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有座怪兽工厂》 第1章:怪兽工厂~ 敘利亚,德拉市。 下午三点,陈正把那辆皮卡停在路边,开著窗,他可捨不得开空调,就算外面40°。 手机贴著耳朵,听筒里是国內外贸公司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號不太好。 “陈老板,你听我说,那批空调配件……印度那边確实没打款,我们也在催,真的在催……” 陈正开口,嗓子有点哑急了,“操tmd的印度佬,那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四台机干了半个月,费物料都是我垫的。现在物料商天天堵门,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的声音低下去,“可这边也是没办法,印度公司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我们还在扯皮——” “质量有问题?” “那帮狗杂碎就是不想给钱了!想tmd的白嫖啊?!” 老周没接话。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骂人没用,他知道。老周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可他现在需要的是钱,不是同情。 “行,”他说,“你多催一下,我现在急需用钱!!!” 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著前头的路发呆。 挡风玻璃外面,德拉市的街道灰扑扑的。 几栋楼歪著,墙上是弹孔和老旧的涂鸦。远处有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拿枪的人,看不清是哪边的。 这两年局势越来越紧张。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武装衝突,但暗流涌动啊。 他爹陈建国是08年来的敘利亚。 那时候德拉市还算太平,中国人来这边做生意的不少。 他爹从老家带了点钱,租了个小厂房,买了几台二手设备,专门给当地加工配件。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慢慢攒下来,到2010年的时候,厂里已经有了四台像样的工具机。 一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德国货,二手淘来的,精度高,能加工复杂零件,一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美国產,皮实耐用;一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数控车床,专门做轴类零件;还有一台宝鸡工具机的sk40p,也是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 这四台机,是他爹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德玛吉那台,是他爹託了七八层关係,从约旦一个倒闭的厂子里淘来的,运过来花了三个月,光海关就扒了一层皮。 但那东西值啊——五轴联动,能铣枪械机匣、枪栓,敘利亚这边做枪的作坊多,有人出高价想租这台机,他爹没松过口。 “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他爹说,“不碰那个。” 正经做生意的。 可正经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局势一乱,本地工厂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接不到活,厂里那四台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干过数控的都知道,有时候老板寧肯加工一些不赚钱的,也不愿意机器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真的没钱了! 八个工人,全是当地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上个月好不容易接了个单子,是外贸公司介绍来的印度客户,做一批空调压缩机配件。 图纸、规格、价格都谈好了,对方付了20%定金,说好交货付尾款。 货交了。 尾款没影了。 印度公司说质量不合格,要扣款,外贸公司说正在协调,物料商说你们再不付钱,以后別想拿货。 然后今天早上,两个当地工人的家属衝进厂里,拿著砍刀,要他爹赔钱。 那两个工人是上周出的事。 行吊吊著一块钢板,钢丝绳断了,钢板砸下来,一个断了腿,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敘利亚这边的规矩,工伤赔钱,而且要美金。 家属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出3000美金,就烧厂!!! 別以为敘利亚人干不出来。 他爹当场就软了。 陈正没见过他爹那样。 他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08年刚来敘利亚的时候,住铁皮棚子,吃干饼子蘸盐,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早上,他爹站在厂门口,看著那群举著砍刀的人,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爹就倒了。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睛闭著,手攥著陈正的手腕,攥得死紧。 医生说,急性心梗,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陈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完医生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来,开车上路。 他要凑钱,物料商的钱,工人的医药费,家属的赔偿金,加起来小一万美金。他卡里有两千,还不够零头。 他打了七个电话。 七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借了个遍。 最多的借了五百美金,最少的说兄弟我下个月才有,凑下来,加上自己的,不到四千。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又不是当鸭子的,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钱,差得太远了。 陈正把座椅往后放倒,闭上眼睛。 车载收音机开著,本地电台在放歌。一个女声,阿拉伯语的,调子很慢,听著像老歌。窗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扑进来,混著柴油味和灰土味。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举著砍刀的人,一会儿是那台德玛吉的屏幕——绿色的,亮著,上面是程序代码,等著他输指令。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发抖,“你爹醒了,要给你通话。” 那头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爹。” “厂里那个柜子,”陈建国声音很虚弱说,“我办公室里那个铁柜,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以你名字存的存款单,你去把钱取出来,给工人赔上。” 陈正嘴唇轻动,“爹,我们跑路吧…” “!!!跑你妈了个b,咳咳咳咳咳咳,人家工人腿砸了,你跑路,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陈正低著头,“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 陈正下车,铁门虚掩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台德玛吉和哈斯並排靠墙放著,上头盖著塑料布,落了一层灰。 他爹的书房在厂房最里头,一间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 陈正进去,就看到一个竖著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还装著一部手机。 ??? 这老款智能机,见都没见过,陈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按了开关机,等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app。 图標是个怪兽。 像魔兽爭霸里那种,绿色的皮肤,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眼睛圆鼓鼓的,瞪著人看。 图標下面三个字:怪兽工厂。 陈正盯著屏幕,愣了半分钟。 怪兽工厂? 他眨了眨眼,再看,还是那个图標,还是那几个字。 手机用久了出现幻觉?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手机上看的那些东西——三上悠亚、河北彩花、明里紬……可能是看太多了。 他点了一下图標。 界面跳转。 背景是暗色调的,那个獠牙怪兽缩到了左上角。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这里居住著神奇的怪兽种族,他们热爱劳动,擅长各种机械,他们对机械的理解,超过专家! 一共10级……谁说太阳上不能居住人类?只要你的科技足够伟大!太阳,也是被征服的! 下面一行更大的字: 【检测到名下未绑定的工厂,是否绑定当前区域为生產基地?】 陈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墙上掛著他爹写的毛笔字“天道酬勤”,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外头是灰扑扑的厂房,那四台工具机蒙著塑料布,像四个蹲著的坟包。 这他妈也叫工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几个字还在,等著他点。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点了【確认绑定】。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绑定成功!】 【工厂加工精度+2%!】 【恭喜您获得新手礼包:免费召唤2只一级怪兽苦工!】 【新手首次召唤,可额外获得隨机品质工具一件。】 【召唤中……】 陈正盯著屏幕,等著。 十秒。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骂了一句,正要低头看手机,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正猛地转身。 那块他刚才坐过的水泥板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 两个什么东西?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咕?” “咕咕?” 陈正的头皮一炸。 我日!鬼啊!! …… 第2章:什么苦工?叫专家! 他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铁柜上,咣的一声。 那两个东西没动。 歪著脑袋看他,眼神挺无辜的,像两头犯了错的猪。 陈正定了定神,仔细看。 这东西有三根指头,粗粗短短的,但指尖很灵活,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身上穿著工装——灰色的,有两个兜,胸口有个標誌,就是他手机上那个獠牙怪兽的图標。 穿工装的怪物? 陈正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蹲下,抱头,像法国人一样。” 那两个东西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抱著头,撅著屁股,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手机震了一下。 陈正低头看屏幕。 【恭喜您!召唤成功!】 【怪兽苦工x2】 *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怪兽工人无需进食饮水,无需睡眠,可24小时连续工作,它们能理解人类语言,並通过简单的音节回应,它们天生力大无穷,精通各种机械使用,是不可多得的基础工人。】 【重点提示:怪兽工人在其他人眼中为普通人类!!!】 【再重点提示:怪兽工人无法硬抗飞弹、子弹攻击,请注意保护。】 陈正看完,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两个蹲在地上的东西。 “你们两个去把工具机上的模具抬下来看看。”陈正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力大无穷。 那两个东西也看著他,然使劲点头,两个怪兽苦工摇晃著膀子去將那工具机上的一块没开刀的打铁快左右抬著给抬了下来。 这…铁块超过2000斤啊! 陈正咽了咽口唾沫,然后想到那两个苦工有加工和精度+15%,干起活来爽歪歪! 想到这,陈正从办公室翻出来一电机轴的零件,交给他们。 他俩不愧是精通各种初级加工的猛…兽人! 拿到尺寸图,跟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就跑到那台cak5085数控车床开始操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那工具机都好像速度增加了不少。 也就像过了30秒,就看到怪兽苦工將电机轴的零件拿了过来。 “那么快?!” 他用外径千分尺看了下,眼睛一下就瞪出来,跟图纸的精度一模一样!!! 都不用返修! 陈正虽然没读过什么大学,但他是数控工干了好几年,他当然知道现代机械拼的就是精度。 如果精度高又速度快的话… 那毫不客气的说… 什么狗屁巨头!什么大眾通用丰田,什么三星三菱西门子。 都要被踩在脚下!!! “好像要发达了!” …… 怪兽工厂一级到第二级,看地区影响力,按照app的现实,提升到第二级,就可以召唤更丰富的怪兽了。 而一级的怪兽苦工则需要1000金幣一个,而金幣和美金、rmb、欧元掛鉤,差不多是1美金1个。 而获取金幣的方式就是让怪兽赚钱。 要经过怪兽手的物品才有“金钱价值”。 为什么不用卢布? 搽屁股都嫌硬。 人家僱佣兵都不认卢布的,额…说的是印度卢布哈。 陈正看了下自己的app里面,系统应用还赠送了一次加工刀具抽奖的机会。 一个俄罗斯转盘被分成了六十份,大部分是老虎钳、扳手、衝击钻等等,甚至能看到榔头。 当然也有一些大型加工道具,但不多。 陈正点了下中间【抽奖】选择,轮盘立刻就转了起来。 “!!!!” 陈正很紧张的看著,当指针慢慢的停靠在【t2108深孔钻床】栏里时,陈正一懵。 “恭喜你抽到t2108深孔钻床(精良品质),系统赠送一次免费提升道具等级功能,是否使用。” 【是!】 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属性:钻孔速度+120%、精度+70%! 提醒:凡是商城內购买、抽奖道具,均无法出售给他人,一经售出或者被盗,立刻降为普通物品,不带任何属性。 t2108深孔钻床陈正可太熟悉了!! 绰號民间——小次郎阿!!! 这玩意非常火,2004年的nx“地下兵工厂”案、吴芝桥特大製贩枪枝案、非法製贩枪枝案等等都有它的身影阿! 典型的大哥用的。 妈耶… 这是逼著自己当“地下军火加工”阿? 说实话,陈正还有些激动的… 毕竟,哪个男人对枪械能无动於衷呢?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的字样,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他左右看了看,厂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怪兽苦工蹲在工具机旁边,瞪著大眼睛看他,嘴里偶尔发出“咕”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召唤t2108深孔钻床?】 【是。】 那么一瞬间厂房角落里,那块原本堆著废铁皮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一台机器。 灰白色的机身,一米多长,半人高,钻杆闪著冷光,导轨上连一点锈跡都没有。 油標里的油是满的,电源线是新的,连铭牌都闪闪发亮,像是刚从包装箱里拆出来。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凉的。 金属的触感,真实的。 陈正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瀏览器,在schematic-works网站搜了一下“马卡洛夫 pm枪管图纸”。 搜索结果一大堆。 这东西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二战时期的老枪,图纸早就烂大街了,当然,正版未公开,大部分都是资深军迷根据实物测绘还原。 陈正找了个看起来最清楚的,点开,放大,截屏。 然后他走到两个怪兽苦工跟前,把手机屏幕递给它们看。 “这个,能做出来吗?” 两个苦工凑过来,四只大眼睛盯著屏幕,眨巴眨巴。 然后其中一个点点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咕。” 另一个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那堆钢材旁边,那是一堆普通碳素钢,45號钢,他爹去年进的货,本来是要做一批农机配件用的,敘利亚也比较常见。 苦工弯下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来一根。 直径32毫米的圆钢,长度400毫米左右。 它把圆钢夹在虎钳上,拿起粉笔,在钢上画了一道线——下料长度。 另一个苦工已经启动了锯床。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来,铁屑往下掉,二十秒,料下好了。 陈正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两个苦工配合默契。 一个抱著下好的料往钻床那边走,另一个已经在调整夹具、装钻头,那台t2108深孔钻床的卡盘是液压的,苦工按了个按钮,卡盘咔的一声夹紧了。 钻头开始旋转。 高速旋转。 切削液从喷嘴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陈正凑近了看。 钻头在钢里推进,不快不慢,稳稳的,排出的铁屑是细细的螺旋状,带著高温的蓝紫色,苦工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钻入深度,眼珠子一动不动。 深孔钻最难的是排屑和散热。 孔打深了,钻头卡在里面出不来,工件就废了。但这台t2108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最重要的是怪兽苦工还有buff叠加呢! 苦工操纵起来行云流水,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正盯著那根圆钢,看著它一点一点变成一根管子。 第一道工序:钻通孔。45號钢,直径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10毫米,普通厂里干这活,要分几次钻,要退刀排屑,稍不注意钻头就偏了,但苦工一钻到底,钻头退出来的时候,铁屑排得乾乾净净。 第二道工序:扩孔。换上扩孔钻,把通孔扩大到8.2毫米。这是为了让枪管內部光滑,减少弹头摩擦。 第三道工序:铰孔。换上铰刀,精加工內壁,让孔径精確到8.22毫米,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第四道工序:外圆粗车,把那根圆钢夹到cak5085数控车床上,走一刀,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留0.5毫米余量。 第五道工序:外圆精车。换上精车刀,最后一刀,外径精確到13.8毫米,公差0.02毫米。同时车出枪管前端的准星座基座、后端的弹膛轮廓。 第六道工序:铣削。把工件挪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上,苦工调出程序,按启动。铣刀旋转,在枪管后端铣出弹膛开口,在侧面铣出拋壳窗的斜面,在准星座位置铣出燕尾槽。 第七道工序:钻孔。回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上,钻出准星座的固定销孔、照门座的固定销孔。都是小孔,直径2毫米,位置精度要求高。 第八道工序:膛线。 这是最要命的一道工序。 马卡洛夫pm是滑膛枪管?不,那是胡说八道。pm的枪管是有膛线的,4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陈正看著怪兽苦工从钻床旁边的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拉线机头。 那是深孔钻床的附件之一,专门用来拉膛线的。 苦工把机头装好,调整好角度,开始拉线。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次拉过去,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 切削液一直喷著,铁屑细得像头髮丝。(学会了吗????到时候別供出是我就行~) 下午2点59分。 苦工把加工好的枪管从工具机上取下来,双手捧著,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戴著手套接过来。 枪管还是烫的,四五十度的温度,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他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根刚出炉的法棍麵包。 他低头看。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车刀走过的痕跡细密均匀,像丝绸一样反光,两端孔口倒角光滑,没有毛刺。准星座的燕尾槽稜角分明,固定销孔的位置精確到看不出任何偏差。 他把枪管举起来,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往孔里看。 四条膛线,螺旋著延伸向另一端,线条流畅均匀,深度一致,內壁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刀痕都看不见。 陈正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一根枪管是怎么造出来的。 普通工厂,从下料到成品,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台工具机,多少个工人,多少时间? 下料:锯床,一个工人。 粗加工:车床,一个工人。 热处理:热处理车间,专门的人。 深孔钻:深孔钻床,一个熟练工,光这道工序就要大半天——因为要反覆退刀排屑,钻头进一点退一点,进一点退一点,一紧张钻头就断,断了工件就废。 精加工:数控车床,编程的,调机的,操作的。 拉膛线:专门的拉线机,专门的拉线师傅,这活全中国能干好的不超过一百人,都是老师傅,凭手感,凭经验,一拉就是一辈子,纯手搓的阿。 会不会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检验:內窥镜检查,量具测量,打靶测试。 一根合格的枪管,从开始到结束,快的一个星期,慢的半个月。 报废率还高,稍微有点瑕疵就扔掉。 而自己呢? 从把图纸给那两个东西,到现在—— 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作为资深飞行员,陈正都还没起飞呢!! 一根马卡洛夫pm的枪管,从圆钢到成品,膛线都拉好了。 精度呢?他还没用量具量,但光凭眼睛看,凭手感,凭干了这么多年数控的经验,他知道 这根枪管,比市面上那些作坊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搞不好,比原厂的还牛逼。 陈正捧著那根枪管,站在厂房中间,愣愣地站著。 两个怪兽苦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等著下一步指示。 这根枪管,能卖多少钱? 陈正脑子转得飞快。 一根枪管,成本? 45號圆钢,一米长的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这根枪管才用了400毫米,成本撑死了二十块钱,电费?那点电费可以忽略。 人工?人工不要钱,那两个东西又不拿工资。 卖的话…… 敘利亚这边黑市上,一把马卡洛夫pm手枪,整枪,旧的,150到200百美金。 新的,三百美金往上。 枪管是核心部件。一根新枪管,配上旧的套筒和弹匣,就能翻新一把枪。 陈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热。 暴利! 暴利! 也不怪陈正想赚快钱,那敘利亚受伤工人家属说给你三天就三天的,不给真砍你的。 但卖给谁呢? 网上?不行。 这种生意在网上做,容易被钓鱼。敘利亚这边虽然乱,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搞不好卖著卖著就卖到情报局的人手里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线下的,实体交易的,有买家的地方。 陈正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地名: 德拉市垃圾街!!! 第3章:中间商! 去过非洲和中东战乱地区的小伙伴都知道,贫富差距极其大,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 底层穷人抱团! 而在敘利亚德拉市的“垃圾街”其实就是周围几个贫民窟抱团后產生的商用街道。 陈正把那辆二手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垃圾街外围。 2005款的,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他爹从法国维和部队那买来的,对方撤走后,这些东西都贱卖了! 工业最值钱,但工业品有时候也最不值钱。 据说…伊拉克那边美军的ar枪都按斤卖! 陈正还没下车,那股味儿就钻进来了。 垃圾街之所以叫垃圾街,是因为它紧挨著德拉市最大的露天垃圾场。 敘利亚的垃圾处理方式很简单堆著,烧一部分,剩下的让风吹走。 他以前是陪他爹来进货,垃圾街不只有垃圾,还有五金、二手零件、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倒腾来的库存积压。 敘利亚的生意人精得很,约旦的、黎巴嫩的、伊拉克的,甚至土耳其的贩子都往这儿跑。只要肯翻,总能翻出点好东西。 他把车停稳,熄火,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 刚推开车门,一群小孩就围上来了。 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野狗。 陈正没理他们,低头锁车门。 再抬头的时候,又多了四个女人。 年纪看不出来,二十到四十都有可能,脸上的妆浓得像刷墙,劣质香水的味道冲得盖过了垃圾场的臭味。 其中一个凑上来,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用阿拉伯语说:“老板,来玩吗?200镑,很便宜的。” 200敘利亚镑。 三十五块人民幣左右。 这在国內……电影院巷子里的阿姨都得50了。別问我怎么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手:“不,不。” 金牙女人不依不饶,往前跟了一步:“很便宜的,很舒服的,我技术好。” 陈正把脸沉下来,用阿拉伯语说:“我说了,不。” 那几个小孩往前凑了凑,眼睛盯著他的裤兜。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掏钱包,这群小孩能在一秒钟之內把你围死,然后你的钱就不见了。 他往旁边绕了一步,绕过那群女人,径直往垃圾街里头走。 走了20来米,再回头,那群人已经散了。 她们在等下一辆车。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挤满了铁皮棚子和破破烂烂的砖房。地上是压实的泥土,混著机油、烂菜叶、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踩上去有点黏脚。 两边棚子里摆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个老头蹲在那儿卖二手轮胎,轮胎摞得比他人都高,但这轮胎一看就是哪个战场上弄来的。 隔壁是个修摩托车的,地上摆满了拆散的零件,一个少年蹲在一边,拿著扳手拧螺丝;再往前是个卖布的,花花绿绿的头巾掛在绳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还有卖菜的,菜叶子都蔫了,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卖菜的妇女也不赶,就坐在那儿发呆。 陈正走得快,眼睛往两边扫,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 店门不大,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招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哈立德五金”,门口摆著几桶机油,一堆管件,几把铁锹,都落著灰。 陈正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走进去。 店里头比外头凉快点,但还是闷。 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上头摆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螺母、钻头、砂轮片、手电筒,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正往纸箱里装东西。 他穿著灰色的长袍,上头沾著灰,脑袋上顶著一块方格头巾,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然后他抬头。 看见陈正,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嘿,陈!”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好久不见!” 他叫哈立德·阿萨德,二十五岁,这家店的少东家。当然,他那个“阿萨德”跟总统没关係,在敘利亚,叫阿萨德的人比叫穆罕默德的少不了多少。 他跟陈正关係不错,算是难得的朋友。 跟张伟一样多。 陈正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哈立德,最近怎么样?” “还行,还行。”哈立德笑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喝什么?茶?我这儿有凉的。” “不用麻烦了。” “別客气。”哈立德已经转身往里头走了,掀开另一道帘子,冲里头喊了一声,“妈妈!两杯红茶!凉的!”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模糊的应答声。 哈立德走回来,搬过两张塑料凳子,递给陈正一张,自己坐一张。凳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稳住。 “听说你家出事了?”他收起笑,压低声音。 陈正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没瞒他:“两个工人出了工伤,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三根肋骨,家属今天早上拿砍刀堵厂门,要3000美金,三天之內。” 哈立德蹙著眉:“3000美金都能tmd的买他的命了!这帮混蛋!” 哈立德看著他,认真地说:“陈,我知道你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话,钱我不敢说多,但几百美金我还是能凑出来的,你先拿去应个急。” 陈正摆摆手:“不用,哈立德,谢谢,钱的事我能想办法。” 哈立德还想说什么,帘子掀开了,一个裹著头巾的中年女人端著托盘出来,托盘上两只玻璃杯,杯壁上凝著水珠,里头是淡黄色的液体,飘著几片薄荷叶。 “谢谢阿姨。”陈正用阿拉伯语说,接过杯子。 女人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舒服。”然后他看著陈正,“你刚才说钱的事能想办法,怎么想办法?你那个厂最近的活不多吧?” 陈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根枪管。 往哈立德那边推了推。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一怔,又看了一眼。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枪管拿起来,掂了掂,凑近了看,他先看外表面,手指摸过车刀的痕跡,然后举起来,对著门口的亮光往里瞅。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把枪管放下,抬头看陈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厂开始做这个了?” 这语气好像…就是惋惜少妇站街一样。 “生活所迫。” “45號钢。”哈立德將小拇指伸进枪管里,“深孔钻的,铰过,膛线拉了,四条右旋,缠距240,对吧?” 陈正有点意外:“你懂这个?” 哈立德笑了笑,“开五金店的,什么零件没见过?再说这地方……”他往外头努努嘴,“垃圾街后面那几个作坊,什么都能做,就是做不了这个。” 他用指节敲了敲枪管,噹噹响。 “但他们做不了这么光。” 他说,“內壁这么光,膛线这么匀,他们做不出来,他们那个钻床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钻个孔都偏,拉膛线全靠手摇,拉出来跟狗啃的一样,跟你的差距,就像是菲律宾猴子刚刚学会人话一样。” 他说著说著就压低声音。 “陈,你家里以前做家电配件,那没事。但你如果开始做这个这一带的手工作坊主就要合伙压你了,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不折手段!” 陈正看著他。 “为什么?” 哈立德乐了,指了指枪管:“你跟我装糊涂?你知道这玩意儿他们得做多久?一根枪管,从圆钢到成品,他们得三天,三天,还得是老师傅,还得运气好不出废品,出废品只能当飞机杯卖了,可你家的机器呢?德玛吉那台五轴,干这活半天?一天?” 陈正没说话,他怕说自己12分钟,对方会觉得自己神经病! 哈立德继续说:“他们做的枪管,一根卖50美金,你这个,拿到黑市上,只要价格別太离谱,人家几乎抢疯!” 枪管决定了武器的使用寿命,你打著打著,炸膛了,那还玩啥? 他放下枪管,看著陈正:“所以他们会合伙压你,找你的麻烦,断你的料,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找人去你们那边闹事,这地方的人做事,你知道的。”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垃圾街外围那些小作坊,他也见过。 几台破车床,几把手摇钻,几个老头小伙子在那儿吭哧吭哧干活。 跟他们比,自家那四台机確实是降维打击。 “我有我的难处。”陈正说。 哈立德点点头,没再劝,他想了想,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买家?” 陈正也点头。 哈立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还是那副样子,人不多,几个閒汉蹲在阴凉地儿喝茶,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在陈正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几个口碑好的,下午你再过来,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想进货的。” 陈正点头:“谢了,哈立德,你帮我联繫顾客,货款的10%算你的提成。” 友情归友情,利益归利益。 没有人不喜欢钱,要不然耶穌也不可能被卖30银幣,差不多66美金。 哈立德眼睛一亮,“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客户。” 陈正將茶喝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这里有9x18毫米马卡洛夫弹吗?” 哈立德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头,弯腰翻了一阵,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灰扑扑的,上头印著俄文,打开,里头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著。 “200。”哈立德把铁盒子递给陈正,“够你用了。”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多少钱?” 哈立德摆摆手:“都是朋友,要什么钱。” 陈正看著他。 哈立德咧嘴笑,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你不是已经让我赚到了吗?” 陈正也笑了,没再客气,把铁盒子夹在腋下,离开了。 哈立德站在店里,听著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把手里的枪管放下。 “又一个数控小王子沦落了。” 这叫入乡隨俗! 哈立德拿起手机,开始拨號。 … 第4章:造枪,不是有手就行? 陈正不敢在垃圾街逗留。 这地方鱼龙混杂,前年有个中东商人在这边收了一批二手发电机,钱付了,货还没装车,人就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钱货两清,一分没剩。 他走得快,脚步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腋下夹著那盒子弹,铁盒子硌得肋骨疼。 走到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那辆海拉克斯的车斗里蹲著几个小孩,跳上跳下的。 “嘿!”陈正吼了一声。 那几个小孩跟受惊的猫似的,从车斗里跳出来,撒腿就跑,最小的那个跑得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圆,全是惊恐。 陈正把那盒子弹丟在副驾驶上,点火松离合,皮卡吭哧吭哧地往主路上拐。 开出垃圾街不到两公里,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一辆接一辆的小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有人举著横幅,有人举著牌子,上头用阿拉伯语写著什么。 陈正减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热浪和喊叫声一起涌进来。 “人民要自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打倒腐败!” “阿萨德下台!” 人群沿著马路两侧走,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的脸上画著旗帜,有些人手里挥舞著手机,像是在拍照录像,一个年轻人站在皮卡车斗里,拿著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 陈正把车窗摇上去。 他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口號声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知道最近局势不对。 自从去年12月突尼西亚的穆罕默德·布瓦吉吉事情后,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席捲整个中东! 敘利亚也不例外,到处都是抗议的人。 现在是2011年1月,国內已经有点弹压不住的局势了。 哎… 舆论永远是“杀人最好的武器!” 陈正把方向盘攥紧了些。 厂里那四台工具机,是他爹半辈子的心血,如果局势真的恶化,这些东西带不走,也藏不住。 “敘利亚这地方,就是一口高压锅,火一直在烧,早晚要炸。” 回到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正掏出钥匙开门,皮卡开进去,再下车把门关上。 厂房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嗡嗡的,很规律。 他走进车间,愣住了。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枪管。 一排,两排,三排…… 陈正数了数48根。 两个怪兽苦工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著脑袋等他说话。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还没给它们取名字。 “以后你叫光头。”他指著脑袋比较圆的那个。 又指著另一个,“你叫凯申。” “咕?”光头歪了歪头。 “咕咕?”凯申也跟著歪头。 “对,光头,凯申。”陈正重复了一遍,“象徵著运输大队长的美好愿望,希望你们多干活,多產出,多给我挣钱。”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app,翻到图纸库。 他想了想,自己也要要防身,得整枪。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斯捷奇金aps。 这东西他眼馋很久了。 斯捷奇金aps,苏联50年代研製的全自动手枪,9x18毫米口径,能单发能连发,20发弹匣,射速一分钟600发,有效射程50米。 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火力猛。 手枪里的衝锋鎗。 图纸很快加载出来。 斯捷奇金aps的零件图,几十张,从套筒、枪管、枪身到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一应俱全。 他把手机递给光头和凯申,把所有的参数、公差、材料要求都跟它们说了一遍。 “整枪,所有零件。”陈正说,“能做吗?” 两个苦工凑在屏幕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光头翻了翻图纸,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咕”一声,像是在跟凯申商量。 凯申也“咕咕”地回应。 最后光头抬起头,冲陈正使劲点了点头。 “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钢材堆前,弯腰挑料。 斯捷奇金aps的套筒需要40cr钢,高强度合金钢,厂里有一批,那是他爹去年从土耳其进口的,本来打算做一批高强度的农机轴,后来活没接到,料就剩下了。 光头则走到工具柜前,翻出来一堆刀具铣刀、钻头、铰刀、拉刀,一样一样摆在檯面上,整整齐齐。 两台数控车床同时启动。 cak5085和sk40p,一台精车,一台粗车。 凯申把挑好的料夹在cak5085的卡盘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几下。 陈正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熟练工,但跟这俩东西比,就跟刚学徒似的。 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飞溅。 套筒的外圆,枪身的主体,扳机护圈的外形…… 一刀一刀,稳稳噹噹,每一刀的切深、进给速度、主轴转速都精確得像教科书。 陈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俩东西不是“苦工”,它们是真正的工匠。 比他在国內见过的任何一个数控师傅都厉害。 哈斯vf-2启动了。 主轴高速旋转,铣刀切入工件,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 光头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按在手轮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坐標值,一点一点地调整。 套筒內部的击针槽、抽壳鉤槽、照门安装槽……一刀一刀铣出来,位置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以內。 陈正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手指有点抖。 这精度,拿去国內任何一家模具厂,都是免检產品。 他放下千分尺,走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旁边。 这台床子现在是专门干枪管的,但斯捷奇金aps的枪管跟马卡洛夫pm的不一样——aps的枪管更长,膛线缠距也不一样。 凯申走过来,把t2108的夹具拆下来,换上了另一套夹具,钻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 深孔钻,一钻到底,都顶到…抱歉,说快了。 手机响了。 陈正拿起来看是他妈。 “妈。” 电话那头有杂音,信號不太好,他妈的声气里带著那种强撑的平静。 “阿正,你在哪?” “在厂里,怎么了?” “阿正,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他妈了,每次说“你別急”的时候,都是最急的事。 “医生说你爸身上可能还有別的问题。” “今天早上做了个ct,肺上有个阴影。”他妈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病房外面,怕被人听见,“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肺癌。” 陈正手里的烟掉了。 菸头落在裤子上,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拍掉菸头,站起来。 “確诊了吗?” “医生说要做活检才能確诊,但他们看了片子,说那个阴影的形状不太好。” 他妈的声音开始发抖,“阿正,医生说如果是早期,还能治,但要很多钱,他说去埃及或者沙特的大医院,准备……准备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 陈正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他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厂里现在困难,工人又出了事,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他说他这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 “治,不管怎么样都治! “可是钱——” “我来想办法。”陈正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你先別急,照顾好我爸。” “阿正,你別做傻事。” “妈,我不会做傻事。”陈正说,“你放心,我是正经做生意,我在敘利亚有门路,认识不少人,我找点订单就行。” 信號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 “好。”他妈终於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檯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著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檯上摆著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糲,但每一个稜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確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檯前,三根手指托著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眼空的。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从哈立德那里拿来的9x18毫米子弹,打开,取出几发,一发一发地按进弹匣里。 咔,咔,咔。 弹匣满了,20发。 他把弹匣拍进握把里,咔嗒一声,卡笋咬死。 然后他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套筒归位,子弹上膛。 陈正双手握著枪,对著厂房角落的一堵墙,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想试枪。 但忍住了。 这枪声一响,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现在德拉市的局势这么紧张,安全部队跟绷紧的弦一样,枪声一响,不出十分钟,就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陈正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 他把弹匣退出来,把膛里的那发子弹退掉,把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一把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20多个个零件,从下料到组装完成。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陈正想起以前在国內的时候,听一个军工厂的老师傅说过,他们厂里做一把54式手枪,从毛坯到成品,全部工序走完,要1天。 当要还要磨光等等,如果是流水线加大速度,那差不多能弄到两小时。 而这俩东西,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把aps做出来了。 没有流水线,没有专用夹具,没有热处理车间——就靠那几台工具机,和它们的爪子。 陈正看著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著下一步指示的光头和凯申。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歪著头看他:“咕?” 凯申也歪著头:“咕咕?”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塞进腰后。 “接著再做10把!就按照这个標准。” 光头咕咕咕,指了指材料区。 陈正一怔,“没原料了阿。” 他蹙著眉,“那先做枪管,全做枪管。” 光头双脚一併,然后敬了个军礼~ …… 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厂房里的灯全开著,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眨眼睛。 陈正叼著烟,蹲在车间角落里,看著光头和凯申干活。 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看不腻。 这两个“工人”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24小时连轴转,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连个屁都不放。 绝对的牛马啊! 简直是资本家的好…伙伴! 不对,牛马还得吃草料呢,这俩东西连草料都不用,纯纯的永动机。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光头和凯申干了多少活? 枪管,80根。 马卡洛夫pm的枪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32根,是后来补的。每一根都经过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內壁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三把整枪。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组装完毕,除了没做发蓝处理,其他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正走过去,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机,咔噠,清脆,行程均匀,復位乾脆。 他又拿起弹匣,用手指按了按弹簧,弹性適中,供弹应该没问题。 他把枪放下,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枪管,80根,整整齐齐地码著,像一捆捆钢筋。 这要是全卖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帮你找到买家了。”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 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你別多问,见了面也別问,他们给钱,你给货。” “你放心,我没那么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鬆了一口气,“你现在带上东西,来城南的阿尔扎赫拉旅馆,我在门口等你。” “来的路上小心点,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正从墙角扯了一个麻袋,就是那种装化肥的编织袋,灰色,上面印著阿拉伯文,他爹以前从市场上买的,五毛钱一个。 他把80根枪管往袋子里装,装了四分之三就满了,沉得要命,他试了试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个人扛得动,就是有点费腰。 然后他把2把aps手枪塞进自己的后腰。 枪柄硌著腰,不太舒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车斗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上,又拿绳子捆了两道。 皮卡吭哧一声,驶出了厂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著各种各样的標语,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別的顏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个人都是奥特曼! … 阿尔扎赫拉旅馆在城南的主干道边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掛著一块霓虹灯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 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远远看去像“al-zahra ho el”。 陈正把皮卡停在旅馆对面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他先把麻袋从车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门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踩著一根菸头,正在那儿碾来碾去。 看见陈正,他快步迎上来。 哈立德转身往旅馆里走,“跟我来。” 旅馆的大堂很小,一个柜檯,一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阿拉伯语的电视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 看见哈立德和陈正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 大晚上住旅馆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这碗饭! 哈立德带著陈正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两步又灭了,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先扫了一眼哈立德,然后落在陈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语说:“人到了。” 那人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陈正扛著麻袋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见陈正,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喉音。 陈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哈立德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陈正,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说,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陈正点头:“枪管。马卡洛夫pm的,还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多少根?” “马卡洛夫的有48根,aps的有32根。”陈正顿了顿。”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刀疤男人和门口那个短鬍子对视了一眼。 短鬍子走过来,蹲下,解开麻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枪管。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对著灯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枪管递给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接过来,没有急著看,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外表面,感受了一下车刀的纹路。然后他举起来,对著灯,眯起一只眼,往枪管里看。 看了大概十几秒。 “多少钱?”他问。 陈正深吸一口气。 “马卡洛夫枪管90美金一根,aps枪管95美金一根,因为aps的枪管更长,工序更多。”他说. 刀疤男人没有还价。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数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马卡洛夫枪管48根,4320美金,aps枪管32根,3040美金。”他把钱推过来,“你数一下。” 陈正看著那沓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伸出手,拿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 数完了。 7360美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钱折好,塞进裤子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货都是你的了。”他说。 妈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给钱的买方!!! 这比那只给定金的印度佬好tmd的太多了! 比国內那帮找茬的老板也良心多了! 国內那帮zs,只会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啦,年底来结钱吧,年底了,他跟你说,哎呦,兄弟我年都过不好了,你就松鬆手,明年明年开年给你。 开年…电话都打不通。 操!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做中东的生意呢,人家是真给钱吶!!! 刀疤男人站起来,走到麻袋旁边,弯腰把枪管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等等!”陈正忽然说。 几个人看了过来,就看到陈正从腰部掏出一把斯捷奇金aps,顿时气氛一变。 刀疤男脸色一变,他和同伴同时掏出手枪,眼神阴鷙,“哈立德,你们要干什么?!!” 哈立德也懵了? 中国人也玩黑吃黑吗? 陈正看到枪口对著自己,头皮发麻,忙说,“不不不,这没子弹,嘿,这是產品,產品!!!” 他说著將弹匣卸下来掉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刀疤男脸色一缓,自己放下枪,示意同伴去拿枪过来看看。 陈正將武器递给他,还边说,“我只是个商人,伙计,我最讲信用!” 刀疤男看了下手枪,斯捷奇金aps,虽然外表有些粗糲,但明显能用。 “枪管也是用的这种?” 陈正点头,“当然,我从来不做假东西,口碑很重要!” “你有多少?” “產量上不去,只有2把,你要的话,1000美金给你!” 对方想了下点头,然后掏出钱递过去。 陈正爱死上面的富兰克林了,他笑著说,“如果以后枪械坏了,你们可以找我,加枪械的10%的手续费,我给你们换新的!” 这说的三个阿拉伯一愣。 武器还有售后? “我是个商人,我对我的客户都很诚心,我希望所有人都感到满意,这是我的责任!” 刀疤男闻言,眼神明显舒缓许多。 敘利亚的黑市手工作坊可不会让退货的! 现场试枪的时候没炸膛,嘿,就是合格的! 炸膛? 那肯定是你操作不对。 “我叫阿布·阿里。”他说,“以后如果有货,可以直接联繫哈立德。” 陈正点头:“好。” 阿布·阿里没有再说什么,朝短鬍子使了个眼色,短鬍子把枪管和整枪用一块布包起来,夹在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成了?”他看著哈立德,“这就成了?” 哈立德也在笑,但笑里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成了。” “我操。”陈正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操操操操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又数了一遍。 他从里面直接掏出800美金给对方。 “你的。” 哈立德没有客气,接过来,数了数,笑著说,“感谢老板!!” “陈,你这次可真的嚇坏我了,下次交易的时候不要那么鲁莽,你拿出枪的时候,我都能感觉我尿了!” 陈正哈哈一笑,“做人可要大胆。” 哈立德一怔,然嘆口气,“这句话是我第二次从你们中国人嘴里听到,第一次是从一个fz人嘴里听到,他说他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投了9次圣杯,就偷渡坐了两个月来敘利亚。” “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做人要大胆。” 陈正很好奇的问,“后来呢?” “他现在在加沙卖炒饭。” “????” “一天可以卖2000美金。”哈立德说。 “操!!” …… 第6章:我的货最起码有安全栓~ 陈正听到“一天两千美金”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的光。 就好像木下凛凛子、爱弓凉、佐佐木明希、白石茉莉奈、北条麻妃都在旁边等著你。 哈立德蹙著眉,“那是在加沙,陈,你別胡来。” “加沙怎么了?”陈正的眼睛还在发光,“加沙不也是地球上的地方吗?別人能去我不能去?” “如果企鹅能tm扣动扳机,我都能跟他们做生意!” 哈立德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你听我说。”哈立德把他按回凳子上,语气严肃起来,“加沙那个地方,跟你现在待的德拉市完全是两回事,德拉市再乱,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有人维持秩序。 “加沙那地方,以色列人隨时会进来。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中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在他们眼里都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严刑拷打都是轻的。我认识一个人,土耳其来的,在加沙做五金生意,以色列人怀疑他给奶茶店供货,把人抓去关了三个月,放出来的时候,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他妈的狗娘养的以色列人!” 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跟你说,加沙那边的枪枝市场,比这边野蛮100倍。这边好歹还有规矩,买家给钱,卖家给货,中间人担保。加沙那边?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你带一批货进去,人家连人带货一起吞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他看著陈正,“你听明白了吗?” “你他妈的倒是回答我啊。” 陈正无奈的说,“你可是信仰真z的,別满口的爆粗口。” “真z他妈……”哈立德说到这声音一卡顿,差点连老爷都骂了,他深吸口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想给你唱追悼曲。” 陈正敷衍的点点头。 哈立德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的產量再往上走,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垃圾街那些作坊主会注意到你,然后他们就会动歪心思。” 陈正眯起眼睛:“你是说他们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是一定。” 哈立德很篤定,“这地方的人做事,你不了解。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跟你竞爭,他们会玩阴的。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都是轻的,找人在你门口放火、趁夜砸你的机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爹当年来,可没少遭他们的欺负。” 陈正的脸色沉下来。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敘利亚这地方,做生意靠的不是本事,是拳头,中东可没有多少文明! 哈立德说,“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生意一个人是干不大的,但如果你出货量大了,身边没人帮你看著,別人就会玩阴的。” 陈正眯著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一个合格的工厂,需要很多的部门,大点的製造商动不动全球就是几十万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把交易的事敲定了一些细节。哈立德说以后阿布·阿里那边再要货,会提前通知他,让他备好货,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 陈正一一记下。 然后两个人从旅馆出来。 外面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空气里有股烧垃圾的味道,一阵一阵的,呛得人嗓子发紧。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陈正把皮卡的车门打开,回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今天的事,谢了。”他说。 哈立德摆摆手:“做生意嘛,你赚钱,我赚钱,大家都开心。” 陈正正要上车,哈立德忽然叫住他。 “陈。” “嗯?”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不好奇那些人的身份吗?”他问。 “阿布·阿里,还有他那个同伴。”哈立德说,“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买这些枪管和枪去做什么?” 陈正转过身,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哈立德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我是说,你卖出去的这些东西,会被人拿去用。可能用来抢劫,可能用来杀人,可能用来干各种各样的事,你心里怎么想?” 陈正站在车旁边,看著哈立德,然后摊开手。 “哈立德,”他说,“暴力从来不是我挑起的。” “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去挑起,最起码现在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德拉市的夜空没什么星星,灰濛濛的,像盖了一层脏棉花。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从还光著屁股在树上爬的时候,暴力就存在了,矛箭头、刀箭头、枪箭头,几万年了,从来没变过,每年死在抽菸上的人比死在武器上的人多得多,那些菸草公司不是照样在卖?我卖的东西,最起码还有安全栓呢。” 他拍了拍腰后那把aps的位置。 “我不在乎世界过得怎么样。”陈正说,声音很平静,“世界和平是超人应该说的话,是蝙蝠侠应该管的事,跟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理科男有什么关係?” 他走到哈立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赚够了,就站在帝国大厦的落地窗户边上,干著好莱坞最漂亮的女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光。 哈立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中国人的脑子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哈立德半天挤出一句话,“你这想法……” “很混蛋?”陈正替他说了。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 “伙计,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去贫民窟捐学校的,但现在,我得將自己的肚子填饱。” 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每次给你货款的10%,跟这次一样。” 哈立德愣住了。 他看著陈正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陈正的脸。 那只手很稳,没有发抖。 “我……”哈立德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10%的提成,今天这一单就是736美金。 如果陈正以后的出货量再大一点,一天一单、两天一单……那一个月下来……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生意有多危险。 军火买卖,在敘利亚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搞不好哪天就被安全部队盯上了。 “我考虑一下。”哈立德说。 陈正点点头,没有勉强。 “行,你慢慢考虑。”他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但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做人要靠自己,你的真z一天要听几十亿的废话,他可没时间来听你的祷告。” 他说著掏出美金,亲了口富兰克林的丑逼脸,笑著说,“美金,会让人听你的废话~”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腰后拔出把斯捷奇金aps。 他把枪从车窗递出去,枪柄朝著哈立德。 “拿著。” “防身用。”陈正说,“这年头,德拉市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枪。 沉甸甸的,比他想的重。 “弹匣里有子弹?”他问。 “满的,20发。”陈正说,“保险关著,你別乱扣扳机就行。” 哈立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正。 “你……” “走了。”陈正没等他说完,一松离合,皮卡吭哧一声躥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攥著那把枪,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把枪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將头上的头巾扯下来,抓了抓脑袋。 “妈的…这个疯子!” …… 皮卡在德拉市漆黑的街道上顛簸前行,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沓美金。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富兰克林,在仪錶盘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绿光。 他咧著嘴,把钞票凑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操你x的穷日子。”他把钱举到眼前,一张一张地看,“从今天开始,赚钱!!!!” 话没说完,皮卡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顛,钞票从手里飞出去,散落在副驾驶座上。 “操!”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钞票,车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个女人的身影。 从路边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皮卡正前方。 破烂的衣服,露著半边肩膀,上面有淤青。头髮散乱地披著,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张得很大,“救命!!!” 陈正的右脚本能地往剎车踏板上移了半寸。 肌肉已经绷紧,准备狠狠踩下去—— 然后他的脑子比脚快了0.3秒。 敘利亚。 德拉市。 凌晨十二点。 一个女人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车。 他的脚从剎车踏板移开,狠狠踩在油门上。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身猛地前窜。 砰—— 闷响。 女人被撞飞了。 她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引擎盖上。 然后她滚了下去。 皮卡的左前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轻微地顛簸了一下,像压过一根粗树枝。 右前轮又顛了一下。 陈正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干得厉害。 他自言自语,“妈的,敘利亚的减速带怎么那么高。” 说著就打开音响,开始放著歌。 陈正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按照他爷爷的话来说,要不是gcd得天下了,这小子早tmd的去山里当土匪了。 而在皮卡车开出去后,从路两边跑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手持各种武器,一个男人看到地上的女人尸体时,哭的那叫一个乾嚎!! …… 第7章:可是,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皮卡开进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陈正熄火,拔钥匙,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心跳终於正常了。 毕竟第一次撞…不是,开那么高的“减速带”,谁不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女人(男人)干多了,你会觉得腻歪! 钱看多了,你会觉得真tmd的好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厂房。 车间里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现在闻著反而让他安心。 然后他看见光头和凯申蹲在角落里。 两个怪兽苦工坐在地上,背靠著墙,三根手指头绞在一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嘴里发出闷闷的“咕咕”声。 听见脚步声,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咕!”光头站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陈正面前。 “咕咕咕!”凯申也跟上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委屈? 陈正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说,原材料没有了?” 两个苦工使劲点头。 光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指了指成品区,又指了指材料区,然后双手一摊——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意思很明確:没料了,干不了活了。 陈正定睛一看。 成品区的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摞一摞的枪管,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数了数。 一根,两根,三根…… 48根。 清一色的斯捷奇金aps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陈正拿起一根枪管,掂了掂,又放下。 他走到材料区,拉开钢材架的帘子。 空了。 自家料子本来就少,毕竟没生意了,进那么多料子干什么? 当时困难的时候还想著卖料子呢。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歪著头看他,一个仰著脸看他,嘴里“咕咕咕”地叫,像是在问:老板,怎么办? 陈正想了想,蹲下来,跟它们平视。 “行,你们先休息。” 他指了指机器旁边那块空地,“今天就干到这儿,明天再说。”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两个苦工摇摇晃晃地走到机器旁边,找了个墙角,直接往地上一躺。 光头侧著身子,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凯申仰面朝天,三根手指头搭在肚子上,嘴微微张著,发出细细的“咕——”声,像是打呼嚕。 陈正看了它们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东西睡觉的样子,跟他老家养的那条土狗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进厂房,把门锁好,找了个角落的破沙发,躺下来。 沙发上的弹簧有一根断了,硌得后背疼。 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底下,勉强舒服了点。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怪兽工厂的app还在,图標上那个绿色皮肤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看他。 他点开app,界面跳转。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12 金幣:0 怪兽工人:2/20(一级最多可召唤20名!)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提升工厂等级,可解锁更多怪兽种类) 他翻到另一个页面,看到一个【地区影响力】的说明。 地区影响力:通过工厂生產的產品在当地市场流通、被使用、被认可,即可提升地区影响力。影响力达到1000时,工厂可升级至lv.2,解锁更多怪兽种类和建筑。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原材料没了。 没有钢材,他什么都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想办法搞料。 他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睡的不踏实… 毕竟…一晚上赚8000多美金,谁能睡得著? 当然对土豪那没得说。 第二天。 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著像他爹以前工作服上的味道。 他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宿。破沙发的弹簧硌得他后背青了一块,他伸手摸了摸,嘶了一声。 光头和凯申已经醒了。 两个苦工站在工具机旁边,光头在擦那台德玛吉dmu 60的导轨,凯申在给哈斯vf-2的主轴加润滑油。 它们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看见陈正醒了,光头放下抹布,小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咕。” 妈的!! 有这样的员工简直太好了… 真的,国內那帮工人每个月拿著4800,每天加5块钱午餐补助,加工20一小时,还那么挑,就不能跟怪兽苦工学学吗?(狗头保命。) “谢了。”他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乔根。 乔根,温岭人,1995年来敘利亚,在当地找了个老婆,老丈人是德拉市一个小钢厂的老板,厂子不大,一年產量也就1万吨出头,但在这里,已经能排得上號了!!。 陈正家欠的物料钱,主要就是欠乔根的。 尾款还剩下大约1600美金。 但乔根这人厚道,工厂发生事情后,从来没堵过门、没催过债,反而还打过两次电话,问他爹的病情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话听著暖,但陈正知道,人家也不容易。 钢厂的生意现在也不好做,政府军隔三差五来“徵用”钢材,给钱? 给个条子就不错了。 抢劫从来不是土匪的专属。 陈正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大得像在喊山,“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乔叔。”陈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尾款你让人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你这孩子。” 乔根的声音软下来,“不著急不著急,你爹现在在医院,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先拿著用,我这儿不著急。” “乔叔,钱肯定要给,你也不容易,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点货,45號钢无缝管,还有外径25毫米、壁厚4毫米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陈正把昨天晚上想好的规格报出来。 这些规格是他翻了半宿脑子想出来的,32毫米外径的45號钢无缝管,正好做马卡洛夫pm和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毛坯;25毫米的40cr棒料,做套筒和枪身。 这些都是標准规格,钢厂一般都有现货,不会引起怀疑。 在敘利亚,苏联武器比较常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正,不是乔叔不帮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料,我给不了你了。” 陈正一怔:“怎么了?” “钢厂的產出被政府军截留了。” 乔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这个月开始,军方的人就来说,所有產出,不管是圆钢、棒料还是无缝管,一律不允许外流,全部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1000斤也不行?” “1000斤?” 乔根苦笑了一声,“阿正,別说1000斤,就是100斤我也拿不出来,现在厂里连根螺丝钉都出不去,门口一个排的武装人员,24小时守著。我老丈人急得头髮都白了,但能怎么办?这年头,跟拿枪的人讲道理?” 陈正沉默了。 乔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阿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局势不对劲了,这几天德拉市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感觉要打仗了!” “我乔叔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嗅觉还是有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走,带著你阿姨和孩子,先去黎巴嫩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正心里一沉:“乔叔,你要走?” “不走怎么办?” 乔根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正,你也小心点。你那个厂子,四台好机器,多少人眼红著呢。我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的场子也得倒霉。” “我知道了,乔叔。”陈正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中国人,在外都不容易。” 这话倒是是的,虽然说在外要警惕老乡,但很多人干的又不是违法勾当,还是有愿意拉一把手的。 有时候只能说,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刚才说尾款,我让人下午去拿。” “行。” “阿正。”乔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实在缺料,我介绍个人给你。” 乔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陈正几乎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这个人货比较杂,价格也便宜,但他背景比较复杂,常年混跡在黎巴嫩贝卡谷地,你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 “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和名字发给你。” “行,谢谢乔叔。” “还有——”乔根犹豫了一下,“阿正,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记住一句话:命比钱重要。” 电话掛了。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简讯弹进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961 3xxxxxxx。说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 陈正把简讯看了一遍,记下號码,然后把简讯刪了。 他叼著一根烟,没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命比钱重要? 可乔叔,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政府军截留钢材,说明他们在备战。备战,说明局势真的要恶化。 局势恶化,说明——说明枪的需求会更大。 乱世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枪不能没有。 这是生意。 天大的生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德拉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上,照在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一辆皮卡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年轻人,手里举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陈正看著那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要乱了。 乱世出英雄。 也出富翁!!! 第8章:那叫少数人行业!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黎巴嫩和敘利亚有时差吗?没有,都是东二区。 给乔叔介绍的物料商打去电话。 机器停一分钟… 陈正都难受啊,那可都是tmd的钱吶!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来,用阿拉伯语说:“谁?” “阿卜杜勒·卡里姆?”陈正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我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来的。”陈正说,“他说你可以搞到一批数控原材料。” “马哈茂德?” “嗯,知道了。”阿卜杜勒说,“你要什么料?” 陈正把规格报了一遍:32毫米外径、壁厚5.5毫米的45號钢无缝管,25毫米外径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 “1000斤?”阿卜杜勒哼了一声,“小生意啊。” “长期生意。” “行。”阿卜杜勒说,“价格呢,45號钢无缝管,一吨1200美金,40cr棒料,一吨1800美金。你要的量小,加500美金运费。” 陈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操! 45號钢无缝管,国內一吨大概5000人民幣,折合美金7.800,40cr棒料,国內一吨大概8000人民幣,折合美金1100左右,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还要给运费。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才200公里啊! 你奶奶的…腿! 没有工业体系的地方,果然真贵!! 陈正说,“什么时候能交货?” “今天,黎巴嫩这边装车,运到德拉市大约是晚上,到时候会有人联繫你,到时候把钱给司机。” 对方好像看不上这么点生意。 甚至废话也没有…就直接掛了,好像也不担心陈正跑单… 当然主要是现在匯款不方便,敘利亚没有网银的,至於其他的电匯,一等就是好几天,所以,很多生意都没有押金。 陈正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根斯捷奇金aps枪管,毛坯大概2.5公斤左右,1000斤是500公斤,能做200根枪管。 一把aps整枪,所有钢件加起来大概1.2公斤左右,1000斤40cr棒料,能做400多把。 以光头和凯申的手艺,废品率没有。 200根aps枪管,按95美金一根算,就是19000美金。 400把aps整枪,按500美金一把算——那就是20万美金。 陈正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20万美金。 浙江三线小城市一套70平小房到手! 暴利啊!!! 天河珠江新城华利路59號看上去那么低调,办公楼也不出租,原来赚那么多!! 他吸了口烟,对著光头两兽说,“晚上料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干。”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双脚併拢,敬了个军礼。 “咕!”(是) “咕咕!”(忠诚!) 陈正看著它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浪扑面而来。 德拉市的街道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远处的清真寺传来宣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陈正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敘利亚,”他轻声说,“老子要发財了。” …… 陈正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先开车去了趟银行。 德拉市只有一家外国银行,沙特-法国皮莫银行,在一栋五层楼的底层,门口停著两辆丰田皮卡,车斗里坐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银行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上面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陈正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上铺著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本地人在柜檯前排著队,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安安静静地等著。 陈正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2000美金,递给柜员。 “换敘利亚镑。”他用阿拉伯语说。 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像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 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本来想给你弄点老婆本的,现在看来,爸真的没用啊。” “爸。”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通过朋友,接到了一个订单。客户是本地人,信誉不错,付款也痛快,昨天刚做了一单,能赚4000多美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新闻稿,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4000多?”他爸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做什么能赚4000多?” “农机配件。” 陈正面不改色,“客户要得急,量也大。咱们厂里的机器精度高,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人家愿意出高价。” 陈建国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正,”他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著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正迎著他爸的目光,笑著说,“爸,你还怕我乱来啊?我可是在国內连续十几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你放心,就是农机配件,只是现在工厂少了,价格就高了。” 看到陈正那篤定的眼神,陈建国鬆了口气,但还是说,“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爸,你放心吧!” 怎么能说违法呢? 那叫少数人行业。 而且,被抓住了叫违法。 就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陈正走过去,弯腰帮他爸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 “妈,我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工人。” 他妈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吧。” 陈正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他爸的病房在三楼,受伤工人的病房在一楼。 骨科在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陈正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像是在爭论什么。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住满了人。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掛在胸前,有的头上裹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叫穆罕默德,30出头,黑瘦黑瘦的,留著短鬍子。他的右腿打著石膏,用牵引架吊著,脚踝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另一个叫哈桑,年纪大一些,40左右,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张饼。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也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这两个人都是陈正家厂里的老工人了。 都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穷,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就是他们的亲戚比较难搞。 毕竟,很多亲戚…脑壳疼。 看见陈正进来,穆罕默德先看见的。 他本来在跟隔壁床的人聊天,一看见陈正。 “小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哈桑也转过头来,看见陈正,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歪著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老板,你来了……” 陈正走过去,在两张床中间站定。 他看了看穆罕默德的腿,又看了看哈桑的胸口和胳膊。 “怎么样?”他问,“好点了吗?” 穆罕默德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走路。” “没事就行。”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刚从银行换来的敘利亚镑。 他递给穆罕默德的家属一个裹著黑头巾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孩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另一摞递给哈桑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褪了色的长袍,手上戴著几个廉价的塑料鐲子。 “这是今天的医药费和一部分赔偿金。”陈正说,“剩下的钱,过两天给你们送来。” 穆罕默德的妻子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抱著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门口衝进来个带著头巾的阿拉伯年轻人,语气很不善的喊著,“姐姐,我在楼下看到那个秦腔穷的皮卡车了!” …… 第9章: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求追读!) “秦腔穷”是源自 19世纪美国排华、后传入中东的种族歧视蔑称,和中国戏曲“秦腔”毫无关係,核心是对清末华工的侮辱,本质等同於“东亚病夫”。 骂华人“像虫一样低贱、卑微”。 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种族歧视词语。 这个年轻人声音一出,病房內的所有人都一阵安静,然后就是躺在床上的哈桑呵斥一声:“你胡说什么!”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陈正,脸上一尷。 陈正也认出这傢伙了,这傢伙就是当初哈桑受伤后,带著一帮人威胁自己给钱要不然就烧厂的那个。 据说在本地当混混。 哈桑妻子也推了下自己的弟弟,手里拿著个信封动了动说:“小老板送钱来了,你別胡说!” 那年轻人看到里面的敘利亚镑,眼神一闪,猛地贪婪。 陈正虽然不满对方的称呼,但也强忍著不爽起身,对著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他们。 那年轻人忽然开口:“站住!” 然后脸上带著笑说:“我姐夫他们受伤了,为了你们的工厂,你这么有钱,多给点应该吧?多给20000敘利亚磅的营养费,反正对你也是小钱。” “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大方的吗?” 陈正脸上一阴,转过头,然后笑著说:“你要钱是吗?过来。”说著就勾了勾手指。 对方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操你妈x的!” 陈正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上,年轻人本来就瘦小的身体一下就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正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头髮,对方还没叫出声,就將枪塞进他的嘴里。 感觉到嘴里的“巨物”年轻人瞳孔里闪过慌张和恐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双腿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陈正压低声音,红著眼睛,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tmd,信不信老子打爆你脑袋?” 一打架,陈正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兴奋。 以前打群架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 病房內一阵安静。 隔壁床的病人忙將被子盖过头,都不敢出声。 陈正转头看了看哈桑等人,他们也被嚇懵了。 在他们印象里,小老板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 说话从不高声,见谁都笑眯眯的,发工资从来不拖不欠,有时候还多给个几百镑当茶钱。 过年的时候还会给每个工人包个红包。 但脾气温和归温和,陈正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在国內读书的时候,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 高一那年,学校门口有几个混混堵他同学要钱,他一个人拎著根拖把杆子就衝上去了,打得其中一个鼻樑骨都断了。 班主任气得拍桌子骂他“土匪投胎”。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啪啪响,像在拍一条死鱼。 “下次见到你,我就打爆你的头!” 然后他笑著把枪从对方嘴里抽出来,枪管上沾著口水,在年轻人衣服上蹭了蹭,塞回腰后。 然后转身,笑著对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等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哈桑的妻子怪叫一声,忙去搀扶自己的弟弟。 年轻人靠在墙上,双腿软得像麵条,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女人急得直拍他的脸。 年轻人终於缓过一口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他拿枪……他拿枪塞我嘴里……” 哈桑的妻子转头,对著病床上的哈桑喊:“你刚才为什么不起来帮我弟弟?你是死人吗?你姐夫当的什么用?” 哈桑躺在病床上,胸口缠著绷带,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动都动不了。他歪著头,看著自己老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哈桑老婆一愣。 “你站在旁边,他拿枪塞你弟弟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 哈桑的眼睛盯著她,“你怕什么?你怕那枪不长眼?你怕他连你一块崩?” “我……”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等人走了,你倒来劲了。” 哈桑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弟弟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天天游手好閒,到处惹事,今天讹这个明天讹那个。上次带人去厂里闹事,我就跟他说过,他不听,非要充老大,现在好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自己小舅子一眼。 那年轻人还靠在墙上哭,裤襠湿了一片,尿液顺著裤腿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哈桑嘆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他顿了顿,“你今天惹了他,他当场就还了。这还算好的。” “要是他一句话不说,你弟弟就小心了。” …… 陈正出了病房,沿著走廊往三楼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把aps的握把,塑料的,有点糙,但手感很好。 说实话,他刚才也有点紧张。 万一那小子不怕死,硬顶一句,他还真不一定敢开枪。 不是不敢杀人,是在医院里杀人太麻烦了。 毕竟,现在还没完全彻底乱! 但那小子怂了。 怂了就对了。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怂的,区別只在於嚇唬的方式对不对。 他上了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他爸已经睡著了,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输液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透明液体顺著细管流进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他妈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陈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 “你爸睡了。”她小声说,朝床上努了努嘴,“刚才还念叨你呢,哈桑他们怎么样?” “身体恢復的很好。” 陈正点点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一百一张的,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妈看见那沓钱,眼睛一下瞪圆了。 陈正把钱递过去,“2000美金,你先拿著。过两天我再给你送些来。” 他妈接过钱,手指有点抖。她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然后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著陈正。 “阿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陈正看著她。 他妈今年50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 在敘利亚这些年,操心操老了。他爹的厂子不赚钱,家里开支大,她又捨不得花钱打扮自己,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洗得都发白了。 她的眼睛跟他很像,圆圆的,亮亮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陈正站起来,弯腰抱了抱她,他妈的身子很瘦,骨头硌得他胳膊疼,“你儿子不会做傻事。等我赚够钱了,给你们在国內买个大房子,让你和我爸享福。” 他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过两天我给你和我爸买机票,先去沙特。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沙特治不好,就去美国。” “可是——”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很认真,“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正在医院又坐了半个小时。 跟他妈聊了些家常,说厂里的事,说工人的事,说哈立德的事。 他妈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临走的时候,陈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他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爸的脸上,那张蜡黄的脸在光里显得更加憔悴。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又瘦又长,骨节突出,指甲盖泛著灰白色。 那是干了半辈子数控工具机的手。 陈正轻轻带上门,走了。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 德拉市的八月,正午温度能到四十五度,空气热得像蒸笼,呼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烧。 陈正拉开车门,一股热浪从车里涌出来,跟桑拿房似的。他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吹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刚掛上挡,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陈!!!” 哈立德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你的货,他全要了!!!” 陈正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 “全要了?” “全要了!”哈立德的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劈了,“他说昨天那批货质量太好了,让你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 “他要多少?” “第一批,500根枪管!aps的!” 哈立德说,“还有整枪,他要20把!价格他提了,枪管100美金一根,整枪550美金一把!” 陈正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总共61000美金,在敘利亚算价格算高的,当然,在戈兰高地最起码能翻一倍。 但没办法,现在自家单位没这个运输能力啊。 他嗓子有点干。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哈立德说,“他说最好三天之內,陈,你能做出来吗?” “能做。”他说。 “好!”哈立德鬆了一口气,“那我就回他了。还有——” “什么?” “阿布·阿里说,如果你能长期供货,他愿意跟你签个独家协议,以后你的货,他全包了,价格比市场价高15%。” 陈正蹙眉,有些踌躇。 独家协议有好有坏,好就是有人兜底、坏就是如果对方“垮台”了,那玩j毛? 再重新找客户,也很麻烦。 看到他这么犹豫,哈立德好像也明白什么,对著电话压低声音,“他的身份很复杂,敘穆兄会你知道吗?” 敘穆兄会是缩写,全称是敘利亚msl兄弟会! 他们背后有土耳其人的赞助。 陈正听到这一下就拍板了! “行,你跟他约好时间,我最喜欢的就是跟msl兄弟做生意了!” 他说著说著还来了句:“allāhu akbar!” …… 第10章:吶,这就叫专业~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皮卡,往工厂的方向开。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2011年2月 15日下午3点。 太阳正毒,挡风玻璃被晒得发烫,他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还是觉得晃眼。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空心砖。 有些窗户碎了,用纸板糊著,纸板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看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自由”这个词。 巷子尽头是一所学校。 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著淡蓝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没掛旗,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 陈正本来没注意。 然后他看见了。 学校大门口的围墙边上,十几个少年正围在那儿。 有人手里拿著喷漆罐,有人在用粉笔往墙上写什么。 陈正减速,眯起眼睛。 墙上的涂鸦花花绿绿的,阿拉伯语写得歪歪扭扭—— “轮到你了,医生。”(ejak el door, ya doctor) “自由。” “打倒巴沙尔·阿萨德。” 那些少年一边写一边笑,互相推搡著,像在玩游戏。。 陈正看见那些字,头皮一阵发麻。 操!!!! 他当然知道“医生”是谁——巴沙尔·阿萨德,敘利亚总统,以前在英国学眼科,所以外號叫“医生”。 就像是我曾经在学校撒尿,人称:“吊大!”一个意思。 这不是涂鸦。 这是造反啊! 要急性铁中毒的啊!!!!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猛地往前窜。 那些少年听见引擎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冲他竖了个中指,有人哈哈大笑,继续往墙上喷漆。 陈正没理他们,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街。 后视镜里,那些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墙上的涂鸦还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像一块块伤疤。 他手心全是汗。 方向盘上滑腻腻的。 一个政权的希望,在它的孩子身上。 当孩子们开始在墙上写“轮到你了”的时候,这个政权就完蛋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高压锅的盖子,快压不住了。 歷史证明过无数次,秀才造反,也很热血沸腾的。 皮卡开出三条街,陈正才把车速降下来,他深呼吸了两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操。”他骂了一声,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吹脸。 车子拐上主路,他往工厂的方向开。 他没看见的是他离开那所学校不到两分钟,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从巷子另一头开过来,车斗里坐著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拿著akm。 皮卡在学校门口剎停,轮胎在砂石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四个安全部队的人跳下车,动作乾脆利落。 那群少年见到他们来,顿时做鸟兽散。 然后枪声就响了。 有个少年转身跑,子弹打在他背上,他扑倒在地,脸朝下,血从身下洇开,在灰扑扑的地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剩下的少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尿了裤子。 刚才竖中指的那个,现在哭得像三岁小孩。 安全部队的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推进车斗里。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翻了个白眼,站起来,用脚踢了踢。 “带走。”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皮卡开走了。 学校门口又安静下来。 墙上那些涂鸦还在。 花花绿绿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艷得刺眼。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把皮卡开进院子,关上门,下车。 光头和凯申坐在工具机旁边的地上,背靠著墙,打著哈欠。 看见陈正进来,两个苦工同时站起来。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俩东西,干活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閒下来就跟两个留守儿童一样。 陈正刚要走进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声,短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停在门口,车斗里空荡荡的,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戴著墨镜,看不清脸。 陈正下楼,走到门口,没有急著开门。 “谁?”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留著板寸头,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微博”四个字。 “陈哥?”年轻人探出头来,“我是乔叔叫来的,来拿尾款。” 陈正打量了他一眼,开门。 皮卡开进来,年轻人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欠款单,上面写著他爹欠乔根的尾款金额,还有日期,盖著乔根那个小钢厂的公章。 陈正从口袋里数出1600美金,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点,点完,把钱塞进口袋,把欠款单递给陈正。 “清了。” 陈正把欠款单折好,塞进口袋。 年轻人转身要走,走到车门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正一眼。 “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乔叔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赶紧走,敘利亚不安全了,反对派要打起来了!”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皮卡倒出院子,调头,开上主路。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身,关上门,走回厂房里。 打起来? 不打起来我赚jm钱? 不慌…不慌!!! 陈正都要吃这碗饭了,当然希望做大做强咯。 第一次卖枪跟第一次做x一样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很刺激,一下子就结束了。 绿幣可不会说谎。 不要说什么危险不危险…扯犊子! 陈正走到材料区,拉开帘子,看著空荡荡的钢材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光靠从黎巴嫩进货不行。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两百公里,中间要过边境检查站,要躲安全部队,要给走私贩子交过路费。 一吨料运过来,价格翻了一倍还多,时间还不保证。 万一哪天边境一封,他就彻底断粮了。 得在本地找货源。 可德拉市的钢厂都被政府军徵用了,连根螺丝钉都拿不出来。 陈正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在车间里来回走。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转身,差点踩到光头的脚。 “你们跟著我干什么?” 光头仰著脑袋看他:“咕。” 凯申也仰著脑袋:“咕咕。” 陈正嘆了口气,没理它们,继续走。 走到那堆废料堆旁边,他停下来。 这堆废料是他爹攒下来的,下脚料、废品、切下来的料头,还有从市场上收来的旧零件,本来打算回炉重熔,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熔炼设备,就这么堆著。 陈正蹲下来,翻了翻。 什么都有。 45號钢的料头,40cr的切屑,生锈的钢筋,断了的传动轴,甚至还有几个旧齿轮。 这些东西,在国內,隨便找个回收站就卖了。 在敘利亚,这是宝贝。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废钢。 敘利亚別的不多,废钢多!! 报废的汽车、报废的工厂,不要太多。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翻到怪兽苦工的属性页面。 【怪兽苦工 lv.1】 精通:数控加工、普通机械加工、金属切削 擅长:读懂图纸、程序编制、刀具选用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提示:怪兽苦工可学习並掌握基础冶金技能,包括但不限於:金属材料识別、废钢分类、电弧炉熔炼、成分调配、连铸连轧。需提供相应设备及操作手册,ps:都属於工业!】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你们会熔炼?”陈正指著手机屏幕上的字,“废钢熔炼,会吗?” 光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使劲点头:“咕!” 凯申也跟著点头:“咕咕!” 陈正又指著屏幕:“需要什么设备?”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掰著指头数。 “咕。”(中频炉) “咕咕。”(发电机) “咕咕咕。”(光谱仪) 然后它又比划了一下,做了个锤子砸东西的动作。 陈正看懂了:“锻造锤?” 光头点头:“咕!” 陈正想了想,又问了几个问题。 光头一一回答。 虽然它只会说“咕”,但通过比划和简单的音节,陈正大概弄明白了。 废钢熔炼,首先要分类,不同的钢种不能混在一起熔。 然后用电弧炉或者中频炉熔化,熔化之后要用光谱仪检测成分,根据检测结果添加合金元素调整成分。 调整好了之后浇铸成钢锭,然后用锻造锤锻打成需要的毛坯形状。 一套流程下来,只要有设备,这俩东西能搞定。 陈正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是完整的產业链啊。 在中东你甚至都很少能看到。 很多都是…土法做的,隨时隨地要炸膛的那种! 这当然可以做,但卖不上价格,你见过有什么做大做强的小作坊吗? 等敘利亚再打起来,俄罗斯、美国的军火贩子们一下场,嘿…你tmd土法? 我让你变狗法!直接烂手里,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部落民兵外,谁还用土法做的? 就连非洲黑哥们到最后也是流水线出来的。 迟早要正规化的… 但这些东西…也不好搞啊。 他掏出手机,翻到哈立德的號码,拨过去。 遇事不决问哈哥。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陈?”哈立德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怎么了?” “哈立德,我问你个事。” “你说。” “德拉市这边,废钢多不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废钢?”哈立德想了想,“多啊,怎么不多。城南那边有个废弃的车辆拆解场,堆了几百辆报废车。你要废钢干什么?” “我想自己搞熔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肯定是疯了。”哈立德说,“熔炼?你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搞什么熔炼?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陈正说,“你別管我怎么操作,你就告诉我,中频炉、发电机、光谱仪、锻造锤这些东西,在敘利亚能不能搞到?” 哈立德又沉默了。 沉默nmb,你倒是说话。 “这些东西现在都被军方管控了。”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中频炉,军方把大部分都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了。剩下的那些,在私人手里,但都是宝贝,没人愿意卖。” 陈正蹙著眉:“走私呢?” “走私……”哈立德犹豫了一下,“能搞到。但风险很大。现在边境线上的检查站多得像筛子上的孔,你要把这些东西运进来,得打通不少关节。” “钱不是问题。”陈正说。 “钱当然是问题,你有钱吗?”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但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是重装备,一辆卡车拉一个炉子,从黎巴嫩那边过来,两百公里路,至少要过五六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得打点,每个打点的人都可能出卖你。” 陈正没说话。 哈立德继续说:“而且我跟你说,现在德拉市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安全部队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前两天有个商人从黎巴嫩运了一批发电机进来,在检查站被拦住了,安全部队的人说他的发电机是军用物资,把货扣了,人抓进去关了三天,放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 陈正咬著烟屁股,没点。 “你先帮我问问。” 他说,“中频炉,250公斤规格的就行,太大我放不下.发电机,功率要够,至少200千瓦,光谱仪,手持式的就行,不用太大.锻造锤,空气锤,150公斤左右的,钢锭模,几套够用就行。” 他在心里算了算,这些东西在和平国家不算什么,但在敘利亚,这他妈是一整套兵工厂的配置。 “你帮我问问价格。”他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哈立德嘆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但陈,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就算能找到,价格也不会便宜。而且风险很高,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行。”哈立德说,“我下午去打听一下,晚上给你回话。” “谢了。” “別客气,毕竟赚点b钱不容易。” 陈正笑了一声,掛了电话,他一股尿意起来,走到门口就要找个地方窝尿。 忽的看到门口墙壁上已经没多少字跡的厂名。 他想了下,从屋內拿出涂料,然后直接在墙壁上写著:“怪兽工厂!!” …… 第11章:枪炸不炸膛,管我价格什么事? 厂房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坏的,忽明忽暗地闪,像只半死不活的萤火虫。 陈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端著碗面,嗦得呼嚕呼嚕响。 敘利亚有什么吃的? 都不適合自己,而且现在大晚上的外面也没什么店铺开著。 出去浪,吃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面是他自己煮的掛麵放了两个鸡蛋,一勺老乾妈,几滴香油。 在敘利亚这地方,能吃上一碗热汤麵,已经算是奢侈了,他爹住院后,他已经连著吃了三天的饢饼蘸橄欖油,吃得胃里直泛酸水。 筷子刚挑起最后一筷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码,开头是+961——黎巴嫩的区號。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有杂音,像是有人在开车,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阿拉伯语,语速很快:“是陈先生吗?” “是我。” “我是阿卜杜勒·卡里姆先生的人,老板让我送货过来。你方便给个具体地址吗?” 陈正一下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麵条差点洒了。 “方便方便!”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把地址报了一遍,“德拉市工业区南边,阿萨德路往东走,过了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再走五百米,右手边有个灰色的铁门。” “我知道那地方,,二十分钟到。” “行行行,我等你。”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两个苦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来活了!准备干活!” 光头和凯申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受过军训。 “咕!”(收到!) “咕咕!”(明白!) 陈正快步走出厂房,打开院门,站在门口往街上看。 德拉市的夜黑得像泼了墨,路灯稀稀拉拉的,亮著的那些也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吵架。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车灯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跟陈正那辆是同款,但要新得多,车斗用帆布盖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皮卡慢慢开过来,在厂门口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五官端正,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修剪得很整齐。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先生?”他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货到了。”他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 陈正忙打开工厂大门,往后指了指:“往后倒,倒进来,我这边有吊车,直接卸货。” 年轻人点点头,重新上车,熟练地倒车。 皮卡稳稳噹噹地倒进院子里,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正去拉吊车。那台吊车是他爹以前买的,手动的,老旧得很,但还能用。 年轻人从驾驶座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一共2400美金。”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阿拉伯文写的,字跡潦草,但数字很清楚。他点点头:“等一下,我去拿钱。” 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保险箱在办公桌底下,一个灰色的铁疙瘩,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钥匙早就丟了,每次开都要转密码。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从里面数好钱,然后把钱用一张白纸包好,塞进口袋里,锁好保险箱,下楼。 年轻人站在厂房里,没在车上等。 他背著手,正在看那些工具机。 看见陈正从楼梯上下来,他指了指那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说:“这东西在敘利亚可不常见。” 顿了顿,他看著陈正,“你是中国人?” 陈正把钱递过去,点头:“对,中国人。” 年轻人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中国呆过八年,在那边读的书。” 陈正一愣。 標准的普通话,带著一点东北味儿,但比他认识的大部分中国人都说得標准。 “你你会说中文?” “会啊。” 年轻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cak5085的防护门上,笑著说,“我是沈工大机械设计製造及其自动化专业,2004年毕业的。毕业后在中捷工具机干了三年,做工艺工程师。” 陈正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瀋阳话说了句:“哎呀妈呀,老乡啊!瀋阳哪旮旯的?” 其实他根本不是瀋阳人。 在瀋阳只待过两个月,还是七八年前跟一个朋友去那边玩的时候学的几句方言。 但出门在外,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共同话题。 他会说差不多十几个省的方言,语言能力也算比较强大了。 果然,年轻人一听他的话,眼睛也亮了。 “你瀋阳的?”他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语气也轻缓了许多,“真有缘分啊。” 陈正打了个哈哈,“来来来,抽菸抽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是他爹的存货,平时捨不得抽,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牌子:“利群?好烟啊。在敘利亚能抽到这个,不容易。” “托人带的。”陈正给他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你叫啥?” “阿萨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阿萨姆·哈桑。” “我叫陈正。”他又伸出手,这次握得结实,“正儿八经握个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你咋跑敘利亚来了?”阿萨姆靠在工具机上,歪著头看他。 陈正嘆了口气,把菸灰弹在地上:“国內欠了一屁股债,出来想混口饭吃。谁知道越来越不好混了,订单都没有。四台工具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阿萨姆点点头,没接话,他转头看了看那台哈斯vf-2,又看了看那台德玛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其实你有这样的设备,想要订单很简单。” 陈正心里一动。 他知道阿萨姆说的“订单”是什么意思。 但他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皱著眉头。 阿萨姆笑了,看到对方那样子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他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了,“我回中东好几年了,现在地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正经生意?你正经做,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阿萨姆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在黎巴嫩那边有门路。如果你需要订单,可以找我。你先留我一个电话,到时候有想法就打我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印著阿拉伯语和英语,名字下面写著一行小字——“贝鲁特国际贸易公司”。 “反正我也算半个瀋阳人,”阿萨姆拍了拍陈正的肩膀,“我们也算是亲人。” 陈正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钱包里。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號码报给阿萨姆:“你记我一下,139*******,敘利亚的號,信號不太好,多打两遍总能通。” 阿萨姆存了號码,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正隨口问了一句:“在黎巴嫩卖枪很值钱吗?” 阿萨姆使劲点头,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暗流涌动,一把格洛克17,卖给奶茶店,最起码要1200到1500美金,一把akm,品相好的,能卖到2000以上。要是能搞到带瞄准镜的svd,那就更值钱了,5000美金起步。” 陈正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的! 格洛克17,在奥地利出厂价也就三四百美金,到了黎巴嫩能翻三倍。 akm,俄罗斯原厂的也就七八百,到这儿能卖两千,在黑市,弹匣和配件还tmd分开卖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卖枪,你可以不买弹匣,嗯…节约点钱! 自己那把斯捷奇金aps,给阿布·阿里的价格才550美金——亏了! 早知道该卖800的。 当然,他也知道地区不同价格不同。 你要是去巴勒斯坦的白沙瓦卖,嘿,顶多30美金!一把ak。 人家可不管你货好不好,人家当地就卖30美金! 毕竟,一个村庄600家小作坊,嘖嘖嘖… 炸膛归炸膛! 你的枪不炸膛就能卖1000美金吗? 他深吸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塞到阿萨姆手里。 “阿萨姆,”他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你帮我联繫联繫?中介费好商量。” 阿萨姆接过烟,没有急著点,夹在耳朵上。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跟一名德鲁兹派武装的头目关係不错。他之前在黎巴嫩內战的时候跟我有过交情,愿意给我个面子。” 他顿了顿,“不过,也要给他点回扣。这些人,不给好处不办事的。” 陈正闻言,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都是朋友,单子拿到手,什么都没问题。” 他看著阿萨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帮我牵线,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阿萨姆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了:“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是爽快。” 然后他忽然收了笑,脸色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不跟印度人一样,他妈的,他们在黎巴嫩做生意,都还不打算给尾款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帮狗娘养的,货拿了,钱拖著不给,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结果呢?后来他们又在贝鲁特开了个新摊子,我们的人找上门去,他们连门都不开。” “后来呢?”陈正问。 阿萨姆冷笑了一声:“后来?当时就被人屠了。四个人,全死了。货烧了,钱也没拿回来。但也没人敢追究,那地方,死几个印度人,跟死几只蚂蚁没区別。” 陈正跟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印度人。” 他骂得真情实感,因为他自己也被印度客户坑过。 那批空调配件的尾款,到现在还没著落呢。 两个人站在厂房里,对著骂了几句印度人,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外面传来光头和凯申收拾吊车的声音,铁链哗啦哗啦响。 阿萨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料都卸完了,我得走了。从这儿回贝卡谷地要三个多小时,再晚路上不安全。” 陈正点头,陪他往外走。 走到皮卡旁边,阿萨姆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等一下。”陈正忽然说,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利群,那是他爹藏在柜子最里头的,一共就两条,平时捨不得抽,说留著过年送礼用的。 陈正拿著烟,犹豫了一下,又咬咬牙从保险箱里抽出200美金,用黑色塑胶袋包好,塞进烟盒的缝隙里。 然后他跑下楼。 阿萨姆还站在车旁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陈正走过去,把那条利群从驾驶座的车窗里塞进去,扔在副驾驶座上。 “家乡特產,尝一尝。”他笑著说。 阿萨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陈正又补了一句:“你帮我问问订单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阿萨姆笑了笑,没有推辞,把烟往座位里头推了推。 “行,你等我消息,我给你回话。” 他伸出手,跟陈正握了握。 “路上小心。”陈正说。 阿萨姆点点头,掛挡,松离合。 皮卡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关上铁门,插好门閂。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陈正走回厂房里。 光头和凯申已经把所有料都码好了。 八捆钢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材料区的架子上,按材质和规格分好了类,连綑扎的铁丝都剪得乾乾净净,地上没有留下一根。 两个苦工站在架子前面,等著他发话。 “开工。”陈正说。 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它转身跑到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掀开塑料布,开始上电、回零、暖机。凯申则跑到工具柜前,把之前用过的刀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檯面上,按工序排好顺序。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他翻到【怪兽工人】的页面,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 他现在有0金幣,身上的现金也没有了。 等这批货赶出来,再召几个!到时候直接流水线。 得赶紧把货做出来,卖出去,换成金幣,然后召唤更多的苦工。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的四台工具机——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还有那台t2108深孔钻床。 四台工具机,两个苦工,忙不过来。 他需要至少四个苦工,才能让所有机器同时运转。 而四个苦工,需要4000金幣。 4000金幣,就是4000美金的產品。 以光头和凯申现在的產能,一天就够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走到材料架前,拍了拍那摞40cr棒料。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aps枪管,先做150根。”他说,“整枪,做20把,加速!” 500公斤 45號钢管,大约可以做 1100根左右 aps枪管,没有废品率的。 光头点头:“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它走到材料架前,弯下腰,三根手指头精准地从摞好的棒料里抽出一根40cr圆钢,掂了掂分量,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刺啦——刺啦—— 锯床启动,铁屑飞溅,下料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像一首老掉牙的工业摇滚乐。 光头则站在那台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击。 它调出了一个程序,那是它下午的时候自己编的,斯捷奇金aps套筒的完整加工工序,五轴联动,一次装夹,全部完成。 加速! …… 第12章:「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 第二天陈正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一激灵坐起来,差点从破沙发上滚下去。 后背的弹簧印子还没消,又添了一道新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他一把抓起来接听:“餵——” “陈!!!”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陈正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他猛地坐直,脊椎咔吧响了一声:“怎么回事?!” “昨天!城南那个学校!有十几个小崽子上街涂鸦,写了些掉脑袋的话!” 哈立德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气都喘不匀,“安全部队的人去了,开了枪——打死两个!剩下的全抓走了!” 陈正一下就想到了昨天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孩子。 年轻人…就喜欢玩掉脑袋的活。 “然后呢?” “然后昨天晚上他妈的有人把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扔在学校门口了!” “就是被抓走的其中一个孩子!头被割了!丟在门口!他妈的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正半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感觉头皮发麻。 cos路易十六啊? “今天早上抗议的人围了安全部队的大楼,扔石头、烧轮胎,然后楼上的机枪就响了。” 陈正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哈立德说,“我在垃圾街这边,离得远,但能听见枪声。有人说十几个,有人说二十几个,现在整个德拉市都疯了!有人开始朝安全部队开枪了” 陈正一懵。 然后他忽然“哎呦”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早知道就多进点物料了!亏了亏了,谁知道我刚打完飞机,妓x免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陈…要打仗了。” “打仗跟生意有什么关係?” 陈正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在地上找鞋,“打仗了,我们才能赚的多啊。”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洞房花烛夜,新娘脱光了躺床上,结果老子阳x了!你知道那种痛苦吗?!你知道那种眼看著钱在眼前飘,但你抓不住的感觉吗?!” “陈,如果你不发財,”他声音幽幽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耶穌都看不下去。” “耶穌看不看得下去我不知道,但我看不见富兰克林(美金)我就脑袋疼。”陈正一脚踩进另一只鞋里,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透过厂房那扇破窗户,他能看见远处有一缕黑烟升起来,在灰濛濛的天空里歪歪扭扭地往上爬。 空气里隱隱约约传来喊叫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陈正把目光从黑烟上收回来,声音忽然变得冷静,“现在武器是不是涨价了?” 哈立德在那边嘿嘿笑了一声。 “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他压低声音,“问你手里现在有多少货,他全要,原基础上——加40%。现在就要。” 陈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加40%。 枪管还是100美金一根,今天就是140。 整枪550变770。 这就是战爭经济。 你在摸著屁股说生意不好做,人家无人机都可以掛飞弹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一个小时后,在你店里见。” “好。”哈立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路上小心。现在外面真的不太平,別走大路,走小巷子,车斗里的货用帆布盖严实了,別让人看见。” “知道了。”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是铁焊的,每一脚踩上去都咣咣响。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车间。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两个苦工一个站在德玛吉前面,一个站在哈斯前面,工具机主轴嗡嗡地转著,切削液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陈正看了一眼材料区。 昨天刚到的八捆钢材,现在只剩三捆了。 成品区地上的枪管,整整齐齐码著,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蹲下来数了数,一根一根地数。 一百根。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光头和凯申的手艺他信得过,这批货拿到哪儿都是免检產品。 整枪—— 六把。 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檯上,旁边是六个弹匣,每个弹匣里压满了20发子弹。 陈正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復进簧的弹力均匀,击针的行程乾脆利落,他放下枪,把弹匣拍进去,咔嗒一声,卡笋咬得死死的。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把枪管装麻袋,枪械另外装。”陈正一边说一边从角落里扯出两个化肥编织袋,灰色的,上面印著阿拉伯文,“装好了扛到我车上去。” “咕!”光头一把抓起麻袋,三根粗短的手指头一抖,麻袋就张开了口。凯申抱起一摞枪管,一根一根地往里码,动作轻得像在放鸡蛋,生怕磕碰了。 陈正则自己动手,把那六把aps手枪用旧布包好,塞进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弹匣另外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盖紧,用胶带缠了两道。 十分钟不到,货全装好了。 光头扛著麻袋往外走,那麻袋少说五六十公斤,它扛在肩上跟扛一袋棉花似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话。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工具包和铁盒子,嘴里“咕咕咕”地哼著什么,听起来像在唱歌。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斗,光头把麻袋放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凯申把工具包和铁盒子塞在麻袋中间的空隙里,还用旧帆布盖了三层,拿绳子捆了四道,结结实实的。 “行了。”陈正拍了拍车斗,“你们看好厂子,把门锁好,谁来都別开门,听见没有?” 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咕!” 凯申也敬了个礼:“咕咕!” 陈正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掛上倒挡,皮卡缓缓退出院子,然后调头,朝垃圾街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光头和凯申站在门口,一高一矮,像两尊门神。 陈正把车窗摇上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叼了一根在嘴上。 …… 德拉市的早晨跟陈正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不,应该说——德拉市已经不是他昨天认识的那个德拉市了。 皮卡刚拐上主路,陈正就看见了一辆翻倒的皮卡,车底朝天,四个轮子还在转,车斗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路边停著几辆车,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还有弹孔,三个,呈三角形分布,边缘的金属往外翻卷著,像绽开的花。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把方向盘攥紧了,车速放慢,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行色匆匆。 有人在跑,有人拎著东西往家里搬,有人把铁皮捲帘门拉下来,锁上加锁。一个老头赶著几头羊往巷子里躲,羊咩咩地叫,不肯走,老头拿鞭子抽,抽得羊直跳。 远处传来喊叫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陈正拐进一条小巷子。 哈立德说得对,不能走大路。 这条巷子他以前走过,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窗户都用铁栏杆焊死了,晾衣绳上掛著衣服,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有垃圾,有碎玻璃,还有一只死猫,已经扁了,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陈正减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左边是空的,右边—— 右边停著三四辆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他们没动,就停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 陈正一脚油门,皮卡从巷子里窜出来,右转,朝另一条路开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追上来。 他鬆了一口气,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他自言自语,“正经生意人,怕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条街,他看见了一辆冒烟的军车。 外壳焦黑,轮胎烧没了,只剩轮轂,车窗全碎,座椅烧得只剩弹簧,车旁边躺著一个人,穿著制服,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黏在地上,像一摊泼了的油漆。 陈正把目光移开,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手开始抖了。 肾上腺素。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皮卡吭哧吭哧地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垃圾街到了。 垃圾街跟他之前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以前还有几个小贩在摆摊,还有老头在卖轮胎,还有少年在修摩托车。 今天——全空了。 街道两边的铁皮棚子全关著,捲帘门拉到了底,有些上面还掛著锁。 地上到处是垃圾,塑胶袋、废纸、烂菜叶,被风吹得到处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陈正把皮卡直接开进了垃圾街,没停在外面。 快开到哈立德五金店门口的时候,陈正看见了哈立德站在店门口,手里举著那把斯捷奇金aps。 枪口指著对面五个壮汉,脸上的表情很激动,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齜著牙,隨时准备咬人。 那五个壮汉个头都不小,最高的那个至少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是几行阿拉伯语,看不清楚。 其他四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东西——有拿铁管的,有拿木棍的,还有一个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 哈立德一个人的枪口对著五个人。 他的后背紧贴著捲帘门,左手攥著一串钥匙,右手举著枪,枪口稳稳地指著那个最高壮汉的胸口。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要爆出来。 “退后!”哈立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我说了退后!这店是我家的!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那个壮汉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你试试!”哈立德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指节发白,“你看看我敢不敢!” 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著往前挪,铁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 陈正一脚油门踩到底。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怒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十米的距离,两秒钟都不要。 那五个壮汉听见引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转过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正朝他们撞过来,车头那个保险槓在晨光里闪著冷光。 “我操——” 三个人躲闪不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像杀猪一样。 皮卡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剎住,轮胎在砂石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剎车痕,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左手推开车门,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那把aps,弹匣是满的,保险关著,但他在跳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把保险推开了。 他踹开车门,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跟著踩实,枪口指向剩下的两个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舔了一下嘴唇,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像野兽在低吼: “你们他妈挡我车?操你x的,你们走路不看车吗?!” 还站著的两人瞳孔一缩,头皮都有些发麻,其中就包括那壮汉,他身体轻微晃动了下。 突突突突突突… 陈正直接扣动扳机。 斯捷奇金aps绰號什么? 暴雨梨花针!!! 这么近距离,直接把两人打成筛子。 咔嚓一声,空枪掛弹。 陈达看著地上的尸体,眼角微抽,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哈立德。 “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操!” …… 第13章:哈!哈!哈!!! 哈立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石头。 他看著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陈正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aps,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他妈手里有枪,跟他废什么话?” “我……”哈立德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还没开过枪杀人……” “那你拿枪干什么?塞屁x当震x棒?”陈正从腰后又掏出一把aps,弹匣拍进去,咔嚓一声脆响。 他走到被撞飞的那三个人旁边,低头看了看。还有一个在喘气,胸腔起伏著,嘴里冒著血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报废的水泵。 陈正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脸。 “嘿,兄弟,还醒著吗?” 那人半睁著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的血沫子往外涌,说不出话。 “操!你tmd的不睁眼看我?” 陈正站起来,枪口抵住那人的脑门。 砰!! 乾净利落。 他又走到另外两个被撞飞的尸体旁边,一人补了一枪。枪声在垃圾街里迴荡,震得旁边的铁皮棚子嗡嗡响。 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转身看著哈立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搬货。” 哈立德还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aps,保险还关著,扳机护圈还是凉的。 “愣著干什么?搬啊!”陈正已经走到皮卡车斗后面,解开绳子,把麻袋往外拖。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把枪塞进腰后,小跑过去帮忙。 麻袋很沉,五六十公斤,他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抬著,踉踉蹌蹌地往店里走。 “妈!开门!”哈立德喊了一声。 捲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哈立德的老妈站在门口,嘴唇不停地动著,在念叨什么。 她看了一眼哈立德,又看了一眼陈正,再看一眼那麻袋,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真主啊……”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念珠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没事了。”哈立德把麻袋拖进店里,喘了口气。 “可是外面——”老妈的声调提高了八度,手指著门口的方向,声音发抖,“我听见了枪声!好多枪声!” “那是有人在放鞭炮。” 陈正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著工具包,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阿姨,今天是什么节日来著?好像是敘利亚的什么解放日吧?外面可热闹了。” 哈立德的老妈看了看陈正,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陈正听见她在低声祈祷。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真主要真的能用,还tm让美国佬欺负? 陈正把工具包放在柜檯上,转头看著哈立德,压低声音:“你妈挺有意思的。” “我妈心臟不好。” 哈立德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被你嚇死。” “打招呼?”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那五个人给你打招呼了吗?” 哈立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正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烟雾在店里飘散,混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闻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我知道你怕。”陈正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第一次都怕。我昨天晚上开车回去,有个减速带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我直接碾过去了,当时手也抖。” “减速带?” “嗯,一米六五的减速带,还穿著裙子。”陈正弹了弹菸灰,“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高的减速带。” 哈立德瞪著眼睛看了他三秒。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客人快来了,先把货摆好。” 两个人把麻袋打开,枪管一根一根地码在柜檯上,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一百根枪管,整整齐齐地排成十排,每一排十根,像阅兵方阵。 六把aps手枪摆在旁边,弹匣另外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打开,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哈立德看著那些枪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车刀的纹路细密均匀,指尖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这东西……”他低声说,“拿到大马士革的黑市上,一根能卖到两百美金。”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正眼睛一亮。 “因为路不好走。” 哈立德苦笑,“大马士革到德拉市,中间十几个检查站。你带一根两根还能藏,带这么多,你当安全部队的人是瞎子?” 陈正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很显然,他想了很多。 安全部队…可以腐蚀的嘛。 要不然美金用来干什么的?谁说钞票不能塞枪管里的? 拉妓x从良、劝少妇下海、拽清官入河……都是为了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店门口,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打开,阿布·阿里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 还有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著白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格子头巾,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鬍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看到门口的尸体时也是一怔,但看到陈正走出来就。点了点头,没寒暄,没废话,直接开口:“货呢?” 陈正往柜檯上一指:“一百根aps枪管,六把aps整枪。” 阿布走到柜檯前,拿起一根枪管,对著灯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拿起一把aps,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击针和復进簧,然后拍上弹匣,拉套筒上膛,枪口指向地面,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乾脆。 他又把保险打开,连扣了三下。 咔咔咔。 三连发,节奏均匀,没有卡顿。 嗯…要求很低的,没有卡顿就比不少人好了。 阿布放下枪,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走过来,拿起另一把aps,动作比阿布还熟练。 他拆下弹匣,拉开套筒,把枪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枪管內部、击针孔、抽壳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塞进弹膛,闭锁,扣扳机。 “好东西。”中年人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静,但眼睛亮了,“比伊朗货好,跟俄罗斯原厂的差不多。” 陈正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阿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檯上,推到陈正面前。 “一百根枪管,14000美金。六把整枪,4620美金。一共18620美金。” 陈正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富兰克林,一百一张的,用橡皮筋扎著。他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数一下?”阿布问。 “不用。”陈正笑了笑,“阿布先生做生意讲究,我信得过。” 阿布嘴角动了一下,面色缓和许多,客户就喜欢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著陈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先生,我有一个新的订单。” “你说。”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需要200把斯捷奇金aps,如果可以的话,我还需要一些步枪。”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步枪。 要步枪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要打一场真正的仗了。手枪是防身的,步枪才是用来打仗的。 两百把手枪,配上步枪,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防身的量了,这是一支小型部队的量。 他知道……真的要打仗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微微蹙著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很抱歉,阿布先生。” 他摇了摇头,“我的原材料不多了。您也知道,现在德拉市的钢材都被军方管控了,我手里的存货最多还能做几十把。” 阿布沉默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陈正,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料足够,”他问,“你一星期能准备多少把斯捷奇金aps?” 陈正没急著回答,低著头,在心里算。 光头和凯申,两个人操作五台机器——cak5085、sk40p、哈斯vf-2、德玛吉dmu 60,再加上那台t2108深孔钻床。 一把aps,从下料到组装,现在是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但如果自己再召唤四个怪兽苦工呢? 六个苦工,流水线作业。 一个专门下料,一个专门粗车,一个专门精车,一个专门铣削,一个专门深孔钻和拉膛线,一个专门组装调试。 流水线一上,速度至少能翻一倍。 不,不止一倍。 专业分工,效率是指数级提升的,再加上苦工的buff叠加——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陈正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烟叼在嘴上,没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能优化工序,合理分配,甚至能压到三十分钟以內。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分钟一把,那就是四十八把。 一个星期,336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阿布。 “只要料足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星期,三百把斯捷奇金aps。” 店里安静了。 阿布没说话,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哈立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陈正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看了陈正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算。 阿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百把。”他说,“一把都不许少。” “一把都不会少。”陈正说,拍著胸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我需要40%的货款。” 阿布想了下点头,蹙著眉,“我没带那么多,现在身上就剩下5万美金。” 陈正想了下,点头,笑著说,“当然没问题,这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做的可是长久生意,不是吗?” 阿布闻言,眼神更加慈善了,对著同伴使了个眼色,对方將隨身携带的黑包全都陈正了。 陈正看了下,一叠一叠的弄好的,他问,“我写个收款单。” 然后让哈立德拿纸幣,自己写上收据然后递给对方。 阿布点点头,紧接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给陈正看。 “我告诉你一个电话,这个人叫马哈茂德·扎伊丹,德拉市军区后勤仓库的副主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跟我的关係不错,可以帮你搞到钢材,不过也许他需要一些好处。” 但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过手机,把號码存下来,嘴里说著:“没问题没问题,做生意嘛,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马哈茂德先生是吧?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 阿布点了点头,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你跟我出来一下。” 哈立德一怔,看了陈正一眼,然后跟著阿布走出店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皮卡旁边,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 声音很低,陈正在店里听不清,只能看见哈立德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咬牙点头。 阿布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正问。 哈立德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如果这批货没问题,以后德拉市这边的手枪生意,全部交给我们做,垃圾街那些作坊,他会去『打招呼』。”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事啊。”陈正笑起来,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德拉市的手枪之王了,哈立德·阿萨德先生。” “別他妈贫了。”哈立德推开他的手,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脸色又沉下来,“陈,你刚才说的三百把,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三百把,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鸟人。” 陈正打断他,“是正经数控师傅,不是鸟人。” 哈立德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嘆了口气,摇摇头:“你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对了。” 陈正站起来,把那沓美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檯上,“这是你的,给你2000美金!” 哈立德看著那沓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陈,”他忽然说,“刚才阿布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德拉市这几天可能会有大动作。安全部队从大马士革调了人过来,至少一个旅,坦克、装甲车都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搞料,就趁今天。明天可能就出不来了。” 陈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著烟盒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把烟盒塞进口袋里,拎起那个空的麻袋和工具包,“我先走了,料的事我来处理。” “你小心点。”哈立德送他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路上注意安全,別走大路。” “知道了。”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对了,刚才那几个人——垃圾街村口那家手工作坊店,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哈立德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一家人要团团圆圆。”陈正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看著格外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是哪一家。”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去解决吊。” 陈正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听你的。”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出来,“做的乾净点!” “知道了。” “走了。” 皮卡吭哧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捲帘门拉下来,锁好。 “真主保佑……” 第14章:你是耶穌啊,那么能吹? 皮卡从垃圾街拐出来的时候,陈正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乾净。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不是形象不好,都想吹一下jb毛了。 德拉市上午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晕,他眯起眼睛,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 “真主保佑。”他嘟囔了一句。 入乡隨俗嘛!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马哈茂德·扎伊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谁?”一个低沉的男声,阿拉伯语,带著德拉市本地口音。 “马哈茂德先生?”陈正把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不快不慢,“我是阿布·阿里先生介绍来的,他说您能帮我解决一些问题。” “城南,老市场旁边,有一条巷子叫阿尔安萨里,巷子走到头有一家水烟馆,下午三点,你过来来。” “好。” 电话掛了。 乾净利落,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 路两边还是那种灰扑扑的楼房,但这一带的房子明显比城南的好一些,至少窗户都是完整的,没有用纸板糊的,有些阳台上还摆著花盆,种著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艷,在一片灰黄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往两边扫。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一家小杂货铺。 铺面不大,门口堆著几箱饮料和一些日用品,塑料凳子上一只花猫在睡觉。 门头上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阿拉伯语写的,陈正没仔细看,反正能看懂“杂货”两个字就够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看见陈正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需要什么?” “有没有黑色的包?”陈正比划了一下,“小一点德。” 老头想了想,转身走进后面的小仓库,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黑色的腰包。 尼龙面料的,不算新,但也没坏,拉链还能用,肩带也没断。 陈正翻了翻,里面有三个隔层,大小刚好。 “多少钱?” “500镑。” 五张纸幣,约合十美金。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500镑递过去,把包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回到车上,他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从里面数出1000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崭新的,在阳光下闪著绿光。 他把钱对摺了一下,塞进黑色背包最里面的那个隔层。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候,旁边有一家店引起了陈正的注意。 店面不大,但橱窗擦得很乾净,里面摆著几块手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橱窗上方掛著一块招牌,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大马士革钟錶行”。 陈正想了下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头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手錶,卡西欧、天梭、浪琴、欧米茄,还有几块劳力士,整整齐齐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射灯下泛著高级的光泽。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陈正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用阿拉伯语说:“欢迎光临,先生。” 陈正走到柜檯前,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表。 他拿起一块浪琴,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走时的声音。 说实话,他不懂表。 他在国內的时候戴的是卡西欧电子表,华强北德,你说多少钱? 但懂牌子。你送一块浪琴,他认识那个logo,知道是瑞士的,知道不便宜,这就够了。 “这个,”陈正指了指那块浪琴,用阿拉伯语问,“保真吗?” 老板笑了笑,双手一摊,“当然!” 陈正盯著老板看了两秒,也笑了。 他当然不信。 敘利亚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多真表? 奢侈品品牌在中东的官方渠道都在杜拜、多哈、利雅得,德拉市?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哪来的专柜? 別吹牛x! 就他们的工业手段,造假也没技术。 这里顶多都是从杜拜纳菲路进的货,那边价格战+快速翻新+贴牌造假,和华强北高度相似,是中东数码假货的核心枢纽。 他问:“多少钱?” 老板竖起两根手指:“2000美金。” 陈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2000美金?你在逗我? “太贵了。”他把表放回柜檯上,“你留著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先生,这是瑞士原装进口的,eta机芯,蓝宝石表镜,鱷鱼皮錶带,2000美金已经是友情价了。” 陈正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老板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生,別急著走嘛,价格可以谈,可以谈。” 陈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老板。 “200。”他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先生,您这是砍价还是砍我的头?200美金?连运费都不够!” “250。” “不行不行,太低了,太低了。” 陈正又转身要走。 “成交!”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正站住了。 妈的,又开高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笑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痛快。再给我拿一块劳力士,同样的价格。” 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正看著他:“怎么?不行?” “行行行。”老板转身从柜檯下面翻出来一块劳力士,绿水鬼,经典的款式,放在柜檯上,“这个,同样的价,250。” 绿水鬼? 绿傻冒吧。 陈正拿起那块劳力士,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掂了掂分量。 说实话,他分不清真假。 “包起来。”他说,“两块都要。” 老板从柜檯下面拿出两个包装盒,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logo,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两块表分別装进盒子里,用泡沫纸裹好,塞进一个纸袋里。 陈正掏出500美金放在柜檯上。 老板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笑眯眯地塞进抽屉里。 陈正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柜檯最里面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串珍珠项炼。 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在射灯下泛著淡淡的粉色。项炼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串著,扣子是一个小小的银质花朵,做工很精致。 不是那种地摊货。 陈正指了指那串项炼:“这个多少钱?” 老板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商人算计的表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他走过去,把那串项炼从柜檯里拿出来,放在黑色的绒布上。珍珠在黑色的映衬下更加莹润,光泽细腻得像一层薄薄的奶油。 “这个……”老板沉吟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真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说真的,是真的?” 老板点点头,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这是我从一个黎巴嫩商人手里收来的。他说是他祖母的嫁妆,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拿出来卖的。我找人鑑定过,是天然海水珍珠,品质很好。” 他顿了顿,“我本来想留给我女儿的,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 陈正看著那串项炼,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多少钱?”陈正问。 老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 最后他嘆了口气:“300美金。” 陈正没有还价。 “包起来。”他说,“包好看一点。” 老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把项炼包好,又装进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300美金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陈正拎著纸袋和背包,转身走出了表行。 阳光打在他脸上,热得他眯起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那块浪琴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戴在自己手腕上,錶带有点长,他调整了一下扣眼,扣在最里面那一格,刚好。 劳力士和珍珠项炼塞进黑色背包里,和那1000美金放在一起,拉好拉链,拍了拍。 贿…人情世故费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时间,他发动皮卡,掛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路上的车比上午多了一些。 但还是少。 正常情况下的德拉市,下午两点的街道应该是车水马龙的,计程车、小巴、皮卡、摩托车,挤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不一样。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其中一个士兵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节奏乱七八糟的。 城南老市场到了。 这个地方陈正以前来过几次,陪他爹来买五金工具。 那时候老市场还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香料、布料、铜器、金银首饰,还有从大马士革运过来的手工艺品。 现在呢? 市场门口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商铺关了一大半,开著的那些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苍蝇在脸上爬都不赶。 陈正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空地上,锁好车门,拎著黑色背包下了车。 他按照马哈茂德说的地址,往老市场里面走。 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块和泥灰。 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头顶上拉著乱七八糟的电线,有些地方还晾著衣服,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小旗子。 巷子走到头,豁然开朗。 广场的尽头,有一家水烟馆。 门头不大,但装修得挺有味道。 陈正推门进去。 水烟馆里面比外头凉快多了,可能是因为墙壁很厚,隔热效果好。 装修是传统阿拉伯风格,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面墙是书架,摆著一些书和水烟壶。 角落里有几个卡座,用雕花的木质屏风隔开,每张桌子上都摆著一盏小灯,光线昏黄,照得整个空间暖融融的。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靠在吧檯上玩手机,看见陈正进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喝什么?” “红茶。”陈正说,“再来一份胡姆斯酱和皮塔饼。” “坐。” 陈正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把黑色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手腕上的浪琴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錶盘上的指纹,又重新戴上。 不到十分钟,服务生端著一个托盘过来了。 一杯红茶,冒著热气,杯壁上凝著水珠。 一小碟胡姆斯酱,淡黄色的,上面撒著红椒粉和橄欖油。一叠皮塔饼,切成三角形,还热著,散发著面香。 陈正道了声谢,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差点丟了。 操,那么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3:05。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很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 他大概四十出头,圆脸,皮肤偏黑,下巴上的鬍子修剪得很整齐,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明的光。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陈正身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可能没想到阿布介绍的人是个亚裔。 但他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陈正站起来,伸出手。 “马哈茂德先生?” 对方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手很厚实,握力不小,但只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请坐。” 马哈茂德坐下来,服务生走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咖啡,不加糖”,服务生点点头走了。 然后他看著陈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阿布介绍你来的?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 陈正笑了笑,没有急著说话。 他从旁边拿起黑色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个装著劳力士的红色盒子,放在桌上,往马哈茂德那边推了推。 “家乡带来的一点土特產。”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尝尝。” 马哈茂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来,打开。 劳力士绿水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錶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绿色的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了一点,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沓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里,在背包的阴影中露出一点绿色的边。 马哈茂德的手在背包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著陈正。 他的表情变了。 “你想做什么?”他问,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语气软了不少。 陈正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德拉市有个小厂子,但现在原材料不好搞,市面上的钢材都被军方徵用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马哈茂德的眼睛。 “我想从仓库里拿点料。” 马哈茂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著陈正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又是一个投机者。”他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陈正也不气,笑著说:“投机者也好,实业家也好,能帮您解决问题的,就是好人。” 马哈茂德没有接话。 他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最近局势很紧张。”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仓库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您说。”陈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哈茂德放下咖啡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再加2000美金。上下都要打点,我一个人的嘴好封,別人的嘴不好封。” 陈正看著他的眼睛。 马哈茂德的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他。 他说,“晚上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全看你自己。仓库那边我会安排,晚上那个时间段没人看管。” 陈正的表情一懵,“隨便拿?” “只要你能拿的动,一小时隨便拿。” 陈正表情一下就古怪了。 他本来以为马哈茂德会给他批一个额度,比如多少吨钢材,按什么价格卖给他。 没想到是隨便拿。 要是把怪兽苦工他们带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不能太高兴!! 其实,马哈茂德做的也没错,一小时能拿多少东西? 做过数控和搬运过东西都知道,一些大东西都需要吊车的,你没吊车你顶多拿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仓库有吊车,你绳子弄好、移动到车上,都得十几二十分钟吧? 一小时… 能拿什么? “一个小时……”陈正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时间有点紧啊,我的工人就那么几个,怕搬不了多少,能不能给两个小时?” 马哈茂德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別人会起疑心。” 陈正嘆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直接递过去。 “这是您说的2000。”他说,语气很诚恳,“麻烦您了。” 马哈茂德拿起那包钱,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 “晚上十点。”他说,“你来这个地方,我会跟门口的人打招呼,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放你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菸灰缸里。 “到了之后,你只有一个小时。”马哈茂德又强调了一遍,“一个小时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搬完,必须走。” “明白。”陈正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马哈茂德先生。” 马哈茂德跟他握了握手,这次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力度也重了一点。 “你这个人,”他忽然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算懂事。” “我最喜欢和你这种人做生意。”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水烟馆。 “等晚上…你也希望说你喜欢和我做生意。”陈正嘟囔两句。 陈正站在卡座旁边,看著那扇门关紧,听著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一口闷了,蘸了蘸胡姆斯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乔叔。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怎么了?” “乔叔。”陈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您那辆十六轮的大货车,借我一晚上。” …… 第15章:中东还缺订单吗? 皮卡吭哧吭哧地开回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德拉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偏西,光线就跟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唰地暗下来。 陈正把车停好,跳下来,推门进院子。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身上的肌肉看上去都在抖动。 他妈的,太感动了,以后一三五越南起飞,以后二四六就得轮到怪兽工厂起飞了!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点著,调程序、换刀具、对刀、启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凯申在哈斯vf-2那边,刚铣完一个套筒,正用气枪吹铁屑,吹完了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又去拿下一块料。 两个苦工的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光头!”陈正喊了一声。 光头转过身,小跑过来。 “咕?”它仰著脑袋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正蹲下来,跟它平视。 他伸手拍了拍光头的肩膀,灰褐色的皮肤摸起来有点粗糙,但温度是温热的,跟人差不多。 “辛苦了。”他说。 光头歪了歪头:“咕?” 陈正笑了一下,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 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32!(100升级) 金幣:0 怪兽工人:2/20 他点了一下【金幣充值】的按钮。 弹出来一个界面,很简单,就一行字和一个输入框——【充值比例:1美金= 1金幣。请输入充值金额:】 他点了一下金额,输入“4000”,然后点了【確认充值】。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请將充值金额放置於手机摄像头前,保持静止,直至扫描完成。】 陈正把4000美金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机摄像头对著那摞钞票。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像扫码支付一样,一道绿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充值成功!】 【当前金幣:5000】 陈正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兽商店】。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他点了一下【召唤】,弹出来一个数量选择框。他输入“4”,然后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召唤中……】 陈正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厂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四个身影。 跟光头和凯申当初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大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 身上穿著灰色的工装,胸口有个標誌——獠牙怪兽的图標。 四个苦工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彼此,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陈正。 “咕?” “咕咕?” “咕咕咕?” “咕。” 声音高低不同,像在合唱。 陈正叉著腰站在那儿,看著这四个新来的小傢伙,忍不住咧嘴笑了。 “行了行了,別咕了。”他走过去,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每个长的都各有特色。 他指著脑袋尖的那个:“你叫牛一。” 指著大耳朵的那个:“你叫牛二。” 指著肚子上有白斑的那个:“你叫牛三。” 指著个头最小的那个:“你叫牛四。” 四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站起来,转头看光头和凯申。 两个老员工站在旁边,歪著脑袋看新来的同伴,表情有点好奇。 “光头,凯申。”陈正招了招手,两个苦工小跑过来,“这四个新来的,交给你们带。” 光头挺起胸脯:“咕!”(收到!) 凯申也使劲点头:“咕咕!”(明白!) 陈正指著厂房里的设备,开始分配任务。 “光头,你带牛一和牛二,负责德玛吉和哈斯。凯申,你带牛三和牛四,负责cak5085、sk40p和t2108。”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人手够了,不用一个人干所有的活,流水线作业,每个人专门干一道工序,速度要快,质量要稳。” 他走到材料区,指了指那堆钢材:“现在开始,不专门做枪管了,整枪,全部做整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斯捷奇金aps的图纸,几个怪兽苦工就开始围著看,然后光头开始分工。 牛四那个个头最小的苦工,它走到材料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材堆里扒拉了一下,精准地抽出一根45號钢无缝管。 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长度400毫米。它掂了掂分量,大概三公斤出头,然后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它把钢管夹在虎钳上,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手持式带锯。 牛四左手按住钢管,右手握著带锯,对准標记好的切割线—— 刺啦—— 锯条切入钢管,铁屑飞溅。 陈正瞪大了眼睛。 牛四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工具机。 锯条进给的速度均匀得不像话,每一刀的深度都一样,锯缝笔直,没有半点偏斜。 它的眼睛盯著切割线,一眨不眨,三根手指头握著锯柄,力度恰到好处。 切口平整得像用车床车出来的,连毛刺都很少。 牛四把切好的料从虎钳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然后它转身,把料递给凯申。 凯申接过来,放在cak5085的卡盘上,三根手指头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十几下,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像雪花一样飞出来。 粗车外圆一刀切深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2毫米,主轴转速800转。 这些参数是凯申自己设的,陈正看了一眼,比他平时用的参数快了將近一倍,但车出来的表面光洁度反而更好。 四十秒,粗车完成。 凯申把半成品从卡盘上取下来,递给牛四。 牛四接过来,转身就往sk40p那边跑。 sk40p是宝鸡工具机的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的。 但牛四不是用它来干粗车,它是用来精车的。 牛四把工件夹好,调出程序,启动。 精车外圆最后一刀,切深0.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05毫米,主轴转速1200转。 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 牛一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程序。 德玛吉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铣刀在工件上飞快地移动,切出套筒的外形、扳机护圈的轮廓、照门安装槽、击针孔、抽壳鉤槽…… 一个完整的aps套筒,从德玛吉上取下来。 所有工序一次完成,没有换夹,没有二次装夹。 陈正拿起那个套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表面光洁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aps都好,稜角分明,线条流畅,连扳机护圈內侧的倒角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把套筒放下,转头看哈斯那边。 光头带著牛二,在铣枪身。 aps的枪身比套筒简单一些,但工序也不少——弹匣槽、击锤安装座、扳机安装孔、握把固定孔……十几道工序,全在一台哈斯vf-2上完成。 光头负责编程和调刀,牛二负责装夹和启动。两个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一个在装夹工件,另一个已经在准备下一把刀具了。 五十五秒。 一个枪身铣完。 然后是t2108深孔钻床。 牛四站在那台钻床前面,手里拿著一根aps枪管的毛坯,外径14毫米,长度180毫米,45號钢。 它把毛坯夹在卡盘上,调整了一下夹具的位置,然后启动主轴。 钻头开始旋转,高速旋转,切削液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牛四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深度尺,一眨不眨。 深孔钻,一钻到底。 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60毫米,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没有退刀,没有排屑停顿,一气呵成。 牛四没有停机。它鬆开卡盘,把工件转了个方向,重新夹紧,换了一个钻头——扩孔钻,8.2毫米。 再换钻头铰刀,8.22毫米。 然后是最要命的工序——拉膛线。 牛四从工具箱里拿出拉线机头,装在钻床的主轴上。 它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进给速度,然后启动。 拉刀从枪管的一端进去,另一端出来。 每拉一次,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四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拉完第四刀的时候,牛四关掉了主轴,把枪管从卡盘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著灯光看了一眼。 它点了点头,把枪管放在成品区。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从牛四拿起那根钢管开始,到现在——六分钟。 一根斯捷奇金aps的枪管,从下料到成品,六分钟! 六个苦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cak5085在做枪管粗车,sk40p在做枪管精车,德玛吉在做套筒,哈斯在做枪身,t2108在做下一根枪管的深孔钻…… 流水线。 真正的流水线。 每一道工序都有人专门负责,每一个工件都在机器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陈正走到组装区,凯申正在组装一把aps。 套筒、枪管、枪身、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弹匣……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凯申三根手指头飞快地装配著,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 它先把枪管压进枪身的安装座里,用固定销锁死,然后把復进簧和导杆装进套筒里,把击针和抽壳鉤装好。最后把套筒套上枪身的导轨,往后一拉,咔嗒一声,套筒归位。 凯申拉了一下套筒,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它扣了一下扳机,咔噠,击发乾脆。 又打开保险,连扣了三下——咔咔咔,三连发,节奏均匀。 它把枪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去拿下一把。 陈正看了一眼时间。 从牛四下料开始,到现在——27分钟。 一把完整的斯捷奇金aps,从下料到组装完成,二十七分钟。 什么概念? 国內军工厂的流水线,熟练工人,专业夹具,专用设备,一把54式手枪的装配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27分钟。 这已经达到了顶级军工厂的流水线速度。 不,比顶级还快!! 陈正拿起那把刚组装好的aps,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和抽壳鉤。 又合上套筒,扣了一下扳机。扳机力大概两公斤左右,行程均匀,復位乾脆,手感比阿布·阿里昨天拿走的那批还好。 他放下枪,深吸一口气。 默默算了下,一天大约52把! 但这还不是极限。 如果料足够,如果机器足够,如果苦工足够——这个数字还能翻倍,翻三倍,翻十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厂房里的5台设备。 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t2108深孔钻床。 就这些。 就这些破设备,六个不要工资的怪兽苦工,一天能做出五十多把枪。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app,翻到【可解锁设备】的页面。 大部分还是灰色的,但有几行字他已经能看清了—— 【数控外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数控內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真空热处理炉】解锁条件:工厂lv.2,8000金幣 【三坐標测量仪】解锁条件:工厂lv.2,3000金幣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得加快扩张速度了。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设备,更多的料,更多的订单。 就这时…手机震动了下来。 “餵?” “陈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我。” “我是阿萨姆。”对方说,“黎巴嫩的,给你送过料的那个司机。”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阿萨姆!我当然记得你,兄弟!” “你上次让我帮你联繫订单的事。” 阿萨姆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点兴奋,“我找到了一个客户,黎巴嫩这边,他想见你。” 陈正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两天后。”阿萨姆说,“你能来黎巴嫩贝卡谷地吗?” “那地方是奶茶店的地盘吧。”陈正迟疑了下说。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吗?你放心,奶茶店的口碑不错的。” 陈正想了下就答应下来了。 不危险,赚什么jb毛钱? “对了,最好弄点步枪,akm、svd这些最好。”阿萨姆轻声说,“这一单很大,你一个人吃不下的,但如果能拿到一小块,你就发財了。” 陈正闻言神色一动。 奶茶店又要干以色列了? 看样子是的! “好!两天后我肯定到,对了,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一下,我可以按照一天500美金请你当嚮导。” 阿萨姆笑著答应了下来。 “到时候见。” “再见!” 掛了电话的陈正抽了口烟。 他紧著眉头,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安全问题! 招人!! 他在手机里翻找了下某些军事论坛。 发现安全守卫有很多种。 价格不一,但素质也残次不齐。 嘿嘿嘿…你总不能希望战地薯条和三角洲“堵桥狗“价格一样吧? 找正规的! 陈正在中东军事论坛上置顶部找到了很多pmc公司的电话和联繫方式。 比如黑水、g4s、control risks、以色列 izo、约旦勇士中心甚至是is都有等等。 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商业中心,极端组织都能做pmc! 而在其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华信中安。 咳咳咳,算鸟,算鸟!以后还打算回国呢。 陈正最后看到一个名字:本能反应”(reflex responses)! 第16章:搬砖圣人、怪兽苦工!(求追读!) 陈正在军事论坛上翻了半天,pmc公司的列表看得他眼花繚乱。 黑水,太贵,而且名声在外,走到哪儿都被盯著,人家就专门盯著黑水打的。 主要黑水真tmd不是人,伊拉克战场上还tmd强暴山羊。 g4s,正规军出身,但人家主要做安保諮询,不做贴身护卫。 control risks,英国佬的,规矩多得像砖头那么厚,这不让干那不让干。 以色列izo,犹太人开的,让一个犹太人来保护你? 別tmd把你卖了就行。 至於is……陈正看了一眼就直接划过去了。 跟那帮人做生意,钱还没赚到,脑袋就先搬家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本能反应。 2004年成立於伊拉克巴格达。 创始人是三名前英国特种空勤团(sas)退役士兵——詹姆斯·哈里斯、保罗·麦克唐纳、戴维·威尔逊。 三人都是sas b中队的老兵,参加过海湾战爭、波士尼亚战爭和科索沃战爭。 2003年伊拉克战爭爆发后,三人以私人安保承包商的身份进入伊拉克,为一家英国石油公司提供高管护卫服务。 那一年,伊拉克的pmc市场还是一片蓝海。 黑水在费卢杰翻了车,名声臭了大街。 而本能反应这三人接的活,一个都没出过事。 不是因为他们火力强——三人三把枪,能有多强? 是因为他们脑子好使。 詹姆斯·哈里斯是sas的侦察教官,擅长路线规划和风险评估。他能把一条路从a点到b点拆成几十个风险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提前做好预案。 保罗·麦克唐纳是sas的通讯专家,精通加密通讯和信號情报,他能让客户的通讯在敌人的监听网里隱形。 戴维·威尔逊是sas的格斗教官,近身格斗、要员保护、反狙击,样样精通。据说他能在三秒內判断出一个陌生人是路人还是刺客。 三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2004年,他们註册了本能反应公司,开始在伊拉克承接私人安保业务。 公司的口號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的本能,就是我们的反应。” 翻译成人话就是,客户只需要凭直觉做事,剩下的一切交给他们。 这个口號在业內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是因为有多牛,而是因为太他妈实在了。 別的pmc公司口號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保护自由世界”“捍卫文明价值”,搞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直白,乾脆,像sas的作风。 公司成立后,业务迅速扩张。 从伊拉克到阿富汗,从阿富汗到叶门,从叶门到利比亚。 到2011年初,本能反应已经在全球拥有超过200名员工,其中70%是前sas、sbs(英国特种舟艇团)、皇家海军陆战队和伞兵团的退役军人。 他们的客户名单上,有石油公司、矿业公司、银行、保险公司,甚至还有几个国家的皇室成员。 但在pmc这个圈子里,本能反应的名声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的专业能力没话说。 另一方面,他们的收费也贵得没话说。 黑水出一个保鏢,一天800美金,本能反应出一位,一天1500美金,起步。 而且他们的合同里有一条霸王条款——“在任何情况下,本能反应保留拒绝执行命令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花钱雇了他们,但如果你让他们去做一件他们认为“不必要”或者“太危险”的事,他们有权拒绝。 这在业內是独一份。 別的pmc公司,客户说往东,不敢往西。 本能反应不一样,客户说往东,他们要先把东边的路况、天气、敌情、民情全分析一遍,然后告诉客户:东边风险太高,建议往西,如果您坚持往东,我们將终止合同。 这种做派,得罪了不少客户。 但也让本能反应活到了今天。 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大多数pmc公司都是赚快钱的,干一票是一票,能活过三年就算命大。 本能反应已经活了七年。 七年里,他们只损失过三名员工,一人死於路边炸弹,两人死於迫击炮袭击。 在pmc这个行当里,这个伤亡率低得不像话。 陈正拿起手机,按照论坛上留的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一声。 然后是一个自动语音,英语,女声,语速不快不慢: (感谢致电本能反应。我们的办公室目前无人值守。请在提示音后留下您的姓名、联繫方式以及简要信息,专员將在24小时內回復您。) 嘟—— 陈正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 “我叫布鲁斯,在敘利亚德拉市,我需要专业的安保服务。我的工厂有贵重设备需要保护,我本人也需要保护。请儘快联繫我。” 说完,他报了电话號码,然后掛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转身下了楼。 “行了,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光头,“光头,你带四个跟我出去。” “咕!”光头站起来,挺起胸脯。 陈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皮卡的车斗打开。 车斗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到乔根的號码,拨了过去。 “乔叔,车到了吗?” “到了到了。”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我刚让人开到你厂门口了,刚准备打你电话。” 陈正走到院门口。 门口停著一辆十六轮大货车。 东风牌,国產货,车头是平的,车厢又长又宽,上面盖著墨绿色的帆布,两侧的栏板是铁皮的,刷著灰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锈。 一个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印著“中国龙”三个字。 他走过来,伸出手,“乔叔让我来的。我叫李阳,你叫我小李就行。” 陈正跟他握了握手,“小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车交给你,明天我来开。” “好,谢谢!” … 晚上九点五十分。 陈正按照马哈茂德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德拉市北边的一个地方。 这地方他没来过。 路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电线桿,上面掛著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库房,铁皮屋顶,灰色的墙面,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铁门,紧闭著。 门口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 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 陈正把皮卡停在门口。 一个中尉走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他穿著迷彩服,腰上別著一把手枪,军靴擦得鋥亮。 “干什么的?”他用阿拉伯语问。 “马哈茂德先生让我来的。”陈正说,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中尉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盯著陈正看了两秒。 中尉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钢材、铜材、铝材、各种合金材料,有圆钢、方钢、钢板、钢管、角钢、槽钢,规格从几毫米到几百毫米都有。 地上还堆著一摞一摞的托盘,上面码著整箱整箱的东西,用塑料薄膜裹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远处靠墙的地方,摆著几台大型设备,用帆布盖著,但从轮廓上能看出是工具机类的设备。 中尉转过身来,看著陈正,声音压低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一个小时一到,必须走。” 陈正点头:“明白。”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100美金塞进对方手里,眨眨眼,“请先生们吃夜宵。” 中尉脸上表情缓和许多。 “有事情隨时喊我。” 说完他就走了。 陈正拉开大车车门,对著里面说,“出来吧,小宝贝们!” “光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搬!钢材先搬!45號钢、40cr、工具钢,全都搬!那些设备也搬!” “咕!” 光头一声令下,五个怪兽苦工同时动了。 光头走到一堆45號钢无缝管前面,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抓住一捆钢管。 一捆钢管,二十根,每根长两米,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 总重量至少三百公斤。 光头把它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脚步稳稳噹噹的,像扛了一袋棉花。 走到大货车旁边,它把钢管往车厢里一放,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又跑了回去。 牛一搬的是40cr棒料,双手一抱,那捆棒料就像一捆筷子一样被它端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跑到了大货车旁边。 牛二搬的是钢板。 6毫米厚的q235钢板,两米长一米宽,一张就有九十多公斤,它一手拎一张,两张叠在一起,夹在腋下,跑起来虎虎生风。 牛三搬的是铜材。 黄铜棒,直径60毫米,长度一米,一根就有二十五公斤左右。它一次抱六根,一百五十公斤,从货架区跑到大货车,来来回回,不带喘气的。 牛四最狠。 它看上了仓库角落里的那几台设备。 第一台是一台旧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bj第一工具机厂生產的,少说也有四五百公斤重。 牛四蹲下来,双手抱住铣床的底座,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咕!!!” 一声低吼。 那台铣床被它抬了起来。 牛四抱著铣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桩机在砸地。 陈正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妈的妈的… 以后敘利亚战爭打完了,自己也可以去联繫地方重建工程,需不需要搬砖的… 四五百公斤的铣床,抱起来就走? 这他妈是苦工还是起重机? 光头搬完那捆钢管,转身看见牛四在搬铣床,咕了一声,跑过去帮忙。 两个苦工一左一右,抬著铣床,轻轻鬆鬆地放到了大货车的车厢里。 “好!”陈正拍了拍手,“继续!把那边那台也搬了!那台!对,就是那台!旧磨床!还有那台!那台压力机!全都搬!” 五个苦工在仓库里来回奔跑,像五只勤劳的蚂蚁。 钢材一捆一捆地往车上搬,设备一台一台地往车上抬。 陈正也没閒著。 他走到货架区,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好东西整箱的硬质合金刀片、进口的数控刀具、测量工具、量具、刃具…… 他二话不说,一箱一箱地往皮卡的车斗里搬。 光头搬完最后一捆钢材,跑过来看了看皮卡的车斗,歪了歪头,咕了一声。 “怎么了?”陈正问。 光头指了指车斗,又指了指仓库里面,双手比划了一下——装不下了。 陈正看了看大货车的车厢。 车厢里,钢材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地摞著,已经摞了半人高。 那台铣床、那台磨床、那台压力机,稳稳噹噹地固定在车厢最里面,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行了!”陈正拍了拍手,“装车!走了!” 五个苦工从车厢里跳下来,光头最后一个上车,蹲在车厢里,冲陈正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正走到仓库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 中尉站在门口,背对著仓库,正在跟一个士兵说话。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搬完了?”他问,语气有点意外,“这么快?” “小生意。” “下次再来。”中尉也许看在那100美金的份上,笑著说,“还是老规矩,马哈茂德点头就行。” “一定一定。”陈正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缓缓驶出仓库大门。 后视镜里,中尉站在门口,目送著车队离开,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加速驶入主路。 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合不拢。 仓库门口。 中尉目送著那辆皮卡和大货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士兵说:“你们先看著,我去仓库里检查一下。” “是!”士兵敬了个礼。 中尉推开仓库的铁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猛地瞳孔瞪大! 两只老鼠正字从地上爬过,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爬走了。 “?????!!!(cnm!!)“ …… 第17章:做点B生意不容易啊! 陈正对著大门按了三下喇叭——短,长,短。 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凯申。 凯申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拎著一根钢管,看见是陈正的车,钢管往地上一杵,冲里面喊了一声:“咕!” 铁门被推开。 陈正把大货车跟著驶入停在厂房门口。 从大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门:“卸货!”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所有东西都要过数,一捆一捆地码好,放到材料区的架子上,凯申!” 凯申拎著钢管走过来:“咕?” “你带牛四卸设备。”陈正指了指大货车车厢里的铣床和磨床,“这两台大傢伙,小心点搬,別磕了碰了。” 凯申咕了一声,转身招呼牛四开始干活。 陈正站在旁边,翻开本子,开始记录。 “40cr棒料……”他嘴里念叨著,眼睛盯著光头和牛二从车上往下搬的一捆捆钢材。 光头一个人扛著一捆40cr,走到材料区的货架前,双手一推,整捆棒料稳稳噹噹地落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牛二跟在后面,腋下夹著两张q235钢板,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地面都在震。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著: 40cr棒料——约4吨。 q235钢板,6mm厚,2mx1m——100张 黄铜棒,φ60mm,1m——60根 硬质合金刀片——12箱(具体规格待清点) 进口数控刀具——12箱 测量工具/量具/刃具——12箱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正在被牛四和凯申合力搬下来的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 这台机器的参数他太熟悉了——工作檯宽度320毫米,工作檯长度1320毫米,主轴转速范围30到1500转每分钟,主轴电机功率7.5千瓦。 放在国內,这也就是个职业学校实训车间里的標配,放在敘利亚,这就是兵工厂的核心设备。 也就是说,职校>军工(狗头!) 你现在都很少能看到这种东西了吧? 旁边那台磨床也下来了——m1432b万能外圆磨床,最大磨削直径320毫米,最大磨削长度1000毫米,这台机器用来磨枪管外圆、精加工轴类零件,精度能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 还有那台压力机——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用来衝压、落料、成形,做弹匣、机匣盖这些衝压件正合適。 陈正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本子上写: x6132臥式万能铣床——1台 m1432b万能外圆磨床——1台 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1台 这他妈简直是抢劫。 不,抢劫都没这么赚。 抢劫你至少还得掏把枪,他连枪都没掏,就掏了不到4000美金。 在中国当然便宜,但在战区,钱最不值钱。 包括那些什么料,价格更便宜咯。 只能说… 不愧是全工业狂魔,价钱太低了! 陈正走到车间角落的办公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根本睡不著。 太兴奋了! 他坐起来,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大马士革搞来的,戴尔的工作站,配置还算不错,专门用来跑cad/cam软体的。 陈正打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这个论坛叫“gunsmith’s corner”,是一个国际枪械爱好者论坛,上面什么人都有,从美国的老枪收藏家到巴基斯坦的土枪匠人,从瑞士的民用枪械设计师到敘利亚的自由军军械员,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在论坛上的id叫“desertsmith”,头像个派大星! 陈正打开论坛的搜索功能,输入了“akm图纸”。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堆,但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部分帖子都是这样的—— 標题:akm全套图纸!军用版!绝对精准! 內容:网盘连结,解压密码123456 陈正下载了一个,解压打开,扫了两眼就关了。 图纸上的尺寸標註乱七八糟,公差根本没有,剖面图跟闹著玩似的,有些零件的形状明显是画图的人自己瞎编的。別说拿去加工了,拿去做3d列印都够呛。 又点开一个—— 標题:ak47/akm技术图纸,包含所有零件,pdf格式 这个看起来稍微正经一点,至少是个扫描件,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技术手册上扫描下来的。 但问题是——解析度太低,有些尺寸数字根本看不清,而且缺了好几页,关键的枪管和枪机部分的图纸完全没有。 陈正又翻了十几个帖子,结果都差不多。 要么是爱好者自己画的,精度和公差全是拍脑袋定的;要么是扫描的技术手册,缺页少码,根本没法用;要么乾脆就是骗回復的,点进去是个空连结。 “妈的……”陈正骂了一句,靠回椅背上。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军用图纸,不是爱好者画的,不是缺页的扫描件,而是完整的、標註清晰的、能够直接拿来加工的全套图纸。 这种图纸,网上很难找到。 不是没有,而是真正有的那些人,不会隨便发到论坛上。 人家等著卖呢。 陈正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发了一个新帖子—— 標题:[求图纸]akm或其他苏式步枪完整加工图纸,带公差標註,可付费。 內容: 如题。本人需要一套完整的akm图纸,包括所有零件的三视图、剖面图、尺寸標註、公差要求、热处理要求,其他苏式步枪也可以,比如ak-74、rpk等,图纸必须清晰完整。 可以付费,具体价格私信谈。 如果有其他枪械的图纸(ar系列、svd等),也可以谈。 发完帖子,陈正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电话:+963-xxx-xxx-xxx(ps:这是备用机。)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 他又等了几分钟,没有人回復。 陈正正要关掉瀏览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whatsapp上有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desertsmith?” 陈正回復道:“是。” 对方秒回:“我有你要的东西。” “全套,所有零件,包括枪管、枪机、机匣、扳机组、导气系统、瞄准具座。三视图、剖面图、尺寸公差、材料要求、热处理工艺,全部齐全。苏联原厂技术文档扫描版,清晰度够列印。” “什么价格?”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akm全套200美金,ak-74全套500美金。svd全套2000美金,打包一起2500美金。” 这个价格,说实话,不算贵。 尤其是svd的图纸,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单卖都能卖到一千美金以上。 陈正回復道,“我都要,明天我去地下钱庄转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一个ebay页面,你购买其中一项物品就行。” 陈正:“我没有ebay帐號…我在敘利亚。”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消息才来:“敘利亚哪里?” “这个不方便说。” “行。”对方发来一个电话號码,“这是我在开罗的人。你让钱庄的人给他打电话,线下取现。我收到钱之后,给你全部图纸,akm的先给你。” “好。” “稍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正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论坛的私信通知。 他点开私信,里面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俄文字母。 压缩包不大,只有四十多兆。 他双击解压,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几百个文件——pdf、dwg、还有几个tif格式的扫描图。 陈正隨手点开了一个pdf,是akm的机匣图纸。 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张真正的苏联原厂技术图纸,图框上还带著苏联国家標准(gost)的標誌,所有的尺寸標註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列印的,公差標註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材料一栏写著“ctaль 3”,热处理要求、表面处理要求,一应俱全。 一看就是內部人! 热处理的数据都有,很多外面的图纸都没有的。 不过毕竟苏联当年解体的时候,这种图纸丟的不要太多。 他又点开了一个dwg文件,用solidworks打开——这是一个三维模型,虽然是用老版本的autocad画的,但所有的特徵都完整,可以直接导入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陈正又翻了几个文件,枪管、枪机、导气活塞、击锤、扳机、阻铁、弹匣卡榫、保险机柄……每一个零件都有独立的图纸和模型,甚至连销子和弹簧都有详细的规格参数。 这他妈是真的军用图纸。 陈正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住笑意,拿起手机,给那个whatsapp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图纸收到了,质量很好,明天我去找地下钱庄,钱到位了通知你。” 对方秒回:“ok,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正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里。 光头和凯申正在调试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说著什么,光头伸手指了指铣床的主轴箱,凯申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工作檯,两个人似乎在討论什么技术问题。 “光头!凯申!”陈正喊了一声。 两个苦工转过身来,看著他。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端起来,屏幕朝向他们,指著上面的akm机匣图纸:“这个东西,能做吗?” 机匣是枪械(除了手枪以外)的主体部分。 它是全枪的基础零件,可將主要零部件连接成整体,在无托结构步枪中,机匣直接抵肩,用於缩短枪枝长度、减轻重量並有利於提升射击精度。 其实就是骨架! 光头凑过来,眯著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图纸,又扭头看了看凯申。 凯申也凑了过来,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討论了好一阵子。 然后两个苦工同时转向陈正,朝他点了点头。 “咕。” 陈正笑了:“那就开始吧。”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身,朝材料区走去。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两个苦工开始忙碌起来。 光头从架子上搬下一根φ50mm的40cr棒料,扛到那台宝鸡工具机sk40p旁边,把棒料塞进主轴孔里,调整好卡盘,开始车外圆。 车床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涌而出,铁屑像丝带一样从刀尖上卷下来。 凯申走到电脑旁,打开solidworks,把陈正刚才拷过来的akm机匣图纸导进去,开始用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的刀具路径一条一条地生成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机匣的三维模型上。 牛二和牛三在材料区整理刚才搬回来的钢材,把它们按照规格分类码好。 牛四蹲在角落里,用一块砂纸在打磨那台m1432b磨床的工作檯,把上面的锈跡一点一点地磨掉。 整个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飞舞,五个苦工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光头已经把那根40cr棒料车出了枪管毛坯的雏形。 他用的是一把肯纳金属的机夹刀片,吃刀量0.3毫米,主轴转速八百转,进给量每转0.1毫米。 刀尖上卷下来的铁屑呈现淡蓝色,这说明切削温度和切削参数刚刚好。 光头一边摇著手轮,一边侧耳听著切削的声音,都不用卡尺量,直接做! 这根枪管毛坯,他车了不到15分钟!!!!! 车完之后,光头把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用棉纱擦乾净表面的切削液,双手捧著走到陈正面前,咕了一声,递给他看。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枪管毛坯的外圆已经车到了规定尺寸,表面粗糙度用手摸过去,光滑得像镜面一样。 他用卡尺量了几个截面,尺寸公差都在0.002毫米以內。 “漂亮。”陈正忍不住说。 光头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把枪管毛坯放到工作檯上,开始准备钻深孔,这是枪管加工里最要命的一道工序,深径比超过了一百比一,稍微偏一点,这根管子就废了。 凯申那边,cam程序已经生成完了。 他走到那台x6132铣床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组合压板,把一块毛坯料固定在铣床的工作檯上。然后他从刀库里取出一把φ20mm的硬质合金立铣刀,装进主轴锥孔里,拉紧拉杆,关上防护门。 凯申按下了启动按钮。 主轴开始旋转,工作檯开始移动,刀尖接触到毛坯表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铁屑飞溅。 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一只手按在进给倍率旋钮上,眼睛盯著切削区域,他的耳朵微微动著,像一只警觉的猫,仔细聆听著切削的声音。 一切正常。 陈正站在中间,看著这一切,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一种成就感! 像是以前小时候玩种田的爽感! …… 第18章: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在怪兽工厂和苦工的buff下,第一把akm不到3小时就生產出来了! 陈正双手捧著那把akm,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睛都在发光。 枪管还是热的,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 机匣的稜角分明,枪管的膛线光滑得像镜子,连准星座上的那个小孔都打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毛刺。 再次夸奖一声,怪兽苦工的专业。 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闭上一只眼,透过照门瞄了瞄厂房角落的那堵墙,准星稳稳地落在照门正中央,纹丝不动。 然后他把枪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一股切削液的味道,混著机油和金属粉末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高速铣削时產生的热量烧焦了切削液残留物。 “就是这个味儿。”陈正嘟囔了一句,咧嘴笑了。 没办法…按照道理来说,要有枪油先擦拭一遍的,但这是中东…枪油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对著akm拍了好几张照片。 正面、侧面、机匣特写、枪管特写,连拋壳窗里面的击针都拍了一张。 照片拍完,他打开whatsapp,找到哈立德的头像,把照片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然后他盯著屏幕等。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半天,消息状態还是“已发送”,连“已读”都没有。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操。”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个点哈立德肯定在睡觉。 敘利亚人虽然不像欧洲人那么讲究作息,但凌晨四点,就算是街边的野狗都在打盹。 没人分享,有点难受。 这种感觉,你们能知道吗? 陈正坐在椅子上,把akm放在大腿上,双手摸著冰凉的枪管,心里那股兴奋劲儿憋得慌。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开瀏览器,登录了那个枪械论坛“gunsmith『s corner”。 他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用户名:monsterfactory(怪兽工厂) 签名栏:欢迎询价。 头像他隨便选了一个,就是那个绿色的獠牙怪兽,从怪兽工厂的app里截的图。 然后他点了一下【发新帖】。 標题:【展示】akm,自家產,中东现货,量大价优! 正文: 废话不多说,上图。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ak47和akm的区別在於:akm是轻量化改良版,有防跳枪口、连发更稳;ak47更重、老式做工、枪口无优化后坐更大。) 自家工厂生產,45號钢枪管,40cr机匣,全部数控加工,精度保证,膛线拉得比苏联原厂还光滑,装配间隙控制在0.02毫米以內,打起来绝对不卡壳。 中东地区现货,量大可以送货上门。 有意者加whatsapp:+963-xxx-xxx-xxx 非诚勿扰!!!首付款货物的60%!印度人和狗100%! 帖子发出去之后,陈正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但还没有人回復。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人。 再刷新。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裊裊升起,混著切削液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的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就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梦里陈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脚下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袖子上的扣子是纯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左右都搂著美女。 波涛汹涌! 左边那个穿著红色的晚礼服,金髮碧眼,笑起来像好莱坞电影里的女主角,右边那个穿著黑色的旗袍,黑髮如瀑,五官精致得像瓷器。 他举起右手,手里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叮噹响。 “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演讲,“欢迎来到我的派对!” 楼下的大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泳池里嬉戏,还有人站在阳台上抽菸,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陈正把威士忌一口闷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四溅。 “从今天开始——”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天,“我就是世界第六大流氓!” 正准备开yp呢。 然后——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陈正皱了皱眉,这烟花的声音怎么不太对? 嗡嗡嗡。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的。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陈正从帆布上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了一宿。 他爬起来,走到桌边,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餵。” “陈!!!” 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你什么时候做的akm?!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做的?!”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別激动,兄弟。” “我刚醒,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我看了三遍!三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等待对方说下去。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意味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手枪是小打小闹,步枪才是真正的军火生意!” “我知道。”陈正说。 “你不知道!”哈立德的声音又高了半度,“陈,你知道一把akm在敘利亚黑市上卖多少钱吗?品相好的,原厂货,能卖到800美金。如果是新枪,没打过的,能卖到1000以上。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 他顿了顿,“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价格能飆到1200美金以上!而且你还不一定能买到!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拿著钱买不到枪的人,你手里有货,你就是耶穌啊。” “那你愿不愿意给耶穌当十二门徒呢?伙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知道的,机器一开,钞票就像爱液一样使劲流出来,我很苦恼啊。”陈正笑著说。 哈立德说不动心不可能的。 就好像你过年回家,看到你发小一个月赚三万,你肯定不会问他做什么,你先问他能不能带带我。 赚钱哪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全看良心,良心不好的贩毒,良心好的卖药,美国药商和贩毒的有区別吗? “別tmd犹豫了,唧唧歪歪的,我让你当高级合伙人,20‰的提成,从现在开始的以后所有的订单!” 陈正之前给对方10%是因为刚开始,单子是对方拿来的,现在合伙了,还给10%? 陈正开慈善的啊? 20‰已经很多了,一单十万美金的单子他能拿2000啦! 你国內卖保险…也不过这个提成吧? 而且,现在卖枪炮,下次卖坦克…咳咳咳… “成交。”哈立德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后得叫你boss了!” “不要叫我真名,叫我布鲁斯。” 哈立德忙应了声。 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明天跟我先去一趟贝卡谷地。”陈正说,“那边有个奶茶店的客户。”(ps:奶茶店=珍珠党。) “奶茶店?”哈立德的声音一下压低了,“陈,那地方的人你確定?”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陈正弹了弹菸灰,“只要给钱,我跟魔鬼都做生意。” 哈立德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行。”他最终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陈正说,“还有一件事。” “我想顺便去看看新厂址。” “新厂址?”哈立德一怔,“你要搬厂?” “不是现在搬,但得提前准备,德拉市这地方,如果真打起来,就是前线,我那些设备,四台工具机,加三台新设备,总价值几十万美金,总不能扔在这儿让人抢吧?” 哈立德想了想:“你想搬去哪儿?” “库奈特拉城南边。”陈正说,“雅穆克河北岸,wadi raqqad河谷上游那一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疯了?” 哈立德的声音高了半度,“那地方离以色列边境才多远?开车不到半小时!你搬到那儿去,万一以色列人打过来。” “以色列人不会打过来。”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篤定,“至少短期內不会。那地方现在在谁手里?政府军控制区,对不对?而且那地方交通方便,往北是大马士革,往南是约旦,往西是以色列,往东是德拉市,四面通达,做生意的就怕路不好。” 他顿了顿,“那些地方…是戈兰东部玄武岩核心区,远古熔岩管密集,地下连通成网,直接改造天然洞,紧邻雅穆克河干流+地下泉,工厂冷却、生活、生產用水直接抽,不用长距离运水。” “我算过了,选址在敘控侧边缘、un缓衝区东侧 1–2公里,不在以军实控区、不在以军核心哨所正对面,以军不会轻易越线空袭 un缓衝区附近的敘方侧目標,空袭概率比北部赫尔蒙山低 80%”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的笑意,“你连地图都算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以前干过参谋?” “我当过后门管理员。”陈正说。 “那是什么?” “就是管垃圾桶的。” 哈立德在那边笑了一声,。 “对了,阿布·阿里那批订单,你確定能搞定吗?三百把aps,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人,產能跟得上吗?要是拿了钱没办好,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陈正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六个还在忙碌的苦工,嘴角翘起来,“绰绰有余。” “行了,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他说,“先去贝卡谷地见客户,然后去库奈特拉看厂址。” “好。” “兄弟,让我们把这搅的天翻地覆吧!!” 听著电话对面的“豪言壮语”,哈立德就是笑著应是,但也没放在心里。 只当是吹牛x。 天翻地覆? 別tmd在戈兰高地被以色列炸德天翻地覆就行了。 到时候上通缉令… 掛了电话后。 哈立德嘆口气,希望真主保佑! …… 第19章:作者就喜欢杀人全家? 陈正给乔根打了个电话,想要感谢一番他借大车的事。 电话响了好几声,嘟——嘟——嘟—— 没人接。 陈正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没错,是乔叔的號,他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陈正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上头。 他翻到那个送车年轻人李阳的號码,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餵?陈哥?”李阳的声音有点急。 “小李,乔叔电话怎么打不通?” “陈哥……乔叔被人抓走了。” “什么?!”陈正一懵。 一个臭老头绑架他干什么? “今天早上乔叔出门办事,身边跟著两个政府军的士兵,说是去城南那边谈个事。结果路上被人伏击了,枪手开著一辆皮卡车,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直接开枪。” 李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人听见,“两个政府军士兵,一个当场就死了,那些人直接把乔叔拖上车带走了。” “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不知道……”李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力感,“乔叔的老婆已经哭得昏过去两次了,家里乱成一锅粥。” “我们正在警察局。”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焦躁压下去。 “中东警察有鸡毛用?找他们还不如找算命的了,行,我知道了。” 陈正说,“你先別慌,我这边想办法。乔叔那边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乔叔这人心善,在这边帮过不少人,可別……” 李阳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什么,李阳匆匆说了句“先掛了”,电话就断了。 陈正把手机丟在桌子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不是大车不用还了? 那可是十六轮大车! 在非战乱地区都老值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陈正你他妈还是人吗?乔叔对你多好?你爹住院的时候人家打过电话来问,你欠的尾款人家说不用急著还,人家借你大车连押金都没要,你现在想的是不用还车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自从他开始用数控工具机做武器后,他发现自己的底线愈发的容易突破了。 妈的! 人性这玩意…! 要是没有法律限制,真的会变成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上,点著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 冷静。 冷静下来。 乔叔一个中国人,在这边做生意这么多年,跟谁结过仇? 做钢材生意的,无非就是跟客户、跟供应商打交道。 亦或者… 为钱绑架? 乔叔虽然不是大富大豪,但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几万美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院门外忽的传来喇叭声。 两声,短促。 陈正下楼,拉开铁门。 门口停著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2010年的款,车身上沾满了灰尘,挡风玻璃上还有一道裂纹,像是被石头砸的。 哈立德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没包头巾,露出有点长的头髮,乱糟糟的,像鸟窝。 “boss,我来报导了。” 但说著说著就发现陈正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心里一咯噔。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关上。 “我一个叔叔,做钢材生意的那个,今天早上被人绑了。” 哈立德一怔:“被谁绑了?” “不知道,我想让阿布帮我打听一下。” 哈立德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陈正。 “这是阿布·阿里的號码,你直接打给他。”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掏出自己的手机,照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接起来了。 对面没有说话。 陈正能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等待什么。 “阿布先生好。”陈正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很自然,很轻鬆,像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我是给你提供枪管的布鲁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布·阿里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缓了一些,“布鲁斯,货好了?” “快了快了,很快。”陈正打了个哈哈,“质量您放心,只会比上一批更好。” “那就好。” “阿布先生,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麻烦您一件私事。” 陈正的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我一个叔叔,在这边做钢材生意的,今天早上被人绑了。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是哪个部门的人干的。” “叫什么名字?” “姓乔,乔根,中国人,做钢材生意的,厂子在德拉市城南那边。” “我问问。” 阿布·阿里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消息了让人通知你。”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 “阿布怎么说?”哈立德问。 “他说问问。”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不知道是真问还是敷衍我。” “阿布这个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去问,但他不会白帮忙,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陈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人情债,早晚要还。”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算是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吗?”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数了3000出来,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还有一个城市名——开罗。 他把钱和纸递给哈立德。 “你有认识的地下钱庄吗,按照这个地址转过去。” 哈立德接过钱和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认识一个人,在垃圾街那边,专门做跨境匯兑的,敘利亚镑换美金,美金换欧元,欧元换英镑,什么都能换,手续费也不高。” 陈正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哈立德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吃口饭不容易嘛,这年头,不多认识几个人,怎么活?” 陈正也笑了一下。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车子拐上主路,往垃圾街的方向开。 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了一些,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路边有人在烧轮胎,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一辆军车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 车斗里坐著几个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时候,陈正看见那个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这地方,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立德低声说了一句。 “哎,有人追求奢靡、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时尚、有人追求艺术,可都忘记了,人最基本的是追求生存。” 哈立德听到他的感慨还竖起大拇指。 车子在垃圾街口停下来。 哈立德下车,弯腰趴在车窗上。 “boss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就好。” “行。” 哈立德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陈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垃圾场那边飘过来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叔的事。 阿布的事。 奶茶店客户的事。 新厂址的事。 还有本能反应公司的事——妈的,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做生意都不积极,要是真不爽,老子自己拉队伍了! 自己拉队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中东很多大厂都蓄养私兵。 这是常识。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赚人家的钱,你的厂子、你的设备、你的人,全都是人家的靶子。 今天有人堵你的门,明天有人绑你的朋友,后天就有人砸你的机器。 你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枪,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阿布·阿里为什么愿意跟他做生意?不是因为他陈正长得帅,是因为他的货好,价格公道,是因为阿布需要他的货。 但如果有一天,阿布不想给钱呢? 白嫖很香的! 在中东这地方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军火商。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牛,但说穿了,他就是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 他懂机械,懂加工,懂图纸,懂公差,懂刀具,懂切削参数。 但他不懂打仗。 他不懂怎么布置警戒,不懂怎么规划撤退路线,不懂怎么识別跟踪,不懂怎么应对伏击。 他需要人。 需要懂这些的人。 十个人,十五个人,应该够了。 现在厂子还不大,设备就那几台,订单也就几百把枪的规模。 但以后呢? 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订单会翻十倍、百倍。 到时候,他的厂子就是一座金矿,所有人都想来挖一勺。 没有自己的人守著,金矿就是別人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招什么样的人? pmc公司的人,贵,但专业。 本能反应那帮人,一天1500美金,请一个两个还行,请十个?一天一万五美金,一个月四十五万美金,他现在的利润撑不起。 本地人便宜,但不可靠。 敘利亚本地人,你给他钱,他帮你干活,但如果有別人给他更多的钱,他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他也不打算问哈立德,如果兵权都给人家了,那自己还干什么? 直接当牛马好了。 开公司,你能把销售和財务交给同一个人吗? 明天人家就抱著小姐唱十八摸,你在牢里唱铁窗泪了。 但也没什么自己人啊。 他爷爷那一辈的老兵,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有几个叔叔现在还活著,退伍后在老家种地、看大门、跑运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都快六十了。 快六十了还打什么仗?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把手机扔在仪錶盘上。 手机在仪錶盘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著,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刚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 一条whatsapp消息。 是那个论坛上卖图纸的人发来的。 “钱收到了,剩下的图纸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陈正一怔。 哈立德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svd_full_tech_package.rar”。 他正要点开,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简讯。 號码不认识,內容只有一句话: “乔的事,有人在查,三天內给消息,水很深!关於到敘利亚自由军。” 陈正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好几秒。 敘利亚自由军?? 那tmd又是什么东西啊? 他回了一条:“谢谢,有消息隨时通知我。” 水浅王八多。 就在这时候,垃圾街里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然后就看到哈立德急匆匆的跑出来,脸色著急,拉开车门就说,“快走,快走。” “怎么回事?” “上次堵我家门口的那家人看到我了,要弄死我!” 陈正本身就烦躁,听到这话一下火就大了。 “tmd!我说杀人全家,你犹犹豫豫,现在找上门了吧?有几个人?” “三个。” 陈正从背后掏出aps手枪,面露狰狞。 “他们全家那么喜欢找死,那就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说完就推开车门,对著哈立德说,“还愣著干什么,boss教你做生意第一招。” “要么不得罪,得罪了就斩草除根!” …… 第20章:一个个別找我麻烦,我是好人! 陈正推开车门,脚踩在垃圾街的碎石地面上,右手已经把那把aps从腰后抽了出来。 枪管还是热的,从厂房里带出来的余温还没散尽。 他左手把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20发,一颗不少。 他把弹匣拍回去,咔嚓一声,保险推开,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几个人?”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立德喘著粗气,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三个……不,四个……操,我也没看清,反正至少三个,拿刀的,还有一个手里有枪,老式的托卡列夫,苏联货。” “人呢?” “追过来了!” 陈正眯起眼睛,往垃圾街里头看了一眼。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是铁皮棚子和破砖房。现在上午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街那头,有三个人影正往这边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穿著脏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手里攥著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白光。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矮胖的手里拿著一根铁管,瘦高的握著一把老式手枪,黑黢黢的枪身,一看就是托卡列夫tt-33,苏联二战时期的货色,保险都没开,保险还关著,那人跑得气喘吁吁,根本没顾上开保险。 “就这三个?”陈正问。 “就这三个。”哈立德说,声音还在抖,“还有一个可能在外面把风。” 陈正点了点头,把aps举起来,枪口指向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枪声在垃圾街里炸开,像一记闷雷,在两边的铁皮棚子之间来回反弹,震得嗡嗡响。 那三个人同时剎住了脚。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砍刀手,距离陈正不到四十米。 他看见陈正手里的枪,看见枪口冒出的那一缕青烟,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妈的!!! 暴雨梨花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不讲武德! “撤撤!”他大声吼著! 陈正没给他转身跑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枪口放平,对准那个高个子的胸口,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四十米的距离,准確地击中高个子的左胸,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砍刀从手里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陈正没有停。 他把枪口转向那个矮胖的,矮胖的转身要跑,铁管扔在地上,咣当咣当地滚出去老远。陈正追了两步,距离拉到二十五米左右,稳住呼吸,瞄准他的后背。 突突突!! 矮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两步,然后趴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像一只被踩了壳的甲虫,抽搐了几秒,不动了。 瘦高的那个已经跑出去快五十米了。 他跑得很快,但跑姿很难看,两条胳膊甩得像风车,手里的托卡列夫早就扔了,只顾著跑。他的鞋跑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碎石地上,跑得踉踉蹌蹌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口抬高了一点,瞄著他的后背。 四十五米。 五十米。 五十五米。 砰! 第三枪。 瘦高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撞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有一个小洞,血正在往外涌。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陈正边走过去,边给自己塞上烟,对著地上血泊中的三人脑袋补枪! “tmd,呵忒!”他一口浓痰吐在其中一人脸上,对著哈立德说,“你看看,他们家里还有没有男人。” 哈立德忙跑过来,看了眼然后摇头,“没有了,应该还有两个女人。” 陈正面色一凶! “走!” “女人就…”哈立德犹犹豫豫。 陈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少一个都不是全家!” “而且一个女人和小孩射出的子弹和一个成年人毫无区別!” 他阴沉著脸让哈立德带路,对方一咬牙就带路。 然后就听到几声枪声后。 陈正就走了出来,拍了拍他肩膀说,“看到没,那小老虎都朝你齜牙呢。” “趁著他还没长大,就按死他!” 他看到旁边屋里有人看著他们,就朝垃圾街两边吼了一声。 用的是阿拉伯语,嗓门大得像在喊山,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都tmd看什么看?回去!把门关好!躺到床上去!该做爱的做x!该睡觉的睡觉!別tmd出来找不自在!” 声音落下去之后,垃圾街更安静了。 哈立德忙拽著他赶紧跑。 皮卡驶出垃圾街,拐上主路,朝城外开去。 后视镜里,垃圾街越来越远,那三具尸体躺在街道中间,像三块被丟弃的旧抹布,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哈立德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著,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还是白的,连脖子都白了,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 陈正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一根,缓缓。” 哈立德接过烟,手指抖得厉害,烟在手指间晃来晃去,差点掉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把烟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你那么著急过肺啊?” 哈立德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又吸了一口,这次小口小口的,没再呛。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挡风玻璃前方那条灰扑扑的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怕那几个废物?” “杀人。”哈立德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杀了人,一点都不怕?” “我tmd都敢杀头的生意了,你问我害不害怕?”陈正一下就笑出声,使劲抽了两口烟,“出来混,就讲究一个字。” “狠,要对別人狠,也要对自己狠!” “陈。” “嗯?” “你以前在国內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正笑了一声,把菸灰弹出窗外,“我跟你说了,我管过后门。” “后门?”哈立德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什么后门?” “学校后门。”陈正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条巷子,经常有人来收保护费,我跟几个兄弟,天天蹲在后门等著,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了两年,那条巷子就没人敢来了。” “后来呢?” “后来?”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有的去当兵了,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去坐牢了,我出来跟我爹做生意,就到了这儿。” 他把菸头扔出窗外,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谢谢!我当你夸我。” …… “这是两万美金,你帮我送去医院,给我妈。別的不用说,就说我生意好,赚到钱了,让他们別担心。” 哈立德接过钱,掂了掂分量,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没问题。”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关上了铁门。 他走回车间,光头已经迎上来了。 “咕。”光头指了指工作檯上的两把akm,又指了指材料区,比划了一个数字。 “akm先停一下。”陈正说,走到电脑前坐下,“我先看看图纸,你们继续做aps的枪管,阿布那批订单还没完,三百把,一把都不能少。” 光头点点头,转身走回去,对牛一牛二牛三比划了几下,几个苦工立刻调整了工序,又开始忙活起来。 陈正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想找到那封从开罗发来的邮件。 屏幕右下角的qq图標闪了起来。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头像在跳。 备註名写著两个字:大飞。 大飞,真名叫高飞,跟陈正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髮小。 两家住一个胡同,隔了不到五十米,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高飞他爸在陈正十五岁那年去世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確诊到走不到两个月,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摆地摊卖袜子手套围巾过日子。 高飞高中没读完就輟学了,在家閒了两年,后来去当了兵。 陈正记得那天,高飞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站在火车站进站口,冲他咧嘴笑。 “哥,我去当兵了。” “当兵好,当兵出息。”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来,咱们喝酒。” “行。” … “在吗,阿正。” 他回了两个字:“怎么了?飞总!(笑脸)” 消息发出去,对方的头像闪了一下,很快回了过来。 “能借我点钱吗?我妈住院了。” 陈正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把烟叼在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打个视频?” 对方秒回了个“好”。 陈正拨了过去,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瘦,黑,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乾裂起皮。 高飞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肩膀的位置磨得发白。他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身后是一面白墙,墙上贴著几张a4纸,写著什么注意事项。 “阿正。”高飞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大飞。”陈正看著屏幕里那张脸,心里忽然堵得慌。 高飞比他小一岁,今年也二十六了。 可屏幕里这张脸看起来像三十六,眼角全是皱纹,鬢角有几根白头髮,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阿姨怎么了?”陈正问。 高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白血病。”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医生说……m5型,急性髓系白血病,要做化疗,后面可能要骨髓移植。” “多少钱?” “五十万。”高飞说,嘴唇哆嗦了一下,“医生说……至少五十万,包括化疗、移植、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全部下来可能要七八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阿正,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县医院说最好转到省城去,可省城的医院要先交十万押金才收人,我现在连一万都凑不出来。” 他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但怎么都擦不乾净。 “阿正,你別笑话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我高飞这辈子没求过人,找工作被人嫌弃学歷低,一个月1800块钱,我也没觉得委屈。但我妈一病,我是真的……真的扛不住了。” 陈正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烟叼在嘴上,已经灭了,菸灰掉了一裤腿。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著他哭,看著他擦眼泪,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说“扛不住了”。 他想说“別哭”,但说不出口。 他想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五十万,不是五万,不是五千。 他现在的现金,满打满算不到三万美金,折合人民幣二十万出头。这些钱要给他爹看病,要给工人发赔偿金,要买料,要维持工厂运转。 给了高飞,他爹那边就断了。 不给他,高飞他妈那边就断了。 陈正把灭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捏得变了形。 “大飞。”他终於开口了。 “嗯。”高飞应了一声,声音带著哭腔。 “你给我个银行卡號。”陈正说,“我儘可能给你转,不多,几千块钱我还是有的。” 高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屏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阿正,我……”他哽咽了一下,“我自己也是够没用的,当兵8年,什么都没干成,回来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一个月1800块钱,连我妈的医药费零头都不够。我有时候半夜睡不著,就在想,我高飞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一事无成,窝窝囊囊的。” “你別这么说。”陈正把菸头扔进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大飞,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没找对地方。” “哎…” 陈正看到对方颓废的样子,忽然问,“我在敘利亚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但要是50万,也不难,要不…你来帮我?” 高飞一怔,訕笑著,“我…我不会数控,也不会外语啊,学歷也不高。” “我这地方学歷没什么用的,真的,很多赚钱的都没什么学歷的,只是危险了点,你要不要来,我给你转钱,你去弄个护照,然后买张飞机票。” 高飞也不是犹豫的人,一咬牙,“我干!” 陈正点点头,“行,你先別著急,我这边来安排,对了,我能问一下你在哪支部队服役吗?” “75738!” …… 第21章:太阳底下,没有生意见不得光! 陈正又不知道这个番號代表什么。 但在部队呆了八年,总不能养猪吧? 高飞的声音低下来,“阿正,你老实跟我说……你在敘利亚的生意是不是见不得光、” 陈正靠在椅背上,把那根灭了很久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太阳底下,哪有生意是见不得光的??阿飞,见不得光的是没钱的兜、求人的脸、以及自卑的心,而不是闻著好闻的钞票。” 陈正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重,像一个人在犹豫什么。 “我这边乾的活儿,风险是大了点,”陈正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来钱快。你当兵八年,练了一身本事,在国內一个月拿一千八,你甘心?” 高飞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飞说了一句让陈正没想到的话。 “阿正,我想办法从边境过缅甸去。” 陈正一怔。 缅甸? “然后从缅甸飞中东。” 高飞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从国內直飞,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家里人。”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明白了。 高飞这是在给他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陈正留后路。 如果有一天出了事,高飞是从缅甸来的,跟陈正没有直接关係。 想事情就是不一样。 “行,你到了缅甸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机票!” “好。” “对了——” 陈正顿了顿,“大飞,你在部队这些年,有没有信得过的战友?人品好的,能吃苦的,敢拼命的。如果有,你帮我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来。我这边开2500美金一个月,包吃包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2500美金。 折合rmb接近1.7万! 有多少人能拿这个工资? 顶的上最起码三个月薪水了吧? “阿正,你说真的?”高飞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陈正笑了一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来的人必须靠谱,必须信得过,最好跟咱们也有点渊源,知根知底的,我这边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我明白。” 高飞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回去翻翻通讯录,咱们村也有几个乡党跟我一起去当的兵,我联繫联繫他们!” 中国社会毕竟是“乡党”社会,两广、胡建、江浙很多人在国外都喜欢用自己的同宗同族甚至是同村的乡党。 为什么? 除了知根知底外,你如果背叛了大家,你好意思回家?家里父母脊梁骨不被人戳断? 中国人自古讲究“衣锦还乡”,可不是让你臭遍家乡的。 “行。你的工资,等你到了我再跟你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兄弟。” 高飞在那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 “阿正,我高飞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別他妈说这种话。”陈正骂了一句,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著,赚钱,给你妈治病,娶个媳妇,生个娃,过好日子。我这边只是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 “行了,你先忙医院的事,护照和机票我来安排。到了缅甸给我电话。” “好。” 掛了。 掛了电话,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打开开罗卖家的图纸,扫了眼… 嗯… 天书奇谈!看的头晕。 天已经快黑了。 德拉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跟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唰地暗下来。 远处有黑烟升起来,不知道是哪又著火了。 空气里隱隱约约传来零星的枪声,隔得太远听不清方向,但那声音很实在,像有人在敲一口破钟。 陈正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裊裊升起,很快就散了。 他脑子里在转很多事。 他走下楼,站在楼梯上对著光头喊了声。 光头从车间里小跑过来,站在楼梯下面仰著脑袋看他:“咕?” “aps那批订单,这两天赶出来?” 光头点头:“咕!” “行,你带著他们干。”他说,“我先睡一会儿。” 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咕!” 然后转身跑回车间,嘴里发出一连串“咕咕咕”的指令,六个苦工立刻调整了工序,机器又开始轰鸣起来。 陈正躺在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里,闻著一股机油和烟味混合的味道,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了一宿。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里看了看。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斯捷奇金aps手枪,一把一把地排成排,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光头跟在他身后,指了指那些枪,又比划了一个数字。 陈正蹲下来,隨手拿起一把,拉开套筒看了看,又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清脆,乾脆,復位均匀。 他放下枪,站起来,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辛苦了。” 光头仰著脑袋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像是在说“不辛苦”。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哈立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起了吗?”陈正问。 “早就起了。”哈立德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没睡好,“我在路上了,十分钟到。” “好。” 掛了电话,陈正从保险箱里拿出零散的美金,分成两摞,一摞塞进黑色背包里,另一摞塞进口袋。 然后他拎起两把akm,用旧帆布包好,夹在腋下,走出了厂房。 哈立德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车身上全是灰尘,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两把akm放在后座上。 “这是给客户看的样品?”哈立德看了一眼后座。 “对。”陈正繫上安全带,“顺便带两把防身。”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从德拉市到黎巴嫩贝卡谷地,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但开车要绕路,要过边境检查站,要翻山,全程下来至少三个小时。 陈正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哈立德,你以前去过贝卡谷地吗?” “去过几次。” 哈立德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那地方跟德拉市不一样,德拉市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贝卡谷地……那地方是奶茶店的地盘,政府军进去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奶茶店的人好说话吗?” 哈立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好说话?” 他摇了摇头,“那得看你怎么跟他们说话。你要是带著诚意去,带著货去,带著尊重去,他们就好说话。你要是空著手去,想占便宜去,他们能把你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任何地方,你只要不和他们產生衝突,他们就不会管你!” 陈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出德拉市城区,上了通往边境的公路。 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化。 从灰扑扑的楼房,变成了灰扑扑的山丘,光禿禿的,没什么植被,偶尔能看到几棵橄欖树,歪歪扭扭地长在路边,叶子上落满了灰尘。 “陈,”哈立德忽然开口了,“你那个朋友的事,有消息了吗?” “还没。”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阿布说三天內给消息,今天才第二天。” “你觉得是谁干的?”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想了一下。 “不知道。” 他说,“乔叔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认识的人多,得罪的人也多。可能是生意上的纠纷,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 “你觉得跟自由军有关?” 陈正看了哈立德一眼。 “你怎么知道阿布提了自由军?” 哈立德耸了耸肩:“猜的。现在德拉市这局势,能搞出绑架这种事的,不是政府军就是自由军。政府军要绑人,不会偷偷摸摸,直接上门抓就是了。那就只剩下自由军了。” 陈正没接话,把烟叼回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车厢里瀰漫开来,哈立德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烟雾散出去。 “如果是自由军绑的,”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低了,“那事情就麻烦了。那帮人现在还没成气候,但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要钱还好办,要別的……就不好说了。” “先等消息。”陈正说,把菸灰弹出窗外,“有了消息再说。”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边境检查站。 说是检查站,其实就是两栋破旧的平房,中间横著一根刷了红白条纹的栏杆。 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拿著akm,脸上没什么表情。 哈立德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一个士兵走过来,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敘利亚人。”哈立德说,指了指陈正,“他中国人,我朋友。” 士兵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的两个帆布包。 “那是什么?” 陈正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过去,“农机配件,给客户看的。” 士兵摆手示意自己不抽菸。 “先生,你会喜欢抽菸的!”陈正笑著说,对方眉头一挑,然后打开烟盒,就看到里面有卷好的100美金! 士兵脸上一缓,“谢谢,这个烟我很喜欢。” 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战友升起栏杆。 哈立德刚要开车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岗亭里走出个少校,对方叫了声,“等等。” 那士兵忙走过去,站在旁边嘀咕了两声。 少校点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然后指著帆布包说,“打开!” 陈正和哈立德精神一紧。 “先生,是农机配件。” “我说打开!!”少校呵斥一声。 副驾驶的陈正骂了句,然后讲口袋里的一叠美金拿出来,塞进对方手里,“先生,农机配件怕见太阳。” 少校感觉到手里的钞票,脸上这才满意的点头,但还是突然的伸手拉开帆布包,两把akm直接就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 那士兵也是愕然,下意识的就要拉枪栓。 那少校却点点头喊,“开门,是农机配件!” 士兵诧异… 睁眼说瞎话啊!怪不得能当领导! 但陈正却心里骂了一遍,妈的…gmd做派啊! 100美金显然没餵饱对方。 陈正还得舔著脸说谢谢。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穿过检查站,继续往前开。 陈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检查站,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一口浓痰朝著窗外吐,骂骂咧咧。 “tmd!这种部队迟早被人给推了。” “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喜欢金钱,唯独军人不行,要不然今天能收钱,明天就能卖国,就像伊朗一样。”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进入黎巴嫩境內之后,路况好了不少。 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两边种著橄欖树,还有一些葡萄园,绿油油的一片,跟敘利亚那边的灰黄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贝卡谷地是黎巴嫩最大的农业区。”哈立德指著窗外那些葡萄园说,“这边產的红酒,在中东很有名。” “你喝过?” 哈立德说,“奶茶店的人不喝酒,但他们卖酒。贝卡谷地这边有很多酒庄,都是奶茶店在经营,赚的钱用来买武器。” “左手卖酒,右手买枪。”陈正说,“好生意。” “好生意。”哈立德点头,“所以人家能做这么大。” “对了,我们先去什么找厂址吗?” 陈正等了下,点头,“走!最好能遇到什么天然溶洞,那我们以后也不用战战兢兢了。” “在德拉市做生意,我生怕一起来,明天就被人给抄家了!” 哈立德愕然问,“在边境地区你不怕?” “很快,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安全主管了!”陈正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 …… 第22章:「我找到目標客户了。」 雅穆克河北岸的景象,跟德拉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德拉市好歹能看出市区的模样。 这边…那就是葛大爷鞠躬—空荡荡了。 皮卡沿著河谷上游的土路顛簸前行,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手抓著扶手,整个人被晃得像筛糠。 路面上到处是坑,有些是雨水冲的,有些是炮弹炸的,大的能吞进半个轮胎。 “那边就是戈兰高地。”哈立德朝河对岸努了努嘴,“以色列人占著的地方。” 陈正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哨所,距离不远,肉眼就能看清轮廓。 他甚至能看见哨所顶上那面蓝白色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地方离以色列边境多远?”他问。 “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哈立德说,“你要是开车往西走,十五分钟就到边境线。” 迫击炮的射程。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濛濛的,有几只鸟在天上飞,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河谷两岸的地形比他想像的要复杂。不是那种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起伏的丘陵,沟壑纵横,有些地方还有岩石裸露出来,灰黑色的玄武岩,稜角分明,像是被刀砍斧劈过。 “那边——”哈立德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高地,“那边就是wadi raqqad河谷的上游,再往北走几公里,就是un的缓衝区。” “un还在这边有人?” 哈立德说,“几个观察哨,十几个维和士兵,瑞典的、印度的、菲律宾的,都有。他们不管事,就是看著,记录一下谁越线了,谁开火了,然后写报告。” “当然,报告没什么乱用,主要给联合国的那帮sb吹牛逼用的。” 皮卡继续往前开,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帐篷。 不是那种军用帐篷,而是民用的小帐篷,灰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有些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用布头补著,花花绿绿的。 帐篷之间拉著绳子,上面晾著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 “难民?”陈正问。 哈立德点头。 陈正看著那些帐篷,眉头皱起来。 看见皮卡开过来,几个孩子停下了追逐打闹,转过头来看。 然后他们开始跑。 朝皮卡跑。 “操。”哈立德骂了一声,踩了剎车。 皮卡还没停稳,那些孩子就围上来了。 他们拍打著车门,拍打著车窗,嘴里喊著什么。陈正听不太清,但大概能猜到—— “先生,给点吃的吧。” “求求你了,我两天没吃饭了。” “先生,先生——” 哈立德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用阿拉伯语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开!让开!我们不是发粮食的!” 孩子们不听,继续拍打。 一个女人挤到前面来,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那婴儿瘦得像只猫,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闭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昏过去了。 女人把婴儿举起来,举到车窗前,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隱约能明白,对方希望用婴儿换一口吃的!!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里挤出去,继续往前开。 “这可不能给,你给了,你就走不了了。” 陈正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些越来越小的帐篷,点了一根烟。 “这地方有多少难民?”他问。 “不知道。”哈立德说,“几千?上万?反正不少。雅穆克河两岸都是,从北边的谢赫马斯金到南边的德拉市,几十公里长的河谷,到处是帐篷。” “他们吃什么?”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吃什么?吃草。吃树皮。吃联合国偶尔送来的那点粮食。有时候奶茶店会送一些吃的过来,但远远不够。这边的人能活到现在,全靠真主保佑。” 陈正瞥了眼。 在这地方,有些偏激的说,你要是能发一口吃的,都有人能跟你信“神火喵喵教!” 车子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河谷在这里变宽了,两岸的地势也平坦了一些。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声哗哗的,比上游大了不少。河岸两边种著一些橄欖树,歪歪扭扭的,但还活著,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左手边是一大片平地,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比刚才那片大了好几倍。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洗衣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火味和餿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哈立德说,把车停在路边,“这个部落的酋长我认识,叫谢赫·阿卜杜拉。人不错,在这边说话算数。” “你的人脉真广。” 哈立德笑著说,“我在以色列也有认识的,给哈迪瑞人割包皮的,什么时候介绍给你认识,第二根半价。” “去你妈的!” 那些帐篷里的人就看见他们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挤到前面来,穿著一件脏兮兮的t恤,上面印著“我爸是李刚”的字样,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顏色了。 他挡在哈立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正。 “你们找谁?”他用阿拉伯语问,语气不太友好。 “谢赫·阿卜杜拉。”哈立德说,“我是他的朋友,。”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部落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老头从一顶灰色的帐篷里钻出来,穿著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鬍子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哈立德,然后忽然笑了。 “哈立德!”他张开双臂走过来,“我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哈立德迎上去,跟他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谢赫·阿卜杜拉,好久不见。这是我的朋友,布鲁斯。” 陈正走过去,伸出手:“您好,谢赫。” 阿卜杜拉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但握得很实在。他上下打量著陈正,眼睛里有种老人特有的精明:“日本人?” “不不不,中国人,日本人没有我那么高。”陈正笑著说。 阿卜杜拉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帐篷走去:“进来坐,进来坐。喝点茶,你们从德拉市过来,路上辛苦了。” 帐篷里面不大,地上铺著几块旧地毯,中间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个玻璃杯和一个茶壶。 角落里堆著一些被褥和杂物,还有一把老旧的akm,靠在墙边,枪口朝上。 陈正和哈立德在地毯上坐下来,阿卜杜拉盘腿坐在他们对面,从一个铁盒子里捏出一撮茶叶,扔进茶壶里,倒上热水。 “说吧。”他把茶壶放在桌上,“你们来找我,不光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哈立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著说:“谢赫,你眼睛还是这么尖。” “我活了六十七年,什么人没见过?”阿卜杜拉靠在靠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上次来找我,是帮你老丈人买羊。上上次,是帮你一个朋友找马。这次呢?” 哈立德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谢赫,德拉市那边不太平了,你知道的。”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跟陈在那边开了个小厂,做农机配件的。”哈立德继续说,“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我们想把厂搬过来,搬到你这儿来。” 阿卜杜拉的眼睛眯了一下,看了看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搬过来?” 他问,“搬到我这儿来?我这地方穷得叮噹响,你们来做什么?” 陈正开口了,“谢赫,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安全的地方。德拉市那边枪声一天比一天密,我们的设备很贵,经不起折腾。” “我这地方,你们看上了哪块?” “我们需要一个隱蔽的地方。最好是山洞,天然的那种,越隱蔽越好。” 阿卜杜拉的眉毛动了一下。 “山洞?”他问,“你们要山洞干什么?” “厂房。”陈正说,“我们那点设备,放在露天不行,容易被偷。找个山洞,安全。” 阿卜杜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副样子,女人在做饭,孩子在跑,老人在晒太阳。他放下门帘,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跟我来。” 他走出帐篷,陈正和哈立德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穿过那片帐篷区,往河谷上游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头越来越多,从碎石子变成了大块的岩石,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稜角锋利。 走了大概十分钟,阿卜杜拉停了下来。 他指著一面岩壁。 那面岩壁不高,大概三四层楼的样子,表面长满了苔蘚和乾枯的藤蔓,灰绿色的一片,跟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岩壁的底部,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大,大概一米多宽,两米高,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个。”阿卜杜拉说,“这是我们部落以前藏羊的地方。冬天太冷的时候,把羊赶进去避风。里面很大,能装下几百只羊。” 陈正走到洞口,伸手拨开那些藤蔓,往里看了看。 洞里很黑,看不清有多深,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小。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里面扔了——石头在地上弹了几下,声音在洞里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著阿卜杜拉:“里面有多大?” 阿卜杜拉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从洞口往里走,大概五十米,然后往右拐,还有一个更大的洞。那个大洞,能装下我们整个部落的人。”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別的吗?”他问,“这一带还有没有类似的洞穴?”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有。往上走,河谷上游那边,还有两三个。有一个特別大,在悬崖下面,洞口朝北,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那个洞是我们祖辈打仗的时候藏身用的,里面还有泉水。” 陈正和哈立德对视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陈正说。 阿卜杜拉犹豫了一下,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就是刚才在帐篷里那个,里面装著五百美金。 阿卜杜拉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里。 在这地方硬通货就是美金、英镑、欧元,黄金!现在据说也有人搞比特幣,但1美金兑换几千个。 “跟我来。” 三个人沿著河谷继续往上走。 路越来越难走,从碎石路变成了岩石路,有些地方要手脚並用地爬。 雅穆克河在右边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河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峡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打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阿卜杜拉停下来,指著前方一处悬崖。 那面悬崖很高,至少十几层楼的样子,垂直地立在那里,表面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但悬崖的底部,有一个洞。 那个洞口比刚才那个大得多,至少三米宽,四米高,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岩石里挖出来的。 洞口朝北,背对著太阳,站在洞口十米外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陈正走过去,站在洞口往里看。 洞里很黑,但能感觉到空间极大。 他站了一会儿,眼睛適应了黑暗,渐渐能看清一些轮廓——洞顶很高,至少五六米,洞壁凹凸不平,是天然形成的。地上铺著一层细沙,踩上去软软的,很乾燥。 他往里走了几步,洞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大概十几度的样子,凉颼颼的,很舒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矿物味道,但不难闻。 他继续往里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洞忽然往右拐了个弯。 拐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黑漆漆的,像夜空。洞穴的一角,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像钟摆。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 洞壁上全是岩石,灰黑色的,有些地方泛著白色的结晶,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地上有一小滩水,是从洞壁上渗出来的,清澈见底。 他蹲下来,用手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道。 他舔了一下。 淡淡的甜味。 “矿泉水。”他嘟囔了一句,站起来,转身走回洞口。 阿卜杜拉和哈立德站在洞口外面,没有跟进来。 “怎么样?”哈立德问。 陈正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这里不错,不过好像没有能容纳车进出的道路?” “在那边,需要绕一大圈。”阿卜杜拉手指转了一圈说。 陈正点头,心里宽鬆不少。 三个人走回部落。 快到帐篷区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阿卜杜拉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从河谷上游的方向开过来,车身上沾满了灰尘,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纸,上面写著什么。 车斗里坐著四个人,穿著军装,戴著头盔,手里拿著步枪。 “以色列人!”哈立德蹙著眉说。 “操!” 陈正眯著眼,看到旁边一帮年轻男人那几乎喷火的目光,以及不少小孩那仇恨的眼神。 “哈立德…” 对方疑惑德看过来。 陈正咧开嘴笑著说,“我找到目標客户了。” …… 第23章:出来混,別相信人家的善心!(求追读!!!) 那领头的以色列人是个中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被太阳晒成古铜色,戴著一副墨镜,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一副欠扁的样子。 他身后跟著三个士兵,手里的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阿卜杜拉已经迎上去了。 老头的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嘴里说著什么。 阿卜杜拉从兜里拿出一叠美金。 崭新的富兰克林,在阳光下泛著绿光。 他双手捧著,递到中尉面前。 哈立德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这里面至少3000美金,这老头下血本了。” “你这眼睛够毒的。” 哈立德笑了一声,“我就喜欢两种东西,钞票和女人,我看一眼就能知道女人多大罩杯。” 中尉收了钱,转身要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帐篷边上,一个小孩正瞪著他。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大了好几號的t恤,领口滑到肩膀,露出锁骨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死死地盯著中尉,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成拳头。 中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中尉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脑袋。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扣住孩子的头顶,像扣一个篮球。 巴掌扇在孩子脸上,声音很脆孩子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跟著转了半圈,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孩子直接被打翻在地,脸撞在石头上,嘴角破了,血流出来,混著灰尘,黏在脸上。 阿卜杜拉衝上去了。 老头弯著腰,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像是在求饶。 他挡在孩子面前,用身体护住那个瘦小的身子,肩膀在发抖。 中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孩子还在地上,脸埋在阿卜杜拉的衣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他在忍著不哭出来。 中尉抬起脚,踢了那孩子一脚。 踢在肩膀上,孩子闷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滚了半圈。 阿卜杜拉扑上去抱住中尉的腿,老泪纵横,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周围的男人都在往前涌。 他们攥著拳头,攥著木棍,攥著隨手捡起来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逼。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那股愤怒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老人拦住了他们。 几个年长的男人张开双臂,挡在那些年轻人面前,嘴里喊著什么,声音又急又大。 “別去!”“冷静!”“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 年轻人被推搡著往后退,有人摔倒了,有人被人抱住,有人被人拽住胳膊。他们挣扎著,嘴里骂著,但最终还是被拖了回去。 中尉站在人群中间,看著这一切。 他嘴角那个笑还在。 然后他又踢了那孩子一脚。 这一脚踢在肚子上,孩子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壳的甲虫。 阿卜杜拉跪在地上,抱著中尉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中尉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腿从老头怀里抽出来,整了整裤腿,一口浓痰吐在那小孩脸上,然后囂张的走了。 “好猖狂啊。”哈立德闷声说。 “你背景硬,你比他还猖狂。”陈正拍了拍他肩膀。 车子走远了,几个女人衝过去,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 孩子的脸肿了半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眼眶乌青,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半睁著,瞳孔有点散。 阿卜杜拉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老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来。 “坐,坐。”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指了指地上的地毯,“茶凉了,我让人再烧一壶。” “不用了,谢赫。”哈立德说,伸手拦住他,“我们不喝茶了,坐一会儿就走。”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低低的,像风穿过破窗户。 偶尔有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冲,像是在爭论。 阿卜杜拉终於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这地方就是这样。以色列人想来就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每个月都要交?”哈立德问。 “每个月。”阿卜杜拉点了点头,“三千美金。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看他们心情。上个月说要修路,从我们这儿拿了两千。上上个月说要建哨所,拿了一千五。再加上这个月的三千……”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大半年下来,光给以色列人的钱,就快两万了。” “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阿卜杜拉苦笑了一声,“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卖羊,卖粮食,女人去给以色列人的农场打工,男人去搬石头。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下个月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 陈正忽的说,“部落里的年轻人,血性很足。” 阿卜杜拉抬起头,看著陈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他们不懂事。”他说,声音很轻,“他们不知道以色列人有多厉害,坦克,飞机,飞弹,还有那些无人机,在天上飞来飞去,什么都看得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石头?木棍?还是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把老旧的akm,枪身上全是锈跡,弹匣都装不紧了,“这破玩意儿,打三枪卡一次壳,拿去打猎都嫌丟人。” 哈立德看了眼陈正,陈老板嘆口气,“都不容易,谢赫,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德招待。” 阿卜杜拉抬起头,“吃了饭再走吧?” “还有其他事情,下次下次。”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部落,沿著河谷往下游开。 后视镜里,那些帐篷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不是说这是目標客户吗?”哈立德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怎么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在风里散开。 “那老头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他说,“你刚才也看见了,以色列人踢他,打他,抢他的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让他买枪?他买了枪敢用吗?” “那你说的目標客户——” “那些年轻人。”陈正弹了弹菸灰,“你没看见他们的眼神?那帮小崽子,眼睛里全是火。你给他们一把枪,他们明天就敢去干以色列人。”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那老头还在,部落里的事他说了算。你当著老头的面跟年轻人谈生意,老头脸上掛不住,年轻人也不好接话。” “等什么时候?” 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 “怒火是会將理智烧毁德!” “等投降派被打死,那剩下的就只有念《古x经》和扣动扳机的了。” 好有…道理。 很多老头將自己的软弱说成是顾大局。 活成这样子,还要jbm的大局。 皮卡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河谷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丘越来越高,岩壁从灰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铁锈一样的光。 “前面就是贝卡谷地了。”哈立德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下去就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踩了一脚剎车。 皮卡猛地一顿,陈正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操——” 他的脏话还没骂完,就看见了。 前方路边,停著辆皮卡。 那个中尉站在皮卡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臭,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看见陈正他们的皮卡开过来,中尉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朝他们挥了一下。 那手势很隨意,像在叫一条狗。 “撞过去。”陈正说。 哈立德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你是中东人,我们车上有武器,你觉得…你是好人还是中东反以人士?” 杀良冒功在中东可是常见的很。 谁拳头大,谁是官兵! 操! 哈立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可是……这是袭击以军——” “这有监控吗?” 陈正语气很不耐烦,“这地方连手机信號都不稳,你跟我说监控?你看看四周,除了山就是石头,连个鬼都没有,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不要用你的命去赌別人那万分之一的怜悯,你是中东人!!” “现在,踩油门。” 哈立德咬了咬牙。 然后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2.0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那四个以色列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 站在路边抽菸的那个,听见引擎声不对,抬起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卡罗拉正朝他们衝过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砰—— 皮卡的车头撞上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士兵,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猛地弹飞,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砸在路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噢噢噢噢!漂亮!!全垒打!!!”陈正尖叫出声,大笑著。 “踩死!別松!”陈正吼了一声,推开车门。 他的脚踩在地上,右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aps,左手拍了一下弹匣,確认卡死了,保险推开。 中尉站在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座旁边,手里刚摸到腰间的枪套,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陈正没给他机会。 突突突—— 三连发。 子弹打在中尉的胸口,他往后踉蹌了两步,背靠在那辆拋锚的皮卡上,低头看了看胸口三个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声,血从嘴角涌出来,顺著下巴滴在军装上。 他的膝盖一软,顺著车门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墨镜从额头上掉下来,落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哈立德那边也没閒著。 他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的aps已经端平了,对准最后一个士兵,那个弯腰繫鞋带的,刚刚直起身,手还在裤腿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哈立德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著那士兵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皮卡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那士兵忙抬枪! 突突突—— 三连发。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两步,然后扑倒在地,脸朝下,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打雷。 然后一切安静了。 陈正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是枪声震的。 他把弹匣拍回去,走到那个中尉跟前,蹲下来。 中尉还没死。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三个弹孔还在往外冒血,军装被血浸透了,顏色从橄欖绿变成了深褐色。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没有声音。 陈正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枪口抵住中尉的眉心。 砰!! 中尉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车门上,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正转过身,走到路边那几个士兵跟前,一个一个地补枪。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一声接一声,像在敲钟。 补完枪,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士兵的口袋。 在中尉身上搜到了一大叠美金,陈正直接笑纳了。 “把枪捡起来。”陈正冲哈立德喊了一声。 哈立德猛地回过神,弯腰把那几个士兵的步枪捡起来,四把以色列製造的tavor x95,无托结构,5.56毫米口径,枪身上还带著红点瞄准镜。 他又翻了翻那几个人的口袋,摸出来几个弹匣,还有两颗手雷。 “上车!” 哈立德上车后,陈正就將从美金中拿出一半来丟给他。 “无本买卖!” 哈立德看到钞票,一下就笑了。 “谢谢老板!!” 第24章:您父亲一定很慈善! 陈正把那叠美金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著了,又把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 “香菸都不抽,做人还有什么意思。”陈正笑著说。 车子翻过最后一座山丘,贝卡谷地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 跟敘利亚那边的灰黄色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葡萄园、果园、农田,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拼花地毯。 公路两边的房子不是敘利亚那种灰扑扑的混凝土方块,而是红瓦白墙的农舍,有些墙上爬满了藤蔓,开著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路边有人在卖水果,西瓜、无花果、葡萄,堆在木板上,花花绿绿的一片。 “这地方跟敘利亚简直是两个世界。”陈正看著窗外,忍不住说。 “黎巴嫩本来就是中东的瑞士。” 哈立德说,“至少以前是。內战打了十五年,打完也没消停。但贝卡谷地还算太平,奶茶店管著,秩序还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扎赫勒到了。 扎赫勒是贝卡谷地最大的城市,建在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红瓦房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看去像一座巨大的阶梯剧场。城市上空有一座白色的钟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打个电话。”陈正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阿萨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笑,“你们到了?” “刚到城门口,你在哪儿?” “往前开,有个加油站,壳牌的,我在那儿等你。” “行。” 皮卡往前开了不到五百米,陈正就看见了那个壳牌的加油站。 红黄相间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加油站旁边停著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车身上一尘不染,跟哈立德那辆满身灰尘的卡罗拉形成鲜明对比。 阿萨姆靠在车门上,看见陈正他们的皮卡开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哈立德把车停稳,陈正推开车门跳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阿萨姆!”他张开双臂走过去。 “陈!”阿萨姆也张开双臂。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后背,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其实就tmd见过一面。 陈正笑了笑,转身指了指刚从驾驶座下来的哈立德,“这是我兄弟,哈立德。” 哈立德走过来,跟阿萨姆握了握手,用阿拉伯语说:“你好。” “哈立德。”阿萨姆握著他的手,点了点头,“陈跟我提过你,德拉市的地头蛇。” 哈立德笑著摆手,“混口饭吃。”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行,坐我的车吧,你们的车放在这里,我让加油站的人看著。” “好!” 陈正和哈立德將装akm的袋子提上,那几把以色列人的武器没拿,就放在座椅下面塞著呢。 左上阿萨姆的巡洋舰。 “这车不错。”他说。 “二手的。”阿萨姆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加油站,拐上主路,“从杜拜拍回来的,比新车便宜一半。” 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你还没告诉我,给我找的客户是谁。”他转过头看著阿萨姆,“是奶茶店吗?” 阿萨姆笑了一声。 “奶茶店?” 他摇了摇头,“奶茶党可不缺你这种小武器。人家是抵抗之弧的成员,朗子德革命卫队在后面扛著。枪枝弹药,飞弹零件,要什么有什么。你什么时候能造飞弹了,他们也许会跟你做生意。” 这话倒是没错。 大公司的採购会找小厂吗? 除非你给採购很大的回扣。 陈正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谁?” “贝卡谷地这边的法塔赫委员会。”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约旦河西岸吗?”他问。 “那是总部。” 阿萨姆说,“黎巴嫩这边也有他们的分支,主要负责难民营的管理和武装力量的组织。贝卡谷地的法塔赫委员会,手下管著好几个难民营,还有一支不大不小的民兵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们现在急需一批武器,以色列人最近在加沙那边动作很大,法塔赫想在贝卡谷地这边搞点动静,牵制一下以色列的精力。但这个蛋糕,盯著的人太多了。” “都有谁?” “伊朗人,想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供货。土耳其人,也想插一脚。还有几个本地的军火贩子,在黎巴嫩经营了很多年,跟法塔赫的上层关係很深。” 阿萨姆掰著手指头数,“大的订单,几万发子弹、几千把枪那种,我们肯定拿不到。但小的边角料,我们可以啃一口。” 他看了陈正一眼,“前提是你的货够硬。” “我的货比你jb都硬!”陈正笑著说。 车子穿过窄巷子,拐上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道。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水果店、肉铺、麵包房、五金店,还有几家咖啡馆。 咖啡馆门口的遮阳伞下坐著人,喝著咖啡,抽著水烟,聊著天。 街上的人不少,有穿长袍的本地人,也有背著大包的外国人,金髮碧眼的,皮肤黝黑的,什么人都有。 “这地方背包客挺多。”陈正说。 “黎巴嫩旅游还行。” 阿萨姆说,“贝卡谷地有酒庄,有古罗马遗址,还有山,欧洲人喜欢来这边徒步。” 他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门头是一整块木头做的,上面用阿拉伯语和法语写著“巴勒贝克之星”。 门口摆著几张桌子,铺著红白格子的桌布,几盆绿植摆在旁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先吃饭。”阿萨姆熄火,推开车门,“吃饱了再去见客户。” 三个人走进饭店。 里面比外面看著大。 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掛著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拍的是贝卡谷地的老样子——葡萄园、农民、石头房子。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放著阿拉伯音乐,调子很慢,像一个老人在讲故事。 店里人不少,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桌。有本地人,穿著长袍,喝著茶,聊著天。 也有几个背包客,一看就是欧洲来的,穿著衝锋衣,桌上摆著地图和相机,用刀叉笨拙地吃著烤肉。 阿萨姆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下来。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是个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马甲,手里拿著菜单。 “阿萨姆先生,好久不见。” “最近忙。” 阿萨姆接过菜单,没翻开,直接报了一串菜名,“烤肉拼盘,大份的。鹰嘴豆泥,两份。塔布勒沙拉,一份。烤饼,多来几份。还有你们那个蒜泥酱,多上一碟。” 服务生记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常来?”陈正问。 “这条街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阿萨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菜上得很快。烤肉拼盘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冒著油,羊肉、牛肉、鸡肉,三种肉切成大块,用铁签串著,烤得外焦里嫩,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鹰嘴豆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淋著橄欖油,撒著红椒粉。 塔布勒沙拉是一大盘,欧芹碎、番茄丁、洋葱碎、薄荷叶,拌著柠檬汁和橄欖油,绿红相间,看著就开胃。 烤饼是刚从饢坑里拿出来的,鼓鼓的,冒著热气,撕开的时候能听见酥脆的声音。 哈立德二话不说,抓起一张烤饼,撕下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主啊。”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上次吃这么好的饭,还是我表哥结婚的时候。” 陈正也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裹上一块羊肉,蘸了点蒜泥酱,塞进嘴里。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鲜嫩多汁,羊肉的膻味被孜然和蒜泥压住了,只剩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肉不错。”他说。 “贝卡谷地的羊,吃葡萄叶长大的。”阿萨姆夹了一块鸡肉,“肉自带一股甜味。”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阵,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哈立德吃得最快,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烤肉,三张烤饼,嘴角全是油,也顾不上擦。 吃到一半,阿萨姆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等会儿带你去见的人,叫阿布·哈桑。” 他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法塔赫贝卡谷地委员会的委员,分管武装和后勤。手下管著大概两百多號人,主要负责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事务。” 陈正放下烤饼,认真听著。 “这人是个极端的反以人士。” 阿萨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桌上三个人能听见,“他家祖上是海法那边的,1948年的时候被赶出来,全家逃到黎巴嫩,在难民营里住了三代人。他爹是法塔赫的老战士,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时候战死了。他自己蹲过以色列人的监狱,在里面关了六年。” 他顿了顿,“所以——” “所以他对以色列人的仇恨,比贝卡谷地的太阳还烫。”陈正接过话头。 陈正闻言,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块布。 白色的,棉质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抖开那块布,双手捏著两端,举过头顶,往后脑勺一绕,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一个標准的戴斯塔尔,伊斯兰教什叶派教士常戴的那种白色缠头布。 缠在他头上,配上他那张亚洲人的脸,看著有点不伦不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陈正整了整头巾的边缘,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礼拜。 他语气严肃得不像开玩笑,“我也可以爱真x。” 哈立德正在喝汤。 听见这话,他差点把汤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脸憋得通红,拼命忍著笑。汤碗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阿萨姆也愣了一下,看著陈正头上那块缠得歪歪扭扭的白布,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你把头巾戴歪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嗯?” “左边高了。” 阿萨姆伸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下拉了拉,又整了整右边的褶皱,“这样。你刚才那样,一看就是刚入教的,会被笑话。” 陈正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哈立德终於忍不住了,放下汤碗,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假装咳嗽,咳了两声,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衣服上。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表情还是很严肃。 “哈立德,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哈立德拼命摆手,脸憋得像猪肝,“我……我只是……汤太烫了。” “汤是凉的。”阿萨姆说。 哈立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陈正转过头,继续正襟危坐,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嘴角终於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走吧。阿布·哈桑不喜欢等人。” 三个人走出饭店。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阿萨姆的陆地巡洋舰穿过扎赫勒的市中心,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典型的黎巴嫩风格。 有些楼房的墙上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麻子的脸——那是內战留下来的痕跡,几十年了,一直没修补。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小楼的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的铁门关著,铁门上涂著绿色的油漆,也褪了色,有些地方锈跡斑斑。 铁门旁边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一个靠在墙上抽菸,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著。 看见阿萨姆的车停下来,抽菸的那个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阿萨姆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车里的陈正和哈立德。 他的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把证件还给阿萨姆,朝蹲在地上的同伴挥了挥手。 铁门被推开了。 “看样子你身份也不简单,这隨便进啊?”陈正在旁边开口笑著说。 废话…能去中国留学的你以为是普通人吗? 不是酋长之子,也好歹是宗教子弟! “哈桑是我爸爸兄弟的孩子,我父亲曾经是扎赫勒什叶派的霍贾特伊斯兰(宗教地位),这个委员曾经跟我父亲学习过经书。” 一切都恍然大悟。 霍贾特伊斯兰已经是一方“梟雄”了。 “那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慈祥的宗教人士,他身体还好吗?”哈立德夸奖了一番,然后顺著话说下去。 阿萨姆瞥了他一眼。 “他去当人肉炸弹了。。” “……”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真…善良! 第25章:我是为正义而卖军火的! 哈立德听到对方这话,尷尬得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然后乾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嘴里蹦出一句:“那……那你父亲一定很响。”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明显感觉到阿萨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阿萨姆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向挡风玻璃外面。 这不就相当於你跟美国人说,我听说过美国,双子塔很漂亮。 ???? 王德法! 陈正赶紧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对了,阿萨姆,那位哈桑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禁忌?比如说话的方式,或者什么话题不能提?” 阿萨姆的表情缓了缓,他想了想,开口了,声音恢復了正常:“阿布·哈桑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他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拍马屁的,一种是说话绕弯子的。你跟他谈生意,直接说货、说价格、说交货时间,別扯那些没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別在他面前提加沙的事。” “为什么?”哈立德抬起头。 “他弟弟上个月死在加沙,以色列人的炸的,尸体都没找全。” 陈正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这就是有人的好处。 没有內部人,你说了什么禁忌都不知道。 车子穿过一扇铁门,驶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停著几辆车——两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还有一辆蒙著帆布的卡车,看不出装的什么。 院子四周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几个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年轻人站在墙边,目光一直跟著阿萨姆的车。 阿萨姆熄火,推开车门跳下去。 院子里那几个人看见阿萨姆,显然认识他,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朝小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萨姆笑著会意,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丟给对方。 小楼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窥视孔。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他看了阿萨姆一眼,又看了看陈正和哈立德,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 一楼是一个客厅。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军装,面容严肃。 角落里有一张木质办公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电话和一盏檯灯。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骨架很大,肩膀宽厚,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黑白格子的头巾,典型的巴勒斯坦风格。 他看见阿萨姆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张开双臂。 “阿萨姆!我的兄弟!好久不见!” 阿萨姆迎上去,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在左边补了一下——这是阿拉伯人对待亲近之人的礼节,三下。 “哈桑大哥。”阿萨姆鬆开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陈正和哈立德,“大哥,这两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阿布·哈桑抬起手,打断了他。 阿萨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布·哈桑转过身,面对著陈正。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陈正。 “我是看在阿萨姆的面子上。” “要不然,你们这种小工厂,根本入不了我们的採购清单。” 阿萨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哈立德站在陈正身后,瞥了眼自家老板。 这个甲方,有些不好说话啊。 “哈桑先生,”陈正笑著说,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人畜无害,“不採购我们的东西,也可以做朋友嘛。看一看货,不卖也没事。” 陈正没等他回应,转过身,从哈立德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了一把akm。 枪身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枪托展开,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然后他双手捧著那把akm,枪口朝下,递到阿布·哈桑面前。 “您试试。” 阿布·哈桑低头看了看那把枪,握著akm的握把,掂了掂分量,然后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金属摩擦的声音顺滑乾脆,没有半点卡滯。 玩过枪的大佬都能从枪膛声音听出来不同点的。 他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均匀。 哈桑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 陈正笑著介绍:“我们用的都是一流的加工,跟那些小作坊不一样,甚至是原装厂区都没有我们的好!” “乌克兰人的血统都没有它纯正!” 陈正看著对方,“当然,这些您都能感觉到,我们最不一样的,其实就是价格!!!” 他看著阿布·哈桑的眼睛,报出了一个数字。 “600美金。” “我们一把就卖600美金!!” 阿萨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了,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哈立德已经炸了。 “600?!” 哈立德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他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抓住陈正的胳膊,“布鲁斯!你疯了?600美金?贝卡谷地一把akm最低也要750!品相好的能卖到1000!你600?我们连成本都不够!运费呢?人工呢?料钱呢?你算过没有?!” “我们不能这么卖啊,会亏本的啊!!!!” 干得漂亮!! 陈正想笑… 哈立德这傢伙就是懂事… 陈正拍了拍了拍哈立德的手臂,重新面对著阿布·哈桑。 “我们和哈桑先生认识,是真主最好的安排。” “哈桑先生做的事情,是正义的事情。我们虽然只是做生意的,但也想为正义出一点力。这600美金的价格,不是生意,是心意。”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就当是我们为巴勒斯坦人民的事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如果什么都靠钱去维持,那我们的正义呢?” “如果可以,我想,我只为正义而战!” 嗯…最起码现在是。 明天就为钞票而战了。 哈立德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好莱坞演员都没有他会演戏。 阿布·哈桑看了看哈立德。 哈立德站在旁边,脸还是红的。 阿布·哈桑看著哈立德那副样子,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1000支。” “1000支akm,多长时间?”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立刻盘算! 然后他抬起头。 “下个月中旬。”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没有结巴,像在说一个已经算过无数遍的数字,“下个月十五號之前,一千支akm,全部交付。” 阿布·哈桑的眉毛动了一下。 “下个月中旬?”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疑,“你確定?” “確定。” 陈正点了点头,“如果我交不出来,定金全额退还,再加20%的违约金。哈桑先生,您可以写在合同里。” “如果我违约,就让真主带走我的灵魂!” 阿布·哈桑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阿萨姆。” 阿布·哈桑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扶著门框,回过头来,看著陈正。 “欧元可以吗?” 陈正笑了。 “哈桑先生,”他摊开双手,“我们不挑货幣种类。美金、欧元、英镑、瑞士法郎,只要是钞票,我们都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一些匯率差得比较多的货幣,比如敘利亚镑,或者黎巴嫩镑那可能需要补一个小小的差价。毕竟,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阿布·哈桑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客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上了楼梯,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阿萨姆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鬆弛下来。 “你……” 哈立德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正,“600美金,报的是不是少了点?” “我们要的是名气,akm不值钱的,等过段时间中欧的货一到,根本就卖不了多少了。” 哈立德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中欧…那帮土匪!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阿布·哈桑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包口朝向陈正。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欧元,用橡皮筋扎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五百欧元面额的,紫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30%的定金。” 阿布·哈桑说,把包往前推了推,“按600美金一把,一千把总共60万美金。30%是18万美金,里面有欧元和美金,你数一数。”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钞票。 嗯…好好闻的味道! 他把包的拉链拉上。 “哈桑先生,我信得过您。” 他的语气很诚恳,“您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以后我们还要长期合作呢,为了一点点钱伤了和气,不值得。” “阿萨姆,”哈桑看著靠在墙上的阿萨姆,“你这个朋友,不错。” 阿萨姆站直了身子,笑著说:“我跟您说过,他是靠谱的人。” 阿布·哈桑又看了看陈正,目光在他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了一瞬。 “你这头巾,”他忽然说,语气比刚才聊生意的时候柔和了一些,“是谁教你缠的?”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自己学的。”他说,伸手摸了摸头上那块白布,“缠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左边低了。” 阿布·哈桑走过来,伸出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上提了提,又整了整额前那一块的褶皱。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很稳,像一个长辈在给晚辈整理衣领。 “这样。”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多了。” 陈正微微欠了欠身:“谢谢哈桑先生。” 阿布·哈桑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便签和一支笔,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阿萨姆。 “这是我在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仓库地址。”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货到了之后,送到这个地方,会有人接应。” 阿萨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走吧。”阿布·哈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还有別的事。” 陈正从那个帆布包里抽出两把akm。 “哈桑先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诚恳,“这两把,是送给您的,是礼物。” “作为朋友的心意。”陈正补了一句。 “真主保佑巴勒斯坦!” “解放巴勒斯坦!!” “谢谢。”阿布·哈桑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陈正笑了一下,鬆开手,转身跟著阿萨姆走出了客厅。 哈立德抱著那个旅行包站在走廊里,看见陈正出来,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楼顶的方向传来,尖锐、急促,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在整个院子里迴荡。 阿萨姆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他下意识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 “快!快躲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色列的袭击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喊著什么,听不太清,但那种惊慌失措的语气不需要翻译。 陈正瞳孔一缩。 妈的… 我才刚赚钱… 不会就被炸死吧? …… 第26章:晋级咯~ 防空警报的尖啸声还在头顶迴荡…比a片女主叫的还惨。 “这边!阿萨姆带著他们去地下室!!”哈桑脸色涨红的喊。 阿萨姆应了声,带著他们就跑到一处地下室,一把拉开铁门。 “下去!快下去!” 陈正一脚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伸手撑住墙壁,手掌蹭掉一层皮。 哈立德跟在后面,头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死死抱著那个旅行包。 头可断,血可流… 钞票要是丟了,那还玩j毛? 地下室。 大概二十多平方米,四四方方的,天花板很低,陈正一米七八的个子,伸手就能摸到顶。 地上铺著几块旧地毯,角落里堆著一些被褥和水桶,还有一个铁皮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墙上钉著一排木架子,放著几桶水和一些罐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混著混凝土的粉尘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阿萨姆最后一个下来,把铁门关上,门閂插死。 黑暗瞬间涌上来,只有应急灯那一小圈昏黄的光。 “蹲下,靠墙蹲。”哈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地下室是八十年代挖的,上面有一米多厚的混凝土,普通的航弹炸不透。” 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陈正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灰尘落在头髮上、肩膀上,细得像麵粉。 轰——轰—— 又是两声,比刚才更近。 地下室里的应急灯晃了一下,灭了,又亮了。 陈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桩机,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 很多人没挨过炮,除了街头的鸡。 根本不知道在狭隘的空间中,感受到头上的轰炸是一种非常非常恐惧的事情。 甚至…能让人崩溃! 陈正深吸一口气,像拉风箱。 哈立德抱著那个旅行包,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把包死死地压在胸口,他的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他在念古x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头顶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三下,有节奏的。 阿萨姆从地上站起来,拉开铁门的门閂。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应急灯的光涌进来,刺得陈正眯起了眼睛。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脸上全是灰,眼眶红红的,嘴唇乾裂起皮。 “没事了。”他说,声音沙哑。 陈正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 沿著楼梯往上走。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空气里瀰漫著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浓得呛人,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阿布·哈桑站在院子中间,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他看见陈正他们从楼里出来,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扔下一句话。 “我要去现场了,你们隨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长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身后的几个人跟上去,其中一个手里拎著一个急救箱,白色的,上面有红十字的標誌,箱子上也落了一层灰。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阿布·哈桑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铁门外。 远处传来了哭声。 “走吧。”阿萨姆拉开车门,声音很低,“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上了车。 阿萨姆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 街道上全是人。 慌乱、惊惧、恐慌…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废墟前面,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大声的哭泣著,將怀里的孩子紧紧抱著。 脚趾头上全是灰,小腿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陈正盯著那个孩子。 孩子穿著一件蓝色的小t恤,上面印著一只卡通米老鼠,米老鼠的笑脸被灰尘糊住了,只剩下两只圆圆的耳朵还看得清。 孩子的脚丫子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那双脚很小,大概只有陈正手掌那么长,脚趾头圆圆的,指甲盖是粉色的,但上面全是灰,灰把指甲盖的顏色遮住了,只剩下一层灰濛濛的白。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扑到那个男人身上,伸手去抢那个孩子。 她的嘴张得很大,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嘶哑了,只能听见气声,像一台坏了的收音机。 阿萨姆咬著嘴唇生气的锤了下汽车。 “狗娘养的以色列人炸的是学校!!!!” 陈正看著门口那些癲狂的父母,那悽惨的哭喊声让人心里难受。 不少人眼神都带著绝望! 这些人… 也许未来会加入奶茶店、法塔赫… 未来都没了,其他的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从这件事上陈正知道,中东永远不可能有和平!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街,拐上主路,往加油站的方向开。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阿萨姆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之后留下的。 车子在加油站停下来。 陈正推开车门下车,哈立德抱著旅行包跟在他后面。 陈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看著阿萨姆。 “路上小心。”他说。 阿萨姆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正正要关上车门,阿萨姆忽然开口了。 “陈。” “嗯。” “等你的工厂什么时候能造火炮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一定要先给我,我去轰死他们。” 陈正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 哈立德將钱袋往后位一丟,拉开车门就坐上了驾驶证。 一点上火。 哈立德忽然开口了,“老板。” “嗯。” “我们做生意的,也不用被情绪带著。” “这只是一次发生在2011年2月2日的空袭罢了,非常非常普通的空袭。”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 “你这个中东人,”陈正说,“比我看得还开。” 哈立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们生气有用吗?”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生气能將以色列人生吞活剥吗?” 他顿了顿,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 “中东根本不团结。王爷们、酋长们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底层人的怒气根本没人在乎。”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个笑还在,但看著有点苦。 “今天学校被炸了,也许只是政客明天谈判桌上的筹码,算不得真的。除了生气,还有什么用呢?” “普通人的命,谁在乎呢?” 就在陈正发懵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了声。 叮。 很轻,很脆,像玻璃杯被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哈立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陈正放下手,“可能没睡好。” 【系统提示】 地区影响力已达成升级条件! 当前地区影响力:187/100 工厂等级:lv.1→ lv.2 【升级奖励】 解锁特殊能力:【复製】 说明:可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复製品保留原设备100%性能,並继承怪兽工厂的额外属性加成。 使用次数:1次(不可累积,升级后重置) 怪兽苦工全体属性提升 加工精度:+10%→+15% 加工速度:+10%→+16% (註:属性提升对已召唤及未召唤的苦工均生效) 解锁新怪兽种类:【怪兽精工】 说明:二级怪兽,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擅长高难度材料加工(如鈦合金、高温合金、复合材料)。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智商很高,怪兽工厂中流砥柱! 可反推大部分单兵轻武器形成图纸、有机率反推重武器! 召唤价格:5000金幣/只 解锁条件:工厂lv.2 【下一级升级条件】 地区影响力:2000 当前地区影响力:187/2000 【提示:地区影响力可通过產品流通、客户认可、市场占有率、特殊事件等方式提升。】 陈正盯著脑子里那个界面看了好几秒。 复製。 一次复製机会。 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 陈正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现有设备有哪些? 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 cak5085数控车床。 sk40p数控车床。 t2108深孔钻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 m1432b万能外圆磨床。 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 复製哪一台? 德玛吉是最贵的,也是精度最高的,五轴联动,能干最复杂的活。 但t2108深孔钻床是专门干枪管的,枪管是核心中的核心,而且这台床子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 复製一台t2108,深孔钻的產能直接翻倍。 复製一台德玛吉,复杂零件的加工能力翻倍。 他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新解锁的怪兽种类。 怪兽精工。 二级怪兽,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 召唤价格:5000金幣一只。 5000美金一只。 不便宜。 但值。 非常值。 纳米级公差。 那是做枪管、做枪机、做击针、做膛线的顶级精度。有这个精度的东西,別说什么akm,就是狙击步枪、精確射手步枪、甚至炮管,都能做。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个界面关掉。 “老板。”哈立德又喊了一声。 “嗯?”陈正回过神来。 “检查站到了。” 陈正往前看了一眼,边境检查站就在前方两百米处,那根刷著红白条纹的栏杆横在路中间,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枪。 其中一个士兵正朝他们挥手,示意停车。 哈立德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那个士兵走过来,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敘利亚人。”哈立德说,指了指陈正,“他中国人,我朋友,在敘利亚做生意。” 士兵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的旅行包。 “那是什么?” “行李。”哈立德说,“我们去黎巴嫩走亲戚,刚回来。” 士兵盯著那个旅行包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枪管捅了捅。 枪管戳在包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士兵又看了看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身份证明呢?” 陈正忙將自己的身份证明递过去,那是一坨纸,敘利亚政府给开的。 对方拿过来然后打开,就看到里面有一叠的敘利亚磅,一叠!!是叠! 那脸上表情一下就笑了,朝著身后一挥手,然后对著陈正说,“欢迎回来。” “请问,德拉市里面最近发生了什么?检查的那么严格。” 士兵往后看了眼,压低声音,“市长被炸死了,有反叛军在內部作乱了!” “谢谢!” 陈正朝著他頷首微笑。 栏杆升起来了。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卡罗拉穿过检查站,驶上了回德拉市的路。 陈正靠在座椅上,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德拉市要变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明天,明天我们就搬家!” 哈立德看著他,“那么著急?” “再不著急,命都要被卷进去了,我再告诉你做生意第二招,伙计。” 哈立德看著他。 “千万不要和大势抗爭,要顺其自然。” 老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陈正从后面將包拿过来,拉开拉链,然后从里面拿出大约5万美金递给他说,“你再帮我送我爸妈,然后给他们买机票,安排离开敘利亚去沙特,再那边找一家私人医院,让他们来机场接待。” “又要让我送?上次我去送,你妈妈可是一直抓著我的手问钱哪里来的,还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陈正看著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敘利亚政府要生產火箭上月球了,我们拿到了其中一个订单。” “你tmd的真能扯,你还不如说敘利亚要打上月球呢!”陈正忍不住吐槽说,“当然,以后我们工厂生產火箭了,就把你塞进去发上去。” “等我们工厂生產火箭?”哈立德很显然不相信,“耶穌都得吃川菜。” “????为什么” “因为油大!!” …… 第27章:我不明白,但我觉得好厉害! 哈立德把车停在工厂门口,陈正抱著那个旅行包跳下车。 陈正拍了拍车盖,“路上小心点。” 哈立德晃了晃手里的aps,笑著说,“老板你放心,我学会你教我的了,拦车的不管男女,先tmd的给一枪。” 陈正朝著他竖起大拇指。 对方一踩油门,卡罗拉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上主路。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铁门。 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挑。 陈正接起来,声音里带著笑:“阿布先生,晚上好啊。” “查到了。”阿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朋友,乔根,確实是敘利亚自由军的人绑的。” “他们说,要100万美金才放人。” 听到这话,陈正差点吐血。 “100万美金?阿布先生,我强烈要求自由军的人把乔根给解决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布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如果有那么多钱,他老婆寧肯拿著钱去找十个八个小白脸,也不会花在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身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著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这样吧,阿布先生,五万美金。如果他们愿意放,就放,如果不愿意——”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那就宰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陈正能听见阿布的呼吸声。 “我会再转达一次。”阿布最终说,声音闷闷的。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等这事了了,我请您吃饭,贝卡谷地的烤羊肉,我认识一家特別好的店。” 阿布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布鲁斯,说正事。那300把aps,我需要你加快速度,德拉市这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局势一天比一天紧,我的人手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叼回嘴上,靠在铁门边,仰头看了看天。 “阿布先生,以后我的工厂不做aps了。” 电话那头一怔。 “怎么了?” “价格太低了。” 陈正嘆口气,“裤衩子都亏麻了,aps根本不赚钱,而且,我现在主打ak系列。” “你现在可以做步枪了?”阿布的声音一提。 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点得意:“阿布先生。aps那是小孩子的玩具,ak才是成年人玩的东西。”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补了一句:“不过短期內我们可能不接新订单了。半个月之內,產量全被订完了。” 阿布他不是傻子,能在德拉市这种地方混到穆兄会的中层,他的脑子比大多数人都好使。 陈正拿到了个大单子! “你发展得真快。” 阿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正打了个哈哈,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吹牛:“中东最近这局势您也知道,我这货不是吹,整个德拉市边境,就没有比我手艺好的。精度比原厂还高,价格比小作坊还便宜,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对吧?” 阿布想了下忽然说,“布鲁斯,我帮你把乔根弄出来。”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给我100把akm。” 陈正靠在铁门上,把玩著手里的钥匙,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阿布先生,”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但那笑意里藏著一把尺子,“我可以把您的订单往前提,插个队。但免费——” 他顿了顿,钥匙停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不太好吧?毕竟,我只是个生意人。” “要是不赚钱,我还不如去种西伯利亚种土豆,而且,乔根说实话跟我没什么很好的关係,100把akm,他还不值这些。” 阿布深吸口气,“那给我打个折扣,並且优先做我的。” “这没问题,我的货你也知道平行,不像是印度人做的,打几百发就炸膛,我akm最低能打8000发,除了没有编號,原厂都不一定有我的好。” “你就直接说价格。”对方有些不耐的说。 “原价900美金,我卖你800美金!” “成交。” 操!!! 妈的,价格叫低了! 看样子,阿布背后的敘穆兄也不缺钱啊… 背后肯定也有金主。 也是…在中东混的谁没点背景? 熊猫…咳咳咳,当我没说。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铁门开了。 他自言自语,带著一股狠劲儿:“100万?操。吃回扣吃到老子头上来了。去你马勒的。” 这里面肯定有回扣! 四川人都知道,砍价砍一半! 铁门推开,厂房的灯光涌出来。 工具机主轴嗡嗡地转,切削液哗哗地喷,铁屑从刀尖上卷下来,落在接屑盘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三根手指头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著,调程序、换刀、对刀、启动,动作行云流水。 凯申在哈斯那边,刚铣完一个akm的机匣,正用气枪吹铁屑,吹完了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又去拿下一块料。 牛一在cak5085上粗车枪管毛坯。 牛二在sk40p上精车。 牛三在t2108上钻深孔。 牛四在x6132上铣弹匣槽。 六个苦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连著干了二十多个小时,这六个小东西愣是一点累的样子都没有。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简直是资本家的终极梦想。 光头抬起头,看见陈正站在门口,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它挑了一下下巴。 那动作很轻,像工地上干了十年的老师傅看见老板来巡视,嘴上叼著烟,头也不抬,就那么挑一下下巴,意思是——“来了?活干著呢,放心吧。”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黑色旅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的欧元和美金露出来,紫色的五百欧和绿色的百元美钞混在一起,在日光灯下泛著哑光。 直接將脑袋埋在里面。 然后深吸一口!!! 这钞票里他嗅到了d罩杯的奶味,嗅到了潺潺溪流的腥味、嗅到了纸醉金迷的瀟洒! 抬起头,一脸的满足。 他把包的拉链拉上,塞进保险箱里,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锁死。 然后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怪兽工厂 lv.2】 地区影响力:187/2000 金幣:0 怪兽工人:6/20 他点了一下【金幣充值】,输入“10000”。 从保险箱里拿出刚从阿布·哈桑那里拿到的美金,数出100张百元钞,放在桌面上,手机摄像头对著那摞钞票。 绿色的扫描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充值成功!】 【当前金幣:10000】 他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兽商店】。 商店界面的布局跟之前一样,但多了一行新东西—— 【二级怪兽:怪兽精工】 价格:5000金幣/只 说明: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擅长高难度材料加工(如鈦合金、高温合金、复合材料)。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可反推大部分单兵轻武器形成图纸,有机率反推重武器。 陈正看著那行说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召唤】,输入数量“2”,然后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召唤中……】 陈正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车间角落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身影。 皮肤是灰褐色的,但比苦工的顏色深一些,偏灰绿,像长了苔蘚的石头。 四肢比苦工更细,更修长,手指不是三根——是四根,细长细长的,像钢琴家的手指,指尖的形状很特別,微微膨大,像戴了一副隱形的手套。 最显眼的是耳朵。 很长。 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尖尖的,像两片被拉长的树叶,耳廓上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透光。 还有眼睛。 比苦工的眼睛小一些,但更亮,瞳孔是琥珀色的,竖著的,像猫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感。 它们还竟然戴著眼镜。 那瘦削的脸颊,那大大的耳朵,那圆圆的镜片,那微微佝僂的站姿,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甘地?” 两个精工瞬间炸了。 左边那个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长耳朵唰地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右边那个直接把眼镜摘下来,四根细长的手指攥著镜腿,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別把那个用jb当舌头的傻x形容我们!” 左边那个精工尖声喊道,声音比光头他们高了好几个调,像一把没调好音的提琴。 陈正一愣。 他看了看左边那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 两只精工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长耳朵涨得通红,耳尖微微发抖,像两面被风吹动的旗子。 “抱歉抱歉~陈正赶紧摆手,態度诚恳得像在给客户道歉,“我嘴欠,我嘴欠。不是甘地,绝对不是甘地。” 两个精工对视了一眼,耳朵缓缓垂下来,顏色也从红色慢慢变回了灰绿色。 陈正蹲在地上,盯著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我给你们取新的名字。” 他指了指左边那个:“你叫四眼。” 又指了指右边那个:“你叫田鸡。” 好深的恶趣味!!!(作者也戴眼镜!)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四眼,田鸡,欢迎来到怪兽工厂。” “你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田鸡:“我们能尽最大可能减少工序!但不会破坏物品的能力!” 四眼:“没错!” “还有就是,我们能维修超过上百种数控工具机,只要它內部没被炸烂,我们就能修!”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 中东被打烂的机器可不少啊,他自己没本事维修,毕竟需要很高的能力,而这怪兽精工就能坐到。 那以后… 自己也负责捡破烂? 陈正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akm的全套图纸,把屏幕转向四眼和田鸡,“你们看看这个。” 两个精工凑过来,四只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屏幕,长耳朵微微前倾,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信號。 安静了大概十秒。 四眼田鸡先开口了:“机匣的加工工艺可以优化。目前图纸上的工序是十七道,如果重新规划刀具路径,把第三道和第五道合併,第七道和第九道合併,可以压缩到十一道。同时改用四轴联动代替三轴,减少两次装夹,整体加工时间能缩短35%。” 田鸡接话了:“枪管的深孔钻工艺也有优化空间。目前的钻削参数偏保守,进给速度可以提升22%,同时改用我们精工专用的螺旋排屑法,能减少退刀次数,从现在的七次退刀压缩到三次。” (螺旋排屑法是一种利用螺旋叶片旋转產生的轴向推力,將机械加工过程中產生的切屑沿壳体或排屑槽连续推送至指定收集位置的切屑输送方法。) 它顿了顿,长耳朵动了一下:“另外,膛线拉刀的几何角度需要调整,目前图纸上的拉刀前角是12度,后角是8度,如果改为前角15度、后角6度,膛线表面粗糙度能从ra0.8降到ra0.4,同时刀具寿命延长40%。” 陈正站在旁边,嘴巴又张开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半个行家。 但这俩东西说了些什么,他只听懂了一半。 35%。 22%。 ra0.4。 这些数字他是懂的。 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他更懂。 如果akm的机匣加工时间缩短35%,枪管加工时间缩短22%,那整体產能——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按。 一把akm,从下料到组装完成,现在的速度是2小时47分钟。 缩短35%和22%之后,再加上自带的buff! 他把计算器上的数字看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一小时五十二分钟!! 什么概念? 目前已知akm大约是110个配件,根本没有军工厂能够这么快造出来。 ????? 他抬起头,看著四眼和田鸡。 两个精工还站在电脑前,四只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屏幕,长耳朵微微动著,嘴里发出討论声。 四眼田鸡伸出四根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枪机框的三维模型,把它旋转了九十度,指著其中一个曲面。 “这里,”它说,声音带著一种讲课般的从容,“目前是用球头铣刀做三维曲面加工,刀具直径6毫米,步距0.3毫米,加工时间47分钟。” 田鸡凑过来,长耳朵差点戳到四眼田鸡的眼镜,它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改用直径8毫米的牛鼻铣刀,步距可以加大到0.5毫米,表面质量不变,加工时间压缩到31分钟。” “切削力呢?”四眼田鸡问。 “在许可范围內。” 田鸡说,四根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40cr的硬度是hrc28,牛鼻铣刀的切削刃强度足够。唯一的风险是拐角处的残留高度会略高一些,但那个位置是减重槽,不影响功能。” 四眼田鸡点了点头,长耳朵跟著晃了一下:“同意。” 它们又凑在一起,继续翻图纸。 陈正在后面听的云里雾里。 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好像明白了“长坂坡杀神”阿斗的感觉,我云叔负责杀,我负责嘎嘎! “老板!”田鸡忽然喊了声。 陈正忙看向他。 对方很严肃的说,“很多配件需要重新购买!” “好,你们…写给我?” …… 第28章:本地人不讲道理! 四眼和田鸡互相交头接耳,手里拿著一根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们跟怪兽苦工不一样,他们的手指是五根,所以反而更像是人类。 写完后就递给陈正。 对方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带著某种强迫症般的精確。 他扫了几行—— 【切削刀具类】 直径6mm、8mm、10mm、12mm整体硬质合金立铣刀(4刃,35度螺旋角,tialn涂层)——各40支 直径16mm r0.8、r1.0、r1.2牛鼻铣刀(整体硬质合金)——各40支 90度面铣刀盘(直径63mm,配apmt1135刀片)——12套 內孔车刀杆(s20r-svucr-11,配ccmt09t304刀片)——50支 …… 【夹具量具类】 三爪自定心卡盘(直径200mm,配正反爪)——2套 四爪单动卡盘(直径250mm)——1套 精密虎钳(6寸,0.01mm平行度)——7台 组合压板(m10/m12,58件套装)——2套 百分表(0-10mm,精度0.01mm)——10只 …… 【辅助材料类】 切削液(半合成,適用於碳钢/合金钢加工)——250升 主轴润滑油(iso vg 32)——20升 导轨油(iso vg 68)——20升 防锈油(挥发性)——150升 棉纱(工业擦拭布)——100公斤 …… 陈正看完,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这些东西我想办法搞。” 其实这里有不少东西也是自己可以做的,但太麻烦了,而且工具机数量有限,怎么能浪费在这里呢? 这可真的是一分钟几百美金上下的! 四眼和田鸡对视了一眼,长耳朵同时抖了一下。 陈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提高嗓门:“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身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光头手上还拿著一根枪管,凯申的围裙上全是铁屑,牛一牛二牛三牛四各自身上的工装都沾满了油污,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瞪著眼。 md,越看越像是黑涩会。 陈正指了指四眼和田鸡,“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线长。”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六个苦工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就是眨巴眼睛。 “它们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怎么安排工序,怎么分配任务,听它们的,明白没有?”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声音整齐得像军训过的。 陈正转头看向四眼和田鸡,两个精工正叉著腰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扬起。 妈的… 狗线长就是不一样,操!(狗头!) “线怎么重新排,你们说了算。”陈正说,“我需要產能最大化,越快越好。” 四眼推了推眼镜,伸出四根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给我六个小时。” 田鸡补充道:“重新规划之后,aps的生產线可以压缩到四十分钟一把。akm的还在算,初步估计能压到九十分钟以內。” 陈正听到这两个数字,嘴角咧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行,你们开始吧。光头,凯申,全力配合。” “咕!” 陈正转身往楼上走,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盯著看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刀具、夹具、量具、辅助材料,大部分都是数控加工的消耗品,在和平国家隨便找个五金市场就能买齐。 你下楼,走到五金市场,人家十分钟不给你配齐,你就让他去吃屎。 开毛线的五金店。 但这里不是和平国家。 这里是敘利亚。 一把硬质合金立铣刀,在国內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在敘利亚,能找到就不错了,价格翻个五倍十倍都算良心。 他想了下,等到时候去接高飞的时候,顺便去买。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散,把那些灰扑扑的楼房和歪歪扭扭的电线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清x寺的宣礼塔在晨光里显出一个细长的剪影,像一根竖起来的手指。 空气里有一股凉意,夹著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楼下车间里,机器又开始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首永远循环的工业催眠曲。 陈正站在窗边,把那根烟抽完,菸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下楼。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老妈。 他接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带著一种又急又慌的调子,“你怎么又让哈立德给我送钱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怎么了?钱不够?” 他妈的声音又高了半度,能听见她在那边喘粗气,“上次你让那个小伙子送来2000美金,这才几天?昨天那个哈立德又送来5万美金!5万!阿正,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可不能误入歧途啊。” 瞎说! 我陈老板走的都是正途。 只是不被人认可罢了…可怜可怜! 等把武器都卖给中东政府,等到时候让他们写个宪法,后面都加上几个字:除布鲁斯外! 陈正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著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妈,我跟你说过了,敘利亚这边有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 “政府要往天上发火箭。”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发你麻痹的火箭!” 直接问候了生產厂商。 陈正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赶紧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妈,您別激动——” “我不激动?!”他妈的声音又高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敘利亚那个破地方连电都不稳定,还发火箭?!” “我儿子在战乱国家,突然让人送来5万美金,还说是发火箭的订单,你让我不激动?!阿正,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陈正赶紧摆手,虽然他妈看不见,“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您生的儿子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 “您放心,你儿子不会做傻事,这钱来路清白,都是正经订单赚的。” 只是客户不正经罢了。 “什么订单能赚这么多?几天就5万美金?” “阿正。” 他妈终於开口了,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加工不该加的东西了?”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妈,您想什么呢?”他说,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敘利亚这边卖军火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些大部落的酋长、大军阀、还有外国情报机构的人。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我卖军火?我卖给谁去?” “没人要的,你別看中东现在闹得厉害,但有些生意不是我们可以做的。” “就是普通的机械加工订单。”陈正继续说,“这边的局势你也知道,很多工厂都关了,能接活的少,价格自然就高了,就跟咱们国內那年非典的时候,涨价一个道理。” “真的?” “真的。” 陈正说,“妈,我让人给你和我爸买了机票,你们先去杜拜,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 “机票多少钱?” “不贵,你別管了。” “那怎么行——”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钱的事你別操心,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吸鼻子的声音,很轻,但陈正听见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如果发生什么问题,就赶紧跑,东西不要了也不要紧,人没事就行。” “知道了,妈。” “还有,你爸这边的事,你別太操心。医生说心臟的问题不大,能治好。” “好。” “那你忙吧,別太累了。” “嗯。” 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正要把菸头掐灭,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李阳。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陈哥!乔叔回来了!” 陈正忙问:“怎么回来的?” 李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厂门口有人按喇叭。我出去一看,乔叔就坐在门口的地上,浑身是伤,那辆车扔下他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车,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两个尾灯,拐个弯就没影了。” “伤得怎么样?” “不太好。” 李阳的声音沉下来,“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手上也有伤,陈哥,您还是过来看看吧,在德拉市医院,二楼外科。” “我马上到。” 陈正掛了电话,把菸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 他衝进车间,光头正在德玛吉前面调程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光头,看好厂子,我出去一趟。谁来都別开门,听见没有?” “咕!”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掛上倒挡,皮卡退出院子,调头,朝医院的方向开。 早晨的德拉市跟白天不一样。 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混著灰尘和垃圾烧焦的味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正看见路边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 几个士兵蹲在车旁边抽菸,菸头在晨光里一明一暗的。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抽菸。 陈正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医院到了。 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快步走进医院。 大堂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著廉价香水的味道,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地上还是那种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尘。 墙边的塑料椅子上坐著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陈正上了二楼,往外科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推车了,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碘伏和酒精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外科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 陈正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三张床上躺著人,靠窗那张空著。 乔根躺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眶乌青发紫,肿得几乎睁不开,右脸颊有一道口子,缝了几针,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乾裂起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盖…… 陈正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抽。 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露出来的甲床是暗红色的,上面涂著黄色的碘伏,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那双手以前陈正见过,干了大半辈子钢材生意,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盖厚实发黄。现在那双手肿得不像样子,像两只被踩烂的茄子。 李阳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陈正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指了指床上的乔根。 乔根的眼睛半睁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稍微好一点,但也是乌青的。他看见陈正,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乔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的右眼转了转,看著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阿……阿正……” “乔叔,別说话。”陈正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不敢用力,那双手肿得碰一下都像要破皮似的,“你先休息,养伤要紧。” 乔根的右眼眶红了。 眼泪从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著乌青的眼眶往下淌,流过脸颊上那道缝了线的伤口,流过乾裂起皮的嘴唇,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阿正,回家,我准备回家了,本地人不讲道理,臥槽他妈了隔壁!!!” …… 第29章: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看到一个男人哭的那么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qq卸载了呢! 陈正忙伸出手安抚著:“乔叔,別哭了,別哭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乔根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乔根脸上,轻轻地蘸了蘸眼泪,不敢擦,怕碰到伤口。 乔根吸了吸鼻子,眼泪总算止住了些。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乔叔,到底怎么回事?”陈正拉过摺叠椅坐下来。 “那帮人就是土匪。” “他们绑著我把我带到一山洞里,我在那里看到了好多熟人。” “全都tmd的是一些技术工人!” 陈正闻言眉头一挑。 但心里也不惊讶… 毕竟… 技术工人也算是“战略物资”了,你以为全世界有几个能够完整的培养產业工人的? 五常里大阴帝国现在都不一定有能力。 尤其是熟络的技术工,非常吃香! 在国內也是这样,你看等级技工的待遇就知道了。 “他们还让我给他们干活。” 乔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他们说德拉市做钢材生意的,肯定懂金属,懂材料,让我帮他们分类废钢、挑选合適的料、教他们的人怎么识別不同钢种,如果不顺遂,他们就打!”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这脸上的口子,是用枪托砸的。” “阿正,你一定要小心。” 他盯著陈正的眼睛:“你的厂里那四台机器,德玛吉、哈斯,那都是好东西,他们肯定知道。你懂数控,你会编程,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囤积战备人才。 这是战爭准备。 自由军在为自己的长期作战储备技术力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在打一场几天就能结束的小规模衝突,他们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一场可能持续数月、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持久战,正在酝酿了。 “乔叔,我知道了。”陈正拍了拍乔根的手,“我会注意的。” 乔根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那股劲头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要回国了。” “不能再呆了。” 他的右眼又红了,“再呆下去,什么时候横尸街头都不知道,要是死在国外,家里都没人烧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早点走吧。这地方,迟早要变成一个大火坑。谁跳进去,都得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陈正没有接回国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大卡车,要不卖给我吧。” 乔根愣了一下,肿胀的眼睛眨了眨。 “我现在没钱。” 陈正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给你打一些,半年之內付清,6万美金怎么样?” 乔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了一点,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顾不上,声音一下子就高了:“阿正,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李阳赶紧站起来,朝那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坐了回去。 “这里不能呆了!要命的!”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想买卡车扩大生意?你不要命了?”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下,又放了回去。 有道德的人,医院不抽菸的! “乔叔,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乔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陈正的眼睛,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野心!!! 那种眼神,乔根见过。 九十年代初,他刚下海做生意的时候,在火车站候车室里见过一个温州人,那人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死了吧。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那车你就拿著用吧,我也带不回去,总比被別人抢走好。” “钱是肯定要给的。” 陈正笑了一下,“乔叔,你放心,我陈正做生意,从来不欠別人的,等你回国安顿好了,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一分都不会少。” “你这个孩子,”他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跟你爹一个脾气。倔,认死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正笑了一声,没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鸟叫声,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阳忽然开口了。 “表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转过头看他。 “我也想留在这儿。”他说。 “你留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滚!跟我回家!” 李阳低著头:“回家干什么?” “表叔,我回家能干什么?” “我初中都没毕业,要学歷没学歷,要技术没技术。回家?回哪个家?我爸妈都没了,老家的房子都塌了半边,我回去住哪儿?睡大街?还是去给人家当赘婿?” 乔根的嘴唇动了动。 李阳继续说:“等回了国,找个3000的工作?可表叔,三千块钱,我攒到什么时候能娶个媳妇?能买套房?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不甘心啊!!” “那你在国外就能赚到钱吗?”乔根呵斥声。 “国外不死总能出头的,我的命最烂,但有时候命也能最值钱!”(ps:不要乱想,国內也有机会的。) 病房里安静了。 李阳转过身,看著陈正。 “陈哥。”他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颤,“要是你不嫌弃,我就跟你混。” 陈正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对方眼神里闪烁著两个字:功利!! 但陈正一点都不在乎。 推动人类进步的不就是功利和贪婪吗? 孔老二几千年前带著几百个徒弟宣传自己的想法,难道不就是功利吗? 难不成…旅游团啊? 孔老二不想当官吗?他最想当官了,可去齐王、楚王那人家都不待见他,一辈子淒悽惶惶如丧家之犬。 还有什么孟夫子…一脸奴才相。 他们不功利吗? 功利从来不是错! 失败了,才是错。 中国人自古以来以成败论英雄的! 陈正看了他三秒。 “最近局势很危险,弄不好就丟命了,不是嚇你,是真的会死人。” “我知道。”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指著自己,“陈哥,我就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要是能发財,我死了也愿意。” “我就是想告诉村里那些嫌贫爱富的人,告诉他们,我李阳没有爹妈,你他妈的能活下去,我也能发財!” “我一辈子不可能当穷人!” 这时候应该来一句: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陈正转头看了乔根一眼。 乔根躺在病床上,眼眶红红的,看著李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那以后就让阿阳跟著你吧。”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孩子……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就没了爹妈,跟著我吃了两年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要是能用他,就让他试试。他这人还是蛮勤劳的,开车、搬货、跑腿,什么都能干。” 陈正点了点头。 “行。”他说,站起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既然乔叔开口了,你就跟著我。” 陈正没再多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递过去。 “乔叔,这个您拿著。” 乔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眉头皱起来:“阿正,你这是干什么?” 陈正把信封塞进乔根的手里,那手握不住,信封滑了一下,李阳赶紧过来帮忙按住,“这是给您路上用的,回国要花钱,看病要花钱,您身上不能没点现钱。” 乔根捏著那个信封,手指肿得弯不过来,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 “这——” “这是买车的首付。” 乔根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最终没再推。 “行。”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乔叔就收下了。阿正,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知道。” 陈正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转头看著李阳。 “阿阳,你再跟乔叔说会儿话,晚上到厂里来找我。厂里有点事,有可能要出差,你准备一下。” 李阳使劲点头:“好的陈哥,我晚点就过去。”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著药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他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德拉市的上午,太阳已经很高了,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白。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一粒一粒地飘著,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他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刚掛上倒挡,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一串陌生的號码,开头是+95。 缅甸的区號。 陈正接起来。 “阿正!”高飞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到了!到缅甸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 “到了就好。”他说,把档位掛回空挡,靠在椅背上,“路上顺利吗?” “从瑞x那边找的蛇头,带著我们翻山,走了整整一夜,脚底板都磨出泡了。不过值了,过来了就行。” “你们几个人?” “四个。” 高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还有三个战友。都是信得过的,一个叫王磊,周口的,跟我一个班的,干了六年,枪法好,一个叫赵猛,沧州的,家里祖传戳腿传人,体能好,能打。还有一个叫刘洋,东北的,干了八年,搞通讯的,无线电什么的都懂。” 陈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你跟他们都说清楚了?”他问,“来这边干什么,有多危险,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高飞的语气认真起来,“来之前我就跟他们说了,不是去旅游,是去玩命的。钱多,风险也大,想好了就来,想不好不强求。三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阿正,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能干什么?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別说危险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著了。 “行。”他说,把烟雾吐出来,“你们先在缅甸那边找个地方住下来,我这边联繫人给你们买机票。” “不需要护照吗?” “你把他们几个的姓名、出生年月、国籍、大概的长相特徵发给我,我让人做几本护照。” “做护照?”高飞的声音顿了一下。 “缅甸本地有很多做这个生意的,假护照而已。” 这已经是產业链了,很…成熟了。 “对了,”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四个人,有谁会英语或者阿拉伯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洋会一点英语。” 高飞说,“他说在部队的时候跟外军交流过几次,基本的日常用语没问题。阿拉伯语没人会。” “行,够了。”陈正说,“你把那个刘洋的英语再练练,到了这边有用。” “好。”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想了想,又说:“你们到了之后,先在仰光或者曼德勒找个地方住下来,別住太好的酒店,找那种本地人开的小旅馆,不惹眼。然后去买几张当地的电话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换著用,別老用同一个號码。” “明白。” “机票的事,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你。大概两三天之內。” “好。”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然后他掛上倒挡,皮卡退出停车位,调头,朝工厂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医院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路上车不多,行人也很少。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在地上滚得很慢,孩子们追著跑,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一个老头推著一辆板车,车上堆著几捆青菜,慢悠悠地走著,板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陈正知道,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的前奏。 也许… 要死很多人! 第30章:库德人!(求追读!!)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太阳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温度也还好,这时候的敘利亚还比较適宜,白天也就18°左右。 车间里,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著,凯申在哈斯那边,正用气枪吹一个刚铣完的机匣,铁屑从工作檯上飞起来,落在地上,沙沙响。 四眼和田鸡站在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旁边,头靠著头,四只长耳朵几乎贴在一起,嘴里发出细碎的討论声。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老板!” “把机器都关了。” 陈正说,“所有能带走的,全部装车,我们要搬厂了。” 四眼的长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怪兽苦工就转过来。 “所有机器,关机,拆线,准备装车。” 四眼用那种尖细的声音说,“按顺序来,先拆t2108和德玛吉,再拆哈斯和cak5085,sk40p和x6132最后拆。线缆和附件分类打包,不要弄混了。”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立刻动了起来。 光头走到德玛吉前面,按下急停按钮,主轴慢慢停了下来。 他打开电柜门,开始拆电源线和信號线,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拧起螺丝来却灵巧得很,一根一根地拆,线头上都贴好了標籤。 凯申在拆t2108深孔钻床,先把钻头从主轴里退出来,用棉纱擦乾净,放进专用的刀套里,然后开始拆冷却液管,管子里的切削液哗哗地流出来,他赶紧用一个空油桶接住。 可不能浪费咯! 其他苦工配合默契,拆螺丝的拆螺丝,拔线缆的拔线缆,搬附件的搬附件,忙而不乱。 陈正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 他把有用的东西塞进一个纸箱里,没用的扔进垃圾桶。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相框。 木质的,黑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他爹陈建国站在厂门口,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著笑,身后是那台德玛吉dmu 60。 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他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那个笑容很真,嘴角咧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陈正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把它塞进了纸箱里。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几个旧扳手,一盒生锈的螺丝,半桶没喝完的机油,一把断了柄的榔头。 他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柜上。 黑色的,一米多高,半米多宽,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最下面一层放著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锈跡斑斑。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奖章。 “先进工作者”,1998年,某某机械厂。 陈正不知道他爹还有这玩意儿。 他把奖章翻过来,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陈建国同志,爱岗敬业,成绩显著,特此表彰。” 他把奖章放回铁盒里,塞进纸箱。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上来一个!” 脚步声咣咣咣地响,牛四从楼梯上跑上来,圆滚滚的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把这个柜子扛下去,装车上。” 牛四走到铁柜前,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抠住柜子的底部,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咕”了一声,把柜子扛了起来。 铁柜压在它肩上,少说也有三百来斤,但它脚步稳稳噹噹的,扛著就下了楼,像扛一袋棉花。 陈正抱著纸箱跟在后面,下了楼。 车间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四眼站在车厢里指挥,长耳朵竖著,声音尖细:“往左边一点,对,再往左,好,放下,绳子捆紧,別让它晃。” 田鸡在车间里清点附件和工具,刀具、量具、夹具、切削液、润滑油,一样一样地往纸箱里装,每装好一箱就在箱子上写个字。 怪兽精工的智商…真的很高!! 在工业的专业上,陈正只要负责採购和调度工作就行。 陈正把纸箱放进皮卡的车斗里,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看手机,下午5点半。 陈正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车间。 东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六台工具机,全部拆解装车,用绳子和帆布固定好。 附件和工具装了三十多个纸箱,码在车厢的空隙里,整整齐齐,那台t2108深孔钻床被放在最里面,光头还特意给它盖了一块帆布,怕路上顛簸磕坏了。 车间里只剩一些不值钱的破烂——几个旧货架,一堆废铁屑,几桶用剩的切削液,还有墙上的那些標语和掛历。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灰扑扑的水泥地,墙皮剥落的墙壁,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角落里堆著一些没带走的杂物,落满了灰。 空气里还是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已经淡了很多,机器都搬走了,那股味道也快散尽了。 他想起他爹第一次带他来这个厂的样子。 厂子不大… 但养活了一个家。 只能说,滚滚大势下,个人真的很悲哀。 陈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车间。 院子里,正好看到李阳到了。 “陈哥,我带了4个油箱,里面的油够我们开四五百公里了。” 陈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阳接过来,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 “你既然来了,那就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我在做枪!” 他说著看了下对面的李阳,后者一怔,但紧接著就表情有些兴奋,“做枪好!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符合市场经济!” 这也是个…胆子大的人。 其实中国人骨子里是有野性的,就像是很多人在叫囂战爭,也许你觉得他们吹牛x,但为什么很多时候zf会使劲克制? 因为他们也知道,如果战爭一旦打响,国內人的“野蛮”就一下激发了,到时候,亚洲隔壁会不被清算? 实在不相信也可以看看90年代末了,还有许多南方宗族在火併呢。 对了,中国禁枪也是90年代! “你以后负责开大车,还有跟我负责运货,危险是危险了点,但也不会亏待你,基本底薪给你5500美金,每个月+1000美金的战区补贴,还有如果有危险的话再额外加补贴,一个月不多,8000美金是有的。” 李阳闻言那眼睛都瞪大了。 心里非常快的计算著。 8000美金大约是50000rmb!!! 年收入超过60万?! “谢谢陈哥,谢谢陈哥!”李阳激动的说。 陈正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好好干,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李阳脸色潮红,使劲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哈立德把车停在院子里,跳下车。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灰色的夹克上沾著油污和灰尘,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老板。”他喊了一声,看了下李阳。 陈正给他们互相介绍,两人就握手问好。 哈立德就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个纸箱,两个铁皮箱子,一个帆布工具包,还有几桶机油和一个千斤顶。 哈立德把那个最大的铁皮箱子撬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码著,在阳光下泛著铜色的光。 “7.62x39,600发,够用一阵子了。” 陈正蹲下来,拿起一发子弹看了看。 弹壳是铜色的,底火完好,弹头是钢芯覆铜的,没有锈跡。 “我们能自己造子弹吗?”李阳在旁边好奇的问。 陈正瞥了眼,“不赚钱的东西造了有什么用,这玩意,你现在一美元能买20发,就算以后打仗了,顶多3美金一发,还得弄火药等等,还不如多卖两把aps。” 李阳闻言点点头。 哈立德把箱子盖上,用绳子捆好,“店里值钱的都带了,五金工具、零件、还有一些存货,剩下的那些破烂,谁爱拿谁拿。” 陈正点了点头,转身朝厂房里喊了一声:“出来搬东西!” 六个苦工从车间里鱼贯而出,光头走在最前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正指了指哈立德的车:“把那些东西都搬到大货车上去,小心点,別磕了碰了。” 光头点了点头,一挥手,六个苦工围上去,开始搬。 大货车的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帆布盖了好几层,绳子捆了十几道,结结实实的。 陈正那辆皮卡没带走,车斗里装了一些不值钱的破烂,钥匙插在车上,门没锁。 谁爱开谁开。 陈正把皮卡的钥匙扔在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厂。 灰扑扑的厂房,铁皮屋顶生了锈,墙上的“怪兽工厂”四个字还没干透,油漆往下淌了几道,像在流泪。 “走吧。”他说。 哈立德拉开卡罗拉的驾驶座,坐进去,发动引擎。 陈正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李阳爬进大货车的驾驶座,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陈正从车窗探出头,朝后看了一眼。 大货车的车灯亮了一下,闪了两下。 陈正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条灰扑扑的路。 “走吧。”他说。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卡罗拉驶出院子,拐上主路。 后视镜里,那个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陈正盯著后视镜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火线。 路灯还没亮,街道两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捲帘门拉到了底,上面喷著乱七八糟的標语。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到了贝卡谷地之后,找个掮客。” “掮客?”哈立德看了他一眼,“做什么的?”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我在缅甸有几个人,要过来。需要做几本假护照,从杜拜入境黎巴嫩。”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问问谢赫·阿卜杜拉,那老头子活得久,认识的人也多,別看他在那帮以色列人面前唯唯诺诺的,能在雅穆克河北岸活那么多年,肯定有本事的。” 陈正点了点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那老头不简单。” 哈立德继续说,“我认识他快十年了,每次去见他,他都在哭穷,但他那些羊,少说也有两三百只,一只羊在黎巴嫩能卖两百美金,你算算他有多少钱?还有,他在贝卡谷地那边有亲戚,做的是跨境的买卖,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经生意。” “在中东,都是正经生意。”陈正把烟雾吐出来。 哈立德笑了一声:“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德拉市的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三四层的楼房变成了平房和铁皮棚子。 这是城郊了。 再往前开几公里,就是通往黎巴嫩的公路。 陈正靠在座椅上,把手里的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他正要把菸灰缸盖上,前面突然亮起一束光。 远光灯。 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过来,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操——”哈立德骂了一声。 陈正眯著眼睛往前看。 那束光是从前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射过来的,两辆皮卡並排停在路中间,车灯全开,把整条路照得雪亮。 皮卡旁边站著几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手里拿著枪。 有人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带著命令的语气:“停下!下车!” 哈立德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转过头看陈正,“老板,怎么办?” 陈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从座椅底下摸出了把akm。 他又从车门饰板里摸出一个弹匣,7.62x39,压得满满的,塞进裤子口袋里。 然后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对劲就开枪,人家死了,总比我们死好!” 哈立德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点点头。 前面那几个黑影开始往这边走了。 一共五个,还有两个站在皮卡旁边没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头巾,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下巴上的鬍子,很长,在车灯的光里显出灰白色。 他走到卡罗拉前面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举起手里的枪——ak,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用阿拉伯语又喊了一声:“下车!检查!” 哈立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陈正,用中文低声说:“库德人。” 陈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库德人。 操!! 这个种族的人名声臭的很! 太复杂了,从一战的亚美尼亚大屠杀帮凶到后来的反覆站队,他们就像是…蝗虫,遇到什么都抢! 在野外遇到他们,就像是你穿著比基尼在一帮印度人里面,什么?你男的?男的照干不误! 陈正没有犹豫。 他猛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身体站起来的同时,akm已经抵在了腰侧。 保险推开,食指搭上扳机。 那四个库德人距离他不到十五米。 突突突突突—— 直接扫!! tmd,瞄什么瞄? 战场上谁有时间瞄? 嚇都能嚇死对方。 “撞过去!撞过去!”陈正朝著李阳挥手大喊! …… 第31章:跟我的百吨王说去吧。 李阳开著那辆十六轮大货车。 车头撞上第一辆皮卡的时候,整台皮卡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车斗里的两个人被甩出去,一个砸在路边岩石上,一个滚进了排水沟。 百吨王!!! 你知道什么叫百吨王吗? 当年有个sb用汽车和百吨王对撞,直接把百吨王驾驶座都给撞歪了,气的百吨王要和他单挑! 毫不客气的说… 坦克都不一定能撞的过百吨王。 李阳握著方向盘,眼眶炸裂! 陈哥给八千美金一个月。 八千美金。 折合人民幣五万多。 干一年能在县城买套房。 干三年能在省城付首付。 谁他妈拦他发財,他就撞谁!!! “操操操操操——”哈立德嘴里骂著,手上动作没停。 “上车!別操了!”陈正大声吼道,一挥手说。 哈立德直接跳上卡罗拉,一脚油门空踩! 卡罗拉的轮胎在砂石路上空转了两圈,抓住地面,整辆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往前一窜。 陈正左手抓著车门上的扶手,右手把那把akm的枪管伸出车窗,朝后面胡乱扫了一梭子。 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里闪了几下,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噹噹地落在座椅上,烫得他大腿一哆嗦。 “烫烫烫!” 他把枪收回来,拍掉裤子上的弹壳,裤子烫出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的大腿肉,红了一片。 哈立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確认没有车追上来,鬆了一口气。 陈正掏出手机,拨了李阳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阳。” “陈哥!”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抖,“我撞过去了,操,我把他们撞飞了,陈哥,我把人撞飞了—” “什么撞人,那是隔离带!往前开,不要停车。” “听见了。” 李阳的声音稳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牙齿在打颤,“陈哥,我卵子都缩进去了。” “给你加500美金补贴。” 李阳在对面声音都提高了,“卵子又出来了!” “去你的,好好开!” “明白!”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塞进口袋里。 他从车门饰板里摸出一个新的弹匣,压满的,三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在仪錶盘的微光里排得整整齐齐。 他把旧弹匣退出来,新弹匣拍进去,拉了一下枪栓,让第一发子弹上膛。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车厢里很轻,但很实在。 然后把枪放在腿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 他把烟盒递到哈立德嘴边。 哈立德张开嘴,陈正把一根烟塞进去,又给他点上火。 “tmd,老子就是个生意人,一定要让我杀人,你说是不是,我是基督徒啊,我这人与人为善的,一定要让我杀人!” 哈立德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挡风玻璃前散开。 “老板,你之前不是说信真主吗?”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客户信什么,我信什么。” 哈立德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想做生意。” 陈正摊开手,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教堂里懺悔,“我不想杀人的嘛,我是个正经生意人,跟人谈价格的时候都笑眯眯的,从来不跟人红脸,你说是不是?对方不买,难道我还能把他们崩了吗?”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啪的一声,声音大得像放了个炮仗。 “操!” 哈立德嚇了一跳,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怎么了?” 陈正一脸痛心疾首,脸上的表情像刚发现自己丟了钱包,“那帮库德人,身上肯定有东西!枪、弹匣、美金、手机。” 便宜没赚到,那就是亏本了! “老板,你好贪婪啊。” 陈正瞥了他一眼,“耶穌也贪,下线了还偷几个钉子。” “那…是被钉死了。” “那咋了?” 哈立德一下就闭上嘴了,说不过说不过。 卡罗拉继续往前开。 德拉市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前面是连绵的山丘,黑黢黢的,像一群蹲伏在地上的巨兽。 公路在山丘之间蜿蜒,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一小段灰白色的路面。 陈正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从德拉市到贝卡谷地,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但绕路、翻山、过检查站,全程下来开了將近四个小时。 陈正中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散,把那些灰黑色的山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到哪儿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快到贝卡谷地了。” 哈立德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一看就是开了一夜车没合眼,“刚才过了最后一个检查站,再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陈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李阳打了个电话。 “李阳,前面找个地方停车休息一下。” “好。” 电话那头李阳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好多了,不那么抖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概十公里,路边出现了一片橄欖树林。 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灰绿灰绿的,在晨光里沙沙作响。 树林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压实的泥土,地上有几个旧轮胎和一些空油桶,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儿停车休息。 哈立德把卡罗拉开进空地,熄了火。 大货车跟著开进来,停在旁边,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几声,也熄了。 车门打开,李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的脸还是白的,眼眶有点红,但精神头还行。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的位置被汗浸透了,深了一片。 陈正从卡罗拉里出来,从车后座的纸箱里翻出几罐红牛,扔了一罐给李阳。 敘利亚是没有红牛的。 全靠走私! 李阳接住,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半罐,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地响。他放下罐子,用袖子抹了抹嘴,长出一口气。 陈正看了看手錶。 凌晨五点多。 晨光越来越亮了,橄欖树叶上的露水在光里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空气里有一股清凉的草木味道,混著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远处传来清真寺宣礼塔的声音,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片灰绿色的土地。 “休息十分钟。” 陈正把红牛罐子扔进空油桶里,当的一声,“然后继续赶路,今天到了之后先休息,明天哈立德,你想办法去问谢赫弄几台发电机,最好是100kw以上的,功率越大越好。” 哈立德点了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加钱!” 哈立德:“那没问题!” 十分钟后。 三个人上了车。 卡罗拉发动引擎,大货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空地,拐上公路,继续往贝卡谷地的方向开。 天越来越亮了。 山丘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绿色,又从灰绿色变成了淡金色。 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葡萄园也出现了,一排一排的葡萄架,藤蔓爬满了铁丝,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远处出现了村庄。 红瓦白墙的房子,层层叠叠地建在山坡上,炊烟从房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贝卡谷地的景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田园画卷。 又开了四十分钟,阿萨姆之前带他们走过的那条山路到了。 那条路从主路上分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橄欖树,树枝伸到路面上方,在车顶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土路蜿蜒著往山上爬,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卡罗拉的底盘被碎石颳了好几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大货车跟在后面,更吃力。 车厢里装著好几吨重的工具机,柴油机吼得震天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路边的树叶都燻黑了。 开到最后一段,路实在上不去了。 那是一段坡度超过三十度的碎石坡,路面鬆软,轮胎一压上去就打滑,碎石哗哗地往下滚。 卡罗拉冲了两次没衝上去,轮胎空转,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推开车门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段坡。 坡上面不到两百米,就是谢赫说的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住了大半,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像一张半张开的嘴。 “下车吧。”他拍了拍卡罗拉的车顶。 “哈立德,你带著李阳去雅穆克河北岸的部落找谢赫,在那边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好好睡一觉,明天再上来,我在这里守夜吧。” “陈哥要不我留下吧。”李阳在旁边说。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折都没折,直接塞进哈立德的手里。 “拿著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洗个澡,睡个觉,我在车里躺一会就行,明天你们来接我就行!” 哈立德说,“你自己小心。” “这地方能有啥事?” 陈正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除了鸟就是树,连个鬼都没有。” 哈立德转身拉开卡罗拉的车门,李阳也跟了上前去,打开窗户摇摇手。 “陈哥,有事情打电话。” 陈正看著远去的卡罗拉,摸了摸口袋,但好像没烟了,他走到大货车旁边,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光头!” 车厢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咕”。 帆布掀开一角,光头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灰褐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一种奇怪的光泽。 “下来了,搬东西。” “咕!” 帆布被完全掀开了。 六个怪兽苦工从车厢里跳下来,光头的工装上全是铁屑和油污,凯申的围裙上沾满了切削液的痕跡,牛一牛二牛三牛四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把东西顺著这个坡搬上去!” 光头仰著脑袋看了看那段坡,又看了看陈正,咕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一种满不在乎的轻鬆,像在说——“就这?” 四眼和田鸡站在旁边,四只长耳朵在晨光里微微动著,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段坡,嘴里发出细碎的討论声。 “坡度三十二度,路面摩擦係数大约零点三。” 四眼推了推眼镜,声音尖细,“德玛吉的重量是四点八吨,加上底座和附件,总重大约五点二吨。” 田鸡长耳朵竖了一下,“问题是重心,工具机不是均匀负载,德玛吉的重心偏左,上坡的时候容易侧翻,需要用双绳牵引,前拉后推,控制好角度。” “同意。” 四眼点了点头,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六个苦工喊了一声,“双绳牵引!光头、凯申,你们两个在前面拉主绳!牛一、牛二,你们两个在侧面保持平衡!” “咕!”4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 光头正蹲在地上,把一根麻绳往那台德玛吉上捆。 凯申在旁边帮忙,两个苦工配合默契,绳子在工具机底座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绳结。 光头把麻绳的另一头甩到肩膀上,那根麻绳比陈正的手腕还粗,是用棕櫚纤维编的,敘利亚本地货,粗糙得像砂纸。 光头把它搭在肩上,灰褐色的皮肤被绳子勒出一道凹痕,但它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像扛了一袋棉花。 凯申站在光头旁边,也把绳子搭在肩上。 牛一和牛二站在工具机两侧,四只粗短的手臂扶住工具机的侧面。 要不是路不好走,平地上一个怪兽苦工都能抬起来。 去过中东的其实都知道他们的山路有多难走。 这么说吧… 当年本拉x藏在这山洞里,都不用带多少人,易守难攻。 当然,你把山炸了,你当我没说。 牛三扛著m1432b磨床,牛四背著cak5085。 陈正自己抱著一…书包,里面有美金! 然后朝著上面走。 200米对於那些怪兽苦工来说很简单,一下就上去了,推开那洞口前的杂草,走进山洞里,里面安静的很。 陈正打开手机手电筒,前面一下就亮了。 走进去大约几十米后,旁边有个拐角,一进去,里面豁然开朗! 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都放好!把地面的凸点想办法弄平!”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棲息之所了!” “咕!!!”怪兽苦工喊道。 … 第32章:什么时代了,客户就是上帝! 贝卡谷地的晨光从东边那片橄欖树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片空地染成淡金色。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著一股凉丝丝的草木味,混著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陈正从大货车的车厢里爬出来,脚踩在踏板上顿了一下,腰酸得像被人拿钢管抽了一宿。 昨天晚上他就在这凑合一宿。 跑过远程的都知道在大车里睡觉… 简直就是作孽了,腰酸背痛不说,还睡不舒服。 他站在旁边的杂草边,边放水边打哈欠。 大早上的尿有点味冲! 忽的山坡上传来引擎声。 丰田卡罗拉正沿著那条碎石路爬上来,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和灰尘,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车子在空地上停稳,李阳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和一个保温杯,穿著一件乾净的灰色t恤,头髮还湿著,一看就是刚洗过澡。 “陈哥!“ 他小跑过来,把塑胶袋递过来,“给兄弟们从山下小镇买的。法拉费尔三明治,还有热茶。“ 陈正接过来,塑胶袋打开,里面是两个用锡纸包著的三明治,圆形的皮塔饼鼓鼓囊囊的,里面塞著炸鹰嘴豆丸子、生菜、西红柿和芝麻酱,还冒著热气。 保温杯拧开,红茶的顏色很深,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鹰嘴豆丸子外酥里嫩,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混著生菜的清脆和西红柿的酸甜。 中东如果不打仗,也挺適合吃货来旅游的。 当然,吃货也能来,吃枪子也是吃。 “这玩意比敘利亚那边的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黎巴嫩的吃的確比敘利亚强。“ 李阳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敘利亚那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烤肉、鹰嘴豆泥、烤饼,吃多了腻得慌。“ 陈正把第二个三明治也干掉了,仰头灌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起来了。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走,下山。“ 李阳愣了一下,往大货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哥,不卸货了?“ “卸完了。” 李阳的嘴巴张开了。 “卸……卸完了?“他转头看了看那辆十六轮大货车,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还严严实实地捆著,绳子一道都没少,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不信邪,走到车尾,解开一根绳子,掀开帆布的一角。 车厢里空荡荡的。 那些工具机、刀具、附件、纸箱,全没了。只剩几块破帆布和几根绳子,车厢底板乾乾净净,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 李阳转过头,看著陈正,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昨天晚上我和兄弟们搬的,现在他们都在山洞里休息,不用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李阳点点头,虽然疑惑,但也不多问。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陈正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上去,闭上眼睛。 车子开下山坡,拐上雅穆克河北岸的那条土路。 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了雨。 河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河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远处有人在打雷。 河对岸的山丘上,联合国缓衝区的观察哨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白色的哨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树叶是灰绿色的,蒙著一层细细的灰尘,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的河谷开阔起来。 那片帐篷区到了。 但今天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这片地方死气沉沉的。 今天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摆满了摊位。 旧衣服、二手鞋子、锅碗瓢盆、罐头食品、乾瘪的蔬菜、生锈的工具、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甚至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书页都发黄卷边了。 有人蹲在摊位后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在大声吆喝,用阿拉伯语喊著什么,有人在討价还价,声音又急又快,手指比划著名数字,还有几个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光著脚,笑声尖尖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香料、烤饼、羊肉、汗水、灰尘、还有骆驼粪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活生生的。 “霍!今天这么热闹?”陈正惊愕道。 “早上一大早他们就来了,他们说今天是周五市集。” 陈正闻言就明白了,星期五是伊斯x主麻日,周末第一天,赶集日统称 souk(苏克)、北非多叫周四市集(souq al-khamis),土耳其/伊朗叫 bazaar(巴扎)。 其中一卖刀的店主,长得五大三粗。 他看见陈正和李阳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正的亚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陈正走过那个刀具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他蹲下来,拿起一把希布里亚短刀,有点喜欢。 “多少钱?“他用阿拉伯语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15000镑。“ “黎巴嫩磅?”陈正问。 “不不不,敘利亚磅!” 2011年现在,两个磅对美金的匯率可都不一样的,黎巴嫩磅是1:1507.5 而敘利亚磅是,1:56。 对方直接叫价300美金? 去你m的! 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 陈正把刀放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嘿嘿嘿,朋友,朋友你说多少钱?”店主看对方喊道。 “5000磅!” 店主不高兴了,“朋友,这是正宗……行行行,別走別走,卖卖卖!” 对方忙將希布里亚短刀递过去,接过钱的时候还嘟嘟囔囔,显得很不爽。 不爽可以不卖啊… 陈正看了下刀满意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哈立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 “你在哪儿?“ “谢赫的帐篷里。“ “好,我这就过来。“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朝李阳招了招手,两个人穿过那片嘈杂的临时集市,往部落深处走。 这一路上… 他都没看到像样的武装人员。 陈正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以色列人“觉得他们是麻烦。” 以色列人自己是全民皆兵,但不代表他希望你们全民皆兵。 陈正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收拾得乾净了一些。 矮桌上摆著一套茶具,铜质的茶壶擦得鋥亮,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 看见陈正掀开门帘进来,哈立德和谢赫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陈正走过去,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谢赫酋长,打扰了。“ 谢赫·阿卜杜拉抬起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笑容,“坐,坐,我们欢迎任何朋友。“ 陈正在地毯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哈立德递过来的茶杯。 茶的顏色是深琥珀色的,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香气,跟李阳早上买的那个茶闻起来很像。他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甜丝丝的,应该是加了糖。 李阳也在旁边坐下来,学著他的样子盘起腿,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有点拘谨。 哈立德看了下自家老板,后者微微点头,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谢赫,我们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就知道你不是光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谢赫无奈的说,“可我不一定能给你们什么帮助。” 这老头子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陈正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然后將一叠敘利亚磅露出来,大约有2000磅,放在桌子上,“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谢赫的眉毛动了一下。 妈的… 对方为什么这么看人! 看的真准! “我们需要发电机,还有柴油。” 谢赫靠在靠垫上,看著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发电机不好搞。“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低了,“现在这局势,大功率的发电机,都属於管控物资,从黎巴嫩运过来,要过好几个检查站。“ “我们知道。“ 陈正接过话头,“所以想请您帮忙。您不是有个亲戚,做跨境买卖的吗?“ “做生意就是互相介绍对吧,你带我我带你。” “我问问。” 谢赫他拿起手机,是一台老款的黑莓手机,外壳磨得发亮,按键上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他按了几下,把手机贴在耳边。 帐篷里安静下来。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那头接起来了。 “餵?“谢赫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语速也快了,“是我,你起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你过来一趟。“谢赫说看了下陈正两人,“我给你介绍个大生意。我在帐篷里等你。“ 那头又说了几句。 “快点。“谢赫说完,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十分钟到。“他看著陈正,“今天正好是集市日,他刚好在。“ 陈正点了点头,也不著急。 哈立德靠在靠垫上,把茶杯里的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开始跟谢赫聊起天来。 十分钟不到,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弯腰钻了进来。 他40岁左右,个头不高,但很敦实,肉嘟嘟的脸,肚子也圆滚滚的,把灰色长袍撑得鼓鼓囊囊。下 巴上的鬍子修剪得很短,头髮剃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 脸上油光光的,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他钻进来,直起腰,刚要开口喊谢赫,目光就落在了陈正和李阳身上。 他愣了一下。 亚裔面孔,在贝卡谷地的难民营里,比白乌鸦还稀罕。 但那一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的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眾所周知… 亚裔都很有钱的!!!! 还几乎不还价。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手背厚实,手指粗短,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欢迎欢迎!“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是谢赫的堂弟,叫我阿德南就行。“ 陈正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他用阿拉伯语报了自己的名字,“布鲁斯。“ “布鲁斯?好名字,好记。“ 谢赫靠在靠垫上,等他们寒暄完,抬了抬手:“坐下说。“ 阿德南在地毯上坐下来,盘起腿,他接过谢赫递来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看著谢赫。 谢赫朝陈正的方向努了努嘴:“布鲁斯他们需要发电机,还有柴油。“ 阿德南转过身,看著陈正。 “发电机?“他问,“几台?什么规格?“ “三台,至少需要100瓦以上!“ 阿德南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陈正继续说:“柴油的话,先要5吨。价格合適,以后每个月都要,量只会多不会少。“ “100千瓦以上的发电机。“ 他咂了咂嘴,“不好搞啊,布鲁斯,现在黎巴嫩这边,大功率的发电机都是管控物资,军方的人盯得紧。从贝鲁特运过来,要过好几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得打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东西不是小玩意儿,一辆皮卡就能拉。三台100千瓦的发电机,加上五吨柴油,至少需要一辆小货车。小货车走山路,风险更大。万一在路上被拦住了,不光货没了,人也要进去。“ 陈正笑著打断对方的话:“直接报价。” 阿德南看著陈正,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低著头想了一下,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抬起头,报了一个数字。 “三台二手1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东风康明斯 6bta5.9-g,配斯坦福的发电机,八成新。” 他竖起两根手指,“15000美金,三台一共45000美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五吨柴油,一吨1000美金,五吨5000美金,运费和打点的费用另算,2000美金。“ 他算了一下,抬起头:“总共52000美金。“ 陈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在飞速算帐。 康明斯1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二手的,在国內也就几万块钱人民幣,折合美金撑死了八九千。 约旦那边可能更便宜,因为约旦有不少二手工程机械是从杜拜和沙特流过去的,价格压得很低。 15000美金一台。 翻了一倍。 当然,在中东价格波动很大。 不能说贵… 伊拉克更贵呢。 现在他手里有法塔赫和敘穆会的订单,要是干不好,那丟面子是小事,以后还会给你找单子? 在国內的时候,为了赶订单,24小时都能加班的! 当然,老板要给加班费的。 上过班的都知道,赶订单的老板…格外的大方! 一小时甚至能多加3~10块钱!!(操tm的!) 多加几次班,收入都能破万了,什么时候噶了,老婆都能跑了。 “什么时候能到货?“ 阿德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快的话,“他想了想,“今天下午。“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阿德南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做生意嘛,比的不就是发货速度?发货慢了,客人跑了,我赚什么?“ “21世纪,比的就是发货速度啊!” “如果你愿意加钱,我在两小时內都能让直升机给你送来!” 陈正闻言眉头一挑。 哦豁… 这个阿德南…生意不简单啊! 还能有直升机。 陈正忽然响起光头他们要的东西,然后忙掏出那张写满的纸递过去,“这些东西能帮我搞到吗?” 对方看了眼,然后讶然的看向陈正,想了下点头,“可以!我让人去以色列境內买,不过最快也要明天了。” “从以色列走私?”哈立德愕然道。 阿德南看著他,笑著说,“那叫跨境电商…一个电话,全部搞定!” …… 第33章:这不是逼我陈某人不讲信用吗!!! 从以色列进货… 这其实对於陈老板也是大受震撼! 自己以为双方是仇敌,谁知道,嘿嘿嘿。 这相当於…老鼠问猫卖捕兽夹… 陈正听到阿德南这话,眼神微微一动,笑著说道:“你们的生意做得挺大啊。” 阿德南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跟著颤了颤,那小眼睛就是一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万宝路,然后递给每个人,一边说:“出来做生意,大家都喜欢抱团。” “抱团难道还分种族阿?” “一个人能赚什么钱?一群人才能赚大钱。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有饭吃。” 他点著了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帐篷里裊裊散开。 “我们跟以色列人有仇,又不是跟钞票有仇。” “富兰克林的sb脸谁不喜欢?” 他弹了弹菸灰,“犹太人可是最喜欢做生意的。要我说,打什么仗?中东人有钱,眾筹集资个几百上千亿美金,圣城又不是不能卖。” 这话一出口,谢赫·阿卜杜拉猛地坐直了身子。 老头的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猪血,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上鼓起来,一跳一跳的。 看上去都以为要爆血管了! 他压低声音:“那帮小偷窃取了我们的圣城!” “以色列人是强盗!是小偷!是屠夫!圣城是……是我们的!” 阿德南靠在靠垫上,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著自己那位气得发抖的表哥:“那为什么不打死小偷呢?” 他歪了歪头,“还不是打不过?” “打的过,你还在这里跟我废什么话?” 帐篷里安静了。 谢赫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巴就在发抖。 妈的! 直接薄纱! 说到底,还就是打不过,五次中东战爭打的心累,好几次都要干翻了,但美国爸爸在,儿子能被人欺负? 陈正坐在旁边,端著茶杯,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抿了一口茶。 不关我事,吃瓜不要发表任何意见! 阿德南看著谢赫那张铁青的脸,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回嘴上,语气软了一些,带著一种无奈: “时代变了,表哥。” “中东没办法和平,有很多种原因。对於穷人来说,是仇恨延续。对於商人来说,是金钱衍生。对於政客来说,是政绩的繁衍。” “世界上谁也不是真正喜欢和平的。和平了,那些將军卖什么?和平了,那些政客喊什么口號?和平了,那些武器贩子赚什么?” “没有人会真的希望中东和平的,表哥。” 这话对吗? 也许吧… 反正什么歪理都有。 谢赫坐在对面,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 他的眼睛盯著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嘴唇不再哆嗦了,但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阿德南没等谢赫再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过身,递给了旁边看热闹的陈正。 名片很简洁,白色的卡纸,上面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连地址都没有。 “我现在就去安排货。” 阿德南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下午电话联繫。” 陈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阿德南弯腰钻出了帐篷。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涌进来一瞬,又很快被隔断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茶叶渣子往下沉的声音。 哈立德看了陈正一眼,陈正微微点了一下头。 哈立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谢赫微微欠了欠身:“谢赫,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赫坐在靠垫上,没有动。 他的眼睛还盯著地毯上那个不存在的污渍,嘴唇紧闭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听见哈立德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眼,没有开口,甚至没有起身。 这是阿拉伯人待客之礼中最重的失礼。 但哈立德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转身掀开门帘,弯腰钻了出去。 这老头都道心破碎了。 陈正跟在后面,李阳最后一个,他弯著腰往外钻的时候,差点被门帘绊了一跤,踉蹌了一下,赶紧伸手撑住地面,爬起来跟了上去。 “小心点,脚要站稳了,才能走下去。”陈正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李阳听不懂深意,就只是点头。 三个人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刺得陈正眯起了眼睛。 市集已经差不多收摊了。 那些摆在地上的旧衣服、二手鞋子、锅碗瓢盆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烂菜叶和废纸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跑。 几个小孩和几个大人在垃圾堆立翻著东西。 这一幕,看的人心酸。 雅穆克河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哗的,不急不慢。 “那酋长好像很不高兴啊。”李阳在旁边小声说。 陈正瞥了他一眼,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半辈子的信仰被自家亲人说得一文不值,你也会不高兴。” 想一想,当有人反驳你的“飞机驾驶员”说你没有“眼光”,你会不会生气?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算了,反正不管我们什么事。我们也是阿德南说的受益者。要是他们不打仗了,我们卖什么?”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补了一句:“难道卖保险套啊?”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有道理。” 哈立德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著远处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 “找个地方坐坐吧。” 陈正把烟叼回嘴上,左右看了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前面有个茶馆。” 哈立德朝东边努了努嘴,“过了那片橄欖树林,路边有个小房子,谢赫部落的人开的,专门招待客人的。” “走吧。” 三个人沿著帐篷区中间那条踩实的土路往东走。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橄欖树,灰绿色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光。 树荫下坐著几个老头,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手里拿著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著,看见陈正他们走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念珠。 茶馆不大,是一间石头砌的房子,外墙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石块。 门口摆著几张塑料桌椅,一把大遮阳伞撑开著,伞面上印著可口可乐的红色logo,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曖昧的粉红色。 一个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见陈正他们走过来,站起来,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三个人在遮阳伞下面坐下来。 陈正要了三杯红茶。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护照的事,已经联繫了黎巴嫩一个掮客。”他压低声音,“对方开价一人600美金。”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600美金?” “贵了点。” 哈立德点了点头,“但口碑不错,谢赫老头介绍的。那个人专门做假护照,我听谢赫说,那掮客好像跟欧洲那边有关係,欧洲那边的航空公司能把人输入进去。” 嗷嗷嗷! 恍然大悟! 很多行业…其实都是专业人士参加的。 我说的是赌球!!!別瞎想。 “只要能上飞机就行,別到时候tmd跟狗一起坐货舱。” 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你跟他说,四个人,600美金一人,2400美金。” “应该不会吧。” 陈正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谢赫这老头也挺可爱的。” “他认识的人都去捞偏门了,但他自己还在搞正事。养羊、放牧、收留难民,乾的都是正经活儿。可结果呢?” 他弹了弹菸灰,“结果他的正经活儿赚的钱,还不够给以色列人交保护费的。他那些捞偏门的亲戚,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哈立德端著茶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我小时候还想著当哈里发呢(宗教领袖),问题是,我不姓穆罕默德。” 谁说外国人没有人情世故的? 李阳坐在旁边,手里拿著半个皮塔饼,蘸著胡姆斯酱,一口一口地吃著,眼睛在陈正和哈立德之间来迴转。 就在这时,哈立德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哈立德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接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內容。 哈立德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內就变了。 “好。”他说,声音很低,“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正。 “阿布被政府军击毙了。” ??????!! 陈正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眼神也有些茫然。 客户死了… “操!我的尾款阿!!!” 陈正站起来生气的將那盆吃的倒在桌子上,旁边的李阳目瞪口呆。 哈立德嘴角一抽,“老板,我们货也没交…” 陈正一怔,訕笑声,“对,货也没给。”说著就將那扣过来的盆子重新翻过来,对著李阳说,“吃。” “怎么死的?”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政府军在德拉市搞了一次突袭,针对的是穆兄会在城南的一个据点。阿布当时正在那个据点里跟人谈事情,安全部队的人衝进去的时候,他开枪还击,被当场击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一起死的还有五个人,都是穆兄会的。” 陈正嘆口气,然后做了个祷告的姿势,忽然问哈立德说:“你们中东如何祷告的?算了,我们永远怀念他。” 他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念叨了几句,表情虔诚得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念完睁开眼,脸上的哀伤瞬间消失,转头问哈立德:“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敘穆兄会的一个小头目。” 哈立德说,“以前跟阿布·阿里有过几次生意往来,算是熟人。” 陈正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他有没有说,阿布·阿里那批订单怎么办?” 哈立德摇了摇头:“阿布·阿里死了,他手下那些人现在乱成一锅粥,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订单的事,估计没人顾得上。” 陈正蹙了下眉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嘆了口气。 “我这人啊,最想当个守信用的商人。”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跟真主发誓,“客户要什么,我给什么,保质保量,按时交货。可现在客户死了,这不是让我被逼著把货卖给別人吗?”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觉得那个阿德南靠谱吗?” 哈立德闻言嘴角一抽。 什么狗屁难受… 陈正心里都快要笑死了! 你把货卖给两个人,你不高兴吗? “那傢伙路子比较野。” 李阳在旁边开口,“这里不是武装分子多吗?我们还怕找不到买家?” “人家大点的武装集团有自己的生產基地,短枪这些不值钱,你小的武装组织,你敢去卖吗?”陈正反问,“到时候给你黑吃黑了,直接丟到路上,谁管?” “我们是生產商,只要卖给个大点的经销商就行。” 李阳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个人太油腔滑调了…”哈立德蹙著眉说,身为中东人,虽然和对方做生意,但有些话,他也不是很喜欢。 “又不跟他做x,油腔滑调怎么了?只要能给得起钱就行,不过我们也要换个方式,这种经销商我们要全款!” 看老板都这么说了,哈立德也明白无法改变他德想法,就只能点点头。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正摇摇头笑著说,“不著急,看他下午货送来没有,看他靠不靠谱。” 哈立德点点头,然后喝了口红茶,情绪也不太好。 毕竟,阿布跟他关係也不错。 只能说… 中东这地方,谁都有可能死。 “愿你在真主怀里安息!” 哈立德在心里默默祷告一声。 …… 第34章:「越是战乱的地方,有些人越注重信誉。」 中午的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正站在茶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黎巴嫩镑的钞票放在桌上,朝茶馆那个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找了。 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用阿拉伯语说了声,“谢谢老板!” “老板个jb毛,老板穿班尼路的。”陈正笑著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看看我,穿的像老板吗?” 那年轻人也机灵,笑著说,“老板这是低调,看上去肯定有钱,或者以后肯定有钱。” “我喜欢你说话。”陈正笑著说。 走出茶馆后,陈正转过身,把车钥匙扔给李阳,“你跟哈立德去租几个帐篷,咱们要在这一带待一阵子,不能老睡车里,找那种厚实点的,军用帆布的最好,能挡风。” 李阳接住钥匙,点了点头,又问了句:“租几个?” “先租三个吧。” “好!” “你俩去吧,我回山洞一趟,看看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三个人分头行动。 哈立德和李阳沿著土路往部落更深处走,那边有几户人家专门做帐篷租赁的生意,在难民堆里这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北岸这地方虽然说有时候有战乱,但欧美还是有背包客来的,所以,租赁帐篷也是个生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亚马逊雨林里都有人卖泡麵… 在贝卡谷地租帐篷怎么了? 陈正上了那辆丰田卡罗拉,发动引擎,调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开出河谷,开始爬坡。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碎石、坑洼、陡坡,一样不少,卡罗拉的底盘被颳了好几次,陈正也不心疼——这车是哈立德的。 你骑人家老婆不都是站起来蹬的吗? 山洞的入口还是被藤蔓遮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拨开那些灰绿色的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从洞口往里走的那段通道,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凉。 走了大概四五十米,拐过那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陈正站在洞穴入口处,愣了两秒。 他走之前,这个洞穴还是原始状態——地面坑坑洼洼,凸起的岩石到处都是,洞壁上全是尖锐的稜角,角落里堆著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蝙蝠粪。 现在呢? 地面平整得像水磨石。 那些凸起的岩石全被凿平了,坑洼的地方用碎石和泥土填平了,再夯实,踩上去硬邦邦的,平整得几乎能跑叉车。 洞壁上那些尖锐的稜角也被打磨过了,虽然没做拋光,但摸上去已经不扎手了。 每台机器下面都垫了厚厚的橡胶垫,减震用的。 机器之间的地面上画了黄色的线,標註了操作区域和安全通道。 电缆和冷却液管从机器背后走,沿著洞壁排布,用线卡固定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根乱线。 材料区在洞穴最里面,用铁管和帆布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钢材按规格分类码放在木架上,45號钢、40cr、q235,圆钢、方钢、钢板、钢管,每一摞前面都掛著一个手写的標籤。 这看上去就觉得舒服。 人…是不喜欢太乱的。 尤其是老板! 当老板后,员工拉个屎你都觉得他屁股没对准!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老板。” “发电机下午到,你跟我去验货。” 四眼使劲点头。 陈正走到成品区,从架子上拿起一把aps。 他拉开套筒,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他把枪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击针孔、抽壳鉤、弹匣卡榫,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放大镜看。 他把枪放回架子上,转身看著四眼和田鸡。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我找到个大头,下午卖给他!” …… 一直在山洞里呆到下午四点多。 兜里的电话震的胯疼。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阿德南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 “布鲁斯!我的朋友!” 货到了,我在北岸的树林这边,就是你上午来的那个方向,过了那个干河沟,路边有一片桉树,我的车停在这儿,白色的箱式货车,你一看就看见了。” “稍等,我马上到。” 陈正掛了电话,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钻进洞里,喊了一声:“四眼!跟我走!” 四眼从工具柜旁边站起来,长耳朵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小跑著跟上来。 在路上给李阳打了个电话后,在部落村口接上对方,对方上车朝著后面的四眼笑著点头。 在外人眼里,这里怪兽…长得跟人一样。 按照阿德南指的到了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阿德南。 大胃袋一样… 阿德南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肚子把长袍撑得圆滚滚的,看见卡罗拉开过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朝陈正挥了挥手。 “布鲁斯!”阿德南张开双臂走过来。 陈正笑著迎上去,跟他抱了一下,贴了贴脸颊。 做点生意不容易,就算客户身上臭,你也不能表达出来阿。 国內那些做外贸订单的,做到印度佬的时候,他们心里妈卖p,脸上还不是笑嘻嘻。 “货呢?” 阿德南转身,朝货车那边挥了挥手:“打开!” 站在货车后面的两个人拉开车门,旁边还停著一奔驰。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三台发电机。 康明斯的標誌在侧面,白底红字,擦得鋥亮。发电机被固定在木製的底座上,用铁皮包角,外面裹著厚厚的塑料薄膜,再用打包带捆得结结实实。 阿德南走到车厢旁边,拍了拍最近那台发电机的机身,“东风康明斯6bta5.9-g,100千瓦,六缸,涡轮增压,水冷,斯坦福的发电机,你看看这外观,你看看这漆面。” 陈正转身看了四眼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四眼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电,蹲下来,从发电机的最底部开始看起。 它看得很仔细。 它先看机体的外观,手电光在铸铁的表面上移动,检查有没有裂纹和渗漏的痕跡。 然后它打开机油加注口,用手指蘸了一点机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指尖上捻了捻,机油的顏色是深棕色的,透明度还行,没有乳化,也没有金属粉末的闪光。 然后它又去检查空气滤清器,拆开外壳,拿出滤芯对著光看了看。 滤芯有点脏了,但不是那种堵死了的黑,还能用。 阿德南也不著急,就站著和陈正搭话。 四眼检查完三台发电机,花了將近十分钟。 它从最后一台发电机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陈正面前。 四眼提声:“机体没有裂纹,机油状態正常,启动电机和发电机转子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磨损。小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冷却液管路有轻微渗漏,在接头处,另一个是风扇皮带有裂纹,需要更换,不换撑不了太久。” 陈正听完,转过头看著阿德南。 阿德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碎成细灰。 阿德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布鲁斯,我的朋友。” 他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无奈的笑,“做生意嘛,哪有十全十美的?这批货是从贝鲁特那边军方的仓库里流出来的,军用物资,你想想看,能在市面上见到这种东西,已经是真主保佑了。那些小毛病,换个皮带、换个卡箍、换两次机油,算什么大事?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否定整批货的价值。” “再说了,这年头,能从正规渠道搞到一百千瓦的发电机,你问问贝卡谷地有几个人能做到?我阿德南能做到,是因为我有路子,有人脉,有打通天地线的本事。你换个人试试?別说三台,一台都搞不到。”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高了起来,情绪也上来了,像是真的在为自己叫屈。 “我知道你有本事。” 陈正说,笑了笑,“但我也不是不给钱,可这批货確实有问题,你也给点优惠吧?”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阿德南的眼睛转了一下,他知道陈正这是要砍价了。 “便宜200?” “200块我还用你便宜?1000!我钱都带来了。” “行行行,1000就1000,当交个朋友!” 陈正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朝李阳点了点头。 李阳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鼓鼓囊囊的。他走过来,把旅行包递给阿德南。 阿德南接过去,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美金,直接转手递给身后的人,那人接过去,当场就数了起来,一沓一沓地点,手指翻飞,美金在阳光下哗哗响。 乘著对方数钱的空袭。 阿德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叼在嘴上,阿德南给他点上火。 两个人站在货车旁边,对著抽了一会儿烟。桉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空气里的桉树油味道混著烟味,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阿德南兄弟。”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嗯?” “你的生意做完了,我有个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我这人最喜欢做生意了,你就算卖保险套我都干。”阿德南笑著说,甚至为了显得很牛掰,还继续道,“我把共x主义造的子弹卖给法x斯主义x,只要他们需要,我做生意从来不看对方的背景,只要他的支票別跳票就行。” 陈正將手竖起手枪的模样。 阿德南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有货?” 阿德南的声音压低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肚子顶在车门上。 “aps,300把!” “看看?”阿德南一下兴趣十足。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转身走到卡罗拉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后座上並排放著五个麻袋,灰色的编织袋,上面印著阿拉伯文,跟上次装枪管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阿德南跟过来,弯腰往麻袋里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正从麻袋里抽出一把aps,双手捧著,枪口朝下,递到阿德南面前。 “斯捷奇金aps,苏联原厂,9x18毫米口径,全新,没打过,库存货。” 原装个毛! 苏联都垮台了,维亚茨基耶波良內机器製造厂都tmd的要破產了,你还原装… 原nmg头。 当然,这话阿德南也不说,因为枪真的不错。 “多少钱?” “25万打包!” 黑! 真黑! 真你妹的黑! 一把枪均价到834美金了。 阿德南靠在车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著头想了一会儿,摇头,“太贵了,这钱我都能买ak系列了。” “这样把18万美金!我全都要。” “成交!” 阿德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知道自己报高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出尔反尔。今天你反悔,明天你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跟你做生意? “布鲁斯,”阿德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人,砍价的时候一刀一刀地砍,不砍价的时候一口就答应。” 陈正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德南兄弟,你报的这个价格,公道。我要是再砍,那就是我不懂事了。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呢,为了一点小钱伤了和气,不值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翻开,拔开笔帽,看著陈正:“支票?” 陈正摇了摇头,笑著说,“还是现金吧,我喜欢躺在钞票上做梦。” 拒绝的很委婉。 “现金不是小数目,我得让人去取,你等我2个小时?” “不急,生意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行。” 阿德南转身,朝身后那两个人招了招手。 那两个人把货车车厢关上,锁好,把钥匙递给阿德南。阿德南把钥匙扔给陈正,陈正接住,塞进口袋里。 “货你先用著。” 阿德南说,“发电机、柴油、刀具辅料,都在车上,你找地方卸货,我回去拿钱,两个小时后回来。” “好。” 陈正看著对方的车离开后,然后將香菸头丟在地上,对著李阳说,“把那货车开到山上去。” 李阳点头,“行,陈哥!” “陈哥,那傢伙会不会回去叫人了?” 陈正被他的脑洞给弄笑了,眯著眼眺著远处,“越是战乱的地方,有些人越注重信誉。” …… 第35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车子爬到坡顶,停在那片空地上。 陈正对著身边的田鸡,让他去里面叫人来搬货。 田鸡点点头。 没一会儿,光头等人从洞口钻出来,灰褐色的皮肤上沾著灰尘,工装的口袋里插著扳手和螺丝刀。 我一苦工,带扳手上班正常吧? 陈正走过去,拍了拍手:“发电机到了,卸货。” 四眼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老板,发电机放在洞口附近的通风处,柴油机需要进气和排气,不能放在洞穴深处。排气管要引到洞外,不然废气排不出去、” “按照你说得来。” 牛一等人怪兽苦工,一人扛起一个发电机,就朝著山洞走去。 田鸡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卷红色的电缆,三乘三十五平方的铜芯电缆,拇指那么粗,外壳是橡胶的,耐磨耐油。 它把电缆的一头接到发电机的输出端子上,另一头顺著洞壁往洞穴深处走。 光头和凯申在帮忙固定电缆。 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把电缆的接头处缠了一层又一层,缠得严严实实。 “你们还怕电?” 田鸡在旁边看了眼,闷声道,“老板…资本家也要管我们死活吧。” 陈正略显尷尬的一笑。 四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发电机旁边,开始检查柴油机的各个系统。 四眼直起腰,推了推眼镜:“可以试机了。” 光头已经把柴油桶搬过来了,用一根手动油泵把柴油从桶里抽出来,加到发电机的油箱里。 油箱不大,大约能装六十升柴油,够这台一百千瓦的发电机满负荷运转大约8个小时。 凯申把排气管接好了。 一根两寸直径的铁管,从发电机的排气歧管接口引出,沿著地面走,从洞口旁边的石缝里穿出去,伸出洞外大约一米,管口朝下,防止雨水倒灌。 陈正走到发电机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启动按钮上。 用力按下! 启动电机发出“噠噠噠”的声响,飞轮转了三圈,柴油机的曲轴跟著转了半圈。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柴油机启动了。 排气歧管喷出一股白烟,顺著排气管衝出洞外,在暮色里散开。 发动机的转速从怠速慢慢升到额定转速,1500转每分钟,飞轮的惯性让它转得很稳,震动不大,但整台机器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地面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电压稳定。”四眼说,“频率稳定。可以合闸。” 陈正把发电机的输出断路器合上。 洞穴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更亮了。 电缆带电了。 田鸡站在洞穴深处,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的电压表,插在临时配电箱的输出插座上。电压表显示三百八十伏,稳定。 “电到了。”田鸡喊了一声。 光头走到那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控制器的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 看的人炫目! “德玛吉自检通过。”光头说。 凯申走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哈斯的控制器也亮了,屏幕上是熟悉的界面,主轴、伺服、冷却泵,各项参数正常。 “哈斯自检通过。” “cak5085自检通过!” “……” 陈正深吸一口气:“復工。” 四眼推了推眼镜,它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所有苦工喊了一声:“全部注意!生產线重新规划!akm,整枪作业!”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 再一次夸奖苦工的牛b,国內,让你加个班要死要活! 哼哼!你不干,有的是人tmd的干! 工人就应该捲起来,你不努力,我如何开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和女明星? 到时候给你发个海角,你丫的都得夸我老板好! 陈正满意的看著机器,这时想到,他还有一次【复製】的机会没用。 他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他翻到【特殊能力】那一页,看到那个灰色的图標下面有一行小字—— 【复製(可使用)】 说明:可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复製品保留原设备100%性能,並继承怪兽工厂的额外属性加成。 使用次数:1次 他退出app,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里那八台设备。 复製什么?这还tmd需要想吗? 肯定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阿!!! 在他常常登入的二手网站立,最便宜的一台——2005年的机器,使用时间八千小时,標配,不带刀库,不带第四轴,標价48000欧元,折合美金大约6.6万美金! 但那是欧洲的价格。 设备到了敘利亚,价格至少翻三倍。 运费、关税、清关、打点,加上中间商的利润,一台德玛吉在敘利亚的到手价,至少20万美金。 尤其是在贝卡谷地… 这tmd是禁运的!!!! 当然,你越禁越值钱,买家市场有价无市。 而且万一这台德玛吉出了什么故障,主轴烧了、导轨磨损了、控制系统崩溃了,他上哪儿找配件去? 敘利亚连个德玛吉的授权服务商都没有。 多一台德玛吉,就是多一份保险! 而且,两台五轴联动工具机同时运转,能干的不只是akm。 以后接更复杂的订单,做更精密的零件,两台德玛吉意味著更高的產能和更强的接单能力。 苏联货不值钱的… 完全就是走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打开怪兽工厂的app,翻到【复製】能力那一页。 【请选择要复製的设备。】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台德玛吉dmu 60,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框住整台机器,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 【设备识別: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是否確认复製?】 陈正的手指在【確认】按钮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复製中……】 洞穴里的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台新的德玛吉出现了。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老德玛吉的右侧,相距不到两米。 机身是灰色的,漆面崭新,没有一丝划痕,连铭牌都闪闪发亮。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台新德玛吉的防护门。 他拉开防护门,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主轴是新的,导轨是新的,丝槓是新的,连那些电线束都是新的,扎带还没剪断。 “看看,能不能接电!” 田鸡蹲在那台新德玛吉前面,打开电柜门,检查里面的接线,它看了几眼,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朝陈正点了点头:“接线没问题,可以上电。” 光头走过来,按下那台新德玛吉的电源按钮。 控制器的屏幕亮了,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最后停在待机界面。 光头调出系统信息页面,看了一眼。 “系统版本跟老的那台一样,参数设置也一样。”他转过身,看著陈正,“可以直接用了。” 陈正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开工。” 那台新德玛吉,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正在调程序。 它从电脑里把akm套筒的加工程序拷过来,装进控制器的內存里,换刀、对刀、设定工件坐標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艺术,这就是艺术。 两台德玛吉,同时运转。 声音在洞穴里迴荡,嗡嗡嗡,滋滋滋,哗哗哗,匯成一首比刚才更加饱满的工业交响乐。 陈正站在洞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这一切,满足的很! 他的手机震了下。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阿德南洪亮的声音,带著笑,中气十足:“布鲁斯!我的兄弟!钱准备好了,你来拿吧,我在部落北边的酒吧等你。” “酒吧?”陈正愣了一下,“部落里有酒吧?” 阿德南在那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响:“哈哈哈,当然有!贝卡谷地的部落里,別的没有,酒吧是一定有的。你以为我们只喝茶?我们黎巴嫩人可是地中海沿岸最会享受生活的人。红酒、啤酒、威士忌,你想喝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曖昧:“而且,我这里还有攒劲的节目,你懂的。”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到。” “好嘞!”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看著四眼和田鸡。 “我下山一趟,你们看好厂子。akm的生產线先跑起来,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用等我。” 四眼推了推眼镜:“明白。” 陈正走出山洞,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贝卡谷地的夜空很乾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下山比上山快… 不是他想看攒劲的。 只是…单纯捨不得客人多等待。 他掏出手机,先给哈立德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上李阳来酒吧。 按照对方阿德南给的地址开。 终於看到一个大帐篷。 木牌旁边掛著一盏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燻得发黄,光线昏黄暗淡,照不了多远。 陈正把卡罗拉停在皮卡旁边,熄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整了整衣服,把夹克拉链拉好,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那扇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正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比他想像的大。 店里人不多。 阿德南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旁边还坐著两个人。 陈正看见阿德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 攒劲的节目呢? 不应该是脱衣舞娘…钢管小姐吗? 你不露胸,好歹也露腿吧? 什么?你说这是中东?中东的人嫖x更多! 结果呢? 嘿…白高兴了。 阿德南抬起头,看见陈正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站起来朝他招手:“布鲁斯!这边!” 阿德南朝吧檯后面那个老头喊了一声:“再来一杯酒!” “这就是酒吧?” 阿德南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失落?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肯定以为我这儿有跳舞的姑娘,对不对?” “我是个正经人。” 阿德南笑够了,从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放在桌上,朝陈正这边推过来。 “你点点。”他说,声音恢復正常,但嘴角还掛著笑,“十八万,一分不少。” 陈正拉开拉链。 旅行包里是一沓一沓的美金,百元面额,用橡皮筋扎著,一万一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淡绿色的萤光! 他隨手拿起一扎,拆开橡皮筋,用手指拨了一下,一百张,没错。 他把那扎钱重新扎好,放回包里,又拿起另一扎,拆开,拨了一下——又是一百张。 他一扎一扎地检查,不是不信阿德南,而是习惯。 在国內做数控加工的时候,跟那些外贸公司打交道,每次收货款他都要一张一张地数,数两遍。 做生意,最怕讲究…自己人! 数到第十扎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哈立德和李阳走进来。 哈立德走在前面,灰色的夹克敞著,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头髮还是乱糟糟的,像鸟窝。 李阳跟在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缩在里面,有点拘谨,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陈正,鬆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陈哥。”李阳叫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来。 哈立德也坐下来,朝吧檯后面的老头喊了一声:“两杯。” 陈正继续数钱。 十八扎,一万一扎,十八万。 他数完了,把最后一扎钱放回旅行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脚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阿德南。 “没问题。”他说。 阿德南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以后有货,可以直接找我。” 陈正点了点头,笑著举起酒杯说,“为了友谊乾杯!” “乾杯!” “对了。”阿德南忽然想起什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压低了一些声音,“布鲁斯,我跟你说个事。” “嗯?” “扎赫勒那边,半个月后有个军工展会。” “到时候中东最起码有60个武装集团的人在那边,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阿德南停顿了下,咧开嘴笑,“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不过我需要订单的10%货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