谁让你们聚在这儿的?” 壮汉一脚踹翻门口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女人们尖叫著往后退,孩子们嚇得哭出了声,瘦猴挡在前面,被一把推开,踉蹌了好几步。 他想要衝上去,却被领头的爱尔兰壮汉一拳打在肚子上,痛苦地倒地。 维多站在人群后面,手按在枪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喧闹声瞬间停止。 梁二从爱尔兰人身后钻了出来,第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那一群白人。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可扭脸又看到维多冰冷的眼神,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陈月桂,不是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墨菲先生说了,码头缺人搬货,现在就要凑人。刚好咱工会的叔伯都在,人凑齐,后天去搬货,你该开店开店,我们马上就走。” 马克吐温皱起眉头,看向这群气势汹汹的爱尔兰人,正要开口。 李尚恩却小声制止了他。 “吐温先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交给我们自己就好。” 马克吐温看了一眼李尚恩,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梁二看到那几个白人没有说话,胆子更大了些,清了清嗓子: “咱能在码头干活吃饭,全靠墨菲先生赏赐。现在到咱们回报墨菲先生的时候了……” “梁二,钱给到位,工友们自然愿意干。这一趟,爱尔兰人给多少?”李尚恩开口问道。 梁二眼一瞪,眉毛一横,尖声尖气:“钱?你脑子里就剩钱了!去干活就管饭,这还不行?” 工人们面面相覷,没人动弹。 谁都听得懂,梁二就是要替爱尔兰人拉壮丁。 眼见没人动,梁二的脸色沉下来。“听不懂人话?” 他转身,拉起地上呻吟的瘦猴,大声道:“你,去不去?” 瘦猴呲牙咧嘴,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去!” “你!” 梁二又惊又怒。 往常只要爱尔兰人出现,別说跟自己对著干了,这去人都是上赶著过来干活,生怕爱尔兰人不高兴的。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爱尔兰人。 一个壮汉拎著棍子走过去,一把揪住瘦猴的领口,梁二的狗腿子也都围了上来。 “你聋了?” 瘦猴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但就是不鬆口。 梁二脸颊涨红,看了眼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维多,尖声大喊:“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个工头的话,还有人听吗?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一挥手,大喊: “给我打!” 狗腿子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 “梁二!” 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像炸雷一样。 所有人转过头。 林大勇站在巷口,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著牛皮纸袋。 在他身后,穿著警局制服的弗里茨紧跟著,腰间的手枪反射著冰冷的光。 “大勇,这……” 餐馆门口,陈月桂愣住了。 林大勇视线死死盯著梁二,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牛皮纸袋,一字一顿: “杀人偿命!狗东西,你还我爹命来!” 第42章 罢工! 林大勇的声音,穿透街口巷尾。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牛皮纸袋,一步一步地向著人群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刚才他说什么? 让梁二还他爹命来? 梁二看著林大勇疯牛似的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爱尔兰大汉身后色厉內荏道: “林大勇,你別在这儿发疯!林叔是因为你才出事的,你现在怎么血口喷人,赖到我头上?” 林大勇已经来到眾人面前。 他不答话,只是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高高举起。 一块带血的怀表,一封盖了章的信,还有一张照片。 梁二看到他掏出来的东西,脸“刷”地白了。 他手抖得像是筛糠,眼角抽搐,管不了那么多,衝上前去就要把东西给夺过来。 林大勇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 梁二摔了个狗吃屎,狗腿子们和爱尔兰人总算反应了过来,怪叫著要动手。 “站住。” 一直沉默的弗里茨掏出腰间的手枪,平静开口。 狗腿子们立刻停下脚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林大勇看著浑身颤抖的梁二,没有后退,反倒走近一步,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你不是想要吗,来,念!” 信纸在梁二手里哗哗响,他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念是吧?好,我念!” 林大勇一把夺过信纸,声音有些发颤: “汤姆先生,林山那个狗东西,我已经办妥了,人已经推下河了,没人看见。只要我继任工头,保护费翻倍,您跟我二八分成。”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梁二。 “梁二,这是真的吗?” “他妈的,我就说老工头走得不明不白,原来是你在搞鬼!” “怪不得爱尔兰人那么挺著你,狗汉奸!” 梁二踉蹌著后退,疯狂摆手:“不、不是我,不是我!东西是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 林大勇抽出照片,高高举起,向所有人展示。 照片上,梁二站在河边,握刀的手满是鲜血,笑容狰狞可怖。 躺在他脚边的,正是被杀害的林山。 铁证如山。 梁二瘫在地上,往后退,手在泥水里乱抓,表情彻底失控,喉咙里发出杀猪似的哀嚎: “我、我是被逼的!汤姆逼我的!我不干他就要杀我——” 一旁的瘦猴从地上起身,飞过来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梁二脑袋上。 “我x你吗梁二!林山叔把你当自家人,你是畜生啊!” 终於明白怎么回事的华工们,也再也抑制不住愤怒。 “艹他娘的,就为了那点钱,良心都不要了!” “杀人偿命!” “打!打死这个狗日的!” 华工们一拥而上,愤怒地对著地上的梁二拳打脚踢,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梁二在地上打滚,哀嚎哭喊,没多久就鼻青脸肿,满头是血。 “啪!” 一声枪响。 纷乱的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弗里茨吹了吹枪口的烟,推开人群,一把揪住梁二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哈德逊河警局,梁二,你被捕了,涉嫌谋杀。” 梁二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任由弗里茨拖著,一脸绝望地向人群外走去。 愤怒的工人还没有消气,又不能在警察面前动手,只能朝著梁二的影子吐痰扔菜叶,骂声不绝。 弗里茨带著梁二,一直到巷口拐角,回头看了一眼李尚恩。 李尚恩微微点头。 弗里茨这才扶了扶帽檐,带著梁二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大勇站在原地,攥著那块怀表,低著头,肩膀在抖。 瘦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勇哥……” 林大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把怀表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转过身,看著那些工人,最后视线落在人群中间的李尚恩身上。 看到李尚恩肯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各位叔伯兄弟,月桂姐,不好意思,大好的日子闹了这么出事。我爹……我爹走了有一段日子,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害他的人,刚才大家都看见了。但害他的人,不止梁二一个。” 林大勇转过脸,盯著一旁的那群爱尔兰人: “梁二该死,可他真正的靠山,是戈弗帮,是那些收我们的钱、打我们的人、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爱尔兰人!” “他们让我们搬货,不给工钱,说是赏饭吃。他们收保护费,今天两成,明天三成,后天翻倍。不交就打,打了不服就扔河里!” “我们忍了十年,二十年,还要忍多久?”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暗自捏紧拳头,有的人眼里带著担忧,但更多的人则是出离的愤怒。 因为林大勇说得对。 这个码头,自始至终都不属於他们。 “我爹活著的时候常说,咱们华人不比白人差,他们能吃的苦,咱们能吃,他们吃不了的苦,咱们也能吃!” “可是咱华人啥时候能挺直腰杆?” “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最后被人害死了。” “我不想等,也等不起!” 林大勇的声音越来越高:“今天,我要把话撂在这儿——码头不是爱尔兰人的码头。我们出力气,我们流汗,我们要拿该拿的工钱,过该过的日子!” “说得好!” 瘦猴第一个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大勇说得对,凭什么我们就得被欺负?” “他们找我们干活,还不给钱,哪有这种事?” “就不去!打死我,这次我也不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喊出来,声音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像海浪,一波比一波高,华工们挥舞著手臂,第一次对著那群不可一世的爱尔兰人,发出怒喝。 维多和他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因为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有出现过。 眼看事情压制不住,维多抽出枪,对准了眾人:“闭嘴,都给我闭嘴!谁会说英语,出来!” 林大勇迎著他们走过去,用力拍响胸脯:“开枪,开枪啊!” “他妈的,狗日的爱尔兰人,跟他们拼了!” “你敢开枪,老子也不活了!” “弄死他们!” 手枪非但没能压制住工人的愤怒,反倒成了浇在火上的热油。 群情激奋,华工们大喊著,脱下上衣,裸露著精壮的臂膀,向戈弗帮的混混涌去。 维多嘴角抽了抽,跟手下对视一眼,扣在扳机上的手最后还是鬆开了。 “撤!” 他往地上啐了口吐沫,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 其他人见状,也都扭头,灰溜溜地向巷子口小跑而去。 巷子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华工们朝著爱尔兰人离开的背影吶喊,声音震得小巷的墙似乎都在颤动。 林大勇站在人群中间,振臂高呼: “这次的活,咱们不干了!爱尔兰人不是逞能吗?那货让他们自己搬,船自己卸!” 他看向李尚恩,伸出手指了过去: “有尚恩哥在,我们不怕没活干,我们有的是力气,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遇事不怕,一起上,我们不低头,谁也別想让我们低头!” “对!一起上!” 瘦猴带头喊,拳头举得老高。 有人跟著喊,越来越多的人喊。 “罢工!罢工!罢工!” 第43章 告慰 马克·吐温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缓缓脱下礼帽。 人群还在欢呼,“罢工”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拂晓街的天掀翻。 老头站在那儿,帽子托在手里,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华人,看著他们通红的脸、攥紧的拳头、亮起来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写《苦行记》,写那些在铁路上铺轨的华人—— “安静、温和、从不酗酒、从不抱怨”。 他以为那是他们天生的模样。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天生的。 李尚恩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马克·吐温才开口: “尚恩,我得谢谢你。我已经太久没有灵感了,在欧洲的演讲耗尽了我的精力,我本来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要封笔了。” 马克吐温看向李尚恩,笑道:“但我现在有太多东西,想要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他扭头,看向一眾新闻报社的友人: “我想,他们也一样。”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码头华工遭受压迫,罢工对抗爱尔兰帮派,本身就是个足够吸睛的题材,尤其赶上码头人力紧缺和之前圣派屈克节的暴动。 李尚恩笑了笑,从陈月桂手里接过那把繫著红绸的剪刀,递到马克·吐温面前。 “吐温先生,刚才被打断了。现在,得请您重新剪一次了。” 马克·吐温愣了一下,接过剪刀,哈哈大笑。 “当然。这可是我今天来这儿最重要的事。” 他走到门口,瘦猴和几个年轻人扯起红布条,绷得紧紧的。 老头举起剪刀,咔嚓一声,红绸断开,飘落在地。 “开张大吉!” 瘦猴带头喊了一嗓子。 本就亢奋的工人们振臂欢呼,掌声噼里啪啦,像是过年的鞭炮。 …… 开业的第一天,餐馆从早忙碌到晚。 陈月桂和黄丹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翻飞,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 宋清在柜檯一边算帐,一边还要招呼没座的工友凑一凑挤一挤。 巷子里的人从来没这么多过,不止是码头的工人,附近的华人商贩,唐人街的店主,甚至下东区还来了几个犹太人。 每一个从餐馆里走出去的客人,无不竖起大拇指。 湘菜麻辣,粤菜清鲜,工人们吃不起大鱼大肉,可就连蒸出来的窝头和调的咸菜,都分外可口。 以至於最后,连下工的爱尔兰工人都过来凑热闹。 饭是吃上了,白眼没少挨。 林大勇本来都要带人把他们赶出去了,还是李尚恩发了话: “让他们吃。钱赚谁的都一样。” 一直到太阳落山,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最后一批客人才离开。 黄丹从后厨走了出来,满头大汗,靠在门框上,累得直喘气。 “辛苦了。” 李尚恩笑著递过去一碗水。 “不碍事不碍事,咱就是来干活的。”黄丹连忙摆手。 陈月桂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桌面发亮,儘管腰有些酸,但忙碌也抵不过收穫的欣喜。 柜檯,宋清最后一遍清点帐本,笑著看向陈月桂: “掌柜的,你猜咱们今天毛利,大概能收多少钱?” 陈月桂一愣,想了想,试探似的开口: “三美元?”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大的数了。 宋清摇摇头,举起手,两个手掌全部张开:“十美元。” 陈月桂手一颤,茶碗差点没拿稳。 “多、多少?” 她风里雨里推车卖粥饼,外加缝补衣服,一天最多时候也就能挣五六十美分。 现在开业不过一天,就抵她过去大半个月的收入! “以后会更多的,工人们来吃,爱尔兰人的钱我们也要赚。”李尚恩笑著给陈月桂宽心。 陈月桂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但欣喜很快转为担忧: “尚恩,咱们今天跟爱尔兰人这么闹,巴维克还能让我们把餐馆开下去吗……” “放心好了月桂姐。他们不但不会反悔,还要好声好气地过来跟我们聊。” 正说著,门帘被掀开,林大勇从后院走了进来。 “正要找你。” 李尚恩起身,跟陈月桂打了个招呼,示意林大勇跟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月色下的码头,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仓库门口。 远处,码头灯火摇晃,隱约听得到汽船的鸣笛。 林大勇一直紧绷著的脸,总算放鬆了下来。 “哥,我今天没掉链子吧?” “你表现得很好。” 李尚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上当著工人面说的那番话,让林大勇自己当然想不出来。 从去警局找弗里茨报警,再到之后的煽动引导,全都是李尚恩安排的。 但那种真情实感的悲愤,不需要表演。 “明天,戈弗帮的人大概率会来找我们谈判。我跟你说的几个底线,你要记清楚,其他的都可以聊。” 林大勇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担忧:“尚恩哥,要是爱尔兰人真的狗急跳墙,对咱们动手……” “明天,吐温先生的文章和报社的新闻会传遍整个纽约,全纽约州的视线都会聚焦在码头。再加上后天就要卸货的麵粉,沙利文的竞爭对手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李尚恩笑了笑:“所以沙利文一定会让红帕特跟我们和谈。只要提的要求不是那么离谱,戈弗帮都只能咬牙答应。” 林大勇怔怔地看著李尚恩。 单是理解他刚才这番话,就已经花了林大勇很大功夫。 尚恩哥到底是怎么做到,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 “你不用想那么多,按我说的做就好。” 李尚恩揽过林大勇的肩膀,声音稍稍压底:“你今天做得很好。所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林大勇闻言,连连摆手:“不不不,尚恩哥,你帮我了我那么多,我哪能要什么礼物……” “跟我来。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打断林大勇的话,李尚恩示意他跟著自己。 推开仓库大门,拉开开关。 昏黄的光,从仓库顶棚打下。 林大勇的眼睛慢慢適应了光线,等他看清仓库正中的景象,瞪大眼睛愣住了。 正中是一把椅子,坐著被绳子死死捆著的一个人。 他嘴里塞著破布,头髮乱糟糟地耷拉著,脸上全是血痂和泥污。 梁二。 听见动静,梁二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等他看清来的人是谁,浑身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说过,梁二该死,死得越惨越好。” 李尚恩轻轻拍了拍林大勇的肩膀。 “现在,他是你的了。” 林大勇的身子在颤抖。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梁二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呜呜地叫: “大勇,大勇!你放过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是汤姆逼我的!林山……不,山叔是我半个亲爹,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啊!你要相信我,你要……” 梁二的话,彻底点燃了林大勇的怒火。 他衝上前,一巴掌打在梁二脸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你也知道我爹对你好!我爹那么信你,你刚来码头差点被人打死,是我爹给了你一口饭吃!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梁二半边脸肿起来,牙都鬆了,他张著嘴,血和唾沫一起往下淌,眼神再次变成了往日那般狠戾: “你爹那个老东西,他活该!別人喊他赚钱他讲不听,挡了別人的路,他就得死!他以为他是谁,平常一幅好心肠的模样,赚不到钱,光好心有什么用——” 林大勇再也忍不住了,他左右开弓,每一拳都狠狠地打在梁二的脸上,每一拳都带著愤怒和不甘。 终於,梁二低下头,只剩下低沉的喘息,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尚恩走到林大勇身边,从腰间摸出冰冷的手枪,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林山叔,可以瞑目了。” 他说完,拍了拍林大勇的手掌,转身向仓库外走去:“我在外面等你。” 昏黄的灯光下,林大勇看著手中的左轮,嘴唇一点一点抿紧。 仓库外,李尚恩摸出一支烟放在嘴里,低头点燃。 火光明灭,在他眼中闪烁。 “啪!” 枪声在身后响起,惊起不远处的海鸥。 转瞬,又被海风吹散。 第44章 绝不妥协 座头鯨酒馆的二层,依旧亮著光。 墨菲脸色铁青,手里捏著的雪茄头已经变形。 巴维克的人站在他的对面,一个个沉默不语,表情都有些凝重。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一个华工也没带过来,还让那群黄皮猪给赶回来了?” “抱歉老大,但我没想到警局的人和马克吐温先生都在。而且之前汤姆和梁二勾结杀人,我们也不知情,所以很被动。” 巴维克微微低头,声音低沉。 “我不要理由!我要结果,结果!” 墨菲鼻头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用力把枪托砸在桌上,砰砰作响。 巴维克一言不发,任由墨菲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发泄了好一通,墨菲终於稍微冷静下来了些。 他重新坐下,喘著粗气点燃雪茄,冷冷看向角落的维多:“你刚才说,警局去的人是弗里茨?就是米勒那条新的走狗?” “没错老大,他带人站在餐馆门口,说要『维持秩序』。我们的人一靠近,他就掏枪。” 墨菲紧咬后槽牙。 谁都知道,警局和康纳的关係,马克吐温也是弗里茨之前邀请来的。 又他妈是康纳。 那只臭虫就是想落井下石,好彻底把搬卸的活给吞下来!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圈,终於停了下来: “明天我亲自去。带上所有人。我倒要看看,这群黄皮猪到底能多硬气!” …… 清晨,纽约,坦慕尼协会办公室。 电话接连响起,这间位於市中心高层的办公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 沙利文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一手抵著太阳穴,一手攥著今天的报纸,电话铃声让他心烦意乱。 但他现在无心搭理。 头版標题黑体加粗,像一排钉子扎进他眼睛里—— 《哈德逊河畔的故事》。 名字本身很普通,但署名的人就很不普通了。 马克吐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大作家从欧洲回来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写的一篇纪实。 文章的內容,更是跟“普通”二字搭不上边。 谋杀,分赃,欺辱,压迫…… 一篇文章,把哈德逊河码头华工们的生存现状,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在码头搬货,在渔船卖命,有著远超普通工人工作的时长,却换不到勉强餬口的工钱。” “如果纽约代表著美利坚的自由与繁荣,那这份繁荣背后踩著的,是他们的尸骸和鲜血。” “道歉不能磨灭过往,唯有真正看见,才是良药。” 沙利文把报纸摔在桌上。 他面前摆著的,不止一份报纸。 论坛报,哈珀周刊,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份的头版都是马克吐温的文章,都是码头、华工和罢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探进头来: “沙利文先生,今早的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知道了。” 沙利文心烦意乱地起身,还没迈步,一个西装革履的金髮男人先推门而入。 “皮特。”沙利文皮笑肉不笑。 这是他竞选下一届议员,最大的竞爭对手。 皮特脸上带著让沙利文浑身不爽的笑意,他整了整领带,开口道: “蒂姆,今天的报纸看了吗?” 沙利文没接话。 皮特大咧咧地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码头上的华人罢工了,麵粉卸不下来,全市都快断粮了。我在想,那位叫派屈克的先生,到底能不能管住他的人?” “跟你没关係。” “哦不,蒂姆,当然有。” 皮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前几天市政厅的会议记录。哈里斯提议从其他区调人卸货,你猜怎么著?——没人反对。连你的人都没反对。” 沙利文的脸色变了。 皮特站起身,整了整领带。 “蒂姆,选举不剩多少时间了。码头的事要是闹大了,你的选票可就不好说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 “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工作其他人也可以完成。” 门关上。 沙利文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碴子四溅。他喘著粗气,抓起电话,拨通了红帕特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帕特,你他妈在干什么?!” 红帕特的声音低沉:“沙利文先生——” “你看看今天的报纸!整个纽约都在说码头的事!皮特那个狗娘养的刚才坐在我办公室里,拿这件事威胁我!” 沙利文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到底能不能管好你的人?我的选票要是没了,你他妈也完了,听懂了吗!” 红帕特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 “我的人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就去华工区——” “准备什么?准备把事闹得更大?” 沙利文打断他: “我告诉你,帕特,明天之前,你必须跟那些华人谈。他们要什么,给他们什么。工钱涨,保护费减,什么都可以谈。码头不能停,麵粉必须卸。你听明白没有?” 红帕特那边半天没声音。 “听明白没有?!”沙利文吼了一声。 “……听明白了。” 沙利文把电话摔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朝著某个方向,推著走。 究竟是谁? …… 拂晓街,念月斋。 巷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工人、女人、孩子,几乎华工区所有能动的人,都齐聚在了这里,他们手里举著大大小小的牌子,喊著响亮而统一的口號: “我们有权利!我们要生存!” “反对压迫,反对垄断!” “斗爭求和,绝不妥协!”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瘦猴在他旁边,他们用两根竹竿撑起一块红布,写著六个大字:码头华人工会。 昨天餐馆闭店前,工人们就已经商议好了。 说罢工,那就干到底,必须要让爱尔兰人低头。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罢工工人对面,记者们挤在最前面,举著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今天马克吐温的文章,彻底引爆了这个热点,没有哪家报社想错过后续。 但拂晓街终究不止是华人的拂晓街。 爱尔兰人工人们也闻讯赶来。 他们早就不满这些吃苦耐劳的华人,他们的饭碗,如果华工真的让戈弗帮低头了,那爱尔兰人有不少要失业。 他们不能接受。 这帮黄皮猪,竟然敢反抗? 於是反对的工人和戈弗帮混混,也聚集在街尾,他们手持棍棒,粗鲁地喊叫,朝著华工们吐露最低俗的脏话。 “黄皮猪滚回你们的国家去!” “骯脏的低等人,滚出码头!” “等著吧,回头把你们全沉河里去!” 少见的,华工们並没有退缩忍让。 瘦猴领头,扯著嗓子喊回去:“你们才是狗娘养的!我们出了力,就该拿钱!” “对啊,去你妈的,早就看你们不爽了!” “你们这么能干,怎么连货都卸不下来?哦,都在监狱呢!” “丟雷老母!” 其他工人纷纷附和,竖起中指,用汉语跟爱尔兰人对骂。 华工们往前涌,爱尔兰人也往前涌,两拨人中间只隔著几步,骂声震得整条街的窗户都在颤动。 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声,混杂著男人们的嘶吼,在巷子迴荡。 眼看棍棒举起,愤怒即將汹涌决堤,化作暴力—— 巷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黑色马车驶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嗒咯嗒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有爱尔兰人认出了马车的主人,得意地喊道: “是老大,墨菲老大来了!” “打死这群黄皮猪!” “我要砸了那家餐馆,抢了那个女人!” 爱尔兰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混混衝著华工们竖了个中指,得意洋洋地扛著木棍往后退。 马车停下。 墨菲从车上跳下来,一身深色西装,腰里別著枪,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正在爱尔兰人要欢呼的时候。 墨菲转过身,把手伸向马车门,恭恭敬敬地再次把门打开。 一支黑色的靴子探了出来,鞋头镶嵌著金色的蛇头。 又一个人走下来。 红头髮,魁梧得像一堵墙,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頜的刀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方才还喧嚷的拂晓街,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握紧了手里的木桿。 这是…… 红帕特! 第45章 铭记 餐馆门口,不管是爱尔兰人还是华工,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红帕特竟然亲自出现了。 爱尔兰工人最先反应过来,有人喊出了红帕特的名字,很快连成一片吶喊欢呼。 谁都知道,码头是派屈克的。 从议员到警局,所有跟哈德逊河码头相关的事,最终都由这个男人裁决定夺。 派屈克扫了一眼有些泥泞的地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扭脸看向欢呼的爱尔兰工人们。 “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欢呼稀稀拉拉地熄灭。 爱尔兰工人和戈弗帮的混混们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滚!现在就滚!別逼我说第二遍!” 墨菲拉开衣摆,亮出腰间的手枪。 跟隨著马车的巴维克等人也都纷纷亮出武器,用冰冷的眼神示意爱尔兰人们后退。 领头的混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棍子拖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开始退缩,他们往巷口涌去,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像被戳破的气球。 每个爱尔兰人扭头,眼神里都满是不解。 华工们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爱尔兰人灰溜溜地往巷口退,没人说话。 瘦猴攥著旗杆,手还在抖,但旗子举得更高了。 红帕特转过身,看著林大勇。两人之间隔著十几步,谁都没动 墨菲站在红帕特身后,脸色铁青,手按在枪上,指节发白。 “找个地方谈谈吧,年轻人。” 红帕特的声音沉稳,脸上带著礼貌但冰冷的笑容。 林大勇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一挺腰杆,梗著脖子大声道:“就在这儿谈!”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少华工紧抿嘴唇,额头和鬢角有汗珠滚落。 那可是红帕特! 他想要哪个华人在码头消失,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开口。 周围的记者捕捉到了这一极具衝突的画面,有人把照相机对准人群,有人飞速地用笔在本子上记录著。 墨菲眼角抽了抽,嘴里的脏话正要骂出口。 红帕特抬手拦住了他。 “没问题。我希望你们——华工们,可以继续去码头工作,明天那批货对整个纽约市都很重要,你听明白了吗?” 林大勇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竹竿递给瘦猴,向前一步: “你是来请我们工作的,不是来下达命令的!注意你的態度!” 此话一出。 不管是华工,就连没走的爱尔兰人那边都一阵骚动。 从来没有人。 敢这么跟红帕特说话。 这个华人难道疯了吗?他不怕今天过后,气急败坏的戈弗帮会把他给打到码头的桩子里? 唯一兴奋的只有记者们,他们嗅到了爆炸新闻的味道。 红帕特瞥了一眼一旁的镜头,挤出笑容: “是我的问题。这位……” “林大勇。” “林先生。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儘管告诉我。” 林大勇点点头,这才正式提出诉求: “第一,码头上所有华工,工钱跟爱尔兰人一样。同工同酬。” “第二,保护费取消。以前交的,可以不退。以后,我们一分都不交!” 爱尔兰人那边有人骂了一句,被红帕特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噤声。 “第三,”林大勇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停,“华人工人,得由我们华人工会自己管,码头的重大事项,必须有华人工会参与討论!”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红帕特眯起眼睛,眼神变得狠戾:“你再说一遍?” 如果说前两个要求,只是华工们想要从吃不饱,变成吃得饱。 那最后一个请求,就是要直接把码头的蛋糕,切走一块。 一群华人? 想要插手码头的事?! 这群黄皮猪甚至连“人”都不算,这群低下的动物只配住在这样的猪圈,他们竟然想染指码头的事? 哪怕他们最终没有任何决定权,单是让一只黄皮猪坐进自己的会议室,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墨菲咬牙抽出手枪,扣响撞针。 其他七八个戈弗帮骨干,也都跟著亮出武器,脸色铁青。 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大勇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想到了昨天晚上,那间仓库门口。 李尚恩,跟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码头不止是爱尔兰人的码头,我们必须拿到投票权,也必须拿到。” “你身上背著叔伯兄弟们的期待,所以明天,你一步都不能后退。” “別怕,一定会顺利。” “因为有我在。” 於是他扬起脸,目光坚定:“码头的事,必须有华人工会参与討论,而我们会邀请记者定期来见证。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要再谈了!” “说得对,不答应就別谈了!” 瘦猴跟著喊出口。 其他华工互相对视,纷纷举起手臂,大喊出声: “就是,我们为了这座码头付出那么多,凭什么我们不能上桌吃饭?” “我爹活活累死在了船上,你们他妈的管过吗?” “天天管我们收保护费,你们才他妈是最大的祸害!” 工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烈,原本还有的一丝畏惧,在汹涌决堤的愤怒和不甘中,被彻底衝散。 华工们喊著,叫著,朝著这个码头不可一世的帮派老大,宣泄著积累了十几年的怒火。 那些沉入河中的尸骨,那些病榻上的呻吟,那些被踩在头上不甘的泪,匯聚在一起,声势浩大。 红帕特的拳头攥紧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被锁住的公牛。 他想立刻抽出枪,把这个骯脏可恶的黄皮猪打成筛子。 可过了许久,红帕特只是鬆开了拳头。 他转过身,往马车走,一言不发。 墨菲跟上去,步子很急。“帕特老大——” “答应他们。” 墨菲愣在了原地。 红帕特没理他,拉开车门,帘子放下,正要催促车夫驾车离开。 林大勇一个箭步,挡在了马车面前。 车子被迫停下,红帕特气急败坏地掀开帘子:“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墨菲等人立刻把林大勇围住,正打算动手。 林大勇从怀中摸出一张纸。 “口说无凭。今天有这么多记者在这儿见证,你要答应,就把字签了!” “签字,光说算什么!” “就是,你们爱尔兰人还有信用可言吗?” 华工们也涌了上来,纷纷叫嚷。 红帕特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他看了眼不远处一脸兴奋的记者们,从怀中摸出钢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名字,不等林大勇再开口,就催促车夫赶车。 很快,马车消失在巷子口。 爱尔兰人互相对视,一个接一个走了。 他们不敢相信今天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墨菲冷冷扫了一眼林大勇和华工,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 瘦猴站在最前面,旗杆还举著,手已经不抖了。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林大勇,林大勇的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 工人群里,有人小声问:“我们……贏了?” 瘦猴愣了一下,把旗子举过头顶,嗓子都喊劈了: “贏了!” “我们贏了!” 巷子里炸开了锅,笑声,哭声,伴著相机闪光灯闪烁。 詹森对准人群,找到了最好的角度,按下快门。 华工们的笑脸,被定格在了光板上。 明天,这张照片,將会飞出码头,飞向唐人街,纽约城,飞向西部绵延的山脉,飞向铁路和矿坑。 然后,被人铭记。 第46章 安良堂 就在同一时间。 码头偏僻处的仓库里。 李尚恩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到处都是。 今天的集会他没有选择出面,不是担心什么,而是刻意把舞台让出来,让林大勇的形象立得更高大。 李尚恩不能成为领袖,但他可以成为领袖的“教父”。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工会正式成立,码头的工人们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自己的“组织”。 这当然不会长久。 一旦麵粉运输完毕,再过一段日子,等监狱里关的爱尔兰人放出来,受伤的爱尔兰工人恢復,红帕特一定会想办法把华工彻底赶出去。 所以这段时间,就是彻底解决问题的窗口期。 心念微动,系统界面弹出: 【完成任务:声望提升】 【成立华人工会,区域声望+15,获取荣耀点:30点】 【当前区域声望:27】 【区域声望已达成:领袖气质】 【宿主技能点:+1】 【当前等级:1v4(40/200)】 看来声望提升,不光能带来荣耀点。 就连自己的宿主技能,也可以通过提升区域声望带来。 没有立刻学习技能,李尚恩先打开了抽卡界面。 解决完华工区的问题,接下来就是“l”先生跟戈弗帮的硬碰硬,他需要大量的角色作为底牌。 “全部抽取。” 轮盘在意识空间中转动,蓝光和白光接连闪过。 最后一道金色光芒从裂隙中迸射出来,耀眼得像日出。 又一个史诗角色,总算是“保底”了。 【获得史诗角色:维克多·韦恩,男,英裔】 【史诗技能:无人在意——可以潜入各种场所,且不被注意。】 【羈绊词条:暗桩(2/2),可偽造关键证据及公文】 李尚恩眉梢微挑。 这个角色,刚好能跟警局的弗里茨凑齐羈绊。 又能潜入,又能偽造公文…… 不过很短的时间,李尚恩已经想好了他的去处。 米勒是托马斯勾结戈弗帮的节点。 如果弗里茨取代了米勒。 那整个码头从上到下的节点就都打通了。 一条信息,刚好从几公里外的缉私所传来。 康纳那边,近期要有大动作。 李尚恩勾起嘴角。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现在的李尚恩不缺跟红帕特对抗的力量。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让自己的人真正接管码头。 饿狼军团要再次行动起来了。 墨菲,康纳,米勒…… 戈弗帮的手臂和大腿,將被他彻底砍断,罢工只是文明的抗议。 枪与火药。 才是真正的审判。 …… 天边的红霞还未褪去,拂晓街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巷子口掛满了红灯笼,女人在门口支起桌子,摆上花生瓜子。孩子们举著纸风车跑来跑去,笑声从巷头传到巷尾。 男人们围在一起,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扯著嗓子唱戏。 瘦猴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地跟人群比划著名林大勇怎么挡在马车前面,红帕特怎么签字,自己怎么怎么勇敢,说得嗓子都喊劈了,眼中兴奋却丝毫不减。 “我跟你说,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红帕特,一点都不怵的好怕,都是一个鼻子一个眼,谁怕谁……” 话还没说完。 有人瞧见远处来人,大喊一声: “尚恩!是尚恩回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转过脸。 瘦猴从凳子上跳下来,差点摔一跤,林大勇也从餐馆走了出来,看向巷口那个微笑著的年轻人。 “尚恩哥!” 陈念安从餐馆一路小跑,来到李尚恩身边。 陈月桂就站在门口,看著李尚恩,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睛亮得像是星星。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兴奋开口: “你去哪了尚恩?我们刚才还聊你来著。” “尚恩哥,你今天是没看到,红帕特都来了,又被我们赶跑了!” “是啊,大勇今天可给咱们长脸了!” 林大勇在一旁听了,连连摆手,脸颊涨红,就是上午面对爱尔兰人都没有这样失態: “我、不是我,都是……都是尚恩哥帮忙,我就是替大家多说几句话……” 李尚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做得好。” 林大勇怔怔地看著李尚恩。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尚恩哥……你说,我爹他……他知道了,能高兴吗?” “一定会的。” 林大勇揉了揉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 没有李尚恩,他还只是个蹲在街角,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討口子。 別说爱尔兰人,就是梁二都能骑在他身上拉屎撒尿。 可现在,他亲手为老爹报了仇。 还带著叔伯兄弟们,从爱尔兰人嘴里,硬生生掰下来一块肉。 別的工人眼里,他是子承父业,少年意气的新领袖,是能为大家抗事的新工头。 但林大勇明白。 李尚恩才是那个谋划一切的人。 “行了,你哭个蛋,威风让你耍了,得便宜还卖乖是吧?” 瘦猴笑著踹了一脚林大勇的屁股,周围人都鬨笑起来。 “各位叔伯,兄弟,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没能跟大家一起见证。我今天確实是有事,不过还好,给各位带来了个好消息。” 李尚恩扫视眾人,笑著拱手: “所罗门先生那边,还需要一批人帮忙搬货,工钱跟之前一样,一天一美元。大伙愿意来的,等会儿找大勇报导就行,明天就去。” 所罗门那的活,无非就是仓库的东西左手倒右手。 现在的华工区需要一个有力的外部支撑,作为他们继续跟爱尔兰人抗爭的底气。 一天几十美元而已,对现在的李尚恩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在场的工人来说,这可又是大好的消息。 “尚恩哥太厉害了!” “多亏了你啊尚恩,我总算能换双新草鞋了!” 人群簇拥著李尚恩,每个人都喜笑顏开。 他们的衣服依旧破破烂烂,脚下踩著的也是泥泞的路,可每个人眼中的精气神,跟两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 麻木的人,並不是天生麻木。 他们需要的很少,就足够感受到生活的色彩。 李尚恩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跟林大勇回到餐馆门口。 陈月桂看著他的脸,眼眶驀地就红了。 “哎呀,我真是……没事,我就是开心……好久没见到大傢伙这么高兴了……” “没事月桂姐,我都知道。” 李尚恩笑著开口,声音温柔。 正说著话。 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响亮的声音: “恭喜!贺喜!恭喜!贺喜!” 所有人都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巷口站著两个人,都是华人打扮,穿著却一点不像码头上的人。 前面那个四十来岁,长衫马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文明棍。 后面那个年轻些,提著红色的箱子。 两人站在灯笼底下,看向门口的李尚恩几人,笑著拱手抱拳。 “你们是……” 李尚恩微微眯起眼睛。 中年人走到李尚恩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递过来。 “鄙人姓陈,听闻码头工人之事,甚是钦佩,特备薄酒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林先生,陈小姐笑纳!” 李尚恩看著手中的烫金名帖。 唐人街,安良堂,陈松。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47章 改变就是好事 陈松站在灯笼底下,笑容得体。 他看了一眼李尚恩,又看了一眼林大勇,视线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尚恩身上。 “您就是林大勇林先生吧?”他往前走了半步,拱了拱手,“果然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人群旋即发出一阵鬨笑。 林大勇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才是林大勇。这位是尚恩哥,李尚恩。” 陈松的笑容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重新拱手笑道:“失礼失礼,李先生莫怪。实在是……李先生这气度,並非俗人吶。” 李尚恩笑了笑,没接话。 陈松咳嗽两声,转向林大勇。 “林先生,我是代表唐人街安良堂,李希龄先生,特地前来祝贺的。” 工人们听到唐人街和安良堂的名號,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討论起来。 大部分工人都知道唐人街,但很少有人去过。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有戏院、有酒馆、有中药铺,还有最为人津津乐道,也最为神秘的堂口。 安良堂是最大的堂口。 在唐人街开了几十年,据说赌场、烟馆、商会,什么都沾。 码头工人很少有能去到唐人街落户的,那里讲究宗族和忠诚,要么加入堂口誓死效忠,要么属於族人。 连唐人街都来祝贺,这是大伙都没想到的。 李尚恩听著陈松的话,重点却是放在“李希龄”的名字上。 这个人,他知道。 只要看过美国唐人街相关歷史的,对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 陈松顿了顿,继续道: “李先生听闻码头工人之事,甚是钦佩。能在码头开起华人餐馆,又能领著工友们跟爱尔兰人谈判,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先生常说,不管是唐人街,还是码头,不管是纽约还是旧金山,华人都要团结在一起。如今码头上的华人能自己站起来了,他高兴得很。” 李尚恩在一旁,心中暗笑。 码头工人受苦,不见李希龄出来,现在又开始讲团结。 眼光確实“独到”。 陈松从隨从手里接过那个红箱子,双手递到林大勇面前。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李先生说了,不知林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请您去唐人街喝茶。还请林先生务必赏光。” 林大勇看了李尚恩一眼,见李尚恩没点头,於是立刻道:“那个啥,谢谢啊,不过最近码头事情比较多,可能要过段时间了。” 陈松笑著拱手:“理解理解,还是以咱们工人的事优先。既然如此,就不多叨扰,林先生,告辞!”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了李尚恩一眼。 “李先生,有空也来唐人街坐坐。我们堂主,最喜欢交朋友。” 李尚恩笑了笑:“一定。” 陈松走了,围观的工人们都凑了过来。 瘦猴探著脑袋,小声问:“尚恩哥,那人谁啊?排场这么大。” 李尚恩没回答,只是示意林大勇把箱子打开。 拆开红布,打开箱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套白瓷胎的茶具,还有一包茶叶,锡纸包著,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四个大字:“西湖龙井”。 陈月桂看了一眼,小声说:“这得不少钱吧。” 她毕竟小时候也算是大户,见识过些世面,晓得在美利坚上等的茶叶,可是稀罕货。 李尚恩拿起那包茶叶,闻了闻,放下,看向瘦猴:“你不是问我李希龄是谁吗。” 他指了指脚边的箱子: “他是华人商会会长,在唐人街开了十几年赌场、烟馆,手里养著几百號人。就算议员见了他,也要给面子叫一声『李先生』。”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来头? 林大勇愣住了:“那他来找我们……” “事情闹这么大,他得看看是谁在领头。” 李尚恩把茶叶递给陈月桂:“是好意,也是试探。” “那咱之后还去吗?” “去,你怕什么?”李尚恩笑道,“他们说什么,你去听听就行。” “那尚恩哥,你去不去?” 李尚恩打趣道:“我去了,他们就不看你了。” 人群发出鬨笑,林大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尚恩看向眾人,抬手示意大家听他讲:“各位叔伯兄弟,今天大家刚好都在,我有个想法,想跟各位討论一下。” “尚恩你说。” 李尚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工会刚成立,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工会为大家提供帮助,但也需要得到大家的支持。” “那肯定的!” “工会的事,就是大家的事啊!” 工人们纷纷点头。 “所以,我的意思是,大伙以后,按照每月交一次会费,由工会统一管。” “这些钱,用来给困难的人家补贴,用来请先生教孩子认字,用来买药、买工具。以后日子好了,还可以修路、盖房。”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面露难色。 不是他们不愿意交。 只是大伙对交钱这个事,实在是有些牴触,被爱尔兰人伤得太深了。 瘦猴吞了吞口水,小声替所有人问:“尚恩哥,交多少啊?” 李尚恩伸出五根手指: “每月50美分,每笔钱的去处,宋清都会记录,定期公示。不做工的,老人、病人和孩子,都不需要再交钱。” “並且,我会自己拿出一部分钱,跟多余的会费一起用作开设商铺,赚得的钱,按照比例跟大家分红。”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多了?”李尚恩笑道。 “不是不是,不多,不多!”瘦猴连忙摇头。 岂止是不多。 以前梁二收保护费,一个月要抽走好几美元,还什么事都不管。 50美分交给李尚恩管理,不光能得到工会的帮助,甚至还能从他那白嫖分红?! 工人们再次露出笑容。 瘦猴带头当场从兜里摸出五十美分的钢鏰拍在桌子上,其他人也纷纷凑到宋清面前,自觉准备交钱。 李尚恩后退一步,给大伙让出位置。 50美分,其实不算什么大钱,就算所有人都交齐,也只能用作应急,李尚恩不缺这些。 但对於工人来说,交了钱,他们就是工会的一份子。 只要能看到投入带来的变化,那这个组织的凝聚力,就会发生质的变化。 改变,就是好事。 李尚恩看著眼前的眾人,心念微动,命令在同一时间,传向整个码头。 这样的和平不会长久,矛盾既然无法和解,那就用暴力清除问题的根源。 是时候加速收网了。 第48章 货 运送麵粉的货船如约而至。 工会的工人们按照约定,前往码头卸货,三天不到,就已经把整整六艘船的麵粉卸下。 爱尔兰人们也只能捏著鼻子,把钱给了工会。 每天跟爱尔兰人工人一样,80美分,並且没有像之前那样,逼著华工们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麵粉卸完,所罗门那边的活又给接上,依旧是一天一美元。 一周不到,华工们几乎要赚到之前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所以这几天,整个华工区都是喜气洋洋的。 陈月桂的餐馆,也更加忙碌了起来。 天不亮灶台上的火就烧上了,一直能忙到太阳落山,虽说忙到腰都要直不起来,可陈月桂脸上的笑容,却比以往都要多了。 毕竟每天宋清念出的帐上数字,已经足够陈月桂开心很久。 相比起来,李尚恩的生活看上去更简单了些。 早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锻炼”,然后白天在旅店阁楼看书和新闻,晚上去餐馆帮著陈月桂收拾闭店。 但这仅仅是看起来。 每天6次免费抽取,外加餐馆经营赚来的荣耀点,李尚恩的角色已经遍布整个码头—— 从警局,到爱尔兰工棚,再到缉私所,赌场,商贩店铺…… 码头的所有信息,正在源源不断地匯总到网络,李尚恩就像开了全图透视的玩家,正在准备著给戈弗帮的致命一击。 又是一天清晨。 码头仓库,李尚恩放下枪管还在冒烟的左轮,深深呼吸吐纳。 【宿主当前技能:码头饿狼(75%)】 力量感正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现,以现在李尚恩的能力,已经可以独自一人单刷五个人左右的戈弗帮小团伙。 信息传入脑海,李尚恩看向仓库外。 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圣派屈克节的混乱,外加搬卸延误,各种赔偿,戈弗帮现在的財务压力很大。 康纳的走私线路,正在加倍地开动。 而且走私的东西,更加暴利,也更加危险。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 同一时间,正在警局的弗里茨,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怎么了?” “没事。”弗里茨朝同事笑了笑,转过脸去。 他的视线,落在了米勒的办公室门口。 …… 深夜,哈德逊河警局。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剩下几盏昏昏暗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值班警察坐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一阵脚步声传来。 值班警察警惕地睁开眼,瞧见来的人,又放鬆了下来。 “我还当是谁。” “还能是谁。” 弗里茨端著一杯咖啡走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困了?” 值班警察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有点。你怎么回来了?” “落了份文件,你跟我一块拿一下。” 值班警察不情不愿地起身,跟著弗里茨来到办公区,点上灯,看他一个人翻找。 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 一道消瘦的身影,踩过走廊的地毯,悄无声息地推开米勒办公室的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 办公室外,传来弗里茨和值班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办公室里,维克多从怀中摸出一份信封,轻轻拉开抽屉,放在最里面的文件下。 做完这一切,他在办公室静静等待。 一直到外面弗里茨和值班警察的脚步声远去,维克多才再次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绕过值班亭,来到门外。 弗里茨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两人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直到了几百米外的电话亭。 弗里茨才走进去,投下硬幣,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弗里茨。康纳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 缉私所。 康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著一枚银幣。 他很少待到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弗里茨的电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哪个酒吧或者赌场待著了。 “吱呀。” 门被人推开,弗里茨走了进来,手里拎著手提包。 康纳抬起头,眯起眼睛,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弗里茨警探,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码头最近很忙,你知道的。” 弗里茨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看看吧。” 康纳拿起信封,拆开火漆,拿出里面的信。 只是扫了两眼,他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內容很简单。 坦慕尼协会要运一批“货”,从码头走。至於运到哪,运给谁,不需要打听。 坦慕尼协会要的货。 其实就是人。 戈弗帮是黑帮,他们不止垄断码头搬卸生意,他们会经手任何可以赚钱的生意,从唐人街的大烟,第五区的枪,再到坦慕尼协会的议员们要的“人”。 但问题是,坦慕尼协会已经很久没有再要过货,而且在这个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任何风险都可能把所有人置於极度危险的境地。 康纳反覆检查手里的信。 落款是托马斯亲笔签名,以及他的私章。 他已经跟托马斯对接过无数次,绝对不可能认错,这就是托马斯亲笔写下的。 “我知道了。” 康纳回答得很简单,他把信有条不紊地收好放入怀中,把桌子上的小木箱打开。 弗里茨起身,从手提包里取出十多捆现金。 “20个华人,从欧洲转运,一个人头150美金,这是定金1000美元,剩下的货到了会给你。” 康纳点点头,合上木箱。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今天来的是你。米勒让你来的?” 弗里茨收好手提箱,站起身来: “不。米勒不知道这件事。” “米勒不知道?” 康纳一愣。 “他现在不可再信任了,我必须提醒你,康纳先生。” 说完,弗里茨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康纳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关上的门,银幣在手里转得越来越快。 米勒不可再信任? 这批货毫无疑问是托马斯让他走的,弗里茨取代了米勒成为托马斯的代言人,而且提醒自己注意米勒…… 他想了想,抓起手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这周分给米勒那边的钱,先暂停一下……让麦基把跟米勒有关的帐本和记录收集好,隨时准备销毁……” 吩咐完这一切,康纳掛断了电话。 不管是弗里茨还是米勒,他其实都不在意。 只要能给自己提供便利就好。 至於其他的…… 康纳看向窗外夜色下的码头,把银幣放在手里攥紧。 等自己把墨菲那个蠢货踢出码头,再考虑也不迟。 第49章 猜忌 清晨,黄昏街。 米勒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捏著一份报纸,眼睛却没在看。 他盯著门口那个空荡荡的信箱,眉头皱成一团。 每个月的这一天,康纳的人会把分成塞进信箱——雷打不动,从没断过。 但今天信箱里什么都没有。 米勒眯起眼睛蹲下去,伸手在箱子里摸了一遍,空的。 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该死……” 这帮码头的混混,不光给自己惹乱子,现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给忘乾净了。 米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转身进屋,拨通电话。 但不管打多少次,始终没有人接。 米勒把电话摔在桌上,骂了一句,抓起外套出门。 警局。 弗里茨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见米勒进来,站起身。 “最近码头那边怎么样?” “还好,大部分刺头还在监狱,工人老实了不少。” 米勒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弗里茨,他说的不是普通的工作。 弗里茨会意,跟著米勒来到办公室。 “康纳的那帮蠢货,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让他別忘了,他手上还有不少人在我这儿。” 弗里茨点点头,表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米勒敏锐地捕捉到了:“怎么,有事?” “警长,康纳那边……” 弗里茨扭头,確认门外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 “我的副手昨晚看见康纳的人在码头东岸清场,说是要卸一批货,而且金额不小,但没通知我们。” “什么货?” “不清楚。但这次康纳绕过了我们的人,直接让麦基安排的。” 米勒的眼睛眯起来。 不光少了该给的钱,现在就连走私都想绕开自己。 他知道码头最近出了不少血,康纳自己也因为赔付伊斯曼帮那批枪枝和药物,搭进去不少。 但这都不是理由。 是时候要敲打一下了。 想到这儿,米勒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歪歪斜斜戴上警帽,朝弗里茨扬了扬下巴:“帮我盯著这边,托马斯回来就跟他说一声。” “没问题,头儿。” …… 缉私所。 米勒站在康纳办公室门口,整了整衣袖。 奇怪的是,平常都会有戈弗帮的小弟前后簇拥,恨不得在地上铺著红毯把自己迎进来。 但今天只有一个人报了个信,就再也不见人影。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康纳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著银幣,瞧见米勒进来,先是眉梢微挑,接著笑道:“米勒警长,什么事这么急?” “不要跟我耍花招。” 米勒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在背著我走一批货,如果你觉得你能绕过警局,我劝你最好去找医生看看脑子,康纳。” 康纳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货,我怎么不知道?你也知道,最近风声很近,没人敢在码头走货。” 米勒看著这条毒蛇,扯了扯嘴角:“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的钱呢?別告诉我,钱你也忘了。” “不走货,我哪来的钱。不光你的没给,托马斯的这个月也没有了。” 康纳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信你自己去问。” 米勒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 许久,他才转身,冷冷丟下一句话: “別耍花招,康纳。我在盯著你。”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关上。 康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把银幣又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弗里茨说得对。 他没有根任何人透露那批货的事,甚至连手下也只知道什么时候要在码头集合,不知道要做什么。 米勒確实有问题。 但那又怎样? 货是托马斯的,钱是坦慕尼的,米勒再横,也不敢动这两尊佛。 如果他太过分…… 康纳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躺著一把银亮的柯尔特,澄黄的子弹,微微摇晃。 自己也不是不能配合托马斯,做些什么。 …… 米勒离开的同一时间。 警局,警长办公室。 托马斯盯著桌子上那一摞厚厚的函件,用力挠了挠头。 最近码头事情太多,先是爱尔兰人闹事,后有华工区罢工,沙利文那边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再出任何乱子,他就等著捲铺盖走人吧。 戈弗帮的人还不能放,不管红帕特怎么催,至少先把选举前这段日子给熬过去。 正琢磨著,敲门声响起。 “警长先生,有人想要见您。” “说我没空。”托马斯没好气地说。 这个点来的,无非就是受了伤拿不到赔偿的工人,或者被老瓢虫欺负了的站街女。 “他说,他是代表墨菲先生来的。” 托马斯一愣。 “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戴著鸭舌帽的红髮爱尔兰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没有跟托马斯打招呼,就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拉椅子坐下。 “你是谁?” 托马斯不记得墨菲手下有这么號人。 “您不认识我很正常,就像我其实也不认识墨菲,我只是找个由头见您。” 托马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耍我?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看到红髮男从怀里甩出一个牛皮纸袋。 “骂人之前我建议你看看这个,警长。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托马斯一愣,將信將疑地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些散乱的信件和照片。 只是简单翻看了几眼,冷汗就沿著托马斯的鬢角落了下来。 “这是……” 他捏著牛皮纸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里面是一系列详细的举报文件。 包括自己和康纳的勾当,以及沙利文和红帕特背后的交易,已经列了个大概。 而举报文件的发往地,是坦慕尼协会的皮特。 “有人已经等不及让你下台了,警长。我建议你好好查查自己身边吧。” 说完,红髮男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 托马斯吞了吞口水:“你到底是谁,你在为谁工作?” 红髮男想了想,从托马斯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枚精巧的手帕,拿起一旁的羽毛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號码。 “需要的话,打给我。” 不等托马斯回话,红髮男笑著把手帕重新塞回他的口袋,推门离开了。 等托马斯回过神来追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去,给我追上那个人!”他气急败坏地朝著一旁看热闹的警探吼道。 等几个人急匆匆地追出去,托马斯才喘著粗气找了把椅子坐下。 自己身边人…… 刚才红髮男的话,在他耳边迴荡。 他的视线,落在了米勒办公室的门口。 难道是? 办公室刚好没人,托马斯四处张望,確定没有人注意,来到了米勒办公室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吱呀。” 第50章 大幕拉开 门被推开。 托马斯走入办公室,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 米勒的桌上很乾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托马斯简单翻了翻,没有什么异常,於是他弯腰拉开第一个抽屉,翻了几下,也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第二个,第三个,依旧如此。 就在托马斯已经觉得自己想太多,应该不是米勒的时候。 他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最靠里的文件下面,似乎压著什么。 他微微皱眉,把上面的文件拨开。 是一枚信封。 托马斯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立刻抓起信封,撬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 一模一样的笔记,几乎相同的主体。 这枚信封里的东西更加关键,包含了所有直接的证据。 而且米勒在信里,还透露打算利用码头走私案,挑拨托马斯和康纳的关係,让他们互相猜忌,露出破绽,然后一网打尽。 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指使者,指向了坦慕尼协会的皮特。 就在托马斯举著信封,大脑飞速转动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紧跟著的是米勒抱怨的声音:“人呢?那群干吃饭的蠢货,不知道是上班时间吗……” 托马斯立刻把信收起在怀里,顺手把抽屉合上。 门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推开。 米勒瞧见屋里的人是谁,嚇了一跳,旋即站直身子:“警长?你找我?” 托马斯清了清嗓子:“没事,想跟你聊聊那群戈弗帮的人怎么处理。” 米勒点点头,並没有当回事。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警长,我怀疑康纳最近应该是想要绕开我们警局,自己走货,我的人……” “別管康纳了。” 米勒愣住了。“警长,有一批货——” “我说別管了。” 托马斯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管好你的人就行。康纳那边,我来处理。” 米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托马斯没有理他,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托马斯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雪茄,闭上眼。 烟雾繚绕。 所有的信息在托马斯脑袋里掠过。 许久之后。 他睁开眼,从怀里抽出那枚写了號码的手帕,拨通了上面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了起来。 “我知道你会打过来的,托马斯。” 对面对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需要找你聊聊。” “今天晚上,在警局等著,会有人找你的。” 电话掛断。 托马斯拿起桌子上写著號码的手帕,又看了一遍。 接著,他用火柴把手帕点燃。 火苗舔上手帕边沿,捲起来,化成灰,落在菸灰缸里,慢慢变黑。 不能让沙利文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对自己最后一点信任也会消失。 要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处理乾净。 托马斯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背叛自己? 那付出的代价,你受得起吗,米勒? …… 座头鯨酒馆,二楼。 墨菲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半截雪茄,脸上的横肉鬆垮垮地耷拉著。 这几天他睡得很不好。 码头上的活被华工分走了一大块,红帕特那边还在催钱,康纳那个狗娘养的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囂张。 “他妈的,康纳……” 他正烦著,门被推开了。 凯尔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拋著那枚硬幣,依旧是往常那幅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又来干什么?” 墨菲没好气地开口。 “好消息,墨菲先生。” 凯尔在墨菲对面坐下,把硬幣收进口袋,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前倾。 “米勒跟托马斯闹起来了,米勒打算把托马斯连带康纳一起卖给皮特议员,被托马斯发现了。刚好,我的人把活揽下来了。” “什么活?” “杀死米勒。” 凯尔的大拇指缓缓抹过自己的脖子。 墨菲的瞳孔微微缩起。 几秒钟之后,他才沉声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巧的是,康纳和托马斯最近刚好要走一批大货,20个华工,一大笔钱,米勒盯上了这批货。这是个机会,墨菲先生。” “什么意思?” “米勒和托马斯现在互相猜忌,康纳夹在中间,谁都不信。我们完全可以假借米勒的手,把康纳干掉。” 凯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小事: “康纳走货,米勒肯定会去码头盯著。到时候,两边一交火——康纳死了,算米勒的;米勒死了,算康纳的。” “而且警方和走私犯火併,跟咱们没关係。至於人到底是谁杀的?” 凯尔顿了顿,翘起腿耸肩道:“不重要。” 墨菲眯起眼睛,打量著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米勒和康纳如果都死了,走私的活,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红帕特不可能再找其他人。 而托马斯也不得不跟自己打交道。 到时候,半个码头都会是自己的人…… 墨菲就这么盯著凯尔。 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凯尔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当初把你招揽过来是对的,小子!” “是我的荣幸,墨菲先生。” “走,跟我下去喝两杯,今天晚上场子里的姑娘,隨便你挑!” 凯尔摇头笑道: “墨菲先生,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低调。你放心,我会把好消息带回来的。” “好。如果你真的干掉了康纳,走私线以后一半的分成,你拿走。” 凯尔没有回话,只是弹了弹帽檐,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墨菲看著重新关上的办公室门。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散,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一个有欲望的人不可怕。 一个看上去什么都不要的人,才可怕。 因为他们通常图谋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给的。 墨菲看向窗外,扯了扯嘴角。 不过没关係。 如果凯尔这小子真的能干掉康纳。 那自己每年给凯尔扫墓的时候,会多带几束花的。 …… 拂晓街,旅店阁楼。 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著,远处的酒馆还传来隱约的喧囂。 各方角色,都已经做好准备,只等最后的舞台升起,大幕拉开。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墨菲以为康纳死了,码头就是他的,那凯尔就是卸了磨之后的驴,可以隨意处置。 他不知道的是。 这场戏要死的,不止康纳和米勒。 他们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51章 警铃 码头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了。 华工有条不紊地接替了爱尔兰工人的缺口,他们本就勤劳能干,整个码头的运转都变得更加高效。 至於喜爱闹事的爱尔兰混混,也都消停了不少。 但米勒总感觉不对劲。 康纳那边的態度越来越奇怪,拒绝跟自己透露任何关於走私的事。 他去找过托马斯,得到的回应永远是: “管好你自己的事,米勒。” 米勒只能当托马斯胆子越来越小了,经歷了这么多混乱,这位曾经激进贪婪的警长,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性子。 就在连米勒都要放过这件事的时候。 弗里茨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警长,基本上已经能確定了。” “確定什么?” “康纳那边要走一批华工,从欧洲运过来,后天晚上,船靠岸就卸货,天亮前运走。” 米勒转过身,把雪茄扔进菸灰缸。 “消息准確?” “我的副手亲眼看见麦基在安排仓库。康纳亲自盯著,应该是连红帕特都没通知。” 米勒的眼睛眯起来。 偷渡华工,整整二十人,绕开了警局。 这不是在挑战他。 是在打他的脸。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停下。 “叫人,但不要声张。后天晚上,带上所有能动的。我倒要看看,康纳怎么把这批货从我眼皮子底下运走。” “明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弗里茨领命离开,米勒重新剪开一支雪茄。 只要能抓到先行,托马斯就不得不相信自己,康纳的钱就还要如数送到自己手上。 想吃独食? 米勒恶狠狠地划下火柴,用力嘬了一口。 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 下东区,一家不起眼的餐厅。 詹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吃了一半的牛排,手里翻著当天的报纸。 码头罢工的新闻已经从头条撤下来了,但內页还有一篇长文,分析华工工会对纽约政治格局的影响。 之前跟著吐温先生去哈德逊河码头是正確的。 单单这几次的报导,就已经让主编对他大加讚赏,副主编的位置几乎是唾手可得。 他正看著,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瘦小的犹太人,帽檐压得很低。 詹森瞪大眼睛,手里的报纸耷拉下来一半。 “又见面了,詹森先生。” 卡普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l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没有迟疑,詹森立刻拿起信封,就要拆开,却听到卡普兰开口: “我建议您回去再看,先生。这並不是適合在餐厅看的东西。” 说完,卡普兰起身,脱帽行礼,转身消失在餐厅门口的人流里。 詹森把信收进怀里,立刻起身结了帐出门。 他走得很快,路过几个街口,確定没人跟著,才拐进一条小巷,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打字机的字跡,没有署名,內容很短—— “后天凌晨,码头东岸。下一批从欧洲运来的华人,二十名,作为奴隶贩卖。先生若要到场见证,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詹森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 1900年,竟然还有努力贩卖?纽约? 儘管詹森清楚,那么多华工和爱尔兰人,不可能都是正经坐轮渡漂洋过海打工的。 但能够亲眼目睹並见证…… 这绝对是最火爆的一次新闻! 理论上他应该把这个交给警局,但作为记者的本能,詹森只是把信封放入怀中收好。 他找到最近的电话亭,拨通了信里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一个轻快的男声响起: “詹森先生,我就知道你不想错过这个大新闻。” “你是l先生?” “我?”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怎么可能。l先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联繫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里的防备会很严密,不过没关係,后天晚上提前到我给你的地址,会有人带你到最好的新闻报导位。” 男人报出了一个地点,詹森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我的朋友。后天晚上你会见证一场最完美的演出。记得带上相机。” 说完,电话掛断。 詹森看著手里的信,整个人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心里的好奇,也越发强烈。 这个神秘的l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 深夜,码头东岸。 月亮被云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灯在水里晃出几道暗黄色的光。 康纳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著雪茄,银幣在另一只手的指间转来转去。 二十多號戈弗帮的精锐,四散在码头各处,从仓库楼上,再到街口,他们安静地站在各自的哨位,手里的气狗和左轮寒光凛凛。 他们会確保没有任何一只苍蝇能偷溜进来,而试图接近的人在五百米外就会被发现。 这次的活十分重要。 所以就连康纳都亲自到场,这是少有的。 “老大,船到了。” 康纳转过脸,看向缓缓驶来的那艘大船,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卸货。” 手下们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引导船只靠岸,做好交接的准备。 船一停,船老大就从船上跳了下来。 “货怎么样?” “十八个,都活著。路上死了两个,扔海里了。” 康纳皱了皱眉头。 少了人,难免会被怪罪,不过这也是常事。 跳板搭上码头,几个水手从船舱里往外赶人,棍子敲在铁皮上,噹噹作响。 一个个衣衫襤褸的华人从船舱里爬出来,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孩子。 他们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有人站不稳,摔在跳板上,被水手一脚踹起来。 “爬起来!快走!” 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哭了两声,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没有人说话,只有呜咽声和棍子敲铁皮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康纳看了一眼,转身往仓库走。 “动作快点,天亮前运完。” “没问题,老大。”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警铃声。 康纳猛地转身,手按在枪上。 等看清从远处来的是什么之后,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这是……” 第52章 你要去哪? 几辆马车匆匆驶来,马车上印著哈德逊河警局的警徽。 紧跟在后面的是手持武器,穿著警服的警察,他们全副武装,沿著大路朝码头跑来。 马车停下,从上面走下来戴著警帽的男人。 “米勒。” 康纳的嘴角扯了扯。 米勒走到他面前,身后跟著二十多个警察,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上。 康纳的手下也举起了枪,两拨人隔著十几步,谁都没动。 “康纳,你他妈在干什么?” 米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卸货。”康纳把银幣收进口袋。 “卸货?” 米勒看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华人,难看地扯起嘴角: “你告诉我,这些人就是你的货物?你是不是疯了?这他吗是人口贩卖,是犯罪,康纳!” 康纳冷笑一声: “米勒警长,你是第一天知道你收到的钱,都是这么来的吗?我们都別装傻,想跟帕特和沙利文对著干,你確定你想好了?” “和谁?” 米勒一愣,皱眉道:“是你绕过我和托马斯,擅自接了这笔『大生意』,到底谁在跟帕特和沙利文对著干?” 两个人警惕地对视。 警局的人和戈弗帮的手下,每个人都精神紧绷,手指紧紧地搭在枪的扳机上。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发浓烈。 就在所有人的脑袋里的那根弦即將崩断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站在最高处的混混,忽然举起枪对准远处,用惊恐的声音大喊: “看!看!” 所有人同时抬头。 码头的四面八方,从仓库屋顶、从巷子深处、从河面的船上,涌出无数黑影。 他们穿著深色衣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端著枪,脚步又快又齐,像潮水一样从暗处涌出来。 不是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往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支军队。 康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警察和混混们面面相覷,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枪,不知道该对准谁。 “谁——是谁的人?” 康纳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人回答他,黑影们只是沉默而迅速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砰!”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子弹打在马车上,木屑飞溅。 “他妈的康纳,管好你的人!” “是警察在开枪!” 米勒和康纳同时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枪,彻底打碎了这脆弱的平和。 混混和警察开始互相射击,警察那边有人倒下,康纳那边也有人倒下,叫骂声、惨叫声、枪声混在一起。 黑影们像鬼魅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子弹似乎永远打不中他们,而只要他们开枪,必有人倒下。 他们的目標,既有警察,也有戈弗帮的混混。 “保护老大!” “先带著警长后撤!” 米勒被弗里茨拽著往仓库退,康纳也往仓库退。 两人在门口撞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躲了进去。 门关上,外面的枪声还在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米勒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康纳,为什么让你的人开枪?” “放屁!是你的人先开的枪!” “我的人没开枪!”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弗里茨在一旁,压低了警帽的帽檐。 现在互相指责,已经没有意义。 最关键的是。 那群不知道哪来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米勒和康纳不语,但心里都有了揣测。 那个神秘的字母“l”。 门外的混战还在继续,惨叫声混著重物落水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米勒吞了吞口水,转过脸,想让弗里茨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只是米勒刚刚转过脸,却瞧见弗里茨从腰间,抽出了左轮手枪。 他轻轻掰开弹仓,从口袋里一颗一颗地摸出子弹,往弹仓里填装。 清脆的装弹声,在仓库里分外扎耳。 米勒和康纳都愣住了。 “弗里茨,你……” “啪!” 枪声,突兀响起。 而后,归於平静。 …… 同一时间,座头鯨酒馆,灯火通明。 墨菲坐在牌桌前,手里捏著酒杯,脸喝得通红。 手下们围了一圈,有人摇骰子,有人拍桌子,有人扯著嗓子唱歌。 “老大,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墨菲灌了一大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高兴?当然高兴!康纳那个狗娘养的,今天就要从码头消失了!明天缉私所的那些蠢货,就该归我来管!” 手下们一阵欢呼,口哨伴著敲桌声连成一片。 墨菲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 “敬康纳——死人一个!” 酒杯撞在一起,酒洒了一桌子。 一个混混从外面挤进来,凑到墨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墨菲的眼睛亮了,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 码头正在发生的枪战,已经事无巨细地从远处盯梢的手下,传到了这里。 墨菲很確信,明天一早,整个码头都会见证他接管缉私所的。 他举起酒杯,视线扫过眾人,落在角落的巴维克身上:“巴维克!別天天绷著脸了,过来,我的好伙计!举起酒杯,跟我一起……”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从门外传来。 笑声停了,掌声停了,所有人愣在原地。 墨菲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一声枪响,紧接著是叫骂声、惨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 赌场地下室的门“砰”地被人推开,一个混混从门口滚进来,浑身是血,嘶声大喊: “康纳!是康纳的人打进来了!” 墨菲猛地瞪大眼睛。 康纳? 报信的混混挣扎著起身,还要喊些什么。 门外衝进来几个手握气狗的混混,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鲜血溅在墙上。 尖叫声,嘶吼声,混杂著枪声在赌场接连响起。 巴维克从角落里衝出来,一把拽住墨菲的胳膊。 “老大,走!” 墨菲被他拖著往后门跑,身后枪声越来越密,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回头看了一眼。 纷飞的扑克牌和碎裂的筹码,散落在淌著鲜血的地板上,他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fuck!” 墨菲骂了一声,跟著巴维克衝进后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码头的火光映在天上。 墨菲不敢停留,一直跑到一处偏僻的港口,他才喘著粗气,腿发软,扶著墙。 许久之后,墨菲才缓了过来,拍了拍巴维克的肩膀: “巴维克,今天多亏……” 话没说完,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墨菲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红头髮,鸭舌帽,手里拋著那枚硬幣。 凯尔。 墨菲的瞳孔猛地收缩。 “凯尔?你不是应该在——” 凯尔把硬幣收进口袋,弹了弹帽檐,嘴角勾起。 “墨菲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第53章 天亮了 墨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应该在码头跟康纳战斗的凯尔,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 话没说完,他的腿窝挨了一脚。 剧痛从膝盖窜上来,墨菲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在地上。 他愤怒地扭过头,看见巴维克站在身后,脸上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巴维克?你——” “啪!” 又是话音未落,凯尔笑眯眯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墨菲的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角裂开,血顺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他眼角抽搐,扬起脸看著凯尔,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他妈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墨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狞笑著死死盯住凯尔:“你想坐我的位置?你以为杀了康纳,码头就是你的?” 凯尔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墨菲先生,您还记得西恩吗?”凯尔的声音很轻,“酒馆里被打死的那个。” 墨菲愣住了。 “汤姆,被人打碎了脑袋,抢走了钱和枪” “多兰,三號仓库,走的很痛快。” “圣派屈克节,猜猜是谁最先扔的酒瓶子。” “都是您的人,一个接一个。” 凯尔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您真的觉得,康纳的人有这么大本事?。” 墨菲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脸白得像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凯尔可以把康纳耍的团团转,他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垮康纳的手下。 那他忠於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还有今天,”凯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康纳的船,是我的主人让麦基安排的。米勒的消息,是弗里茨递的。您以为警察和康纳的人为什么会打起来?。” 墨菲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凯尔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墨菲先生,您的表现,我很满意。” 墨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想起那天晚上,凯尔第一次走进赌场,手里拋著硬幣,嘴角带著笑。 想起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凯尔都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著。 那不是忠诚。 是猎人在等待猎物上鉤。 凯尔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巴维克扬了扬下巴。 巴维克从腰间拔出左轮,掰开弹仓,看了一眼,合上。枪口抵住墨菲的后脑勺。 墨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不听使唤。 终於,恐惧战胜了一切,墨菲颤抖著嘶吼: “凯尔——凯尔!你不能杀我!红帕特不会放过你!沙利文不会放过你!” “墨菲先生,红帕特不会知道是谁杀了您。码头上的事,明天就会变成康纳和您火併。您死了,康纳死了,米勒也死了。谁是凶手,活著的人说了算。” 墨菲的瞳孔里映出凯尔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撞针扣起的声音,冰冷,清脆。 墨菲最后扬起下巴,露出这辈子最难看的笑。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起远处的海鸥。 …… 码头。 詹森趴在屋顶上,手指按在快门上。 这里是神秘人指定的位置,视野绝佳,可以清晰地看清发生的一切。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在飆升。 他亲眼看见那些衣衫襤褸的华人从船舱里爬出来,看见康纳的人举起枪,看见警察衝进来。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枪声、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打谁。 更让別人吃惊的,是那些突然闯入的黑衣人。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子弹像长了眼睛,躲著他们走,他们开枪,必有人倒下。 “拍够了?” 詹森嚇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 “带你下去的人。” 黑衣人转身往屋顶边缘走:“跟上。” 詹森抱著相机,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梯子已经架好了,他爬下去,一路穿过巷子,绕过尸体,枪声还在耳边响,但他经过的地方,没人拦他。 那些黑衣人看见领路的,自动让开。 仓库门口到了。 黑衣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詹森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地上躺著两个人,一个面朝下,一个侧身蜷缩。他认出侧身那个——米勒。 他的胸口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眼睛半睁著,已经不动了。 另一个是康纳,仰面躺著,眉心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弗里茨靠在墙边,一只手捂著肩膀,手指缝里全是血。 看见詹森,他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詹森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詹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囁嚅了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康纳和米勒吵起来了。康纳说米勒出卖他,米勒说康纳想独吞。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让谁。” 弗里茨咳嗽了一声,喘了口气:“康纳先拔的枪。米勒中了一枪,倒下去之前也开了枪。两个人对射,都倒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地上的枪。“我去拦,挨了一下。还好,没打中要害。” 詹森看著地上的弹壳,看著墙上的弹孔,看著那两具尸体。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这一切背后有人在操纵,看得出来弗里茨在撒谎。 詹森转过脸,身后的黑衣人不动声色地亮出手中的气狗,枪管闪著寒光。 他没得选。 弗里茨说的只能是事实,从他选择来到这儿,结果就已经確定了。 他也在算计之中。 沉默许久,詹森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把仓库照得惨白。 “这会是明天的头条。”他低声说。 弗里茨没接话,只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詹森先生,您该回去了。天快亮了。” 第54章 L 拂晓街,旅店阁楼。 李尚恩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空气里似乎还飘著淡淡的硝烟味。 他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勾起。 意识网络里,凯尔已经撤了,巴维克在清理现场,弗里茨在医院处理伤口。 至於詹森,大概在抱著相机往报社跑。 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一样。 墨菲、康纳、米勒,三个人都是自己更进一步的阻碍。 单从力量来看,凯尔的人可以轻而易举掀翻码头,但想要名正言顺地接管,还是需要一个合適的理由。 那些被偷渡来的华工,会在弗里茨的安排下,来到拂晓街工作。 远处的码头上,太阳正升起来。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完成任务:帮派清剿】 【处决敌对帮派成员:21人,获取荣耀点:21点】 【完成任务:首领清剿】 【处决敌对帮派首领:3人(康纳、墨菲、米勒),获取荣耀点:30点】 【完成任务:声望提升】 【区域声望+4,获取荣耀点:8点】 【当前区域声望:31】 【当前可用荣耀点:59点】 【当前等级:lv4(116/200)】 【宿主技能点:+1】 【当前可分配技能点:1】 李尚恩看著那行数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这次的收穫,是歷次行动最多的一次。 接近60点荣耀点,这么多人已经足够武装一整支帮派成员。 他把视线落在技能点上,想了想,暂时没动。 技能点不急著用,除了凯尔的技能,现在还没有合適,等需要的时候再说。 他点开抽卡界面。 【当前可用荣耀点:59点】 【是否抽取?】 “抽。” 轮盘在意识空间中转动。 蓝光,紫光,蓝光,紫光。 十几道光芒闪过之后,一道金色的光从裂隙中迸射出来,耀眼得像日出。 【获得精英角色:6人】 【获得史诗角色:1人】 依旧感人爆率,李尚恩期待的传说角色並没有出现。 他点开那个金色的名字。 【史诗角色:霍华德·格雷,男,爱尔兰裔】 【史诗技能:码头经营——精通码头装卸、仓储、人力调配,可独立管理码头日常运营,效率提升30%】 【羈绊词条:无】 李尚恩微微眯起眼睛。 码头经营。这正是他眼下最缺的。 凯尔能打,弗里茨在警局潜伏,卡普兰能搞情报。 但码头上每天几百號工人、几十艘货船、成千上万吨货物,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管。 而且现在墨菲和康纳都死了,红帕特更需要一个靠谱的“专业人士”。 霍华德·格雷,就是这个人。 他心念微动,指令已经传了出去。 只要能顺利安排霍华德进入戈弗帮,从此以后,整个码头的人力,都会被自己攥在手里。 关掉面板,李尚恩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码头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货船正在靠岸,工人扛著麵粉袋来来往往,有人喊號子,有人擦汗,有人站在高处指挥。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李尚恩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简单整理衣物,起身下楼。 陈月桂已经在餐馆里忙活了,灶台上的火烧得正旺,锅铲翻飞。 看见他下来,笑著问:“饿了吧?粥马上好。” “辛苦月桂姐了。” 李尚恩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码头的汽笛声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天还没亮透。 但论坛报的號外已经铺满了纽约街头。 头版標题黑体加粗,像一排惊雷——《码头血案:警匪勾结,人口贩卖,二十名华工命悬一线》。 詹森的文章占了整整两个版面,详细描述了走私船的靠岸、华工被从船舱里赶出来的惨状、警察与帮派的激烈交火。 “这不是犯罪,这是战爭。而这场战爭,发生在纽约,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中午就传遍了整座城市。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丑闻。 原本就对爱尔兰工人不满的下城区民眾,彻底愤怒了。 他们涌上街头,举著標语牌,喊著口號。 有人骂康纳是畜生,有人骂米勒是败类,更多的人在喊著同一个声音—— “沙利文下台!沙利文下台!” 游行的队伍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越聚越多。 第五大道的富人区也好不到哪去。 穿著体面的太太们顾不上优雅,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些照片——华工蜷缩在船舱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她们捂著嘴,眼圈红了。 这不符合她们想像中自由繁华的纽约。 市政厅门口。 记者堆在门口挤成一团,闪光灯啪啪响个不停。 哈里斯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愤恨地想要找到沙利文,那个夸下海口的爱尔兰人。 可电话打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通。 “沙利文那个傢伙,他难道不知道出了多大乱子吗?他到底在哪?!” 码头,红帕特的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只有雪茄的火光在暗处明灭。 沙利文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著报纸,指节发白。 红帕特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托马斯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 三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沙利文把报纸摔在桌上。 “托马斯,你先说。” 托马斯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从米勒办公室里搜出来的。他打算把我们所有人——我、帕特、康纳——全部卖给皮特,换取皮特支持他当警长。” “康纳是被他害死的。他故意挑拨康纳和我们的关係,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红帕特的脸色很是难看。 可证据就在眼前,他无法反驳。 沙利文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又放下。 他没问真假,他只需要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 “米勒是內鬼。他勾结康纳,走私人口,事情败露后杀人灭口,被弗里茨击毙。康纳拒捕,当场死亡。这是事实。” 托马斯点头。“是事实。” “你认为呢,帕特。” 红帕特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沉声道:“是这样的,沙利文先生。” “那就这样。报社那边,我来处理。” 沙利文站起身,整了整领带:“至於那些游行的人,不用管,过几天就散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帕特,托马斯,码头不能再乱了。再出一次事,我也保不住你们。”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反倒是某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红帕特和托马斯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 沙利文离开,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红帕特和托马斯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红帕特开口。“你怎么看?” 托马斯揉了揉太阳穴。 “米勒是替罪羊,我们都知道。但真正在背后搞事的人,不是他。” 红帕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墨菲死了,康纳死了,米勒死了。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操纵。” 两人对视一眼。 但他们脑海里,都同时浮现出同一个,血淋淋的字母。 “l。” 第55章 死100次也不够 红帕特走到窗前,看著沙利文的马车消失在巷口。 托马斯还坐在角落里,手里捏著那根没点的雪茄,转了又转,头髮被抓得乱遭。 许久之后,红帕特终於开口。 “我需要静一静。”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托马斯也明白,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帕特,那个l……”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红帕特没回答。 托马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推门走了出去。 他清楚,自己已经耗尽了这个男人的信任,他们之间的“合作”已经十分脆弱。 既然如此,就不要自找不快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红帕特静静地看著墙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墨菲,康纳都在一起。 那时候墨菲和康纳都还只是毛头小子,在他手下刚刚展露头角。 他们是爱尔兰人,是自己的人。 他们不该就这么被人害死。 沉默许久,红帕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他拨了一个几乎从没有打过的號码。 响了很久,电话终於被接起。 对面很吵,女人的笑声混合著留声机的音乐,隱约还听得到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谁?”沉稳的男声响起。 “是我。” 对面的嘈杂声忽然小了。 “帕特?”男人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怎么想起打这个电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需要人。” 红帕特的声音很沉:“码头上的事,你都听说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听说了。康纳死了,墨菲也死了。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是好孩子,是硬骨头的爱尔兰人。” 红帕特没接话。 “你想要谁?” “你手底下最狠的那批,高脚杯。” 对面笑了。 “那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红帕特攥紧话筒,“我要找出一个人。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他叫l。找到后,把他活著带来见我。” “l。有趣的名字。”男人似乎在笑。 他顿了顿,重新沉声道:“等我的小伙子们忙完手头的事。大概一周后,我让人去找你,准备好钱。” 电话掛断。 红帕特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高脚杯——五点区最狠、最臭名昭著的爱尔兰打手团体。 领头的是他当年在码头上带出来的兄弟,后来去了五点区,自己拉了一支队伍。 他们是专业的,就连五点帮有时候也会僱佣他们做一些棘手的买卖。 那些人不怕死,也不怕脏,他们只认钱。 红帕特本来不打算跟这些人扯上关係,码头的事並不需要外人插手。 但现在的问题,来自码头之外。 他盯著桌子上被沙利文按灭的半截雪茄,眼神逐渐阴冷。 他会让那个自以为是的“l”,付出代价。 …… 哈德逊河码头,依旧忙碌。 船来船往,日升月落,就像纽约市的钟声每日响起,什么都没有变化。 但身处码头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码头,装卸区。 巴维克站在高处,嘴里叼著烟,看著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 “三號船,快点!天黑前必须卸完,不然谁也別想走!” 工人加快了脚步,板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咯嗒咯嗒响。 墨菲死了,他手下唯一能成气候的几个团体,都跃跃欲试。 但在几个有希望上位的混混头领,莫名其妙地从哈德逊河“飘”起来后,巴维克成功接手了整个装卸队。 听话的收拢,不听话的打散去搬货。 巴维克的手段远比其他人想像得要凌厉。 他现在就是下一个“墨菲”。 至於华工区,已经交给了他的兄弟莫兰去管理。 缉私所。 麦基坐在康纳原来的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摞帐本。 他翻开一本,看了几行,合上,把帐本推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那些数字他烂熟於心,但今天看不进去。 红帕特信任他的做帐,也知道他是整个码头唯一能接替康纳的人——那些走私线路和关係,只有麦基熟悉。 但红帕特不知道的是…… 麦基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红髮男人。 凯尔弹了弹帽檐,礼貌地露出微笑。 他腰间的手枪,反射著冷冷的光。 整个码头的走私,现在其实並不是被掌握在麦基手里,而是另有其人。 哈德逊河警局。 弗里茨坐在米勒的办公室里。 门上那块“米勒”的铜牌已经拆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 伤口还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托马斯刚走,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就是副警长了。 他的“忠诚”贏来了托马斯的信任,也让他以刷新警局记录的速度,坐在了副警长的位置上。 但托马斯永远不知道。 弗里茨忠诚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位。 …… 拂晓街。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巷子里的灯笼还没灭。 工人们扛著工具往码头走,他们哼著歌,大声地聊天。 瘦猴走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个馒头,边走边啃,腮帮子鼓得老高。 “瘦猴,天天这么吃,不怕变胖猴?” “咋的?你眼红?”瘦猴把馒头举高,咬了一大口,“我吃得起,我他妈天天吃馒头都行!” 一群人鬨笑起来。 瘦猴说的確实没错。 现在华工区的工人们,都吃得起真正的白面馒头。 林大勇接手工头才过了不到一个月,整个华工区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止是每天都有工作,而且工钱比原来都要翻了一倍。 巷子里的泥路被填平了,铺上了碎石子,下雨天再也不用踩一脚泥。 几间快要塌的窝棚用新木头撑了起来,屋顶换了油毡,墙上刷了白灰。 一位从唐人街请来的先生,在巷尾腾出来的空屋子里,开始给华工区的孩子们教书识字。 而这一切,都只是用每个月50美分的会费做到的。 在拂晓街的老一辈华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一切就是发生了。 一切都归功於一个人。 码头偏僻处,仓库里。 李尚恩接过凯尔递来的长枪,枪托抵住肩膀,瞄准仓库另一头的玻璃瓶。 “啪!啪!啪!” 枪响,每一声都会有一个瓶子碎裂。 放下枪,李尚恩舒展身体,肌肉和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衬衫被饱满的身体撑得紧绷起来。 凯尔在一旁鼓掌,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老板,你的枪法已经比我都要准了。” 李尚恩把枪扔给凯尔,头也不回: “那些五点区的人,你有把握解决吗?” “你说高脚杯那些小子?” 凯尔摩挲著手里的五美分硬幣,耸耸肩: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恐怕解决他们全部会有点吃力。不过……”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仓库的箱子后沉默地走出。 “带上我的人。他们死100次,也不够。” 第56章 分红 忙碌的不只有码头的工人。 最近这段日子,念月斋的门槛也快被踩破了。 天不亮就有人敲门,工人们蹲在门口等第一笼馒头出锅,热气把大伙的脸蒸得通红。 有了钱,除了白面馒头和咸菜,工人们也愿意隔几天点上几个小菜,整点小酒,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顿。 所以这几天陈月桂和黄丹在后厨,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锅铲翻飞,油花四溅。 “月桂姐,三號桌加一份红烧肉!” “来了来了!” 陈月桂端著盘子从后厨衝出来,鬢角的头髮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宋清在柜檯后面算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不停地有人在一旁吆喝催促,宋清都只是平静地让他们等一等。 “清妹儿,你累不?要不你歇会儿,我请你吃个饭?”瘦猴热情地发出邀请。 宋清还没说话,林大勇一脚就已经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没事吃完就滚犊子,別打扰宋姑娘工作。” “嘿,好你个林大勇,叫你一声工头,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瘦猴嘴上嘟囔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林大勇確实有几分工头的样子了。 他在念月斋忙活,换了身新衣裳,虽然还是粗布,但洗得乾乾净净,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以前那个被人打在泥地里满脸是血,腰都直不起来的少年。 现在脸上已经是成熟的模样。 “尚恩哥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餐馆里的所有人都转过脸去。 李尚恩站在门口,穿著那件乾净的灰色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著笑。 正在扒饭的工人都放下碗,抹了抹嘴,冲他打著招呼,瘦猴更是激动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用力摆著手臂。 后厨传来一阵匆匆脚步,陈月桂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著锅铲。 瞧见是李尚恩,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而后察觉到眾人的视线,陈月桂看了看手里的锅铲,又觉得有些失態,尷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尚恩来了啊?” “月桂姐忙著呢?” 李尚恩笑著跟陈月桂打过招呼,隨便找了个桌子坐下。 林大勇迎了上去,步子很快。 他弯下腰,態度尊敬,一点也见不到刚才工头的模样。 只有在李尚恩面前,林大勇依旧是那个蹲在旅馆台阶上的年轻人。 “尚恩哥,吃点啥?” “吃饭不著急。大勇,帮我叫一下叔伯兄弟们,我有点事要说。” 林大勇二话不说,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兄弟,吃完的先別走,尚恩哥有事要说!” 喊完,他和瘦猴几个年轻人又跑出门,挨家挨户地把大伙给叫了过来。 工人们一听是李尚恩有事要说,都立刻赶了过来。 没多久,念月斋外面就聚满了人。 大家交头接耳,猜测李尚恩要说些什么。 “是不是又要交会费了?”有人小声道。 “不会吧,不是还没到一个月呢?” “但是你看大勇找人,又是修路又是修屋的,还给孩子们找了私塾先生,这钱也不少花啊……” “他妈的,要交就交,这钱老子交的起,交的值!” “就是,不是尚恩,咱哪来的钱天天吃这么好。” “给尚恩交钱,別说50美分,5美元我也给了!” 李尚恩听著眾人的议论,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了压手掌,示意眾人安静。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大伙说一声。大家也都看到,大勇帮著找人,给咱们做了不少事,之前交的会费,加上我垫的,也花了不少。” 宋清在一旁举起帐本,示意眾人可以隨时来查看。 但没有人动,大伙知道李尚恩说得没问题,心里也都大概猜出来今天叫他们过来是干什么。 会费花的快,是得补充一点,不能老让李尚恩垫著。 而且前期这些修缮支出確实大,之后就好很多了。 “没事尚恩哥,会费要交,咱现在就能收齐!”瘦猴先喊出了口。 其他工人也都纷纷点头应和。 李尚恩笑著摆了摆手: “会费一月一交,50美分不多不少,定的规矩就是规矩。”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不是叫大伙来交钱的? 那是来干嘛的? “因为后面也有用钱的地方,所以我用会费加上我个人的一些资金,跟著所罗门先生做了些买卖,小赚了一点。” 李尚恩的视线扫过眾人: “之前不是说过,会费的投资收益,每个人都能拿到分红。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把这笔钱交给各位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工人瞪大眼睛,有人张著嘴,有人攥著拳头,互相对视。 不是来交钱的,是来领钱的? “不多,每个人2美元60美分,不过也算是个好彩头。” 李尚恩示意宋清打开自己带来的手提包。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捆捆钞票。 安静。 然后工人们像炸开了锅一样,整个巷子都喧嚷了起来。 “夺少?” “咱啥也不干,还能领这么多钱呢?” “我的天,尚恩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从来都是他们被逼著,给爱尔兰人交一笔又一笔的保护费。 当初李尚恩承诺会有投资分红,几乎所有工人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为了让大家交钱的一个说辞。 可现在竟然真的能领到钱? 瘦猴站在最前面,脸都激动得涨红。 他瞅著宋清手里的钱,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尚恩哥,我的那份不要了,留在咱工会,给叔伯们修修屋顶!”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跟著喊了起来: “这钱我也不要了,尚恩你赚得,你自己留著就行!” “就是,咱们工会之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李尚恩摇摇头,笑著摆摆手: “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不领,其他人怎么好拿。怎么,还得我挨家挨户给大伙送过去?” 林大勇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尚恩哥帮咱们挣来的,咱们好好干,別辜负尚恩哥的苦心就行。” 一通劝说,工人们终於是各自领了属於自己的分红。 大伙围著李尚恩一通感谢。 每个人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溢满了幸福。 人群逐渐散去,李尚恩看著大伙离开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所谓的投资分红,不过是从码头走私抽成里拿出的一部分。 说是笼络人心也好,稳定军心也罢。 看到一大群人发自內心的笑,李尚恩心里依旧很是感慨。 正在思考著。 身后,忽然响起清亮欢快的女声: “尚恩哥!” 第57章 你要带我去唐人街? 李尚恩转过脸,正对上陈念安从柜檯后探出半个身子,朝著自己眨了眨眼。 “回来了?” “刚回来,嘿嘿。” 最近这段时间从唐人街请来了教书先生,陈念安虽然有陈月桂教著认字,但终归只是野路子。 现在餐馆收入足够,陈念安也不用在洗衣房打工补贴家用,所以就跟著先生继续念书去了。 陈念安晃了晃手里攥著的宣纸,从柜檯后面跑出来,马尾辫在肩上跳来跳去。 “这是什么?” 李尚恩看著陈念安递来的东西,好奇道。 “今天先生教我写得字,他还夸我来著。” 陈念安背著手,脸颊微微泛红,像是等待著表扬的学生。 李尚恩展开宣纸。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字跡比之前陈念安写得要工整不少,虽然还是依葫芦画瓢,但已经隱隱有了几分书法的影子。 “写得不错。诗也好。” “嘿嘿。”陈念安踮了踮脚尖,“我专门让先生给我挑的,想送给你嘞,先生说这个寓意好,我就写了。” 李尚恩抬手,轻轻揉了揉陈念安的脑袋,把字折好收入怀中: “那我就收下了。” 陈念安抿著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什么似的,旋即开始滔滔不绝碎碎念起来: “尚恩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巷子里那几个小萝卜头也天天跟著写” “先生忙不过来,我就帮著教他们描红。” “昨天小虎子写了个『人』字,歪歪扭扭的,还非说是『入』字……”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不过先生说了,肯学就好。比我小时候强,那时候哪有人教啊。” 正说著,林大勇从门外匆匆走来,到了李尚恩身边: “尚恩哥,刚才唐人街那个陈松,又托人送来邀请函了,说是后天请咱们去剧院看戏……” 李尚恩想了想,开口: “你过去,我会找个人跟你一起。我就先不跟他见面了。” 要儘量淡出別人的视线,至少现在还不是拋头露脸的时候。 华工区对外的主心骨,依旧是林大勇。 “行,听尚恩哥的。” 林大勇挠了挠头,有些尷尬:“我就是怕到时候不知道说什么,丟了尚恩哥的脸……” “吃就完事了,这个你擅长。”李尚恩笑著调侃。 陈念安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咧嘴笑道: “我听说唐人街可热闹了,有戏院、有茶馆,还有卖糖葫芦的……瘦猴说他小时候吃过一回,甜得要命……” 李尚恩眉梢微挑:“你想去?” 陈念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隨便说说。尚恩哥你去办正事,我跟著算什么嘛……” 儘管嘴上反驳。 可少女眼中的希冀,是遮掩不住的。 李尚恩当然看得出来。 也难怪。 对陈念安来说,想要离开码头,跨越几个街区到唐人街去,像是在做梦。 女人在这个时代並不自由,华人女孩,更是举步维艰。 混混的骚扰,白人的歧视,遑论安全,不提自由。 於是李尚恩笑了笑:“看个戏,算什么正事。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看你念书辛苦,带你出去转转,就当算你送我这幅字的谢礼了。” “真的?” 陈念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的嘴角翘起来,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陈月桂端著茶水,刚好走了出来。 陈念安迫不及待地转过脸,兴奋道: “阿娘!尚恩哥说要带我去唐人街!” 陈月桂愣了一下,正对上李尚恩的目光,心里不知怎的又一阵慌乱,连忙低头假装镇定: “你別耽误你尚恩哥干正事,该念书就念书。” “不碍事月桂姐。到时候我们一起,最近餐馆忙,你也歇歇。” “阿娘你也去!” 陈念安来了劲,起身摇著陈月桂的胳膊撒娇。 陈月桂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李尚恩,又看了一眼女儿兴奋的脸,嘴角动了动,挤出笑容: “我……我就不去了。餐馆走不开,你和你尚恩哥去就行。” “阿娘——” “听话。” 陈月桂把茶水放下,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碗筷,一边故作轻鬆道: “尚恩,你也瞅见了,店里忙。你带著念安去逛逛,我不能让黄哥跟小宋在这儿干忙活。” 李尚恩点了点头,也不再劝:“那就辛苦月桂姐了。” 陈念安撅了撅嘴,但知道阿娘忙,也没再说什么,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 到了楼梯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尚恩一眼。 “尚恩哥,你可不许反悔!” 说完,马尾辫一甩,女孩跑上了楼。 李尚恩哑然失笑,一旁的林大勇咧著嘴,看透不说透。 陈念安是码头最漂亮懂事的姑娘,年轻人们哪个没梦到过她,哪个不是绞尽脑汁要跟她搭上话。 不过现在看来…… 人家心里,已经有惦记的人了。 …… 夜晚,陈氏旅馆。 陈念安坐在椅子上,瞧著铜镜里的姑娘,一会儿侧过脸,一会儿露出微笑,一会儿又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已经很晚了,以往她早就已经入睡。 可一想到明天就要跟李尚恩一起去唐人街,陈念安就兴奋地睡不著。 “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陈月桂的声音: “念安,睡了吗?” “没呢阿娘。” 陈念安起身拉开门,瞧见陈月桂站在门口,有些奇怪:“怎么了阿娘,这么晚了……” 陈月桂走进屋关上门,把手里拿著的东西,放在床上。 陈念安瞧了过去,瞪大了眼睛。 一件新裙子,淡蓝色的碎花布,裙摆上还绣著几朵小雏菊,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阿娘,这是给我的?” “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好好打扮打扮。”陈月桂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阿娘!” 陈念安开心地捧起裙子,在眼前正过来翻过去打量了好几遍,忍不住笑了: “阿娘,你说尚恩哥会不会觉得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多了,脸腾地红了。 陈念安是陈月桂一手拉扯大,虽然天性活泼,可骨子里还有著江浙女子的温婉含蓄。 有些话一说出口,什么意思就无需再多做赘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行了,你是我的姑娘,你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 陈念安的脸更红了,她低著头,抓著陈月桂的手臂,小声哼唧著把她往外推:“阿娘你说什么呢……你快睡觉快睡觉,我困啦!” 陈月桂也不戳破,揉了揉陈念安的脑袋,走出屋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瞧见陈念安的笑容,陈月桂发自內心地感到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独处,她心里竟然有些…… 空落落的。 第58章 子弹和脑袋,哪个更硬 清晨的拂晓街,雾气还没散尽。 李尚恩站在旅馆门口,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伸手看了看怀表。 码头上货船正在靠岸,汽笛声沉闷悠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快又带著点急促,像小鹿踩著石板路。 “尚恩哥。”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李尚恩转过脸。 陈念安站在门口,哈德逊河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那件淡蓝色的碎花裙,裙摆在膝盖下面轻轻晃,腰身收得刚好,少女的纤细线条衬得恰到好处。 女孩扬起脸,目光里满是期待,不知是不是晒的,脸颊微红。 “很好看。是刚买的吗?” “嗯……阿娘给我买的。” 陈念安点点头,攥著布包的手指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女孩的羞涩和欣喜自然被李尚恩尽收眼底。 两世为人,他倒不至於装成柳下惠,自然看得出少女心思。 “对了,大勇呢?他跑哪去了?” 陈念安拼命眨了眨眼,岔开话头。 “陈松他们约的是晚上,白天咱们两个先隨便逛逛,晚上再去剧院那边。” 一听到只有两个人,陈念安眼睛亮了起来,脚上却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在这个年代,一男一女单独出去游逛…… 那不就是……不就是…… “走吧,趁著还早,多带你逛逛。” 李尚恩转身往巷口走去,陈念安跟上来,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肩上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走了几步,又放慢了些,偷偷看了一眼李尚恩的侧脸,视线又赶紧移开。 两人走出拂晓街,穿过几条小巷,眼前的路渐渐宽了起来。 码头的鱼腥味散了,空气里飘著煤烟和麵包房的味道。 街边的房子从破旧的木棚变成了砖楼,一辆接一辆马车驶过路面,有妇人拎著菜篮子从菜铺出来,跟邻居用义大利语聊天。 陈念安已经记不清上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了。 她攥著布包,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戴著礼帽,手里攥著鞭子。 单是从规制上来看,应该是哪个第六区富人区的富人所有,本不应该出现在下城区。 陈念安攥紧手里的布包,下意识地想要绕开。 没想到车夫看到两人,竟然从车上跳了下来,摘了摘帽檐。 “李先生,陈女士。” 在陈念安震惊的注视下,李尚恩拉开了车门,侧身让出身位:“上车吧。” 陈念安盯著马车,嘴巴张大:“尚恩哥,这是……你定的?” “对,稍微有点远,坐车方便些。” 陈念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陈念安的身子跟著晃了一下,肩膀轻轻撞上李尚恩的胳膊。 她慌忙坐直,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正要解释。 马车又顛了一下,女孩没稳住,整个人往李尚恩那边歪过去,额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陈念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慌忙直起身子,手指攥著裙摆,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反倒是李尚恩就平静得多,只是笑著提醒:“小心点,坐稳了。” “知道了……” 陈念安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 窗外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扫过李尚恩的衣领。 陈念安咬著嘴唇,眼睛盯著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陈念安微微前倾身子,靠在马车窗口。 她看著窗外那些飞快往后退的房子,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尚恩哥,好快啊!” “嗯。” “比走路快多了!” “嗯。” 窗外的风景从砖楼变成了红砖墙,从红砖墙变成了掛著中文招牌的铺面。、 陈念安的眼睛越瞪越大,眼中的好奇与欣喜,溢於言表。 终於,马车停下。 李尚恩推开门跳下,回头伸出手。 陈念安微红脸颊,扶著他的手,踩著踏板下来站稳了,这才抬起头。 “这儿就是……唐人街。” 眼前是一条並不算太宽的街道,两边掛满了中文招牌——茶馆、药铺、裁缝店、杂货铺,掛著红灯笼的酒楼……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穿著长衫马褂的老先生,扎著辫子的年轻小伙,拎著菜篮子的妇人,匆匆走过,摩肩接踵,到处都是粤语的討价还价声,和茶馆叫卖的吆喝。 空气里飘著中药味、烧鹅味和香火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陈念安站在街口,感觉自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走吧,我们进去逛逛。” 陈念安是第一次来,李尚恩当然也是第一次。 只不过他藉助角色的眼睛,基本上已经把这里摸得差不多熟悉。 就在现在。 在他周围也已经有超过二十个角色待命,他们隱藏在人群中,有各式各样的身份,观察著任何一个角落方向。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李尚恩都能第一时间获悉。 小心是永远不会错的。 两人沿著街往里走。 陈念安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听茶馆门口拉二胡的瞎子,一会儿踮起脚尖瞅著药铺里一整面墙的抽屉,一会小心又好奇地在杂货铺里东瞅西看。 “尚恩哥,这是什么?” “不知道。” “那这个呢?” “也不认识。” 陈念安抿著嘴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又不是电脑,怎么可能。” “什么脑?” “没事,我的意思是,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 陈念安偏过头,瞅著李尚恩的侧脸,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唐人街一路閒逛,没有什么目的,想看什么就停下来,想吃什么李尚恩就隨手买下。 时间就这么分秒过去。 太阳落山了,唐人街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街边的铺子也都换了模样。 李尚恩带著陈念安,一路来到了街尾的剧院。 剧院的大门立著两根红柱子,黑漆牌匾上金字上闪闪发亮。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著长衫的华人,也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白人,有人手里拿著戏摺子,有人举著相机,闪光灯啪啪响。 陈念安有些拘谨地攥住布包,下意识地往李尚恩身后靠了靠。 林大勇已经到了,他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看见李尚恩,连忙跑下来。 “尚恩哥,你可来了。陈先生在里面包间等著呢,尚恩哥你……” “我们就不去包间了。你跟小虎,去跟陈松聊。” 李尚恩揽过林大勇肩膀,笑著小声道:“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坐在那不要说话,不要笑,不要附和。等小虎开口就行。” 他说的小虎,是他召唤出的华工。 不用出场,他一样可以掌握局面。 “行,知道了哥,你跟念安好好看戏,交给我吧!” 林大勇朝李尚恩点点头,又冲陈念安呲牙咧嘴地竖起大拇指,转身跑向剧院。 “什么嘛……” 陈念安有种被人抓包看穿的感觉,脸颊微烫,低下头用脚尖蹭著地面。 李尚恩视线扫过人群,没有再说什么。 但潜伏在周围的角色,已经在意识网络中明確地告知了他,一条信息。 有人在盯著自己。 过了一会儿,李尚恩转过脸,笑著开口: “走吧,带你进去看戏。” 不管是谁。 想要交个朋友,看情况给你个面子。 想要搞点其他事情…… 那就看看你的脑袋和子弹,哪个更硬。 第59章 李希龄 剧院的门推开,一股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念安跟在李尚恩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头顶是朱红色的横樑,雕著缠枝莲和祥云纹,一盏盏灯笼从樑上垂下来,两边的墙壁上掛著山水画,墨色浓淡相间。 脚下踩著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大厅里摆著十几排长条木椅,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念安攥著布包,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坏了什么。 饶是她平常在码头再怎么活泛,第一次到这种场所,陈念安还是有些拘谨。 她往李尚恩那边靠了靠,小声问: “尚恩哥,咱们坐哪儿?” “前面。” “前面?” 李尚恩带著她穿过人群,走到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 前排的椅子是深红色的绒面,扶手处包著铜皮,擦得鋥亮。 两个座位,椅背上贴著號码,旁边的扶手上还搁著两本戏摺子。 陈念安扬起脸,反覆看李尚恩的表情確认。 “坐吧,票上写著呢,还能赶我们走不成。”李尚恩笑道。 少女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瞟。 “放鬆。” 陈念安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但肩膀没那么绷了。 她转过脸,冲李尚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 “鏘!” 台上的锣鼓响起,惊得陈念安一激灵。 大幕缓缓拉开。 穿红袍的老生从侧幕走出来,捋著长鬍子,念了一段韵白。 陈念安听不懂,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剧院听戏。 哪怕什么都听不明白,也足够让女孩聚精会神。 李尚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二楼的包间方向。 那边,另一齣戏也开始了。 …… 二楼,包间。 房间不大,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正中间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搁著茶壶茶杯和几碟点心。 墙壁上掛著一幅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两边是行书对联: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主位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抚摸著手上的翡翠扳指,笑容和煦。 李希龄。 华人商会的会长,纽约,甚至整个美利坚最有名,也最有实力的华人之一。 陈松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茶杯,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眼。 林大勇坐在李希龄对面,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小虎坐在他旁边,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戏摺子。 “林先生,码头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李希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能带著工人罢工,逼著帕特低头,可真是不容易。那傢伙我知道,脾气可没那么好,手段也多。林先生看来威望很高啊。” 林大勇笑了笑,又想起李尚恩的话,收敛起笑容,沉声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李希龄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但在这个地方,光谦虚可还不够。码头上的事,红帕特不会善罢甘休。林先生打算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轻鬆,脸上甚至还带著笑。 但话语里,已经有了隱隱的压迫感。 林大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努力让声音镇定:“我们……团结在一起,他不敢乱来。” “团结?” 李希龄嘴角微微勾起:“红帕特背后是沙利文,沙利文背后是坦慕尼。你们团结,能团结多久?红帕特现在不动手,是因为码头缺人。等爱尔兰人从监狱里出来,等他的伤兵养好,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林大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希龄说的,他从来没想过。 他只知道带著兄弟们干活,领著大家领钱,至於以后的事,只要听尚恩哥的就好。 林大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虎。 小虎还在低头看戏摺子,没有看他。 “林先生,我不是在为难你。”李希龄的语气缓了缓,“我只是想说,码头上的事,不是你一个人扛得住的。唐人街也是华人,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林大勇鬆了口气,正要道谢,却听李希龄话锋一转: “不过,码头的事,终究是你们码头自己的事。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红帕特翻脸,你们怎么自保?” 怎么又绕回来了? 林大勇的手攥紧了膝盖。他想起李尚恩说的话——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坐著別说话。” 於是林大勇乾脆闭上嘴,没接话。 李希龄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笑,端起茶杯也没再追问,只是眼神多少有些失望。 小虎终於放下戏摺子,抬起头,看了李希龄一眼。 那眼神不重,但很稳。 “李先生说团结不够,那我想请教,唐人街在码头,团结过几次?”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松的茶杯停在半空,李希龄的笑容也微微一僵。 “红帕特背后有沙利文,沙利文背后有坦慕尼。唐人街背后呢?议员见了您,也要叫一声『李先生』。但码头上的事,唐人街帮过几次?”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的戏声迴荡。 林大勇瞪大眼睛,看著小虎。 陈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没说话。 小虎笑了笑,那笑容和李尚恩一模一样。 “李先生刚才说,能帮的一定帮。我们工头是做大事的人,不太爱说,那就我替他说” 小虎收敛起笑容,声音平静而沉稳: “码头上的事,码头自己扛。扛不住了,再找李先生帮忙。到时候,希望李先生还记得今天说的话。” 李希龄看著小虎,看了很久,手指在翡翠扳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许久之后,他终於露出笑容。 “有意思。”他端起茶杯,冲小虎举了举,“林先生,咱们码头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小虎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没说话。 锣鼓响了,台上的戏已经开场。 “咱们今天,还是看戏喝茶,都放轻鬆,呵呵。” 李希龄笑著转过脸,看向舞台,不再问了。 林大勇坐在那儿,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湿了。 他看了一眼小虎,小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戏摺子了。 怎么感觉这傢伙刚才说话…… 跟尚恩哥那么像呢? 第60章 协盛堂 锣鼓响又落,不知过了多久,大幕终於合上。 陈念安站起来,手还拍著,掌心都拍红了。 她转过脸看向李尚恩,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观眾们开始陆续离场,椅子挪动,人声鼎沸。 陈念安跟在李尚恩身后,劲头还没过,扯著他的衣袖喋喋不休: “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嗓子好亮啊!最后那一声,你听见没?我浑身都麻了!还有那个翻跟头的,一连翻了十几个,我都没数清——你说他会不会晕啊……” 李尚恩听著女孩一句接一句,时不时笑著应和。 他也是第一次看戏。 以前觉得咿咿呀呀听不懂,小时候看到奶奶总坐在电视前看戏剧节目,他还不能理解。 但现在他似乎有一点点能理解了。 戏剧和舞台剧,音乐剧终究不一样,就像国画比之油画,各有不同。 两人走出剧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带著唐人街的烟火气和饭菜香。 陈念安深吸一口气,还在念叨:“那个甩袖子的动作,好好看,像蝴蝶一样。阿娘要是也来看看就好了……” “尚恩哥!” 林大勇和小虎站在台阶下面,看见李尚恩,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顺利吗。” 林大勇呲了呲牙,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把包间里的事说了一遍。 “要不是小虎解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小虎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你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能不露怯已经很难得。不过你要抓紧时间適应,以后,还有的是这种场合。” 李尚恩笑著拍了拍林大勇的肩膀:“你是咱码头的脸面,不能丟份。” 林大勇先是一愣,一甩胳膊用力拍胸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放心尚恩哥,绝对不给咱码头丟脸!”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定的马车在街口,走吧。” 说完,李尚恩回头看了一眼剧院二楼的方向。 帘子拉著,灯还亮著,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收回目光,没多说什么,四个人一起往巷子外走。 唐人街的夜,灯笼把石板路照得昏黄。 街边的铺子还在营业,老板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几个工人蹲在台阶上抽菸。 陈念安还在说戏里的事,声音清脆,在巷子里迴荡。 走了没多久,拐进一条窄巷。 路灯昏暗,两边的墙把月光挡住了,几个人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跟著。 陈念安的声音小了,往李尚恩那边靠了靠。 林大勇咧嘴笑道:“放心吧念安,这儿可不是码头,能有什么……” 话没说完。 巷口,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三个身著黑衣的男人,他们手里攥著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尚恩几人停下了脚步。 林大勇立刻回头,发现身后的路被另外五个人堵住了。 “乌鸦嘴啊你!” 陈念安抓紧了李尚恩的袖子,嘴唇抿紧。 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嘴里叼著烟,来到四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斜著眼扫了一圈。 “谁是林大勇?” 林大勇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李尚恩和陈念安前面,大声道:“是我!怎么了!” 疤脸把菸头弹在地上,踩灭。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替码头上的兄弟做了不少事,是个汉子。码头上的事,我不管。但李希龄的事,我管。”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了指林大勇: “跟李希龄离远点,不然就是跟我们协盛堂作对,听明白了吗?” 林大勇的手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没说话,但一步也没后退。 疤脸歪了歪头,旁边几个人围上来,刀在手里掂著,刀刃磕在砖墙上,叮叮噹噹响。 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扇了扇林大勇的脸颊: “听不明白?我说,从今天起,离唐人街远点。码头上的事,你们自己管。协盛堂不找你们麻烦,你们也自找不愉快。林大勇,记住了?” 林大勇咬著牙,看了眼身后的李尚恩,眼看就要拼命送他和陈念安先逃出去。 “如果不呢?”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疤脸转过头,盯著李尚恩,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 “回答我的问题。” 疤脸的笑容收了。 他从腰里拔出短刀,走到李尚恩面前,刀尖抵住他的脖子。 刀刃紧贴著皮肤,反射著刺眼的光。 陈念安捂住了嘴,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 林大勇往前冲了一步,立刻被两个混混按住了肩膀。 “尚恩哥!” 林大勇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 疤脸盯著李尚恩,嘴角扯起来:“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李尚恩眉梢一挑。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李尚恩动了。 他的右手从下往上一托,磕飞了疤脸的刀,左手同时攥住疤脸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疤脸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李尚恩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他像一只煮熟的虾,蜷缩著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李尚恩和小虎就已经衝进了人群。 昏暗的灯光下,人影闪动。 不到十秒,七个人就全倒在了地上,钢刀散落一地,鲜血沿著石路的缝隙缓缓流淌。 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和远处隱约的唱戏声。 陈念安站在那儿,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李尚恩出手,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凌厉,更加恐怖。 林大勇更是目瞪口呆。 尚恩哥还有这本事呢? 李尚恩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在疤脸的脸上擦了擦血。 刀锋贴著男人的脸颊划过,留下清晰的血痕。 刀疤脸嘴角泛白,眼神闪烁。 只要李尚恩稍微往下偏一点,他的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但李尚恩只是笑著把刀插回刀疤脸腰间的刀鞘里。 “回去告诉你们堂主,码头不惹事,也不怕事。协盛堂如果不想多一个敌人,那就来码头找我们工头道歉。” 他轻轻拍了拍刀疤脸的脸颊,就像刚才刀疤脸拍林大勇那样: “现在,带著你的虾兵蟹將,滚。” 第61章 打断他的腿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嗒咯嗒响。 陈念安坐在李尚恩旁边,攥著布包,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尚恩哥,那些人……还会来吗?” “不会。” 李尚恩看著窗外:“他们只是来警告,不想真的跟码头结仇。” 至少现在不想。李尚恩没有说出口。 陈念安抿著嘴,没再问。 刚才发生的事太过突然,在唐人街閒逛看戏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打散。 林大勇坐在对面,搓著手,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有小虎微闭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尚恩哥,那个协盛堂……到底是什么来头?”林大勇终於忍不住开口。 “唐人街有两个大堂口,安良堂和协盛堂。安良堂是李希龄的,协盛堂是素鸭的。两家爭地盘、爭生意,爭了几十年。安良堂想拉拢码头,协盛堂不想让安良堂得逞。” 李尚恩顿了顿:“今天来的人,不是冲码头来的,是冲安良堂。大概是不想看到安良堂又有新的帮手。” 林大勇挠了挠头:“那咱们是被卷进去了?” “算是。”李尚恩看了他一眼,“但也不全是。码头上的兄弟们站起来了,谁都得高看一眼。安良堂想拉拢,协盛堂想打压。都是试探,不用太在意。” 林大勇点点头,没再问,但眉头还是皱著。 马车顛了一下,陈念安的肩膀又撞上李尚恩的胳膊。 只是这次女孩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地靠著。 马车在拂晓街停下。 几个人下车一路往里走,很快就到了旅馆。 巷子里的灯笼还亮著,陈月桂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攥著围裙,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回来啦,今天晚上怎么样……” 陈月桂露出笑容,只是瞧见陈念安和林大勇表情都不太对劲,於是声音也小了些:“怎么了这是?”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李尚恩朝陈月桂笑著点点头。 陈月桂自然看得出发生了些什么,但李尚恩不说,她自然不会追问,就招呼几人先回去。 李尚恩跟著往旅店走。 林大勇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忽然停下来:“尚恩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要不是你,我今天……”林大勇挠了挠头,“反正,谢谢你。” 李尚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上楼去了。 阁楼里灯没开,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桌子的轮廓。 李尚恩坐在床边,闭上眼,心念微动。 意识网络像一张大网,从码头向四面八方铺开,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协盛堂,堂主素鸭,真名没人知道。 据说早年偷渡来美,在五点区混过几年,后来在唐人街拉起一支队伍,专跟安良堂对著干。 如果说安良堂还想走工会的路子,那协盛堂就是纯纯的帮派,下手狠戾,不讲人情。 但因为有人要对付坦慕尼协会,所以协盛堂这些年一直作为放在唐人街的先锋队,跟安良堂斗得有来有回。 “有点意思。” 对李尚恩来说,李希龄或者素鸭,都没有区別。 唐人街会是自己的下一个据点,不管是协盛堂还是安良堂,下场都只有一个。 另一条信息,从码头的某处,进入他的脑海。 “老大,五点区那帮人,已经到了。” 李尚恩眯起眼睛。 比起来两个堂口,眼下这些老鼠,才是要先解决的。 …… 码头,红帕特的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开著,把屋里照得通明。 红帕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威士忌和几个空杯子。 对面坐著五个人,四男一女。 男的身材魁梧,穿著深色工装,腰间掛著耀武扬威的左轮手枪。 女的坐在最边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领口开得很低,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烟。 她翘著二郎腿,靴子的尖头轻轻点著地面,一下一下,像猫的尾巴。 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神很老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露出微笑,带著点爱尔兰口音开口: “帕特,好久不见。” 红帕特把雪茄按灭,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肖恩,我的兄弟。” 肖恩·“刽子手”·麦考伊。 五点区最狠的僱佣兵头子,高脚杯的主人,专接脏活。 他早年跟红帕特在码头上干过活,后来去了五点区,自己拉队伍。 谁也不跟,只认钱。 “很遗憾听到墨菲他们出事的消息。”肖恩鬆开手,往沙发上一靠,“他们会安息的,我保证。” 红帕特重新坐下,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背后有人搞鬼,我很清楚。” 肖恩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那个女人吐出一口烟,隔著烟雾看了红帕特一眼,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帕特,想要找到耗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看谁吃得最肥。” 红帕特愣了一下,明白了肖恩的意思:“麦基和巴维克都是我的手下,他们我都查过,很乾净。至於弗里茨,他只是托马斯的一条狗,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肖恩摇了摇头:“他们当然有嫌疑。但获利最大的,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人。” 红帕特皱起眉头:“那是谁?” 肖恩端起酒杯,晃了晃,笑道: “码头上的华工。” “华工?”红帕特瞪大眼睛。 “康纳和墨菲死了,华工不仅有了更多工作,保护费也都取消了,而且还成立了工会。之前不过是一帮没脑子的畜生,为什么你的码头一出事,他们就这么组织起来了?” 肖恩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 “谁帮他们做到的?谁在背后撑著他们?” 红帕特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l是华人?” “我说,获利最大的是华人。”肖恩放下酒杯,“至於l是不是华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线索,会帮我们找到这个l。” 红帕特沉默了下来,脑海里闪过那个叫林大勇的年轻人。 他当时只是我觉得那个年轻人有胆量,但没多想。 但现在想想,一个二十岁的华工,凭什么敢跟他叫板? “华工区的头,叫林大勇。” 肖恩点点头:“我知道。我还知道那个开餐馆的女人,是你的手下——巴维克给的许可,还有他们那个从犹太人那揽到活的年轻人。” 他站起身,朝帕特扬了扬下巴: “放心,帕特。我的人会查清所有人的底细,然后找到那个叫l的老鼠。” 肖恩亮出腰间的手枪: “然后,我会打断他的腿,亲自送他来见你。” 第62章 露西 走廊里的灯暗著,只有楼梯口那盏还亮。 肖恩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其他人跟在后面,安静而迅速。 出了大门,夜风吹过来。 女人点了一根烟,火红的嘴唇微启,火光在指间闪了闪。 肖恩停下来,转过身。 “露西,你去。” 露西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著:“华工区?” “想要搞清林大勇背后的人,最好从他身边人入手。如果林大勇是代理人,他未必会露出破绽,但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肖恩笑了笑,朝露西扬扬下巴:“林大勇身边那个年轻人,码头上的活,是他从犹太人那揽的。就从他入手。” 露西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水沟。 “说实话,华人我还从来没试过。不过嘛,应该没差。男人,都一个样。” 她抬手拢了拢头髮,深红色的髮丝扫过锁骨,动作很慢,像猫舔爪子。 肖恩没接话,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別跟帕特的人多说。他的人,我信不过。” “明白。” 露西应了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咯嗒作响。 肖恩抬起头,视线扫过夜晚的码头。 四下无人,只有几个犹太商贩,还在路灯下摆著小摊。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走开。 没有谁能拦得住高脚杯的人,就算是那个l也不行。 …… 天亮的时候,念月斋的灶火已经烧旺了。 锅铲翻飞,油花四溅,后厨刀落在菜板上噹噹作响。 这里现在是整个码头最火热的地方。 吃惯了粗茶淡饭的华工,日常吃醃鱼和麵包的爱尔兰人,甚至有从第六区慕名而来的德国人和英国人,都只是为了尝一口黄丹的手艺。 “整个纽约最地道的中餐,没有人能拒绝。” 这是詹森的报社给出的评价。 厅堂里,陈月桂端著碗进进出出,鬢角的头髮贴在脸上,林大勇在一边收拾桌椅,帮著点菜。 “月桂姐,再来份红烧肉!” “我要两个馒头!” “好嘞。”陈月桂笑著应下。 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陈月桂抬起头,正要招呼客人进来,等看清门口的人之后,却愣在了原地。 不止是她。 整个念月斋,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红裙子的白皮女人站在那儿,深红色的头髮隨意披散,嘴唇鲜红,妆容优雅美丽。 裙子贴身收腰,只是露出一截小腿,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她站在阳光里,像一团火。 最角落里的华工,嘴里的粥顺著下巴往下淌,吸溜一声,眼睛还钉在她身上。 角落里几个爱尔兰工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拽住。 陈月桂最先反应过来,笑著迎了上去:“想吃些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 女人笑著从挎包里摸出名片: “你好,我是《纽约论坛报》的记者,我叫凯萨琳。我今天来,是想採访一下餐馆的创始人。” 她的声音很柔,带著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翘。 陈月桂和林大勇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凯萨琳女士,我这会儿正忙,而且餐馆也不是我的,我只是……” “我知道,我看过马克吐温先生的报导。我这次,就是为了李先生而来。” 女人露出微笑,只是眼睛里却看不出丝毫笑意。 陈月桂鬆了口气,林大勇点头,跑了出去。 没多久,一个身材挺拔精壮的年轻人,跟著他回到了餐馆。 凯萨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叫李尚恩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抹惊讶,旋即主动伸出手去,说明了来意。 “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我想单独跟您聊聊。” 她的眼睛看著李尚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神颇有几分暗示的意味。 李尚恩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 “没问题。” “那你跟我来就好,就我们两个人。” 李尚恩跟陈月桂点了点头,和“凯萨琳”一起走出了餐馆大门。 “凯萨琳”走在李尚恩身前半个身位,红裙摆在风里晃。 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男人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女人则眉头紧皱。 一路来到黄昏街口的一间茶室,凯萨琳报上名字,带著李尚恩进入二层的包间。 她转过身,把门关上閂好。 “李先生,请坐。” 她笑了笑,在李尚恩对面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 红色的裙摆往上滑了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凯萨琳把裙裾撩起来一些,原本只是露出小腿的裙子,只能遮掩住一半大腿。 她就那么坐著,身体微微前倾,领口开得低。 锁骨下面,白色的沟壑,若隱若现。 李尚恩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先生,码头上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华工罢工,红帕特低头,很不容易。” 凯萨琳的手指在杯沿上划圈,声音慵懒甜腻:“你知道林大勇,林先生,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尚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运气好吧。” 凯萨琳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吹过铃鐺。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尚恩身边,把手搭在椅背上,缓缓弯下腰。 深红色的头髮垂下来,扫过李尚恩的肩膀,香水味钻入鼻腔。 “我听说,你和林大勇关係很好。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吗?” 凯萨琳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告诉我,我需要一个有趣的新闻。只要你能告诉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確定?” 凯萨琳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李尚恩的肩上,露出微笑: “当然。” 李尚恩点了点头。 他猛地抓住凯萨琳的手腕,往后一推,一剪,把女人狠狠按在茶桌上。 凯萨琳立刻用另一只手向后腰摸去,可李尚恩更快一步,掀起她的裙裾,从她大腿上拔出那把上满子弹的柯尔特左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凯萨琳被李尚恩死死压在桌子上,她脸上不见刚才的嫵媚,眼神变得狠戾。 “是你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李尚恩看著女人伏在桌上隆起的曲线,勾起嘴角: “所以后悔已经晚了,露西·麦考伊女士。” 第63章 亲爱的,你要记住 露西的脸瞬间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眼睛死死盯著李尚恩,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点颤。 李尚恩鬆开她,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手里柯尔特的枪口,安静无声地对准著露西。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更多。” “你父亲叫派屈克·麦考伊,母亲叫玛丽。1878年,你在五点区的窝棚里出生。你三岁那年,父母在帮派火併中被人砍死。你躲在尸体堆里整整一夜,最后是那个叫做肖恩的男人收留了你。” 露西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肖恩把你养大,教你用刀,教你用毒,教你用身体杀人。” “你十五岁杀了第一个人,布鲁克林的一个犹太商人,从背后捅进去,一刀毙命。” “十七岁,你在五点区用毒药杀了两个义大利人,那两个人想吞肖恩的货。” “十九岁,你在曼哈顿的酒店里色诱了一个爱尔兰帮派的头目,趁他洗澡的时候用枕头闷死了他。” 李尚恩放下茶杯,露出微笑: “这些事,纽约警局不知道,但我知道。” 女人的生平,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抖露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露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尚恩,胸口剧烈起伏著: “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李尚恩看著她,“我还知道一件事。你不仅是肖恩的手下。你还是他的女人。” 露西的身体僵住了。 “肖恩不让你碰別的男人。你的每一次任务,他都要知道你跟目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动心。” 李尚恩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是他的情妇,他的手下。其实你是他的囚徒。” 露西眼中一瞬间露出凶光,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冷笑: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些事不算什么秘密。五点区的人都知道我的手段,也知道我跟肖恩的关係。你拿这些威胁我?” 李尚恩笑了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门被推开了。 红髮的爱尔兰人弹了弹帽檐,语气轻鬆:“抱歉老板,久等了。” 凯尔大跨步走进来,身后两个黑衣人,押著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的手被反绑著,眼睛红肿,艰难地抬起头。 第看清房间里的人,他用颤抖的声音开口: “露西!” 露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卢克?” 她往前冲了一步,想要扶住叫卢克的年轻人。 “nonono,女士,你最好別再动,我是认真的。” 凯尔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枪,声音轻快,却让人浑身发凉。 露西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李尚恩站起身,走到年轻人面前,低头看著他。 “卢克·多诺万,高脚杯的成员,去年刚加入。当然,也是你的情人。” 李尚恩看著露西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继续不紧不慢开口:“你们在五点区的地下室见面,在布鲁克林的廉价旅馆过夜,你们躲著肖恩,以为谁都不会发现。” 李尚恩转过脸,看著露西:“对吗,露西。” 露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肖恩如果知道卢克碰了他的女人,会怎么处理?”李尚恩的声音很轻,甚至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打断腿?割了舌头?还是直接扔进哈德逊河?” 卢克拼命挣扎,但被黑衣人用力按在地上,膝盖咚地磕在木地板上。 露西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发狠似的盯著李尚恩: “你不敢在这里动手。这里是黄昏街,到处都是人。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掉。” 凯尔先笑了起来。 他从腰间拔出左轮,慢悠悠地检查弹仓,合上,枪口抵住卢克的后脑勺。 卢克的身体僵住,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露西,可爱又可怜的露西。” 凯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天气:“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宝贝。” 露西的眼睛红了。 她是高脚杯的顶级打手,她杀过数不清的人,做过无数的脏活。 可现在她眼看著自己的情人要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露西盯著李尚恩,胸口起伏著,嘴唇被咬出了血。 李尚恩看著她,也不说话。 茶室的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露西的拳头鬆开了。 她的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你想要什么?” 李尚恩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忠於肖恩。我放你们回去,你可以告诉肖恩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你和卢克的事,我会让肖恩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你比我清楚。” 露西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第二,你帮我做事。” 李尚恩端起茶杯:“我会除掉肖恩。你和卢克会获得自由。想去哪去哪,没人管你们。” 露西盯著那杯茶,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 她清楚李尚恩这份建议的重量。 背叛,对於帮派成员来说,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可只要肖恩还在一天,她和卢克的事,就永远有暴露的风险。 卢克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她,眼睛红红的。 “露西……”他的声音喑哑,带著几分祈求的意味。 露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终於睁开。 “你怎么保证?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没有选择。” 露西看著他,看了很久。 终於,这个手段狠辣的女人,低下了自己的头。 “我答应你。” 李尚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回去再看,照著做就好。” 露西拿起纸条,攥在手心。 凯尔吹了声口哨,两个手下鬆开了卢克,露西连忙上去搀住了他。 “我建议你们分开走,不然会被看到的。” 李尚恩坐在原地,笑著开口。 露西转过脸,用复杂的眼神看著他,终於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李尚恩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嘴角勾起: “亲爱的,你要记住。” “在纽约,没有l先生不知道的事。” 第64章 珍惜你最后的日子 露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李尚恩坐在茶室里,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凯尔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硬幣拋起又接住。 “老板,她靠得住吗?” “靠不住。”李尚恩放下茶杯,“但她没有选择。” 凯尔笑了笑,没再问。 李尚恩闭上眼,心念微动。 意识网络里,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五点区的赌场、下东区的酒馆、第六区的妓院,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角色。 所以露西的身世、肖恩的底细、高脚杯的据点,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 李尚恩睁开眼,站起身。 “该收网了。跟肖恩磨嘰太久,码头还会乱起来的。” 凯尔把硬幣收进口袋,弹了弹帽檐。 “明白。” …… 露西走出茶室,感觉阳光比来的时候更刺眼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眯起眼睛,攥著那张纸条往前走去。 卢克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不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间废弃的杂货铺。 露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露西……”卢克看著她,眼睛还红著。 “別说话。”露西打断他,把纸条塞进衣兜,“今晚你离开五点区。去布鲁克林找个地方住下。等我的消息。” 卢克愣了一下。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你真的相信那个黄皮猪?”卢克皱眉。 “不然呢?” 露西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照在她的红头髮上,像一团快熄灭的火。 她转过身,走到卢克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的直觉不会错。” 那个叫李尚恩的人,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l…… 远比他们想像得要危险。 这不是高脚杯,或者红帕特能处理的角色。 “等我就好。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要结束了。” …… 傍晚,五点区,高脚杯据点。 肖恩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雪茄。 露西推门进来,红裙飘扬,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味浮动。 “查到了?” 露西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李尚恩不知道林大勇背后有没有人,这个年轻人很谨慎。” 露西交叠双腿,从挎包里抽出一支香菸衔住:“但他每周六晚上会去码头东岸的废弃仓库,一个人,不让跟著。” 肖恩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 “就这些?” “那个人嘴很紧。我用了……所有办法。” 露西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 肖恩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露西面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抬起。 “所有办法?” 露西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对。” 肖恩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指尖划过女人的嘴唇,沿著脖颈一路往下。 露西微微闭上眼睛,等待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肖恩一直盯著她的脸,似乎很享受女人的表情,眼中逐渐有狂热兴起。 许久之后,他从露西的衣领中抽回手掌。 “你做得很好。” 肖恩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隱约能听到酒馆的喧嚷。 “周六晚上,让我们去看看,那个华人到底要见谁。” 露西没说话。 肖恩扭过脸,看著她,眼神忽然变了。 他走回来,在露西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眼神炽热: “露西,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 露西的手指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了下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嫵媚动人。 “我知道。” 肖恩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把人叫齐。周六晚上,所有人跟我走。” 露西点点头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肩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许久之后,露西重新睁开眼。 眼神变得冰冷。 …… 周六,傍晚。 林大勇站在那栋废弃的仓库门口,扬起脸看了看,又比了下手里的字条。 “是这里吧……” 他挠了挠头,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李尚恩突然让他来这么个地方。 但李尚恩说的话,自己想不明白也很正常,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深吸一口气,林大勇推开仓库大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白皮男人站在窗边,穿著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林先生?”那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我。” 大衣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招工信息。后天开始,所罗门先生需要一批人搬货,地点在布鲁克林。一天一美元,当日结。麻烦你回去安排一下。” 林大勇接过信,看了看,揣进怀里,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这?” “就这。” 大衣男转过身,不再看他。 林大勇挠了挠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仓库。 等出了们,他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尚恩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衣男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等林大勇的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身,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拆开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折好塞回怀里,推开门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大衣男走得很慢,像在等人。 一直到一条窄巷子的入口,前面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大衣男停下来,转身,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著人。 肖恩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攥著枪。 “朋友。”肖恩笑了笑,“我们需要聊一聊,很快。” 大衣男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林大勇找你干什么?”肖恩往前走了一步,“谁让你来的?” 大衣男的手伸进怀里,高脚杯的其他人立刻举起枪。 但他没有掏枪,而是掏出一封信,举起来,让肖恩看见。 “你想知道?” 大衣男的声音很平静。 肖恩眯起眼睛,正要开口。 大衣男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鬆开手,火柴落在信上。 纸捲起来,迅速燃烧。 肖恩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大衣男没看他,只是把那封燃烧的信举到眼前,看著火苗舔上纸边,化成灰和火星飘散。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肖恩衝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想把信从他嘴里抠出来吗,但已经晚了。 大衣男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你疯了!”肖恩一拳砸在他脸上。 大衣男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淌出血。 但他却露出了笑容,血从他的牙齿缝里渗出来,滴在衣领上。 “肖恩先生。”他的声音含混不清,“珍惜你最后的日子吧。” 大衣男一脚踹开肖恩,从怀里掏出一把左轮,顶住自己的下巴。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他微笑著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起屋顶的鸽子。 大衣男的身体软下去,倒在血泊里。 肖恩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把那封烧了一半的信抢过来。 纸已经烧得只剩一角了,焦黑的边缘卷著,勉强能看见一个字母。 肖恩的眼角抽了抽。 果然。 字母,l。 第65章 传得更响亮 深夜,码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灯全开著,把屋里照得惨白。 红帕特站在窗前,眉头紧皱。 肖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那张烧剩的纸片。 那个深色的l,在灯光里很是扎眼。 “大概就是这样。他自己开的枪。死之前把信烧了,就剩下这么一点。” 肖恩的声音很平静。 红帕特转过身,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所以你们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只有这个。”肖恩把露著“l”的纸片放在桌上,“但是足够了。” 红帕特走过来,低头看著那张纸片。 確实足够了。 这已经足以证明,华工区的背后就是那个叫l的老鼠。 之前的罢工也好,暴动也罢,全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l……” 红帕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眼中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 肖恩看著对面这个沉默的男人,眉梢微动,选择保持沉默。 没有人想在红帕特愤怒的时候触霉头。 没错。 红帕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他的手下,他的兄弟,他的地盘,他的货他的钱…… 从来没有人敢在码头放肆,从几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用枪打烂那个英国人的脑袋开始,就没人敢惦记派屈克的东西。 现在,那群黄皮猪,竟然敢算计自己? 那群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奴隶,那群沉到河底都没有人在意的牲口,那群留著长辫子的清虫。 竟然敢算计戈弗帮,算计爱尔兰人? 红帕特攥紧拳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声音因为过於愤怒而颤抖: “不管l是谁,那群黄皮猪都脱不了干係!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怒吼出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肖恩依旧没说话。 红帕特站起身,眼神变得狠戾: “我会通知托马斯,以『窝藏要犯』的名义封锁华工区,派人进去搜。你的人,我的人,都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红帕特的声音冷硬:“我不是说了吗。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肖恩忍不住挑眉:“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那个叫l的老鼠会挑拨离间,难道我们就不会吗?” 红帕特冷冷道:“让你的人去市区,以l的名义搞几个大案子,再往华工区塞一些『证据』,托马斯他们的搜查就是名正言顺。” “然后呢?” “然后,警局的人会遭到黄皮猪暴徒的『抵抗』,我们和警局一起,来镇压这场『暴动』。” 红帕特眯起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枪。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只要警局的人进入华工区,他就会安排自己人打响第一枪。 到时候,不管杀多少华人,都是合法镇压。 再加上l在市区惹出的乱子,不会有人同情这群黄皮猪的。 肖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露西今晚会去华工区,把东西放好。” 他看向红帕特,笑了笑: “至於市区的乱子,就交给我的人吧。明天整个纽约都会知道,有个叫l的疯子,在到处杀人放火。” …… 华工区边缘,废弃仓库。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露西站在窗边,抱著胳膊,看著外面,手指间的吸菸飘起丝丝缕缕的烟雾。 李尚恩靠在墙上,手里捏著一枚硬幣,在指间翻转。 “就是这些?” “没错。” 露西的声音很轻。 晚上肖恩刚把红帕特的计划告诉她,她就第一时间来联繫李尚恩。 封锁华工区,挑起爭斗,在市区作案嫁祸给华工和l先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帮派爭斗。 这是要復刻当年石泉镇的那场大屠杀。 露西並不关心那群华人的死活,但现在李尚恩和l先生不能出事。 她和卢克的命,都压在这个人身上了。 李尚恩沉默了一会儿,硬幣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终於,露西忍不住开口: “你不打算阻止?肖恩一旦动手,l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到时候,整个纽约都会找他。警局、报社、坦慕尼协会,你们藏不住的。” 她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动手,把肖恩和红帕特……” “露西,你太急躁了。” 李尚恩转过脸,露出微笑:“l先生隨时可以杀死红帕特和肖恩,但这並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那总得阻止他们……” 李尚恩把硬幣收进口袋,抬起头,看著露西。 “为什么要阻止?” 露西愣了一下。 “l先生不怕被人知道。” 李尚恩笑了笑:“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露西盯著他,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露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看懂了李尚恩笑容背后的意思。 l先生不是不怕。 而是早就料到,甚至在等著肖恩行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李尚恩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码头。 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著,像散落在河面上的星星。 “肖恩也好,红帕特也好,托马斯也好。”他转过身,看著露西,“l先生眼里没有他们,仅此而已。” 露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李尚恩的侧脸,忽然想起卢克问她的那句话—— “你真的相信那个黄皮猪?”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心底里就已经相信了李尚恩。 那种让人害怕的平静,代表著底气。 “露西。”李尚恩开口,“回去告诉肖恩,华工区的『罪证』,你已经放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露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推门而出,夜风吹进来,吹散了女人的头髮。 仓库里,李尚恩站在窗前,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肖恩的把戏並不新鲜,红帕特的思路也没有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对手,恐怕就会陷入被动,整个华工区也会遭受巨大的灾难。 但可惜,他要面对的是自己。 李尚恩勾起嘴角。 既然你想让纽约知道l先生的名號。 那我就帮你让这个名字,传得更响亮点吧。 第66章 燃烧的纽约 第五区,街尾的酒吧,灯还亮著。 留声机转著,曲调慵懒。 酒客们三三两两散坐在桌边,有人摇骰子,有人搂著姑娘,有人趴在吧檯上,空气里混著劣质威士忌的辛辣和廉价香水的甜腻。 “我没事,我……我还能喝,等我一下。” 大门被推开,一个喝多了的爱尔兰人扶著墙,弯腰乾呕。 他抬起头,擦了擦嘴骂了几句,正要进去,忽然看见几个人影从暗处走来。 爱尔兰人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来的人是谁,眼睛却糊得厉害。 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不好意思,这里需要邀请才能进入。”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了那几个人影。 他们都穿著黑色的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 领头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邀请函在这里。” 他从腰间拔出什么东西,抵住保安的额头。 “砰。” 保安的身体往后一仰,撞在门上滑下去,一动不动。 喝醉的爱尔兰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嘴就要喊出声,一发子弹精准地穿过了他的额头。 门被一脚踹开。 留声机还在转,吧檯后面的酒保抬起头,手里还攥著擦杯子的布。 他正要开口,只看到领头的男人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酒保张著嘴,趴倒在吧檯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在桌上流淌。 短暂的安静。 “啊!” 惊叫声响起,椅子被打翻,酒杯了一地,殷红的酒液顺著桌腿往下淌。 黑衣人们只是冷静地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枪声连串,惊叫声逐渐熄灭。 没过多久,整个酒吧,就只剩下一地尸体。 留声机还在转,唱针在唱片上沙沙响。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喷漆,墙上用喷漆写著一个鲜红的字母——l。 做完这些,他抬手勾了勾手指,转身走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惊叫声从街角传来。 …… 黑衣人从酒吧撤出来,沿著巷子往集合点走。 领头的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吧,嘴角扯了扯。 肖恩老大安排的活儿干完了,该回去交差了。 在酒吧杀几个喝醉的爱尔兰人和义大利人,並不是什么难事,留下標记是最关键的。 等到第二天,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且肖恩安排的,还不止这一处。 黑衣人伸了个懒腰,扭头正要跟同伴说一声解散。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夜空,脚下的地都在跟著颤抖。 黑衣人猛地转过身,看见街对面那栋三层砖楼的窗户里涌出一团火,火像活的一样,从窗口往外窜,舔上屋檐。 玻璃炸了,碎碴子飞出来,划破夜空。 “怎么回事?” 话音没落,隔壁的楼也炸了。 整面墙飞出去,砖块碎屑砸在对面的墙上,滚进路边的水沟,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石板路上碎成渣。 “他妈的,谁让你们安排的炸弹?” 领头的黑衣人愤怒地揪起手下的领子:“我不是说了,肖恩老大要的是枪击,只用杀人就可以……” “不是我们老大,我们根本就……”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爆炸。 紧接著,又一声。 火舌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舔,把整条街烧成一条火龙。 黑衣人们站在巷口,看著那片火海,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没有这个本事。 一栋,两栋,三栋……黑衣人已经数不清了,整条街都在烧。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钟声,噹噹当,一声比一声急。 领头的那人最先反应过来。 “撤!” 他吼了一声,转身往巷子里跑,其他人跟著跑,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 没人说话,没人回头。 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街对面角落。 一个人蹲在墙根,把相机收进怀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低头看了眼光板上刚才拍下的东西,勾起嘴角,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当中。 同一夜,整个纽约都在烧。 下东区的犹太教堂被人纵火,火光从彩色玻璃窗里透出来,红得像血。 布鲁克林的仓库发生了爆炸,烧了一整夜,天亮时只剩一堵焦黑的墙。 曼哈顿的酒店里,有人朝大堂开了十几枪,打死了两个保安,弹孔连串地嵌在墙上。 五点区的赌场,格林威治村的酒吧…… 爆炸声、枪声、消防车的钟声,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南传到城北。 整个纽约都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无法入眠。 …… 清晨,纽约论坛报大楼。 詹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堆满了菸头。 他整夜没睡,电话响了一整夜,每一通电话都是同一个內容—— 爆炸、枪击、火灾、死人。 纽约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先前只是屯放麵粉的仓库被人烧了,可昨天晚上只是一夜之间,几乎整个纽约都在出事。 纽约州,乃至整个联邦政府都震惊了。 这不正常。 詹森揉了揉眼睛,灌了一口凉透的咖啡,继续等著电话接入。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实习生跑进来,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袋,脸涨得通红:“詹森先生,警局送来的!第一手的!” 詹森立刻起身接过纸袋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照片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起第一张——下东区教堂,墙上的字被火光照得通红。 第二张,布鲁克林仓库,烧得只剩焦黑的墙,墙上有个模糊的印记。 第三张,曼哈顿酒店,大堂柱子上的標记,鲜艷得像是用血喷的。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不同的案发现场,每一张都有同一个字母。 l。 不同顏色的l,不同样式的l。 詹森一张一张地看,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瞳孔一点一点缩起。 他的脑袋里,有了个挥之不去的联想。 “我的主人,被称作l先生。” l先生…… l…… 3號仓库惨案,码头那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人,还有麵粉仓库,圣派屈克节暴动…… 难道这一切都是…… 詹森猛地抬起头,手指用力戳在照片上: “头版头条,就放这个!” 第67章 被绑架的夫人 市政厅的紧急会议从凌晨开到了天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雪茄菸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哈里斯坐在主位,面前的菸灰缸堆成了小山。 他用力敲著桌板,声音都劈了: “一晚上,十三处案发现场!纵火、爆炸、枪击——十三处!这儿是纽约,不是战场!” 对面一个禿顶议员拍著桌子站起来:“这是恐怖袭击!联邦调查局呢?为什么还没派人来?” “联邦调查局?”旁边有人冷笑,“那是华盛顿的事。纽约的事,纽约自己管。” “自己管?怎么管?你知道昨天死了多少人吗?” “二十七个。”角落里有人报出数字,“还有三十几个重伤。下东区的教堂烧了一半,布鲁克林的仓库全毁了,五点区的赌场被炸成了废墟——” “够了!” 哈里斯一拳砸在桌上,鬍鬚气得直发抖: “有人在挑战纽约的底线,不能容忍,不能原谅!这个l,必须找出来!” “怎么找?警局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议员摊开手:“昨天那些案发现场,有的留了l,有的没留。手法也不一样,有的是枪击,有的是爆炸,有的是纵火——这不像一个人干的,像是一群人。” “那就是一个组织。”哈里斯咬著牙,“一个叫l的组织。”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什么样的组织,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这样有组织的行动。 他们到底存在了多久? 没人接话,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拧成一股一股。 门被猛地推开,安静被瞬间打破。 秘书衝进来,脸白得像纸,手里的文件夹都在抖:“议长先生,出事了……” 哈里斯皱起眉头。“什么事?” “康诺利议员……”秘书咽了口唾沫,“他夫人被绑架了。昨天晚上,就在第五大道的家门口。下人说看见几个黑衣人把她推进马车,往南边去了……” 哈里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掀翻在地。 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康诺利议员本人不在,他昨天去了波士顿。 但所有人都知道,作为坦慕尼协会在议会里的核心人物,他的妻子被绑架,等於有人在坦慕尼脸上扇了一巴掌。 “谁干的?有没有留什么?” “下人说他看见一个黑衣人往门口贴了张纸条,等警察赶到的时候,纸条已经被人拿走了。但有人拍到了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所有人凑过来。 照片上,门板上贴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字母—— l。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通知警局,全城搜。把下城区翻个遍,也要把康诺利夫人找出来!” …… 拂晓街,旅店阁楼。 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码头的汽笛声从远处飘来。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当前等级:lv4(134/200)】 【当前可用荣耀点:32点】 【区域声望:37】 【昨夜大规模行动结算:获取荣耀点18点,声望值+5】 【抽卡获得普通角色7人,精英角色1人】 他扫了一眼数字,关掉面板。 按照肖恩原本的打算,他们只是要抢劫几个店铺,顺带在酒吧杀几个敌对势力的手下。 至於爆炸和更大的破坏。 当然是李尚恩的手笔。 肖恩的人以为自己在执行红帕特的计划,却不知道每一处案发现场都被李尚恩的人拍了下来。 照片、时间、地点、参与者的脸,一应俱全。 不仅如此,昨晚肖恩在市区闹事的时候,凯尔的人顺带劫了三批走私货,药品、武器、奢侈品,加起来值四千多美元。 到时候,所有的罪名,都会被加在高脚杯和爱尔兰人的头上。 决战的时刻就快要到来了。 起身简单洗漱,整理好衣衫,李尚恩走下楼。 厅房里,陈念安和陈月桂已经起了。 陈念安坐在桌边,手里攥著今天的报纸,眼睛瞪得圆圆的。 瞧见李尚恩下来,少女立刻站起身,笑著招了招手,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 等李尚恩拿到了她身边,陈念安迫不及待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尚恩哥!你看这个。” 陈念安把报纸摊开。 头版整个版面只有一个字母——l。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著昨夜全城发生的爆炸、枪击、纵火,每一段的末尾都跟著同一个字母。 陈月桂从厨房走出,放下粥碗,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l到底是什么人?能惹出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陈念安摇摇头,“但总感觉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是吧尚恩哥?” 李尚恩笑著点点头:“大概吧。” 简单用过早餐,李尚恩放下手中的碗筷: “我去找一趟大勇,有些活要他帮忙。” “尚恩哥路上小心。” 一路来到餐馆门口,林大勇蹲在台阶上,手里攥著个馒头,啃了一半。 看见李尚恩过来,他连忙站起来:“尚恩哥,你怎么来了?” “有批货要办,老价钱,帮我叫几个人一起。” “得嘞。” 仓库在码头最东边,偏僻,没人。 李尚恩走在前面,林大勇跟在后面,身后还跟著五六个工人。 瘦猴扛著麻袋,嘴里嚼著馒头,东张西望:“尚恩哥,这地方有货搬?看著不像啊。” “到了就知道了。” 一路来到仓库门口,李尚恩打开门锁,推开锈跡斑斑的大门。 霉味扑鼻而来,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地上的灰尘。 瘦猴领头,嬉皮笑脸地走了进去。 只是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脸上的笑容转变为疑惑,疑惑又霎时变成了震悚。 “我干!那是啥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瞳孔猛地缩起。 那是两具尸体,穿著黑色风衣,趴在地上,身下的血已经干了。 林大勇的腿钉在原地,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眼李尚恩,只看到了平静的表情。 李尚恩没看那些尸体。 他走了几步,来到仓库角落,掀开蒙著东西的那块黑布。 里面是一个蜷缩在墙根的白皮女人。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蒙著黑布,嘴里塞著布团。 昂贵的丝绸裙子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几乎要遮蔽不住她的身体。 听见动静,女人拼命挣扎摇头,喉咙里发出悽惨的呜咽,蹭满了灰的大腿用力乱蹬著。 “尚恩哥,这是……” “去,把码头所有能动的工人,都叫到餐馆门口。” 李尚恩转过脸,眼神平静: “让大家带好傢伙事。大麻烦就要来了。” 第68章 集结 林大勇跑出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脚步声越来越远,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瘦猴蹲在仓库门口,眼睛时不时往里瞟一眼,又缩回来。 他搓著手,嘴唇有点发白: “尚恩哥,那女人……咋办啊?” 李尚恩看了他一眼:“去叫月桂姐来,不要声张。其他人先离开,去餐馆门口集合。” 瘦猴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爬起来就跑。 其他人也都迅速离开。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听李尚恩的话,才是唯一的出路。 仓库里只剩李尚恩和那个女人。 她蜷缩在墙角,身体还在抖,丝绸裙子的下摆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苍白的小腿。 李尚恩走过去,蹲下来。 女人拼命往后缩,可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於是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別出声。” 李尚恩的声音很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又摘下她眼睛上的黑布和嘴里的布团。 女人的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就要大喊出声。 “別喊。”李尚恩说,“没用的。” 女人盯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用力喘了几口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你是谁?” “救你的人。” 李尚恩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艾琳……艾琳·康诺利,康诺利议员的妻子,你知道的吧……”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些。 “我知道他。现在康诺利夫人,你需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我在家门口下马车,几个人从暗处衝出来,把我推进了另一辆马车。他们蒙了我的眼睛,堵了我的嘴,把我绑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轻鬆。仔细回忆,有什么能想起来的吗?” 艾琳顿了顿,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人说话,有爱尔兰口音。我听不太清,但听见一个人说『等红帕特的消息』……” 李尚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记住这些,艾琳夫人。等一切结束之后,这会是很关键的证词。” 艾琳点了点头,扬起脸来用畏惧又崇拜的表情,看著李尚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华人。 比唐人街那些留著辫子的男人英俊太多,身材健硕,英语流利。 关键是身上那股气质。 就连坦慕尼协会的议员,也找不到他身上这股从容。 “我能问一下,你到底是谁吗?” “我只是个偶然发现你的普通人,仅此而已。” 李尚恩勾起嘴角。 虽然他既不普通,发现艾琳也不是偶然。 艾琳就是凯尔的人带回来的。 康诺利是沙利文的死对头,如果红帕特单纯对华工区动手,不管是坦慕尼协会还是纽约州议会,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怪在沙利文头上。 骚乱控制在有限范围內就好。 但现在绑架了议员的妻子,性质就不一样了。 康诺利会跟沙利文,咬到最后。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月桂跟著瘦猴跑进来,喘著粗气,鬢角的头髮全湿了。 她看见地上的尸体,又瞧见墙角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尚恩,这是……” “月桂姐,麻烦带这位夫人回去,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 陈月桂张了张嘴,没有追问,走上前扶起艾琳。 艾琳的腿发软,站不稳,只能靠著陈月桂的肩膀。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尚恩,嘴唇动了动,用沙哑的声音说出:“谢谢你,先生。” 两人走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尚恩站在仓库里,看著墙角那滩干了的血跡和地上的尸体,意识逐渐飘散。 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 市政厅。 走廊里挤满了人。 记者、警员、议员助手,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啪啪响。 “康诺利先生!” “请让一让,不要堵在这里!” 人群推搡著,骂声和喊声不绝。 康诺利从人群中挤出来,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通红。 “康诺利先生——” 记者衝上来,被警员拦住。 康诺利没理那群记者,大步走进会议室。 哈里斯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会找到她的。” “在哪,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在哪?!” 康诺利强忍著怒火,声音颤抖。 只是去了一趟波士顿,纽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竟然有人胆敢对自己的妻子动手? 不可饶恕! 不能原谅! 康诺利走到窗边,攥著拳头,眼神越来越冷。 哈里斯嘆了口气,正要开口。 门忽然被撞开,秘书衝进来,手里攥著一张纸条。 “康诺利先生!哈德逊河码头打来的电话——有线索了!” 康诺利猛地转过身。 “什么线索?” “有人在码头华工区看见一个很像夫人的女人,在一栋废弃仓库被放下,听上去基本上跟我们现有的线索吻合。” 康诺利的脸色变了。 码头? 沙利文的地盘?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电话。 “给我接哈德逊河警局!”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康诺利咬著牙,声音都在抖: “我是康诺利。我妻子在华工区。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封锁码头,进入华工区搜查。不管遇到什么抵抗,格杀勿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是。” 康诺利放下电话,转过身,看著哈里斯。“我要去码头。” “你不能——” “我妻子在那里!” 康诺利吼了一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哈德逊河警局,清晨。 警铃响彻整栋楼。 警员们从各个房间衝出来,有人边跑边系扣子,有人从枪柜里取枪,有人往弹仓里塞子弹。 弗里茨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名单,一个一个点名。 托马斯从办公室走出来,帽子端端正正,枪套擦得鋥亮。 “所有人,上车!” 托马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十分钟后出发。目標华工区。遇到任何反抗,允许开枪。” 警员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弗里茨跟在托马斯身后,走出警局大门。 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嗡嗡响,排气管喷出白烟。托马斯上了第一辆车,弗里茨坐在他旁边。 警笛声划破清晨的天空,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 但托马斯和弗里茨的车並没有驶向华工区,而是转向了码头另一个方向。 车在一栋旧仓库前停下。 托马斯推开车门,跳下去,弗里茨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门口站著两个爱尔兰人,看见托马斯,侧身让开。 托马斯推开门。 “托马斯,你来得太迟了。” 第69章 谁敢来,就让他们流血!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仓库二楼窗口,红帕特那张冷硬的脸。 门半开著,仓库里面的灯光昏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瀰漫著铁锈、汗臭和劣质威士忌的味道。 到处都站满了人,足足上百號。 有戈弗帮最精锐的混混,也有高脚杯的打手,满身刺青的爱尔兰大汉靠在墙上擦枪,腰间的水手刀寒光瓦亮, 混混的衣著杂乱,模样看上去懒散隨意,可眼神里都透露著凶悍。 高脚杯则整齐地站在另一侧,黑色的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像一排墓碑。 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托马斯,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从来没有这么多混混集结在一起过。 所有人或是沉默,或是怪叫著盯著托马斯,目送他和弗里茨一路上楼。 红帕特站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著暗红。沙利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铁青地端著手里的威士忌。 肖恩靠在墙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微闭著眼。 巴维克站在红帕特身后,帽子压得很低,看见托马斯和弗里茨进来,微微点头,没说话。 “人都齐了?” “齐了。”红帕特吐出一口烟,“你的人呢?” “已经在封锁拂晓街了,一个小时后动手。” “把记者挡在外面,我已经安排好人会做好记录,明天报纸上只能看到华工区的暴乱和警局的镇压。” 沙利文喝了一口威士忌,眼神冰冷: “多少年了,还要我为你们擦屁股。” 红帕特和肖恩对视一眼,没有回话。 l这次的行动,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原本以为是把他逼入绝境。 没想到l反过来,再次让他们陷入尷尬的境地。 尤其是绑架康诺利夫人这一招。 一旦处理不好,沙利文可能面对议会和坦慕尼协会的双重压力,这比屠杀华工来得可严重的多。 “沙利文先生,我刚才接到议会的电话,说康诺利也在赶来的路上,您看……” “想办法把他拦在外面。” “在他进入拂晓街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那个女人。”沙利文的声音很冷,“然后,让她消失。” 肖恩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沙利文起身,站在仓库窗前,阳光打在他冷硬的脸上,投下明灭阴影: “把所有脏水泼到l身上。华工区暴动,l趁乱绑架议员夫人,警局镇压暴徒——这就是明天的头条。” …… 拂晓街,念月斋门口。 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凑在一起,人群闹哄哄地,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底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大勇叫的,说尚恩有事要说。” “是不是又要发钱了?” 说话的人乾笑了两声,见没人附和,尷尬地挠了挠头。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次跟之前不太一样。 尤其是林大勇通知他们的时候,那样严肃的表情。 他们只在之前跟爱尔兰人抗议的时候,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来了来了,尚恩哥来了!” 李尚恩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 林大勇跟在后面,脸色凝重。 工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李尚恩走到台阶上停下来。 他扫了一眼那些面孔——年轻的,年老的,大多都眼里带著不安。 “各位叔伯兄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接下来我要说的,请大家每个人都听清楚。” “所有人,集会结束后,带上自己的家眷,在月桂姐的旅馆集合,旅馆旁边所有房屋,都已经腾出来,足够大家安置。” “大勇稍后会安排大家的分工,我们需要加固房门,在附近构筑简单工事,所有可以劳动的叔伯兄弟,准备好趁手的武器,做好防护。” “其他嬢嬢姐妹,跟著青鳶医生,准备好救治和搬运伤员,药品和必备物资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 “等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能出门,待在我们圈定的区域里,做好斗爭的准备。” 李尚恩的话,像一颗颗钉子,打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尚恩,这是咋回事啊……” “红帕特要对我们动手了。他们藉口是搜查l,准备把华工区剷平。警局会协助他们。我们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斗爭到底。” 李尚恩的用词已经很委婉。 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剷平,就是杀掉。 没有人会帮助他们,甚至连警局都是帮凶。 人群顿时哄乱起来,工人们惊恐地朝巷子外看去,有人甚至已经打算扭头就跑。 他们只是工人,可那群人是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混混! 更不要说,警察手里还有枪! 混乱迅速传染蔓延,原本还在犹豫的工人,也开始往后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那就跟他们拼!”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巷子再次安静。 瘦猴颤抖著举起手,瞪大眼睛,但是一步都没有退后: “好不容易才有了好日子,就因为他们看我们不顺眼,就要把我们都杀了?” “凭什么?” “我们到底是不是人?!” 工人们动作都慢了下来,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 对啊。 我们到底是不是人?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在这里工作,生活,我们自食其力,我们为这座城市搬运了数不清的货物,我们谁也不亏欠。 我们凭什么就要被这么对待? 林大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上,转过身,面对那些工人。 “各位叔伯兄弟,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但以前我们怕,他们就欺负我们。我们忍了,他们更欺负我们。” “他们管我们要钱,骂我们,打我们,杀我们的人,我们还得陪著笑。但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工会,自己的家,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没怕!我们有种!我们拧成一股绳!” “那群爱尔兰人低头了,红帕特跑了,咱们兄弟叔伯工钱涨了,孩子们能念书了!” “所以我们必须斗到底!我们要让他们看看,华人不是任他们捏扁搓圆的软柿子,谁来欺负我们,我们就让他们也流血!” “对,跟他们干!” “他妈的,俺家小子好不容易有书念,谁要伤害俺儿,老子跟他拼了!” “怕什么,爱尔兰人他妈的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干!” 人群再次聚拢在一起。 胆怯被怒吼驱散,每个人都高举著手臂,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兄弟姐妹,老婆孩子都在身后。 他们绝不会后退! 林大勇攥紧拳头,大吼一声: “叔伯兄弟们,跟我走!谁敢衝进来,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冲!” 声音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像海浪,一波比一波高。 李尚恩看著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但他没有告诉工人的是,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出事。 这里不是警局和爱尔兰人狩猎的猎场。 这里是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他心念微动,神思飘到不远处。 戴著鸭舌帽的红髮爱尔兰人弹了弹帽檐,勾起嘴角: “没问题,老大。交给我们就好。” 第70章 哨响 拂晓街,陈氏旅馆。 这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忙碌过。 短短十几分钟,大几十號工人和几十个家眷全都聚集在了这一片。 林大勇站在旅馆门口,手里的名单被汗浸湿了,字跡有点糊。 他扯著嗓子,大声呼喊: “孙叔,你带人去后院,把沙袋堆到窗户底下。瘦猴,你领人去巷口,木板钉死了,留个缝看外面就行……” 瘦猴应了一声,扛著锤子就跑,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工人们扛著从家里和仓库搬来的沙袋,一袋一袋摞起来,垒成半人高的墙,挡在旅馆门口。 搬砖头,钉木板,窗户上贴油毡避免玻璃碎了伤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所有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斧头、铁锹、镰刀、菜刀,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林大勇蹲下来,一把一把分,年纪大的拿长傢伙,年轻的手里攥著短刀。 “都先拿好,我们能扛就先扛,他们要真的敢进来,咱们就动手!” 后厨里,陈月桂带著几个女人在分药。 瓶瓶罐罐摆了一桌,碘酒、纱布、止血带,一样一样码好。 陈月桂的手很稳,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忙活的男人们,又低下头,继续往纱布上倒药粉。 “月桂姐,咱用得著这么多药吗?”旁边一个女人小声问。 说是问药。 其实她想问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放心。”陈月桂没抬头,“尚恩说没事,就会没事的。”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陈念安端著粥碗,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夫人,是我。” 房间里传来轻轻的脚步,门被打开。 艾琳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蓝布衫,头髮用木簪挽起来,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 “谢谢,谢谢!” 她接过粥碗,让陈念安进来,还没等到坐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端碗喝了起来。 太久没吃东西,这位平日养尊处优的议员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喝了几口,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夫人你慢慢喝,不够的话还有嘞。” 听到陈念安的声音,艾琳终於想起来还有其他人,脸微微一红,转过头好奇道: “外面在做什么?我听见钉木板的声音。” 陈念安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不太清楚。尚恩哥让做的。”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李尚恩出现在了门口。 “尚恩哥!” 陈念安如蒙大赦,连忙上去扯住李尚恩的衣袖:“夫人问咱们外面在干嘛呢,我也不太清楚……” “念安,你先下去,帮你阿娘分药。” 李尚恩微笑著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陈念安轻轻拨开他的手,脸颊泛红地嘟囔著:“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別天天摸人家脑袋嘛……” 说完,她朝李尚恩比了个鬼脸,小跑著下楼去了。 李尚恩走进房间,关上门。 艾琳端著粥碗,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李先生,外面——” “他们在等待那群绑架你的人,夫人。” 李尚恩语气平静:“绑架你的人,是码头的爱尔兰人。他们想嫁祸给华工。现在,他们要藉口搜查那个所谓的l和你,把华工区剷平。” 艾琳的脸顿时白了,她张了张嘴,犹豫道:“我……我可以出面,我可以告诉他们,不是华工做的——” “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您,夫人。” “啪!” 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粥淌了一地。 “沙利文不会让你活著见到康诺利先生。你活著,就是他的把柄。” 李尚恩没有去看艾琳的表情,只是站起身来: “不过別担心。在爱尔兰人掀翻华工区之前,你都是安全的。” …… 拂晓街外。 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警员们跳下车,把整个街区都封锁起来。 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有人踮起脚尖往里看,有人举著相机往警察脸上捅,更多的人则是拼了命地询问: “警官,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闻l就在里面,是真的假的?” “警局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领头的警员一挥手,把人往后推: “退后,都退后!” 人群越聚越多,警察们也都集结完毕。 一辆黑色马车从远处驶来,在警戒线前停下。 康诺利从车上跳下来,顾不得议员的体面,大跨步走向拥挤的人群,想要推开警员往里冲。 警察拦在康诺利面前,他气急败坏地指著这些人破口大骂: “让开!都给我让开!托马斯在哪里?让他出来!” “康诺利先生,里面很危险,您不能进去。” 托马斯从一旁走来,示意自己人后退。 “我妻子在里面!”康诺利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进去救人?” “我们已经在行动了,请您在外面等消息。” 托马斯没动,身后的警员围上来。 康诺利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著托马斯:“你保证,把她救出来。” “如果她在里面,我们会尽力。” 他说完转身,走到街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差不多了。 “哈德逊河警局,全体警探,出发。” 得到口令,警探们拿起枪,按照各自的分组,接连涌入並不算宽敞的巷子。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鼓点一般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 戈弗帮的混混们从暗处走出来,悄无声息。 他们跟在警员后面,衣服下藏著手枪和水手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警探和混混都沉默地往前走,眼睛盯著两边的窗户和门。 “啪!” 第一扇门被踹开。 混混们挥舞著长刀闯了进去,迎接他们的只是空空荡荡的床板。 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不管是警员还是混混,所有踹开的门都是空的。 没有人,没有其他声音。 整个拂晓街,似乎突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混混们开始急躁,他们砸烂桌子,摔碎碗筷,把墙上的画扯下来用力踩在脚下。 警探们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一个警员从忽然巷子深处跑出来,气喘吁吁。 “报告!华工全部聚集在街尾的旅馆,门窗都封死了!” 领头的警探和混混都精神一振。 他们正要动身。 一声响亮的口哨,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第71章 绞杀【求追读!】 口哨声还没落,所有人已经转过头。 巷子尽头站著一个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在嘴边,再次吹响口哨。 警员们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他,混混们晃著肩膀,死死地盯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 “放轻鬆,伙计们。” 男人半低著头,帽子遮掩脸颊,语气轻鬆: “想知道艾琳太太在哪吗?” 领头的警探和混混头领,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知道,那位议员太太,才是最烫手的山芋,甚至比剷除华工区都要重要。 男人捏了捏帽檐,忽然转身就跑。 “追!” 领头的警探吼了一声,混混和警员们也顾不得避嫌,纷纷涌进巷子,靴子声乱成一片。 已经到了巷子深处,两边是高墙和老旧的两层小楼,墙上的窗户都关著,黑漆漆的。 跑在最前面的警探拐过一个弯,停下来。 前面是岔路,左右两条,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男人就这么消失了。 “人呢?” 巷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碎木屑。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在每个人肩上。 领头的警探举起手,示意其他人停下,眼睛从左扫到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 “咔。”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 二楼的窗户开了,不是一扇,是所有窗户。 窗沿上架著温彻斯特m1894,黑黝黝的枪管对著巷子里的人,准星在晨光里闪著冷光。 十几支,二十几支…… 领头的警探瞪大眼睛,终於回过神来,大吼一声: “趴下!” 枪声响起,巨大的迴响连成一片。 火药味在巷子里炸开,弹壳叮叮噹噹落在地上,滚进排水沟。 最前面的一排人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去,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顺著石板的缝隙往前流。 “找掩体!找掩体!” 领头的警探躲在墙角,声嘶力竭地喊。 警员们扑到墙根,混混们滚进路边的水沟,有的人试图举枪还击,子弹打在窗沿上,溅起飘散的砖块和木屑。 但楼上的人不慌不忙,每一枪都有回应,每一个回应都有人倒下。 “撤!撤!” 剩下的人爬起来,顾不得踩著同伴的尸体和散落的警帽,狼狈地往回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刚刚衝过一条巷口。 一只手从路边店铺的门里伸出,攥住他的衣领,一把拽进了屋子。 枪声从屋里传出来,然后是安静。 紧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逃跑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但每一条巷子、每一扇门后面好像都藏著人,哪里都不安全,哪里都是陷阱。 放屋里的枪声断断续续,没过多久,整个巷子都再次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活著的警员瘫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堵墙,手里的枪口还冒著烟。 他已经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战斗。 四周躺著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人在两分钟之前还在跟自己交谈,他们是警局的精锐,混混里的头羊。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黑衣的男人们,从巷子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往前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 领头的男人走到发抖的警员面前,笑著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红髮。 他摘下警员外套口袋上別著的警徽,放在手里掂了掂: “威利,不错的名字。” 男人伸手,从警员手里轻鬆地接过手枪,检查弹仓,塞上子弹,合上,枪口抵住了警员的额头。 “別——” “砰。” 警员身体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凯尔把枪插回警员腰间的枪套,站起身,弹了弹帽檐。 “走吧,老大那边还有一齣戏要演。” …… 陈氏旅馆,二楼。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光线从缝里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工人们蹲在窗户下面,手里攥著傢伙,没人说话。 空气有些沉闷,汗味、铁锈味、石灰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乾。 瘦猴蹲在墙角,把镰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手心全是汗。 “別动。” 林大勇压低声音。他的耳朵贴著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瘦猴立刻停下来,不敢动了。 他屏住呼吸,忽然动了动耳朵,趴在窗户的缝隙上向外看去。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群凶神恶煞的混混,从街口缓步走来。 他们袒露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狰狞的纹身,腰间掛著左轮和长刀。 “三十……不对,得有超过四十个人了……” 林大勇的眉头皱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攥紧手里的铁棍。 “啪!” 混混路过一户人家,隨意地抬脚踹开了那扇木门,木屑碎了一地。 第二扇,第三扇…… 踹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鼓点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工人里,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人扶住了肩膀。 “没事,別怕。有叔在。” 林大勇转过身,看著那些面孔。 恐惧还在。 但没有人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他不害怕。 因为有尚恩哥在。 只要有他在,工人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脚步声在旅馆门口停下来。 林大勇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巷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领头的那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颧骨,在晨光里泛著暗红。 莫兰。 这群爱尔兰人像一群饿狼,眼睛盯著死死旅馆的窗户和门。 “你们这群黄皮猪,帕特老大好心收留你们,你们竟然不领情,还跟纽约通缉的要犯混到一起,在市区杀人放火!” 莫兰身边的混混,扯著嗓子朝旅馆里大喊。 林大勇和工人们对视一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混混们发出怪叫,纷纷拔出腰间的枪和长刀,呲牙咧嘴地对准旅馆大门。 “他妈的,不开门是吧?” 后排的混混两人一组,吃力地搬来了几个大桶。 林大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起。 “这是……汽油!” 第72章 跟著我,冲!【求追读!】 门口,莫兰招了招手。 混混们抬起油桶,绕著房子开始倾倒。 汽油从桶口倾泻而下,浇在门板上,顺著木纹往下淌,刺鼻的气味钻进窗户缝,呛得人睁不开眼。 很快,墙角的混混把最后一点汽油泼在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旅馆的窗户竖了个中指。 旅馆的窗户后面,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一个年轻工人攥著铁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胳膊。 “不要命了!现在出去?” “不出去也是死啊!” 靠后的房屋里,老人和孩子们依偎在一起,他们轻轻拍著孩子的后背,轻轻唱著歌。 细微的歌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变成深的惶恐和不安。 瘦猴把镰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的汗把镰刀柄几乎变成了一条泥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终於看著林大勇挤出一句: “大勇哥,咱们……衝出去吧。”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几个年轻人跟著点头,攥紧手里的傢伙。也有人没出声,往后退了半步,被后面的人扶住了肩膀。 所有人都在看林大勇。 林大勇站在门口,看了眼后屋的老人孩子,又看了眼面前神色严肃的工友。 月桂姐她们还在后院准备著物资,一旦大火烧起来,粮食和药品是最先著火的。 可衝出去,面前的叔伯兄弟,又有几个能从爱尔兰人的枪口下活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去找尚恩哥在哪。 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才李尚恩对他说的一句话: “你是工头,你是他们心里的旗帜。什么时候,旗都不能倒。” 林大勇强行镇定下来。 他是李尚恩看好的人,他要对得起尚恩哥的信任。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面孔。 恐惧,愤怒,犹豫,决绝。 每一张脸上都有。 “各位叔伯兄弟。” 林大勇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你们看到了。外面那些畜生,要烧我们的家,要杀我们的人。退一步,我们的家要没了,我们的亲人要没了。” “再退,我们的孩子还要跟我们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说话,连孩子都不哭了,瞪大眼睛看著林大勇。 “我不想退了。”林大勇攥紧铁棍,铁棍上全是汗,“我爹就是被他们害死。我今天退了,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自己!” 他转过身,面朝大门。 “不强求叔伯兄弟,不想出去的,跟著月桂姐帮忙照看咱家人们,我要是死了,大伙清明多烧一把纸钱。” “想出去的,跟著我,冲!” 瘦猴第一个站出来,攥著镰刀,站到他身边。 然后是那个年轻工人,鬆开拽著他胳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站到林大勇身后。 林大勇转过脸,落在了跟在自己的人群里,忽然瞪大了眼睛。 李尚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里面。 他朝自己露出微笑。 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决绝涌上心头,林大勇看向大门,深吸一口气。 楼下传来火柴划过的声音,嗤的一声。 火苗像风一般“呼”地窜起,迅速沿著汽油浇过的地方,化作一条火龙。 林大勇一脚踹开大门,大声呼喊: “留下的帮著月桂姐灭火,剩下的兄弟们,跟我冲!” “冲!” 林大勇一马当先,迎著火光冲向对面的爱尔兰人。 工人从门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铁锹、菜刀、木棍、拳头,他们高举著所有能用的工具,愤怒地吼著。 对面的爱尔兰人,竟然一时间被这种气势镇住了。 “去你妈的!” 混混愣神的间隙,林大勇已经衝到了门口那人的脸前,一棍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拔枪,拔枪!” 混混们如梦初醒,纷纷要从腰间拔枪。 但工人们已经衝到了他们脸前,场面混乱不堪,后排的混混拔出枪也怕打到自己人,眼睁睁地看著工人和前排的混混缠斗在一起。 “浇水!浇水!” 旅馆里,陈月桂带著女人们拎著水桶,从后院打水,一桶一桶往往窗户和门框上泼。 工人们和戈弗帮打作一团,他们咬著牙,怒吼著,身上掛了彩也一步不退。 戈弗帮一时间竟然不好招架。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爱尔兰混混怎么也想不到,这群连抬头睁眼看自己都不敢的“黄皮猪”,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悍? “啪!” 终於有混混开出了第一枪,前排的工人按著肩膀痛苦倒地。 但很快身旁的兄弟就把他拉向身后,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倒更凶狠地挥舞著铁棍冲了上去。 可枪终究要快过刀。 越来越多的人中弹,局势开始向爱尔兰人倾斜。 就在这搏命的关键时刻。 口哨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响亮,刺耳。 巷子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脸去,看向那口哨发出的地方。 穿著黑衣的男人,从火光里走出来。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他们穿著深色的衣服,帽檐压得很低,沉默而迅速。 领头的红头髮男人,嘴角带著笑,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的等待!” 他张开双臂,大声呼喊。 “接下来就由我,为这场演出,献上最完美的谢幕!” 话音落。 戈弗帮里,莫兰举起手枪,扣下撞针。 但他对准的,不是领头的红髮男人。 而是身边的手下。 “啪!” 几乎同一时间,莫兰身后一小半人同时拔出枪,对准身边的同伴。 黑衣人们也纷纷举起温切斯特步枪,冷静地瞄准,射击,弹无虚发。 枪声连成一片,惨叫声很短,刚出口就被掐断。 不到半分钟,地上就多了十几具尸体。 工人们都停了下来,喘著粗气,看著眼前这一幕,感觉像在做梦。 林大勇攥著铁棍,指节发白,眼睛盯著凯尔。 凯尔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弹了弹帽檐,嘴角勾起: “林先生,了不起。你们今天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你是谁?” 林大勇丝毫没有放鬆,警惕地问道。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快些安置伤员,扑灭大火。不过幸运的是,工人们伤的都不重,汽油也刚好浇在了方便扑灭的外围,避开了最容易点燃的仓库。” 凯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美分,轻轻拋向林大勇。 林大勇接住,疑惑地看著这个突然到来的爱尔兰人。 莫兰和剩下的戈弗帮成员,来到凯尔身边。 他们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黑衣人的团体,脸上也掛上了相同的表情。 沉默,平静,仿佛一台没有意识的机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码头马上就要变天了。” 凯尔弹了弹帽檐,视线扫过工人们,露出微笑: “在你面前的,是码头的下一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