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当道士》 第1章 唐人街道观 西雅图,国际区,唐人街的一处老旧道观里。 张静清穿著道袍,注视著面前的白人男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租的房子里闹鬼。我听说你能处理这种事!” “闹鬼?我看你印堂虽然有些发黑,但周身並没有鬼气缠绕,这可能是一只地缚灵,不用过多处理,只需要离开那个地方就好了。” “我不能搬走!” “有什么必须留下来的理由吗?” “我已经失业了,这一季度的房租,是我最后的积蓄,一旦从那里搬出去,我就没有住所了。没有住所,银行帐单、社保信件就会没地方寄,我的信用分会像坠楼一样下跌,也不会有公司僱佣我,我就会成为流浪汉。” 白人男子说到流浪汉的时候,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我不想成为流浪汉,不想去帐篷区,不想被人像看垃圾一样看著……所以这个房子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搬出去!” 在美利坚,流浪汉的平均寿命大概在三到五年,成为流浪汉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你能拿出多少钱?”张静清问。 白人男子掏出一堆纸幣,小声道:“刨出最基础的生活所需,我最多只能拿出两百二十七美元!” “倒是有零有整的……” 张静清觉得面前这人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便点了点头: “成交!” 白人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真的?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实在是害怕今天的夜晚。 “可以!但去之前先敬三柱香吧。” 张静清看向后方供奉的神像。 白人男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神像高约三尺,身披黑色道袍,赤著双足,披头散髮,面容威严,踏著一只龟蛇,左手掐诀,右手握著一柄宝剑,剑尖斜指地面,神像面前还有一个香炉,里面还插著几根正在燃烧著的香。 白人男子有些纠结:“可是……我信仰的是上帝。” “那你怎么不找上帝帮你除鬼?” “他们收费比较高,我请不起。” “教会不是有明確规定,驱魔作为圣事礼仪,所有神职人员必须免费提供的吗?为何会请不起?”张静清问。 白人男子解释道:“教会是规定了驱魔仪式本身不收费,但需要预约排队,已经排到了几年后了,我等不了。” “如果不预约,直接请神职人员的话,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来为我驱魔,需要放下工作,或者放弃休息时间,所以我需要给误工费,差旅费,住宿费等等。” “驱魔前,为確保受害者没被恶灵影响,他们还必须进行必要的心理检查和治疗,这也得收一大笔钱。” “驱魔时,驱魔相关的物品,如圣水、圣像、祈祷书等耗材也需要收费……” “驱魔完,作为感谢,我们还必须自愿奉献,捐赠財物,就和小费一样……” 白人男子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一套流程下来,几千刀都是少的,把他卖了都凑不起来,这也是他找到唐人街的这个亚裔小教会的原因。 白人男子说的这一套,张静清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他的很多生意,都是捡的教会看不上的。 “上帝不渡穷逼。那还不上香?!” 白人男子有些紧张:“这应该是神秘的东方习俗把,我……我不太明白,应该怎么上呢?” 张静清也不多说,走到供桌旁,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用旁边的油灯点燃。 火苗舔上香头,冒出一缕青烟,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微微躬身,向神像拜了三拜,然后將香插入香炉中。 “就这样。”张静清转身看向男人:“美金是我的报酬,这三柱香是神明的报酬,我的报酬少点无所谓,神明的报酬不能马虎。” 白人男子看著张静清递来的三炷香,迟疑了片刻,道: “这香也是驱魔耗材吧,多少钱一支。” 这可得问清楚,在美利坚,类似的套路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能欠下巨额欠债。 “不收费!” 闻言,白人男子鬆了一口气,接过张静清手里的香,走到神像的面前,抬头看去。 神像的眼睛是半闭著的,但那种威严却让人感觉它在俯视著一切。 白人男子心里一凛,身体一正,学著张静清刚才的样子点燃香,双手颤抖著举过头顶,对著那尊披头散髮、脚踏龟蛇、手持宝剑的神像鞠躬,然后把香插了上去。 见此情形,张静清点了点头: “走吧,去你的住所!” 隨后,两人离开道观,走在街道上。 街道的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店铺的招牌大多是中英文混杂,周围还空牵著很多乱七八糟的电线,地面有些开裂,但还算乾净…… 从整体上来看,这里有些类似於东大三线城市的老城商业街。 但实际上,这里是美利坚歷史最悠久的亚裔社区之一,由唐人街、日本城和小西贡三个区域组成。 两人沿著马路,朝停车场走去,走到一处街角的时候,张静清停下脚步。 街角有个用石头搭成的小庙宇,庙里供著一尊石像。 石像只有一尺来高,面目模糊不清,但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石像的面前摆著一个香炉,里面插著几炷燃尽的香。 白人男子並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如果是华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土地庙。 张静清来到土地庙前,手指捏成请神指,对著石像点了几下。 只见一股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空中旋转一圈,悬停到张静清头顶三尺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 白人男子看不见那青烟,他只能看到张静清在石像面前指指点点,刚想问张静清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张静清在继续往前走。 他把疑问咽下去,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停车场。 白人男子的车,张静清的车,都停在这里。 美利坚的公共运输一塌糊涂,没有车寸步难行,就是道士也是要开车的。 两人驱车离开停车场,白人男子在前,张静清在后,一前一后的驶出唐人街。 一路往北,没多久,街道立刻变了样,从三线老城,一下子就到了国际大都市。 西雅图最高的哥伦比亚中心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大型购物中心林立,各种高端品牌应有尽有。 在穿过繁华街区后,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街道也越来越窄,最终,他们在来到了一个老旧社区。 白人男子在一栋墙面剥落的灰色公寓楼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多重混合的臭味扑面而来。 张静清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打量著房屋的內部情况。 房屋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三十平米左右,墙面的白漆已经发黄,靠墙的位置摆著张旧沙发,沙发的皮面有好几处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 窗户的玻璃上积著一层灰,阳光透过灰尘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房间里很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阴森发冷的感觉。 张静清一进房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师,您打算怎么驱魔?”白人男子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问。 他虽然没钱请教会的驱魔师来驱魔,倒也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一般而言,职业驱魔师会让其他人离开房间,然后穿上正式的祭服,手持十字架,口诵祷词,並往房间各处洒圣水…… 整个过程严肃而漫长,可能要持续数小时之久。 他很好奇这个东方教会的神职人员会用什么办法驱魔。 张静清没有回答,只是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他的步子很轻,走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几圈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籙,蹲下身,把符纸贴在地板上。 下一瞬间,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变得焦黑,地板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炭痕,火焰从中钻了出来。 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跳动的火舌和滚滚的浓烟。 火光中,一个焦黑的人形,手脚並用地向他们爬来,边爬边嘶吼著: “我死得好惨……好惨啊……” 白人男子惊恐大叫:“天哪!我听说过,这里曾在圣诞夜的时候发生过一场火灾,有一任租客就是……” 张静清倒是依旧平静,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符籙,无视了房间內的火焰,几步上前,“啪”的一声,把符纸贴在了那焦黑人形的脑袋上。 紧接著,符纸上的符文闪烁,喷薄出金光,包裹住了那个焦黑人形。 “啊啊啊......” 焦黑人形发出哀嚎,金光中,他的身体在快速的消散,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灰飞烟灭。 焦黑人形消失后,周围的幻象也消失了,房间也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搞定,收工。” 张静清拍了拍手,处理一只地缚灵,还是很简单的。 白人男子眼睛瞪得很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这一幕,这么快? 驱魔师驱魔不是要好几个小时的吗? “好好睡一觉,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明天记得来还愿。” 张静清说完,转身往屋外走去,这个屋子实在太臭了。 霉味,狐臭味,香水味,脚臭,下水道…… 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混合,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等等!” 白人男子追到门口,大喊道:“还愿是什么?还要继续给钱吗?” “不要钱,像先前那样上一炷香就好了。” 张静清头也不回的说道。 白人男子站在门口,注视著张静清驱车离开,隨后,他转头看向屋內。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以往那种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消失了,空气里也没有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 “呼!” 他深吸一口气,顶级过肺,又长长的吐出,只觉得自己无比的轻鬆,这是他搬进来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哦,我的上帝,这真是难以置信,亚裔做事,真是又快又靠谱,就连驱魔这种事也是一样。” 感概间,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道观里那尊神像,以及张静清说的那句话——上帝不渡穷逼。 “自己是不是要换一个教信一下?“他喃喃自语。 在美利坚,改信仰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个国家可是有三百多个註册在案的教会。 这还是登记註册了的,一些没註册的邪门教会更是数不胜数,前些年,甚至流行过一个叫“飞天意面神教”的教会,还有二十多万信徒呢。 而且,白人男子对现在的教会,其实也不是那么虔诚。 他去教堂,只是为了隨大眾而已,他甚至不记得《圣经》有几章。 这种情况並不是个例,美利坚绝大部分人都是信教的,但信教不代表他们有信仰,这只是一个身份,一个標籤而已。 “大师好像是道教的。” 想到这,白人男子掏出手机,打开tk短视频,搜索了一下“道教”。 很快,就有一连串的介绍道教的视频弹了出来,他看了一下,上传的视频的人都是华人。 “华人科普,可信度应该很高吧!” 他点开一看,只见一个老道士在视频里滔滔不绝的讲著,视频里说的话是汉语,但下面有字幕。 “道教,什么才是道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给你讲道理你不听,那贫道也略懂拳脚,打伤了也没事,贫道也略懂医术,如果治死了,贫道也略懂风水,如果死了还不消停,贫道也略懂抓鬼!” 白人一副黑人问號脸的表情:“这对吗这?” 继续往下划。 下一个视频,字幕上写著:“我就知道,道教才是最符合我精神状態的,不愧是东大严选的本土宗教。” “其他教,情侣间闹矛盾,要多包容。” “道教:这是他克你!” “佛教:不要骂人,这样会造下口业。” “基督教:不要骂人,这是一种罪恶。” “道教:他在找骂,你成全了他,你是积德。” 白人看得一脸懵,虽然这也確实符合他的精神状態,但他不禁想问一句: “这是个正经宗教吗?” 从刚才和张静清短暂的接触中,他觉得这些网络博主说的话不太可信,他开始深入了解起来。 第2章 道士的生活 另一边,张静清已经回到了唐人街。 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张静清在唐人街的人缘很好,他是一个从小生活在这里的资深华人。 有多资深呢…… 他的祖先是18世纪,庚子拳乱时期,来到这片土地上的。 具体的情况,张静清听爷爷讲过,他的先祖曾是东大武当山的一个道士,当时神州並不太平,各地拳坛四起,要驱逐洋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武当山上修行的先祖,便背剑下山加入了一个拳坛,开始传授拳民本领,想要以此抵抗洋人。 庚子拳乱爆发后,他们就开始打洋人。 被朝廷围剿后,他们开始打朝廷。 打著打著又和朝廷联合起来打洋人。 后来又被洋人和朝廷联合起来打。 最后,拳团惨澹收场,大量拳民被俘虏,带上枷锁,押上轮船,送到大洋彼岸来修铁路。 先祖为了拯救团员,也悄悄上了船,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茫茫大海,他始终没找到时机,一直等到轮船靠岸美利坚,他才找到机会,出手救出了被押过来的同伴们,避免了他们埋骨铁路的命运。 或许是相隔太远,又或许是对清王朝的彻底失望,他们这些人最终没有回到故土,而是留在了这里。 虽然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但他们可是一群敢提著刀,对著漫天炮火发起衝锋的拳乱妖人,收拾起一些本地的黑帮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他们就在此地抢下了一块地盘,站稳了脚跟,休养生息起来。 道士可以兼职一下反贼,但不能全职当反贼。 大家安定下来后,张静清的祖先就退出了帮派,又干起了老本行,开了一个道观,继续当道士。 因为武当供奉的主神是真武大帝。 所以道观供奉的也是真武大帝。 自此,这个道观开始一代代的传了下来,传到张静清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四代了。 而跟隨道观一起传下来的,还有祖先的本事。 祖先曾是武当的高功道士,精通道家五术。 这些本领,张静清还年轻,只学了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却也足以应对很多棘手的场面了。 … … 张静清走到唐人街的土地庙前,把兵马还了回去。 这次处理的只是一个小玩意儿,没有用到兵马,但他为了安全起见,出门办事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带上了一些。 他一直记得爷爷说过的话,美利坚宗教文化极其盛行,邪魔外道多入牛毛,他们又是外人,容易被针对,所以出门的时候,都要带上点兵马护身才行。 安顿好兵马,张静清回到道观,道观还是那样安静,供桌上,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 张静清走过去,抽出三炷香,点燃,向真武大帝的神像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 上完香,他走到供桌旁边的小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名字叫“功过格”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什么时候帮谁驱过鬼,什么时候做过什么善事,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经的道士都会有一个记录自己善恶言行的功过格。 这是爷爷教的规矩。 爷爷还说,以后要是回了祖地,跟同门法脉接触起来,这功过格就是履歷,拿出来能让人肃然起敬。 这就跟求职的时候,简歷上列出自己参与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项目时,会贏得hr的尊重一样。 写完功格,也到饭点了,张静清开始做饭。 因为四不吃的缘故,张静清吃的肉类大多数是猪肉,但北美的猪肉很多都很腥。 为了处理这股腥味,他一般会把猪肉先泡一晚上,如果带皮,就要烧皮,然后焯水,这样腥味就会小很多,但还是有一点。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这样处理后,再做成腊肉,这样就没一点腥味了。 张之维做的是辣椒炒腊肉,青辣椒切成短短圆段,翠色如翡;姜蒜入锅爆炒出香,再下入焯过水的腊肉,淋上料酒稍燜片刻,待香气扑鼻便出锅,卖相清爽,非常下饭,张静清一连吃了好几碗饭。 生活本是极简单的事,少一分执念,少一分对欲望即刻兑现的渴求,便少了许多焦灼与烦忧,可人生苦短,並非人人都能如张静清一般守得清静。 世间万般急躁,根源大抵都在此处,如何在有限的一生里,成全自己的欲望,又好好享受它。 张静清没有把事情囤著的习惯,吃完饭就把碗洗了。 隨后,他坐到躺椅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拍了几个小视频上传上去。 他有一个自己的短视频號,他会把一些看到的有意思的句子放在上面,並配上道观背景和一张自己的侧脸。 张静清觉得有意思的文案,其实並没有多有意思,但因为他颇有顏值,再加上他的回覆挺富有哲理的,所以点讚数並不少,也会有不少人在他的视频下面留言,希望得到他的开导。 他也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回答他们的话。 发完视频。 他习惯性的点开评论区。 这时候已经有人在评论了。 其中一条评论写著:“大师,我的母亲去世了,人哭著来到这个世界,又哭著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活著的意义是什么呢?” 张静清想了想,回復道:“刚来时哭,是因为什么都不懂,离开时哭,是因为什么都懂了!” 又一条评论:“大师,时间的参考物是什么呢?” 张静清回覆:“是父母长辈的白髮,是慢慢成熟的我们。” 评论:“大师,外面一直在下雨,我的心情也很鬱闷,是天气影响了我,还是別的什么呢?” 张静清回覆:“没有谁在雨里,也没有谁不在雨里。” …… …… 隨缘回復了一些评论,陆陆续续有香客上门,张静清关上手机,开始接待。 张静清不喜欢像个销售一样主动推销业务,所以他的接待也很简单,大多都只是招呼几句,聊聊天。 上香什么的,因为经常来的都是老信眾了,早就轻车熟路了,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偶尔也会有来抽籤解签的,或者来求符的。 其实,张静清学过一些奇门遁甲,推演的还挺准,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懒得排盘,所以都只是解签,至於准不准,那得看求籤人抽的准不准了。 而求符,这也是道观的一项业务,他会在每天早上画符,卖完为止,一般来说,他不会现场画。 当然,如果香客有急事,或者愿意加钱的话,他可以考虑。 至於像先前那样的驱魔业务,並不多,如果不自己去找的话,可能一连很多天都碰不上一起。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暮色漫过城市的天际,唐人街的朱红牌楼先亮了起来。 下班时间到了,张静清起身,给真武大帝敬上三炷香,正要关闭观门。 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张静清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號码。 “打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张静清按下接通健,电话那头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一个女人声音悲戚地说道: “oh,上帝保佑,我叫艾米丽,是个单亲母亲。我失业了,我的孩子才两个月,我没有奶粉钱了,孩子要断粮了。我在宗教网上看到了您这里的信息,我想请求一下帮助,可不可以为我们母子提供一点奶粉钱?感谢您!!” 女人说话的时候,婴儿的啼哭声一直伴在左右,张静清並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外,这种事情在美利坚很正常。 “你的地址在哪?我该怎么把奶粉送到你手上,” 几罐奶粉钱,张静清还是出得起的,道教讲究与人为善,別人都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也没道理不帮。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静清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旋即她报了个地址,还说如果可以,她愿意来取。 张静清將地主输入导航软体,显示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十分钟……” 张静清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在这片街区,流浪汉挺多的,一个单亲妈妈走夜路的话,不太安全。 “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闻言,对方很感动,推辞了几句,说太不好意思了,她明天来取也行。 “我已经到超市门口了,很快就能送到,你等著吧。” 张静清掛断电话,去了经常光顾的超市买东西。 超市老板是一对华人夫妇,跟张静清还算熟络,得知张静清要买奶粉送人,老板劝道: “这种电话百分之九十都是骗人的,你別上当。” 张静清笑道:“要钱肯定不给,但她要的是奶粉,送几罐也没事。” 付完帐,张静清拿著两罐奶粉回到道观,他来到了观內的一个偏殿。 偏殿里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五猖兵马眾圣的牌位。 牌位前方有香炉,有红烛,有令旗…… 张静清走到牌位前,往香炉里插上三炷香,口诵五猖咒,再拿出一张黄符,手一抖,符籙无风自燃,青烟化作一道令箭飞出。 发猖! 下一秒,平地起旋风,张静清的面前,突兀出现了几个人影。 这几个人影手持钢叉,穿著鎧甲,虎背熊腰,身形似真似幻,像极了古代的士兵。 他们是张静清的兵马。 正经的能干实事的道士,都有自己的兵马。 兵马可以帮法师执行各种任务,如查事,送鬼,收妖,破庙等等。 一般来说,兵马越多,法师也就越强。 而兵马的来源,大抵上有三种。 一是法脉里给的。 二是师父给的。 三是自己炼的。 何为法脉,简而言之,就是你拜入了一个大门派。 门派里的师兄弟们,是你的人脉。 门派里供奉的那些祖师爷,就是你的法脉。 拜入这种门派后,门派会把你的信息,以表文符籙的形式,烧给天上的祖师爷,告知他们门派添新丁了,您佬需要关照一点。 祖师爷收到信息后,出於对后辈的关爱,就会依照你的八字命理,给你调拨一部分兵马护体,门派越大,兵马越强。 而第二种师父给的…… 有些道统比较小,祖师爷不拨兵马,那就只能是师父把自己的兵马分一部分给徒弟了。 至於第三种自己炼的兵马,那就不必多说了,得有实力才行。 张静清祖先出身的武当,是有完整法脉传承的玄门正宗,但他离开故土太久,脱离了法脉根基,授不了籙,所以张静清並没有祖师爷给的兵马。 张静清身上的兵马,都是爷爷拨给他的。 而爷爷的兵马里,有一部分是高祖留下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炼的。 张静清虽然有些道行,但因为他才刚初出茅庐,所以並没有炼製过兵马,近期他也不打算自己炼製,因为爷爷留给他的兵马已经够用了。 兵马这种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 俗话说,人爭一口气,神爭一炷香,兵马也算鬼神,自然也是要吃香火的。 兵马太多,香火不够,会出现譁变,所以需要量力而行。 张静清的兵马,平时被他分別安置在道观和街边的土地庙里吃香火。 街边的那个土地庙,是当年张静清的祖先立下的,在唐人街里颇有香火,逢年过节,不少老人都会去烧香。 当然,里面的猖兵也不是白吃香火,要是经常去烧香的人,遇上了什么脏东西,里面的猖兵也会顺手將其剷除,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良性循环,土地庙的香火才比较旺。 而这,也是张静清默许的,虽然这会损失一些生意,但多赚点钱,还是多点清閒,他选择多点清閒。 张静清拿著奶粉罐,给猖兵低声交代了几句。 猖兵化作一阵阴风,卷著奶粉罐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一边。 一个年轻的女主播正对著镜头大呼小叫: “oh,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一共没多少人的华人小教会,竟然愿意帮助我,还说要把奶粉送过来。这太难以想像了。” “要知道,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我已经諮询过很多白人大教会了,都没几个愿意的,我还以为他也会拒绝呢。” 第3章主播求助 女主播叫艾米丽,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平时会发布一些探店视频。 最近这个赛道竞爭很激烈,为了流量,她突发奇想,把探店改为探教堂。 具体做法是假扮一个失业了,还要独自抚养两个月宝宝的单亲妈妈,向各大教堂求助,看能不能得到帮助。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般的点子,毕竟教堂打的就是仁慈,仁爱,救赎……等一系列光正伟的標籤,她此举无异於在考验教堂的神性。 一经推出,就为她聚拢了相当的人气,不断有大量新观眾涌入直播间。 为了照顾源源不断进来的新观眾,艾米丽开始开始讲解起来: “很多后进来的观眾,可能还不清楚我之前打电话求助,那些教堂的回答是什么,我给你们大致讲述一下吧!” “这些教堂有说不提供这项服务的。” “有问我在教会里有没有熟人的,如果没有熟人的话,就无法得到帮助。” “有直接掛断电话拒绝的。” “有帮我转接到兹善机构的,让我去找慈善机构的。” “也有手把手教我去商店买的。” “oh,我真的,我这不是买不起吗?我如果买的起,还用他教吗?” “而这些,都还算友好的,还有一些教堂,在拒绝帮忙的时候,居然咒骂我是该死的女巫。” “更有一个教堂,在我请求帮助后,还反问我,你都没钱买奶粉了,怎么不去酒吧里卖身挣钱呢?” “天吶,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教堂不应该劝人向善吗?怎么能让走投无路的信徒去当妓女呢?” “oh,对了,还有一个福音派的教堂,他们居然说我是魔鬼,让我去问撒旦教会寻求帮助的,fuck,我真的是气坏了。” “可没想到,这个华人小教会竟然会愿意帮助我。” “要知道,在我的印象里,这些华人一向不习惯管閒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们都置身事外,这次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艾米丽对著镜头咋咋呼呼的说著。 其实,她求助的很多白人教堂里,也有少数愿意为她提供帮助的。。 但这种事,就是要有反差才有流量,所以,她只是选择性的说了一些不好的,好的那些,被她有意的省略了。 这时,有弹幕发问:“如果这个华人小教会的人真的把奶粉送过来了,主播应该怎么办,辜负了人家的善意,不会很尷尬吗?” 艾米丽耸耸肩,道:“如果他真的送过来了,那我就和他解释清楚,並诚恳道歉,然后给他们的教会捐款以表歉意。” 这时,有爱搞事的水友提议:“主播,既然新教福音派让你去询问撒旦教会,要不你真去问问,看看撒旦信徒怎么说?” 艾米丽看到这条评论,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一个搞流量的好操作啊。 “撒旦教会,这个提议不错,让我去搜搜这个教会的信息。” 她连忙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oh,我搜索到了,有两个,一个是撒旦教会,创立於1966年,看到不到信徒数据,只知道是一个小教会,较少参与公共事务,找他们祈求帮助,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还有一个是撒旦神庙,创立於2012年,这是一个大教会,上面介绍有七十万会员,积极参与公共事务和社会活动,来,让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女主播拿起手机,输入號码,正要播出去,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自己的门?” 女主播愣了一下,起身朝大门走去。 出於一贯的安全起见,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从猫眼里打量了一下。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但门口却放著两罐奶粉。 “oh,我的上帝!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打开门,把门口的两罐奶粉拿了起来,转头看向镜头,一脸吃惊道: “是两罐奶粉,竟然真的送过来了,不过,我怎么没有看到人呢?我还想好好感谢一下他,给他捐款呢。” 她站在门口,往外呼唤了几声,却无人回应,四周静悄悄的,根本不像刚才有人来过的样子。 这时,一股冷风颳来,她突然觉得心里凉颼颼的,身上鸡皮疙瘩四起。 她连忙关上门反锁,回到电脑前的椅子上,再一看弹幕,发现大家正在激烈討论。 “门外没有人,难道送完奶粉就走了,做好事不留名?” “这不科学,太快了,刚打完电话没两分钟就送过来,他是飞过来的吗?”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人就在主播的家门口,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怎么越说越觉得诡异了起来呢?” 看著这些弹幕,艾米丽也觉得有些诡异,真的有人会大老远送来两罐奶粉,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吗? 准確来说,是跑! 因为从她听到敲门声,到打开门,时间很短,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她门口消失,肯定得用跑,而且还得跑很快才行。 这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时,一条弹幕让她查查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利坚的治安算不上好,所以很多住户都有装监控摄像头的习惯,艾米丽也不例外。 她连忙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体看回放,然后她惊恐地发现,门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人。 那两罐奶粉是从监控画面外飘过来,飘到门口的时候,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隨后缓缓落地。 这离奇的一幕,让艾米丽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担心自己看错,又重复看了几次监控视频。 隨后,她惊奇发现,刚才的敲门声,就是在奶粉悬浮在空中的时候响起的,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敲门一样。 敲门声响了两声后,那两罐奶粉才落在了地上。 不是“砰”的一声落下。 而是缓缓的,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拿著一样,轻轻地放在地上一样。 这让艾米丽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惊呼这是遇上了灵异事件,她一个人实在太怕,连忙把这个画面给直播的观眾看。 观眾们看了也非常惊讶,並且开始激烈谈论起来。 有人说:“那道观是华人的,华人都会功夫,说不定也会巫术,就好像满大人一样,这难道是东方的巫术?” 但也有弹幕说:“我觉得不是,首先,这是一个华人的教会,华人就是东大人,现在东大的无人机非常厉害,说不定是用无人机吊著送的,只不过无人机飞的有点高,不在监控范围內。” “如果是无人机的话,可为什么在监控画面上没看到绳子?”有弹幕提议异议。 “也许是天太黑,绳子又太细,所以没有拍的很清楚。” …… 艾米丽看著弹幕里的內容,直播间里这么多人陪著她,她的恐惧稍稍小了些,但內心还是很不平静。 因为从监控画面上看,根本就不像是无人机送的,但她只能安慰自己,是摄像头的问题,明天换一个视野更大,更高清的摄像头。 不过,她也决定了,明天去拜访一下那个教会,这可是一个很好的直播素材。 她对观眾们说道:“到底是摄像头的问题,还是灵异事件,明天就知道了,我明天要亲自过去感谢並捐款。” “现在,让我们来连线一下撒旦教会,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另一边,唐人街道观,猖兵已经回归,张静清掐了个手诀,让猖兵归位。 隨后,他走到电脑前,打开表格,把刚才的事记录下来。 记录完,他开始张罗晚饭,张静清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做的晚餐也很简单。 起锅烧水,水沸下一小把乾麵条,再下几根青菜,煮三分钟捞起,再切一把葱花,舀一勺猪油,放姜蒜爆香,再淋到葱花和面上,简简单单,香气四溢。 张静清吃完,天已彻底黑了,他躺在藤椅上,拿出一本古籍看了起来。 张静清虽然修道,但並不是一个迂腐的人。 他会开短视频帐號,会刷短视频,也会阅读古籍,去体会古之先贤们的智慧,这种古今交错的感觉,让他十分愜意。 而此刻,他看的是《论语》。 说起《论语》,就不得不说孔子,这些年,美利坚出现了很多的孔子学院。 很多外国人一提起东大文化,就拿孔孟的儒家思想代表了一切,张静清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爷爷说,所谓孔孟思想,只是东大文化的一环。 另外还有道家、墨家、诸子百家……很多很多,都是东大文化一个系统下来的,如果把它缩小范围,则有儒、墨、道主要的三家。 而道家思想是歷代的东大文化,在政治上都会引用的,每逢变乱的时候,需要拨乱反正的时候,都属道家思想之功。 天下太平了,则要用孔孟儒家的思想。 爷爷说,这是东大歷史上非常重要的关键,身为东大人,那怕是在海外,这个歷史关键也应该知道。 爷爷还说,孔孟思想,本来与道家是不分家的,这种分家是秦汉以后的事。 而到了唐代,讲东大文化,已不是儒、墨、道三家,而是儒、释、道三家了。 “释”就是印度来的佛学,代表整个印度文化的精华,它从东汉末年开始传入,一直到宋代。 宋朝以后,印度本身已没有了真正的佛学,它被婆罗门教和一些外来的教义所占据,佛学思想在印度式微,几近消亡。 所以现在要研究真正的佛学,只有到东大去。 至於欧洲人和东瀛人讲的那一套佛学是不正確的。 爷爷还把儒、释、道三教,比喻成三个大商店。 佛家像百货店,里面百货杂陈,样样俱全,有钱有时间,就可去逛逛。逛了买东西也可以,不买东西也可以,不去逛也可以,但是社会需要它。 道家则像药店,不生病可以不去,生了病则非去不可。生病就好比变乱时期,要想拨乱反正,就非研究道家不可。 因为道家思想,包括了兵家、纵横家的思想,乃至天文、地理、医药等,无所不包,所以一个国家民族生病,非去这个药店不可。 儒家的孔孟思想则是粮食店,是天天要吃的,没了这个粮食店,那就要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变成一个吃人的社会。 爷爷一直说西大礼崩乐坏,学校不学无术,去那里上课,还不如在家念私塾,跟著他学道家五术,所以张静清从没有正经上过学。 读了一会儿古籍,去后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宽鬆的絳衣,准备开始今晚的修行。 絳衣又叫净衣,经衣,是在诵经修行的时候穿的袍子,是一件袖口极为宽大的深红色大氅,看著好看,穿著也还算舒服。 道士的规矩虽然没有和尚多,但也有不少,特別是在衣服方面,除了絳衣外,还有常服,正装,法衣。 常服就是日常行动穿的。 电视剧里的那些灰袍子就是常服。 正装是出去驱魔看事时穿的正式衣服。 法衣则是来狠活儿了才穿的,不可轻穿,它相当於一件法器,可提升穿戴者的法力。 譬如殭尸电影里九叔,平时隨便穿,大决战的时候,就穿起黄色的法衣了。 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张静清开始今晚的修行。 修行就好像学习一样,不进则退,不能懈怠。 每天早晚的功课,是张静清雷打不动的事,他已经风雨无阻地坚持了十几年。 张静清的修行主要是打坐存思。 存思是道教的说法,有些类似於佛教的冥想,但亦有区別。 佛教的冥想多以静坐为主,静坐时观想佛陀菩萨的庄严法相,旨在摒除杂念,明心见性。 除开少数流派外,更侧重於灵魂与精神层面的修行。 而存思,则要复杂得多,在静坐观想神明的时候,还要配合叩齿,咽津,符咒等一些生理动作,对肉身和灵魂都有涉及。 张静清供奉的是真武大帝,他存思的神明,自然也是真武大帝。 第4章日常修行 存,谓存我之神。 思,谓思我之身。 其实就是通过观想真武大帝,再配合一系列的仪轨,达到一种天人感应的玄妙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他想像自己是真武大帝,借假修真,达到收气存神,內炼成丹,外用成法的地步。 张静清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真武大帝的神貌。 披髮跣足,身著玄袍,外罩金甲,手持法剑,眼神如电,不怒自威,脚踏龟蛇,仿佛隨时能降下雷霆之怒,扫荡世间一切妖氛。 观想出真武大帝后,张静清双手迅速变幻,掐出法诀,口中低声吟诵起《真武神咒》: “乾元有將,顶戴三台。披髮圆象,真武威灵。助吾大道,龟蛇合形。身如山岳,四气朗清……” 隨著咒语的吟诵,张静清开始观想自己头顶,匯聚起一团赤红之炁。 然后舌抵上齶,观想那团赤红之炁从头上的百会穴进入,一路过泥丸宫,与口中的津液结合,再吞咽而下。 存思炼炁,炼的就是这赤红之炁。 入定层次越高,观想的神明越具体,天人感应越强烈,可吸收的炁也就越多。 而这种结合了赤红之炁的口水,在道家叫“玉液琼浆”。 吞咽“玉液琼浆”的时候,会沿著喉咙那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下来。 喉咙的软骨有十二重,所以这一步也叫下十二重楼。 古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五城”指的便是人体的五臟。 玉液琼浆一节一节地往下走,直至落入胸口心臟的位置。 心臟在道家中被称为“絳宫”,也就是中丹田。 在中丹田稍作停留后,它会继续下行,一直到小腹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下丹田了,也叫气海穴。 从泥丸宫,到絳宫,再到气海的这个循环,在修行中被称为“走三关”。 张静清心无旁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走三关”的过程,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 直到感觉到精神出现一丝疲惫,他才停止存思,缓缓睁开双眼。 存思和单纯的打坐不一样。 静心打坐,坐多久都行。 但修行需要用功,需要耗费心神,过犹不及。 要是强行修炼,不仅无益,反而容易伤神。 这种需要天天坚持的事,张静清看得很开。 停下修行后,他生了伸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倒头就睡。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张静清就已经醒了。 善於入定的人,可以控制自己进入深层次的睡眠,所以即便睡眠时间很短,也能精神饱满。 醒来之后,张静清先是进行洗漱,然后开始今天的早课。 练武的人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道也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早课內容依旧有存思,只不过时间要短些,毕竟存思耗损心神,而这一天才刚开始呢,不能把自己给练萎靡了。 进行了一个时辰的存思,张静清就停了下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黄纸,研好硃砂,开始画符。 这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之一。 道士的修行有“三洞四辅”之说。 这“三洞”分別指的是洞真、洞玄、洞神。 说起来很复杂,但张静清是一个善於化繁为简的人。 他把三洞归类於三条不同修行的道路。 洞真称上洞,侧重於內炼,追求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升华。 经常说的修真,其实就是修洞真。 洞玄称中洞,侧重存思变神,擅长斋醮科仪,敕令神力。 洞神称下洞,侧重符籙、咒术,施展各种召神役鬼之法。 在整个道教,主修下洞的道士最多。 像正一教就又叫符籙派,他们中的大多数道士,都是以下洞修行为主。 而全真教这种修行內丹之法,主张性命双修的门派,则是典型的上洞修行为主。 当然,这並不代表全真就比正一厉害。 上洞的修行,只是成就最高,但它的难度也最高,而且外用手段也最少,这导致他们在斗法和看事儿方面,大多不怎么厉害。 这就有些像练拳健身的,身体好,力量大,但打起架来,不一定能干的过玩刀的。 当然,这也並非绝对。 就像读书的时候,不管选文科还是理科,都要学语数外一样,各门各派的修行,虽有侧重,但对其他两洞的法门,也或多或少会兼修一些。 张静清的祖先来自武当山。 武当派传承渊源流长,所学也极为驳杂,既融合了正一派的科仪符籙,又吸纳了全真派的內丹心法。 所以张静清对这三洞门道都有一些了解。 不过他现在主修的是中洞,也就是存思变神这条路。 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因为,上洞的修行,极其考验个人的悟性和时间的积累,甚至对修行环境也非常的苛刻。 越是那种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效果越好。 西雅图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不適合修行此法。 而下洞的修行,讲究法脉、关係和后台。 有句话说的好,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要有法职,要有兵马,不然就是小瘪三。 张静清的祖先远走海外,脱离了法脉根基,没有籙牒,授不了法职。 而没有法职,在法脉里就没有权限,根本指挥不动法脉的五路兵马將帅,所以很难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只有这內外兼修、相对独立的中洞之法,最適合他现在的状况。 虽然主修中洞,但张静清对下洞的一些符籙之术还是有涉猎的。 张静清画的符籙,大多非常基础,譬如镇宅符、辟邪符、太岁符,以及一些用於日常救急的止血符、消肿符、解毒符…… 像那种能镇杀鬼物的火符,雷符,他很少去画。 一是画起来麻烦。 二是买的人少。 反倒是这些基础的符籙销量高。 毕竟在美利坚,医疗费用很昂贵,去医院的话,摸一摸说不定就要收你五千多。 所以一般的底层人,有点头疼脑热,小伤小病的,基本都是靠止痛药硬扛过去。 而很多的老街坊们,遇到点情况,更愿意来道观找他求碗符水喝,既便宜又管用,不管用也喝不坏。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道观一笔稳定可观的进项。 画完今天份额的符籙,张静清伸了个懒腰,推开道观的大门走了出去。 因为每天都要做早课,所以张静清並没有自己做早餐的习惯。 他通常会在早课结束后,去街上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找个合胃口的小摊对付一顿。 没走多远,他便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丰满的拉丁裔女孩,正推著一辆略显陈旧的小餐车,在路边支起摊子,卖的是墨西哥卷饼。 这个拉丁裔女孩经常在这个街角摆摊,张静清吃过几次,味道还算正宗,一来二去,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张静清走过去,买了一份卷饼,当场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拉丁裔女孩笑著问。 “味道不错。” 张静清咽下卷饼,隨口閒聊道:“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不是全天都在这儿摆摊。上午收摊后,你还会去別的街区吗?” 拉丁女孩一边熟练地翻烤著铁板上的肉片,一边笑著回答: “不去別的街区啦,我每天早上在这里卖完准备好的食材,还要去上课呢!” “上课?” 张静清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平心而论,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在校大学生,但他也没多想,欧美人就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稚嫩的跟个小学生一样。 而同龄的欧美女孩,有些都发育得跟成年女性差不多了。 当然,成熟得早,老得也快,面前这个老墨,虽然看著有些沧桑,但真实年龄也许並不大。 “勤工俭学啊,很厉害!” 张静清隨意夸讚了一句。 拉丁裔女孩听到夸奖,笑道:“谢谢。我每天起早贪黑,还要提防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街头警察开罚单,就是为了能顺利读完大学,只有拿到文凭,我才能找份体面的工作,改变自己的生活!” 她说起这事来,倒是活力满满,眼里有光。 张静清点了点头,隨口问了一句:“学费挺贵吧?你父母不帮你分担一些吗?” 拉丁裔女孩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我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我父母每天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哪里还有閒钱供我读书?学费和生活费,都得靠我这个小餐车一点点攒出来。” 说起家里的事,拉丁裔女孩眼中的光芒褪去了些。 张静清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又买了一个饼,结了帐,转身离开。 张静清回到道观,开始营业。 很快,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上香祈福。 经常来这里的人,大多和张静清的爷爷认识,有些还是看著张静清长大的,所以张静清对他们都还算热情。 没有香客的时候,张静清便坐在道观里的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刷著手机短视频,看起来颇为休閒自在。 这时,道观里来了一个香客,是一个面容姣好,金髮碧眼的白人年轻女士。 她手里举著一个架著环形补光灯的手机,正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说著什么,一看就是在直播。 张静清诧异看了她一眼。在唐人街,白人不算少见,但专门来道观的却不多。 这是要干什么? 张静清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他並不担心有人敢来他这里闹事。 唐人街和很多市中心老社区一样存在流浪人群与盗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开眼的傢伙来道观闹事。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吃尽苦头。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无人敢惹的地方。 “你好,道长!” 女主播正是艾米丽,她走上前来,解释说自己就是昨天打电话求助的那个“单亲母亲”。 “昨天的事,其实是我在做一个社会实验,我没有孩子,也不需要帮助。我打电话,只是想看看哪些宗教机构会真正愿意去帮助一个濒临饿死的婴儿,不幸的是,很多標榜著博爱的地方都拒绝了,但你立刻就答应了,还把奶粉送到了我家门口。” 艾米丽越说越激动:“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感谢您的,我想为您的教堂捐一笔钱!” “然后,我会把这段经歷剪辑成短视频,发布在tk上。让更多的人知道您的善举,人们会为您捐款。您是一个好心人,得到了捐款,您就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张静清淡淡地看著她,得知自己被欺骗,他倒也没有生气,这么点事,还不至於让他动怒。 当然,他对这个女主播也没什么热情,不打算陪她玩什么博取流量的把戏。 他指了指殿內的功德箱,语气平淡:“如果要捐款,放那里就好。” 对於这种白送上门的钱,他不收白不收。 艾米丽看得出张静清不怎么热心,不过她也不在意,搞流量嘛,不寒磣。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沓美金,在手机镜头前刻意展示了一番厚度,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塞进了功德箱里。 捐完钱,她终於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 “道长,昨天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把奶粉送到我家里的?又为什么我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你的人呢?” 张静清並不回答,笑而不语。 见他不说话,艾米丽觉得有些尷尬,只好试探著问: “该不会是……古老的东方术法吧?” 张静清点了点头:“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得到这个答案,艾米丽非常高兴。带点这种神秘的东方玄学元素,无疑更能吸引流量。 她连忙追问:“天哪!那您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再表演一次吗?” 张静清轻轻摇了摇头,他可不喜欢当譁眾取宠的小丑。 他之所以不赶这个女主播走,一是他性子確实淡泊,情绪稳定,不至於被影响。 二是刚才他隨手搜了一下这个主播的信息,发现她身上贴满了跨性別者、素食主义者、环保人士,少数族裔平权先锋之类的標籤。 对於这种浑身叠满“buff”,稍有不顺心就能在网上发动网暴的“白左大神”,张静清觉得还是敬而远之为妙,他是一个挺怕麻烦的人。 第5章抽籤解签【有修改】 见张静清一点也不配合,艾米丽有些尷尬。但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而且还直播著,她也不能发火,便提议想进去祷告一下。 对於这种诉求,张静清自然不会拒绝。 他带著艾米丽来到真武大帝神像前。 “道长,我查过资料。资料上说,你们东方的神明和我们的上帝不一样。上帝是全知全能的,而你们的神仙都是有具体神职的。比如有的保佑发財,有的保佑生孩子。请问,这位真武大帝,主要能保佑信徒什么呢?” 来之前,艾米丽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张静清说道:“供奉神明,不是买卖,大帝並不会保佑你生孩子,也不会保佑你发財,信奉神明,更多的是对內心的一种护持。” “什么护持?”艾米丽连忙问。 张静清轻声说道:“这种护持,往往不在你完美无瑕时降临。而是当你被生活所逼,困於旧我,可望新生,却步履维艰的时候。在你承认,即便身陷泥沼,深陷黑暗,自厌缠身,却心向光明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护佑就会降临,化作你斩断心魔,开起新生的勇决!” “明白了吗?信奉神明,不代表神明就一定会护佑你。” “神明只会护佑那些渴望新生,愿意自己拯救自己的人。” “所以,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张静清的话在直播间里迴荡。 有些人天生就是带些天赋的。 同一个文本,其他人念出来,平平无奇。 有的人念出来,那就能让人高喊西嗨。 而张静清就带著一股让人心神寧静的能力。 这种能力他一生下来就有。 据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的看著周围人。 周围的人也被他给感染,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而此刻,艾米丽就站在张静清面前,这种让人寧静的能力,对她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她呆呆的看著张静清,只觉得他的话虽轻,但震耳发聵。 说起来,艾米丽的各种buff里,也是有宗教人士的buff。 但她根本就不信这些,宗教只是她用来牟利的工具。 但张静清刚才的话,却让她產生了很大触动。 她决定回去之后,好好剪辑一番,给这个华人小教堂做个大宣传。 不仅如此,张静清刚才说的话,也通过艾米丽的直播镜头,传递到了另一头的观眾们的耳朵里。 这些观眾几乎都是信教的,只不过並不那么虔诚,因为在这个国家,哪怕你不信上帝,也得信点其他什么东西,反正不能什么都不信。 信其他的宗教,你是个异教徒,但什么都不信,就会被视为异类,在某些极端保守的社区,会受到巨大的排挤。 这些假装信教的观眾们,本来抱著一种看乐子的心態来看这个直播,却从那个愿意帮助婴儿的善良神职人员口中听到了这番言论。 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这真是一个神职人员说出的话吗? 要知道,不管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是要人全身心的信仰上帝,只有信上帝才能得到救赎上天堂。 他们还说,信徒就是上帝的羔羊,牧师是为上帝牧羊的僕从。 羔羊都是迷茫无知的,所以要跟隨牧者的指引,不然就会迷失方向,再也去不了天堂。 反正各个教派,都是让他们信上帝,信教会,信神父,信牧师…… 但唯独不能信自己。 但现在,这个东方教会却说,你必须信自己。 你只有信自己,才能得到救赎,才配得到救赎。 这绝对是一个异端言论。 但他们却觉得非常的有道理。 这种有道理的话,如果是寻常人说出来,可能只会让人感嘆一下。 但从张静清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震撼效果却是暴增,远超他们每周在教堂听到的陈词滥调。 他们不由的对这个古老的东大道观產生了好奇,想去更多的了解背后的道教文化。 甚至有附近的观眾,已经在弹幕里留言,打算周末亲自来道观拜访一下了。 而道观內,艾米丽平復了一下心情,虚心请教了张静清上香的礼仪。 在张静清的指点下,她收起手机,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向真武大帝拜了三拜,將香插入了香炉。 上完香,她注意到殿內还有求符和解签的业务,便好奇地询问是什么意思。 张静清解释道:“解签类似於塔罗牌占卜,用来预测吉凶。请符,就和去教堂里求一块圣祝过的圣牌差不多。” 艾米丽一听占卜,当即来了精神。 她平时就对塔罗牌和占星术很感兴趣,立刻表示自己想求一支签。 张静清拿起桌上的竹製签筒,递了过去,道: “双手握住签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你最想问的事情,然后轻轻摇晃,直到只有一根签掉出来为止。” 艾米丽点头,双手紧紧握住签筒,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开始摇晃。 “哗啦啦……” 一根竹籤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艾米丽赶紧捡起来,发现上面写著两行方块字。 她完全看不懂,只能求助地递给张静清。 张静清接过看了一眼,是下下籤。 签文曰: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实为虚空。阴云遮日,暗流涌动,近期有不测之灾。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 艾米丽看著张静清的脸色,紧张地问道。 “你再抽一次。” 张静清將签筒再次递给她。 艾米丽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哗啦啦……” 又一根竹籤掉了出来。 张静清捡起一看。 签文曰:枯木逢霜,残花遇雪。身处险地而不自知,行將踏错,悔之晚矣。 依然是下下籤!同样是提示近期有飞来横祸。 艾米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再摇一次?” 张静清摇了摇头,接连两次抽出下下籤,这概率极小,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说明可能確实有问题发生。 张静清拿出一张画好的护身符,仔细地叠成一个等腰三角形,递给了艾米丽。 “拿著这个,再摇一次。” 艾米丽接过那温热的纸符,深吸了一口气,又摇出了一根签。 张静清拿起来一看,这次总算不是下下签了。是中下籤。 签文曰:乌云盖顶,然有缝隙。一线天光,指引生路。途有惊险,终可平安。 虽然还是不太行,但至少还能抢救一下了……张静清將竹籤放回签筒,看著艾米丽,提醒道: “你近期可能会遇到一些的麻烦,不要乱跑,还有就是把你手里这枚护身符隨身带著。” 艾米丽看著手里那枚小巧的三角形符籙,对於占卜,她从来都不当回事。 但联想到昨天那两罐诡异出现的奶粉。 她觉得面前这位东方巫师,肯定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的,她將护身符收好,说道: “我会一直带著的,道长,这个需要多少钱?” “你刚才已经捐过香火钱了,我不喜欢重复收钱,这次就算了。”张静清摆了摆手。 艾米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道观,脑子里全在琢磨自己到底会遇到什么灾祸,以至於连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都没心思考去看。 艾米丽走后,道观里又恢復了清净。 偶尔有几个附近的老街坊过来上柱香,求张平安符,张静清都一一妥善接待。 今天的香客不算多,张静清忙完,便拿起手机,隨手拍了个短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布到了自己的帐號上。 隨后,他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刷了刷短视频,了解一下外界的信息。 刷了一会儿,张静清刚发的那条视频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留言了。 他点开留言,忽略了那些抖机灵的评论,挑了几条看起来比较走心的,开始认真回復。 评论一:大师,我养了多年狗狗昨天去世了,这短暂的陪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张静清回覆:你不贪心,就是奖励。 评论二:大师,我过的好辛苦,人活一生到底为了什么? 张静清回覆:人生的剧本里早就在天堂看过了,你选择这个剧本,是因为你觉得这一生有你认为值得的地方。 评论三:大师,我妈妈因病永远离开了我,我好难过,每天都在流泪,我应该怎么接受呢? 张静清回覆:亲人离世並不是真正的离开,而是你在学校,她在超市,你在家里吃饭,她在公司上班,你去公司上班,她恰好又回了家,她永远都在你的生活中,只是今后每次都会擦肩而过。 …… …… 因为今天人少,所以张静清回復了很多评论,一直到了正午时分,张静清放下手机,来到后院的厨房做饭。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做的菜也很简单,今天做的是豆豉炒肉,这个菜只需把猪肉用油煎香,再倒入豆豉一同翻炒,便是一份香气扑鼻、极其下饭的好菜。 这道菜的灵魂,全在豆豉上。 张静清用的豆豉,是以前爷爷做的。 爷爷会很多传统技能,除了豆豉外,还会磨豆腐,做梅乾菜,霉豆腐,辣酱等等,都是古法,没有任何科技狠活。 张静清也试过去超市买,但他发现,超市买的豆豉和爷爷做的完全是两个味道,不具备可比性。 张静清细嚼慢咽的吃著,边吃边思考。 现在爷爷回故土了,应该不会再回这边了。 这些东西吃完,就得自己做了,自己是不是也要学著做一些呢? 吃完饭,他正收拾著碗筷,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华人男子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个大约六七岁、满脸痛苦的小男孩。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很胖的白人妇女。 “张大师!张大师在吗?” 男人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在这儿。”张静清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怎么了?” “我儿子先前吃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住喉咙了!” 男人一脸著急的说道:“喝醋、吞饭糰等等,能试的土办法我都试过了,就是下不去,现在孩子疼得直哭,你快给看看吧!” 张静清走过去看了一下,或许男人那些土办法的原因,孩子喉咙里的鱼刺被压的扎的更深了,已经了出现剧痛,唾沫带血和噁心的症状。 正常情况下,这种得去医院急诊。 男子旁边的白人妻子,正拿著手机在查资料。 现在都有ai软体,把孩子的症状输进去,基本就能知道大概的情况。 查询一番后,她语气急促地对丈夫说道: “李,孩子现在很痛苦,我们必须马上带他去医院看急诊,被鱼刺卡住如果不及时取出,是会引起严重感染甚至有生命危险的!你带他来这种……这种地方,简直是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亲爱的,你冷静点!” 男人转头安抚妻子:“去医院的话,光是掛號排队就要等上几个小时,而且费用高得嚇人,这里处理这种小问题非常灵验的,我以前被骨头卡住,就是在这里治好的,相信我,会没事的。” 张静清静静的看著他们,没有多说什么。 男子说服了妻子,看向张静清,道: “张,您爷爷去哪儿了?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我记得。以前我被鱼刺卡住,就是他帮我解决的呢。” 刚才他口中的张大师,並不是指张静清,而是张静清的爷爷。 “我爷爷回国了。” “回国干什么?” “落叶归根啊。” “落叶归根?!”男人满脸不解道:“明明好不容易才在这边扎下根,怎么能回去呢?该不会是你爷爷被近一年来的一些短视频里的宣传给骗了吧。” “我给你讲啊,那些宣传都是骗人的。故土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 “在我的印象里,很多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全是臭气熏天的旱厕!” “老百姓连肉都吃不起,我小时候上学,每天天不亮就要走十几里的山路……” 第6章 故土同胞 男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记忆中的那些景象。 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年艰苦生活的抱怨,以及对自己如今能身处灯塔国的优越感。 张静清听著,並没有出言反驳。 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故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其实並没有亲眼见过。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歷,他也不否认男人所说的那些艰苦岁月是事实。 祖先来的时候,故土还留著辫子呢。 但社会总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嘛。 几十年过去了,也许那边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男人还起往事来又臭又长,张静清已经不想听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连故乡都觉得不好的人,內心是很难找到归属的,还是先处理你孩子的事吧。” 男人一愣,感觉有些尷尬。 他旁边的白人妇女忍不住开口道: “先生,孩子现在疼得很厉害。如果您真的有办法,请儘快帮帮他。如果您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院!” 男的也顾不上说其他的,连忙请张静清出手。 张静清点了点头,从饮水机里接一杯水,转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符籙。 口中默念咒语,剑指凌空虚画,符纸顿时自燃起来,其中的力量渗入水杯。 他刚才拿的符叫化骨符,这种符水又称九龙化骨水或者九龙水。 这是一种在东大广泛流传的民间手段,以前很多赤脚医生都会。 张静清这种颇有法力的道士施展起来,那更是不在话下。 “把这水喝下去。”张静清將水杯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抗拒,但在爸爸的催促下,还是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符水刚一落肚,小男孩原本痛苦扭曲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 他试探著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用力咽了口唾沫,惊喜地叫了起来: “不痛了!喉咙里的刺没有了!” “真的?那太好了!”男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不用去医院了,省下了一大笔钱。 一旁的白人妻子则完全看傻了眼,眼睛瞪的老大,看看儿子,又看看张静清,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就喝了一碗带灰的水,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就没了? “收费,一百。”张静清淡淡地说道。 男人正高兴著,听到报价,迟疑了一下: “这会不会有点贵了?以前张大师在的时候,看这种小毛病,隨便给点香火钱就行的。” “爷爷是爷爷,我是我。” 张静清面无表情:“现在的物价和以前能比吗?” 男人还在犹豫,想著能不能討价还价。 旁边的白人妻子却是眼疾手快的给了钱。 她平时很喜欢看漫画, 漫画里经常会出现一些邪恶的东方巫师。 他们潜伏在社会中,经常策划一些邪恶的阴谋。 面前这个能用一碗灰水化解鱼刺的年轻人,可能就是一个东方巫师,就是不知道邪不邪恶。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为了区区一百美元去爭论。 要是他像漫画里一样,因为这点事情,就给他们一家下个恶毒的诅咒,那可就太糟糕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想多给了一点小费。 张静清可不知道这位白人女性脑子里,脑补了那么多剧情,出於一贯的习惯,他拒绝了小费。 一家三口走后,张静清又接待了一些香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见是时候了,张静清起身关掉观门,来到厨房,想简单弄了晚饭,却发现米缸见底了。 少菜的话,还能从罈子里捞点泡菜,將就吃点,没米就只能出去吃了,顺便买点米回来。 张静清走出道观,来到唐人街的大街上。 唐人街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主体是1910年前后砌成的红砖楼,陈旧,但很有味道。 李小龙的第一家武馆曾开在这里,所以街边的墙壁上,时常能看到李小龙经典的涂鸦和照片。 唐人街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当初修铁路华人劳工的后代,有清朝的遗老遗少,有早年移民过来的华人,也有近些年通过走线等各种渠道过来的润人…… 可谓是鱼龙混杂,但他们却又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便过的落魄,却也不至於沦落到去当流浪汉的地步。 因为这里的生活成本很低,街边的熟食店,一盒猪肘只卖六美元,五美元就能在街边的麵馆里吃上一大碗麵条。 这种面很素,很多从国內润过来的人称呼它为“掛壁面”。 张静清曾好奇这词是什么意思。 一个开朗的东北老哥笑著给他解释,意思就是,这逼玩意儿只有饿得快掛了的人才吃得下去。 张静清倒不觉得这面的味道有这么难吃,不过他觉得很有意思,別的不说,故土的老乡们的精神状態就要比其他族裔强点。 在街角那些偏僻的巷弄里,还隱藏著一些被华人戏称为“穷鬼屋”的小旅馆。 这种小旅馆一般是上下三层左右。 租出去的话,一般是女生一层,住家一层,到处长霉的地下室一层。 租金在五百到八百一个月,如果是单租床位的话,大概是十五美元一晚上,虽然环境堪忧,但比流浪汉的帐篷还是强多了。 张静清买了一盒猪肘,找了家常去的麵馆,就要了一碗“掛壁面”。 这面虽然被很多同胞贬的一无是处,但他却意外的觉得还行,至少比很多白人饭好一些。 他正吃著,麵馆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神情有些颓废的禿顶男人。 禿顶男人熟练地要了一碗麵和一碗餛飩,坐下等餐时,看到了张静清,挤出一个笑容: “张道长,又来吃麵呀?” “是啊。” 张静清点点头。他对这人有印象,一个从故土北方来的汉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以前去道观里求过签,不过那时候他还很精神。 “最近过得怎么样?”张静清顺口寒暄了一句。 “也就那样吧。”男人自嘲地笑了笑,“住掛壁屋,吃掛壁面,起早贪黑挣点饿不死也吃不饱的窝囊费。” “都会变好的。”张静清乾巴巴地安慰一句,他也知道这种话很苍白,但他並不是一个很能共情別人的人。 “变不好嘍。” 男人摇摇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张道长,我在这边混了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地方,咱们这种东大人,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所谓的美国梦,就是个梦而已。人家压根就不希望咱们去干那些高端的,来钱快的行业。” “他们就希望咱们像候鸟一样,定时定量地来那么一部分,你想做苦工?没问题,洗盘子、端盘子、修草坪、盖房子,低端活隨便你挑,反正就给那帮白人老爷们服务,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他们就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静清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你当年来这儿,是想赚钱让国內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赚到了吗?” “赚了点,都匯给他们了。”男人点头道,“说实话,只要不沾上坏毛病,卖命干,还是能攒点钱的。” 张静清点头,华人的吃苦耐劳和攒钱能力有口皆碑。 男人嘆了口气,继续道: “但像个苦行僧一样,不沾毛病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在这里待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沾上一点毛病,太压抑了!” “就拿我们干餐馆的来说吧,上班那几张脸,下班那几张脸,中间就在后厨,不停的切洋葱,不停的切西兰花,然后每周结一次工资。”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不找点事儿发泄一下,人真能憋疯。” “”以,很多人在结算工资后,会极端性的去做一些在国內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而一旦做了那些事情,赚的钱瞬间就挥霍一空了,哪里还能存得下来?甚至很多人还因此背上高利贷。” “看来老哥你的自制力不错。”张静清说道。 “不,我没有自制力,我只是记著一条死规矩,那就是不管干什么,都不要去赌,其他都还好,唯独赌是无底洞。” 男人说道:“咱们这种东大人,很多最后都是要回去的,像我,老婆孩子还在国內,肯定是要回去的。所以不爱交税,都在想办法少交和不交。” “那些白人也清楚咱们不爱交,他们就在旁边开赌场,让赌场替咱们交。” “搞些其他的,最多害自己,但要是沾上赌了,那就是害所有人,一家都不安寧,要是还欠黑帮钱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静清点头道:“確实,普通人的话,对於和黑帮有关的东西,还是要敬而远之。” 男人似乎是压抑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倾诉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起来,我有时候也很羡慕那些老墨,老黑,活的没心没肺的,几罐啤酒,一点廉价的东西就能满足的嗨上一整天。” “而咱们,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又要钱,又要身份,要管老的,要管小的,又怕成为『黑凤梨』。” “黑凤梨是什么?”张静清不解。 他知道这个词在粤语里是“喜欢你”的意思,但从这老哥嘴里说出来,显然不是那个味道。 中年男人解释道:“身份是黑的,心態是疯的,婚姻是离的,这不就黑凤梨吗?这种人很多,那甜甜圈不就是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张静清恍然大悟,和故土的老乡说话的时候,他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对了,甜甜圈又是谁?” “一个无可救药的傻比,如果你经常刷国內的短视频就能知道了。”中年男人说道。 张静清点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去註册一个。 张静清虽然是个博主,但他並不沉迷,tk他玩的都少,对於故土的视频,知道的自然就更上了。 这个老哥似乎很久没找到人好好聊天了,又或许是张静清天生是个合格的听眾,他说了很多事情。 从自己的状况,到周围朋友的遭遇,家长里短,后来更是跳跃到了国家大事上。 老哥甚至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我们这种东大人,白人就想让我们干点低端活儿,去为他们服务,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 “而对於国內的人,白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想让他们只干低端的活儿,造衬衫、造袜子、造打火机,造玩具什么的,反正就是去为他们服务,来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 “但是啊,国內的那些人比较有种,比较厉害,你不让干高端,老子偏要干,不仅干,还干成了。” “所以这些年白人们都慌了,不断的各种制裁,各种封锁。” “但这些都是没用的,因为那些白人都短视,只有短期战术目標,没有长期的战略目標。” “而国內的目標都很长远,早有各种预案,所以他们越制裁,国內发展的越厉害……” 张静清就静静地听著。 他其实挺喜欢和故土来的人聊天,因为他发现,他们跟这边的本地人有著本质的区別。 这边的人天天去关心一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什么上帝圣经啊,什么各种性別啊,什么肤色啊之类的,都快魔怔了。 而故土的人,不管是一些留学生,还是眼前这个底层的黑工,聊著聊著,话题往往就到了国家大事上去了, 並且一个个都很了解,说的头头是道,大战略,大三角,大毛二毛又干哪去了什么的…… 从地缘政治到歷史渊源,再到武器装备,那是无所不通。 每当这个时候,张静清都会夸讚他们很厉害,懂得多,眼界高。 这並不是虚偽的客套,这是真心的夸讚,看著新闻,研究国际局势,总比抱著圣经,天天研究各种正確要好。 故土有句古话,叫“卑微未敢忘忧国”,这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而张静清的夸讚,倒是让眼前的老哥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说道: “我厉害个蛋啊我厉害,我就是太不厉害了,在国內竞爭不过別人,才跑出来討生活的,最厉害的人,都在国內呢。” 第7章留学生撞鬼 碗里的面早就吃完了,和这位老哥聊了好一会儿,张静清离开麵馆。 他来到超市,买了一些米麵等生活用品后,回到自己的道观。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名为“功过格”的表格,熟练地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记录完毕,按下保存键,张静清合上电脑,去后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宽鬆的絳衣,准备开始今晚的修行。 张静清盘膝端坐在真武大帝的神像前,双目微闔,开始观想。 隨著观想的深入,真武大帝的威严形象,愈发清晰。 渐渐地,一股慑人心神的神威,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让这间本就安静的道观显得更加肃穆。 修行是天人感应的过程,需要的是持之以恆的功夫,每一天都得坚持。 晚课修完,张静清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褪下絳衣,换上睡衣,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张静清按时醒来,然后再是早课,画符。 对於那些常卖的低阶符籙,张静清早已能信手拈来,没过多久,今日份的基础符籙便画好了。 以往,赶上这种状態好的时候,张静清多半会研究一下术数,推演一下奇门遁甲。 但今天,他画符的兴致颇高,决定画点有意思的符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这叫涂金纸,是以前榜登新科进士用的纸。 画符时所用的符纸不同,符籙的效力也不一样。 先前他画的是基础符籙,用最普通的纸就行。 现在要画高品符籙,自然得用好纸。 先画符头,再画符胆 张静清画的很认真,。 不同於寻常道士那种“鬼画符”般潦草手笔。 他书写的篆文很规整,法度森严,笔画遒劲,真有几分书法大家的韵味,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视觉美感。 篆文写好,张静清开始在符胆的空白处作画。 他画的是一只仙鹤,也就是丹顶鹤。 以前,西雅图这地方没有丹顶鹤,他只能在电视纪录片里看。 后来,林地公园动物园孕育成功了几只。 他就隔三差五往动物园跑,去观察仙鹤的体態、神韵和动作细节。 爷爷曾说他性子太轴,有强迫症,画符嘛,意思到位就行,根本不用把篆文写得跟书法展览似的。 符上作画也是一样。 画仙鹤,不是让你真的去画一只活灵活现的鸟,能体现出那个意思就行了,这叫意境派。 说著,爷爷还曾亲自动手,给他画了一幅堪比周星驰版《唐伯虎点秋香》里,祝枝山画的那幅“神鸟凤凰”图一样的仙鹤。 但张静清不敢苟同。 他坚持要画的精致一点,不然总感觉差点意思。 而且,他觉得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內心会非常的寧静。 他並不觉得繁琐,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只是寥寥几笔,一只仙鹤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再添几笔,仙鹤更加生动了起来,长颈优雅,双翼舒展,活灵活现。 张静清补充完细节,画上符脚,这一张符籙也就完成了。 他放下毛笔,拿起符籙,念诵咒语。 霎时间,符纸散发出莹莹微光,微光仿佛为线条勾勒的图案注入了血肉。 那仙鹤居然真的动了起来,由平面变得立体,羽翼丰满,化作一只真的仙鹤,头顶丹红鲜艷欲滴,在半空中引颈展翅。 张静清一伸手,仙鹤轻盈的落到他的手臂停住,还用尖尖的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张静清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一抬手,仙鹤便振翅高飞,没入苍茫的天际。 注视仙鹤飞远,张静清转身回到道观正殿的藤椅上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寄托在仙鹤符籙上。 再睁眼时,他的视线出现在了半空中,头顶是一望无垠的苍穹,长风在身边呼啸。 张静清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往下飞,从街道的上空掠过。 国际城的大部分区域还是暗的,街灯昏黄。 多数人还在被窝里沉睡,但也有屋子还亮著灯光。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有许多扭曲的人影在疯狂地晃动,群魔乱舞。 那是有人在开派对狂欢。 张静清对这些並不感兴趣,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飞离唐人街。 掠过一条街道后,就能听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寻常美利坚人很难消费的起的救护车,这里每天有无数辆在进进出出。 因为这里是第一山。 第一山社区密集分布著多家大型医院与全球顶尖的医疗研究中心。 全西雅图最著名的三家大型医院都扎堆在这里。 这里也是整个太平洋西北地区的医疗核心区。 因此,第一山也被当地人戏称为“药山”。 药山里,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大量的医学实验。 苦痛折磨,生老病死,甚至是各种尸体,在这里都如同流水线上的產品,被冷漠的处理著。 医疗资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奢侈品,所以药山片区的风景绿化建设的很好。 张静清却不太喜欢来这边逛。 药山里的医院都是白房子,一副圣洁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阴气极重,有很多不好的东西。 当然,那些白房子里发生的事,一般也不会找他来处理。 因为药山里的医院,都有单独的小教堂。 街区里的核心位置,更坐落著一座圣詹姆斯大教堂。 那是天主教在西雅图的中心教堂,里面坐镇著一位大主教。 据说管辖著一百四十四个教区教堂,七十四所教会学校,六十多个事工部门,拥有超过一百万名天主教徒。 张静清乍一看到这组官方数据,还真有点被唬住了,只觉得这是一个庞然大物。 自家小门小观的,怕是还没这个大教堂下属的某个社区小教堂大。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他家的道观,在这里已经立足一百多年了,和圣詹姆斯大教堂出现的时间几乎差不多。 但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却没发生过什么矛盾。 至少张静清没见过。 他觉得这不符合该教十字军的作风,还问过爷爷这件事。 爷爷笑著说,他们忙著和异端斗呢,没时间对付咱们这种异教徒。 张静清至今还记得爷爷说这句话时的音容笑貌,那是绝不是庆幸。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张静清也不去窥探药山里的情况。 他控制著仙鹤绕过药山,一路往西北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张静清就看到西雅图的標誌性建筑。 近两百米高的太空针塔刺破晨雾,远处的海岸线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海面浮著几点白,是早班渡轮缓缓破开波光,拖出细长银痕。 这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正是张静清此举的意义所在。 但很快,张静清就看到了让人不赏心悦目的一幕。 在飞过公园与绿地的时候,可以看到下方的空地上,有大量的帐篷营地。 那是流浪汉们的棲身之所。 从上往下看去,那些一个个的帐篷,就好像一个个的坟包一样,死寂,压抑。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张静清也觉得这些流浪汉过的挺苦,像是被养在蛊里的虫豸一样活著,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仙鹤並未在此地过多停留,保持著速度,径直掠过。 在城市上空盘旋一圈,看尽了晨曦中的繁华与破败。 仙鹤在天色大亮之前返回道观,重新化作一张符籙,轻轻落回张静清的手心。 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並不想通,张静清收起符籙,从藤椅上站起身,出门去吃了一碗掛壁面。 吃麵的时候,他又碰到了几个常在这一带活动的润人老乡,和他们聊了会天。 和他们打交道久了,张静清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些润人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充斥著皈依者狂热的恨国润人。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出来的选择是正確的,会变得极度仇视故土,逢中必反。 哪怕在这边过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也要在网络上拼命讚美这边的空气是香甜的。 也就是常说的那种,放下了国內的一切,就是放不下国內的社交软体。 另一种,则是出来后,看清了世界的残酷本质后,转而开始爱国的润人。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个切菜的北方老哥,虽然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在这边打黑工。 但他心里一直念叨著攒够了钱就回国,並对故土的发展充满了自豪。 这两种润人,张静清都挺喜欢和他们聊天的。 和前者聊天,他能深刻地感受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和后者聊天,他则能感受到底层人民那种如同野草般坚韧的生命力,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嚮往。 倾听这些光怪陆离的人间百態,对张静清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吃完早餐,张静清回到道观,继续开始今天的营业。 很快,就有香客上门,来的是一个体格壮硕的亚裔年轻人,身高一米八三左右,体格壮硕,穿著一身休閒服。 他走进道观,来到张静清面前,以一口流利的东大语说道: “您好,请问您就是张道长吧?” 原来是一个华人,张静清问:“你想看什么事?” 华人男子说道:“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记得梦里的內容吗?”张静清问。 华人男子说道:“记得仔细,但不全。” “那就说说內容。” 华人男子讲述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梦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个人头有点恐怖,他在对著我张嘴,好像是在说什么事情,我在梦里应该是听清楚了的,还和他对过话。” “但醒来后,我就忘的差不多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情我也没太在意,我这个人经常忘记梦里的內容。” “后来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那颗人头了,那颗人头变得更加可怕了……” 华人男子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描述道: “那人头血淋淋的,裹满了苍蝇和蛆虫,恶狠狠地盯著我,疯狂大叫著朝我扑来,一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我被当场嚇醒了。” “在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我还是没当回事,只当是业务压力太大了。” “但昨天晚上,我又做了这个梦,梦里的那个人头更凶了,甚至还咬了我一口。” “然后我就觉得很不好了,哪哪都不对劲,非常萎靡,总是提不起精神,还经常觉得背后发凉。” “我怀疑自己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就去华人群里求助。” “群里一个热心的东北老乡,推荐您这里,然后我就来了。” 华人男子一口气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说完,然后看向张静清: “道长,您见多识广,您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张静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印堂发黑,是典型的阴邪入体,煞气缠身的徵兆。” “也就是说……我是撞鬼了?”华人男子一脸吃惊道。 张静清点了点头:“是的,缠上你的那东西,怨念很重,但你的状態还行,把你的生辰八字说一下,就是出生的年月日和时辰,我给你合一下。” “我是02年 8月 19日,上午10点生的!”华人男子连忙说道。 张静清很快排出了对方的八字。 “那就是壬午年,戊申月,庚申日,辛巳时。” “你这个八字日主是庚金,庚金属阳,是阳金,代表刀斧。你生在申月,得令而旺,又得强力支撑,这叫身强。” “同时,你时支巳火藏丙火,年支午火为正官,这叫火炼庚金。” “两者结合,就好比提著一把冒著火的斧头。” “你这个八字很硬,是典型的身强杀旺体质,对一切阴属性的能量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一般来说,你不会容易遇到脏东西,脏东西甚至会绕开你,免得被你身上的阳火给灼伤。” 闻言,华人男子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静清说道:“命硬的人,只是不容撞邪易而已,並不是不会,而一旦撞邪,往往都比较凶。” 华人男子大吃一惊:“道长,您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就很凶?” 张静清点头:“是很凶,如果你的八字不硬的话,怕是早就出大问题了。” 华人男子连忙说道:“那还请大师帮忙解决一下,钱什么的,都好说。” “解决这个倒是不难,”张静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但你先说说,你是干嘛的?” 办事前,有些事得问清楚。 厉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一个人,特別是八字这么硬的人。 飞蛾扑火它都要来搞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是一名在西雅图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华人男子说道。 “留学生?”张静清笑道:“留学生会经常接触死人吗?” 第8章兵马查事 “道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静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他是开了法眼的,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的能量变化。 在他的眼中,面前这个自称是留学生的人的身上,有非常多的阴属性能量。 这些能量极为驳杂,带著各种横死之人的怨念。 但这些怨念,针对的却又不是他。 这说明,这些人不是他杀的。 他只是经常近距离的接触死人。 所以才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 “道长你没看错,我確实经常接触死人,但我真的是一个留学生。” 他搓了搓脸颊,解释道: “我叫艾利克斯,是一个从东大过来的留学生,目前在西雅图大学,生物医学专业读研究生。” 西雅图大学张静清知道,是一所私立的天主教大学,距离唐人街不到两公里。 它的校区就坐落在药山的內部,被一眾大型医疗机构环抱著。 艾利克斯继续道:“我的研究生导师,是一位生物医学教授,他和药山的一些医疗机构都有合作。” “那些医疗机构在进行一些实验时,会用到大量的,各种类型的尸体,这是一个利益链。” “我经常被导师派出去收尸体,在收尸的过程中,难免会和大量的死人接触。” 闻言,张静清说道:“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你一个拿学生签证的留学生,能干这事?” 美利坚这里,虽然每天因为黑帮,枪击,磕药等等原因,每天死的人很多,尸体来源丰富,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去收的。 艾利克斯说道:“我去收尸体,是有官方身份的,教授给了我一张內部推荐信。” “我靠著这张推荐信,通过了背景审查,成为了西雅图警局下属法医中心的一名法医助理。可以拿著证件,光明正大的去收尸。” 买尸体的,去收尸体的部门干收尸人……张静清没去问艾利克斯是怎么以留学生的身份拿到推荐信的这种隱私问题,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做收尸人,难怪你身上的能量场那么驳杂。你梦到的那颗头颅,是你收尸时遇到的?” 艾利克斯脸色一肃,点头道:“確实是收尸时遇到的,而且印象很深。” “具体讲讲怎么回事?”张静清。 艾利克斯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起来: “我们这些收尸体的,也不是开著车,满大街的去寻找尸体。” “药山的医疗中心很多,需要的尸体也很多,也有其他收尸的人来抢生意。” “所以,为了能第一时间收到更多,更有研究价值的新鲜尸体。” “我们会给街头一些机灵点的流浪汉留下联繫方式,发展他们当线人。” “他们一旦发现尸体,就打电话联繫我们来处理。而我们则会从实验室的经费里,拨出一笔钱给他们当报酬。” “这应该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我那天收到一个流浪汉的电话,说雷尼尔谷那边的哥伦比亚城,出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 “然后我就和几个法医助理同事一起去了。” “到了现场一看,发现一共有三具尸体。” “其他两具都还算正常,典型的流浪汉磕药磕过头,直接把自己给嗨死了。” “但第三具尸体出了问题。” “那个人是被当地黑帮杀掉的,黑帮不仅杀了他,还砍下了他的头。” 艾利克斯一脸平静的说起惨不忍睹的状况: “这还不算完,他们把那颗人头上的脸皮,给活生生地剥了下来,只剩下血淋淋的肌肉和头皮。然后掛在了受害者的大门上!” “这种黑帮为了示威而掛上去的头颅,根本就不能被收走,不然会惹到黑帮。” “是那个流浪汉线人,为了多拿一份佣金,拿这种尸体滥竽充数。” 张静清静静地听著,却也没太吃惊,美利坚的很多黑帮,做事是没有底线的,什么变態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是黑帮掛上去的,还去碰了那尸体?”张静清问。 “倒也没那么高尚。” 艾利克斯说道:“我確实去碰了,但那是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是黑帮乾的。” “我把他的脑袋取了下来,放在了尸体上,正打算打包带走。在旁边收尸的同事,发现了这里的情况,阻止了我。” “同事说,那是卡特尔帮掛上去的,谁取下来的,就把谁的脑袋掛上去!” “我一听,就连忙又把那个脑袋给掛了上去,毕竟卡特尔帮那群疯子,可不是我一个留学生惹得起的。” 说起卡达帮,艾利克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这些人多是墨西哥和哥伦比亚那边的大毒帮。 势力滔天,无恶不作。 当地警力都不敢轻易招惹,一般人確实避之不及。 作为一个收尸人,他太知道这帮疯子的手段了。 若要他在撞鬼和撞卡特尔之间做个选择,他毫不犹豫地选撞鬼。 艾利克斯继续道:“这件事情之后,当晚我就做了噩梦,梦到了那个人头。” “他像是在给我说什么一样,但我记不清梦里他说了什么。” “我只记得,梦里那颗人头虽然看著很可怕,但不是很凶。” “然后就是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 “这次,那个人头很凶,上面爬满了蛆虫,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和第一次的梦境完全不一样。” “道长,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呢?该怎么解决。” 张静清说:“这种事情,解决起来倒是不难,至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很难凭空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过我可以给你查一下这件事。” 艾利克斯闻言,非常的诧异: “查?怎么查?难道道长还兼职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这种技术活,我可干不了,我用玄学的方式给你查。”张静清说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查事是五猖兵马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你去上三柱香!”张静清说道。 艾利克斯立刻按照张静清的吩咐,点燃了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进了香炉里。 张静清拿出一张黄符,心里默念五猖咒。 念完,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下达命令的令箭。 霎时间,观內无故出现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供桌上的火烛摇曳起来。 不过,这股阴风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消失了。 道观里再次恢復平静。 一般人看不到兵马出行,但张静清却注意到,在兵马出去的时候,艾利克斯的目光,竟然跟著兵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9章仙家兵马 “你在看什么?”张静清问。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道:“我好像隱约看到了几个身穿戏服,头戴高冠,但长著一条大尾巴,和一张黄鼠狼面孔的人,从我面前飞了出去。” “你竟然能看到!” 张静清略感意外,但也没太吃惊,这並不算什么极其罕见的现象。 有些人在自身状態很不好的时候,是可以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特別是在濒死的时候,最为常见。 “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灵视挺高的,善於发现一些別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刚才那几个像黄鼠狼一样的人,我还以为是中邪產生的幻觉……等等,像黄鼠狼一样的人……” 艾利克斯突然就想起来一些家乡的事,很像黄鼠狼的人,那不就是黄皮子,黄大仙吗? 他恍然大悟道:“道长,你是一个大神啊!” “大神这两个字太大了,我担待不起。”张静清谦虚道。 “什么担待不起啊,您可太客气了,你们不都这么称呼吗?”艾利克斯说道。 “都这么称呼?”张静清眼睛一眯:“你老家哪的?” “我是东北的啊!”艾利克斯说道:“如果你不习惯叫大神,我该叫你什么?香头儿?领兵师?还是弟马。” 一听弟马两字,张静清瞬间便明白了: “你是把我当出马弟子了。” “不是吗,刚才您不就是在请黄……黄大仙出马办事吗?” “我確实是派黄仙出去查事了,但这並不代表我是出马弟子。”张静清笑问:“你是东北人,你知道出马是什么意思吗?” 艾利克斯想了想,道:“就是可以请仙家出马办事?” 张静清笑了笑,道:“出马一词源自游牧民族,原意是骑马去打猎,你说,仙家出马的话,谁骑马,谁是马?” 艾利克斯一愣,思考片刻后,道: “仙家骑马,牛马是马。” “……”张静清说道:“牛马的马,本来就是马呀!” “牛马是人!” 艾利克斯纠正道。 “牛马是人?” 张静清诧异的看著艾利克斯。 一会牛马是马,一会牛马是人的。 难道中邪太深,引发癔症,开始说胡话了? 要不要灌他一碗符水试试? 艾利克斯见张静清眯著眼睛打量著自己,心里一阵发毛,连忙解释道: “牛马是一个国內网上的梗,是我这种打工人的自嘲,比喻是为了赚钱,在公司里当牛做马,所以,牛马就是打工人的意思。” 张静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顿时哑然失笑。 上次是“黑凤梨”。 这次是“牛马”。 和故乡的人聊天真有趣,就是经常会跟不上他们的脑迴路。 “你这个比喻有点糙,出马弟子,其实就是驮著仙家在人间行走的人,他们算半个仙家的兵马,而仙家……” 张静清轻声道:“是我的兵马。” 这句话虽轻,却说的艾利克斯脑袋嗡嗡的。 仙家就已经很厉害了,他居然拿仙家当牛马使唤。 华人群里隨便一问,居然找到了一个大佬? 旋即,艾利克斯的脑袋里,出现了四个大字。 这把稳了! 张静清见对面这小子一脸震惊的样子,解释道: “黄仙很有灵性,它们的速度很快,还拥有让人精神错乱的能力,所以查事是一把好手。” “即便是在出马仙的堂口里,黄仙的主要任务,也是跑腿和查事。所以很多道士在召兵马的时候,喜欢去降伏一些黄仙来作为查事的兵马。”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艾利克斯是一个性格很外向,且心理素质很强的人。 在得知面前的道士是一个大佬后,先前撞邪带来的那点心有戚戚瞬间就消失了。 他开始和张静清侃起来了。 “张道长,黄仙擅长跑腿和查事,那柳仙擅长什么呢?” “柳仙擅长……” 张静清觉得这人有些神经大条,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侃这些,刚要开口。 忽然,一股清风吹了进来。 艾利克斯顿时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那几个黄大仙回来了。 他看黄大仙的时候,黄大仙突然转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朝他看来,看得他心里猛地一咯噔,汗毛直竖。 就这一个眼神,艾利克斯就觉得比先前做噩梦还可怕。 这几个黄大仙儿,该不会比缠著我的厉鬼还凶吧? 想到这,艾利克斯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几个查事猖兵並没有停留太久,向张静清匯报了一下自己出去调查的情况,便归坛了。 兵马走后,大气都不敢喘的艾利克斯,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问道:“道长,情况怎么样?” 张静清沉默片刻,说道:“你身上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確实是那颗人头在害你,而且他的怨气很大,没办法用温和手段送走。” “什么是温和手段?”艾利克斯问。 “温和手段就是和他协商,然后通过烧纸钱,满足遗愿之类的方式,来化解他的怨气,从而让他不找你麻烦,但你惹上的这位,怨气太重,他也不接受任何商量,就想弄死你。”张静清说道。 “就想弄死我?!这么凶?”艾利克斯觉得自己有点冤:“那是不是就只能超度了?” 张静清摇头道:“超度也不行,佛教经常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超度只能度想被度的人。” “那是不是只能物理超度了?”艾利克斯补充道。 “物理超度?物理……超度……”张静清愣了一下。 “就是干掉消灭的意思。”艾利克斯解释道。 “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张静清说完,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对比打得魂飞魄散之类的说法,这个说法好像还不错。 虽然斩鬼驱邪是以正祛邪的事,但打得魂飞魄散几个字一出来,实在给人一种过於生硬的感觉。 虽然张静清不是很在意这些,但这也不妨碍他使用一个更好一点的称呼。 物理超度。 物理是对鬼用的。 度的是被鬼害的人。 这个说法可以有。 张静清不由心里感嘆,故乡没嗑药的脑子就是灵活。 “哎,道长,您刚才不是查事了吗?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啊?” 艾利克斯一脸不解道: “我不明白,我就一个收尸的,又不是我害的他,他为啥要来害我呢?” “难道是因为我没帮他收尸,他心怀怨意?” “那也不对啊!” “我收了尸体,也不是给他们入土为安啊,是把他们送去做医学实验啊,这也值得怨恨?” 张静清说道:“他找你麻烦,不是因为你没帮他收尸,是因为你没有完成他嘱咐给你的事情。” 第10章 事情真相 “他嘱咐给我什么事情?”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梦?但我不记得梦的內容啊。” 张静清说道:“八字硬身强的人不容易撞邪,往往也不容易记得梦里的內容,所以比较难託梦,你记不住,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不必自责。” “道长,你怎么反倒安慰起我来了?无缘无故的,我自什么责?”艾利克斯问道:“那他拜託我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张静清顿了顿,说道:“他想请你把他的女儿救出来。” “他女儿怎么了?”艾利克斯有些激动道:“被黑帮抓了?那我可救不了?我怎么惹得起卡尔特帮?这不开玩笑吗这?” 张静清继续说道:“根据查事回来的信息,这个人是因为女儿生病了,为了给女儿治病,才去找黑帮借了高利贷。” “他女儿的病治好后,他开始一天打三四份工去还钱,但不够,那笔钱在利滚利之下,已经翻了好几倍,他根本还不起,然后黑帮就开始催债了。” “他知道黑帮的秉性,如果交不出钱,肯定会拿他的女儿抵债,他女儿现在还很年幼,要是落到他们手上,下场肯定会非常的悽惨。” “为避免女儿落到黑帮的手里,在黑帮催债的时候,他把女儿关进了一个隱秘的地下室里。然后他出去求饶,希望黑帮宽限几天,但没有成功。” “黑帮知道他还不起,为了杀鸡儆猴,拿他震慑那些想要赖帐的人,就砍了他的脑袋,扒了他的脸皮,掛在了他的门上示眾。” “因为死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再加上对女儿的牵掛,他的怨气淤积在了他的头颅里。” “而你……” 张静清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滯,嘴里喃喃道:“我……我怎么了?” 张静清轻声说道:“你是在他被掛期间,唯一一个敢近距离接触他的人,也是他唯一能託梦的目標,所以他给你託梦,希望你去救他的女儿。” 听完张静清讲述的內容,艾利克斯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两只手攥得死死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颤声说道:“那……他的女儿怎么样了?”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他有点不敢承认。 张静清从藤椅上起身:“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还坐著不动的艾利克斯:“去吗!” “去……要去!” 艾利克斯连忙站起来。 “去之前,先上三炷香吧!” 张静清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清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进了香炉里,扭头看向艾利克斯。 “你也上!” “哦……好……好的!” 艾利克斯连忙走过去,走的时候还平底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走到供桌前,学著张静清刚才的样子,上了三炷香。 青烟裊裊升起,看著面前的真武大帝神像,他的心似乎静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道: “走吧,道长!” 两人走出道观。 “开车没有?”张静清问艾利克斯。 “唐人街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是步行过来的。”艾利克斯摇头道。 “那就坐我的车。” 张静清的车是一辆福特的老皮卡车。 张静清对车並不感兴趣,之所以开皮卡车,也是因为进货方便。 道观里的纸钱、香烛什么的,都是用这辆皮卡拉回来的。 艾利克斯看著穿著道袍,梳著太极髻的张静清,熟练的坐上一辆美式皮卡。 这两者实在有些不怎么搭。 若是平时,他少不得感嘆这画风清奇。 但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先前张静清说过的话。 西雅图的天气又闷又热,一个小女孩被关在地下室一周,也不知道有没有水和食物。 应该是有的吧?都让孩子在里面逃难了,肯定会准备好食物的吧?艾利克斯在心里这样安慰著。 人总是这样,在一些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之前,总会去设想一些好的可能,然后努力去说服自己。 艾利克斯没有去问张静清。 因为他害怕张静清会说出一些他不想听的回答。 皮卡车驶出唐人街,周围的中文招牌逐渐远去。 西雅图並不大,雷尼尔谷也並不远,距离唐人街也就不到十公里的路程,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没多久,他们驶入了一个老旧的街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建的,有些甚至有上百年的歷史了,外墙斑驳,看著破旧不堪。 路边能看到流浪汉的帐篷,还有人靠在墙边上,直勾勾地盯著过往的车和行人。 再往南走,房子变得更加破败,几乎每一面墙上都喷涂著各种帮派的涂鸦。 这里就是雷尼尔谷,西雅图最大的低收入人群聚居区。 早年间,这里是用来安置波音公司工人和造船厂工人的。 美利坚去工业化后,工人们迁走的迁走,失业的失业,这里也变成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底层移民聚集地。 美利坚的治安,本就一言难尽,而雷尼尔谷的犯罪率,更是接近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 一到夜晚,这里便是黑帮火併的高发期,不过现在是上午,这里还算平静。 坐在车里,两人一路无话。 艾利克斯心事重重,甚至都忘了说上次收尸的具体地点。 但张静清却像仿佛认得路一样,径直拐进了哥伦比亚城社区。 进入进社区深处后,艾利克斯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周围,这是他的习惯。 他看到街角有几个南美裔年轻人正靠在墙根抽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脖颈处露出一截刺青。 艾利克斯认得,那是哥伦比亚卡特尔帮的符號。 上次他们帮火併,死了好几个人,他们把尸体卖了,是他去收的尸。 或许是张静清的皮卡太旧了,很符合这里的风格,从他们眼前过去的时候,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 黑帮虽然可怕,但也没有可怕到见人就杀的地步,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和他们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一般不会有事。 第11章 超度魂灵 进入社区后,张静清找了个位置熄火,开门下车。 艾利克斯也跟著下了车:“道长,那人头就掛在第 271號屋的门上,不知道现在被取下来了没有。” 张静清说道:“先不去管人头,先去他藏孩子的地下室吧。” “那人头就掛在门口啊。”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你道长的意思是那个地下室不在屋里。” “如果在屋里的话,不就会被黑帮找到吗?”张静清边走边说:“他就是还不起钱,又不愿意供出女儿的位置,才被砍头的。” 两人在社区里走了一会,来到一个堆著破旧木箱与废弃家具的角落。 张静清走到角落,伸手掀开地面上压著的一块松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面生满红锈的铁皮门框。 门框没有上锁,只是在把手缠著几圈铁丝。 西雅图的气候常年潮湿,这铁皮门框上生满了红锈。 艾利克斯看著那锈跡斑斑的铁门,只觉得那锈跡像凝固的血。 张静清伸手解开铁丝,拉开了铁门。 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艾利克斯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好,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他,再明白这股气味代表著什么。 即便心里已有答案,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张静清面无表情,开门的时候,他提前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看向铁门內侧,可以看到门上全是干掉的血印子。 那些血印子小小的,巴掌形状,一层叠著一层…… 只看一眼,就能脑补出当时的惨烈画面。 铁门下是一架短梯,张静清正要进去,艾利克斯已经先行一步跨了进去。 地下室很小,一进去就能看到,角落里蜷缩著一具女童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了,散发著臭味。 周围没有食物和水。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这具尸体,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难受,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梗得慌,眼眶有些发酸,却又流不出眼泪。 而这个时候,张静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盘坐在地上,念起了超度经文: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炁聚功德,同声救世人……” 张静清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这是道教用来超度亡魂的经文。 隨著经文的吟唱,角落里那具小小的尸体里,一个虚影飘了出来。 是那个小女孩的魂魄。 刚出来的时候,魂魄的面容还带著死前的痛苦与狰狞。 但隨著经文吟唱,小女孩的面色开始变得柔和起来,身影也逐渐丰盈。 “thank!” 一个微弱而空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 小女孩的魂魄,朝著张静清和艾利克斯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她往生去了。 艾利克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说道: “她好像……好像对我们说谢谢。” “是的,”张静清停止了诵经,站起身来,看著艾利克斯:“你还能看见?” “看到了,是一个挺可爱的小姑娘,”艾利克斯遗憾的说道。 听到了这声“谢谢”,艾利克斯心里更加难受了,其实他更听她活著说这个词。 作为一个收尸人,艾利克斯收过很多尸体,也见过认识的人变成尸体。 但那些尸体和这具不一样。 那些尸体的死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收尸的人。 而这具尸体,他是有机会让她活下来的,但他却搞忘了。 忘了梦里的內容。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一想到这个,艾利克斯的心臟一抽一抽的,梗得厉害。 他有种不吐不快的衝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吼道: “这个社会可真操蛋,要早知道美利坚是这么一个噁心地方,我就不会来,我他妈根本就不会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而来?”张静清平静的问。 艾利克斯道:“我是被国內的公知骗了,那些老杂碎,天天说些什么美利坚尊重人才,没有人情世故,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之类的话,事实上,都是狗屁。” 张静清愣了一下:“这有点失真了吧,说这么夸张,怕只有傻子才信。” “我就是那个傻子!” 有些文章,他现在回想,觉得夸张,但当时的他,是真信。 说罢,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张静清看向角落里的那具小尸体,说道:“你要把这具尸体收走吗?她已经被超度了,怎么处理都可以。” 艾利克斯顿了顿,道:“这种小孩子的尸体通常比较值钱,但我不想收,我们把她给埋了吧,入土为安。” “她已经安了。”张静清轻声说道。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但我还是想把她埋了。” 张静清明白了艾利克斯的想法,这个入土为安,安的其实是他的心。 “你想埋哪里?”张静清问。 “就埋在这地下室里吧。” 艾利克斯环顾四周:“这片社区有差不多一百年的歷史了,来来回回地翻修过好多次。” “这个地下室的上面,以前可能是一栋老房子,后来翻修的时候把房子剷平了,但这个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被遗留了下来。” “埋在这里,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把上面那些破木板和杂物垃圾往里面一丟,彻底封死。应该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可以。”张静清点了点头,道:“我的皮卡车货箱里有农具,可以拿来用。” 艾利克斯一愣,不解道:“你一个道士,隨身带著农具干什么?” “不该问的不要瞎问。” 旋即,两人返回皮卡车,从货箱里取出了锄头和铁锹,又返回了地下室。 两个人都生的人高马大。 艾利克斯身高一米八三,体型微胖,有一把子力气。 张静清身高一米八九,虽有些清瘦,但作为一个修行人,他的力气比艾利克斯还大很多。 很快,两人就挖出了一个坑,把小女孩的尸体放了进去,然后填土掩埋。 干完活,艾利克斯把铁锹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口喘著粗气。 尸体入土为安之后,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道长,我们出去吧,这里面的气味实在有点大。” 艾利克斯边说边往外走。 “事情还没办完呢,出不去的。” 张静清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幽幽地说道。 第12章 厉鬼斗法 “出不去?” 艾利克斯不解,他已经走到了出口的梯子处了,只需要向上几步就能出去了,怎么会出不去? 刚这么一想,就见地下室的门口,突然涌进了大量绿头苍蝇。 那些苍蝇个头极大,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像是一团翻滚的黑云。 绿头苍蝇最显著的特徵,就是头顶那两颗巨大的绿色复眼。 此刻,这些密密麻麻的绿眼,闪烁著诡异的光,像是可以慑人神魂一般。 艾利克斯心里一滯,只觉得被一双双冰冷邪恶的眼睛包围著,头皮瞬间炸裂。 然后,他就因躲闪不及,被这大量的绿头苍蝇糊了一脸。 这种被苍蝇包围的噁心状况,他以前收尸时也遇到过,但那时候他都戴著防毒面具,可没这样用脸硬接过。 他一边“呸呸呸”,一边挥舞著双手驱赶苍蝇。 然而诡异的是,他身上的苍蝇越驱赶越多。 不仅如此,一种极其恐怖的触感从他身上传来,他的皮肤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层白花花的蛆虫!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具腐化的尸体,大量的蛆虫在他的皮肤上蠕动。 他发出惊恐的叫声,疯狂地拍打身体,想把那些蛆虫都扒掉。 但他这一扒,就好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身上的蛆虫更多了,蠕动的也更加的厉害。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体內,也生长出了蛆虫,正在里面钻来钻去,啃食著他的五臟六腑。 艾利克斯有些崩溃。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一个声音传来。 “不要去瞎扒拉,不要去想,这些都是幻觉,你越去拍,越去想,就是在给自己的潜意识暗示,暗示你身上真的长了这些东西!” “玄学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当你心神失守,相信了这些幻象,那些邪气就会借著你的恐惧生根发芽,並且真的具象化长出来!” “现在,谨守心念,想像你自己提著一把冒著火的斧头,什么些妖魔鬼怪,一靠近你就会被你烧伤,砍伤。” 艾利克斯听出这是张静清的声音,连忙照做,幻想自己就是一个提著冒火的斧头的兽人狂战士,正挥舞著巨斧劈砍著周围的一切。 效果是有的,蛆虫的扩张的没之前快了,但並没有停止,周围那密集的嗡鸣声依旧刺耳,那些闪著绿光的复眼依然在黑暗中恶毒地凝视著他。 他能感觉到,蛆虫还在一点点地覆盖他的身体。 他內心疯狂提示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如果是幻觉的话…… 为何身上的感觉是如此的逼真…… 恐慌在沸腾。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的气力都在消散,像是溺水的人正慢慢的窒息。 他正在死亡。 他正在腐烂。 但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 扭头一看,就见一道火光飞了过来,化作一条火蛇,盘起身来,將满屋子的绿头苍蝇尽数吞没,烧成灰烬,隨后飘然远离。 艾利克斯的目光隨著火蛇而动。 就见张静清站在不远处,刚才那条火蛇盘踞在他的左边,还有一只黑色的玄龟立在他的右边。 左火蛇,右玄龟,张静清站在中间,剑指竖在身前,周身笼罩著神辉。 艾利克斯心神剧震,只觉得这是真武大帝降临凡尘了。 紧接著,他看到“真武大帝”抬起了手。 他旁边的那条火蛇,张口吐出一团火球,不偏不倚的落到了“真武大帝”的掌心之中。 “真武大帝”握著这团火焰,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了他的身前,把那团火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艾利克斯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只觉浑身变得滚烫无比,体內甚至传出了“噗吱噗吱”如同烤肉般的诡异声响。 他低头一看,就见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喷火,覆盖在他体表的那些蛆虫,被烧的化成黑气,飘散在空中。 那火焰烧掉了他身上的蛆虫,却没有烧毁他的衣物。 “这……这是……” 艾利克斯震惊得无以復加。 与此同时,他肉眼可见地感觉到身体变得轻鬆起来,先前的种种恐怖感受都消失了,甚至连最开始的萎靡都没有了,状態出乎意料的好。 见艾利克斯身上的阴邪之气被彻底驱散,张静清对著他伸出右手,隔空虚握了一下,將他体內的火焰收了回来,抓在手中。 隨手一拋,身旁的火蛇立刻仰起头,將那团火焰给吐了下去。 隨后,一龟一蛇,隱去了身形。 “臥槽……道长,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一脸惊魂未定的说道。 “是那个女孩的父亲来了。”张静清弹了弹道袍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是刚才来的吗?”艾利克斯大吃一惊道:“就是那些苍蝇?” “不,他一直就在这里!”张静清说道。 “一直都在?”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刚才他就在外面,看著我们超度他的女儿,並且把他的女儿埋起来的?” “是的!”张静清点头。 “我们都把他女儿超度了,给她入土为安了,他还动手?”艾利克斯说道:“而且,先前我们出去拿工具的时候,它怎么不动手?” “要是先前动手的话,就没人给他埋女儿了。”张静清说道。 “这有些不太不讲武德了吧。”艾利克斯吐槽道。 “厉鬼被怨念,恨念,恶念等负面情绪支配,肯定是不讲武德的,但他们也有一些思考的能力!”张静清说道:“刚才我提议出去拿农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藉机跑掉呢。” 艾利克斯说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一茬啊,干嘛要跑?” “你不是说你的灵视很高吗?”张静清反问。 艾利克斯顿时一滯:“可能是刚才脑子有点乱,没怎么注意周围。” “那下次注意一点,这里面有一个生活小常识。” “什么小常识?”艾利克斯连忙问。 张静清说道:“当你孤身一人,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些邪门事情时。不要与之对抗,也不要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 “那样只会让心神失守,越来越怕,更容易出问题。你要做的,是假装配合,以进为退,然后突然离开。” “我有些听明白了,”艾利克斯说道:“但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这很简单,”张静清解释道:“像刚才这种情况,如果你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那不要直接转身就跑。你要找个藉口,让他以为,你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藉机脱身。” 怕艾利克斯不懂,张静清又举了个例: “譬如你夜晚出去钓鱼,遇到死鱼正口,老话都说,死鱼正口,收杆就走。但真遇到这种情况,你要直接走的话,八字不硬,不一定能走的掉。” “你就可以迂迴一下,自言自语的说,这次的饵料不太行,我要回车里换一个更好的饵料,然后我还要坐的离水面更近一点,把杆拋更远了一点,这样一定能钓到大鱼。” “说完,你不要收起鱼竿,就放在那里,然后正常的走向自己的车,开门上车,一脚油门离开。” 艾利克斯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样做真的有效?” 张静清说道:“那些东西里,很多都是你离他们越远,受到的影响越小,离他们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 “所以你感觉到的邪门事情,往往是他们想引诱你靠近。” “这代表他们有一定的思考能力。” “但就跟愤怒的人往往不理智一样,被怨恨等负面情绪所裹挟的他们,大多也不理智,是一根筋,很容易骗,你就要抓住这个特点。” 闻言,艾利克斯说道:“我明白了道长,就像刚才这事,我住的远,所以只是做噩梦,但当我来到他附近后,我就找到了蝇虫的袭击。” “是这个道理!”张静清点头。 “受教了,道长。”艾利克斯想了想,又说道:“那要是遇到那种凶的,即便跑远了,还能追上来的呢?” 第13章烧成灰烬 “遇到那种就等死吧,没什么好办法。”张静清说道。 艾利克斯:“……” 紧接著,他想起刚才张静清出手的场景,连忙问: “道长,刚才您是真武大帝附体了吗?” “正神不附体,大帝哪有功夫附身管这破事?”张静清摇头道。 “那您刚才这是……”艾利克斯不解。 “道士动手,多是调动兵马,敕令神力,乾坤借法,我刚才是在敕令神力。”张静清说道。 至於敕令谁的神力,又借谁的法? 张静清修真武法,自然是敕令真武大帝的神力,借真武大帝的法。 这也是法存思变神之法的精妙之处。 《道法会元》卷一曰:“或问变神之道如何?师曰:元始祖劫,一气分真,我即元始,元始即我,此即谓之变神。” 简而言之,就是万物与道的本质相同,皆由一炁所化,法师可以通过存思、运炁,將自身凡躯圣化为神灵之体,达到人神合一的境界,从而获得代天行化的神圣力量。 张静清现在的修为,还达不到代真武大帝行化的地步,但也能凭空施展真武法,甚至是向真武大帝借法。 刚才的龟和蛇就是他在行化真武法。 龟和蛇代表了龟蛇二將。 龟蛇二將是真武大帝的胃和肠子所化。 蛇属火,龟属水,又称水火二將,代表了坎离二气,一攻一守,正属於真武法的范畴。 “道长,刚才那个厉鬼怎么样了,是逃了还是死了?”艾利克斯问。 “已经被烧灭了。”张静清说道:“刚才那些绿头苍蝇,其实都是啃食了他那充斥著怨念的腐肉后,发生了异变化成的。每一只苍蝇身上,都寄託著他的些许怨毒意识。” “刚才我一把火,把他的意识烧的差不多了,但处理的有些不太乾净,最好是把那颗脑袋也烧掉,因为里面的怨气很重。” “这就好比一块长满毒草的土壤。我刚才只是割掉了土壤上的草,如果没有毁掉那块有毒的土壤,要不了多久,还会滋生新的邪物。” 闻言,艾利克斯说道:“可那是卡特尔帮掛上去的,我们擅自取下来处理的话,怕是会惹到他们啊!” 张静清说道:“都变成这么凶的鬼了,杀他的那几个帮派分子,还活没活著都难说,说不定你很快就要有生意了,你要是担心惹麻烦的话,我去处理就行了。” “道长不担心黑帮的报復?”艾利克斯问。 “一群腌臢玩意儿而已!” 张静清並没有怎么把黑帮放在眼里。 一百多年前,他的祖先和一群拳乱妖人漂洋过海而来,就是从黑帮手里抢地盘,抢资源的。 一百多年过去,当年那些妖人的后代,除了少数外不成器的还在搞帮派,弄灰產以外,大多都洗白上岸了。 ………… 张静清和艾利克斯走出地下室,把周围的各种破烂,往地下室里一丟。 如此一来,要想进去,还得费劲的清理垃圾,也就绝了有人没事溜进去的想法。 隨后,两人来到271號屋前。 这个屋子还留存著上世纪的工匠风格,红砖与木质外墙,被岁月啃噬得斑驳。 而在门口的位置,掛著一个圣诞苹果一样的东西。 那苹果很大,外面还裹了一层白白的糖霜,似乎是糖浆淋多了,正在往下滴。 而在苹果的周围,还笼罩著一层不断翻滚的黑瘴。 两人又走近了几步。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东西的真面目也暴露在两人面前。 那哪里是什么圣诞苹果? 分明就是一颗被剥去了脸皮,血肉模糊的人头! 那所谓的糖霜,其实是密密麻麻的蛆虫。 往下滴落的糖浆,其实是血肉组织腐烂溶解后的组织液。 周围的黑瘴,则是密密麻麻的蚊蝇。 浓烈的尸臭,混合著蚊蝇的嗡鸣声,让人极其的生理不適。 艾利克斯咽下了一口唾沫,强行忍住呕吐的衝动,他不敢靠的太近,先前被绿头苍蝇糊了一脸,浑身长蛆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就连一向平静的张静清也皱起了眉头。 “道长,咱们没专业工具,这玩意儿怕是不好处理啊!”艾利克斯说道。 “还好,不算难处理!” 张静清默念真武咒,左手並起代表真武大帝的玄天指。 霎时间,他的头顶上方,凭空涌现出一团炽烈的火光,化作一条火蛇盘桓。 张静清对著那人头一指。 头顶的蛇將张口吐出一道火焰,將那黑瘴一样的蚊蝇烧成灰烬,而后火势不减,包裹住人头,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燃烧中,那人头之中,不断有黑色的邪气涌出。 隱约间,艾利克斯仿佛听到了一阵阵悽厉的哀嚎从火光中传出。 但他仔细去听,却又没有听到。 没一会儿,那人头就被烧成了灰烬。 白色的骨灰落了下来,只补过还没落到地上,便被一阵风吹散了。 做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烧掉了人头之后,张静清又走进屋子里,把那具高度腐化的无头尸体也一併烧掉了。 烧完之后,整个房间里的阴邪与晦暗全消。 “此事已了,走吧。”张静清说道。 艾利克斯担心有黑帮来找茬,连忙也想离开。 但刚出门,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艾利克斯接通电话,是他们同事打来的,说尼雷尔故哥伦比亚城发现了几具尸体,让他赶紧来法医中心,然后一起去处理。 “我就在哥伦比亚城附近。不用等我,直接把我的那套防护服带上过来就行,我在这边和你们匯合。” 掛断电话,艾利克斯看向张静清:“道长,您真说对了,刚才同事来电话,说来活了,要处理的几具尸体,死的人该不会就是害死那人的帮派分子吧。” “有可能吧。”张静清说:“既然你还要留在这里等同事收尸,那我就不陪你了,我先回道观。” “对了,把帐结一下,你这次的事情比较麻烦,又是查事,又是斗法,还埋了人,念在都是老乡的份上,收你五百美金。” 第14章修行和看书 “没问题道长!太感谢您了,我这就转给您!” 艾利克斯连忙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在来找张静清看事的之前,他就去了解过行情。 驱魔这种事,就算不去找正规的天主教的神父和新教的牧师,去找外面的那种驱魔人,稍微有名气点的,都得几百美金一小时。 他虽然不太清楚那些驱魔人的手段怎么样,但料想肯定没有面前的张道长厉害。 五百美金,简直不要太划算。 他打开手机venmo帐户,给张静清转帐。 看著帐户里多出的余额,张静清点了点头。 他收费都是隨缘收钱,没有多少美金一小时的硬性规定。 之所以隨缘收,不固定价格,是因为他的很多客人根本付不起高价,有钱就多收点,没钱但看你顺眼,少收点也行。 “行,那我就先走了。”张静清说完就要回自己的皮卡。 艾利克斯连忙跟过来道:“道长,您也知道我的工作,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遇到这种邪门事的风险有点高。我看您的道观里还卖符,我能买几张护身符,带在身上驱邪保平安吗?” 张静清说道:“你的八字很硬,一般来说不需要,当然,如果你想保险点,可以明天来道观找我买。” “好的好的,我明天来买,”艾利克斯说道:“道长,我加您一个聊系方式,我感觉做我这一行的,遇到这种事的风险挺大,要是再遇到,好第一时间联繫您。” “可以!”张静清点头,他看这小子还挺顺眼的。 “道长您平时用什么聊天软体,whatsapp,cash app还是……”艾利克斯问。 张静清说道:“你是华人,那就加v信吧,其他几个软体,我不经常登,也不一定能联繫上我,v信我最近用的多一点。” “道长还用v信?好嘞,我扫您!” 两人加上联繫方式后,张静清驱车离开。 艾利克斯则是等著自己的同事前来。 张静清回到唐人街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的饭点了。 先前的糖霜苹果並没有影响他的食慾。 他打算隨便找个小摊应付一顿。 突然,他看到上次那个拉丁裔女子正在摆摊卖卷饼。 他便走过去买了一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我记得,你都是早上来买卷饼的,中午倒是少见。”拉丁裔女子笑道。 “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不想自己做饭了。”张静清注意到拉丁裔女子在做完他的卷饼之后,就开始收整物品。 “收摊了?” “对啊,我下午和晚上还要上课呢。”拉丁裔女子笑道。 “加油!” 张静清鼓励了一下女子,隨后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前方的一个白人突然停下脚步,对著张静清,以蹩脚的中文口音,笑道: “泥嚎!” “你好!” 张静清语气平淡的回应。 白人男子转身离去,张静清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 张静清回到道观,现在是中午时间,没什么香客过来,张静清来到书房。 他的书房里有一排巨大的书架,上面陈列著密密麻麻的书籍,有古代的,也有近代的,这些都是爷爷收藏的书。 张静清伸手,从一排书脊抚摸而过,也不仔细挑选,隨便取下一本,坐到藤椅看了起来。 在看书上面,张静清从来都不挑,拿到什么都能看得下去。 他现在看的是《春秋》。 《春秋》是孔子编著,虽然是鲁国的歷史,但孔子思想言行表现在书本上多有体现,读懂它,能看透歷史兴衰、人心善恶、立身规矩等等。 《春秋》最让张静清印象深刻的是,孔子在最后留有两句话:“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 千古以来,这两句话各有各的解释,而在近代,尤为明显。 知他者,认为他是圣人。 罪他者,认为儒家文化坑害东大两千年。 后世的种种非议,孔子其实已有预料。 张静清以前和爷爷討论过。 爷爷说,就跟现在很多的教会,扭曲了基督的思想一样,儒家的思想很多也被扭曲了。 就譬如孝道,有些人把孝道都玩魔怔了,就好像美利坚人把性別玩魔怔了一样,搞出来《二十四孝》这种东西。 但实际上,“孝”这个字很好理解。 “父慈子孝”是相对的,父母对儿子付出了慈爱,儿子回过头来爱父母,这就是孝。 而那些类似“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之类的话,其实就是和lgbt一样的东西,魔怔。 读了一会儿书,张静清把书本放回书架,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tk短视频,拍了几张自己站在道观的图片,然后把自己最近看书时,觉得很有哲理的句子放上去。 作为一个博主,张静清的更新很隨缘,有值得分享的他就更新,没有他就不更新。 更新完,他翻了一下过往的视频,选了一些比较走心的评论进行回復。 其中一条评论写著:“大师,亲人离世之后,我越来越迷茫了怎么办?” 张静清回復道:“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花大把时间迷茫,只用几个瞬间成长。” 又一条评论:“大师,我非常的不安於现状,却又无力改变,这让我很痛苦,应该怎么办好呢?” 张静清回覆:“因为太多人啊,只会伸手,而迈不开腿。” 评论:“大师,我和你一样是个华人,我父母老要我补课,学习很多东西。我太累了,为什么要逼著我做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人生只有一次,为什么我不能像同学们一样,快乐学习,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呢?” 张静清回覆:“走完该走的路,才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 …… 回復了一会儿评论,张静清点掉评论区,又刷了一会儿视频,了解了一下近期的热点新闻就停下了。 这东西一刷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虽然还算有趣,但不能过度沉迷,虚度了时间。 他正要关掉视频软体,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帐號,好像突然来了一波流量,就那么几十分钟,他竟然长了好几千粉丝。 张静清有些诧异,却没去深究,网际网路的算法,比玄学还玄,有功夫研究这个,不如多看几本书实在。 而且,粉丝的多寡,对他也意义不大,反正他也不带货,也不打gg,只是为了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悟罢了,说给一个人听,十个人听、百个人听,其实都差不多。 张静清关掉短视频,继续开始今天的营业。 一直营业到傍晚时分,张静清关上观门,打开电脑,把今天处理的这件事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写进功过格里。 写完之后,张静清来到厨房,开始忙活晚饭。 冰箱里还有一些隔夜的米饭。 隔夜的米饭最適合用来做炒饭。 本著节约又方便的原则,张静清决定吃炒饭。 他打了两个鸡蛋,蛋壳分成两半,顛簸之间,让蛋清分离,把蛋黄淋到米饭上,再搅和到每一粒米饭上都掛上蛋液。 然后起锅烧油,加葱姜,蛋清,再加入米饭,炒到米饭金黄,粒粒分明捞出,如此做出的米饭,每一颗都裹满了蛋液,吃起来焦香弹牙,蛋香四溢。 吃完蛋炒饭,张静清把碗筷收拾乾净,沐浴焚香,穿上絳衣,开始今天的修行。 第15章道观的异常 第二天早晨,张静清完成早课,画完每日要卖的符籙后,去街边的小店吃了一份肠粉。 唐人街里的华人,大多来自福建和广东,他们带来了很多本地的传统小吃和传统文化。 逢年过节,唐人街还会有游神活动举行。 不过游的不是真武大帝,而是五福大帝,白鹤童子引路,官將首一干神將开道,五福大帝的神像隨后而至,场面非常的热闹。 游神仪式很盛大,需要德高望重的法师来开启和主持。 以往,中华会馆都是邀请张静清的爷爷来投圣杯,並作为游神仪式的主持者。 今年张静清爷爷回国了,也不知道下一次游神,中华会馆会请谁来主持。 …… 张静清回到道观门口,就看到艾利克斯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昨天说好了要来求符,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到张静清,艾利克斯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张道长,早啊!” “来请符的?” “对啊!” “跟我来!” 张静清带著艾利克斯走进道观。 道观刚开门,张静清惯例给真武大帝上三炷香,不用张静清提醒,艾利克斯也跟著上了三炷香。 “有心了!” 张静清从早上画好的符籙中,抽出一张护身辟邪符,折成三角形,递给了他: “隨身带著就行,你的八字本来就硬,再带上个护身符,基本就很难再遇上邪门的事了。” “多少钱?” 艾利克斯接过符籙,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一件事不收两次钱,这个算昨天的。”张静清说道。 艾利克斯也不执意塞钱,那样就显得见外了,人家的好意,就应该接,不接的话,怎么有下一步。 “道长敞亮啊,下次我请道长吃饭,我下厨,东大菜!” “可以啊,但不要是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之类的玩意儿!” “放心,绝对地道的东大本土味道,周围人吃过都说好。”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对了,道长,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我们昨天去收尸,你猜怎么著,死的人还真是卡特尔帮的,就是害死那人的几个凶手,死相可悽惨了。”艾利克斯说道。 “多悽惨?”张静清隨口问。 “惨不忍睹啊,”艾利克斯说道:“那几个帮派分子全都死在了一个小房间里,其实吧,他们的死亡时间並不长,三天前还有人看到过他们。但不知为何,他们的腐败程度高的嚇人。” “我们进去的时候,还以为房间的墙壁是黑色的,后来拿手电筒一打,才发现不是。” “那些黑色的墙壁在蠕动,嗡嗡嗡的,实际上都是苍蝇,已经糊满了墙壁,实在是太多,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一堵墙。” “更恐怖的是,我们拿手电筒一照,那个苍蝇如同黑云一般冲了出来,冲人脸啊,比之前那次还恐怖,还好都是普通的苍蝇,我也带了防毒面具,不然我怕是得大吃一斤了。” 大吃一惊……张静清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艾利克斯在说谐音梗。 “即便我带了防毒面具,那些苍蝇衝过来的时候,还是像天上重重的雨点一样,砸的面具噼里啪啦的。” “然后就是地板,那地板都是稀汤的,一堆尸体都溶解了,流出的脓液里全是蛆虫,蛆虫在狂欢……” 艾利克斯说的起劲,张静清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嘴巴上: “这种事情,不必说的这么详细。” 世界瞬间安静,艾利克斯伸手摘下嘴上的符纸看了看,询问道: “这张符籙有什么效果呀?我怎么感觉,贴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心神寧静了不少。” “净心符!” 张静清说道:“你最近的一些经歷,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整个人都很浮躁,带著它对你有些好处。” “多少钱?” “送你了。” “道长敞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艾利克斯喜滋滋地收下。 “你今天不上班?”张静清问。 “我跟我师兄请了假的!” “师兄?” “对,也是我教授的学生,也在法医中心上班,他是法医中心案件管理主管,所有无人认领遗体的接收和登记,都需要他签字。遗体的流向,不管是火化,还是捐赠,也需要他签字。” 艾利克斯说道:“可以说他手里握著遗体处置的关键审批权,而我所在的团头,就是他说了算,我和他关係很好,我想要偷懒的话,和他打个招呼就行了。” “除了这个师兄外,我还有一个师兄,他是法医中心的首席法医助理,专门负责法医中心与医学院的合作对接工作,监督遗体交接,但我和他不熟,只在办理入职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 “你的师门很有势力啊!”张静清笑道。 “都是干苦力的嘍囉,哪能接触到真正有势力的?” 艾利克斯摆了摆手说道:“论势力,还得张道长您,我看一些道士降伏殭尸题材的电影,里面的道士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时,只需要烧香传信,就能把五湖四海的师兄弟摇过来帮忙,这才是有势力啊。” “我可摇不来五湖四海的道门师兄弟。”张静清笑著摇头道。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续有人来上香祈福,艾利克斯便识趣的离开了。 张静清靠坐在藤椅上,时不时的和香客们交谈几句。 以前,道观是很清净的,香客大多是附近的华人,一般只有初一和十五,或者某些东大传统节日时,才会忙碌起来,所以张静清有大把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但今天,情况却有些反常。 从上午开始,道观里就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而且大多都是生面孔,甚至有不少的黑人和白人。 张静清和他们交谈后才发现,原来这些人都是看了艾米丽发布的探教堂的视频后,慕名找过来的。 其中一个白人女孩,似乎是把张静清当成了类似天主教神父一样可以倾听告解的角色,拉著张静清,絮絮叨叨地倾诉了许多个人的私密事情。 聊著聊著,她说自己可能要嫁给一个东大人,还说了一些恋爱的细节。 有些恋爱上的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静清听完,反问道: “你男朋友说过要给你几万美元吗?” “几万美元?哦,天哪,当然没有!”白人女孩惊讶地摇了摇头。 “那他要给你买房子吗?”张静清继续问。 “没有啊。”女孩再次摇头。 “那他给你买了三个或者五个黄金首饰了吗?” “也没有……但他说他会永远爱我,我是他生命里的唯一!” “那他肯定不是东大人。” “what?!白人女孩瞬间在风中凌乱了,如果他不是东大人,那他会是哪里的人?为什么要骗我呢?他连身份都骗我,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要回去调查清楚!” 她踩著高跟鞋飞奔出道观。 第16章道观火了 张静清笑了笑,除了这些因为猎奇而来的外国人,今天来道观的,还有许多年轻的华裔面孔。 这些年轻的华裔里,有很多人对道教,甚至对故土的传统文化几乎一无所知。有些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汉语都说不利索。 但他们却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询问了许多常识性的问题,张静清也耐著性子,一一作了简明的回答。 不管怎样,对故土的文化感情线,总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 在这个过程中,张静清也有些不解,是什么风,把这些平时只热衷於美式文化的华裔吹到这里来的? 一个华裔女孩给了他答案。 这个华裔女孩对道观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问著,而在得知张静清和她一样,也是从小生活在西雅图的华裔后,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张道长,我最近感觉自己有一点高兴,因为我的身份,你有同样的感觉吗?” “什么身份?为何高兴?”张静清不解道。 “华人的身份啊!”女孩语气中带著一丝释然和感慨:“我小时候,非常討厌自己是个华人。我为这个身份感到无比的难堪和自卑。” “我爸妈是在镇上开中餐馆的,我討厌的就是住在里面,也討厌每天吃那些油腻的中餐。” “每次我爸妈在公共场合对我说汉语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周围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感觉非常丟人。” “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会为我带的食物而感到羞耻,因为同学都嘲笑我,会捂著鼻子说我吃的东西像垃圾。”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觉醒来,能变成一个金髮碧眼、吃著三明治的白人女孩。” “这种深深的自卑和对自身族裔的排斥情绪,一直伴隨了我整个青春期。” 女孩说到这里,眼眶微红,但隨即又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但是,就在最近这段时间,短视频平台上突然掀起了一股热潮,我感觉自己內心有些被治癒了。” “什么热潮啊?”张静清越听越好奇。 “你竟然不知道?!”华人女孩一脸诧异地看著张静清。 “可能是信息茧房吧!” 张静清刷到的短视频大多是一些道教玄学、歷史解密类的,tk短视频的算法非常的精准,很多娱乐,擦边类的视频並不会推送给他。 华人女孩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因为现在网际网路上,很多人都在发视频表示,他们是一个东大人,他们喜欢东大文化,想学东大文字,很多同学还开始向我请教起来了,我一下子变得受欢迎了,我很喜欢这种趋势。” “还有这个趋势吗?那我得去关注一下。”张静清笑道。 “肯定要去关注的,你搜『学会怎么做东大人』就知道了。”华人女孩笑道。 …… 华人女孩在了解了一些道教文化后离开,陆陆续续又有几波因为视频慕名而来的香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让习惯了清静的张静清有点不適应,为了休息一下,他一到时间就把道观给打烊了。 “呼,终於是安静下来了。” 张静清靠在藤椅上,打开了手机,想了想,他按先前那个华人女孩说的,在tk上搜索了一下,果然弹出了很多老外拍摄的短视频,他们的主题都是教你如何学会做一个地道的东大人。 至於他们学做东大人的方式嘛,五花八门,有教进门换拖鞋的,有教泡养生茶的,有教做西红柿炒鸡蛋的,有教保温杯里泡枸杞的…… 除了这些生活日常,还有大量分享去东大旅游的,譬如东大重庆的赛博朋克城市话题,爬上二十楼,一出门却是一楼…… 看了一大圈,张静清觉得学做东大人的这个话题有些抽象。 这些视频更像是一种为了博眼球,蹭流量而跟风的网络段子,他很难去评价这种现象的深层意义。 但这时,张静清突然想起先前那个向他介绍这些东西的华裔女孩。 她曾因自己华裔身份而备受煎熬,却因为这些段子而变得开朗自信,眼中带光。 张静清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张静清在搜索这个话题的时候,发现网上也有很多感觉很难受的华裔。 这些感觉难受的华裔,大多有个共同点。 他们因为自己的东方面孔或生活习惯,在成长过程中饱受歧视。 为了积极融入所谓的主流社会,他们拼命地洗刷自己身上的故土印记,他们完全不学中文,拒绝吃中餐,甚至討厌一切故土文化,学著去嘲笑吃大蒜,吃狗肉,拉眼角…… 他们在价值观上,甚至比白人还要白人。 他们以为这么做了,就能融入白人的圈子。 但这只是一厢情愿,他们依然备受排挤。 但突然有一天,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以前弃之如敝屣,拼命想要摆脱的母国文化,竟然在一些白人圈子里开始流行起来了! 那些曾经鄙视他们,欺负他们的白人同学,突然开始学起了他们所拋弃的文化,甚至反过来向他们请教母国文化。 而他们,因为当初为了迎合他们,把这些文化全都拋弃了,现在面对他们的请教,竟然一问三不知。 一个东大来的人,却一点不知道东大的文化,这导致那些原本就鄙视他们的白人,又找到了新的鄙视理由: “你们连自己国家的文化都不懂,oh,你们真可悲。” 有些同学甚至引经据典的鄙视他们。 说什么诗人拜伦说过,连故乡都不爱的人,是什么也不会爱的。 又说什么別林斯基说过,谁不属於自己的故乡,那么他也就不属於人类。 这让他们彻底破防了,学故土文化的时候你们鄙视我,不学故土文化了,你们还鄙视我? 他们开始在网上大倒苦水,痛骂这个荒诞的世界。 这个世界確实挺荒诞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故土在復兴了,在世界上拿到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 对於此,张静清自然是很高兴的,毕竟正常人都会期望故乡越来越好的吧。 短视频会占用大量的时间,张静清通常不会多刷,看了几个视频后,他点开自己的视频帐號后台,瞬间被那满屏的红点给震了一下。 他发现最新发布的那条视频下面,评论数已经破千了。 除了像以前那样寻求解惑的留言外,还有很多留言夸他长得帅,气质出尘,是个掌握著哲理的智者…… 也有人留言:这才是真正的牧师、神父,他愿意无私地去救助一个濒临饿死的两个月大的婴儿,而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堂却只会把人拒之门外! 看著满屏的评论和暴涨的粉丝数,张静清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流量,肯定是因为那个叫艾米丽的网红髮布的视频。 “这么大的影响吗?” 张静清在平台上搜索艾米丽的帐號。 第17章艾米丽的麻烦 张静清搜索到了艾米丽的帐號,点开了那条置顶的热门视频。 这条视频的点讚数已经高达几十万,评论区更是吵翻了天。 张静清看完视频,这才明白,倒不是他这间小道观有多么引人注意,或者他的善举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而是因为这一系列的视频里,存在著一个巨大的反差! 视频里,艾米丽一共求助了將近五十家教堂,而一共只有九家愿意提供帮助。 最大的反差在於,占据社会主流地位的白人大教堂,几乎都把她给拒绝了。 愿意提供帮助的,多数是一些被排除在主流之外的黑人教堂,佛教寺庙等边缘化的少数族裔宗教场所。 而极少数愿意提供帮助的白人教堂,都是那种破破烂烂的小教堂,其中一个甚至在山区,整个教堂的神职人员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神父。 这里的反差感太大了。 而最抓马,最具有爆炸性反差的一幕是,一个大型白人教会的神职人员,竟然嘲讽艾米丽,诅咒她是女巫,还让她抱著她的野种去找撒旦教会求助。 於是,艾米丽很听劝的去求助了。 然后……那个以崇拜恶魔为宗旨的撒旦教会,竟愿意提供帮助。 这无疑是扒了白人教会的底裤,平日里满嘴的仁爱、善良、怜悯穷人,可真到了需要他们伸出援手的时候,却比撒旦更冷漠无情。 这巨大的割裂感和极具讽刺意味的反差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流量爆发点,直接让这一系列视频给引爆了。 至於张静清的小道观,在这一系列的视频里,就算有灵异因素加持增添了不少討论度,但在上帝和撒旦的对立话题上,却显得並没有那么突出。 不过,就算不突出,这么泼天的流量砸下来,还是让他的道观热度飆升,连带著他的帐號也被扒了出来,粉丝数一夜之间翻了好几倍。 不仅如此,他道观的电子帐户里,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捐款,虽然单笔金额都不大,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著这些暴涨的数据,若是一般的年轻人,肯定会激动得难以平静,甚至开始规划如何变现,如何做大做强。 但张静清却极为的淡定。 他这个人太古董了,对这些虚浮的网络名利不在意。 他极其淡定的关掉了后台不断弹出的捐款提示,熟练地点开评论区,继续像往常一样,挑选了几条走心的评论,认真回復起来。 评论:大师,我喜欢体育,喜欢橄欖球,我女朋友喜欢学习,我们俩爱好完全不同,会有未来吗? 张静清回覆:有未来的前提,是你得有能力去守护好这个未来不是吗? 评论:大师,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个亚裔,怎么从小到大,谁都能说我几句啊? 张静清回覆:因为你別人说什么都听得进去。 评论:大师,我奋斗了半辈子,最后却成了两手空空的流浪汉,我询问神父,神父给不了我打,大师,你可以吗? 张静清回覆:两手空空才无限拥有不是吗? …… 回復了一会儿,张静清开始弄饭。 他从酸菜罈子里夹了一块泡萝卜,切成细细的长条,滴上两滴香油,拌上一点葱花。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张静清其实是一个挺喜欢吃的人,但正是因为懂吃,他才始终信奉著,平日里简简单单吃点清淡小菜。 等到了节日时,再去操办大鱼大肉,这样更能让口舌之更有饱怀的满足感。 天天大吃大喝的话,会很快就失去吃饭的乐趣的。 吃完饭,极其有仪式感的张静清沐浴焚香,穿上絳衣,开始晚课修行。 盘膝坐定,双目微合。 观想真武大帝,外界的一切喧囂,白天的各种纷杂念头,全都被镇压。 在修行之初,他脑中杂念纷繁。 正式入门后,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然而,在修为精进之后,他又发现自己的心,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平静,还是有很多的杂念,他能前进的空间还有很大。 路漫漫其修远兮。 正是修行时。 晚课结束,张静清也不玩手机,脱下衣物,倒头便睡,呼吸绵长。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张静清便已醒来,他做完早课,画完符籙,伸了伸懒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在他早课期间打来的。 因为晚课和早课的入定修行,要处於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態,所以张静清习惯性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点开未接来电看了一下,显示这个电话在前几天和他有过一番沟通。 他顿时想起来,这是那个女主播艾米丽的电话。 “连打十几个,这么急?” 联想到前天艾米丽连续两次抽中下下籤,张静清觉得这女人多半是遇上麻烦了,便顺手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秒接通,里面传来艾米丽有些惊恐的声音: “大师,您终於回我的电话了。” “先前在做早课,手机静音了。”张静清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艾米丽连忙语气急促的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两天开始做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 “梦中,我出现在一个极其昏暗、阴森的教堂里。教堂里没有灯,黑暗中一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杀我!” “我拼命地跑,回头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在教堂里疯狂逃窜,直到我感觉那黑暗里的东西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就在它即將扑到我身上的一瞬间,我就突然惊醒了!” “后来呢?还有什么异常吗?”张静清问。 艾米丽咽了口唾沫,平復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醒来之后,那种恐惧感却並没有消失。我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跟著我,就在我的身边,死死地盯著我!” “我连洗脸的时候,都不敢闭眼时间太长,要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看一下周围,生怕镜子里或者身后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起初,我以为是生病了,就吃了一些止痛药,但这种感觉並没有缓解,我觉得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所以就想放鬆一下。然后我就又睡著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出现在了那个阴暗的教堂里,同样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朝我扑了过来,但就在它即將扑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脖子那里像是被一个很热的东西烫了一下。 “我被烫醒了,醒来之后,我突然发现,脖子上掛的那个三角形的护身符,变得非常烫手,就是它將我烫醒的。” “我感觉这两次做噩梦,都是它救了我,所以就想给您打电话求助,但一直打不通……” 第18章 一个中等麻烦 艾米丽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很显然,她被嚇坏了。 先前打不通张静清的电话时,她甚至想过跑去附近的教堂里祈祷求助。 但梦里反覆出现的那个恐怖的教堂,却又让她对教堂產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根本不敢去。 而且,这些天她做的那些短视频,把附近的教会都得罪了,去了只怕也得不到什么帮助。 所以她只能把希望放在张静清的道观上,毕竟,救她的护身符,也是从这里求来的。 “冷静一点,深呼吸。”张静清的声音低沉平缓,带著一股让人寧静的魔力。 艾米丽按他说的深吸了几口气,紧绷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张静清问。 艾米丽颤抖著说道:“我……我还是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但我就是看不到它!” “这种情况的话……”张静清沉吟片刻,给出了诊断:“你应该是被什么人施了术。” “什么术?” “可能是诅咒!” 闻言,艾米丽在电话那头惊叫起来。 “別叫了,叫的耳膜疼,一个诅咒而已,慌什么,”张静清说道:“拿好那张符籙,然后立刻出门来找我。” “好好好!我马上就过来!马上!”艾米丽慌乱地答应著。 张静清掛断电话,不慌不忙地脱下做早课时穿的红色絳衣,换上宽鬆舒適的常服,然后溜达到了街口的早餐铺,买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刚坐在院子里吃完第一笼,艾米丽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她住在市中心,距离张静清所在的唐人街很近,开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所以来得很快。 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態不太好。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个妆容精致,神采飞扬的女网红。 但仅仅只是几天时间,她整个人就变得形如枯槁,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嚇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时不时神色惊恐地东张西望,活像个嗑药嗑大了的癮君子。 艾米丽看到道观和坐在道观里的张静清,惊慌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快步跑了过来。 神奇的是,就在她迈过道观那道高高木门槛的一瞬间,她像是跨过了某个界限一样,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消失了,她感觉一阵轻鬆。 “这是……这种感觉……”她喘著粗气,一脸的不可思议。 “吃早饭没有?”张静清坐在藤椅上,边吃包子边问。 “没……没有。”艾米丽摇头,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哪还有心情吃早饭? “那就吃点包子吧。”张静清把另外一份包子丟过去。 艾米丽手忙脚乱地接住,但这个时候,她根本没心情吃,她连忙的问:“大师,那种感觉消失了,我……我的诅咒……好了吗?” 张静清摇头:“没好,只不过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身上的东西不敢在这里放肆而已,你要出去的话,就又会感觉到了,你要不出去试试?” 艾米丽往外看了一眼,脑袋直摆:“大师,你刚才说我身上的东西?它在我身上吗?我为什么会被诅咒?” “你为什么会被诅咒?你心里没点数?”张静清笑著看著她。 “和我做的那些测试教堂的视频有关?!”艾米丽也不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眾所周知,教堂这种地方往往和神秘学掛鉤,她揭露了他们的偽善面目,让他们顏面扫地,他们怎么可能不报復? 张静清点头:“你前脚测试教堂,后脚就被诅咒。如果不是他们干的,那就只能说太巧了。” “那些可恶的骯脏教会,他们真是该下地狱啊!”艾米丽咬牙切齿道,隨后她看向张静清:“还请大师帮帮我。” 张静清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女网红之前为了流量骗过他,但也实打实的给道观带来了一些收益。而且,他给她的那张护身符的力量已经要耗尽了,如果不管她,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我会帮你的,但公事公办,请我办事,是要花钱的。” “多……多少钱?!” 艾米丽心里一个咯噔,第一反应是这次肯定要大出血了,要知道,在美利坚,请个高级点的心理医生一小时都得几百上千刀,更別提这种救命的事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张静清狠狠宰一顿的心理准备了。 却没想到,张静清嘴里吐出的数字,让她大吃一惊。 “你的情况比较麻烦,就一千美元吧。一千美元,帮你搞定身上的事。” “一千?你说一千?” 艾米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因为太多,而是因为太少了! 她可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再加上不久前她的视频才爆了,別说一千,就是一万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她连忙掏出手机就要转帐。 “没问题!我马上就给!” 张静清摆了摆手:“不必急,事成之后再说。”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艾米丽迫不及待地问。 “现在就开始吧。早点给你弄完,我这道观还得正常开门营业呢。”张静清语气轻鬆。 见张静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艾米丽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你在这里坐好,闭上眼睛,儘量放鬆。”张静清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那张藤椅。 艾米丽乖乖坐上去,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大师,真的没问题吗?” “你是被人下了诅咒,我去解你的诅咒,相当於和那人斗法。这种事情……” 张静清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肯定不能用小问题来形容,那样显得太囂张了,算是个中等问题吧!” 见张静清如此“谦虚”,如此“含蓄”,艾米丽彻底放心了,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艾米丽的诅咒是在做梦的时候发作,张静清便打算使用嫁梦之术,直接进入她的梦境中去一探究竟。 嫁梦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將自己的意识嫁接到他人梦中的术法。 这只是一个小手段,小到什么程度呢…… 很多普通人死后,化作魂灵,都能自动掌握这个能力,並进行託梦。 所以张静清在踏入修行门槛后,就无师自通了。 第19章嫁梦之术 为了避免在施展嫁梦之术时被打扰,张静清起身將观门关上。 隨后,他转身进入內室,不多时,拎著一个小手提箱走了出来。 这个手提箱里装著他的傢伙事儿。 张静清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暗红色的木剑。 这是一把用被天雷轰击过的桃树的树心做成的桃木剑。 五行之中,木生火,桃木本就属阳,又受过天雷轰击,更有一丝天地间的至阳之气蕴含其中。 这种桃木剑,就是最上乘的桃木剑,即便只是放在家里,也能起到镇宅驱邪之效。 而在张静清这种道士的手上,更是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虽然爷爷经常对西方的牧师和神父的手段不屑一顾,但张静清是个头脑清醒的人。 爷爷鄙视是爷爷的事,他的道行都和爷爷不一样,所以在战术上,他得重视,不能掉以轻心,要是阴沟里翻船就不太好了。 张静清走到真武大帝神像面前,敬上三炷清香,干事儿前,必须上香,这是规矩。 隨后,他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调和身心,对坐在藤椅上的艾米丽施展嫁梦之术。 只要有目標,张静清可以在方圆一公里內施展嫁梦之术进入他人的梦中。 艾米丽就在面前,进入她的梦中,自然轻而易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瞬间穿过一片虚空,出现在一座教堂外面,脚下是坚实的地板,可踩上去却空落落的,没个实感。 张静清对此毫不意外,这正是身处梦境世界中特有的虚幻感。 张静清看著面前的教堂,他平时和各大教会间的交流並不多,所以不能一眼认出这是哪个地方的教堂,但他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新教的教堂。 天主教和新教同为基督教,但要分別其实非常简单。 天主教的教堂大多偏向哥德式。 新教的教堂大多偏向简约现代化。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十字架。 天主教所用的十字架,大多是苦像十字架,也就是十字架上绑著耶穌像。 而新教用的都是光禿禿的空白十字架。 面前这个教堂的建筑风格偏向现代化,而且建筑上的十字架是空白十字架。 很显然,这不是天主教的教堂。 “能搞出这种事情来,这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教堂,多半是一些打著上帝的名义,为非作歹的牛鬼蛇神。”张静清心道。 他的这种想法,倒不是故意去污名化新教。 新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很多人把它玩成了一个邪门教会。 很多人不理解,同样是信奉上帝,天主教和新教有什么区別。 但其实,拋开各种理论,非常简单。 天主教认为,凡人的力量不足以沟通上帝,想要和上帝对话,必须通过教堂里的神父作为媒介进行转达。 所以,在很多经典的西方电影里,经常能看到有人跑去教堂,在小黑屋里对著神父懺悔。 这其实是在对著上帝懺悔,神父只是代为传达的灵媒。这在天主教被称为神圣秩序。 而新教不用,新教认为上帝无所不能,你说什么上帝都能听到,所以人人皆神父。 每个人都可以通过阅读《圣经》,直接和上帝进行一对一的沟通,不需要神圣秩序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所以,新教没有神父,只有牧师。 这种教义听起来很自由,很理想,很美利坚…… 但在实际操作中,会引发一个重大的问题。 真的每个人都有能力直接沟通上帝吗? 在不通过神圣秩序这个渠道的情况下,就算你通过祈祷,沟通到了上帝。 但你敢確定……那就一定是上帝吗? 很多人不太清楚其中的隱患。 但怎么说呢?人人都能沟通上帝,那就代表了人人可以是上帝。 譬如张静清,他完全可以隨便找一个虔诚的新教信徒,在对方祈祷的时候,对他使用嫁梦之术,从而进入他的梦中,化作他想像中的上帝,给他降下所谓的神圣启示。 他甚至可以在梦里传授那个信徒一点粗浅的小手段,然后让他去人前显圣,发展信徒。 等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后,就可以让他们对自己进行祭祀,甚至是血祭等等。 而如果是天主教的信徒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反应过来,这是魔鬼的诱惑。 因为在天主教,上帝的旨意只会通过神父来传达。 虽然神父传达的也不一定是上帝的旨意,但至少不会被一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蛊惑。 这也是为什么以新教为主的美利坚,邪门教会多如牛毛的核心原因之一。 你以为你沟通的是上帝。 但其实,你沟通到的是一个人,一个鬼,一个妖怪。 这种情况,在东大的北方那边,一般被称之为神婆和仙姑了。 张静清平时刷到的tk短视频,大多都是玄学方面的。 他看过一个视频,上面介绍,在美利坚,以新教为蓝本衍生出来的独立教会,足足有三千多个,如果是全球的话,应该有四万多个。 这么多的教会里,肯定有善良守序的,但也不乏混乱邪恶的。 但不管是好还是坏,他们都要发展信徒,在各自爭抢信徒的时候,难免会起衝突,如此一来,这边的混乱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了。 甚至混乱到,一些只有在蛮荒原始宗教上,才会发生的血腥献祭事件,在这片標榜文明的土地上,依然时有发生。 …… …… “让我来看看里面藏著的是个什么东西。” 张静清手持法剑,施施然地走进教堂里。 一进教堂,映入眼帘的便是讲道台,周围没有耶穌像、圣母像、圣徒像、天使像、雕像、画像…… 一个人形神像都没有。 讲道台的背后墙壁上,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按照新教的规矩,这个十字架应该是空白的,但这个十字架上却有一个人。 那个人形骨瘦如柴,披头散髮,低垂著头,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受难的耶穌。 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神圣的气息,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阴森邪气。 第20章借法降魔 张静清看著十字架上冒充耶穌的邪神。 艾米丽身上的诅咒,应该是有人借用这个邪神的力量来施展的,所以邪神的影子也映射到了这里。 借法,不管在什么修行体系,都是很常见的手段。 这种时候,要是换一个神父来,大概要大喊一声“异端受死。” 张静清倒不至於如此中二。 他拎著桃木剑,不紧不慢地朝著讲道台背后的十字架走去。 伐山破庙,攘除邪教,可是道教的拿手好戏。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张静清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一道浓如墨汁的黑影,从教堂角落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扑张静清的后脑勺。 张静清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剑向后斩去。 “錚!” 桃木剑绽放出耀眼的剑光,瞬间撕裂黑暗,把那黑影斩成了两段。 紧接著,张静清手腕一抖,又是一道剑光挥出,將那两段挣扎的残尸斩的魂飞烟灭。 整个教堂安静下来。 张静清提著剑继续朝十字架走去。 似乎是被张静清激怒了。 悬掛在讲道台后方的十字架,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色光芒,把整个教堂都照的大亮。 这金色的光看似圣洁,却非常的阴冷,照在张静清的身上,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拉扯著他的意识。 如果是寻常修行者,面对这种手段就该著急了。 但张静清没有丝毫慌乱,对方能借法,他也能借。 怎么借?自然是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法,神明助我。 张静清左手的食指竖起,无名指弯曲,拇指掐无名指指根,小指中指交叉收拢,在胸前摆出真武玄天指。 “祖师爷助我!” 右手朝著后方的虚空一抓。 这一抓就像是拉开了一层幕布一般。 一尊巨大的神像出现在了张静清的身后,脚踏龟蛇,披头散髮,身穿金甲,左手於胸前结玄天指,右手按剑而立…… 神像眼睛闭著,不曾注视这里,但他一出现,一股煌煌如天威般的气息席捲全场,刚才那阴冷的圣光就被驱逐了。 十字架上的枯瘦鬼影剧烈蠕动起来,他张嘴想要吟唱著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大帝当面,还敢装神弄鬼!?” “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敢有小鬼,欲来现形……” “吾有宝剑,七星耀芒。上冲斗牛,下伏魔王!” 张静清口诵太上北帝威神咒,並指扫过手里的桃木剑。 只见剑身神光流转,水火二气交缠,化作一柄两米多长的大剑,透著沉沉的威势。 一剑斩出,剑气化作水火交杂的匹练,朝著十字架席捲而去。 十字架上的人影发出怪叫,似乎要想扑过来,却被张静清所观想出来的真武大的神形所摄,丝毫动弹不得。 真武大帝又名盪魔天尊,即便只是张静清观想出来的,却也带有一丝神韵,绝不是这等妖邪能够抵挡。 只一瞬间,它就和身后的十字架,在狂暴的剑气中灰飞烟灭。 十字架消失后,整个教堂迅速崩塌,周围化为一片虚无。 虚无中,真武大帝周身的神光照亮著四周。 在神光照耀下,张静清一眼就看到了艾米丽。 她瑟瑟发抖的缩在一处虚无角落里,呆呆的看著大帝神像。 张静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结束了嫁梦之术,从她的梦境世界中离开。 事情办完了,该撤了。 藤椅上的艾米丽猛地一个激灵醒来,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喘气的时候,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真武大帝神像。 她梦境结束的时候,看到的是真武大帝。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还是真武大帝。 …… …… 与此同时,西雅图市郊的一处教堂內部,一个穿著黑色牧师服的中年白人男子,突然双手抱著自己的脑袋,跪倒在地,发出痛苦哀嚎。 “啊啊啊……” 作为施法者,他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自己的诅咒被人破了,他受到了法术的反噬。 “oh,谢特,法克,是谁?!是谁?!” 他低声嘶吼著,双眼充斥著血丝。 这次的反噬实在太大了,他感觉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鉤子,在他脑子里使劲搅和一样。 他跌跌撞撞爬到墙角的书桌前,哆嗦著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袋小药丸,一股脑地全塞进嘴里吃掉。 过了一会儿,药效发作,他那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的糊在地上,眼神迷离,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时而痉挛。 最后更是大小便失禁,弄得满屋都是污秽物。 不知过了多久。 一脸迷离的牧师,脸色突然一正,从一地的污秽物里爬起来,双膝跪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狂热的虔诚。 就在刚才,他接受到了上帝的旨意。 上帝命令他,去净化那个胆敢僭越的异教徒。 而在去净化异教徒之前,上帝还给他发布了一道旨意。 他需要去抓捕一些隱藏在人类社会里的魔鬼。 这些魔鬼偽装成了人类,在进行著一些邪恶的谋划。 他要把这些魔鬼找到,抓回来,绑在十字架上审判和净化。 只有这样,才能將他们彻底剷除。 这是他作为神之牧者的神圣职责。 当然,上帝会给予他的牧者奖励,以便他能更好的去放牧自己的羊群。 …… 另一边,唐人街道观。 艾米丽坐在藤椅上,呆呆的看著真武大帝的神像。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整个人从內到外都无比的轻鬆。 那种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她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她再次进入了那个可怕的教堂。 黑暗中有恐怖的东西在追杀她。 她嚇得躲进了一个狭小的告解室里瑟瑟发抖。 但紧接著,整个教堂剧烈地震动起来,然后崩塌消失。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虚无空间之中,面前是一尊交织著闪电的抵天神祇!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神祗就是道观里供奉的神像。 而醒来之后,她第一眼看到的也是那尊神像。 看著那神像,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寧静澄澈。 这几天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隨后,她看向正盘坐在神像前的张静清。 张静清是背对著她的。 真武大帝的神像是面对著她的。 莫名的,她竟然把这一正一反结合了起来。 第21章道观业务 艾米丽怔怔的看著这一幕,这种视觉上,心理上的错觉,让她对张静清越发的敬畏起来。 “灵魂安定,你已经没事了。” 张静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惊醒了还在发愣的艾米丽。 艾米丽如梦初醒,连忙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张静清身后,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张静清的救命之恩。 “区区小事,不必掛怀。” “大师,这次我身上的诅咒虽然被您解除了,但……那个施术者会不会因为不甘心,再次对我下诅咒?”艾米丽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种事我就不知道了。”张静清摇头。 “那大师,您破除了我身上的诅咒,让对方的阴谋失效,这会不会激怒对方,从而遭到针对?”艾米丽又问。 “那倒不至於吧,我又没特別去针对他们,他们明智的话,应该不至於来找我麻烦。”张静清说道。 “那……如果他们不明智呢?”艾米丽追问道。 张静清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明智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艾米丽看著张静清的笑容,莫名感觉一阵核蔼可亲。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张静清不仅不怕对方找上门,反倒有些希望对方找上门来的样子。 “大师,我……我这几天能住在您这里吗?”艾米丽有些不敢回家了,她觉得这里很安全。 “我这里不留宿。” “那……那我能多求几张护身符吗?”艾米丽退而求其次。。 张静清点了点头:“可以。你之前那张符,为了抵挡诅咒,效力已经耗尽了,我等会儿可以重新给你画一张效力更强的符籙带在身上。” 艾米丽大喜过望,连连鞠躬感谢。 张静清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间还早,便转身去给她画符。 上次他给艾米丽的只是一张普通的护身符,也就能应付一些小灾小厄,遇到棘手一点的情况就力不从心了,考虑到对方可能再对艾米丽动手,张静清决定给她画一张加强型的护身符。 因为绝大多数情况,用护身符就能解决,所以道观常卖的基础符籙里,並没有这种加强型的,他需要现场绘製。 张静清来到书房,净手静心,將笔、墨、纸、砚、硃砂一一摆放整齐,然后掐诀念咒,布置好画符前的仪轨。 一切就绪后,张静清铺开黄纸,凝神聚气,开始画符。 尺长的黄纸上,张静清下笔如有神,字跡工整严谨,不快分毫,不慢些许。 先画符头以请神,再行符胆以聚气,最后落下符脚以锁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多久,一张六丁六甲护身符便成了。 六丁六甲护身符是道教中极具代表性的护法护身符籙之一,核心依託六丁阴神与六甲阳神,共十二位神將的力量,达到阴阳合护、驱邪避凶、护身保命的功效。 “好了,拿去吧。” 张静清將符籙摺叠成三角形,递给了艾米丽。 艾米丽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然后恭敬地问: “大师,这张符需要多少钱?” 她觉得这种现场专门定製的符籙,肯定要比之前那种贵得多。 “一件事情,我不喜欢收两次钱。这张符籙就算在之前的报酬里了。”张静清说道。 艾米丽愣了一下,真诚说道:“太感谢您了,大师,您是一位真正的神父!” 在西方敘事里,神父是对那些拥有神圣力量,且品德高尚的神职人员的尊称。 只不过出於某种人情世故,现在都把“司鐸”称之为神父。 张静清摆了摆手,道:“相较於神父这个称呼,我更喜欢你叫我道士,人行大道,號为道士。身心顺理,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 艾米丽虽然不能理解张静清这番话里的意思,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道士”这个词,在其代表的含义和境界上,似乎要比“神父”更加宽广和深远。 她立刻改口,尊称张静清为道士,然后又往功德箱里塞了一叠美金,这才离开了道观。 …… …… 艾米丽这件事情之后,道观照常营业,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张静清很难偷閒了。 因为网红效应还在持续发酵,接下来的几天,来道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要求也越来越多了。 其中有一个穿著得体的华人女性,说自己的孩子成绩不太好,有些贪玩,想在道观里供奉一盏文昌灯,保佑孩子的学业成绩能有所提升。 文昌灯就是长明灯业务,这是很多道观和寺庙里都有的常规增收项目。 信眾可以在道观供奉一盏长明灯,灯上书写祈福者的姓名及愿望,寓意照亮前程、驱除晦暗。 很多望子成龙的父母,在孩子重要考试前,都会去寺庙和道观求一个文昌长明灯,希望为孩子祈福。 这种业务往往不便宜,但张静清却没弄,理由很简单。 一是他嫌麻烦,二是他觉得这玩意儿根本没用,这纯粹是为了搞钱才有的项目。 张静清摇了摇头,告诉她,道观里主祀真武大帝,没有供奉文昌帝君,也没有长明灯这个业务。 並且给出建议,要想学习好,还得自己用心才行啊。 女子失望离去。 后来又来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神色憔悴的中年华裔男子,向张静清述说,他最近总是梦到家里去世的长辈在梦里向他哭诉,说在那边过得不太好,又冷又饿。 所以他想把长辈的往生牌位,放到张静清的道观里,接受香火供奉,每日聆听道士诵经。 张静清告诉他,自己这里没有这个业务。如果家里长辈託梦过得不好,可以在这里买点纸钱和金元宝烧给长辈。 华裔男子说自己烧了很多纸钱,甚至还烧了別墅和跑车。但还是依然在做这种梦。他觉得烧纸钱根本没有用,还得把长辈的牌位供奉到道观里才行。 张静清问他是怎么烧的。 他说是在十字路口烧的。 张静清告诉他,如果不是在坟头烧的话,就需要写表文,不然收不到,自己可以代写表文,让他拿著表文去烧。 华裔男子思忖片刻,还是更倾向於往生牌供奉,他决定去市內的玄修宫看看。 张静清没有出言挽留。 玄修宫也是西雅图一座道观,大概是七八年前建立起来的。 虽然远没有张静清的这个小道观歷史悠久,但建得非常气派。 只不过让人违和的是,那里的住持是一个白人,据说早年曾在东大青城山拜师学艺,走的是全真龙门的路子,修的是上洞性命双修的法门。 玄修宫建成开光的那天,还曾发请帖邀请过爷爷参加开光仪式,但老爷子没有去。 张静清询问缘由。 老爷子没说话。 倒是是旁边老爷子的朋友,颇为不屑的说:“上帝都没修明白,还想学老子?” 闻言,老爷子笑道:“虽然道不同,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学做学好。” 第22章 艾利克斯的邀请 对於玄修宫有没有供奉往生牌的业务,张静清就不太清楚了。 但这確实是一个很赚钱的业务,把牌子往道观一放,每年几千美元,纯白赚。 但这个钱,张静清却並不想赚。 祖宗牌位都是供奉在自家的中堂,或者村里的祠堂,由后辈子孙上香供奉,哪有放到庙里享香火的? 人爭一口气,神爭一炷香,庙里的香火都是神明,都是菩萨,以及各种凶悍的兵马將帅的。 你一介凡人的魂灵住进去,是要和他们抢饭碗吗? 你能抢到啥?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自家的长辈,还是得自家供奉,別老想著花点钱,把牌位往庙里一扔,就当甩手掌柜,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做法。 但不少人都喜欢这么做,导致很多寺庙里都供奉了很多这种往生牌位。 所以玄学圈一直有一个说法,八字不硬的身弱之人,要少去寺庙和道观。 张静清的物慾不重,不需要这些项目来创收。 他道观的主营收是售卖香烛、纸钱、护身符和解签收费。 副营收是做法事,超度亡灵,剷除恶鬼之类的科仪项目,都是靠真本事的硬项目。 应付了一堆因流量而来的香客们,一到午休时间,张静清就把道观给关闭了。 道教重视子时大睡,午时小憩,休息和修行一样重要。 张静清开始张罗午饭,他的午饭很简单,淘米煮饭,从罈子里抓了一把爷爷弄的梅乾菜,切碎,又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锅里煸炒出油脂,加入梅乾菜一起翻炒出香味。 最后,將这盘香气扑鼻的梅乾菜炒肉盖在白米饭上,做成一碗盖饭,香喷喷的吃下。 吃完饭,將碗筷洗刷乾净,张静清开始刷短视频。 艾米丽的视频爆火,给他带来一大批流量,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他收到了大量的私信。 有些是骚扰信息,有些是来寻求开导的,还有品牌方见他流量不错,让他打gg的。 甚至还有一些人,斥责他是可恶的异教徒,是该死的女巫,要把他抓起来,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类似的威胁私信还不少。 毕竟这是一个全民信教的国度,里面的各种狂热信徒是很多的。 他们所信仰的教会在仁义、善良、道德方面出了问题,但他们却不去批评。 反倒把矛头对准了艾米丽,以及在这次事件中,选择帮助艾米丽的小教堂,开始各种攻击和污衊。 张静清看了几条,就把私信功能给关闭了。 他倒不至於为了这么点事就去和人对喷。 若让一群腌臢玩意儿就扰了自己的清静,那可就不划算了。 隨后,张静清点开视频评论区,过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选择了几条走心的进行回復。 其中有一条评论是:“大师,我这个国家的人都过的好苦啊,天天只能吃大饼,我们这里的管理者实在太无能了,你是东方教会的智者,你能回答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被拯救吗?” 张静清回覆:“一切的变革,都需要从你们自己开始,鸡蛋从外面被打开是食物,从里面打开则是新生!” 张静清回復完这一条就放下手机,他盘坐在大殿里,净心养神。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条隨手打出的回覆,会突然爆火,为他引来巨大的流量,让他的清静日子彻底泡汤。 一小时后,张静清准时打开观门,开始接待香客。 虽然很多香客只是跟风来的,並不虔诚,但张静清却並不敷衍和区別对待,有问就答,不懂就讲,给人一种心平气和,如沐春风之感。 而这些人里,其实也不乏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或是为了蹭流量而来的小网红。 但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张静清的庙观虽小,却有真神驻庙,兵马护持,又岂是这些跳樑小丑敢放肆的? 他们只要一进入道观內,就会不由得心里一肃,心有戚戚,变成好好先生,之前想好的那些博眼球的操作,根本就不敢使用。 当然,他们要是使用,护庙的兵马少不得让他们吃些苦头。 下午的时候,艾利克斯来了一次。 这几天艾利克斯每天过来烧香拜神,和张静清聊天。 这小子虽然是一个话嘮,但说话非常的有分寸,还时不时的给张静清带点小吃,所以没几天的功夫,就和张静清关係很熟了,甚至还邀请张静清上门吃饭。 张静清也没拒绝,虽然他自己也会做菜,但做的都是很普通的家常小菜,对艾利克斯口中说的地道的东大菜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道观即將关门的时候,艾利克斯发来了一条信息,说自己正在做饭,还把自己住的地址发了过来。 张静清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地址就在西雅图大学旁边。 既然都已经做上了,张静清自然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在又接待了几个香客之后,张静清到点关门,朝著艾利克斯的住所而去。 艾利克斯是西雅图大学的研究生,美利坚的大学宿舍通常比外面的公寓还要贵,而且规矩繁多,所以很多留学生更倾向於去校外租房住。 唐人街距离西雅图大学不远,也就一千五百米左右,张静清不打算开车,步行穿过標誌性的中华门,一路向东前行。 不多时,便可见到一座復古风格的联合车站。 车站周围的许多建筑都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在有些人眼里,它们充满著经过岁月沉淀的质感。 但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张静清,只能给出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评价。 继续朝前走,张静清进入到“药山”之中,西雅图大学就在药山的核心区域。 进入“药山”之后,街道的风格就变了。 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密,路边停著的车也越多,时不时能看到抱著咖啡,行色匆匆赶去上课的大学生,也有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美利坚就是这样,同一片地区,往往只是穿过一条街道,就改天换地,从第三世界进入第一世界。 唐人街就是第三世界,而药山,就是第一世界的顶尖医疗中心,这里甚至连空气都要清新很多。 第23章 吃饭和保留节目 张静清根据导航,来到艾利克斯的公寓楼下。 艾利克斯住的地方不算高级,但也不算太差,有门禁,有电梯,有安保。 张静清给艾利克斯拨了个电话。 很快,艾利克斯穿著一身休閒装走了出来。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张静清笑道。 艾利克斯笑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但肯定是地地道道的东大味道!” “那我倒是挺期待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乘电梯来到了艾利克斯的住处。 艾利克斯租的是一套四室一厅的公寓,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室友合租。 张静清进门的时候,他的三个室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两个白人,一个黑人。 见到张静清,这几个室友都非常热情。 他们和艾利克斯的关係不错,对於室友请来的客人,自然不会过多怠慢。 而且,艾利克斯在张静清来之前,就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说今晚要来一位非常牛逼的道士。 他的室友们当时还好奇地问道士是个什么职业。 艾利克斯就说是东方的牧师,东方的神父,还把张静清那天除魔的事情给他们描述了一番,几个室友顿时惊为天人。 美利坚是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对於一个厉害的东方巫师,他们可都是非常敬畏的,甚至畏更多於敬,所以他们对张静清非常的客气。 经过艾利克斯介绍,张静清也认识了这几位室友。 那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叫乌里塞斯, 那两个白人里,衣著华丽的叫宝伯特。 另一个叫麦克斯,因为最近在波音公司实习,艾利克斯给他取了了个外號叫“波音哥”。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后,便各自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地抬起头,好奇地向张静清请教一些关於道教的问题。 比如道教成立了多少年啊,全球有多少信眾啊,张静清会不会功夫啊之类的。 张静清喜好清静,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推销道教,他们有什么疑问,他就解答几句。 而在閒聊的时候,张静清时不时的就从那个黑人的手机里听到一阵跟咒语般的低吟。 “灵魂之汁,jio给!” “灵魂之汁,jio给……” 这发音……好像是中文吧?这是在搞什么仪式吗? 张静清都有些好奇了,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黑人竟是在看吃播视频。 视频里,一个头戴小帽的博主,正將一杯滚烫的辣油,往一颗煮得烂熟的羊头上浇,嘴里还喊著那句魔性的台词,然后猛地吃了起来。 说是吃有些不准確,应该说是喝,那羊头燉得太烂糊了,根本就不用怎么嚼,像是喝汤一样,呲溜一下就下去了。 粗鄙的吃法……这是张静清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印象,但紧接著,他又觉得挺有意思的,勾人食慾。 那黑人乐此不疲地翻看著吃羊头的视频,也不觉得老看一个类似的视频腻。 忽然,他注意到张静清也在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道长也喜欢喝羊头?” “我没喝过。”张静清说道。 “你居然没有喝过?”黑人吃惊道:“这在你们东大可是非常有名的食物,我看他的每一个视频的点讚数都好高。” 这时,艾利克斯从厨房里出来,笑道: “虽然点讚数高,但你不看看东大有多少人?实际上吃这东西的人不多,特別是南方那边,对了,张道长,你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 “我老家虽然带个北字,但应该是南方的。”张静清说道。 “南北差异很大,没吃过很正常,不过我今天有做这个,你可以尝尝,看看好不好吃?”艾利克斯说道。 张静清点点头:“那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不一会儿,艾利克斯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几颗热气腾腾的羊头。 “张道长,您是客,我先给你弄!” 艾利克斯戴上手套,动作极其嫻熟,先是趁热从羊头正中的位置,將羊脸、羊皮、羊肉用力向两边扒开。 紧接著,他手法利落地拆了颅骨,用刀尖一挑,就把羊眼睛给完整地捅了出来。 最后,他一刀劈开颅骨,取出了里面的羊脑子,並將两块肥美的羊脸肉和羊舌头完整地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盘子里。 “手艺不错啊!”张静清看著那盘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羊肉,讚嘆道。 艾利克斯笑道:“那是当然!我这生物医学和解剖学可不是白学的。你不知道,我当初在实验室里……” 张静清连忙抬手制止:“打住!打住!吃饭的时候就別提实验室和解剖了,倒胃口。” 艾利克斯嘿嘿一笑,转身又要帮老黑处理羊头。 老黑连忙阻止:“no,no,不要拆,我要烫烫的菜籽油,我要灵魂之汁浇给,我要整个喝。” “行行行,给你灵魂之汁,给你浇给!” 艾利克斯把一碗辣椒油交给老黑,隨后又给宝伯特和波音哥处理羊头。 宝伯特看著羊头,突然说道:“艾利克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你都给乌里塞斯做了他想吃的,怎么不给我做?” 艾利克斯没好气道:“你想吃的是一般人能做的吗?你看些文思豆腐、开水白菜之类的,那玩意儿是国宴级別的菜,对刀工和吊汤的要求高得离谱,我咋做?太难了!” “太难?”宝伯特一脸诧异:“我看著视频里挺简单的呀!不就是把豆腐切成丝,白水煮个大白菜吗?” “我看你就是没文化,你要不去搜一搜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涉及到哪些细节?” 艾利克斯没好气道:“別的不说,那文思豆腐要切出几千根如头髮丝一样细的豆腐丝,中间还不能断!你让我做?你还是杀了我吧!” 宝伯特又看向张静清:“道长,你会做吗?” “我只会做掛逼面!” “掛逼面是什么美食?” …… 除了这几颗羊头外,艾利克斯还准备了其他的菜,譬如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热气腾腾的羊杂汤,还有一大盘爽口的凉拌鸡肉。 因为艾利克斯的那个黑人室友是一个清真教徒,所以桌上並没有猪肉,而张静清又是一个道士,所以桌上也没有牛肉。 没猪没牛,这顿饭就只能以羊肉和鸡肉为主打。但张静清却吃得非常满意,在异国他乡,能吃到地道的故乡味道,这趟算是没白来。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正准备起身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宝伯特接了个电话,旋即,他的脸色变得兴奋起来,转头看向艾利克斯,道: “刚才我的线人打来电话,那个小八嘎正在回公寓的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艾利克斯一听就来劲了,把手上的碗筷一放,看向张静清,笑道: “道长,刚吃完这么多,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楼,搞点饭后消食的运动啊?” “还有保留节目?” 张静清一看几人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消食那么简单 几人嘿嘿一笑,没有解释,而是迅速转身钻进了各自的房间。 片刻后,客厅里多了四个身穿白色长袍,全身裹的严实,打扮得跟中东王爷一样的傢伙,更离谱的是,这四个王爷手里,还各自拎著一根棒球棍。 这是要打架啊……张静清心道。 四个王爷一窝蜂地朝楼下衝去,张静清也跟在后面。 第24章 痛打小本子 四个穿中东王爷袍的,加上一个穿道袍的,这个诡异的组合走在小区里,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 周围的居民只要看上一眼,就立刻躲的远远的,生怕惹上了麻烦。 小区內,几个亚裔正並排走著,有说有笑,突然一抬头,就看到四个挥舞著棒球棍的中东王爷,嗷嗷叫著朝他们冲了过来。 几个亚裔顿时被嚇得呆滯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个反应最快,怒吼了一声“八嘎呀路”,拔腿就跑。 “乌利塞斯,別让他跑了!”艾利克斯大喊。 老黑顿时追了过去. 老黑人高马大,还有种族天赋加持,那个亚裔怎么跑的过?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老黑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那个亚裔的衣领,猛地將他推搡在地。 与此同时,艾利克斯、宝伯特等人也都揪著另外几个亚裔走了过去,把四人拉到一起,避开要害部位就是一顿打。 张静清在旁边有些诧异的看著这一幕,不明白他们和这几个亚裔有什么仇怨。 那几个亚裔在被打时,时不时来一句“八嘎”,“雅蠛蝶”。 张静清顿时明白,原来挨揍的都是些小本子。 “道长,要不要过来踹几脚?吃饱了,运动一下,很爽的!”艾利克斯说道:“这些贱骨头就是贱得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们什么地方惹到你了?有什么仇怨吗?”张静清没有立刻动手,好奇地问道。 “仇怨已久啊!” 艾利克斯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解释道:“当初我刚搬来这个公寓的时候,因为在厨房炒菜,油烟太大,触发了整栋楼的烟雾报警器。按照规定,要面临一笔不小的罚款。” “我就去和负责管理这方面的一个红脖子老哥套近乎,送了点菸,说回头做饭请他吃大餐,希望他能通融一下,免了罚款。” “那红脖子老哥也是个实在人,看我態度诚恳,就同意了。结果这事好死不死的,被这个小本子给偷听到了!” 艾利克斯指著被老黑逮住的那个小本子说道:“这孙子竟然以此来要挟我和那个红脖子老哥,想要得到一些特权,不然就要去管理处揭发我们,说什么,你也不想这种事被管理知道吧?” “那你是怎么做的?” 张静清听得津津有味。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我当然不干啊,让他有种就去举报,我一个东北老爷们,还能怕他一个小本子威胁?!” “然后,我没想到的是,这傻比还真就跑去举报了。” “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他既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口说无凭的。管理处来查,我和红脖子老哥死不承认,自然是没什么事。” “不过事后,我越想越气不过,就在地下车库堵住他,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当场赏了他三个大电炮。” 说话间,艾利克斯揪著那小本子的头髮把他拎起来,啪啪就是三个大耳刮子抽过去,打得对方直呼雅美蝶。 张静清看了一下艾利克斯的身高,比那个小本子高出將近一个头,如此体型悬殊,收拾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然后呢?”他又问。 艾利克斯说道:“然后他不服气,纠集了几个留学生同乡,想来找我寻仇报復。结果,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被我一个人给收拾了。后来宝伯特他们几个也来了,就又把他们打了一顿。” “打完那次,我心想,气也出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我碰巧遇上了那个红脖子老哥。老哥听说了这事,批评了我一顿,说我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他批评你什么?不该打人?”张静清笑著问。 其实,张静清其实已经听出意思来了,从小在这里生活的他,自然知道这些红脖子的行事风格。但他见艾利克斯说的很起劲,他也乐意当这个捧哏。 艾利克斯笑道:“当然不是。红脖子老哥说,他欺负你,你怎么能就只打他一次两次就收手了呢?在美利坚,规矩可不是这样的。” “老哥说,你要想形成威慑,让他永远都不敢再惹你,那就不能只打他一顿,打一顿,顶多叫反击,你再打他一顿,那才叫惩罚,继续打下去,才能叫他懺悔。” “老哥传授我的终极秘诀就是,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一直打到他一看到你,就嚇得灰溜溜地跑到教堂里去向神父懺悔为止。” “只要打完之后,他不主动往懺悔室里钻,就说明他心里还不服气,那就要继续揍他,绝不手软!” “至於我们今天为什么穿这身衣服……” 艾利克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扮,笑道:“这其实是乌利塞斯的注意,是为了叠buff,各种正確嘛,我们现在身上,可都套了很多层buff,这小本子就是告到中央都不好使。” 这个味就对了……张静清笑了笑,竖起大拇指:“美式霸凌的精髓你算是学到。” “张道长要不要过来打一顿?”艾利克斯再次发出邀请。 “来啊!打呀!” 兴致来了,张静清一擼袖子,上去就给那几个小本子一顿老拳伺候。 作为专业人士,他下手极有分寸,专挑那些肉厚,神经密集却又不伤筋动骨的地方下手,保证绝不伤筋动骨,只是送松骨。 几人一起打的那群小本子哭爹喊娘,直到有保安过来,几人才一鬨而散。 跑远之后,艾利克斯喘著气说道:“张道长,一看你刚才打人的模样,就知道你平时没少揍人,网上说的果然没错,儒家是拿起,佛家是放下,道家是拿下。” 张静清优雅的把袖子放下来:“我难道没告诉过你,打小本子,我是专业的吗?” “啊?”艾利克斯瞪大眼睛,诧异道:“你也打小本子啊?” 张静清在他眼里一直都还算仙风道骨,刚才揍那小本子的时候,他还担心张静清会出来阻止,没想到打的最狠。 张静清说道:“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可別忘了,唐人街的旁边就是日本城和小西贡啊,我从小和小本子们打交道的次数,肯定比你多,你说说,我能不揍他们吗?” “啊?!”艾利克斯一副找到了同道中人的兴奋模样,连忙问:“张道长,讲讲?” 第25章 过往岁月 想到一些往事,张静清笑来笑,道:“小时候,我在上私塾,小本子,小西贡们在附近的学校上学。” “他们经常呼朋唤友的到私塾那里秀优越感,其实我本人並不是很在意的,但当时在私塾授课的,除了我的爷爷我啊,还有一些我爷爷的朋友们,我都叫他们表爷。” “表爷们是个暴脾气,气得吹鬍子瞪眼,说他们这是在找打,说我不是新学了些本领吗?快去干他们,然后我就把他们收拾了一顿。” “这次之后,他们很不服气,就呼朋唤友的来围攻我,要找回场子。既然他们不讲武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从那以后,我只要每学一点新手段,就拿他们当免费的陪练,在他们身上试招。” “就这样试著试著,试到最后,他们只要在街上一见到我,就立刻跑到我的道观里,跪在真武大帝面前懺悔。” 艾利克斯听得来劲,连忙问:“他们不跑,反倒要跪著懺悔?我都打那几个小本子那么多次了,他们都不懺悔,您这都使了些什么招啊?能把他们嚇成那样?” 张静清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特別的,无非是学了拳脚功夫,就逮著他们胖揍一顿。” “学了火符,就放火烧他们,给他们脱毛。” “学了一些功能性的符纸,就弄成符水,灌他们喝下去,看效果如何。” “学了剑法,就拿桃木剑抽他们。” “学了咒术,就扎他们小人……” “那些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后来我明明没收拾他们,是他们自己走路摔了一跤,或者晚上睡觉做了噩梦,有点感冒发烧什么的,就神经兮兮的以为是我在背后搞他们,嚇得隔天就跪在真武大帝面前懺悔。” 张静清轻描淡写地诉说著当年的辉煌战绩,听得艾利克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底直冒凉气。 他好奇地追问道:“他们都这么怕了,为什么不直接在你面前跪著懺悔,而是要去真武大帝面前跪著懺悔?” “跪我也是要挨收拾的!” 张静清说道:“跪我的话,算什么事,那不就成了我恃强凌弱欺负他们了吗?就得跪神明,他们是在向神明懺悔自己的罪过,我只是神明意志的代行者罢了。” 闻言,艾利克斯竖起大拇指:“道长,您才是这个!”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自己也遇到这么一个活阎王,估计也得乖乖地跑到真武大帝面前去磕头懺悔。 老黑和波音哥等人也是听得汗毛直竖,心里直呼这简直就是太残暴了,这简直完美符合他们从小一贯认知里的东方邪恶巫师的形象。 唯一庆兴的是,他们是这个邪恶巫师的朋友,而不是他的敌人。 “我们打了那么久,那些小本子都没有懺悔,每次挨打的时候还八嘎八嘎的叫唤。这明显是不服气啊!要不下次再堵他们的时候,道长您来动手,我们给您打下手?”艾利克斯兴冲冲地提议。 张静清摆了摆手:“我已不隨便揍人好多年了。” 艾利克斯等人略有些失望。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指导,教你们怎么打人既能让他们长记性,又不会出问题。” 听到这话,艾利克斯等人瞬间精神了起来。 隨后,张静清给他们传授了一些经验之谈。事关打人这项高雅的街头艺术,四人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听完还意犹未尽,把张静清送回了唐人街,还去了他的道观各自上了一炷香,各自求了一张护身符。 几人还想捐钱,被张静清给拒绝了,他的物慾並不高,还从没缺过钱,这种钱没必要收。 当然,如果是看事儿的话,那就必须要收了,道不走空,这是规矩。 打发走了四人组,道观重新恢復了寧静。张静清洗漱一番,焚香更衣,惯例开始今天的晚课修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 张静清做完早课,画完今日份的符籙后,便推开观门,出门去吃早饭。 唐人街可供选择的早餐种类很多,昨天吃得有些油腻,他今天打算吃清淡点,便步行去了一家老字號肠粉店。 这家肠粉店自张静清记事起便开在这里了,算是他从小吃到大的老味道。 以前都是些街坊邻居光顾,这些年隨著网际网路和短视频的兴起,唐人街也成了一个较为热门的网红旅游景点。 这家店的味道不错,加上传闻以前李小龙在西雅图开武馆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吃早餐,所以很多来唐人街的游客都喜欢来这里打卡,搞得张静清有时候想来吃还要排队。 不过今天时间尚早,游客大军们还没杀到,店內还有不少空座位。 张静清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份鲜虾肠粉、一碗白粥和一杯豆浆。 食物很快上桌,张静清慢慢吃著。 很快,店內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气质干练的中年妇女拼桌坐到了他的对面。 她用很標准的普通话,点了一份肠粉、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 点完餐,她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穿著道袍,长发整齐梳成道髻的张静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椅背,微微仰起下巴,道: “东大人?” “是啊。”张静清咽下一口肠粉,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一看你这打扮,就知道你是从东大来的游客。” 中年妇女笑了笑,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说道:“只有东大人在旅游的时候,才喜欢化著精致妆容,穿著些古代的民族服饰,到处拍照片发朋友圈。这叫什么来著……cosplay,对吧?” “是的。” 张静清顺口应下,没有去解释自己没化妆,自己也不是游客,更不是coser。 “你是从东大的哪里来的?”中年妇女继续问。 “湖北吧。” “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妇女脱口而出。 张静清:“……” “大姐对湖北很了解呀。”张静清笑了笑。 “我因为工作关係,经常和湖北的同行打交道。他们……都比较精明。”中年妇女笑著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 “经常打交道?”张静清问,“大姐经常回东大?” 中年妇女点头道:“是啊,因为工作原因,我每年都要去东大几次。” 第26章高华破防 “听大姐的口音,是第一代移民吧?什么时候来这边的?”张静清说道。 妇女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三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从国內来美利坚读工程硕士。第一站去了爱达荷大学,在莫斯科市。” “后来在华盛顿州的斯波坎市找到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八年。再后来搬到了西雅图,这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 说起往事,妇女满脸唏嘘。她的青春、她的半辈子,全都耗在了这片异国土地上。 这时,老板娘端著一碟小菜走过来,见到张静清,热络地打招呼:“小张道长啊,好久没见你来吃肠粉了。” 张静清笑道:“主要是老板你生意太火爆,不来早点都没位置。” “游客越来越多了嘛。”老板娘笑道:“你爷爷呢?好久没见他老人家溜达了。” “爷爷回国了。” “回国?”老板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脸不解道:“你爷爷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回什么国呀?这里不就是他的国吗?” “老人家对故乡,总是有一种本能嚮往,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嘛!”张静清轻声道。 “这我可真不能理解。”老板娘摇了摇头:“我记得你爷爷把你爸爸很早就送回国了吧?现在他也回去了,你怎么不跟著走?” 张静清放下杯子,平静道:“祖坟在这里。我要是走了,老祖宗就没人照顾了。” “还是不能理解。你慢慢吃。”老板娘嘀咕著转身离开。 刚才张静清和老板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对面中年妇女的耳中。 “你不是游客,你是华裔?”她诧异地问,“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东大人,你为什么不否认?” “这也没什么区別嘛。”张静清语气淡然,隨即切回话题:“大姐,你刚才说来这里三十多年了。真是一段漫长时光呀。当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留在这里的呢?” “为什么留下来……” 中年妇女看向张静清,不知为何,虽然面前这个穿著道袍的年轻人的话很少,语气也很平淡,但他身上就是散发著一种让人感到亲和、平静的气质。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著一位资深心理諮询师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想要倾诉內心深处的秘密。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深深地记得刚踏足这里时的感受,一切都太震撼了。” “到处都是摩天大楼,国內难得一见的汽车,这里满大街都是。街上没有流浪汉,人人都衣食无忧。”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从一个黑白电视,突然切换到了彩色屏幕,一切都明媚了,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留下来。” “此后,我努力学习,在本地找到了工作,並付出了一笔违约金之后,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美利坚人。 “您是公派留学啊。” 张静清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点,在她对面轻语: “三十多年前的工程硕士,可是凤毛麟角。如果当时您选择回国的话,以您的履歷,应该会有非常好的发展前景吧?” 张静清经常和唐人街的老移民聊天,他很清楚那个年代的学歷含金量。 三十多年前,高中生就是文化人,大专生那是妥妥的高学歷,一个村都没几个,本科生更是天之骄子,哪个村要是考上一个,那是要拉横幅庆祝的,绝对的光宗耀祖,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那个时代的工程硕士,其含金量和稀缺程度,自不必多说。 张静清的话,让对面的大妈动作一僵,低头拨弄著碗里的肠粉。 这个问题,这三十年来,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其实在心里反覆问过自己很多遍。 特別是最近这几年,她想得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眼前的繁华蒙蔽双眼,而是回去了,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会有怎样的身价,会获得怎样的社会地位? 她抬起头,苦涩地开口:“如果当年我回去了,我现在可能会是一所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甚至可能已经评上院士了。我会拥有属於自己的实验室,会有很多造福於人的科研成果,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荣誉。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她嘆了口气,语气复杂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也根本想像不到,区区三十年的时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你感觉到了怎样的变化?”张静清安静地充当著一个倾听者。 中年妇女回忆起过往的岁月,道:“我刚来这的时候,从没见过流浪汉或是街头乞討的人,那会是九十年代初,我几乎年年都回东大,我经常看到很多流浪者,不少是残疾人,或是流落街头的孩子,沿街乞討,这在当时很普遍。” “二三十年后,如今再回去,看到这些高楼大厦时,摩天大楼、高铁和豪华商场,几乎每座城市,无论一线、二线还是三线,全都一样,极其漂亮。” “整洁的街道,还有一流的基础设施,我看不到流浪汉,也没人偷鸡摸狗,治安也出奇的好。”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我经常在想,这些摩天大厦,这些如此繁华的都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凭什么属於那里?” “它们应该是纽约或是芝加哥,西雅图那样的城市才配得上才对。” “但当我结束访问,回到美利坚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隨处可见流浪者的帐篷。人们在十字路口沿街乞討,恍惚间觉得两国已然乾坤倒转。说实话,我有点难过。” 中年妇女非常的低落,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或许是张静清是一个华裔,或许是张静清善於倾听,她將心底的落差全盘托出。 “是吗?”张静清的情绪很稳定,既没讥讽,也没安慰,只是平静的问:“那你觉得现在的西雅图,相当於东大的几线城市?” “这话我真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实话,西雅图简直像东大的三线城市,华盛顿勉强算一线城市,芝加哥顶多算二线。” 中年妇女嘆了口气:“说这些我都觉得悲哀,但事实如此。我现在就住在西雅图,跟东大城市比起来,它顶多算个三线,顶多。” 张静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我倒不觉得悲哀,故乡崛起,越来越好,总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第27章神父上门 中年妇女强顏欢笑:“你说得有道理。东大的崛起是实实在在的,它让五亿人成功脱贫,还培育出了全球最大规模的中產群体。” “我不敢断言21世纪会不会是东大的世纪,但美利坚確实在走下坡路。我很难过,但我想一探究竟……” 中年妇女还想继续说,但张静清的肠粉已经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您慢慢探究,我先失陪了。” 说完,张静清礼貌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肠粉店。 妇女坐在原位,看著张静清洒脱的背影,张了张嘴,神色悵然若失。 张静清回到道观,敞开大门,开始今天的营业。 而在张静清接待香客的时候。 道观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著黑色长袍、脖子上掛著银色十字架的年轻神父,缓缓走到了道观门口。 他没有直接跨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里面。 道观里香客眾多,声音嘈杂,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寧静。 那种寧静,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无声,而是一种能够抚平灵魂躁动的清静。 “虽同是道教,但和北部的那个完全不一样啊!” 他心里自语一句,旋即收起心底那份属於西方正统教派的轻视,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郑重地迈步走了进去。 他一进来,张静清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黑袍和白领圈,这是个天主教的司鐸……张静清有些诧异,他们两家歷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隔著人群,四目相对。 年轻神父走到张静清面前,率先开口:“我是隔壁圣詹姆斯大教堂的司鐸。道长,你的道观最近在网上很火啊!” “我这里再火,也火不过你们大教堂啊。”张静清笑道。 这不算客套,这是实话,但年轻身父听了却很受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切入正题: “那天傍晚,我在念《玫瑰经》,突突然,我看到几个灵体,卷著一罐奶粉,从我的窗前飞了过去,我已经拿出了十字架,准备制裁他们,但看到了他们手里的奶粉之后,我选择了仁慈,我没有动手。” 张静清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是想告诉自己,自己的道观之所以能火,是因为艾米丽的视频,而自己之所以能把奶粉送到艾米丽的手中,没有他当时出手拦截自己的兵马。 这个神父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觉得自己能够轻鬆收拾了那几个跑腿的五猖兵马。 五猖兵马之所以带个“猖”字,是因为它们在被收编成为兵马前,大多是深山老林里的凶悍妖鬼,即便后来受了香火,成了兵马,却也是积性难改,桀驁难驯,所以才叫做猖。 这种猖兵是很凶的,即便是在执行法师任务的时候被袭击,却也不会有什么任务优先的想法,绝对会不死不休。 所以,五猖兵马才只能是法师手里的私兵,入不了编,当不了正宗的上坛天兵。 而张静清手里目前掌握的这批五猖兵马,有一半是祖先留下的,有一半是爷爷拨给他的。 而祖先留下的那一半五猖兵马里,又有一半是祖先的师父拨给他的…… 张静清自己还没开始正儿八经地炼兵,现在道观里供奉的,全都是狠角色,都是老辈子。 其中不乏被供奉了几百年的那种老祖宗。 即便是张静清这个法主,每天都得去偏殿的五猖眾圣牌位前敬香。 面前这个年轻神父,当时要是真敢举著十字架,去挑衅那些最小都是爷爷辈的猖兵,只怕当场就得暴毙在那里。 …… “那真是多谢道友当时高抬贵手了。” 张静清双手抱拳,微笑著道了声谢。 这种事情,实在没必要去戳穿,告诉他“你当时就算是出手也是送死”,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意义。 张静清从来都不喜欢与人做那种无谓的口舌之爭。 世间眾生,认知各异。 你觉得奉为圭臬的真理,別人可能觉得荒谬绝伦。 你毕生追求的大道,在他人眼里或许可有可无。 这无关对错,学会去接纳,並理性对待这种参差,本身就是一种修行,这也是道家“无为”思想的一种体现。 当然,面前这位年轻的白人神父,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有些年轻气盛,想在张静清的面前展示一下主场优势,顺便获得一些认可和感激,满足一下虚荣心。 对於这种无伤大雅、又不影响自身的小诉求,顺水推舟,满足一下又有何妨呢? 闻言,年轻神父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东方教会的神职人员,比他想像的还要好说话一些。 他笑道:“不管怎么说,你是一个好人,上帝保佑好人,你的道观在这里也有一百多年了,我们也算是邻居。” “今天,我也看了那个女主播最新发的短视频。她在视频里说,因为上次的事,她被诅咒了,是你救了她。” 神父面色一肃,正义凛然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请直接通知我来处理,打著上帝的名义,行邪恶之事,这是被魔鬼蛊惑的异端,异端必须剷除。” 而这也是他今天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明明他们圣詹姆斯大教堂就在附近,为什么那个女主播还要去求一个亚裔的教会了? 这让他觉得教会的威严受到了一丝挑战,所以特意跑过来,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东方巫师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顺便宣告一下主权。 “好呀,那以后遇到这种麻烦,少不得要请你出力了。”张静清笑道。 这种破事,有人大包大揽,那可再好不过了。 “好说,好说。”年轻神父见张静清如此上道,也非常高兴,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要是再发现这种事情,请联繫我,相信我,在处理异端这方面,我们肯定更加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