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妻如梦》 第一章 捉姦 “老公,你快来陪我一起捉姦。” 宋梦给曹建明发去这条没头没尾的简讯时,曹建明正在开集团的年中会议,他作为旗海集团的副总经理,准备给几位董事匯报上半年的业绩情况。 宋梦是江州大学的老师,这几天刚开学,曹建明想不通,妻子应该正是忙时,怎么会跑去捉姦?自己虽是旗海集团的高层,但结婚两年来一直洁身自好,对公司里年轻娇美的小姑娘,从来都是只远观不敢褻玩,妻子这是捉哪门子奸? 脑海里一阵胡思乱想,难免使得曹建明分心,年中会议的发言也不太顺利。幸好他业务精湛,在后面的议论环节圆了回来。 会议一结束,曹建明立刻走到阳台,给宋梦拨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宋梦才接起来:“喂,老公,你怎么这么迟才回电话,我们都快到捉姦现场啦。” “什么现场?”曹建明一头雾水,“你好端端的去捉什么奸?”宋梦那头立即传来女人吱吱喳喳的声音,曹建明认出来是宋梦的闺蜜张婧,也大概听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张婧最近发觉老公袁陆不太对劲,总是在夜里上厕所,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开始她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袁陆肝火旺便秘。直到昨晚,她无意间看到袁陆的手机收到一条简讯,对方姓名是10086,可信息却是:“我想你了。” 张婧大吃一惊,10086除了欠费时会想你,平时什么时候想过你。 很快,“10086”又发来一条信息:“明晚江州酒店0417,我已经订好房间,等你。”张婧盛怒之下,本想摔了袁陆的手机,再衝进浴室给正在洗澡的袁陆几个断子绝孙脚。可她却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能衝动。 她以前在微博上看过,如果过错在男方,可以找证据让他净身出户。江州这套150多平的房子是他们结婚时一起买的,当时买是650万元,如今房价不景气,出手个600万元应该还绰绰有余。 买卖不成仁义在,爱情不成买卖在。所以她决定今晚拉上宋梦,想到江州酒店来个捉姦在床。 曹建明对张婧的印象不太好,觉得她精明势利,表面上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其实不大看得起自己这种外地人。毕竟在江州本地人眼里,其他地方的人都是乡下佬。他倒不在意张婧能不能成功捉姦在床,他担心的是到时候两边打起来,宋梦被牵扯进去有危险。 宋梦就是那种娇柔的女人,平时太过以瘦为美,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不过九十五,这种时候劣势就展现出来了。 曹建明驾车风驰电掣地开往江州酒店,一路上他不断打电话给宋梦,告诉她一定要冷静,在自己到达酒店前不要行动,即便真行动起来不要衝锋在前。 电话那头宋梦一听,立马就不高兴了:“这怎么行,婧婧被欺负,我可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曹建明用命令的口吻说,“就你小胳膊小腿的,就算衝上去能做什么?” 宋梦激动地说:“我我我……我再不济,我拿高跟鞋敲袁陆,敲开他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长了什么猪脑,家里有婧婧这么好的女人还去外边沾花惹草……” 听到这话,曹建明直摇头,感嘆自己这个小娇妻真是在象牙塔里呆久了不諳世事。“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瞎掺和什么,你把袁陆打了是解气,可万一他们回头和好又不离了,以后你怎么面对袁陆?” 宋梦打断曹建明的话头:“离,必须得离。做了这么混帐的事袁陆还敢不离,我都不同意。” 曹建明被宋梦弄得头疼,大声说:“你真把袁陆敲伤了,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轻的治安拘留十几天,重的判刑坐牢!你也不想萱萱以后见不著妈吧……”萱萱是宋梦的宝贝女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曹建明知道,对於宋梦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就是她的小棉袄了。 他这话果然奏效,宋梦听到后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压低声音说:“老公,那可怎么办。我们都已经杀到房间门口了,张婧正在威胁服务生开门呢。” 眼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赶到酒店现场是来不及了,曹建明略加思索后对宋梦说:“这样……你说自己想吐了。” 宋梦没有明白曹建明的意思:“房门还没开呢,我还没有看到狗男女在床上苟且,我吐什么啊?” 曹建明肯定地说:“你听我的,你就说自己最近怀二胎了,太紧张喘不上气,去厕所吐一会儿。” “啊?”宋梦愣了两秒,眼看张婧已经开始踹门,她立即“嗷”一声捂住胸口。张婧见况,忙问她怎么了。宋梦心虚地说:“突然想吐。” 张婧听了这话,立即拍门,对房间里的袁陆大吼:“袁陆你个王八蛋,和死贱人狐狸精做出这种骯脏下流的事,害得小梦都忍不住吐了。” “不是……我又怀孕了……”宋梦小声地说。 张婧顿时愣住,沉默一会儿她才说:“你一个孕妇来凑什么热闹。快去厕所吐吧,等会儿也別来了,伤到孩子可不好。”到底姐妹情深,如曹建明所料,张婧还是会体谅宋梦。於是宋梦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恰当地离开了战斗现场。 一进厕所,她立即给曹建明打去电话,曹建明听到她已远离危险,才稍稍心安。“老公,我这样算不算是不讲义气啊。我们好歹也是十多年同学,这样临阵脱逃不太好吧。” 曹建明想想自己这个老婆还是太单纯,於是安慰她说:“你要真想做点什么,这时候可以帮忙叫个120。” “120?”宋梦刚才只顾著想衝锋,没想到善后问题,这点曹建明比她成熟多了。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曹建明比她大十岁,她还愿意嫁给他的原因吧。 “这种事闹起来,不是张婧伤就是袁陆亡。120出车也要时间,离江州酒店最近的是市第一医院,大概有七八分钟车程,七八分钟后这战斗我估计也差不多结束了。” “才几分钟……这么短嘛?”宋梦说出这话时,夫妻两人同时想到,在床上过夫妻生活时,宋梦也说过同样的话。这种时候想到尷尬的床榻之事,夫妻两个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十几秒后,曹建明才解释说:“都不是练家子,激战个几分钟体力也就差不多了,后面就是各种质问和撕扯。” “老公,我明白啦。”宋梦越来越佩服曹建明考虑周全,心情放鬆下来,掏出手机打120。可很快她就发现,曹建明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一点,张婧和袁陆会激战到厕所来! 就在她刚打完120时,厕所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接著她就听到张婧的叫骂。她刚想伸出头去一探究竟,“哐啷”一声,袁陆推门而入。只见他上身全裸,下身裹著雪白浴巾,左脸上有个火红色的唇印,是小三狐狸精留下的,右脸上有两道殷红色的血痕,是张婧这个正宫夫人留下的。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顿,然后宋梦本能地尖叫:“这是女厕所!” 袁陆狗急跳墙,慌忙扒拉开宋梦,往里边躲。谁知他刚跑两步,正面撞上从蹲位上出来的大妈。大妈一声尖叫,死死拽住袁陆,大声囔囔:“臭流氓偷窥我,快来抓臭流氓……” 袁陆叫冤:“不是,大妈您都几岁了,我偷窥什么呀我……” 紧接著,张婧就杀到现场,上前一把扯住袁陆的头髮:“袁陆你也太饥渴了,年轻的也吃,老太婆也吃。” 大妈一听立马就不乐意,指著张婧道:“小姑娘,你说谁老太婆呢!”於是三人陷入混战,场面十分混乱。 教书育人的宋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呆若木鸡。就在她不知所措时,曹建明终於赶到了。曹建明见宋梦呆愣的样子,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小娇妻被嚇到了,一把將宋梦拥在怀里,然后柔声问道:“人没事吧?” 宋梦慌张地说:“肯定有事啊,都见血了。” “我是说你没事吧?” “我?”宋梦摆了摆手,“我没事。” 曹建明无奈地说:“我不是让你躲著点嘛。” “我躲了呀,我都躲进厕所啦,谁知道他们能杀到这里来。”宋梦无辜地说。 曹建明盯著跟前三人廝打的画面,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那大妈是狐狸精?袁陆什么品味啊?” “不是……”宋梦刚要解释,袁陆就挣脱两个女人,冲了过来。她感到曹建明把自己往后一拉,让开了一条道。 袁陆以前见过曹建明,疑惑他这种有身份的高管怎么也来参与捉姦。不料他刚出门,迎面撞上接到宋梦电话赶来的医生护士。 “伤者在哪里?”医生看到半身赤裸的袁陆,冷冰冰地问道。 “没有伤者!”袁陆气呼呼地转身对张婧叫骂,“行啊你张婧,连医生护士都给我叫好了,你今天就没打算让我好过是吧?你他妈做全套是吧?你他妈真是太贴心了!” 不等张婧开口,宋梦小声地解释说:“120是我打的……” “啊?”袁陆难以置信地瞧了瞧张婧闺蜜中最单纯乖巧的宋梦,然后又用手指著曹建明,“你呢,曹总怎么也有空管我们小屁民的家事?” 曹建明觉得他对自己不太礼貌,不悦地说:“我对你们的破事没兴趣。” 袁陆正没处发泄,囔囔道:“没兴趣就別多管閒事。你们老夫少妻,还不知道是怎么勾搭上的,也不比我乾净到哪去……” “把臭嘴放乾净点!”曹建明听了这话,当即回击袁陆一拳。 天地良心,曹建明和宋梦儘管相差十岁,可確实是通过朋友介绍相亲认识的,认识途径绝对乾净。可曹建明毕竟是比宋梦大了十岁,所以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对年龄还是挺介意的,最不喜欢別人说什么“老夫少妻”“老牛吃嫩草”“一树梨花压海棠”之类的。 袁陆看著强壮,却不经打,挨了曹建明一拳,立即觉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这下医生对后面的护士一招手:“赶紧的,来活了!” 第二章 独立式婚姻 从医院出来,宋梦紧紧挽著曹建明的手臂,撒娇道:“老公,你刚才真是太帅啦,砰,一拳过去就把袁陆撂倒了。”她从小就是乖乖女,没有参与过打架这种事,还有些兴奋。 曹建明在农村长大,从懂事起大架小架打了不少,原本也不怎么在意这事,可听到娇妻的呢喃,立即昂起胸膛,仿佛骄傲得胜的公鸡。 “不好。”宋梦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停下脚步。 曹建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你说袁陆会不会报警?你会不会被抓走啊?”宋梦立即由乐转哀,“糟了,糟了,我刚才应该拉住你的。不不不,我压根就不该叫你过来……”曹建明瞧著宋梦焦急的表情,觉得煞是可爱,忍不住笑出来,用手掐了掐她粉嫩的小脸。 “你笑什么?”宋梦气呼呼地拍开曹建明的手,“你还笑得出来,人家都担心死啦。” 曹建明搂紧宋梦说,放心吧,袁陆不会报警。宋梦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不解地望著他,他解释说:“袁陆是公职人员,这种事对他影响不好。” 宋梦听曹建明这样说,终於恍然大悟。曹建明又对宋梦嘱咐:“还有,提醒一下张婧,这事虽然她占理,但也別做得太绝。她是生意人,应该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宋梦觉得自己嫁给曹建明没错,他確实比自己成熟,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考虑周全。於是她用纤纤细手勾住曹建明的脖子,在他脸上深深一吻,娇滴滴地说:“老公,你今天表现太棒啦,晚上回家我要奖励你一下。” 曹建明用手颳了刮宋梦的鼻子:“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说起来旁人难以理解,宋梦和曹建明虽然结婚三年多了,但依然分在两个家住。一三五宋梦住自己家,二四六她住曹建明家,周日住哪凭心情。这是宋梦的母亲宋芬芳不知从哪个老闺蜜那学来的,说叫做“独立式婚姻”。甚至为此,她还让宋梦与曹建明约法三章。 一是宋家不收一分钱彩礼,婚前財產做公证,经济相互独立,日后生活开销aa制,从结婚宴的钱开始一人出一半。 二是生活各自独立,分两个家住,父母各自赡养,过年各回各家。 三是生两个孩子,第一个姓曹,叫宋芬芳外婆,第二个姓宋,叫宋芬芳奶奶。 宋梦理解母亲,她是单亲家庭,从小家里就没有父亲的存在,宋芬芳在世上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宋梦,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捨不得宋梦离开自己。 当时为了能让曹建明接受这个条件,宋梦甚至去请张婧出主意。满脑子歪脑筋的张婧二话不说,带她去买了条性感的睡衣,然后去情侣酒店开了间房,给曹建明製造一个浪漫而难忘的夜晚。结果真如张婧所说,曹建明被“睡服了”。曹建明虽然是个很传统的人,但出於对小娇妻的宠溺,这些条件全部答应了。 宋梦本以为他们这种婚姻算是奇葩异类,可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在他们之后,这种婚姻形式还真就在江州流行起来了。她一方面佩服宋芬芳的远见,另一方面也感激张婧这个狗头军师。婚后她和曹建明一直坚守著这些规矩。 不过,今天在夫妻默契的协商下,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虽然正逢周一,但还是忍痛破坏一次规矩,去曹建明的家共度春宵。因为用曹建明的话说,就宋梦家那栋破楼,屋顶上的猫叫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自己躺在那张斜了腿的老床上,连情话都不敢大声说,做个深呼吸床都能“咯吱咯吱”响。 和宋梦家不同,曹建明的家在新城区的高档小区,套內面积两百平方,典雅的北欧式现代风格。儘管宋芬芳不懂欣赏,总说这房子灰不溜秋的,一点也不喜庆,但宋梦却很喜欢。特別是那张两米大床,躺在洁白柔软的床垫上,想怎么翻滚都可以。而且这家没有宋芬芳的絮叨和规矩,让她能够享受到一种鬆弛感。 刚进家门,夫妻两个就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深吻。可当曹建明把宋梦抱到床上的那一刻,望著美艷动人的娇妻,他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焦虑。 结婚后他才知道这种事不仅是对感情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考验。 偏偏他是大龄结婚,对这种事心有余而力不足,於是本以为美妙的良辰,很快就草草了事。曹建明有些抱歉地把宋梦搂在怀里,宋梦並没有责怪他,而是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说:“老公你很棒了,真的。”她这样安慰曹建明,也这样安慰自己。 …… 第二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宋梦就接到母亲宋芬芳的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宋芬芳絮絮叨叨,说的无非是婚前都约定好了,一三五宋梦住自己家,昨天明明是周一,宋梦为什么不回自己家住?又说昨晚萱萱见不著爸爸妈妈,闹到三更半夜都不肯睡。 宋梦知道其实这些都是藉口,根本原因是宋芬芳的控制欲又犯了,忙撒谎说,袁陆出轨被张婧抓了现行,张婧哭哭啼啼的,自己安慰了她一晚上。 和自己老公睡了一晚,竟然让宋梦有种偷了人的感觉,她也无奈。不过宋梦太了解张婧了,就张婧的德性,和袁陆感情破裂是不可能哭的,要是钱包破裂钱丟了倒是可能会哭。 好在宋芬芳不了解张婧,没能识破宋梦这个蹩脚的谎言,这才掛了电话。 新学期伊始,老师们都很忙碌。按理说宋梦已经工作四年,这学期上的都是老课,对於教材上的知识她已经烂熟於心,上课不用太费心,但现在学校考核越来越多,ppt、教案、大纲、习题每年要更新,甚至还要用业余时间录网课,美其名约方便学生自主学习,所以宋梦也閒不下来。 “小梦你听说了嘛,今年我们教研组来了个帅哥,叫做赵旭东。”大龄单身女同事鲍晓晓满脸花痴地说,“我在海州大学进修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特別好。” 宋梦淡淡一笑说,喜欢就大胆去追吧。 被宋梦看出心思的鲍晓晓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一个女孩子,倒追多不好意思呀。再说了,我听说他是海州的,外地人我才不要。” 宋梦顿感无奈,她倒还挑上了。宋梦虽然还没有见过赵旭东,但盲猜他经济学博士研究生毕业二十八九岁吧,可鲍晓晓已经四十岁了,足足比赵旭东大了一轮,长相也实在不敢恭维,她是哪来的自信嫌弃赵旭东的? 宋梦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过也不想再和她多说,自顾翻起桌上的经济学期刊。 鲍晓晓倒是兴致勃勃,又凑上来说:“你听说了嘛,过两天院里还要组织老带新结对子帮扶大会,我们每个老人都要带新人。”这话倒是让宋梦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才工作四年,自己就成老人了。 “年去年来白髮新,匆匆马上又逢春。”一旁的吴老教授抱著保温杯扼腕嘆息。 然后宋梦就听到鲍晓晓说:“又逢春,吴老这是有第二春了?”惊得吴老教授差点没呛死。 …… 为了让张婧儘快从袁陆出轨的阴影里走出来,晚上宋梦找了家高档的粤菜馆,叫上另外两个闺蜜黄招娣、楚珊珊一起聚餐。她们四个是高中同学,从高中时就很要好。 “这粤菜馆不便宜啊,我关注了很久都没捨得来。”楚珊珊是个家庭主妇,生活以丈夫和孩子为中心,平时都很勤俭节约。 作为大学讲师,宋梦的收入不算太高,加上婚后家里开支都是和曹建明aa制,她的经济压力也不小,今晚算是大出血了。她一把挽住张婧的胳膊说:“这不是婧婧心情不好嘛,带她改善下伙食。” 张婧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谁说我心情不好,老娘心情好著呢。我现在算是知道招娣为什么是不婚主义者。天下男人一般渣!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宋梦听她这么说立马不干了:“我老公可没有惹你,捉姦他可是去了,还打了袁陆一拳呢。” 张婧用手摸摸宋梦的脑袋:“好好好。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括號,小梦老公除外。” “我不结婚也不是因为男人不好,只是我对男人没有什么信心。”黄招娣甩了甩那头利落的齐肩发,“看我名字就知道我爸是什么德性了,家里也没有皇位要继承还拿我给他招儿子。依我看,还是赚钱最实在。” 说到赚钱,张婧一下就来劲了:“就在昨天捉姦的一瞬间,我灵光一闪,打通了任督二脉,想到一个绝妙的创业点子。” “快说快说。”黄招娣一直在努力创业,最近正愁没好项目。 张婧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出轨的人这么多,我建议你开一家工作室,做『小三劝退师』,专门帮原配劝退小三,肯定能赚钱。” “这种生意靠谱吗?”宋梦学经济学的,听到这职业第一反应就是离谱。 “这我有个朋友倒做过。”楚珊珊认真地说,“不过她太敬业了,成功劝退小三后,还买一送一,把原配也给劝退了,最后自己做了正宫。” 宋梦笑著用手捶张婧:“我就说这生意离谱吧。” 第三章 年轻人真是OPEN “男人嘛,喜欢的都是小梦这种小鸟依人、温柔可人、美丽动人的女人,真是羡慕小梦呀,我要是像小梦这么美就好了。”楚珊珊说。 宋梦不服气地说:“我也不全是你说的这样,在课堂上遇到不乖的学生我也会生气的。” 张婧立即点破她:“上回给气哭了,来我店里哭了半小时。”眾女人哈哈直笑。 她们聊得起劲,黄招娣端起红酒,和张婧碰了一杯:“昨天我人在京州出差,不能帮你手撕渣男,抱歉抱歉。” 楚珊珊也跟上敬酒:“昨晚我要送大娃二娃补习,三娃又嗷嗷待哺,实在抽不出身,理解一下家庭主妇吧。” “理解理解。”张婧笑著说。 “我也要敬,祝婧婧以后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友谊长存,青春永驻!”宋梦激动地说。 黄招娣打断她的话:“说的跟过年一样,你怎么不让我们一起包饺子呢?”眾人鬨笑,一饮而尽。 几人聊了一阵,楚珊珊说:“你们离婚是不成问题,就是孩子怎么办?”她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把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最先考虑张婧和袁陆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张婧嘆息:“这也是最难办的。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孩子解释,要是……袁陆能出门给车撞死就好了,至少能在孩子面前留个体面。” 黄招娣安慰她:“既然闹到这个程度,就顾不了这么多。出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你真能忍受一辈子吗?” 不等张婧回应,楚珊珊插嘴道:“我就知道身边有人是『双轨制夫妻』。” 宋梦不解地问:“我只听说过经济双轨制,养老双轨制,这夫妻双轨制是什么意思?” 楚珊珊解释:“双轨嘛,男方出轨,女方也出轨,互相装作不知道,不干预,不点破,各玩各的,继续搭伙过日子。” “还能这样?这……离了大谱呀。”宋梦难以接受。 吃完饭张婧有点醉意,不让三个闺蜜走,硬拉著她们一起看电影。上映的是一部冷门的爱情片,观眾不多,除了她们就是稀稀拉拉几对情侣,占据了观眾席的各个阴暗角落,只有她们四人坐在最中间。 宋梦一脸疑惑地问:“他们怎么都坐边边角角,中间又没有人,这里不是视角更好嘛?” 黄招娣嘿嘿笑道:“你很少来电影院吧。” 宋梦点点头,说曹建明比较忙,看电影基本都是在家里。 “那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黄招娣神秘地说。 很快影片就开始了,影院里黑灯瞎火的,宋梦正看得入神,忽然她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仔细去听,顿时面红耳赤,因为她听到了女人的低吟和男人激动的喘息。 “他们……”宋梦刚要说话,黄招娣就对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年轻人嘛,理解一下。” 宋梦压低声音:“他们怎么敢在公共场所动手动脚……” 黄招娣呵呵笑道:“过时了吧,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多看几场爱情电影你就习惯了。” 不仅宋梦吃惊,楚珊珊来电影院多是陪宝宝看些喜洋洋与灰太狼、熊大熊二之类的动画,这种场面也是第一次见,不由感嘆:“现在年轻人真是open啊。” 张婧逗宋梦:“你也別光羡慕,哪天带上你家那位来体验一下,都在家里看多没劲啊。” 宋梦立即脸红:“胡说,谁羡慕呀。再说了我家大叔才不会在大庭广眾下做这种事。”她话虽如此,但其实她心里也夹杂著一些复杂的情绪,既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也如她自己所说,曹建明那样古板的人,是不可能和自己在这种地方卿卿我我的。 想著想著,心里又有了点燥热,连电影也没怎么认真看,只是听张婧说是部烂片。现在的爱情电影十有八九都是烂片,宋梦早习惯了。 出了电影院,张婧指了指斜前方一对情侣,低声说:“刚才那女的动静可大了。” 宋梦连忙害怕地拉住张婧的手:“你说就好了,可別乱指,回头惹怒他们可不好。”果然,那对情侣注意到她们,男的立即撇开女的,匆匆朝她们走过来。 “不好不好,我们快跑吧。”宋梦叫道。不过年轻男人走到她们跟前,並没有什么恶意,而是对宋梦礼貌地招了招手:“你是……宋老师?” 宋梦有点迟疑地盯著高俊挺拔的男人,问道:“我们认识么?” “我叫赵旭东。”男人笑著说,“我博士毕业刚到江州大学经济系当老师,系主任说老带新结对子的时候准备安排您做我的导师,所以在学院网站上搜过你的信息,看过照片。” “赵旭东……”宋梦想到早上確实听鲍晓晓说过这个人。 “旭东,怎么了?”原本和赵旭东在一起的美女过来问道,说话的时候她扫视了一下四个女人,最后有些不悦地把目光落在最漂亮的宋梦身上,眼神中分明有了些敌意。 赵旭东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乔茜。” 乔茜立即强调:“已经是未婚妻了,刚订的婚,准备过两年旭东工作稳定了就结婚。”宋梦听她语气不善,心里略有不满,也就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张婧不嫌事大,笑著说:“赵老师,要我们宋老师做你的导师不成问题,但有些方面恐怕要你做她导师呀。” “婧婧!”宋梦脸颊緋红,一把捂住张婧的嘴。这闺蜜最爱开玩笑,向来嘴不饶人。 赵旭东也明白过来,刚才自己和乔茜亲热的事被她们看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宋老师,几位姐姐,没什么事我们先走啦,一会儿我们还要去酒吧。” “我耳背没听清,是酒吧还是酒店?”张婧戏弄道。 宋梦和楚珊珊连忙拉走张婧:“你醉啦。” 她们走出一段,张婧又恍然大悟地说:“那帅哥刚才叫我们什么来著?” “姐姐啊,难不成叫你阿姨?”黄招娣取笑她。 张婧指著宋梦:“你这学生不懂规矩啊,我们有那么老吗,至少应该叫我们小姐姐吧。回头你得让他罚站,不罚站我可不答应啊……” 宋梦无奈:“都博士毕业了,又不是小学生,哪有罚站的。” 张婧又意犹未尽地说:“那要不我们也去酒吧蹦迪吧,很久没去了。” 宋梦知道,张婧现在肯定是太寂寞了,不想一个人回家。明天自己还有课,今晚可陪不了她。 幸好黄招娣掐了掐张婧的大腿:“就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蹦躂什么,蹦骨折了我们还要把你送医院。袁陆是不是还住院呢,你要去破镜重圆还是什么的。” “破镜重圆,不可能……”这样她们终於把张婧送回家了。 宋梦也感受到,在手刃渣男和小三之后,其实张婧並不好过。 听曹建明说,带著儿子的离异女人成功再嫁的概率很低,今后的日子,张婧大概率將独自带著儿子过完一生。而袁陆是公职人员,又不带孩子,还是有婚姻市场的,再娶的概率大得多。 明明是男人犯的错,为什么痛苦要女人独自承受?宋梦觉得这不公平。 她又想到,假如有一天曹建明出轨了,自己会怎样应对?是像张婧一样,和他鱼死网破?还是像楚珊珊说的,自己也报復曹建明,跟著一起出轨,过成双轨制夫妻? 睡前宋梦又想到电影院里情侣亲热的事,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潮热。 今天是周二,她住在曹建明家,没有宋芬芳和萱萱的打扰,她也就毫无顾忌地抱住曹建明,撒娇说:“老公,能不能亲亲?” 曹建明知道这个小娇妻想要的肯定不只是亲亲,可自己实在力不从心,所以他紧紧闭著眼睛,假装已经陷入睡眠。 宋梦推了曹建明几下,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失落地背过身去。 那股潮热在等待中渐渐散去,床头灯照射出橘黄色的灯光,一只蚊子飞进了灯罩里,被困在其中,嗡嗡嗡响个不停。 但宋梦没有去扑打它,任它在挣扎中筋疲力尽。 两人背靠著背,怔怔然望著各自的床头灯,心里各怀心事,没有再说半句话。 第四章 我不需要喝汤药 宋梦的娘家位於江州的老城区,这里曾经是江州最繁华的地方。 各种上个世纪八十年的老房子彼此侷促地连接成一片,如同交通瘫痪时拥堵的车辆。房子灰暗的外墙上坑坑洼洼,剥落砖头的地方甚至长出厚厚的青苔,青苔终年湿漉漉的,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光照很差,只有顶楼可以享受到一缕夕阳的余暉。 宋梦几次向宋芬芳提出,要她和自己搬到新城区去,但宋芬芳坚决不去。在她和她的老闺蜜眼中,只有老城区算是江州,而新城区即便如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在她们的印象里,还是和从前农田荒草连绵的郊区没什么两样。 “我跟你讲哦,那种乡下地方,以前卖一千块一平都没人要,现在敢卖三五万一平。怎么不去抢……”宋芬芳又一次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態度数落著新城区。 曹建明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可並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丈母娘认知不在一个水平上,所以懒得和她为这种事爭辩。 而宋芬芳还是一边用筷子挑三拣四地夹起一块模样不错的鸡腿肉,放进宋梦碗里,一边继续数落新城区。为了不让曹建明听懂,宋芬芳把语言切换成江州土话:“也就是你老公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才买那种鬼地方,乡下郊区送给我都不想要。” 曹建明儘管听不懂江州土话,但聪明的他从宋芬芳那苛刻尖酸的语气里大概能猜出內容,面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今天是周三,按结婚前的约定,宋梦晚上住娘家。而曹建明討厌这里,討厌住这种破烂不堪的老房子,討厌宋芬芳的絮絮叨叨,也討厌当初定下的规矩,他想著等会儿找个什么理由去公司加班,晚上回自己家睡。 在宋芬芳面前,宋梦十分乖巧,她早已经习惯宋芬芳的囉嗦,从小到大在饭桌前,她都只能顺从地听宋芬芳口若悬河地抱怨,只要插嘴一句,都会被对方训斥。於是她认真地给萱萱餵饭,什么也没有说。 看到曹建明要走,宋芬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建明,你別走,药汤还没有喝呀。刚才就和你说过燉了壮阳汤,你怎么也记不住。哎哟,四十多岁的人,记性还不如我六十岁的老太婆……” “我身体很好,不用喝那种汤药。”曹建明想到是不是宋梦把自己房事不太行的事告诉了这个丈母娘,这让他脸上多少有点掛不住。 他甚至想到,多嘴的丈母娘肯定把这事告诉那群乌泱泱的老闺蜜了。难怪刚才在巷子口遇到张姨时,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这样一想,曹建明顿时感到羞愤,坚决要离开饭桌。 可宋芬芳死死拽著不撒手:“哎哟哟,你这个建明。你知道我熬汤药多不容易嘛,这还是我从你王姨二舅同学的朋友那要来的秘方,枸杞、山药、龙眼、牡蠣燉鱉汤,足足熬了四个多小时……”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喝汤药。”曹建明来自保守的农村,他觉得奇怪,宋芬芳一个女性长辈,怎么好意思如此隨意地把“壮阳”这两个字对晚辈说出口的。他又抱怨地看了宋梦一眼,责怪她为什么把夫妻之间的床榻之事告诉丈母娘。 宋梦见两人僵持,轻轻拍了拍曹建明的后背说:“老公,我妈也是一番好意,你就乖乖喝了吧。” 曹建明面色不快,但在女儿萱萱面前,他不想和宋梦吵架,於是微微点头。不就是一碗药汤吗,还能毒死自己不成。 宋芬芳看曹建明顺从了,得胜似的钻进厨房,倒腾起药汤,口中一边用江州土话念叨:“小梦呀,你家建明这人呀不实在……第一胎姓曹,所以准备得很认真,很积极,啪嗒,生下了萱萱。第二胎要姓宋,拖拖拉拉。嘖嘖嘖,我早说了乡下人不实在……” 宋梦忙劝道:“妈,你少说两句吧。” 宋梦以前很少顶撞自己,这让宋芬芳很不快,於是反而说得更加起劲:“你们不是早就约法三章,过什么『独立式婚姻』,那老了以后也是你赡养我,建明才不会管我,我不吃他,不求他,凭什么要怕他。”说著,她重重地把药汤放在曹建明面前,反倒有种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的委屈。 曹建明快速地一口饮完药汤,对宋梦说:“我公司还有事,今晚不回来了。”说完,他亲了亲萱萱和宋梦,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更没有去细听宋芬芳的数落和抱怨。 “看看,都什么人哟。”宋芬芳把曹建明的碗筷一收,转身进了厨房倒腾起来,厨房里顿时传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宋梦心想,那些锅碗瓢盆要遭殃了。 倒是懂事的萱萱见外婆生气了,立即爬下饭桌,拥住宋芬芳的腿,要她抱抱。宋芬芳见到宝贝外孙,一把將她举了起来,这才露出笑脸:“乖萱萱,让外婆抱抱,不理你那坏爸爸。” 宋梦忙说:“妈,你別乱教小孩。” “我怎么乱教啦?”宋芬芳觉得女儿在替曹建明说话,顿时又火冒三丈,“萱萱她会学嘛?她会说话嘛?隔壁小张的孩子,几个月就会说话,萱萱现在两岁多了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她要能学会我的话,就是我的祖宗了……” 宋梦知道自己说不贏这个母亲,於是闭口不说了。 她把萱萱安排睡下时,已经十点了,真见曹建明不回来,她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自己母亲咄咄逼人。於是她给曹建明拨去电话,电话很快就接起来了。“老公,还在加班呢?”她语气温柔地说。 “没有。”曹建明还在生气中,“我在自己家里。” 宋梦明知故问:“怎么不陪我和萱萱,跑回自己家住了?” 曹建明哼哼说:“有你那个厉害的妈在,我一秒钟都不想呆。” 听他这样说,宋梦有点恼火了,毕竟她在单亲家庭长大,从小到大最亲的人就是宋芬芳了。“曹建明你就这么討厌我妈吗?” “是啊。”曹建明毫不顾忌地说,“我发现我和她就不是一路人。都说女儿像母亲,幸好你身上没有半点像她,要不……” 宋梦打断他的话:“要不怎么样?要不你想和我离婚是吗?” 曹建明这下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於是改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宋梦不依不饶。曹建明发现,宋梦平时都温柔听话,唯独涉及到她母亲时,她总变得十分敏感。 其实宋梦也知道很多时候是自己母亲不好,可想到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宋梦就无比心疼她,由此也就无条件地在曹建明面前维护她。 “明天还有个会,我准备一下,不说了。”曹建明不等宋梦的反应,直接掛断电话。 听著手机那头“嘟、嘟、嘟”的声音,冷冰冰的,宋梦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五章 以后你叫我旭东就好 老带新结对子帮扶大会如期举行,学校领导发言,再次重申老带新的重大意义。宋梦作为导师,坐在第一排,一旁的鲍晓晓说:“小梦老师,我可听说了,你带的新人是赵旭东,就是我上回和你说过的大帅哥,你赚翻啦。” “你这么喜欢,要不给你带得了。”宋梦的目光直视讲台,波澜不惊地说。 鲍晓晓嘿嘿说:“我倒是想啊,但系主任说我这人不稳妥,怕我霍霍人家。”宋梦心想,系主任真不愧是领导,对鲍晓晓的德性还真了解。 对方见宋梦没有回应,又说:“我看你们两个倒是很般配,可惜你已经结婚了。”宋梦这才淡淡瞧了她一眼,鲍晓晓立即闭口,不再胡说。 一会儿就到了拜师环节,一群新老师挨个走到事先安排好的导师面前,嚮导师鞠躬。宋梦按流程站了起来,要和赵旭东握手,再嘱咐几句。 赵旭东今天穿著雪白的衬衫正装,比电影院见到那次更多了份挺拔和正气,坚毅俊俏的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双眸明亮坚定地盯著宋梦,然后微微屈身,伸出了修长的双手。 被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男人盯著,宋梦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有些恍惚。 “师傅,握手……”赵旭东向宋梦眨了眨眼睛,又朝旁边摄像的同事努了努嘴。 “哦哦。”宋梦连忙握住赵旭东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心发烫得火热,犹如炽热的火山,和曹建明时常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 拍完照后,宋梦立即把手缩了回来,赵旭东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我是不是握得太用力了?” 宋梦连忙摆了摆手,訥訥地坐下来,她抬起头,望向赵旭东他们离去的背影。而就在这时,赵旭东突然回过头,朝宋梦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 柔和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的窗影,照在他的微笑上,一阵和熙的清风拂过,雪白的窗帘微微晃动起来。 “小梦老师,你好像很紧张。”鲍晓晓又凑上来说。 宋梦把她的头往旁一推,忙说:“哪里有,胡说八道。” “脸都红了。”鲍晓晓不依不饶。 “那是天热好嘛。”宋梦故作气恼,“你再乱说,我就撕你的嘴。” “怕了怕了。”鲍晓晓一边告饶一边又一脸花痴地说,“不过那个赵旭东確实是帅啊。” …… 让宋梦没想到的是,会议一结束,赵旭东就跑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礼貌地说:“师傅,有些问题还想请教你。” 宋梦抬起头,就见此时赵旭东已经戴上了一副斯文古典的金丝眼镜,一手抓著棕皮笔记本,一手拿著把钢笔,十分乖巧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年头还有人用钢笔,这让宋梦多少有点意外。 “师傅?”赵旭东见宋梦没有反应,又把脸凑近了一些。 宋梦有些害羞地向后靠了靠,说道:“学校对於新老师会有试用期考核,时间是半年,你是博士学位,半年过后就可以转为讲师。” 听宋梦一本正经地说起注意事项,赵旭东立即打开笔记本,用钢笔刷刷刷地在纸张上记录。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生兴奋的尖叫,宋梦转过头,就看到三个女生在那推推搡搡地说些“赵老师真的好帅啊”之类的话。 赵旭东礼貌地朝她们挥了挥手,女生们立即一鬨而散,满足而害羞地转身跑了。 敢追到教研室来看帅老师,现在女生可真是毫无顾忌。赵旭东无奈地向宋梦摇了摇头。 宋梦语重心长地提醒他:“学校年轻漂亮的女生很多,不过你要忍住诱惑,不要和女生有什么瓜葛,我们学校实行的是师德师风考核一票否决制。” “师傅放心,我会永远记住的。”赵旭东立即拿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下来。宋梦诧异,这种內容也要写? 刚开始和赵旭东说话,宋梦还觉得有些拘谨,在一番交流之后,才渐渐鬆弛下来。宋梦发现赵旭东为人很谦虚,做事也非常认真,他的身上有种阳光般耀眼的气质,明朗而亲和。 而赵旭东也觉得这个美丽端庄的师傅说话温婉,体贴细心,有著未婚妻乔茜那种年轻女孩身上没有的气质,一种独特的温柔。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赵旭东邀宋梦吃饭,但被她谢绝了。因为母亲宋芬芳说学校食堂不乾净,所以时常会把中午的盒饭给宋梦提前做好,让她带到学校加热下吃。 宋梦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宋芬芳强大的控制欲下,自己就是別人口中的妈宝女。她曾试著挣脱和反抗,可每次看到宋芬芳雪白的鬢髮和深深的皱纹时,她又会选择隱忍自己內心的想法,偽装成母亲喜欢的模样。 就在赵旭东要离开的时候,宋梦叫住了他,赵旭东以为宋梦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立即又打开笔记本。 宋梦指了指他的脚:“你的鞋带鬆了。”赵旭东闻言,搔了搔后脑,弯下身绑起鞋带。宋梦发现他今天穿的是双蓝白相间的耐克篮球鞋。上班穿篮球鞋,现在的年轻人让她有点难以理解。 赵旭东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师傅,我下午有个新老师篮球赛,你能来看吗?” 宋梦平时比较宅,很少运动,於是说:“我不太懂篮球。”赵旭东心想她这样说就是不想去的意思,略有些失望。宋梦见他失落的神色,又有点於心不忍,就问他几点。 赵旭东反倒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你不太懂篮球吗?” 宋梦无奈地嗔道:“不懂就不让看嘛?” 刚才宋梦都是一本正经地说教,现在听到她露出女孩子气的口吻,赵旭东反倒紧张起来:“不是不是,师傅能来我当然开心。下午三点,在东区篮球场” 宋梦温柔地说,那赵老师要加油呀。 “那是当然。”赵旭东也爽朗地一笑,他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说,“师傅,以后你叫我旭东就好。” “旭东……”宋梦喃喃说道,心想这样叫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 赵旭东则信誓旦旦地说:“师傅放心,有了你的加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笑容灿烂,恍如阳光。 第六章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赵旭东走后,宋梦才想起来,自己下午一二节有课,和赵旭东的篮球赛相衝突。不过宋梦想著,如果上完课马上赶到篮球场,应该还能赶得上看下半场。 因为心里藏著这心事,她上课的时候也有点分心,甚至有两个经济学公式都写错了。幸好今天没有教学督导,要不自己可要写检討了。 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宋梦抓起浅红色的挎包就走,跑得比学生还快。学生们望著这位美丽端庄的老师风风火火出了教室,都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覷。 宋梦赶到东区篮球场时,看到这里围著熙熙攘攘的人,而且大多数是女生。不用想都知道,大多是来看赵旭东的。 她从人群中挤过去,就看到穿著白色球衣的赵旭东,他俊俏高大,站在其他男老师身旁,儼然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儘管这样想对其他男老师不太礼貌,但这確实就是宋梦心里的真实想法。 赵旭东篮球打得心不在焉,目光似乎也在人群中搜索著什么,直到看到宋梦时,他才咧开嘴笑了笑。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念头闪过宋梦的脑海,难道他在等自己?不过宋梦很快就摇了摇头,暗暗告诉自己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他们只是同事关係,而且刚认识不久,觉得赵旭东会在意自己,那真是自作多情了。 她朝记分牌望过去,建筑系和经济系比分“38-25”,赵旭东所在的经济系大比分落后。 “建筑系是我们学校的老牌强队,往年都是冠军,经济系肯定追不回来了。”宋梦听到旁边的学生在议论。 儘管宋梦不太懂篮球,但她知道比赛落后的一方,士气肯定会弱几分,要想翻盘难上加难。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从她来到这后,经济系竟然越打越好。特別是赵旭东,他的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气质,三分、抢断、三步上篮、助攻……在他的带动下,经济系展开一连串的反攻之势,居然在第三节把比分追到了“45-40”。 在节间休息时,赵旭东气喘吁吁地走到宋梦面前,笑了笑说:“师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一股浓浓荷尔蒙气味迎面而来,宋梦连忙解释说:“那个……我下午有课。” 赵旭东接受了这个理由,点了点头,拿起矿泉水,旋开盖子,一饮而尽。宋梦望著他喝水时“咕嚕咕嚕”的喉结,觉得他充满了朝气和野性。 “师傅你能来我很高兴,我现在有力量了!”说完这话,赵旭东转身上场。 宋梦站在场边似懂非懂地看著比赛。篮球赛越来越激烈,旁边对赵旭东的吶喊越来越大声,经济系在赵旭东的带动下,乘胜追击,终於把比分追了上去。最终以三分的优势贏下了比赛,赵旭东也获得了mvp。 看著赵旭东被其他人簇拥著,宋梦没有过多逗留,转身离开。就在她走到林荫道时,她听到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师傅,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啦。”宋梦回过头,就望见了大汗淋漓的赵旭东。 宋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柔声说:“没什么,我看你们都在忙著庆祝,就先走了。” “那你怎么不来和我们一起庆祝?不都是经济系的老师嘛。”赵旭东笑著说。 宋梦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什么贡献,贸然去庆祝觉得有点奇怪。”其实宋梦更担心其他老师问她,平时从不关心篮球的她,怎么会突然来看比赛? “你有贡献啊。”赵旭东爽朗地说,“是师傅你的加油给了我力量!” 宋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没有接话,而是转而说:“我明天还有课,先去备课了。”她匆匆和赵旭东道別,马上离开,可刚走几步立刻站住了,她发现自己一紧张方向走反了,这不是去教研室的方向。 赵旭东纳闷地问她怎么了。宋梦尷尬地笑了笑,急中生智,將错就错地说:“我要去图书馆备课。”说完,她硬著头皮朝图书馆走去。 她可以感觉到,背后赵旭东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若是回头,他们会目光交织。她想回头,但又害怕会有点曖昧,让彼此尷尬,只好硬著头皮往前走。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直走到图书馆,宋梦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林荫道上已经没有赵旭东的身影。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进图书馆时,忽然想起,明天那门课的教材还在教研室里,只好又尷尬地回过头,朝教研室走去。 …… 接下来几天,赵旭东经常会来找宋梦这个导师请教问题。 除了外表好看,宋梦也喜欢赵旭东身上那种朝气蓬勃的气息。因为刚刚从大学毕业,所以赵旭东还带著一些学生气,或者说他很多时候像是一张没有被污染过的白纸。 甚至宋梦偶尔还会偷偷拿曹建明跟他比较。曹建明成熟稳重,精明算计,做事瞻前顾后,却也不免显得老气横秋。 一天,赵旭东请宋梦帮忙指导论文,题目是《新形势下区域养老经济研究》。赵旭东不愧是博士,论文写得很流畅,理论也很扎实,但以宋梦的经验来看,这篇论文要想达到sci的水准,还有一个缺陷,就是缺少实践数据。 说到实践数据,赵旭东有点犯难了,毕竟搜集实践数据需要足够的经费,但作为新老师,赵旭东並没有科研课题,要想申请专项经费也要等学校评估。 宋梦倒是想起来,她有一个区域经济的课题,和赵旭东的论文题目契合,於是她以“老带新”为由,向科研部门申请增加课题组成员,並且很快获得批准。由此,赵旭东顺利成为她课题组的一员。 “师傅,下午我想去东阳养老院调研,你有空一起去吗?”赵旭东像往常一样下了课就来到宋梦的办公桌前报导。不等宋梦回答,他拧开一瓶可乐,递给宋梦,宋梦谢绝了。 赵旭东又掏出一包薯片塞给宋梦,宋梦又谢绝。当赵旭东要再翻出酸奶时,宋梦连忙哭笑不得地制止他:“你就不要给我投食了,女人会怕胖的好嘛。” 赵旭东“哦哦”了两声,笑著说:“我未婚妻喜欢吃这些,我还以为你也喜欢。” 一旁的鲍晓晓听了这话插嘴道:“这么说,宋老师和你未婚妻同等待遇啊。” 宋梦当即抓起那包薯片塞给鲍晓晓:“嘴閒了就吃点东西。” 鲍晓晓得了零食,立即不客气地拆开吃了起来,开心地回自己的桌位。来江州大学已经有段时间了,赵旭东没少被鲍晓晓骚扰,他知道对方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也就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他自己也意识到,现在他每天见宋梦比见乔茜还勤,下了课就见宋梦仿佛成了一种习惯,即便有时候並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她,也会故意找个理由过来搭话。仿佛只有和宋梦说上几句话,他才会心安。 “师傅,我问你的事你还没有答应呢。” 对於去东阳养老院调研,宋梦没有意见,不过她还是提醒赵旭东,东阳养老院的老人可不好搞定,她以前有学生去过,还被那群老人给骂哭了。 可赵旭东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让宋梦放心,自己皮厚不怕骂。 说起来,这还是宋梦第一次单独和赵旭东出去,儘管她表现得很平静,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如石入水,盪起阵阵涟漪。 第七章 喜欢好看的事物是人的天性 说起来东阳养老院是江州市数一数二的养老院,但这里的老人大多是原来江州老城区的土著。用曹建明的话说,他们都是一群自视甚高的利己主义者。或者更形象地说,就是一群类似宋芬芳的老人。要搞定这样一群人,难度可想而知。 果然,宋梦和赵旭东刚走进养老院,马上有个看报的老人用江州土话说:“现在的保安越来越没有用了,三天两头把推销的人放进来。” 另一个老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吶,都是一群只拿工资不干活的人,哪有我们年轻时候敬业,唉,一代不如一代。” 赵旭东是海州人,听不懂江州土话,正要上前搭话,宋梦马上拽住他,提醒他这两个人不好搞定。 赵旭东不信邪,可是他刚走过去,还没有拿出调查问卷,其中一个老人就对他挥手:“去去去,小鬼头,我们不买你们的產品,都是垃圾。你们现在生產的东西都是垃圾你知道嘛,不像我年轻时候那个棉花厂生產的棉花啊,做工也好,不掺假……” 面对这么刁难的老人,换做是宋梦,早就逃之夭夭了。可是赵旭东却没有走开,而是笑著在老人旁边坐了下来,礼貌地说:“大爷,你以前是做棉花的呀,我爸也在棉花厂干过,海州市棉花厂。” 老人听他这样说,立即指正道:“海州市第二棉花厂,为什么只敢说第二呢,因为我们江州市棉花厂是第一嘛。我们厂的棉花又白又好……” 赵旭东听老人回忆往昔,说了半天和课题毫无关係的东西,但赵旭东却不打断他,而是一直耐心地听。 等过了十几分钟,老人才恍然大悟地说:“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来我们养老院干什么?” 赵旭东这才说出来意:“我是江州大学的老师,想对现在的养老院做下调查研究。” “不是推销產品的?”老人不屑地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老师。” 见他不信,赵旭东掏出了学校的介绍信,老人郑重地戴起老花镜,看了许久才“哦”了一声,对赵旭东竖起拇指:“確实是江州大学的老师。真不愧是老师,口才真好!” 宋梦一脸困惑,刚才她见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全程都是老人在说话,赵旭东只是说些“哦”“真厉害”“大爷你太牛了”之类毫无营养的话,他是从哪里看出赵旭东口才真好的? 不过老人显然对赵旭东很有好感,耐心地配合赵旭东做起调研。老人以前还是厂里的经理,所以认识水平很高,对养老院的发展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对於调研来说,这是十分珍贵的。 不仅如此,他还做引路人,將赵旭东引荐给七八个老奶奶,老奶奶们见赵旭东英俊的脸庞,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都很配合地完成调研。 果然喜欢好看的事物是人的天性,和年龄无关。 出了东阳养老院,刚坐上自己的白色沃尔沃汽车,宋梦就欣喜地对赵旭东说:“你可太行了,以前我们都搞不定这家养老院的老人,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拿下了。这些数据对我们的课题一定会有帮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师傅可以让我请你吃个饭作为奖励吗?”其实赵旭东之前邀过宋梦几次,但她都拒绝了。不过宋梦並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她本质上是那种i人,比较慢热,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吃饭。 “我给你的奖励就是你请我吃饭,你小子是缺心眼吗?”宋梦啼笑皆非。 赵旭东听宋梦这样说,知道有戏,乘胜追击地说:“来江州大学以后,前前后后不知道请师傅你帮了多少忙,请你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宋梦不好再拒绝了,於是把方向盘一转,將车掉了个头说:“好吧,不过地方我挑。” 车子朝西而行,驶出了繁华的闹市。夕阳的余暉迎面而来,天空大团的火烧云连绵成片,宛如燃烧的火焰,灿烂而热烈。 宋梦手握著方向盘,心里感到久违的怡然和畅快。 自从那天和曹建明爭执后,两人已经打了一周多的冷战,虽然周二四六还是会去曹建明家住,但两人各住一间,没怎么说话。儘管她也知道,曹建明其实是想缓和关係的,可一想到他对自己母亲那种嫌弃的態度,她的心就如同被灌了钳一般,沉重而难受。 赵旭东当然不知道宋梦的心事,只不过当他透过刺眼的余暉看向宋梦时,他有些惊艷於宋梦动人的侧顏,那是如同圣母般精致的轮廓。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暮色的余暉,带著肃穆的圣洁,眼神中含著让人沉醉的温柔,如同吹拂到脸上的夏风,让人感到舒適和安謐。 过了十几分钟,宋梦把车停在江畔,赵旭东看到江边有一座白色的琉璃砖瓦小楼,沐浴在夕阳的暮色里,寧静而优雅。 走到小楼前,赵旭东看到门前有掛金色招牌,上边写著“江鸟餐厅”。进了小楼,里边很清净,几个雪白的大理石圆桌没有规则地布置,隔著落地玻璃窗,可以望见外边广阔的江景,很有格调。 他们刚坐下,马上有个服务员过来把菜单递上,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赵旭东看了一下菜单,菜的品类不多,但名字都取得很文雅,如“花好月圆”“落叶归根”“玉盘月”等等,光看名字,很难猜出是什么菜。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该点什么,於是问服务员有什么推荐。 “可以试一试情侣套餐。”服务员介绍说。 宋梦忙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她忽然有点后悔带赵旭东来这里,担心这样会让对方误会,於是她偷偷瞧了瞧赵旭东的表情,幸好赵旭东看起来並没有多想,而是继续在那看菜单。 服务员看宋梦和赵旭东挺般配的,刚才还真误会他们是一对,听宋梦这样说,顿了一顿才道:“呃……不是情侣也可以点这个套餐的。” “那就来一份吧。”赵旭东坦然地说。 点完菜,服务员就离开了,这时候还没有到饭点,餐厅里的人並不多。窗外是辽阔的江景,数只白色水鸟扑翅飞过,在水面上啄取江鱼。餐厅里的音响播放著《never again》,柔美而深情的曲子响起,使人的心弦隨著旋律波动。 “师傅喜欢这首歌吗?”赵旭东见宋梦听得陶醉,不由说道,“这歌是日剧《昼顏》的插曲。” “《昼顏》?”宋梦平时很少看电视剧,更別说是日剧了,於是她问,“好看吗?” 赵旭东轻描淡写地说:“讲出轨的。” “啊?”宋梦垂下头,觉得餐厅放这种歌真是让人太尷尬了。 “所以,师傅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赵旭东笑著问道。 第八章 撒了同样的谎 餐厅里一遍又一遍单曲循环《never again》,之前不知道这首歌的含义,宋梦只是觉得好听。听赵旭东说了其中含义后,她大感后悔,自己不该带他来这种餐厅。 我中华曲库好歌万万千,老板杀千刀的为什么老要放这首含义曖昧的日本情歌。 “其实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因为我的导师带我来过。”宋梦慌忙解释。 赵旭东“哦”了一声说:“师傅的导师,那就是师祖了?” 宋梦听到这个称呼,不由觉得好笑:“我导师她大概不会愿意听到这个称呼,听起来很老的样子。不过我导师你可能知道,叫刘美,她退休后就去京州了,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引荐。” 赵旭东惊讶地说:“刘美竟然是师傅的导师,她可是我们省经济学领域的学术大佬。” 宋梦点了点头:“是啊,她是我学术上的领路人,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独立,聪慧,在学术上有所建树。” 这是她心底的秘密,对於宋芬芳和曹建明,她都从没有说过这个秘密。不敢和宋芬芳说,是因为宋芬芳永远会打压她,告诉她女人应该以家庭为中心,而曹建明也一直希望她能安心做个贤妻良母,做他事业的后盾,而不是自己去开创事业。 母亲和丈夫在很多事情上都意见相左,爭论不休,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地统一。所以一直以来宋梦也儘量让自己能够扮演好他们喜欢的样子。 赵旭东认真地说:“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周围人都不太支持我做学术。” “哦?”宋梦没想到赵旭东也和自己有一样的烦恼。 赵旭东有点忧愁地皱了皱眉:“我的未婚妻希望我能到金融行业去,做投行之类的,说是比较赚钱。” “做投行確实比呆在高校有钱。”宋梦宽慰赵旭东,“不过,我觉得钱虽然重要,但並不能衡量一切。” 赵旭东舒展开笑容说,这点我和师傅想的一样。 宋梦发现赵旭东很听自己的话,甚至到了她都有点不习惯的地步,因为在家里她总是习惯去听从,听从宋芬芳,听从曹建明,听从他们所安排的一切。 “所以说,师傅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某种传承。因为你导师带你来过,所以你也带我这个徒弟来?” 宋梦摆了摆手,我倒没想那么多,更多是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和这里挺搭的,我猜你会喜欢。 “我很喜欢。”赵旭东立即回应说。 宋梦发现自己和赵旭东有著某种说不清的默契,就像是两根能够同频的琴弦。又好像幽静的山谷,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有回音。甚至有时候,不需要多说,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神態,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总之,有种莫名的灵犀相通。 这时电话响了,宋梦看了下手机屏幕,是曹建明打来的。 “餵。”宋梦平时都是说“喂,老公”,不知为什么,今天她会无意识地省略了“老公”两个字。 “你在哪?”这一周多时间里,两人关係冷淡,曹建明能打来电话,说明他向这个小娇妻服软了。 “我在……在养老院调研。”宋梦撒谎说。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想著等会儿该怎么和赵旭东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老公撒谎?她和赵旭东清清白白的,有撒谎的必要吗? 其实平时她很少对曹建明说谎,因为曹建明是个极度聪明的人,他总能从自己细微的表情中洞察出真相。 她安慰自己,这样说只是为了不必要的误会,不是因为有別的想法。幸好这回曹建明並没有识別出宋梦的谎言,只是说今天是周五,晚上想去宋梦家看萱萱,宋梦答应了。 让宋梦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掛掉电话,赵旭东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乔茜。”宋梦记得,乔茜是赵旭东未婚妻的名字,之前在电影院见过。 她想起乔茜看自己时那种防备的眼神,自己並不喜欢乔茜。同时她也好奇起来,赵旭东会怎么说自身情况,是如实相告,还是和自己一样撒谎。 宋梦看到赵旭东用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目光和自己交织,停默片刻后才脱口而出:“我在养老院调研。” 他和自己撒了同样的谎! 这平静的瞬间,一股温热涌过宋梦心头,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正常吃顿饭的两个人,竟有了种偷情的错觉。 赵旭东很快也掛掉电话,然后两人尷尬而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吃完饭后,宋梦和曹建明匯合一起回了家。自从上次爭执之后,曹建明有几天没有来了。宋芬芳又为他准备了“生蚝全宴”——清蒸生蚝、水煮生蚝、麻辣生蚝、生蚝汤…… 曹建明虽然不快,但这一次没有反抗,照单全收。 萱萱九点多就入睡,为了避免把她吵醒,宋芬芳总是早早就关灯,逼著全家人跟著早睡。 刚躺上床,曹建明就靠了过来,將宋梦紧紧拥在怀中,在她脸上不住地吻,手也不老实。 “你不是不习惯在我家做这种事吗?”宋梦奇怪地问。 “突然很想。”曹建明不得不承认,也许真的是宋芬芳的“生蚝全宴”起了效果。 宋梦今晚却很奇怪,对曹建明提不起兴致,她甚至不自觉地將曹建明和赵旭东对比,心想要是曹建明能像赵旭东那样年轻该多好。而就是这样,她无意间將曹建明幻想成了赵旭东。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离经叛道,她都惊讶於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曹建明热情地在她身上摸索,她也在幻想中燥热起来,抱住曹建明深吻。 幻想不犯法吧,即便有违伦理,但只要藏在心底,不表现出来又有谁知道。 她这样说服自己,也在说服自己之后,她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满足。 海潮一遍又一遍击打著岩石。岩石在击打中裂开,在裂开后粉碎,在粉碎后隨风飘荡。落入海潮中,最后隨著海潮沉沦,消弭於寂静。 过完夫妻生活后,曹建明体力不支,很快陷入沉睡,打著重重的呼嚕,宋梦一个人走出阳台。 密集的老楼遮住了所有的星光月影,而就是在阴影之中,她有了种无需顾忌一切的安全感,她戴上耳机,耳机里播放著那首《never again》。 轻柔而深情的旋律响起,撩人的心潮隨思绪起伏,这夜是黑色的,也是红色的。 第九章 涂那么性感的口红给谁看 宋梦越来越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有惯性的。从怦然心动的那一刻起,將那人从茫茫人海中捞出,打上喜欢的烙印,他就成为了最最特殊的那一个。从此,你的心,你的脑海,你的牵掛,你的失眠,你的波涛汹涌和意兴阑珊,都属於这一个人。无论他站在哪一处人群,你都可以剎那间將视线锁定於他。他的眉眼,他的喜怒,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因为喜欢有了特殊的含义。 自从那天和赵旭东单独去海鸟餐厅用餐后,宋梦似乎总会对赵旭东特別留意。 她知道赵旭东今天早上有课,按往常课后会来找自己,所以起床化妆时,拿起絳红色的口红划过细唇的一瞬间,她会想如果赵旭东看到自己这唇色是怎样的感觉,会太过明艷吗? 当她从那辆白色沃尔沃汽车下来的时候,她又不自在地用后视镜照了照口红,然后决然地抹去,她希望能在赵旭东面前保持著纯洁的形象,不能太过妖艷。 下课的铃声响起时,她一个恍惚,趁著周围的同事没有注意到自己,急忙掏出那支絳红色的口红又抹了上去,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己如果每天都千篇一律地以纯洁的形象出现,赵旭东会看腻的。 最终赵旭东出现在她面前时,真诚地夸讚道:“师傅,你今天的口红真好看。” 她心里很高兴,一早上的犹豫总算有了一个好结果,不过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只淡淡地说了句:“隨便涂的。” 又比如宋梦发现,赵旭东很勤奋,经常会在办公室加班整理科研数据,完善调研成果。於是她也跟著留下来做事,其他同事都下班了,她还是不走。 不过每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望著赵旭东高瘦挺拔的背影,一直等到赵旭东发现自己还在办公室,然后邀请她共进晚餐。 可是,今天赵旭东做事特別聚精会神,到七点了还闷头在那研究论文。宋梦的肚子早已经咕咕响了半天,赵旭东却还是没有半点要去吃晚饭的意思。 於是宋梦故意咳嗽了两声。她发现自从遇见赵旭东后,自己的小心思越来越多了。不是说爱情使人变傻吗,自己和赵旭东还没有半点情爱关係,可却变得越来越狡猾是怎么回事? 果然,赵旭东一听到宋梦的咳嗽声,立即从工作中回过神,关切地问:“师傅,你感冒了吗?” 宋梦用手拍了拍胸口说:“没事,可能是空调太凉了吧。” 赵旭东连忙起身,过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然后看了一眼白墙上那掉了漆的老时钟,这才意识到已经很迟了,忙问:“师傅,你晚饭吃过了吗?” 宋梦心想,这傢伙总算问出这个问题了,不过她还是故意先翻了两下桌上的教案说:“忙著做事,还顾不上吃呢。” “我也还没有吃,一起去吧。”如宋梦所料,赵旭东发出了邀请。 宋梦没有答应得太爽快,而是装作踟躕地说:“呃……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她收拾浅红色挎包,准备和赵旭东去食堂觅食的时候,忽然听到教研室的门“哐当”一声,把她嚇了一跳。 宋梦的目光循著声音望去,就看到赵旭东的未婚妻乔茜,她一脸愤恨地站在门边,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双犀利的眼睛先是瞪了赵旭东一眼,然后又落在宋梦身上,刚刚因为赵旭东邀请自己吃晚饭的喜悦,瞬息间如被冰水浇灭。 “乔茜……你怎么来了?”赵旭东也被突然出现的未婚妻嚇了一跳。 乔茜的胸口剧烈起伏,把黑色手包朝地上狠狠一砸,质问道:“赵旭东,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发简讯也不回!我和闺蜜说好了大家一起吃饭,你不去我很没面子的你知道吗!” 赵旭东这才恍然大悟地从口袋中抽出手机,带著歉意说:“手机关静音,做调研数据太入神了没有看见,对不起。” 这点宋梦可以作证,刚才她看了赵旭东那么久,没见他掏出过手机,可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以她对女人的了解,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会引火上身。 可她马上想到,此时教研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她要想完全撇清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况且刚才赵旭东还邀请自己一起吃饭,这就更有些说不清了。 如她所料,乔茜很快就把枪火瞄准了自己:“赵旭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肯陪我,反倒要陪她去吃饭。她是你什么人,比我还重要吗……” 赵旭东见她越说越激动,连忙上前將她往外拉:“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不要让我师傅看笑话。” 乔茜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看什么笑话,你少在我面前整天师傅前,师傅后的,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梦这才知道,赵旭东竟然经常对著未婚妻提起自己,这傢伙还真是缺心眼啊。只是她听到这事,心里却有点莫名的高兴,至少通过这事她知道了,在赵旭东的心里自己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乔茜!你別胡说八道!”见乔茜对宋梦出言不逊,赵旭东也生气了。 同样作为女人,乔茜对赵旭东身边的女人有种天然的警觉:“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看她就是对你图谋不轨,要不她涂那么性感的口红给谁看?” 乔茜绝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语中的,这话如同箭矢直接扎在宋梦的心上,宋梦浑身一颤。 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乔茜又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女人。她不知道即便自己看穿一切,对著宋梦歇斯底里,质问得再振振有词,只要宋梦拒不承认,作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赵旭东就会无条件地相信宋梦。而乔茜说出的每句话,对宋梦的每一个攻击,都反而会让赵旭东对宋梦更生愧欠。 “你闭嘴!”赵旭东没有惯著乔茜,硬將她拽出教研室,嘴上还一直对宋梦说,“师傅对不起,乔茜她不是那个意思……” 眼看他们走远,宋梦才从黑色转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悠悠取出一张白色纸巾,將那絳红的口红缓缓抹去。 其实乔茜说的没错,她抹这么艷的口红,可不就是给赵旭东看的嘛。 第十章 师傅你睡了吗 曹建明和宋芬芳又一次吵了起来。 宋梦一进家门,就看见了萱萱惊恐的眼神,萱萱见到她立即奔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原来刚才宋梦说自己加班一会儿,曹建明就先到她家看萱萱。 別人家两多岁的小孩已经是个能说会道的小话癆了,可萱萱却连爸爸妈妈都还不会说,只会咿咿呀呀的,一家人都很担心。他们已经带萱萱去了几次医院,医生总是说,智力没有问题,属於语言发育迟缓,鼓励家人多和她说话。 於是宋芬芳又趁机催生,说如果多个弟弟妹妹,萱萱有了伙伴说不定说话就快了。这本来也没什么,错就错在,她这人嘴快,又多说了一句,让曹建明去检查精子质量。 曹建明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虽然年龄大了,但一直注意锻炼身体,而且每年都有体检,各项指標都还算健康。即便现在房事水平有所下降,但之前生萱萱时一切都很顺利,精子肯定没有问题。並且他本质上是那种很传统古板的男人,觉得去医院检查精子是一件特別丟人的事。 见宋梦回来,宋芬芳立即抢在曹建明面前对她说:“小梦啊,你瞧瞧,你瞧瞧你家这位太有能耐了,我这六十岁老太婆说一句话,他就对我摆脸色。真有能耐啊,我给你们带孩子,给你们做饭,我容易吗我。没良心啊,你家这位良心被狗吃了啊……” 曹建明也不甘示弱:“你说的是一句话吗,你噼里啪啦都快把房顶说塌了。” “好啦,好啦,曹建明你就少说两句,你跟我妈一个老人吵什么,尊老爱幼你知道吗?”在他们爭执的时候,宋梦永远是站在宋芬芳一边,这是曹建明最生气也是最无奈的。 曹建明觉得再和宋芬芳吵下去著实丟份,於是直接“砰”地一声摔门而走,萱萱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 宋梦连忙抱起萱萱安慰,而宋芬芳却没有因为曹建明离开而停止叫骂:“乡下佬,脾气大著呢,没素质,没本事,连个二胎都生不出来。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曹建明就没想生二胎,就因为二胎姓宋这乡下佬就耍赖不生了。你瞧瞧,你嫁的这是什么人哟……” 宋梦知道自己这个妈不是省油的灯,叫骂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且越来越难听,她只好捂著肚子说:“妈,我还没有吃饭呢,肚子饿得都疼了。” 宋芬芳到底是將宋梦当做掌上明珠,听到她没有吃饭,连忙问道:“是胃病犯了吗?啊哟我的小姑奶奶,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知道准点吃饭。” 说著,她连忙钻进厨房,把丰盛的菜餚一盘一盘端出来。 吃完饭,宋梦终於有了一段和萱萱相处的时间。作为母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陪伴萱萱的时间確实太少了。她们母女相处最久的时候,就是怀胎那十个月。自从萱萱呱呱坠地之后,宋芬芳就大包大揽地负责起萱萱的一切,这种大包大揽来源於宋芬芳对宋梦几乎病態的爱,却也无形中疏远了宋梦和萱萱的感情。 现在萱萱睡觉只认宋芬芳,睡醒后视线里无时无刻不能没有宋芬芳的存在,哪怕宋芬芳去上厕所,她也会贴著厕所的玻璃门啊啊乱叫。 这满足了宋芬芳的控制欲,自然使她高兴,即便宋梦委婉地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比如提出晚上还是要萱萱和自己睡,但宋芬芳却一把將萱萱夺过去,说些“年轻人睡得沉,萱萱半夜哭也没人理会”“你今天睡家里,明天睡建明那,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腾”之类的无端指责,宋梦最终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宋梦尝试著和萱萱玩玩具,萱萱却要外婆抱,宋梦要陪萱萱看电视,宋芬芳却关了电视说小孩子看电视眼睛会坏掉,宋梦给萱萱讲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宋芬芳立即说大灰狼会嚇得萱萱晚上做噩梦……总之,母女相处得跌跌撞撞,医生说要多陪伴孩子,可她不知道陪萱萱时能做什么。 平时总是教育別人的孩子,教育起自己的孩子反倒无从入手,这也许就是作为教师最大的悲哀。 萱萱照旧和宋芬芳一起睡,曹建明今晚铁定是不会来了,宋梦一个人躺在那张斜了腿的老床上,竟有了难得的清閒。这张老床是花梨木的,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放在家里,小时候宋芬芳和自己一起睡在上面,长大后宋芬芳也不让换,箇中缘由她也不清楚,大概是什么特殊的人送的,有特殊的意义吧。 关掉床头灯,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宋梦望著天花板,脑海里又浮现出赵旭东的身影,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大胆了。刚开始忍不住想赵旭东时,她的心里都有种背德的负罪感和愧疚感,久而久之,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这种念想。 也不知道赵旭东现在怎么样了,今天这事肯定让乔茜很生气,他们还在爭吵吗,或是已经重修於好,共进晚餐,又或者……正在芙蓉帐暖度春宵。 就在她思量时,手机振动了,她以为是曹建明又来控诉自己母亲,隨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赵旭东发来的微信,登时坐了起来。她点开信息,写的是:“师傅你睡了吗?” 他怎么这么晚了还给自己发信息,不怕被乔茜误会吗,还是说他们並没有在一起?宋梦正犹豫著该怎么回復,赵旭东又发来信息:“今天的事对不起。乔茜的话说得太过分了,改天我一定让她向你道歉。” 见赵旭东依然站在自己这边,宋梦窃喜,但还是要装出大度的样子,回復道:“没关係,小姑娘嘛,容易吃醋也很正常,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手机的另一头,赵旭东看到宋梦的回覆,確认师傅没有在生气,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床上乔茜已经沉沉入睡,她是那种发起脾气什么都不管不顾疯批一样的女人,可疯劲过后,又很容易哄。 虽然入了秋,但天气还是很燥热,蝉鸣依然喧囂,刺耳的鸣叫一阵一阵,搅动著人的心绪和思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赵旭东拿起床头的玻璃杯,放到嘴边,將里边的凉水一饮而尽,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所以,师傅今天抹的口红真的是给我看的吗……” 这是赵旭东心里的疑惑,他打出来后,又觉得这样问太过唐突,於是全部刪掉,改写成:“师傅你明天还有课,早点睡。晚安。” 几秒钟后,收到了宋梦的回覆:“你也一样,晚安。” 第十一章 你流血了 “师傅,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啊。”动车在轨道上呼啸飞驰,车厢微微摇晃,耳畔传来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响,宋梦身旁的赵旭东显得有些兴奋。 他们之所以会一起去南山市,主要还是为了赵旭东那篇区域养老经济的论文。对於江州市区养老院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前两天赵旭东再次把修改好的论文给宋梦看。宋梦认真阅读下来,觉得有了详实的数据后论文一下提高了个档次,但非要说美中不足,就是作为区域养老经济,目前论文局限在了江州市的养老院,而既然论文定位以江东区域为例,就得对周边几个市的情况进行补充。於是她又提出,赵旭东该到周边各市走走。 不过,在她说出这个意见后,马上又想到,赵旭东对其他市的养老院不熟悉,很可能会邀自己和他一块去,那样就创造了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因此她的心里又多了份期待。 可是赵旭东似乎並没有意识到这点,听完宋梦的建议后,他觉得宋梦说的很对,然后立即向教学秘书申请调课,又拿著审批单向系主任报备。 眼看他风风火火就要准备自己去南山市了,宋梦终於忍不住问他,你对南山市熟悉吗? 赵旭东这才摇了摇头。 宋梦笑著说,你这样空空手去一趟,也没有熟人引荐,会被別人轰出来的。 这下赵旭东终於开窍,问宋梦对南山市熟悉吗,能不能陪自己去一趟。 宋梦心里暗喜,嘴上却说,自己对南山市是熟悉,但最近手头工作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开。 不等答应赵旭东,宋梦已经开始回家收拾好行李,並且告诉曹建明,自己要到南山市做调研。曹建明不太赞成宋梦把太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事业上,但宋梦说是学校的安排推不掉,他也只好答应。 而当赵旭东再次询问宋梦是否可以陪自己去南山市调研时,其实宋梦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提起行李说走就走,以至於赵旭东都被宋梦的爽快感动到。 进入南山市后,车厢外的景致就由平原变成了高耸连绵的青山。他们的邻座是一对情侣,两人看著窗外的风景,男的一把將女的拥在怀里,女的当著宋梦和赵旭东的面,就毫不顾忌地在男的脸上亲了一口。宋梦和赵旭东相互看了一眼,不由觉得尷尬。 好在很快动车就到达车站,赵旭东动作利落,抢著把大包小包全扛身上,宋梦想要帮忙提一点,他却连连拒绝。 “小哥哥,她是你女朋友吗?”他们刚下车,马上就有个穿著粉红t恤的女孩上前搭话。 赵旭东愣了一愣,然后说:“不是,她是我师傅,怎么了?” 女孩听到这话,顿时乐开了花:“不是就好啦,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能不能加个微信?” 宋梦吃惊,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这么生猛吗。彼此只是路上萍水相逢,这样贸然加微信很失礼吧。如果她是赵旭东,绝对不会答应。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赵旭东並没有拒绝,而是乾脆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女孩扫码,女孩加成功微信后,笑嘻嘻地说,晚上自己有空,到时候约赵旭东去南山夜市逛逛。 宋梦对赵旭东的行为感到不快,在走出车站的路上都闷闷不乐没有说话。 按理说,赵旭东不是自己男朋友,自己並没有管他的义务,他想加谁微信就加谁微信,自己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就算真有人要管他这种隨意留情、沾花惹草的行为,这人也该是乔茜,轮不到自己。 她又想著,自己可以用师傅的身份,对他进行道德上的引导,比如说些人要自尊自爱,不能做下半身的动物,路边的野花不要採。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有夫之妇,最近老是对別人的男朋友想入非非,在道德上已是下作,又有什么资格对別人说教呢。 说到底,她的生气只是对年轻女孩的嫉妒。 “师傅……那个……”走了一阵,赵旭东似乎感觉到宋梦的情绪,解释说,“我不是那种隨便的人,只不过每次女孩子要微信,如果不给对方会一直缠著,我担心缠太久你会生气。” 说著他拿出手机,当著宋梦的面把女孩的微信刪了,不带一丝犹豫,决绝得好像交投名状。 宋梦心里一阵喜悦,忍不住笑道:“你这样做,不怕伤了小姑娘的心?” “我又不认识她,我才不在乎。”赵旭东坚定地说。 和他的目光交织,宋梦心想,那他在乎的是谁,是自己多一些,还是乔茜多一些。可是很快她又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乔茜是他的未婚妻,拿自己和乔茜比真是有点自不量力。 “看来你家小女朋友管得挺严的。”宋梦故意说,不等赵旭东回应,她仰起头径直向前走去。 宋梦朝网约车上车点走去,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一撞,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黄毛少年,对方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 宋梦並没有和他计较,摇了摇头说没关係。黄毛少年一边连连道歉,一边转身快步走了。 赵旭东跟过来问宋梦怎么了,宋梦摆手说只是被撞了一下而已,这时赵旭东瞥见她的浅红色挎包拉链开了,当即转身朝那个黄毛少年追去。 黄毛少年本就心虚,见赵旭东来追自己,马上撒开腿狂奔,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很快就出了车站,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 宋梦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见赵旭东跑了,才发现自己的挎包开了,检查后发现被偷的是手机。不过比起手机,她更担心赵旭东的安全,於是她顾不上行李,连忙向他们追去,大声喊著让赵旭东別追了。 可是赵旭东热血方刚,哪里肯放弃,一直紧追不放。他不愧是篮球好手,速度非常快,没多久就將黄毛少年逼到墙角。 黄毛少年见他人高马大,害怕地说:“別追了,手机还你。” 他把手机朝地上一丟,赵旭东刚弯腰去捡,忽然觉得后面有人扑了过来,他急忙一个闪躲,可右手臂还是被什么尖锐的器物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赵旭东捂住伤口定睛一看,对方是个矮胖子,手中还握著明晃晃的刀,原来那黄毛少年有同伙。 这时宋梦赶到了,还不住地对赵旭东叫道:“旭东,算了。” 赵旭东一愣神的功夫,矮胖子和黄毛少年转身逃走,赵旭东没有再追,捡起地上的手机。 “你流血了……”宋梦捧著他血淋淋的手,望著那道殷红血口,一阵心疼。 赵旭东用左手拍了拍宋梦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她说:“师傅你別担心,一点小伤而已,我没事。” 当他的手触碰到宋梦手背的一剎那,宋梦的心里微微一颤。 第十二章 宋梦的心事 因为还要再到医院更换敷料,所以从南山市医院出来后,他们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两间房住下。望著赵旭东缠著绷带的手臂,宋梦无比心疼,一直问他感觉怎么样。 赵旭东刚刚在南山市医院打了破伤风疫苗,又將伤口缝了十几针,此时麻药退去,確实感觉到手臂又传来阵阵剧痛,但为了不让宋梦担心,他坚强地说:“放心吧,师傅,我身体结实著呢,再来两刀都没事。” 宋梦急得都要哭了,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可千万別胡说八道,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 赵旭东见宋梦为自己焦急的样子,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连声说道:“好好好,我听师傅的,不乱说话了。师傅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房休息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都伤一只手了还怎么照顾好自己,我还是留下来放心一点。”宋梦嘴巴这样说,心里又想到,自己和赵旭东毕竟不是情侣,同处一室自然是不好,可自己留到几点合適呢? 此时赵旭东的手机响了,宋梦帮忙把手机递给他,递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果然是乔茜打来的。未免尷尬,宋梦走到茶几旁,为赵旭东烧点开水吃药。 赵旭东接起电话,宋梦不再说话,另一头乔茜自然是一阵嘘寒问暖,但赵旭东没说是帮宋梦追手机弄伤的,只说自己遇上小偷,產生爭执被划伤,已经报警了。乔茜问起细节就没完没了,赵旭东担心宋梦被冷落太久,找了个理由很快就掛了。 自己和赵旭东清清白白的,但宋梦却有了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赵旭东和乔茜打电话的时候,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掛掉电话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烧水壶很快就烧开了水,传来“咕嚕咕嚕”的沸腾声,壶口处裊裊飘出白雾。 “师傅。”赵旭东轻声唤宋梦,“水好像开了。” 宋梦“哦哦”两声,连忙抓起水壶倒了杯开水,然后拿出医生开的布洛芬。 “我自己来就好。”虽然赵旭东这么说,但宋梦还是执意把药片塞到他的嘴里。 平时萱萱生病的时候,宋梦都会按宋芬芳教的,把水吹凉一下给她餵药,这时给赵旭东餵药时,她一恍惚竟习惯性地吹了两口,然后猛然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女儿,这样未免有些曖昧,於是尷尬地把水杯交给赵旭东。 幸好赵旭东訥訥地接过水杯就喝,倒也没多说什么。 宋梦看著赵旭东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又说:“你衣服都是血,脱下来我帮你洗一洗吧。”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赵旭东放下水杯,平时都很大方的他,听到宋梦让他脱掉衣服,竟有些紧张。 宋梦见他不肯,又劝道:“没关係的。你现在一只手不能下水,不太方便,还是我帮你洗吧。”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是紧张的,可她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只是想帮赵旭东洗衣服而已,並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默了片刻后,赵旭东不再推辞,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衬衫,顿时上半身裸露在宋梦面前。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来,照在赵旭东有些古铜色的皮肤上,霞光浸染出他健硕的肌肉线条,显露出一股男子汉的阳刚。 宋梦本以为赵旭东会去洗手间换衣服,没想到他当著自己的面就换了,顿时脸颊发烫,愣了一愣才抓起他脱下的衬衫去洗手台清洗。 她撕开一块白色肥皂,心不在焉地帮赵旭东洗衣服,脑海里却满是他刚才年轻健硕的身体,心还在砰砰砰地跳。 只是男人的身体,又不是没看过,宋梦对自己说,自己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看到男人的上半身有什么好害羞的,曹建明的身体她早就看过不知多少次了。 可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只是自欺欺人,儘管曹建明还不至於大腹便便,但年纪摆在那,皮肤有种老態的鬆弛感,可赵旭东的肌体,如同古罗马雕塑一般的肌体,健美阳刚,肌肉饱满,散发著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她悄悄用手掬了点水,在脸上抹了一把,让自己潮热的脸颊冰凉一点,然后照了照洗手台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仍然端庄秀丽,但同时她也留意到,自己的眼角处有了浅浅的皱纹。听说女人过了三十就会衰老得很快,这让她有了一种不甘和自惭形秽。 男人喜欢的都是那种年轻朝气的女孩子吧,女孩的身上没有生育的痕跡,可以自由而活泼地露出自己的细腰,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和哭泣,可以没有家庭和道德的束缚大声说我爱你。 这样思量之下,宋梦又从羞涩坠入了沮丧的情绪,她对赵旭东刻意保持著距离,態度也冷淡了一些。 赵旭东也奇怪,刚刚还对自己热情的宋梦,怎么一下子好像变了个人。不过乔茜平时也经常阴晴不定,时不时使起性子,使得赵旭东觉得女人可能都是这样敏感多变,也就没有太在意。於是他提议说饭点到了,想去南山夜市逛逛,宋梦倒也没有拒绝。 南山市一直以美食闻名,前几年市里决定,將当地美食做个匯集,建了这条美食街,结果社会反应非常好,特別是南山夜市成为了当地的一大特色,吸引著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 人流熙熙攘攘的,赵旭东又高又帅,手上还缠著白色绑带,很难不引人注目,宋梦注意到,很多身旁的女人经过时,目光都会在赵旭东的身上停留片刻。 她发现女人喜欢看帅哥,和男人喜欢看美女是一个道理。在传统思维里,女人应该是含蓄的,保守的,將感情隱匿在心头的,但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女人也渐渐敢於表露自己的情感和喜欢,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电视剧里演的不再是霸道总裁对著女孩壁咚,而是女孩壁咚霸道总裁。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出自己壁咚赵旭东的画面,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扬起嘴角。 “师傅,你在笑什么呢?”细心的赵旭东很快就留意到宋梦的笑。 第十三章 我没有骗你 听到赵旭东的话,宋梦连忙止住了笑说:“啊,没什么。” “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吧。”赵旭东一下戳穿她,“不过这样也好,看你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我还挺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让你高兴。” 宋梦没想到赵旭东会这么在意自己的情绪,心里微微一动,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喜欢人多的地方,一到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就有种奇怪的安全感。” “誒,这点我和师傅一样。”赵旭东很惊讶自己和宋梦会有这样的共同点,毕竟乔茜就很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油烟呛人的闹市,每次来到这种地方,她都要一手捏著鼻子,一手不耐烦地在那扇风。 而儘管曹建明来自农村,可在他事业有成之后,很嫌弃这种街边摊位,和宋梦约会,他总是选择高档餐厅,似乎只有那种地方才配得上现在的自己。所以当宋梦听到赵旭东说与自己一样时,她先是诧异彼此的默契,然后又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迎合自己才这么说的,於是她反问道:“真的吗?” “我没有骗你。”赵旭东信誓旦旦地说,“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我爸怕我乱跑,所以老是把我一个人反锁在家里,久而久之,会比较害怕孤独,在人多的地方才觉得心安。” “那你妈妈呢?”宋梦想起自己小时候,作为单亲妈妈的宋芬芳工作忙,也经常將自己关在家里。也许正如赵旭东所说,这种对人群的依赖感来自於內心的孤独吧。 说到这个,赵旭东的眼神流露出潸然之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宋梦听他这样说,著实吃了一惊,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 在吃到牛肉肠粉的时候,宋梦看见赵旭东因为伤了右手,左手拿筷子不便,所以总是很难夹起肠粉,於是她对赵旭东说:“我来餵你吧。” 赵旭东嘴巴上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木木地任宋梦拿走手中的筷子。宋梦细心地夹起一大块牛肉肠粉,又习惯性地吹了吹,然后细心地把肠粉放进赵旭东的嘴里。 腾腾热气之间,赵旭东似乎感觉到久违的温馨,他越来越觉得,宋梦身上有一种温柔,这种温柔让他感到心安,感到被关注,感到细心的呵护。他高大伟岸的身体里,其实有一颗敏感孤寂的內心,只有这种温柔可以抚慰。 回到酒店,宋梦担心赵旭东行动不便,帮他收拾好衣物行李,又拧了把热毛巾给他擦脸。 赵旭东见她如此贴心,心里一阵感动,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说:“师傅,剩下的事我自己做就好了,我只是伤了一只手,又不是残废了,这些事自己能行。” “我还是放心不下。”宋梦把他手中的毛巾拿到洗手台认真清洗,“你是为了帮我追回手机才弄伤的,没把你照顾好我过意不去。” 等宋梦把毛巾掛好,看这房里的事务都做得差不多了,她才准备离开。只是在离开前,她望著赵旭东,有些心疼地说:“旭东,其实我理解你。” 赵旭东一脸疑惑地盯著她,揣摩著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和你一样是单亲家庭,是我妈独自把我养大成人的,我能理解你的孤独,理解你对你妈妈的思念。而且你比我幸运一点,至少你见过你妈妈,脑海中还记得她的模样,而我却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说著说著宋梦眼中闪出一丝泪光,她原本是想安慰赵旭东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到后边自己也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绪。 赵旭东点了点头。这一剎那,他鼓起了勇气,心疼地伸出左手將宋梦轻轻抱在怀里,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缓缓鬆开。 宋梦被赵旭东突来的拥抱嚇了一跳,可是她没有拒绝,她了解赵旭东,知道对方只是在安慰自己,並没有冒犯的意思。 虽然这拥抱非常短暂,隔著赵旭东缠著绷带的手他们也无法贴得太近,但却让宋梦的心触电一般悸动,她嗅到赵旭东身上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欲望的洪水如被开闸倾泻。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赵旭东的手机响了,是乔茜发来的视频通话。 “你接吧,我先走了。”那种偷情般的感觉再次席捲而来,宋梦还因为刚才的拥抱心突突直跳,她识趣地对赵旭东挥挥手,不等他反应,先一步走出门去。 望著宋梦离去的背影,赵旭东的心也悬了起来,刚刚自己的抱是不是太衝动了,宋梦会不会误会自己对她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行为,也没有心思接乔茜的视频通话,想要追上去和宋梦再说些什么,可是宋梦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宋梦进了房间,连忙將门紧紧锁上,脸颊如火烧一般发烫。隔著房门她感觉到赵旭东就在门外,可是她不敢开门,她害怕一打开门,自己就忍不住扑进赵旭东的怀抱。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忍住这种衝动,因为她已经是曹建明的妻子,是萱萱的妈妈,而赵旭东也有未婚妻乔茜,隔在他们之间的,是家庭,是道德,是责任,如果她不能忍住这种衝动,將把自己和赵旭东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残留的理智让她压抑住所有的欲望,任感情的摆锤在心里反覆摇晃摆盪,最后慢慢停止。 就在宋梦情迷意乱时,手机震动起来,在这一瞬间,她陷入一种矛盾,既期待是赵旭东,又害怕是赵旭东。等到她忐忑地接起电话,让她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了黄招娣的声音。 “小梦,你在干什么呢?”听到对方低落的声音时,宋梦鬆了一口气,然后又略略有些失望。 宋梦愣神片刻才说:“我……我没在干什么。在南山市出差呢。你怎么了,听起来情绪不高。” “夏强向我求婚了。”夏强是黄招娣的男朋友,两人已经谈了一段时间的男女朋友,按理说走进婚姻的殿堂也很正常。可宋梦太了解这个闺蜜了,她知道黄招娣是个不婚主义者,按照以往的经验,当男人向黄招娣求婚之际,也就是他们分手之时。 宋梦安慰她道:“所以你还是不想结婚对吗?” “嗯。其实我很爱他,可是我没想到他会……”电话那头黄招娣哽咽了,声音越来越低。 在宋梦年少的时候,她总觉得恋爱是件很简单的事,你爱我,我爱你,你情我愿就可以了。结婚也是件很简单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可现在她越来越懂得,恋爱也好,结婚也好,並不是简单的磁铁相吸,而是两座隔崖相望的山峦,若不能顺利架起桥樑,那就只能落入万丈深渊。 经过这晚的事,宋梦感觉自己和赵旭东的心更近了,他们第二天顺利完成了对南山市养老院的调研,之后一起返回江州市。 只是他们像是约好了一般,都对那个拥抱闭口不谈,宋梦甚至觉得那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美好却不真实,好似咫尺之近,又像有天边之遥。 但一连几天,她都会想起赵旭东拥抱自己时身上那股荷尔蒙的味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拥抱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以至於当曹建明抱住她拥吻时,她產生了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 她想起了那句诗——“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第十四章 我们结婚吧 今晚黄招娣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男人。 她並不像宋梦那样从小因为乖乖女的標籤,要压抑自己的欲望,表现出一副端庄婉约的做派。 她一直是別人眼中的异类,敢爱敢恨,在情爱的疆场如一匹野马横衝直撞。当別的女孩还在看琼瑶剧韩剧幻想著白马王子有天会单膝跪地求婚的时候,她已经仗著自己年轻美貌扑倒一个又一个白马王子,並且还挑衅似的地取了个网名“套马的汉子”。 不过后来她有天脑子一抽,又把网名改成了“套汉的马子”。 就在刚刚,她结束了和夏强为期半年的爱情。半年看著很短,却已经是黄招娣谈得最久的一场恋爱了。分手的理由也很简单,夏强想要结婚,为此他甚至精心策划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邀了很多亲朋好友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可实际的结果却是,他们见证了夏强的大型社死。夏强捧著点缀著橙黄色小灯的粉色玫瑰在黄招娣面前单膝下跪,並拿出一克拉的卡地亚钻戒动情地大喊:“招娣,你愿意嫁给我吗?” 黄招娣却冷冷地说:“不愿意。”这三个字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夏强的脸上。 “为什么?”夏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颤抖著声音问,“你难道不爱我吗?” “我爱你。”黄招娣冷静地说,“可我们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个不婚主义者,这辈子没有结婚的打算。” 夏强哀求著说:“结婚一点也不可怕,我爱你,你爱我,这就足够了……” 黄招娣流下了眼泪,但这並不是被夏强感动的眼泪,而是她本以为对方是个很理解自己的人,可到头来却和別的男人一样,一样想用婚姻的枷锁来套牢自己。 “所以你现在捧著玫瑰拿著婚戒单膝跪在我面前,再自我感动地说些老掉牙的甜言蜜语,就想让我为你改变吗?”黄招娣居高临下地望著夏强,一脸残酷,“说实话,我只觉得噁心。” 说完,她决然地离开了求婚现场,只留下在风中绝望的夏强。 她深知在爱情的游戏里,犹豫就会败北,示弱就会白给。她不喜欢被强迫的生活,也不喜欢被强迫的爱情。 可今天绝对是她的水逆,在她刚刚失恋想要闺蜜抚慰的时候,张婧去深圳进货了,楚珊珊的二娃发烧正在医院治疗,最亲密的宋梦也还在外地调研。 於是黄招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来到酒吧。以前她还嘲笑那些失恋就去酒吧的女人太过做作,现在她才明白当人失恋沮丧时,有多么想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酒精穿肠过,眼泪心中流。 她发现自从过了三十岁以后,自己在情爱里横衝直撞的能力下降得厉害,再也不像二十岁的时候能在感情里快进快出。比如这次和夏强的爱情,她就陷得太深,拒绝夏强求婚时她心里满是负罪感,说得有多绝情,就代表自己陷得有多深,如果不是她决绝地离开求婚现场,她可能真的会答应夏强,从而被拖进婚姻的坟墓。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一个男人来爱自己,好让自己能快点从前一段恋情的泥潭里爬出来。 “嗨,美女,你知不知道红玫瑰为什么比白玫瑰凋谢得快?”正在黄招娣借酒浇愁时,身旁出现一个端著鸡尾酒的男人。他眼眸清亮,眉毛浓厚,看起来白白净净,还挺俊俏的,穿著宽鬆的湛蓝棉麻衬衫,手中还玩味地捏著一支红玫瑰。 黄招娣淡淡一笑:“你不觉得用这种方式搭訕太俗套了吗?” “高端的搭訕往往只需要最俗套的方式。”男人端起酒杯,和黄招娣碰了一下杯,隨即自我介绍道,“彭宇。” “朱蒂。”黄招娣出门在外,总喜欢用这个化名。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爸想让她招弟,而她偏要“诛弟”,偏要“天诛弟灭”。 彭宇用低沉的嗓音曖昧地问:“一个人来吗?” “明知故问。”黄招娣有点懒得理会他,背过身去,“你再这么俗套我就走了,我可没有兴趣和一个俗不可耐的男人聊天,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座下的圆形转椅被彭宇调了个方向,而当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彭宇直接朝她红润的嘴唇吻了上去。 黄招娣握紧拳头,准备给这个粗鲁而没有礼貌的傢伙重重一拳,可她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被对方按住了。 幸好她反应快,在彭宇的嘴唇上重重一咬,这下彭宇猛地向后一缩,缓缓鬆开她的双手,隨即用手擦了擦嘴角被咬出的血痕。 黄招娣不满地说:“信不信我报警告你骚扰?” 彭宇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手机打开,先按下了一个1,朝黄招娣坏坏地笑了笑,然后又按了一个1,当他要按下0的时候,黄招娣一把按住他的手机。 “警察叔叔已经够忙的,你还骚扰他们。真没素质……” 彭宇看著黄招娣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黄招娣知道对方想让她问自己笑什么,她偏不著他的道,只是冷眼瞧著他,然后自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精漫过舌尖,有点麻麻的,血腥血腥的,舌尖似乎还残留著刚刚亲吻的余味。 这该死的男人,无礼而让人討厌的男人……可黄招娣奇怪自己的心却砰砰砰跳得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姿色,光是强吻良家妇女这条,自己一定要告得他倾家荡產! 彭宇见自己的笑不能引起黄招娣的兴趣,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段位不低,於是又一本正经地问:“所以,有素质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红玫瑰为什么比白玫瑰凋谢得快?” 黄招娣满不在乎地说:“因为越热烈的东西越容易消亡。”就在这一瞬间,她心想,爱情何尝不是如此? 彭宇装出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说:“我问了这么多女人,总算是有人给了个让我满意的答案。”说著,还和黄招娣又碰了一杯。 “呵,这种烂俗的谜语我隨口能编出一箩筐。”可惜黄招娣对彭宇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彭宇故作沮丧地说:“是不是什么花言巧语都骗不到你?” 黄招娣朝他嫵媚地耸了耸肩:“你说呢,和我谈过恋爱的男人可以从这酒吧街的街头排到街尾。” 彭宇立即不客气地懟道:“真厉害,上次看到这种排队景象还是在堵塞的公共厕所。” “你的嘴一点都不让女人嘛?”黄招娣感觉对方好端端一个帅哥,多余长了张嘴。 彭宇这才用无辜的语气说:“再厉害的嘴被咬的时候也会疼。” 黄招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觉得自己受够了喧闹无趣的酒吧和这个无礼的男人,拿起挎包就走。走的时候,彭宇没有挽留,她也没有逗留。 只是当她走到酒吧门口见彭宇还没有追来时,她又气冲冲地折了回去,在彭宇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彭宇疼得哇哇大叫:“喂喂喂,你属狗的啊,信不信我报警……” 黄招娣用挑逗的眼神勾了他一眼,然后轻飘飘地丟下一句:“我家的创口贴会后空翻,来不来?” 当晚,黄招娣和彭宇在她家一阵翻云覆雨。她虽然久经沙场,但这个彭宇似乎道行比她还深,很快让她这只脱韁的野马被驯服了。事后黄招娣靠在彭宇那马场一样辽阔的胸膛,用纤细的手指给他肩膀的伤口贴上创口贴,乖巧得仿佛呢喃的母猫。 可是几秒之后,彭宇说出一句让她惊掉下巴的话:“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黄招娣还以为是夏强的求婚阴魂不散,自己出现了幻听。 彭宇又语气肯定地说了一遍:“我们结婚吧。” 黄招娣登时坐了起来,狠狠扇了彭宇一巴掌,骂道:“流氓!” 第十五章 色衰而爱弛 宋梦和曹建明又一次带萱萱去市第一医院,医生还是老生常谈,萱萱的智力没有问题,属於语言发育迟缓,需要家人多跟她说话。 刚坐上曹建明的路虎汽车,他就忍不住抱怨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妈整天噼里啪啦什么好话歹话都能说,怎么到了你女儿这就愣是不会说话。” 宋梦听出他对自己母亲有怨言,於是懟道:“曹建明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妈噼里啪啦什么好话歹话都能说,你噁心谁呢?” 曹建明发现自己这个小娇妻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对自己总是温柔顺从,现在似乎有点厌烦自己,於是他又强硬地说:“我不说你妈了,说说你,你一个大学教师,怎么就不能好好教教自己的女儿!” “我有我自己的压力。”宋梦听曹建明话里话外责怪自己,不服气地说,“我在学校要上课备课,要带研究生,要做课题,写论文……我还想著早点晋升副教授,我也有很多事要做。” “忙忙忙,你忙得过我吗!”曹建明直接打断了宋梦的话,“我找个老师做妻子,就是希望你能有时间相夫教子,没想到你做老师也会忙成这样。我觉得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你在事业上那么拼有什么用,能闯出什么名堂?如果你经济上撑不住,可以取消aa制,我寧可给你一些生活费,让你多照顾家里,也好过你都没时间管女儿……” 曹建明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重,萱萱听到爸妈吵架吵得这么凶,嚇得哇哇大哭起来,两人这才停下了爭执。 宋梦连忙宽慰萱萱:“萱萱乖,不哭了,爸爸妈妈不吵架了,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萱萱很乖巧,见他们不吵了,慢慢也止住了抽泣。 宋梦又对曹建明说:“『独立式婚姻』是婚前就说好的,这一点我不能改变。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多空出点时间陪伴萱萱。” 曹建明见宋梦妥协了,也就不再强势地咄咄逼人。而宋梦似乎看到了他们婚姻的裂痕,以前这条裂痕不明显,现在却在爭吵中逐渐显现……也或许是在赵旭东出现以后逐渐显现。 晚上宋梦约了楚珊珊一起吃饭。其实楚珊珊是她三个闺蜜里关係最淡的一个,只因为高中时张婧和楚珊珊是同桌,每次聚会张婧都会叫上楚珊珊,彼此才会经常见面,所以她们私下很少单独约会。 宋梦原本也想约上了张婧和黄招娣,可张婧还在深圳进货,黄招娣那晚哭哭啼啼的,等自己回到江州后,她却已经从和夏强分手的悲伤中解脱出来了,整天忙东忙西的也没空聚会,说是要干票大的,但具体是干什么,却又不肯透露。 今天宋梦找楚珊珊,主要是为了向她討教培养孩子的事,毕竟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对引导小孩说话应该很有经验。 楚珊珊也有点意外宋梦会单独约自己,读书的时候宋梦就是班花,而自己长相平平,很少受人关注,面对宋梦自己总有点自卑,所以平时也很少主动联繫对方。 听到宋梦说女儿萱萱语言发育迟缓,楚珊珊劝她別太担心,自己的大娃也是两岁多才会说话的,並且给出了很多建议,让宋梦多陪萱萱玩益智玩具、图形游戏、顏色识別游戏、找物品游戏等等,又给她推荐了几家靠谱的语言干预机构,宋梦听后大受启发。 两人聊天中,宋梦无意间说起了自己和曹建明之间渐生的嫌隙,楚珊珊则像是过来人一般,嘆息说:“这其实很正常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女人生了孩子,当了母亲,容顏不再,在男人的眼里就像折价商品,不值钱了。不过不管婚姻好坏,都只能忍受。假如离婚,就成了退货商品,很容易滯销,像张婧那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宋梦虽然不喜欢楚珊珊这个把女人比作商品的比喻,但也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她所说的是事实,在生孩子之前,曹建明对自己耐心体贴得多,现在他却时不时与自己爭执,打冷战。以前她安慰自己,是因为曹建明把一部分爱给了萱萱,如今她才明白,其实不是这部分爱转移了,而是因为色衰而爱弛。 楚珊珊又嘱咐宋梦:“你老公是旗海集团副总,那么优秀,可要盯紧了。现在拜金的小姑娘多著呢,看见多金的男人就如同饿狼看著肉,管他有没有家室,都不顾一切往上扑。” “有这么夸张嘛。”宋梦淡淡一笑,这方面其实她对曹建明还挺放心的,一是相信他的人品,二是宋梦知道曹建明连自己都满足不了,没有身体去应付其他年轻小姑娘。 想到这,她又不由想起赵旭东的那个拥抱,连楚珊珊在说什么也没有细听。自从那次拥抱后,两个人的关係变得怪怪的,相处起来总是小心翼翼,两人似乎进入了一段冷静期。 “比如我就知道,其实我的老公出轨了……”听到楚珊珊说到这里,宋梦才回过神来。 “真的假的,他出轨了?那怎么办,你们都有三个孩子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楚珊珊看宋梦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淡定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也没什么。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梦大吃一惊:“你是说你也……”她没想到外表朴实的楚珊珊竟然也会出轨。说实话,相比之下,她会认为长相更出眾、性格更外向主动的张婧出轨概率还大得多,没想到造化弄人,现实是楚珊珊出轨了,而张婧被人出轨。 楚珊珊满不在乎地用金花柄小勺搅动著面前的拿铁咖啡:“上次说的『双轨制夫妻』,其实就是指我和我老公。不过他是確实在外边有女人,而我只是网恋,属於精神上出轨吧。” “精神出轨?”宋梦心想,自己对於赵旭东也算是精神出轨了。 “毕竟我都生了三个孩子,身材早就走样,也根本没时间打扮自己,真这样灰头土脸地去出轨,根本没有人会要吧。”楚珊珊的话中透露出一丝悲观的情绪,“而网络上,又有谁认识我,只要换个身材丰满的美女头像,马上就有大把男人来扑。所以呢,对於我来说,只要管住身体,精神上的出轨只是为了陶冶下平庸无趣的生活罢了。” 平庸无趣的生活……恍惚间,宋梦觉得,自己和曹建明的生活好像也一样。 “师傅。”宋梦正在思量时,听到了赵旭东的声音,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当看到赵旭东和乔茜走到她面前,她才晃过神,立即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有点担心自己刚才和楚珊珊的对话被他们听见。 第十六章 能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这么巧。”宋梦不安地看了看赵旭东,他的手臂还没有痊癒,依旧绑著白色的绷带。 赵旭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师傅您好,我和乔茜正好在这喝咖啡,看到您就过来打个招呼。”宋梦听出他语气的平淡,而且这个“您”显得过度礼貌,好像一下把彼此的距离拉开了。 乔茜看起来情绪不错,对宋梦笑著说:“宋老师,您是旭东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师傅了。上回我和旭东吵架,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您別往心里去。” 宋梦淡淡一笑:“我是过来人,知道情侣吵架是怎么回事,放心吧,我不会在意的。” 赵旭东和乔茜向宋梦道別,一起走出了咖啡厅。乔茜紧紧挽著赵旭东的手臂:“我忽然想起来,你去南山市调研,你师傅没有陪你一起去吗?” “没有。”自从上回在教研室乔茜对宋梦大吼大叫,赵旭东就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妻已经將宋梦当做假想敌,所以並没有告诉乔茜这次宋梦有和自己去南山市。也正因为此,刚才他也故意在乔茜面前装出一副对宋梦很疏远的样子。 乔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我和你说的换工作的事,你可以认真考虑下吗,就算是为了我。”自从南山市回来,乔茜每天都会和赵旭东提,要他向江州大学辞职,改去投行工作,为此乔茜甚至已经在为他奔走,铺垫关係。 见赵旭东沉默著没有说话,乔茜继续说:“我们过两年就要结婚了,之后还会生孩子,你不会到时候还要我和孩子住在那八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吧……” 赵旭东打断她说:“房子就是个落脚的地点,八十多平一家三口也够住的。” “但我觉得不够!我想要的是大房子,是別墅,不是这种小平房,你在学校这点收入能让我得到吗!”乔茜说著说著就激动起来,“你的师傅为什么能安心呆在学校,因为她的老公是旗海集团的副总,你呢,你一个大男人应该去做大事赚大钱,而不是窝在象牙塔里当个孩子头……” 赵旭东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著乔茜,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赵旭东记得以前乔茜不是这样的,以前自己的一个灌篮就能让她尖叫,让她欢呼雀跃,让她对自己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可是在她工作进入社会以后,她变得越来越现实,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而与此同时,赵旭东又不自觉地將她和宋梦对比。宋梦的身上还保持那种不被世俗沾染的单纯,能理解自己在学术上的努力,会对自己每一个小小的进步给出支持和鼓励。 “你在想你师傅吗?”身旁的乔茜突然说了一句,这让赵旭东浑身一颤。 不过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反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乔茜十分敏感,从赵旭东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於是不悦地甩开赵旭东的手臂,冷冷说了两个字:“直觉。” 因为咖啡厅赵旭东对自己疏远的態度,使得宋梦连著几天都闷闷不乐。就连课后赵旭东来找自己时,她也表现得很冷淡。 赵旭东以为是那个唐突的拥抱惹的祸,心里懊悔不已。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宋梦道歉,可上班时候都有其他老师在,不太方便,而最近宋梦为了回家陪萱萱一下班就走,使得赵旭东总找不到道歉的机会。 终於,这天赵旭东鼓起勇气,在停车场拦住了宋梦:“师傅,能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就两句话,我说完就走。” 来停车场找自己说话,宋梦知道赵旭东说的肯定不是教学上的事,於是让他上车说。他拉开车门,钻了进来。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宋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宋梦心想,车子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车外就是公共场所,人们交流都要戴著社交的面具,而只是隔了层铁皮,车內就变成了私密的空间,一男一女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都会变得曖昧。 “说吧。”宋梦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儘量控制著自己紧张的情绪。 “对不起。”赵旭东很诚恳地说,“上次在南山市我很冒昧地抱了师傅,这事可能让你不高兴,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听赵旭东认真地说了这么多,宋梦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根本就没有为这事生气啊。” 赵旭东顿时愣住了,不过看宋梦在笑,他的心稍稍放鬆下来:“那师傅你最近为什么不太搭理我?” 宋梦故意说道:“你不是说就两句话吗,两句话已经说完了,下车吧。” “啊?”赵旭东顿了一顿,儘管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下了车,不过下了车他立马扒在车窗上,焦急地说,“师傅,我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哪儿做不好惹你生气了,不管错在哪,我都跟你道歉,並且保证立即改正,以后绝不再犯!” 见赵旭东言之凿凿的模样,宋梦捂著嘴笑道:“那你说师傅您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 听她这话,赵旭东立即意识到,是那天在咖啡厅故意的疏远惹得宋梦不高兴了,搔了搔后脑说:“师傅,那天的事……” “我知道,你是不希望让你的小女朋友觉得我们太亲近。”宋梦见赵旭东吞吞吐吐,就帮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师傅,你都知道啊。”赵旭东反倒尷尬了,“我主要是怕她又胡思乱想,对你出言不逊。师傅,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別生气,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宋梦把这事说开后,心里就舒坦了,笑著说:“本来是挺气的,现在不气了。” 赵旭东见宋梦原谅自己,也跟著笑了起来:“师傅,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过两天我想去海州市养老院调研,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看心情吧。”宋梦没有正面回答赵旭东,而是直接启动车辆,一脚油门瀟洒地把车开走。 望著宋梦白色汽车远去的背影,赵旭东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鬆,夕阳照在他的笑脸上,依旧灿烂如火,他相信宋梦一定会答应的。 第十七章 我想死你们了 宋梦最终还是答应赵旭东陪他一起去海州市养老调研。 海州是个国际化都市,经济比江州繁华,毗邻江州,坐动车只要三十分钟,儘管路程很短,去的时间也不长,宋芬芳还是帮她满满地装了两个行李箱,然后叮嘱曹建明將她送到车站。 曹建明前几天因为萱萱的事和宋梦起了爭执,事后冷静下来,也確实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同宋梦缓和关係,所以今早起得很准时,忙前忙后特別殷勤。 只是当他把宋梦送到动车站时,看到与宋梦同行的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他略有些不快,低声说道:“这小子看著还像个学生。” 宋梦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说,心有点虚,用手指捏了捏髮丝说:“博士刚毕业,所以还像个学生。” 不过曹建明还是成熟,当赵旭东过来打招呼时,他立即换上笑脸,同赵旭东亲切握手:“你好,我是小梦的老公,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小梦。別看她三十多岁都当妈了,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平时离了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曹建明常常向外人说,宋梦不太能干,家里家外总是自己在操持。宋梦心想,也许他是想向別人展示自己很疼爱宋梦,又或者想显示出家庭顶樑柱的男人气概,但其实在外人面前贬低妻子,只会让宋梦和对方都感到难堪。 赵旭东听到曹建明这样说,心里也產生了反感,忙说:“是嘛?我觉得她在学校还挺能干的,还是我老带新的师傅。” “师傅?”曹建明微微讶异地瞧了宋梦一眼,“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自己收了个徒弟?” 宋梦脸色稍稍一变,解释说:“学校闹著玩呢,每个老人都要带个新人,他可是海州大学名校博士,谁教谁还不一定呢。还什么老带新,我统共没有毕业几年,就成老人了。” 曹建明故作亲昵地搂住宋梦说:“別这么说,我老婆这么年轻漂亮,谁敢说她老。”赵旭东看到他们夫妻恩爱,心里泛起酸意,连忙去车后备箱拿行李。 动车缓缓滑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飞快向后,一幕一幕,有如闪逝的电影片段。 宋梦看出赵旭东面色沉沉的,柔声问道:“怎么了,和小女朋友吵架啦?” “我不喜欢他对你一副轻视的样子。”赵旭东的话让宋梦多少有点意外,但他说得很认真,宋梦知道他是真心的。只是连赵旭东都有这种感觉,作为丈夫的曹建明竟然还全然没有发觉,又或许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宋梦用手捏著自己挎包的肩带,任皮革粗糙的纹理与指尖摩擦,有点微微的疼:“你说的没错。其实他大可不必那样,因为我和他在结婚时就约定,婚后的经济开支都是aa制,即便他是集团副总,赚得钱比我多得多,可我並没有花他的钱。” “aa制!”赵旭东吃了一惊,“你在学校当讲师,工资和他差那么多,平摊开支一定很吃力吧。” 很难得有人能为宋梦想到这一点,就连母亲宋芬芳也没意识到,自己和曹建明的收入差了十倍多,要aa起来会面临多大的压力。光是曹建明那套大房子的房贷一个月就得三万,平摊给宋梦一万五就完全消耗掉了她的工资。更別说曹建明当上副总后,已经拋弃曾经的节俭,越来越追求品味,吃穿用度都要高级的。都说由俭入奢易,但对於宋梦来说,由俭入奢则是个折磨。加上萱萱到来后,家庭开支直线上升,宋梦现在其实已经在靠贷款过日子了,而曹建明据说已经在银行存了几百万,真可谓妻穷夫富。 也因为这不断加剧的经济压力,使得宋梦更加迫切想要早点升为副教授以增加收入,但曹建明不理解她,宋芬芳也不理解她,还都要她多回归家庭,少在事业上打拼。她有时候也羡慕传统婚姻,羡慕全职太太,可以拿著丈夫的钱过日子,安心主好內。可独立式婚姻,“独立”两个字说得轻巧,却委实沉重。 赵旭东用怜惜的目光望向宋梦:“不管他怎么说,在我眼里,师傅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那种女性。” 宋梦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赵旭东又说,海州是自己的家乡,到时候自己可以带宋梦好好玩两天。 只是宋梦听了他的话,心里有点不解,既然他是海州人,对海州应该很熟悉,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陪他来? 其实就连赵旭东自己也想不明白,在宋梦答应他一起来海州之后,他的脑海想得最多的不是论文,也不是养老院,而是要带宋梦去什么地方才能让她玩得开心。而他自己,光是能和宋梦单独呆在一起,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他们刚走进海州市养老院,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老人的叫囔,几个护工在和个老人推推搡搡。赵旭东很惊讶,心想是起什么衝突了吗。最近看新闻说,有些养老院的护工会虐待老人。可现在还是大白天,护工敢这时候欺辱老人,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吧。 而宋梦之前来过这几次,对那个叫喊的老人很熟悉,会心一笑:“那位是海州市养老院的一个人物。说起来他以前还是我们江州大学的教授,我们都叫他秦老。” 而秦老也注意到了宋梦,不再和护工纠缠,过来和宋梦打招呼:“小梦老师,你们可来啦,我想死你们了。”那激动的表情就和春晚的冯巩一模一样。 宋梦温柔一笑,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赵旭东听他是江州大学老前辈,连忙上前道:“秦老好,我是江州大学的新老师赵旭东。” 秦老听到他是江州大学的,立即收住了脸上的激动,將双手负在身后,板著脸说:“原来是后生啊。你这一趟带了什么礼物没有?” 这么直白地要礼物,倒是让赵旭东愣了愣,宋梦见他尷尬,连忙说道:“秦老,我们这一次是来调研的,匆忙中来不及准备,回头一定补给你。” 秦老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一小撮白鬍鬚,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领导来慰问了。小梦老师,你最懂我,我不是那种会伸手要礼物的人。” 宋梦无奈,你刚刚不就是在伸手要礼物嘛。可是对方毕竟是学校的老前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她连连应和。 而秦老的眼珠转了一转,又说:“小梦老师,你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我在养老院都快呆到发霉了,他们还不许我出去转转。你说我是老人,又不是犯人。他们这样是个什么道理?” 那些护工见秦老恶人先告状,连忙和宋梦他们解释。原来秦老的老伴前两年去世了,一双儿女又都移民去了新加坡,因为很少回国,无法照顾他,於是將海州市的房子卖了,让他独自留在养老院。而根据养老院的规定,没有家属带著,他们是不能擅自放秦老出去的。一旦他出去后有什么三长两短,养老院可负担不起。 宋梦知道养老院有养老院的苦衷,对秦老说:“秦老,你不是养了很多花鸟鱼虫嘛,有些日子没看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快带我看看。” 说起这个,秦老脸上立即露出自豪的神色:“它们长得可好了,別忘了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说著就拉上宋梦和赵旭东去自己的寢室瞧瞧。 那些护工见秦老不闹腾了,都长舒了口气,各自散开,只留下一个叫阿亮的护工跟著秦老。 第十八章 你们都对彼此有好感吧 宋梦和赵旭东一进秦老的寢室,就闻到了股浓烈的花香,只见窗阳台、桌案、地上,四处都是五顏六色的菊花盆栽。窗台上放著一个透明的大鱼缸,里面金鱼愜意。大鱼缸旁还有个小鱼缸,里面是只在晒背的乌龟。 秦老拿起水壶给那些菊花浇水,沐浴在熹微的阳光中,竟有一股出世的飘逸风度。赵旭东感嘆,这秦老活得真实恣意。 而一旁的护工阿亮抱怨说:“他是恣意了,可其他的老人都不愿意了。你说他养什么不好,偏要菊花,还是整片整片的养,把我们养老院整得跟灵堂似的,你们说其他老人看了可不得心梗嘛。” 宋梦知道阿亮说的没错,这秦老年轻时候就是江州大学的活宝,老了也是个老顽童,整个养老院也只有他能住单人寢室。 “你看看我这花骨朵儿,漂亮吧,等过一段时间全部盛开,比这还美,可惜吶……”说到花,秦老就滔滔不绝,只是宋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泪光。 听秦老介绍了一番他养的菊花,赵旭东才开始调研工作,问道:“秦老,你觉得养老院好吗,过得舒坦不舒坦?” 秦老顿了一顿,微微点头:“好啊,过得很舒坦,尤其是伙食特別好。什么活绑大螃蟹,干煸四季豆,油煎竹笋条……” 他说的起劲,而赵旭东听得脸越来越黑,因为这些听起来並不是美味佳肴,反倒有点像是体罚,於是他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虐待你吗?” 一旁的阿亮听到这话,立即叫苦:“虐待他?这老头心眼贼多,他不虐待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宋梦笑著拉了拉赵旭东的手臂,提醒他秦老爱说笑,不要把他的话当真。 秦老一听不乐意了,问宋梦啥叫他的话不要当真。他又一把挽著赵旭东的胳膊说:“別看这小梦老师外表单纯温柔,其实坏心眼多著呢,就知道欺负我这老头。小赵,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我求你件事。我那双没有良心的儿女把我房子卖了,將我丟在养老院,自己去国外快活了。养老院这些人都不准我出去,整天把我关在这牢笼里,我现在就是笼中鸟……一个可怜的鸟人。你就行行好,带我出去走走吧。” 赵旭东有点为难地望了望宋梦和阿亮。 秦老又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老头子我也不要求去多远的地方。就隔壁公园好不好,中山公园我老头子已经三年多没去过了,现在正值梧桐落叶的时候,就带我去散散步,透透风,很快就回来。你说哪个人不会老,你愿意老了以后没人管你,没人理你,成天把你关笼子里啊,这样下去我会抑鬱,会自杀,会……”说著说著他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宋梦是见惯了他的伎俩,倒也不以为意。而赵旭东见他这么可怜,却动了惻隱之心,问阿亮能不能带秦老出去散散步逛一圈。 阿亮说,如果是別的老人也就罢了,但这秦老心眼太多了,从昨天起就一直囔囔著要去外边散步,他们倒都警觉起来,没人敢带他出去。 秦老听他这么说,又气得炸锅,说自己好歹曾经也是一个大学教授,是个有学识有修养的文化人,怎么到了阿亮他们口中,就成了个老骗子。他一边哭诉一边凭三寸不烂之舌把阿亮说得无言以对,最后阿亮只好同意,让宋梦和赵旭东带秦老去中山公园走走,但一个小时后必须回来,要不出了事谁都担当不起。 赵旭东心很细,未免秦老走不动,还特意借了个轮椅,让秦老坐在上边,自己推著走。 中山公园最美的景致是长长的沿湖步道,步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此时正值落叶的季节,步道上是满满金灿灿的落叶,秋色浓郁,轻风吹拂,大片大片的叶子从枝头落下,隨风翻卷,最后缓缓落地。 他们三人走在林荫道上,女的美,男的帅,带著个老人,赵旭东时不时还热情地给宋梦和秦老拍照,路过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这公园还真是挺美的,难怪秦老念念不忘要来。”宋梦仰起头,望见阳光下的梧桐间,有只色彩斑斕的蝴蝶沿著枝叶间漏下的一缕光跡,翩躚飞舞,越飞越高,最后融进金黄色的梧桐叶丛。 “你的心真软。如果是我一个人,恐怕不会带他出来。”宋梦说。 “我看到他这副样子,想起了我的爷爷。小时候爷爷对我很好,但因为我从小没了妈妈,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他,所以把他放在养老院。每次我到养老院看他的时候,他都笑著说自己过得很好,但我知道,其实他在养老院里很孤独。” 宋梦发现,赵旭东和自己有一种精神上的契合,就是对別人情绪敏感的感知,特別容易感同身受,这也许就是別人说的高敏感人格吧。而曹建明则完全相反,他在旗海集团是出了名的严厉,每次宋梦在家里听到他打电话破口大骂时,都会为电话另一头的人心惊胆战。她也曾劝过曹建明,只是工作而已,这样人身攻击式的批评会不会太过分了。曹建明听了冷冷一笑,那不屑的表情让宋梦想起电视剧里反派的经典台词:“妇人之仁”。 宋梦担心继续这个话题会让赵旭东的情绪陷入失落,於是转而问他手臂的伤怎么样了。赵旭东摆了摆手说,一点小伤,师傅不用担心。 她说自己怎么能不担心,毕竟那是因为赵旭东为了抢回自己的手机而弄伤的。 两人正聊得起劲,轮椅上的秦老回过头,脸色漠然地说:“喂,有没有人理理我,我这个老头也很孤独啊。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你们聊天都不带我老头子……” 宋梦和赵旭东相视一笑,然后柔声问道:“那秦老想说什么,我们听你说就是了。” “小梦老师,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心想哎呦这个老头子真多事,带你出来晃悠还要陪你说话,是不是?”天地良心,宋梦確实没这么想过,但秦老不等宋梦回答,又指著他们说,“你们两位年轻人啊,別以为我老头子瞧不出来,你们都对彼此有好感吧?” “秦老,你別胡说,她是我师傅……”赵旭东急忙否定。 这里是海州,自己认识的人几乎不可能和秦老有交集,所以宋梦倒一点也不紧张,相比於赵旭东那副急切撇清的样子,她反倒显得平静。 “你们还別不承认,老头子我从你们的谈话间听出了绵绵情意。这种情意很隱晦,很曖昧,但就像是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串联著你们的心。” 宋梦撩了撩长发,笑道:“秦老说得这么玄乎,搞得和算命一样,要不回头我给你摆个摊位,专门给人算姻缘,也算是响应低龄老人再就业的號召了。” “我都快八十岁了,还算什么低龄老人。”秦老听了这话立马不高兴,回过了头,赵旭东静静地推著轮椅往前走,秦老又说,“不过小梦老师,我是个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见过的事比你多得多。作为前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有些东西还是放在心里为好。” 这话一下將了宋梦的军,让她一时无言以对。而更让她意外的是,身旁的赵旭东竟一把握紧了她的手! 第十九章 我也很为你焦急 “那个秦老教授找到了,人在殯仪馆。”宋梦听到手机那头曹建明的声音,顿时从头凉到脚,她想这回自己和赵旭东算是完蛋了。 事情还要从下午说起,宋梦和赵旭东带著秦老一起去中山公园散步,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秦老会说看得出自己和赵旭东有种特別的情意。 而就在秦老劝她把感情埋在心里时,她的手被赵旭东紧紧握住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热,磐石般的坚定顺著这温热化作缕缕流水柔情,一直流到她的心里。而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赵旭东也发现,自己对宋梦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这种情感甚至比他对未婚妻乔茜还深。乔茜总说他对自己关心不够,在感情里总显得冷淡。他说可能是因为从小没有母亲,所以不知道怎么和异性相处。可在遇见宋梦以后,即便他也不想承认,即便他也知道宋梦已经是他人之妻,可当他和宋梦相处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人群中他总能第一眼认出宋梦,也只有看到宋梦才能心安,而当宋梦也看他时,他仿佛能感觉到彼此灵犀相通。 也许,这就是秦老说的,这种情意很隱晦,但却也情意绵绵。 而当秦老的话让宋梦一瞬间失神时,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宋梦。他並没有其他企图,只是想告诉宋梦,不用担心。从他察觉到自己对宋梦的特殊感情起,他就已经决定,自己將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宋梦缩回手之后,定了定神,又故作轻鬆地对秦老说:“秦老啊,我们好心带你出来散心,你却拿我们开玩笑,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好心当作驴肝肺。算啦,老头子不多管閒事了。”说著秦老指了一指远处的水果摊说,“小赵啊,我口有点渴,能不能帮我去对面买点橘子吃。” 赵旭东对秦老还是很尊敬的,听了他的话立即小跑过去买橘子。望著他的背影,秦老含笑道:“这小赵实诚,像我年轻的时候。可惜啊可惜,你们两个其实挺般配的,可惜你结婚早了。” 宋梦推著轮椅的双手渐渐握紧,其实她心里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婚姻並不能倒带,爱情的结晶也不能塞回肚子里。她轻轻一声嘆息:“小赵也已经有未婚妻了,我和他绝不可能发生什么,就不劳秦老为我们著急了。” 秦老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又说:“你们的事是不急,但老头子我尿急了。”说完这话,他立即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不远处的公厕走去。 “要不等旭东回来带你去吧。”宋梦看他这副样子真有点担心。 可秦老却摆了摆手:“尿急,你知道啥叫尿急,就是急才叫尿急……”这话宋梦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恰恰这时,宋梦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宋芬芳打来的,说女儿萱萱摔了一跤,磕到桌角,把额头给磕淤青了。但她不认为是自己没有看护好,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开启了甩锅模式,先是怪萱萱太顽皮上躥下跳的,又怪曹建明本来说好要带萱萱去游乐场结果食言了,最后还是不免责备宋梦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挑这种时候出差。 宋梦深感无奈,自己出差前也不可能预测到萱萱能摔倒。但她知道宋芬芳这么说,是先下手为强,怕自己怪她。於是宋梦对宋芬芳好言安慰一番,对方才悻悻地掛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赵旭东总算拎著一袋橘子回来,他问秦老怎么不在了,宋梦说秦老上厕所去了。两人等了几分钟,都不见秦老出来,终於有点紧张。宋梦担心秦老会不会在厕所滑倒了,忙让赵旭东去看看。 等了许久,才见赵旭东皱著眉头从公厕里走出来,然后紧张地说:“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厕所里没有人。” “这秦老鬼点子太多,我们都被他骗了。”宋梦顿时想明白了,秦老是故意说看出她和赵旭东有不一般的情感,使得他们分心,然后將赵旭东派去买橘子支开,最后找个尿急上厕所的理由溜走了。 她推测,秦老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来逛什么中山公园。果然,他们在中山公园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秦老的身影。这下宋梦彻底慌了,將养老院的老人带出来本来就不符合规定,这下还把人给弄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完了。 这时阿亮打来了电话,宋梦吞吞吐吐的,犹豫该怎么把这事告诉阿亮,赵旭东却夺过了她的手机,对阿亮说:“我们不小心逛远,可能迟一点回来,不好意思。” 掛掉电话后,宋梦心绪大乱,慌乱地问赵旭东怎么办。赵旭东將她扶在公园的长椅坐在来,安慰她说,秦老身体看著还算硬朗,一时间出不了什么事,自己在海州有很多亲朋好友,发动他们来找。 说著,赵旭东拿出手机,幸好他刚才拍了几张秦老的照片,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他连发给了几十个亲朋好友,说是自己同事的父亲走丟了,请他们帮忙寻找,比较著急。他平时人缘好,那些亲朋好友得到消息大都立刻行动起来。有的人还发在了朋友圈上,號召更多人来帮忙寻找。 但这样做的副作用就是,秦老还没有找到,养老院的人就先在朋友圈上看到秦老走失的消息。宋梦的电话立刻响个不停,一连十几个都是阿亮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阿亮解释,都不敢接电话。 赵旭东再次拿走了她的手机,接了起来,不管对面的人怎么指责,他都是一句话:“確实是我疏忽了,你放心,我一定能很快找到的。” “都怪我,在那时候接什么电话,连那么大个人走了都没有注意到。”宋梦自责起来,她后悔自己明知道秦老是个老顽童,刚才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 赵旭东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坚定而有力,並且开解她说:“师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关係,他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这么多人帮忙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的。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会一个人担下来。你別焦急了,看你焦急的样子,我也很为你焦急。” 宋梦盯著他诚恳的眼眸,感动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赵旭东以为又是阿亮打来的,正要拿去接,就听宋梦说:“是我老公。”他伸出的手立即缩了回去。 宋梦接起电话,就听到曹建明火冒三丈的指责,但说的不是秦老的事,而是宋芬芳刚刚告诉他萱萱摔倒磕破了头,他来找宋梦撒火,责怪宋芬芳太不小心。 而听出宋梦声音哽咽,他才意识到不对,问她怎么了。宋梦如实相告,只是隱瞒了是赵旭东要带秦老出来的,曹建明听到后顿时气冲牛斗,但他也知道这时候再指责宋梦也无济於事,所以暂时压制住了骂宋梦的衝动,让她把秦老的信息发给自己,然后立即给在派出所当领导的老同学打去电话。 还是警察的力量强大,很快就找到了秦老的踪跡。只是宋梦听到秦老人在殯仪馆的时候,她嚇得花容失色。 第二十章 难以启齿的孽缘 当宋梦看著面色惨白的秦老时,她终於长舒了口气。因为秦老虽然面色难看了点,但人还健在,只是他木訥地坐在殯仪馆出口的台阶上,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气,如同槁木,和平时那副老顽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身旁的派出所所长对宋梦说,已经通知海州市养老院了,对方很快就会过来把老人接走。宋梦对他连声道谢。所长摆了摆手,客气地说:“老曹是我老同学,说谢就见外了。况且我们当警察的,本来就是为老百姓服务嘛。” 送走所长后,宋梦走到秦老身旁,她看得出来,秦老之所以来殯仪馆,一定是见了什么重要的人,而且是见最后一面。这些日子他一直要离开养老院,也是为了送別这个人。 赵旭东也没有责怪秦老不辞而別,贸然离开,而是静静地蹲在他身旁,等他开口。 过了许久,秦老才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老泪,悽然地说:“我养了那么多菊花,就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可惜想给她的菊花还没有盛开,她就走了……” “她……她是谁?”宋梦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她记得秦老的老伴前几年就去世了,所以秦老来看的这个人肯定不是妻子。 秦老懊恼地用手挠了挠满头白髮:“孽缘,难以启齿的孽缘。”然后一直到养老院的人把他接走,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到了海州市养老院,宋梦和赵旭东免不了被一顿数落,等他们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去找秦老,只见他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寢室的阳台,手中抱著他的乌龟,周围满是未开的菊花,在朦朧的月光下,显得颇为淒凉。 “小梦,小赵,我要向你们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秦老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还有,我收回白天时说的话。如果两人相爱,就大胆爱吧,趁著还来得及就轰轰烈烈爱一场。有些东西如果总是放在心里,心会病的。就像我,我把她放在心里一辈子,也就病了一辈子……” 听了秦老的诉说,宋梦他们才知道,原来秦老十几岁的时候参加上山下乡,因为他有文化,又能说会道,被分配在了宣传队。在那里他认识了同样是知情的女孩王秋菊,两人一见倾心,至今秦老还记得她绑著两条辫子,目光清澈得仿佛山谷深涧里的清泉。 隨著之后几年的相处,两人的好感与日俱增,但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他们都不敢表露心意,没有说过一句过线的情话,也没有写过一封倾诉衷肠的情书。但秦老知道自己深爱著王秋菊,也知道对方也深爱著自己。 后来王秋菊比他先回城,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终於鼓起勇气,追到王秋菊宿舍外,將写满自己深情的情书交给了王秋菊。几天之后,他收到了城里寄来的回信,在信里王秋菊也向秦老表明了心意。在书信的世界里,他们终於敞开了心扉,成了彼此的精神伴侣,虽然两人没机会见面,全靠思念和书信维繫著感情,但秦老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年后的一天,王秋菊突然给他寄来一封信,信中突然態度大转,要和秦老断绝来往。从那时起,王秋菊再没有给他来过信,而他寄出的一封又一封信也都石沉大海。他心灰意冷,不明白之前还热情如火的恋人怎么会忽然变得冷若冰霜,他想也许是王秋菊已经变回了城里人,而自己还不知道要在农场呆多久,城乡的差距让她嫌弃自己。於是他开始想方设法回城,只是当他回城时才发现,王秋菊竟然已经嫁为人妇。 后来他从別人口中得知,其实王秋菊给他的那份诀別信,是在家人的胁迫下写的。家人眼看她二十多岁了还不结婚,在那个年代她已算是大姑娘了,再耽误下去不好嫁人。於是家人逼她和秦老分手,嫁给了另一个她並不爱的男人。 在那以后,秦老经常会去王秋菊家外看她,只是远远地看一看她,秦老的心里也会好受一点。有时候王秋菊也会注意到他,眼神中满是款款深情,但很快她又会转过头,只留给秦老一个决绝的背影。然而,就算是如此卑微的方式也还是让秦老爱而不得。后来秦老的行为被王秋菊的邻居们发现了,街巷里很快就传遍了流言蜚语,王秋菊的老公也终於知道了秦老的存在,也听说了他们曾经的爱情,即便这爱情只存在於书信的字里行间,但他依旧觉得王秋菊是个破鞋。从此以后,他对王秋菊不是打就是骂,还纠集了一群兄弟把秦老拖到墙角狠狠揍了一顿,秦老由此大病了一场。 在他躺在病床上久臥不起的时候,王秋菊曾经冒著流言蜚语来看过他一次,可並没有他期待的温婉情话,而只是冷冰冰的一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求你把我忘了。” 望著昔日的恋人,望著过去几年他所有的精神支柱,秦老嚎啕大哭:“我忘不了,可是我忘不了啊……”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会治癒所有爱而不得的感情。可对於秦老来说,时间是最恶毒的毒药,它把相守毒成了思念,把爱情毒成了绝情,把少年的踌躇壮志毒成了灰心丧气。之后,他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娶了个他不爱的平凡女人,到江州大学做了个玩世不恭的活宝老师。 他本以为自己和王秋菊的孽缘就此了结,没想到命运还不甘心就此收起嘲弄他们的玩笑。王秋菊的老公在得知秦老的存在后每天家暴王秋菊,酗酒抽菸,没几年就病死了。王秋菊成了带著三个孩子的寡妇,其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秦老知情后,又不顾流言,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去王秋菊家帮衬。 王秋菊怕这样对秦老影响不好,一开始並不理会他。秦老也不图回报,每天帮她家里家外的忙活,王秋菊摆摊,他就帮忙吆喝,王秋菊煮饭,他就帮忙生火,王秋菊扫地,他就帮忙擦窗。终於王秋菊再也受不了他这样帮忙,在一个雷雨夜安抚完孩子睡下后,她躺上了床,对秦老说,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这事吗,我遂了你的愿,做完后你就不要再来了。秦老说,我不图这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王秋菊何尝不知道秦老並不图她的身子,只是她担心这样下去,会对秦老產生越来越坏的影响。很快,流言蜚语传遍了巷子內外,学校的领导也找秦老谈话,让他注意影响。连王秋菊的孩子,也因为受不了別人嘲笑他们家里多了个“后爸”,每次秦老进家门就拿煤球砸他。可秦老还是死轴地去王秋菊家帮衬,王秋菊也一直对他冷言冷语。 直到有一天,王秋菊因为太过劳累,发高烧昏倒在家里,秦老抱著她奔向医院。在顛簸的路上,王秋菊醒了过来,已经意识模糊的她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道德的束缚,紧紧抱住秦老大哭,秦老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只依稀地听到一句话:“我也爱你……可是已经错过了……我们都有家室……谁都不容啊……” 在那一刻,秦老终於想明白了,自己对王秋菊的帮衬並不能帮衬她,反而成为了她沉重的负担。当每天看著自己的爱人不能相爱,只能故意冷言冷语对他敬而远之,这是比流言更残忍的痛苦。於是,从那天起,他没有再去王秋菊家,只是偶尔会偷偷寄去一点接济的钱。 秦老说,自己对於原配,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对於子女,是个没有道德的父亲。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子女会狠心把他丟在养老院,各自去了新加坡,极少回来看望他。 前些天,他从朋友口中得知了王秋菊重病將死的消息,他才养了那么多菊花。作为植物学教授的他,希望能用自己种植的菊花送爱人最后一程,只可惜菊花还是没能赶在她的葬礼来临时盛开。就连他自己,也被束缚在养老院里,想见爱人最后一面都难。 於是他才想出骗赵旭东带自己去公园散步的方式逃走,可是事与愿违,在他赶到殯仪馆时,爱人已经焚烧成灰,永远阴阳两隔。望著灵堂上爱人的黑白照片,他的心好像也在那一刻死去。 秦老自艾自怜地抚摸著手中的乌龟说:“乌龟不容易死,所以让人產生一种它很坚强的错觉,以为它很好养,但其实它很敏感,很容易生病。很多东西並不是死才代表结束,有时候它开始生病就代表著它已经结束,它会隨时间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下空壳。” 第二十一章 因为我想你了 曹建明连夜赶到海州市养老院,將宋梦载回江州。在回家的路上,曹建明一言不发,但宋梦知道他怒火中烧。因为他左手握在路虎车的方向盘上,右手紧紧攥著拳头,脸色铁青,额头有根明显的青筋显露,这是他愤怒的標誌。 果然,回到家曹建明终於爆发了,直接拿起电视柜旁的牡丹花瓶砸在地上,“砰”一声脆响,花瓶四分五裂。 宋梦遥记得,这是刚结婚那年,曹建明在广州买给自己的。那天她正在广州出差,参加学术年会,到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异乡感到寂寞时,接到了曹建明的电话,他竟也赶到广州来了。宋梦有点诧异,他怎么回突然来广州。曹建明说因为自己太想她,所以没忍住,就追了过来。那时候他们还处在热恋和初婚的喜悦,彼此都很恩爱,不曾有过爭吵。 宋梦笑著说,我们开支可是aa制,基本的节约原则还是要遵守的,你这多少属於铺张浪费了。曹建明大气地说,这钱我都自己出,不纳入家庭开支。 他带宋梦去广州塔附近的米其林餐厅,愉快地共进晚餐,饭后他们一起在广州的街道上漫步。正值寒秋,风吹在宽敞的华灯街道上,凉嗖嗖的。宋梦挽著曹建明的胳膊,行走在凉风中,走路的时候,还把头依偎在曹建明的手臂上。那时她觉得曹建明是个高山般可以依靠的男人,因为从小没有父亲,所以她天然地依赖这种成熟的男人。 路过一家装饰店时,只因为看到这个牡丹花瓶上写著个“梦”字,儘管要五千多块,宋梦觉得很贵,曹建明还是执意买了下来,一度让宋梦肉疼了很久。 那时候的曹建明,还会因为想见宋梦一面,就坐上飞机千里奔赴。同样的秋天,同样的人,如今咆哮得仿佛仇人一般。在宋梦的眼里,那碎掉的不只是花瓶,更是两人曾经的情意。 曹建明指责宋梦不该不顾后果地带老人离开养老院,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对方讹上他们该怎么办,现在拿老人骗钱的人多了去。那个赵旭东不成熟,不靠谱,还什么博士毕业,他集团小学毕业的卫生工都不至於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梦解释说,赵旭东只是看秦老可怜,才忍不住带他出去走走,他的出发点没有错,谁也想不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秦老並没有恶意,只是想去见自己曾经的爱人最后一面。 “放狗屁!狗屁爱人!我不明白他的狗屁爱人和你有什么关係!”曹建明发怒的时候忍不住爆粗口,整个人如同炸毛狮子在咆哮。以前宋梦只看到他对待集团公司的下属会这么强势和暴躁,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 接著曹建明又开始数落起宋芬芳,说她那么大的人,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萱萱头上磕了个大伤口,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见他责怪母亲,宋梦再也忍受不了,对曹建明怒道:“我妈又怎么你了,她每天照顾萱萱不累吗,萱萱摔倒能怪她吗,她是个老人,又不是萱萱的影子,要洗衣,要做饭,要做家务,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看著萱萱。你要是这么心疼萱萱,你怎么不自己照顾。你记住,萱萱是姓曹,不是姓宋,说起责任你曹建明还更大。” 宋梦一番输出,也顿时让曹建明目瞪口呆,他印象里,这也是宋梦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以前他总以为宋梦这个小娇妻很好拿捏,现在他渐渐感觉到,隨著年岁的增长,小娇妻也不再是恋爱时的傻白甜,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慢慢地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如同在工作中他不喜欢失去控制感一样。他正想该用什么办法能镇住这个娇妻,但宋梦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摔门而走。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宋梦再也没忍住,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秋夜的街道上,凛凛寒风顺著裤腿灌上来,冷得人双腿发抖,冷入人心。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自己暗红色的尖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一盏一盏路灯显得冷冰冰的,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宋梦拉了拉黧黑色衬衫的领口,想起了秦老的那句话:很多东西並不是死才代表结束,有时候它开始生病就代表著它已经结束,它会隨时间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下空壳。 其实婚姻何尝不是如此。 “师傅。”宋梦似乎听到了赵旭东的声音,但她想想不可能,赵旭东应该还在海州,养老院的事让他筋疲力尽,此刻的他已经入眠了才对,这一定是自己的幻听。 只是她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听,她又想到了秦老和王秋菊那段爱而不得的感情,实话实说,他们的感情耽误了彼此,也伤害了周围的人。宋梦並不想那样,虽然她承认自己对赵旭东有好感,但那仅仅是停留於好感而已,不能过界,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师傅。”这一声著实响亮,让宋梦从思绪中惊了过来,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就看到赵旭东真的站在她的身后。 漫漫黑夜,城市进入了沉睡,昏暗的街道空荡荡的,只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赵旭东穿著卡其色的风衣,笔挺地站在一簇路灯的光亮下,高大俊俏的轮廓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黄色。远处高耸的高楼上,霓虹灯的招牌闪烁不止,有如她的心跳。 这一切好似梦境,美好而不真实。 以至於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终於从赵旭东疲惫而深情的眼眸中確定,他是真的来了。“你怎么会在这……” 赵旭东缓缓绽开笑容:“可能是因为睡不著。” “你不是应该还在海州吗,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宋梦问出这话的一瞬间,她的心里已经猜测出答案,也因此她的心跳怦怦直跳,呼吸也急促起来。她迫切地希望赵旭东能说出这个答案,好让她知道自己不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夜色的遮掩,让她感觉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彼此,让她变得勇敢。 赵旭东听到她直白的发问,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也很奇怪,自己看著宋梦被曹建明载走后,心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空落落的,仿佛心爱的珍品瑰宝被人夺走。他鬼使神差地打了辆的士,直接开回了江州,来到宋梦家徘徊。 小区紧闭著大门,有保安值守,他没有勇气进去,只能远远地望著高楼。已经深夜,几乎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了,他独独注意到宋梦家的灯还是亮著的,寒风吹拂著他的脸,像是一个个巴掌扇著他的耳光,告诉他宋梦是別人的妻子,他不应该有不切实际的妄想,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有一万种衝动,想要见宋梦一面,但仅此一种理由,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他想起秦老和王秋菊的往事,不自觉地將自己代入了秦老。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这种强烈得犹如火山喷发的情感,迫切想要见到一个人,迫切想要拥抱一个人,迫切想要得到一个人。而宋梦就是自己的王秋菊,就是这个人。 当他看到宋梦哭著走出小区的时候,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或者是因为太过想念出现了幻觉。他紧紧跟上,叫了宋梦,可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还是继续往前走。他先是自我怀疑,觉得宋梦是不是不想理自己,然后又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鼓起勇气再叫了一次。 终於,她回头了。赵旭东望著眼前人,觉得一切都不真切,可一切又这么真切。 在这真切与不真切之间,他赌上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敢,紧紧抱住了宋梦。 “因为……我……想你了。” 第二十二章 那个……谢谢你 宋梦今天一来到办公室,就发现鲍晓晓对自己挤眉弄眼,她正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让她头疼的学生。 学生名叫季天,不知道父母出於什么样的认知,居然给自己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並且他们的儿子也不负眾望,毕业论文顺利“祭天”了,至今还因为论文没通过而延迟毕业。 眾所周知,从天临元年起,各高校对毕业论文越抓越紧,宋梦这个导师想要放水都不容易。而季天不仅论文祭天,还有七门课掛科,要毕业得先过这八重门,他也因此破罐破摔了。暑假前宋梦还联繫过他,对他的论文进行单独辅导。可这傢伙脑洞惊人,在一阵保证完成任务的许诺后,回头甩给了宋梦一篇不知所云的论文。 在宋梦的追问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是花钱找枪手买的论文。想不到自己的呕心沥血,换来的只是吐血,宋梦头疼。而当听到他是花了五千块买了这篇垃圾论文时,宋梦一激动,差点就说,您要不直接把五千块赏给我,雇我帮你写得了。友情价,打个八折也成啊…… 当然,这种行为是违规的。 学校天天严抓师德师风,天天发明各种kpi折磨老师,將老师沦为教书的牛马,学生也就失去了对老师应有的尊敬。学生可以因为不开心举报老师,可以拿教学评议威胁老师,可以去网上写小作文抹黑老师,这使得老师越来越小心翼翼,或者说敬而远之。 也因此,宋梦一下课基本就马上走人,不像刚教书时还会想著和学生做朋友。她一般不加学生微信,即便加了,发朋友圈时也一定会做好分类。上个月有个年轻老师在暑假髮了个去日本旅游的照片,被家长举报不求上进,沉迷享乐,害得自己小孩也想去日本旅游。最后那老师离谱地被要求向家长道歉。 跪著的老师,教不出站著的学生,但应该能教出躺著的学生。 当然,这还不是宋梦最害怕的,她最害怕的是眼前这种来送礼的家长。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別人给你送礼,你还真不好指责对方,在道德上已经落了下风。但对方的礼不是白送的,一旦接受了,自己就有了把柄在对方手上。换而言之,这不是送礼,而是交易,拿礼品交易成绩。偏偏这种家长总是一副逢迎到虚偽的笑脸,有著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领悟,而其实宋梦想说,你孩子要是能好好学习不掛科,对老师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季天的母亲看著有五十多岁,凶悍的面孔在认出宋梦后立即换上哀怨。而宋梦看到她一身旧衣服,手臂上还挽著篮鸡蛋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对方这是演哪一出。 “宋老师,你可算来啦,我是季天的妈妈。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季天论文的事。我一个苦命的单亲妈妈,也没什么文化,没把季天教育好,害这孩子连毕业论文都没有写好,真是对不起老师了。” 说著说著,季母竟然做出要跪下的样子,宋梦嚇出一身冷汗,连忙扶住她,违心地说:“其实季天这孩子挺努力的,只是……努力的方向可能不对,我再认真指导指导。” “那季天的论文没问题了?”季母听了宋梦的话,立即喜上眉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梦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他还需要认真修改下,要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过,毕竟后面还要盲审、答辩这些。” 季母算是让宋梦认识到什么叫做变色龙了,她见宋梦没有鬆口,当即脸色一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宋老师啊,你可不能这样为难我们家小天,他还是个孩子哟,你一个人民教师,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呀,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一马吧。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贫苦农民,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点自己下的土鸡蛋,全都送你啦……” 宋梦有些无奈,觉得自己在对方口中成了贪婪刻薄的地主婆了,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季天妈妈,我是他的论文导师,但论文过不过我主宰不了,是盲审的,也就是很多专家一起评审。” “专家?谁呀!”说著季母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大吼一声,周围老师都怕惹火上身,纷纷低下了头。 “季天妈妈,盲审就是隨机抽取专家审核的意思,也不一定是我们学校的专家。”宋梦又耐心地说。 季母听到这,又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这肯定得宋老师使使力。”她对宋梦挤了挤眼,偷偷把盖在鸡蛋上的蓝布揭开,动作流利得跟变戏法似的,里面竟赫然出现了个鼓囊的大红包。 宋梦顿时愣住了,这……朴实的农民中怎么也混入了坏人?而且她之前分明听鲍晓晓说过季天是系里有名的富二代,爸妈都是做外贸生意的。她知道这种钱收不得,立刻坚决地说:“这是违规的,我不能要。” 谁知宋梦的话一下把季母的怒火给点著了,她见宋梦软硬不吃,立即把红包一收,死死拽住宋梦的手臂,厉声说:“反正我不管怎么样,宋老师你今天一定要给我儿子解决这个问题,要不我就天天跟著你。” 她的手很有力,好像鹰爪一样紧紧抓住宋梦的手臂,宋梦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儘管她难堪不已,其他同事都像是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厉喝:“放开!”宋梦感到背后有人扭住季母的手腕,季母“嗷”地一声,立即鬆开宋梦。宋梦不用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赵旭东。 只是赵旭东刚放开季母,对方立即指著他喝道:“別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你们再不给我儿子解决论文的问题,我就找校长,我去告你们,走著瞧。”说著,她把那篮鸡蛋往地上一丟,气呼呼地走了。季天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宋梦,也訥訥地跟母亲离开。 宋梦感激地瞧了瞧赵旭东说:“那个……谢谢你。” “没事。”赵旭东刻意地避开了宋梦的眼神,回到自己办公桌位上。 鲍晓晓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凑了上来说:“怎么感觉你最近和赵老师怪怪的。吵架啦?” 宋梦不客气地懟道:“刚才季天妈妈和我吵架也不见得你这么有兴趣啊。”她这么一说,鲍晓晓就心虚地溜走了。 其实不用鲍晓晓说,宋梦自己也觉得赵旭东自从那晚和自己拥抱后,就一直很奇怪,似乎总是躲著自己。 第二十三章 与其痛苦,不如忍住 那晚宋梦在冷夜的街道上被赵旭东突然抱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过疲惫不够理智,还是因为自己对赵旭东也有好感,总之自己並没有推开他,而是任他紧紧抱住。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定格了,变得很慢很慢。她感觉到赵旭东的怀抱渐渐温暖了冰冷的自己,自己的后颈和秀髮间传来了对方急促呼吸的触感,她甚至可以听见赵旭东加速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共振般灵犀相通。她確信,人一定会爱上那个和自己心跳同频的人。 世界好像在逐渐扩张,扩张到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身影。世界又好像在逐渐缩小,缩小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冷夜,长街,路灯的光亮下,拥抱的两人。宋梦心想,如果这是一张照片,那么这照片定格了她这辈子从未感受到过的幸福。如果这是一面镜子,那么这镜中的景象只出现在她懵懂年纪对爱情的憧憬里。如果这是一场梦境,那么她愿从此长眠不醒。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她感觉到赵旭东的脸颊从自己的秀髮间缓缓滑动出来,带著急促的呼吸滑动到嘴唇,潮湿、温热和柔软一瞬间扎在自己的嘴唇上,让她先是如坠梦境,然后一瞬间被拉回现实。宋梦猛地將他推开。 “对不起……”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接著,宋梦靠著最后的理智从赵旭东的怀里挣脱出来,狼狈地逃走。赵旭东追了两步,靠著最后的理智停了下来。 当晚宋梦一夜无眠。这种甜蜜很短暂,也让她很混乱。她甚至有点害怕,万一曹建明来追自己,撞见他们的拥抱该怎么办。这种离经叛道的感觉让她觉得又刺激,又兴奋,她知道自己並不像外表那样是个乖乖女,只是因为单亲母亲宋芬芳从小不断打压,所以她懂得偽装,懂得顺从。 只是从那天起,赵旭东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每次和宋梦在一起,都眼神闪躲,似乎害怕她提起那晚他拥吻自己。可他老这样躲著自己,不仅是鲍晓晓,估计其他同事也会觉得奇怪。 正当宋梦想著该怎么和赵旭东把这事说清楚,他却出事了。 宋梦像往常一样打开学校內部办公系统,竟看到一则教务部新发的处分通知《关於赵旭东同志旷课的情况通报》。 其他同事应该也看到了这则通知,纷纷看向赵旭东,而他还在面色深沉地备课。鲍晓晓忍不住说道:“赵老师,你的旷课通报出来了。”赵旭东顿了一顿,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解释,继续在教案上写写划划。鲍晓晓见他这样,也就没有追问,只留下深深的嘆息。 宋梦知道,赵旭东对教学工作的態度很认真,平时备课充分,课程通俗易懂,学生也很喜欢他,在学校风评一直都很好。要说他会旷课,宋梦肯定不信。 再说学校並非不允许教师请假,真遇到事情向教学秘书写个假条就可以了。即便真的不小心旷课,还可以编个理由说自己发生意外了,比如突然发烧住院之类搪塞下,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真到通报这种程度,说明赵旭东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懒得编。 为了能让萱萱早日说话,最近宋梦一下班就准时离开学校,想早点回家陪伴萱萱。但是为了弄清楚赵旭东的事,她下班后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翻看著期刊,假装准备论文,想找个机会和赵旭东说两句话。 一直等到其他同事都走光了,赵旭东还是自顾在那整理教案,可宋梦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只是隨便翻看。 “旭东。”宋梦走到了赵旭东的身旁,唤了他一声。 赵旭东愣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抬头看宋梦,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师傅。我知道旷课通报已经下来了。对不起,给你丟脸了。不过……我已经准备好辞职,应该很快就会离开江州大学,仔细想想可能我不適合这里,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明明不久前才柔情蜜意地抱住自己,如今又突然对自己疏远,宋梦肯定他心里一定有事瞒著自己,於是柔声问道:“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赵旭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乔茜打来的,他直接按掉没有接,然后站起身说,“我已经决定好了,按乔茜说的,去投行工作,说是可以赚大钱。”说到最后,宋梦分明看到他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似乎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赵旭东收拾好藏青色背包,低著头和宋梦擦肩而过,就在他要走出教研室时,宋梦叫住了他:“我知道你並不想去投行。” “那又怎么样,我想要的东西……反正也得不到。与其痛苦,不如忍住,不要痴心妄想。”赵旭东的话像一根沉重的锤子,重重地敲在宋梦的心头。 宋梦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乔茜却到了,她冷眼瞧了瞧宋梦,又质问赵旭东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赵旭东没有回应,直接转身走了,乔茜连忙跟上。 望著他们两人的背影,宋梦的心也被紧紧纠结。说实话,她的恋爱经歷並不丰富,並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感情。 高中时宋芬芳管得很严,上学下学都会亲自接送,算是堵截了她早恋的可能。大学时宋芬芳就近让她报了江州大学,以防止她脱离自己的掌控,看著其他女生开始恋爱,宋梦也曾少女怀春,蠢蠢欲动,可宋芬芳坚决防止她在校园恋爱,甚至还买通了一个舍友监视宋梦的动向。 而她研究生一毕业,宋芬芳的態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立即催命式地要她恋爱结婚。经朋友介绍宋梦认识了曹建明,比自己大十岁,宋梦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成熟男人的安全感,当时的她还分不清楚爱和依赖,把这种安全感当做爱情,两人很快就结婚生女。 曹建明不是没有让宋梦难受过,可是对於他的难受宋梦是能分清楚对错的,要么是曹建明做错了,要么是自己做错了。可是对於赵旭东,有时候宋梦却分不清楚。 与其痛苦,不如忍住……赵旭东的冷淡给自己带来了痛苦,可他这么做错了吗,没错,毕竟自己是有夫之妇,並不能给他想要的。 纠结与痛苦交织,使得宋梦感到头疼,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她给黄招娣打去电话,在她眼里,黄招娣是她三个闺蜜里感情上最有经验的一位,即便她是个不婚主义者。 第二十四章 我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黄招娣说出这话时,感觉到电话那头宋梦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自己是认真的吗,她故作神秘地说,“等见面再细说吧。” 就在此时,彭宇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上身裸露,下半身裹著条雪白的浴巾,自信地將健硕的肌肉线条展现在黄招娣面前。黄招娣颇为玩味地用手托著下巴,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身体。她觉得儘管彭宇的嘴挺毒的,但长得还算是养眼,和这样的男人结婚,面子上还过得去。 彭宇走到黄招娣面前,一把將她扑倒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用鼻尖亲昵地摩挲著她的鹅颈,喘著粗气说:“你的朋友肯定惊讶吧,是怎样一个优质的男人,可以让你这个不婚主义者走进婚姻的殿堂。” “婚姻的殿堂,我看是坟墓还差不多。”黄招娣搂住彭宇的脖子,在他刚吹乾的头髮上亲了亲,不得不承认,她挺喜欢这种男士沐浴露清新的香味,“还有,你说自己是什么,优质的男人,是我的隱形眼镜掉了吗,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彭宇咧起嘴笑了笑,用修长的手掌轻轻抚摸黄招娣的长髮:“朱蒂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別人会从你男人的优劣来判断你的优劣,过於地贬低我只会让你自己显得廉价。” 他本是好意提醒,但黄招娣显然不领情,一个翻身,將彭宇反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说:“不好意思,流氓先生,我闺蜜和我十几年的感情,我的优劣她一清二楚,用不著你这个男人来判断。” 彭宇双手枕在手臂上,一脸无辜地说:“我至今都没有搞懂,你为什么老叫我流氓先生?” 黄招娣呵呵一笑:“在我眼里,以结婚为目的的约炮都是耍流氓。” “既然你不喜欢,完全可以不接受我的计划。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彭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眼前这个尤物做起事情,总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可也许就是因为总是出乎意料,所以与眾不同。自己即便要结婚,也要和这种与眾不同的女人结,一般俗物他还看不上。 “主要是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另外,渣是渣了一点,但还算渣得真诚。”黄招娣要去和宋梦赴约,没空和彭宇翻云覆雨,她利落地下了床,走到梳妆檯拿起眉笔画了起来,“反正这年头不是做牛马,就是做鸡鸭,做什么不是做呢。” 彭宇抓住机会就吐槽她:“不可理喻,竟然会有女人把自己比作鸡。” “不是,我只是把你比作了——鸭!”黄招娣也不甘示弱,只是见闺蜜,不必画太精致的妆,她抓起一个沙漠黄的prada亮麵皮革单肩包,走出了家门,临走前又对床上的彭宇说,“流氓的鸭子,今晚我不回来了,呃……有个还不错的帅哥约我共度良宵。” 而其实她今晚除了宋梦,还真没什么约会。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將来的丈夫,自己是个婚姻锁不住的女人。不管结婚不结婚,她的感情都很恣意自由。 听了这话,彭宇不服输地说:“呵,我也很忙好嘛。最近遇到了个比你有意思的女人,晚上我也不在家……”不等他说完,黄招娣已经“砰”一声关掉了大门。 …… 黄招娣走进宋梦订的西班牙餐厅,就看到她坐在一张棕色牛皮沙发上。她今天穿著件灰褐色的高领毛衣,外搭米白小香风外套,低调优雅,坐在这间以黄白为主色调的餐厅显得十分和谐,妥妥一个端庄美人。 高中时候宋梦就是班花,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在那个还只能素顏的学生时代,她的顏值总是被宋梦碾压。直到后来学会了化妆,做了点医美,她才感觉自己和宋梦缩小了顏值上的差距。不过一起上街时,高挑的宋梦回头率还是会高一些。 但黄招娣也知道,宋梦不像自己这么洒脱自在,她母亲宋芬芳对她管得太严了,在大学毕业以前都不允许她恋爱。而在得知宋梦最终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岁的曹建明时,黄招娣真为这个闺蜜感到可惜。还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就步入婚姻,这样的婚姻真的能长久吗? 宋梦见到黄招娣,立即站了起来,亲昵地拉住她的双手:“你可算是来啦。来来来,好好交代,你一个不婚主义者,怎么忽然就结婚了?” 黄招娣被宋梦按到桌位上,笑道:“我跟你说,除了我们夫妻俩,你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人,比我爸妈还早呢,到时候红包可不能小呀。”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家事,恕不奉陪。”宋梦故意说道。 黄招娣一把拉住她:“小梦啊,你最近学坏了哦。”这话倒是让宋梦一顿,她想到自从赵旭东出现之后,自己確实越来越离经叛道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叛逆期比別人迟了十几年。 而在谈到黄招娣结婚的事,宋梦才知道自己的叛逆和对方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黄招娣一边拿叉子叉起一块西班牙火腿,一边云淡风轻地告诉宋梦:“其实我和他是假结婚。”宋梦惊掉下巴,没想到这种只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情节能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 而黄招娣满不在乎地说,其实自己之前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父母实在催得太紧,老这样当不婚主义者,其实压力挺大的。只要找个人假结婚,婚后依旧各过各的,其实和不结婚也没什么区別。 宋梦有时候真的挺佩服黄招娣的敢作敢为,和她相比,自己胆小得多。然而她也想告诉黄招娣,婚姻並不是简简单单领个结婚证这么简单,还涉及其他很多东西。可是看到黄招娣眉飞色舞,一脸得意的样子,宋梦又不想泼这个闺蜜的冷水,只好忍住了。 黄招娣问宋梦找自己有什么事。宋梦不好明说是赵旭东的事让自己烦恼,只好说和曹建明吵架了不想回家。她又问黄招娣最近忙什么,黄招娣说除了准备结婚,就是在为新店开业做准备。 而问到这个新店的情况时,宋梦直接愣住了,没想到黄招娣真的听了张婧的建议,做起了小三劝退师。当然,店名工商局不允许这么直白,而是委婉地叫做“小黄情感諮询工作室”。黄招娣感情经验丰富,又能说会道,如果单做情感諮询应该没问题,至於劝退小三,宋梦不了解,也不看好。 “那你觉得,出轨的爱情真的没有结果吗?”宋梦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酒问。 “不是,小梦你魔怔啦。出轨的爱情能叫爱情吗,那叫勾搭,那叫苟且,叫狗男女,人人喊打,人见人骂,我用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们……”黄招娣听了这话立即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不知道是她的话太过大声,还是有別的什么冒犯。她们隔壁桌原本坐著一对男女,女的突然变得局促不安,男的也连忙招来服务员,要求换个位子,然后远远地躲到角落的一个桌位去用餐。宋梦敏感地怀疑,他们的关係恐怕也不怎么正当。 但从黄招娣的表现来看,宋梦可以感受到世人对出轨这种事有多么嗤之以鼻的。她原本还想旁敲侧击地说点赵旭东的事,可见黄招娣这种態度,她也不敢多说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出轨一点好处也没有。”黄招娣的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宋梦咂舌,“至少,他们给我带来了生意。小梦,我这回可是认真做生意,真要是遇到家里有什么需要……我是说万一有什么需要,我给你打个折。你別光顾著摇头,毕竟你家曹大叔属於高危人士。” 宋梦不解,曹建明怎么就成了高危人士。黄招娣解释说:“你老公已经是集团副总了吧,长相七分吧,身材八分,学识六分,但是呢,加上財富后每项都满分,年轻小姑娘见了还不得往他身上扑。” “他敢高危我就敢让他病危。”宋梦故意说道,“別总说我了,说说你家那位,是哪位优质男士能俘获我们黄小姐的芳心?” 黄招娣本来想好好损一损那个嘴贱又自负的傢伙,但她想到彭宇说的那句话——“別人会从你男人的优劣来判断你的优劣,过於地贬低我只会让你自己显得廉价。”於是她撇了撇嘴说:“他啊,从事金融工作,长相九分,身材吧九分,学识九分,財富嘛我心里还没数,小我五岁……” 小五岁,宋梦心想,那就和赵旭东差不多大了。不过当她细问那个彭宇是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是一婚还是二婚等等细节时,黄招娣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宋梦觉得她还真够豁达的,这婚结得跟刮彩票似的,得亏是假结婚,如果是真结婚,婚后恐怕得鸡飞狗跳。 第二十五章 就当是换个情调吧 黄招娣和宋梦分別后,一个人回家。走到楼下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和彭宇说,今晚不回家,要和个帅哥共度良宵的。好险,要是这样贸然回去被彭宇撞见,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被帅哥放了鸽子,然后笑掉大牙。 於是,她把单肩包朝后瀟洒地一甩,扭转一个方向,走向隔壁的希尔顿酒店。只是当她在前台犹豫著该订什么档次的房间时,她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就看到彭宇那张可恶的笑脸:“美女,这么巧啊。你不是说,你要和个长得不错的帅哥共度良宵吗,怎么还要自己开房?呃……你怕不是倒贴的吧?” 黄招娣深吸了口气,先是有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尷尬,然后又暗暗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能让彭宇这个臭小子看扁了。於是她撩了撩长发,不以为意地说:“帅哥爽约了,那傢伙长得是帅,但一点诚信也没有,渣男。我才瞧不上。” 看著彭宇一副將信將疑的样子,黄招娣立即改变战略,变防守为进攻,意味深长地道:“你呢,你不是也约了个比我有意思的女人吗?” “那个……和你遇到的帅哥一样,爽约了。不守信的女人真让人无奈。”其实彭宇今晚也没有约会,他之前这么说,也无非是不想被黄招娣轻看。他到酒吧溜达一圈,没有找到心仪的小姐姐,刚回到小区,就看到黄招娣站在家楼下。彭宇以为她是把男人带到家里来了,这时候回去难免尷尬。於是他准备到隔壁的希尔顿酒店將就一晚,没想到竟会阴差阳错地和对方在这里相遇。 前台一愣一愣地听著两人的对话,终於忍不住地问道:“先生,小姐,那你们还开房吗?” 黄招娣沉吟一会儿,看了看那贵得离谱的房费,捋了捋秀髮,拋给彭宇一个嫵媚的眼神:“我们两个开两间房是不是有点浪费?” 不得不说,彭宇和黄招娣还是很有默契的,看到这眼神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心意,连连点头:“对啊,都要结婚的人了。以后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开两间確实浪费。” “那……请吧。”黄招娣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刷卡这种事当然是男士优先。彭宇闷著脸掏出手机,不情愿地打开了付款二维码。真是的,一不小心又被这女人敲了一笔。 房间还是布置很温馨的,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玫瑰芬香,让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彭宇还在鬱闷:“我们两个是不是傻,好好的有家不住,要花钱来酒店开房。” “就当是换个情调吧。”反正付钱的不是黄招娣,她无所谓地躺在长沙发上,解开头绳,任头髮凌乱地撒在胸前。 房间的灯暗淡而曖昧,望著黄招娣慵懒而性感的身姿,彭宇伸出手一把捏住她尖尖的下巴,她直接甩开,问彭宇想干嘛。彭宇坏坏地笑了笑说:“难道你不觉得,不调情的情调很没有情调?” 黄招娣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拖上柔软的沙发,低低地说了两个字:“吻我!” …… 接下来几天,宋梦从同事口中不断得到赵旭东要离职的想法,听说他已经向系主任交了辞职报告,系主任很欣赏赵旭东,捨不得这个人才,让他再考虑两天。 而赵旭东没有了从前的生气,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宋梦心想,如果颓废是一种传染病,那么他一定是被秦老传染了。她不想赵旭东一直这样下去,更不愿意他离开江州大学,放弃喜欢的工作去做投行。於是这天下午,虽然她就坐在赵旭东不远的办公桌位上,还是鼓起勇气,给他发去了一条微信。 赵旭东一开始以为是乔茜发来的,最近乔茜总会一天发几十条微信,都是说投行工作的进展,同时也是不断地给他洗脑,投行远比学校的工作好,生怕他会突然反悔。而当他看到是宋梦发来的消息时,他全身一颤,然后立即打开手机,只见上边写著:“可以见一面吗?” 儘管他和宋梦此刻的距离只有两米,但他明白宋梦的见面指的是私下见面。其实他对这次见面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看到宋梦的邀请,他的心跳还是加速了。他飞快地回復了消息:“哪里?” “还是在我的车里吧,我车停在东楼后面的停车场。”东楼离教研室比较远,那里的停车场位置偏僻,人比较少,宋梦觉得那里比较安全。儘管她也知道,自己和赵旭东见面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不想被其他同事看见。 於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教研室,等宋梦把车开到东楼停车场时,赵旭东已经站在那了。 他戴著古典的金丝眼镜,身著白色乾净的衬衫,双手插兜,看到宋梦后,不太自然地用手扶了扶眼镜。停车场上的遮阳棚掛满了藤蔓,阳光透过藤蔓的枝叶漏了几缕光亮,赵旭东就站在光亮下,正是宋梦朦朧岁月里憧憬幻想过的大男孩模样。 宋梦的沃尔沃车刚停稳,赵旭东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奇怪一开始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好像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宋梦先开口:“你真的想要去投行?” 赵旭东深吸了口气反问,你觉得呢?他相信,宋梦一定是那个真正懂自己的人。 “我觉得你並不是真心想去。”宋梦肯定地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和赵旭东的灵犀相通,对方和自己一样,相比於金钱更看重生活和情感,到投行那种快节奏的地方无疑要牺牲很多私人生活。这同样也是当初宋梦选择留在高校,而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去投行的原因。“那为什么这些天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如果是因为我给你带来了痛苦,那离开的人也应该是我,为什么要因为我自暴自弃地放弃自己?” 赵旭东双手抱著头说:“我也討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一想到你,我就觉得羞愧,觉得无地自容。” 这下宋梦诧异了:“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好好的吗?”她一瞬间在脑海里搜索了这些天的记忆,心想是什么事能让赵旭东有这样的感觉。 赵旭东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自省道:“那天晚上我做了那么出格的事……其实如果是平时我可以忍住的,但那天我听了秦老的往事很有感触,人又很疲惫,不知怎么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並没有生气。”宋梦说出这话以后,赵旭东猛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盯著她,她也望著赵旭东,狭小的车厢內气氛变得曖昧。 她的脑海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让她退却,让她回归理性,回归到端庄淑女的舒適圈里。另一个声音来自內心深处,是一种原始和感性的欲望,让她更进一步,勇敢地越过感情的边界。 “因为……我也……对你不反感。” 第二十六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宋梦后悔了一天。明明是表白心意的话,但说出的一瞬间,还是有点犹豫和害怕,原本想要说“我也喜欢你”,却说成了“我也对你不反感”。 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开车上路,面对交匯的大货车,她可以选择停车让对方先走,也可以勇敢地开过去,可她最后一慌张把车拐进路边的沟渠里,直接侧翻。如果让黄招娣知道她这样表白心意,恐怕要笑掉大牙。 幸好赵旭东听得懂她的心意,整个人如同瞬间被阳光扫去了阴霾,立即换上了释然的笑。都说女人的脸好像天气,阴晴说变就变。宋梦第一次感觉到,其实男人也一样,前提是在意你的男人。 从赵旭东口中,宋梦终於得知了他旷课的原因。自己那天推开他的亲吻,让他以为自己不喜欢他,从而產生羞愧,接下来一整天头都昏沉沉的,睡了一天,甚至连当天有课也忘记申请调课。学生到了教室发现老师没来,就向教务部报告,可是学校方面都联繫不上他。 宋梦记起来,那天其实鲍晓晓也曾发微信问过她,但没有说赵旭东旷课,只是问赵旭东有没有在她身边。她以为这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又要骚扰赵旭东,就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已经从海州回来了,没有和赵旭东在一起。 而更糟糕的是,当教务部老师告知赵旭东他旷课的事后,他也並没有表现得特別紧张,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以至於原本想给他找台阶下的教务部老师都被他惹怒了,最后添油加醋地向领导匯报此事,使得赵旭东被做了旷课通报。赵旭东说,当时他自暴自弃,想要离开江州大学,所以处分什么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宋梦和他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后,赵旭东如同在悬崖的边缘被人拉了一把。其实在他的內心深处,还是想留在江州大学的,除了他喜欢教书和做学术研究,更让他难以割捨的是宋梦。只是现在他的旷课通报已经掛出来了,接下来的就是调查和处分,一旦被处分,他在江州大学的处境將十分困难。 宋梦虽然比他早几年来江州大学,但平时她主要潜心教书和学术,对於教务部那边的人脉一般,帮不了赵旭东。在犹豫之下,她还是给曹建明打去了电话,在人脉这方面,他確实比自己厉害得多。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自从那天和宋梦吵架,两人打了几天的冷战。曹建明冷静以后,也觉得自己对宋梦有点太凶了,但一直碍於面子,没有主动求和。此时见宋梦主动找自己,觉得是对方服软了,心里倒有点得意起来。小娇妻就是小娇妻,和自己这头老狐狸比起来道行还是浅了点。 “喂,我在开会,有什么事吗?”曹建明悠閒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装作很冷淡的样子。 宋梦听到他在开会,就直奔主题:“我记得我们学校教务部的张主任是你朋友吧……” 当听宋梦说,希望自己帮助的人是那个赵旭东时,曹建明其实心里是挺抗拒的。可自从和宋梦吵架后,宋梦一连几天都呆在宋芬芳家里。每当曹建明下班回到家,面对著冷冰冰,空荡荡的大房子,他也会觉得孤单。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过了四十岁以后,就变得像个老人。年轻时自己可以连续熬夜加班,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什么都不管不顾,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老了,不只是身体老了,更是心態老了,变得比以前脆弱,害怕孤独和寂寞。 他沉吟片刻,答应了宋梦。藉机他又说,几天没见萱萱,挺想女儿的,晚上去你妈那吃饭。 宋梦知道他这是求和了,她也觉得夫妻两人这样僵著没有意思,於是说:“好啊,萱萱也挺想你的。她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每次我进家门时,她都朝我背后瞧很久,我知道她是在找你。” 萱萱不仅是宋梦的软肋,也是曹建明的软肋,听宋梦这么一说,他更加想念起萱萱。掛掉宋梦的电话后,他立即又给张主任打去电话。 赵旭东旷课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以张主任为首的调查组最终確认赵旭东那天半夜突然发高烧生病,不是故意旷课。本著保护年轻教师的原则,学校决定宽大处理,对赵旭东不予处分,只是进行口头的批评教育,下不为例。 得知这个处理结果后,赵旭东立即给宋梦发去了微信,对她表示感谢。宋梦看著这消息,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只是当她放下手机时,看到前方办公桌位上的赵旭东回过头,趁著其他同事不注意,他冲宋梦悄悄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容一如往日般灿烂。 …… 宋芬芳的房子在破旧狭窄的巷子里,每次宋梦回来,都只能把车停在外边大街的停车位,然后走进巷子。今天她回来得稍迟一点,主要还是和赵旭东再討论了一下他那篇区域养老经济的论文,结合南山市和海州市养老院的数据,內容已经很详实,赵旭东再做下整合论文就大功告成,可以投稿出去了。 只是回想和赵旭东的关係,刚才和他有多亲密,回家的脚步就有多沉重。巷子很暗,只有微微亮的路灯,她停驻下脚步,仰头望了望巷子里密密麻麻、缠绕混乱的电线。她恍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感情也和电线一样,凌乱而纠结。 她对赵旭东的好感多一分,对曹建明的愧疚就多一分。她又瞧了瞧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灯光照射在钻石的切割面上,晶莹剔透,闪得她眼花。当初结婚时,宋芬芳就曾极力反对曹建明给自己买钻戒,说这玩样儿好看但不保值,还是黄金好。 好看但不保值,宋梦心想,她和曹建明的婚姻何尝不是如此。在外人看来,她嫁了个事业有成的老公,自己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工作体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美好的婚姻纱罩下,已经有些东西开始变质、腐烂。虽然现在她还极力维护,但她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一走进家门,她就看到曹建明在陪萱萱玩。说是陪著,主要还是萱萱自己玩积木,曹建明自顾低著头在那看手机,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在瀏览新闻,连女儿已经尿了一裤子都没发觉。 如果是平时,宋梦会忍不住抱怨两句,但今天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抱起萱萱去换裤子。曹建明这个爸爸当得太潦草了,对待女儿的陪伴只有三分钟热度。每次陪萱萱玩,坚持不了多久就觉得无聊了,不是自顾玩手机,就是在那打瞌睡,再要么就是把萱萱丟给宋梦说女儿想妈妈了。 “他的事解决了,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宋梦低声对曹建明说了一句,客套得不像夫妻。 第二十七章 生育程式设计师 宋芬芳得知曹建明要来吃饭,照例煮了一桌子的生蚝壮阳大餐。这回曹建明一口也没吃,而是瀟洒地给了宋芬芳一份检查报告。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精子质量確实没有问题。 这下宋芬芳诧异了,精子没问题怎么会怀不上孩子。在几分钟的沉默后,她又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信不过西医,还是要信中医,硬要曹建明吃生蚝,结果两人又爭执了起来。 但宋梦这次没有像往常站在母亲一边,而是袒护曹建明说:“妈,生孩子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既然老公他身体没问题,您老就安心等著抱孙子就行,不用掺和太多。” 宋芬芳觉得宋梦最近变了,越来越有主意,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瞬间炸锅了:“我不掺和行吗,你们两个一天天的,別以为我看不出来,根本就没想生二胎。隔壁张姨女儿,三胎都生下来了,你们连个二胎都搞不定……” “生不出来就不生了,我们是人,又不是生育工具。”宋梦很少顶撞宋芬芳,她突然强硬的態度懟得宋芬芳一下哑口无言。而曹建明见这个娇妻在母亲面前坚定地袒护自己,也颇为感动。 当晚宋梦没有住在母亲家,而是拉曹建明去了他家。一进家门,宋梦就主动地揽住曹建明的脖子,来了个法式接吻。小別胜新婚,打了几天冷战,曹建明也对娇妻欲望强烈,一把將宋梦抱上主臥的乳胶软床。 宋梦把脸颊贴在曹建明的胸膛,轻轻摩挲,以退为进,乖巧地呢喃:“老公,如果你不想要二胎,我们就不生了。” “不行,一定要生。”曹建明被她的话激起了胜负欲,將她按在身下不住地狂吻。 接下来半个月,宋梦和曹建明为生二胎,过了几次夫妻生活,但因为目的性太强,宋梦並没有从中享受到男欢女爱的乐趣,反而变得越来越麻木。就连曹建明到后面,也好像对宋梦失去了兴致,床上的表现越来越差。 女人是十分敏感的生物,男欢女爱时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迟疑,一个嘆息,都能让她察觉到其中的敷衍。 不过,即便是她自己,也和曹建明有著一样的敷衍。虽然每次都装作热情似火,欲求不满,但其实她只感觉到乏味和疲惫。有好几次,她都是靠著把曹建明幻想成赵旭东,才勉强地完成这个生育仪式。 她觉得自己就像生育的程式设计师,在既定的程序下,开始生育流程,一切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精子与卵子能顺利地结合,创造出小生命。她甚至觉得,既然如此,直接去做试管,靠著人工技术来完成这种结合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她知道宋芬芳是不会同意的,在老一辈人眼里,还是保守地觉得自然生育好一些。於是,夫妻两人只能继续戴上偽装的面具,在这个以生育为目標的的程序里扮演著工具人的角色。 …… 东江新城是江州最大的cbd。虽然在外人眼中,这里高楼林立,是江州繁荣的象徵,每天在高楼大厦间来来去去的都是些衣著光鲜的白领,但曹建明清楚,褪去光鲜的外衣,其实他们大多数人的本质还是一群有文化的社畜,或者说高级牛马。 这里的企业以金融、科技公司为主,说是一堆高新企业,其实一点也不新,不管外壳怎么换,本质上背后还是那几家大厂的资本。曹建明再清楚不过,以自己的学歷背景,现在想入职旗海集团,恐怕连简歷这关都过不去。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无非是入局得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而晚起的鸟儿只能被早起的鸟儿吃。 他这样想,又对大楼对面那些加班熬夜的年轻人有了些许的怜悯,也对自己能有如今的成就感到无比的自豪。他一个农村草根,靠著自己的打拼,能在江州这种大城市落脚,在东江新城cbd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自己无疑就是老家人眼中那种足以光宗耀祖的成功人士。 当然,这一切还是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自卑。他的自卑来自於他贫穷的原生家庭,也来自於他普通的学歷背景。在他事业有成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在繁华地段买下大房子,开上彰显身份的路虎车,甚至连找老婆,也找了宋梦这种名校博士毕业的高校老师。 佳妻如梦……宋梦是个足以让旁人羡煞的妻子,漂亮端庄,有学识,身份体面。从某种意义来说,在他的眼里,宋梦和他的房子、豪车没有什么区別,都是他装饰的工具。即便他从没对外人这么说过,但他的內心深处確实是这样想的。他对宋梦是有爱,可他也知道,他更爱自己。 销售部是曹建明分管的领域,销售部经理黄驊早早就约了他来匯报这个月的业绩情况。黄驊是曹建明的心腹,知道曹建明最近准备二胎,下了班经常会去公司的健身房锻炼,在匯报工作完成后,他对曹建明说,多跑步对身体有好处,公司里有个跑友群,不知道曹建明感不感兴趣。说著,他还把微信群推给了曹建明,调侃说:“老大,我要郑重说明,这是跑友群,不是炮友群,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別回头犯了事把我供出来,嫂子可要骂死我啊。” 曹建明嘴上说没什么兴趣,但想想每天在跑步机上干跑確实无聊,能找些志同道合的跑友也不错,最终还是加了群。虽然他已经极力低调,进群后就改名成“旗海老曹”,但还是被其他同事认出来,一时间“膜拜曹总”“曹总带我飞”“曹总来了我们蓬蓽生辉”等等上百条问候和表情包把曹建明捧上云端。可不得不说,他还是挺享受这种被下属捧著的感觉。 这个跑步群在他加入以后,变得更加活跃,很多年轻人都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好一点,甚至有心眼的人还故意在凌晨一两点发加班照,说些“最近加班好忙呀,不能参加活动啦好可惜”的话。以曹建明的城府,很轻易地就能看出他们的小心思,最后也只是会心一笑。 而对於跑步活动,他一开始主要还是观望为主,群里也时不时有人会cue他。“好可惜,今天没有看到曹总蒞临指导”。终於,这周末他去耐克买了套专业一点的运动装备,和跑友一起去东江畔跑步。 到了集合点,曹建明发现黄驊也在,这个手下真不愧是自己最得意的心腹,连运动都跟在左右。跑友们一一与曹建明打招呼,开头几个还是握手,后面曹建明为了让场面不至於太严肃,改成了击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击掌到最后一个人时,那女孩著实让他眼前一亮。虽然是素顏打扮,绑著简单的马尾,但五官精致,皮肤白里透红,满满的胶原蛋白,穿著粉色紧身运动衣,將模特般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好看的女孩到哪里都是焦点,曹建明还算是绅士,朝她的身上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只是击掌的剎那,女孩轻轻“嗷”了一声,然后有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曹建明意识到自己没收住力,不小心击掌击得太用力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没事,不疼。”女孩一边微蹙眉头忍著疼,还一边强顏欢笑,又苦又笑的样子让曹建明油然而生怜惜之意。儘管后边一路奔跑,其他跑友都前簇后拥的,可曹建明脑海里唯一记住的,就是这个女孩。 黄驊像是看出这个上司的心思,等跑步结束,把曹建明送上路虎车时,看似不经意地说了句:“法务部新员工邓妍。”不等曹建明解释什么,他就“砰”一声关上车门,然后恭敬地往后退开,挥手告別。 第二十八章 你是我眼里最完美的女人 邓妍决定,等这个月试用期工资到手后,就立即离开表姐家,自己到外边租房子住。因为她最近看表姐乔茜的心情不太好,已经和未婚夫赵旭东吵了好几次架。偏偏这个表姐还是个暴脾气,一吵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又砸盘子又摔碗的,搞得邓妍心惊胆战。 “你知道为了让你进投行,我託了多少关係吗,你说不去就不去,赵旭东,你知道你有多让我失望吗……”客厅里乔茜的叫骂还在继续,可邓妍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个不停,她鼓起勇气,才拉开房门,就看到静静坐在沙发上的赵旭东,以及双手叉腰的乔茜。 两人不约而同地瞧向邓妍,她尷尬地笑了笑:“我肚子饿了。”赵旭东立即起身说他去煮。不得不说,未来的姐夫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而乔茜却不想放过他,指著他说:“煮什么煮,你今天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就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於是,邓妍连忙说自己出去外边吃就好。她识趣地出了家门,就近找了家沙县小吃將就一下。但即便是一个人,即便是去一点也不高大上的地方吃饭,她还是会拿出镜子照一照,简单地补个妆。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孩,所幸还有眼花繚乱的化妆品救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这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来自小县城的她,家里並不能给她太多帮助,所以她得抓住每一个机会,让自己在江州这种大城市生存下来。她又想到公司的副总曹建明,不知道今天自己有没有给对方留下一点特別的印象。 其实对於曹建明,她是有备而去的。 儘管她毕业於“双一流”高校,在校期间表现良好,有著漂亮的简歷,但现在就业市场太糟糕了,学歷大幅度贬值,所有人都不得不就业下沉。以前以她的背景,去大厂拿高薪轻而易举,可现在別说是招募新人了,就连老人想要保住饭碗都不容易。 不过邓妍相信,任何的顺境,都会有被淘汰的人,而任何的逆境,都会有能够逆风而上的人。她入职江州的高新企业旗海集团后,立即像一只猎犬嗅著任何能够让她往上爬的机遇。 那天在休息区喝咖啡时,她无意间听到其他同事在议论,集团的跑友群里加入了副总曹建明,她立即觉得那是一个重要的机遇。於是她快速入群,每次都精心打扮积极地参加群里组织的跑步活动。 说是精心打扮,其实她打扮得並不妖嬈,而是从小红书上学到一种素顏妆,看起来清新自然,能让老男人一眼想起自己的初恋那种。在她的认知里,曹建明应该早就看惯了妆容精致的cbd白领,反倒是出水芙蓉般的素顏女孩能让他眼前一亮。 前几次跑步活动曹建明都没有参加,邓妍没有攀上曹建明这条线,反倒招惹来一群春心荡漾的男同事,对於这些人她择优留下几个做备胎,其他的都断然拒绝了。终於在今天,曹建明出现了,在对方和自己击掌时,她故意装出一副疼痛柔弱的模样,引起曹建明的注意和怜爱。结果和她预料得一致,她从曹建明看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 今天宋梦上完课从教室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候在教学楼前梧桐树下的赵旭东。他穿著单薄的黑灰色风衣,內搭白衬衫,头上戴著棒球帽,背著藏青色的samsonite背包,站在人潮中,儼然就像个帅气新潮的学生。 宋梦见到不少女生路过赵旭东身旁时,都会多看上两眼。有些认识的,还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都会亲切地回应。 “都饭点了还站在这,你在瞄哪个漂亮的女生呢?”宋梦故意调侃他。 “没有。”赵旭东微微一笑,“就等著师傅一起吃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从那天说明心意后,他们的关係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亲密。当然,这种亲密是指心灵上的亲密。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特別是鲍晓晓的怀疑,在学校他们刻意减少了彼此相处的次数和时间。 儘管如此,宋梦还会从赵旭东看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比以前更多的热忱,更多的深情,以及更多的曖昧。她也不知道將来他们会怎么样,可她知道,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不强求结果,就不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除了那晚两人的拥抱和短暂到只有瞬间的亲吻,他们其实就只是精神上的柏拉图式恋情而已。宋梦这样安慰自己。 他们不常一起吃饭,但每次相约时,都会选择比较偏远的南区老食堂。那里是海外学院的食堂,多是一些外国留学生,比较少遇到同事和经济系的学生。 老食堂外是一片绿色的静湖,湖间有三只姿態优美的黑天鹅,后面还跟著两群灰色的小天鹅。宋梦之前听张婧说过,黑天鹅都是一夫一妻制的,並且会终身相伴,所以张婧开的店名就叫做“黑天鹅婚纱影楼”。 之前宋梦对此一直篤信不疑,直到后来这静湖里的两对黑天鹅中死了一只公鹅,有只母鹅成了遗孀。而在公鹅死后几年里,这母鹅还是能不断地孵化出小鹅。宋梦由此確定,这遗孀怕是和剩下那只公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当她把这事告诉张婧,张婧立即捂住她的嘴,告诉她这种事纯属意外千万別到处宣传,要不就砸了自己影楼的招牌了。 其实,宋梦倒也觉得没什么,自詡高级动物的人都尚且免不了出轨,更何况禽鸟呢。 “她对你没去投行一定很生气吧?”现在宋梦和赵旭东似乎保持著一种默契,就是宋梦很少提起曹建明,赵旭东也很少提起乔茜,彼此的伴侣就像是一个禁区,在所有语言的交流中都会刻意避开这个禁区。仿佛这样,才会让他们在相处中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伴侣。 赵旭东知道宋梦口中的“她”指的是乔茜,只是说到乔茜,赵旭东的脸明显沉了一下:“嗯,闹了很多天了。” 宋梦问他准备怎么办。赵旭东摇了摇头说,没怎么办,就这样乾耗著,等她的脾气过去了再哄哄就好。 “这就有点渣男的感觉了。”宋梦说完之后,担心赵旭东听了会不高兴,又补充一句,“不过,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渣男配渣女,一起沉沦,一起维持著遭人唾弃的关係。这让她想起少女时期看过的烂俗言情小说,当中的男女主角不顾世人的眼光坚定地相爱,就算背叛了全世界,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又有什么关係。 而她很快就听到赵旭东温柔而心疼的声音:“你不是渣女,你是我眼里最完美的女人。” 第二十九章 好赖总算是嫁出去了 张婧从深圳回来,黄招娣就迫不及待地召集几个闺蜜聚会,宣布自己即將结婚的消息。她说出这个喜讯时,张婧正用筷子夹起这家韩国烤肉店的招牌烤肉,然后皱了皱月眉,一脸惋惜地说:“谁这么不幸?” 黄招娣用手托著尖尖的下巴,无奈地笑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盲猜你是看中了一个八九十岁的富家老头,准备忍辱负重几年,等老头走了就继承他的遗產,成为亿万富婆。”张婧像个股票分析师一本正经地分析,“不过做这种事也有风险,小心把短线炒成长线,深度套牢然后输了自己的大好年华。” 黄招娣摇了摇头:“八九十岁老头?你的脑洞也真够大的。你怎么不说我找了个十八九岁的小伙。” “十八九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那是违法的。”一旁的楚珊珊弱弱地提醒了一句,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很快又脑洞大开,“你该不会是避孕措施没有做好,不小心怀上才这么突然要结婚吧。” 黄招娣被她们气笑了:“你们就说祝不祝福我吧。”她想大概是自己不婚主义者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以至於无论自己装出一副多么幸福的模样也难以让人相信她要结婚了。 而早知道真相的宋梦默默品味著手里的炸鸡翅,以隔岸观火的姿態看著黄招娣的表演,一个字也没有说。张婧则和其他人交换个眼神,举起烧酒和黄招娣碰杯:“祝福祝福,好赖总算是嫁出去了。” “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像是个滯销產品。”黄招娣这才坏坏一笑,揭示真相,“但其实我是假结婚。” 张婧听完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著。 “我这也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了,结个婚让我家的老头老太太消停消停。我和我那假老公已经说好,只是假结婚,到时候弄个假结婚证。当然,婚宴还是要办,前些年送出去的红包也得找机会捞点回来不是嘛。不过你们放心,红包你们照包,事成之后,闺蜜的钱如数奉还,其他亲朋好友的钱我和假老公五五分成。” “我是该说你这假结婚实在太假了,还是实在太真了呢。”烤肉的烟呛得人想流眼泪,张婧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说,“要假就一假到底。这誓词要说吧,戴完婚戒夫妻要拥吻吧,可是花童怎么办,哪里找个能陪你演戏的小孩……” 黄招娣哈哈一笑,抚掌说:“这个我早想好了。男的让我那假老公找,女的我看就萱萱吧。” 一直沉默的宋梦这才如梦初醒地放下手中的炸鸡翅:“啊?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决定了,你是拐小孩的人贩子嘛。” 不过事实证明,黄招娣不仅拐小孩,连大人也拐,她用奢侈品店里贵妇挑包包的眼神瞅了宋梦一眼,然后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她说,我看乾脆买一送一,你也给我做伴娘得了。 宋梦连忙说自己早结婚了不適合做伴娘。可黄招娣却说无所谓反正都是假结婚,並且宋梦在其中的作用也不是陪伴自己,而是要照顾可能会怯场和哭闹的萱萱,毕竟如果宋梦不在场,萱萱肯定会闹著找妈妈。 这段时间,宋梦一下班就回去陪萱萱,再照著楚珊珊教她的方法引导萱萱说话。虽然萱萱还是咿咿呀呀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母女的关係却大大加深。每次离开家去上班,萱萱都要上演一场生离死別般的分离大戏,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宋梦感觉到,自己在女儿心中的砝码终於超过宋芬芳,悄无声息地夺回了一个母亲的尊严。 今天一回到家,萱萱就扑到宋梦的怀里,宋梦將她抱起,在粉嘟嘟的脸上亲昵地亲了两口,问她有没有想妈妈。 萱萱兴奋地在那手舞足蹈,宋梦不懂她的意思,宋芬芳解释说,萱萱想告诉她,今天她和奶奶去公园玩,遇到很多小朋友一起挖沙子。 宋梦觉得这挺好的,让小孩多出去交流可以锻炼他的语言能力。可宋芬芳又嘆息说,有些比她小的孩子都能说话了,也不知道萱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萱萱像是听明白宋芬芳的抱怨,一下又闷著脸垂下小脑袋。宋梦立即陪上笑脸说:“萱萱,妈妈陪你玩捉迷藏好嘛。” 萱萱听了这话,立即又兴奋起来,躲到窗帘背后。宋梦一眼就看到她的身影,还要装作找不到,故意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找不到萱萱啊,萱萱在哪里呀。萱萱在窗帘背后咯咯笑,扯著的窗帘整个都在抖动。 宋梦忽然想到,黄招娣这婚结得就好像此刻自己与萱萱的儿戏,隨意而又无足轻重。她像是早就知道黄招娣这场假婚姻背后的隱患,却只能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因为她了解黄招娣,知道对方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妈,招娣要结婚了。”宋梦把这个消息告诉宋芬芳,想试探下母亲的反应。 宋芬芳惊讶把手中的春菜放进洗菜盆:“她不是那个什么不结婚主义嘛?”宋梦心想,大概在老一辈人眼里,不婚主义和得了癌症一样是种严重而难以挽回的疾病,所以当自己说黄招娣要结婚时,母亲脸上竟露出了听到癌症被治癒般的惊讶。 “是啊,年龄大了就想通了唄。女人过了三十岁就对婚姻有危机感。到时候还要请萱萱做花童,我做伴娘呢。”宋梦没有告诉宋芬芳实情,因为一旦她知道真相,一定会噼里啪啦地把这话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到时候半个江州的人都知道了,也就破坏了黄招娣的婚宴捞钱计划。 宋芬芳忍不住吐槽:“你都当娘的人了还做伴娘。”接著她又说,今天她给曹建明的爸妈打电话,请他们来江州帮忙。 这话倒让宋梦著实一惊,不知道宋芬芳想做什么。而宋芬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亲家来管一管自己的儿子,帮忙他调理下身体。曹建明的爸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听说他身体不好,登时大包小包地从乡下往江州赶。宋梦估摸著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到江州了。 不得不说,宋芬芳这张嘴有时候著实让人难堪。宋梦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月经,被鲜红的经血嚇白了脸,第二天宋芬芳立即把这事夸张地描绘给左邻右舍的大妈听,还说她哭著嚎著叫妈妈,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引得別人哈哈大笑。当时宋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很快,宋梦接到曹建明的电话,电话里不免数落宋芬芳多嘴。不过,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闪躲,曹建明说自己去广州出差了,只好由宋梦去招待公公婆婆。 宋梦感到头大,再一次抱怨宋芬芳没事找事。其实对於公公婆婆,宋梦不熟,甚至可以说有些陌生。因为生活习惯差距过大,老两口不喜欢江州,一直呆在老家村里。毕竟在江州,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而在村里,因为有曹建明这个能人儿子,谁见了他们都得竖个大拇指,恭敬三分。 自从结婚以来,宋梦统共没有见过老两口几次,因为她和曹建明是独立式婚姻,婚前有约法三章,所以宋梦不用陪曹建明回老家过年。对此,公公曹大山颇有微词。他不懂什么独立式婚姻,他只知道妇嫁夫隨,回男方家过年是老祖宗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传统。 宋梦开车回到曹建明家,一推开门,看到客厅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她感到头疼。公公曹大山正坐在客厅脸色阴鬱地抽菸,婆婆冯梅手中更是握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这是干嘛!”宋梦见到冯梅手中的菜刀,几乎要尖叫起来。 冯梅对她说:“没什么,这不从老家带了只鸡,想说给建明补补身体。”说著她从个编织袋里变戏法似的抓出一头红冠大公鸡,拖到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大公鸡临终前的惨叫。宋梦不敢去看,只是有点心疼自己那套从德国买回来的zwilling刀具。 曹大山原本仰躺在沙发上,见宋梦回家,立即端坐起来,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面色沉沉地瞧了瞧宋梦。宋梦一时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好尷尬地笑了一笑:“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她刚一进房间,就听到外边的曹大山不满地用老家土话对冯梅抱怨一顿,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她大概能听出一点意思。主要是说她没有礼貌,到了家没有叫他们爸妈,看到婆婆杀鸡不会上前帮忙,公公坐在那也不懂递杯茶,一点规矩都没有,娶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 宋梦立即给曹建明打去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曹建明那边闹哄哄的,只能依稀听到他用醉醺醺地语气说:“几个好兄弟给我接风洗尘啊,我爸妈就交给你了,这里很吵,听不清楚,回头再说。” 曹建明掛掉电话,目光落在身旁的邓妍身上,身旁的兄弟又起鬨:“大嫂查完岗了。你必须给小嫂敬一杯赔罪,要不我们可不答应。” 第三十章 哪个不是在演戏 邓妍是今天早上突然接到任务,说公司临时安排她陪同副总曹建明去广州出差,同行的还有销售部经理黄驊。理由也很奇怪,因为邓妍在公司简歷上写著,自己会点粤语。可公司分明有广东人,粤语远比自己说得正宗,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而到了广州,他们就直奔珠江新城,和一家人工智慧公司谈合作。在洽谈中,她发现曹建明会说粤语,而且比自己说得还溜。可她没有上当的感觉,反倒有种原来如此的释然和如我所料的淡然。 就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一部电影即將上演。一整天的工作她都有些忐忑不安,连洽谈时都有几次恍惚。走出会议室,曹建明就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不好说太多,只能说空调太冷了。曹建明又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去见几个老朋友。她故作迟疑地答应了。 当她和曹建明他们走进这家广州大酒楼的包厢时,立即看到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上来和曹建明握手拥抱,口中亲切地用粤语说:“曹哥,好久不见了。”那阵仗一度让她感觉自己来的是古惑仔的帮派聚会,而自己是帮派大佬的马子。 这种感觉並不是凭空出现的,因为比起黄驊经理来说,这些人显然对自己更感兴趣,也更加尊重,一个个热情地叫著自己“小嫂”。而所谓“小嫂”,不就是和曹建明家里那位正室“大嫂”对应。 更有一位浑身散发浓烈玫瑰香水味的艷丽女人,上来拉住邓妍的手,红唇轻启说:“这位妹妹长得真水灵,就连我一个女人看得都心动,曹哥可真有眼光。” 邓妍心想,既然对方都觉得自己是小白兔,那自己就好好扮演小白兔吧。於是故意羞涩地低下头,但也没有解释什么。 这些人都很尊重曹建明,將他引入上座,而她也被那徐娘半老的艷丽女人拉到曹建明身旁坐下。眾人很快就推杯换盏,一一向曹建明敬酒,一口一句“曹哥以后別忘了罩罩小弟”,完全是一副拜码头的阵仗。 曹建明面对他们时,豪气干云,来者不拒地饮酒。面对邓妍时却温柔细心,比如艷丽女人要给她夹一块古法灌汁烧鹅,他立即说,女孩子怕腻怕胖,吃不习惯这种东西。然后亲自给她夹了块笋尖虾皇。 而这一切,在曹建明的妻子打来电话后迎来了高潮,在座所有人都要曹建明给邓妍敬酒赔罪。曹建明很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觉,也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敬酒。 邓妍立即起身,拿起酒杯对曹建明说:“曹总,还是我敬你吧。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黄驊经理也像是喝多了,满脸通红,兴奋地叫道:“喝交杯酒,喝交杯酒,要不我们可不答应。”曹建明立即斥责黄驊,让他不要欺负年轻人。 他话音一落,黄驊经理猴子似的地窜了过来,拉起邓妍和曹建明的手臂,像是强迫地把他们的手臂缠了个交杯的姿势。邓妍装出一脸娇羞,曹建明佯装恼怒指责黄驊没大没小,接著两人半推半就地喝了交杯酒。 刚饮完酒,邓妍感到自己脸颊发烫,故意说:“曹总,我有点晕,先去下洗手间。”她进了洗手间,立即卸下偽装,用水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对著镜子练习出一种嫵媚而又微醺的神態。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演员。可反过来想,在座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演员,哪个不是在演戏。 …… 曹大山、冯梅在江州这几天,宋梦每天都会带萱萱过去看爷爷奶奶。曹大山提出送来送去太麻烦,让萱萱直接在这住几天。宋梦当然也这样想过,只是她担心萱萱从来没有跟过爷爷奶奶会不习惯,所以就礼貌地拒绝了。 谁知曹大山听了这话,登时勃然大怒,直接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地一声说:“我们是萱萱的爷爷奶奶,还能害她嘛!”这一声响把宋梦嚇了一跳,萱萱也被惊得哇哇大哭。 他这样说,宋梦確实找不到理由驳斥,只好忐忑不安把地萱萱交给老两口照顾。白天萱萱倒还算乖巧,到了睡觉时,她一直哭闹著要外婆,折腾到午夜时分,他们实在熬不动了,才妥协地把萱萱交还给宋梦。临走时,曹大山还不满地抱怨:“明明是我们曹家的种,怎么会和我们不亲,真是被你们养坏了。” 宋梦听了这话本就心里不痛快,偏偏到了后半夜,萱萱又发高烧起来。如今这个点,公婆和宋芬芳都睡得正香,她知道老年人睡眠质量不好,不忍心这时候打扰他们,就独自带上萱萱去市儿童医院掛急诊。 最近正值秋季变凉,是小孩发烧感冒的高峰期,虽然是凌晨一两点,但市儿童医院还异常热闹。护士查看了下萱萱的情况,给她测了耳温,已经將近40度。萱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发烧到这么高的温度,这下宋梦也紧张了。可是护士却十分淡定,说萱萱意识还可以,只给她排了个一般类四级急诊。真是不是自家孩子,不知道心疼。 眼看前面还有十多个人,又担心萱萱烧太久把脑袋给烧坏了,宋梦连忙给曹建明打去电话,希望他能托下熟人找点关係。电话先是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最后终於打通了,只是宋梦听到的不是曹建明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孩温柔低切的声音:“喂,那个,曹总喝醉了……” 宋梦感觉脑袋被雷轰然击了一下,顿时一片混沌,但现在身心俱疲的她无心去细想和计较自己老公的电话为什么是个女孩在接,在沉默几秒钟后,她才以不容拒绝的声音说:“让曹建明接电话!” “他还在吐,曹总……”然后电话就掛断了。已过中秋,天气寒凉,宋梦听著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嘟、嘟”响声,感觉到一股股凉意从裤脚如同蚂蚁般爬了上来,一直爬到后背,爬到头顶,最后蔓延到全身。 怀里的萱萱还昏沉沉的,她还不会说话,但那颤抖的身体,令人心疼的眼神,无不在告诉宋梦:妈妈,我难受。 宋梦一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再去问护士,什么时候能看到病,小孩看起来病得很严重,能不能先给她看下。护士不耐烦地说,现在人很多,请你再等下好吗,比你家孩子严重的人多了去。 很快,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撞,只见一妇女抱著个嘴唇发紫的小婴儿,哭嚎著说:“救命啊,医生,我孩子惊厥了……”护士给小婴儿量了下体温,又检查下情况,看起来確实很危急,直接给孩子定性为紧急类一级急诊,连忙把小婴儿推进抢救室。紧接著,一个急诊医生进去了,又一个急诊医生进去了,最后所有急诊医生都进去抢救室,急诊这边也就瘫痪了,所有的病人都只能无奈地等待。家长的抱怨和咒骂不断,小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急诊室一片闹哄哄的。 宋梦联繫不上曹建明,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该找谁帮忙,找谁商量,最终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的她,也只能硬著头皮在朋友圈上求助。 “谁有熟悉的市儿童医院医生,救急!!!” 很快,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赵旭东的! 第三十一章 有你在身边我就不冷了 赵旭东因为没有遂乔茜的愿去投行工作,乔茜和他吵了几次,最终他实在受不了,直接搬了出来,到同学家暂住。 现在他愈发觉得当初和乔茜订婚太过仓促,两个人都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就早早地被彼此捆绑。特別是工作以后,赵旭东觉得乔茜变化很大。她去了一家商业银行工作,每天几百万几千万地过手,使得她在財富的数字中迷失了自我。一方面见惯了大钱的她,对自己每月只领万把块钱的工资愈发不满足,另一方面她对金钱產生了越来越强的欲望,这种欲望所带来的压力则渐渐转嫁到赵旭东身上。 老同学很开心地收留了赵旭东,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过面,喝了点啤酒聊到后半夜。他已经犯困,老同学还说个不停,话题无非是自己最近又遇到哪些个可爱漂亮的女孩。赵旭东走神之际,点开朋友圈,一眼就看到宋梦的求助。於是下一秒,他给宋梦打去电话,然后立即睡意全无,奔赴医院。 “我马上到!” 宋梦看到赵旭东第一时间的回覆,心里颇为感动,但她没想到,不出半个小时,赵旭东还真的到了。他穿著藏青色风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接过宋梦怀里的萱萱,对她说有个朋友在住院部值班,带过去看看。 宋梦紧紧跟著他,就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医生给萱萱办了住院,开了检查单,需要先抽血检查下是病毒性感冒还是细菌性感冒,好对症下药。萱萱虽然头昏沉沉的,但对於护士十分敏感,一看到抽血护士手中的针头就哇哇大哭起来。 宋梦本就柔弱,手没什么力气,怀里的萱萱挣扎,她的手腕被拗了一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而护士还不满地说,家属你要抱紧啊,你不抱紧我怎么抽血。 赵旭东对宋梦说,还是让我来吧。他接过萱萱,把手轻轻地盖在她的眼睛上,语气温柔地说:“萱萱乖,不要怕,等会儿我们给你吃糖……”萱萱在他的宽慰下渐渐安静下来,护士也趁机抽好了血。 在医生和护士的照料下,萱萱的高烧很快就降下去了,吃完奥司他韦后,萱萱感觉到舒服一些,疲惫地睡过去。赵旭东贴心地把病床前的灯关掉,病房瞬息间暗了下来,萱萱静謐地睡著。 宋梦长舒一口气,真心地对赵旭东说了声谢谢。今晚如果不是他来帮自己,自己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最近这些日子,她花了很多的时间陪伴萱萱,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了。可经歷完这事后,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弱了,离开宋芬芳和曹建明,她连女儿看病这种事都搞不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刚才那一阵慌乱和忙碌,让她的手冷如寒冰,而这温热的手,像是烧炭的火炉,缓缓传递来丝丝暖意,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她没有挣扎,任对方的手和自己在漆黑的夜幕下交握,只是渐渐地,她感到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病房的窗外,是高耸的电信大楼,楼顶灯塔的红光一闪一闪。窗外漏进来微弱的光亮,赵旭东的脸庞只剩下一个不太明晰的轮廓,但他的双眸,闪动著微微的光芒,凝聚著温柔、热忱、爱意的光芒。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萱萱翻了个身,正是这个轻微的举动,却让宋梦如同惊嚇的小鹿,迅速抽回了手。 “那个……你的手太冷了,我帮你装点开水。”赵旭东也站起身说。只不过,在他转身之际,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宋梦紧紧拉住,他疑惑地望了望宋梦,怎么了? “別走,有你在身边我就不冷了。” …… 经过一夜忙碌,萱萱的烧终於退下去了。只是宋梦没想到,当她把萱萱抱回家时,公公婆婆立即一脸不快地质问她,大晚上的带小孩去哪里了?一副生怕她把萱萱带回娘家的样子。 而在她把实情相告后,他们又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你是怎么当妈的,让你带孩子睡一觉也能带成高烧。”“我告诉你,小孩子不要隨便去医院,我看到公眾號上说,现在医院的医生黑著呢,为了赚钱什么药都给小孩吃。”“小孩子身体壮实,根本不用吃药,小时候建明就从不吃药,烧一烧自己就能好……”他们说了一通,却绝口不提是因为他们让萱萱哭闹半天才发高烧的。 “我一晚上没睡,很累,你们別说了。”宋梦有些不快。 而曹大山察觉到她的不快后,又大声囔囔起来:“一晚上没睡就很累,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身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睡都没事。” 这话听著就离谱,但宋梦实在没有力气和他爭辩。宋梦把萱萱交给老两口,自己又赶去学校上课,离开家后她又担心公公婆婆出什么么蛾子,於是又打电话让母亲宋芬芳过来帮忙。 偏偏今天早上她一连上了四节课,只感到头昏沉沉的,嗓子直冒烟。更加倒霉的是,她恰恰碰上教学督导检查,督导对她的上课状態劈头盖脸一顿批评,把她的课说得一无是处。她努力解释自己今天可能是生病了,平时上课不会这样。 可督导是学校一个古板的学究老教授,听著宋梦的解释,又得理不饶人地说:“別找理由,別找藉口,我上的课比你吃的米都多,你就是上课態度不端正。现在的老师和我们那个年代不能比,一个个想著搞科研,发sci论文,几个有心思好好上课。我告诉你,大学大学,对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学习,你作为老师,最重要的就是教书育人……” 宋梦感觉到自己头昏得厉害,也没认真听督导的大道理,等他囉嗦完,宋梦就请了个病假回家休息。不过她没想到,推开家门时,却没有看到萱萱,只看到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公公婆婆。 曹大山手中叼著烟,菸草燃烧的味道把客厅弄得乌烟瘴气,宋梦一进来就呛了几口。她轻轻拍拍胸口,缓口气才问萱萱哪去了。 婆婆冯梅抱怨说,宋芬芳让他们出去买点菜,好中午生火煮饭,结果等他们回来时发现她已经把萱萱带回自己家了。 宋梦其实也挺理解母亲的,毕竟萱萱才来这一天,就生病发高烧,母亲肯定心疼。但她不好明说,只能说可能是因为母亲想起自己家里有小孩的药,带回去照顾方便。 曹大山用手敲著黑色的玻璃茶几,愤怒地说:“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我们是人贩子吗!別忘了,萱萱姓曹,是我们曹家的人!” 冯梅拍了拍曹大山的背,让他少说两句,还是先吃饭吧。说著,她还故意用眼睛瞥了瞥宋梦。 宋梦见厨房上大袋小袋的菜,知道婆婆的意思是让自己去煮饭,但现在她的头实在又晕又疼,於是掏出手机说:“爸,妈,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点外卖吧。” 曹大山听了这话,直接甩脸色走人,钻进房间。冯梅也跟了进去,里面立即传来曹大山不满的声音:“我们买了那么多菜不能吃吗,我们带的鸡鸭猪肉不能吃吗,来了两天也没能给我们煮一顿饭,这娶的是什么媳妇……” 宋梦无心和他们爭论,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了一座高耸的青铜天平,天平的左边坐著曹建明、萱萱、曹大山、冯梅一大帮人,天平的右边坐著赵旭东。 天平左边沉甸甸的,把杆子都压完了,天平右边的赵旭东被高高架在半空。宋梦站在天平下边,两边的人都在呼唤她。她望了望左边,又望了望右边,当她最后决定向右边走去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空,整个天平轰然倒塌…… 第三十二章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睡梦中挣扎起来,外边一片漆黑。她结婚前常常这样从下午睡到晚上,每当醒来发现太阳已经下山,外边万家灯火,自己则孤零零地呆在床上时,她会有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这种时候,房间外宋芬芳炒菜的声音,以及她和老闺蜜煲电话粥的絮叨,反倒能让她的心找到一种安全感。 但今天她在曹建明的家里,外边安安静静,没有母亲的呱噪。睡了这么长的一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她打开手机,看到上边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十九点,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赵旭东打来的。 从时间上可以看出,一开始他是打电话,看几次都没有打通,又改成发微信消息。他应该是从其他老师那里得知宋梦生病请假,於是不放心地问候宋梦,从字里行间可以感觉出他的担心和紧张。 宋梦心里颇为感动地给他回拨去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赵旭东略带磁性的嗓音,而是乔茜的声音:“喂,宋老师,你找旭东啊。他还在洗澡呢,我们等会儿要去约会。” “哦,好。”宋梦一瞬间有点失神。 电话那头的乔茜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用充满幸福的口吻神秘兮兮地说:“宋老师,我偷偷告诉你哦,今天旭东他好浪漫啊,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给我,要带我去一家法式餐厅吃饭呢,还说今晚会给我一个惊喜什么的……” 宋梦感觉到心被重重刺了一下,没有心思再听乔茜说下去,连忙说本来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和赵旭东沟通,既然这样,就等上班的时候再说。 掛了电话,宋梦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人闷了一锤,难受而苦涩。有些男人真是天生的演员,可以一边和自己的未婚妻玩浪漫,一边又对別的女人表现出十万火急的关切。可自己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毕竟乔茜才是赵旭东的未婚妻,而自己又算什么。备胎?小三?恐怕连说声爱你都没有正大光明的名分。 果然,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宋梦带著委屈下了床,推开门,没有看到公公婆婆的身影,估计是出去散步了。桌上是几盘剩菜残羹以及还没有清洗的碗筷。宋梦想到,老两口吃热饭的时候没叫自己,但碗筷还是想留给自己洗。虽然心里不快,但她还是穿起围裙,打算把碗筷洗一下,然后出去找点吃的。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听到铃声的剎那,她还幻想会不会是赵旭东打来的,可是事与愿违,对方是自己的丈夫曹建明。 而接起电话后,她立即听到曹建明劈头盖脸的指责:“宋梦你什么情况,我不在几天你就把萱萱弄病了。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听我爸妈说,你给他们摆脸色,你瞧不起他们乡下人。宋梦我告诉你,不管他们多土多乡巴佬,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是你的公婆,在他们面前你给我礼貌点。宋梦,我发现你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你以前不是很通情达理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梦没有心思再听曹建明的指责,直接掛断了电话。是啊,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什么样子?她想要去化妆檯照照镜子,可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虚弱地沿著厨房橱柜的边缘缓缓坐在地上。 委屈、疲惫、愤怒、烦恼……各种负面的情绪一瞬间砸向她,她的心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 …… 乔茜今天撒了三个谎。 第一个谎是她告诉赵旭东自己生病了。在赵旭东搬出家门后,她终於冷静下来,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確实对赵旭东太过咄咄逼人。於是她给赵旭东打电话,说自己生病了,难受得感觉快要死了。 而当赵旭东踏进家门时,她直接扑到他的怀里。赵旭东一脸诧异地问她,你不是病了吗? 她双手勾住赵旭东的脖子,双眼盈盈地说,相思病算吗,一天看不到你,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赵旭东推开她说,本来我下午还有课,因为听到你生病就请假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任性会耽误我学生的课程。 乔茜笑了笑说,这样看来,我和学校之间,你还是觉得我重要一点嘛。可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去投行,要留在学校呢? 眼看赵旭东听完这话,脸色明显一变,乔茜很快又抱紧他说,你別生气,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学校,你放心,这个话题就在今天结束吧,以后谁都不再提。这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我们要永远住在一起。你难道忘了吗?而且,我爸爸在过世的时候你就答应过他,你会永远包容我的任性。 “好端端的,提乔叔叔干什么。”果然如乔茜所料,当她搬出自己的父亲时,赵旭东一下子就心软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许久都没有说话。 乔茜撒的第二个谎是对宋梦说的。赵旭东虽然人被乔茜骗回家里,但总是心不在焉的,担心宋梦的病情,可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对方都没有半点回应。他想直接去宋梦家找她,但他知道宋梦是娘家和夫家两边住,他也不確定宋梦这时在哪一边。而且听宋梦说夫家那边公婆都在,真去了反倒会让宋梦难堪。 乔茜看出他捧著手机时的焦虑,还以为是学校出了什么事,可乔茜知道以赵旭东的性格,他不主动说的事,自己问他也不会说实话。於是她故意对赵旭东说,你昨晚在同学家是不是没有洗澡,身上有股汗味,先去洗个澡吧。 赵旭东昨晚在医院忙前忙后,確实来不及洗澡就去学校上班了,眼看宋梦一时不会有什么回应,索性先去洗个澡换下心情。 等他一进浴室,乔茜就悄悄拿起他的手机,赵旭东对乔茜並没有什么防备,手机密码就是她身份证的后四位,所以乔茜很轻易地就解开密码。只是当她看到赵旭东接连给宋梦发去关切的信息时,她顿时火冒三丈。她想往前翻看更多信息,可宋梦竟鬼使神差地在这时打来电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乔茜接起电话,故意说赵旭东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给自己,要带自己去法式餐厅吃饭,还说今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反正怎么曖昧怎么说,只要能气到宋梦,自己的心里就会平衡一点。 在乔茜看来,男人的情感就像是一缸子水,统共就那么多。赵旭东把关心给了宋梦一分,自己就少了一分。而她想要占据赵旭东全部的情感,一分一毫也不能让给別的女人。 等赵旭东从浴室出来,乔茜已经把通信记录给刪了,手机也放回他的西裤口袋,不留一点痕跡。赵旭东也没有起疑,只是当他拿起手机看见宋梦还是没有回应时,脸上明显露出了忧虑和失落的神色。 就在此时,乔茜从后面抱住他,温顺地將小脑袋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呢喃道:“旭东,今晚我们去法式餐厅吃饭吧。” “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怎么会突然想去那种地方?”赵旭东现在心烦意乱的,確实没有心情去吃大餐。 乔茜在他的后颈上吻了吻:“嗯……也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就算是庆祝我们和好吧。前两天听同事推荐一家法式餐厅『lovestone』,那里的法切羊排和白兰地鹅肝都很棒,就想著和你一起去。” 当然,所谓庆祝和好,同事推荐云云都是乔茜隨口编造的,主要目的还是要锁住赵旭东,不让他有机会和宋梦联繫。这是她撒的第三个谎。 第三十三章 第六感 女人对情敌有种天生的第六感,从乔茜第一眼见到宋梦,就不喜欢她,甚至对她產生了敌意,加上后来赵旭东確实对宋梦很好,使得乔茜对她的嫉妒更甚。不管是出於师徒情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乔茜明显感觉到,赵旭东对宋梦比对自己更用心。 同样,宋梦对乔茜也有这样的感觉。从宋梦第一眼见到乔茜,就不喜欢这个任性的女孩。初见时对方就以赵旭东未婚妻的身份自居,对著宋梦总是有一种情感上的优越感。可宋梦感觉到,赵旭东並不像乔茜自己说的那样爱她在乎她。宋梦反倒是能从赵旭东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捆绑著的无奈。 宋梦在厨房的地上沉默了半个多小时后,终於从痛苦的情绪中站了起来,拭去眼角的泪水,走到房间那个现代简约风的奶白色化妆檯前。乾净明亮的镜子映照出她清秀的脸庞,即便有些疲態,还是透露出几许娇美。 她给黄招娣发去消息:“如果遇上一个比你年轻的情敌,你会怎么做?” 姐妹情谊还是靠谱的,黄招娣几秒后就发来消息:“年龄不是示弱的藉口,如果是我,当然是好好比一场。年轻有年轻的美,成熟有成熟的美,何况我们也不算太成熟,顶多算是轻熟,在男人眼里轻熟女可比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有魅力好嘛。不过,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家大叔出状况啦?” 宋梦没有回覆黄招娣,但对方的话確实让她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情感,这种情感不允许她继续痛苦和颓废下去,也激起了她对乔茜的胜负欲。 她掏出手机,打开百度地图搜索。在江州最出名的法式餐厅有三家,两家在旧城区,一家在新城区。赵旭东的家在新城区,而自己打电话给赵旭东的时间是六点半,恰逢下班高峰期,交通拥堵,这个点如果再赶到旧城区用餐太迟了。所以他们最可能选择新城区的这家法式餐厅——lovestone。 对著镜子,她拿起一根酒红色的口红,重重抹了上去,决绝得好像战士吹起號角,奏起衝锋的战歌。 十几分钟后,她已经换上一身栗黑色的蕾丝边长裙,这裙子是黄招娣送她的,因为领口很低,会微微露出丰腴雪白的胸脯,之前曹建明一直不让她穿出去,所以买来后长期放在衣柜里。 她对著落地镜照了照,长裙將她修长丰腴的身材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黑髮披肩,红唇撩人,画上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显得明艷而端庄。 这样的打扮应该很適合去法式餐厅吧。 宋梦的第六感告诉她,只要去lovestone,一定能遇上赵旭东! …… 赵旭东心不在焉地和乔茜走进这家法式餐厅lovestone,餐厅布置精美,灯光昏黄温馨,音响优雅地播放著卡农。 乔茜很喜欢这家餐厅,只是不喜欢赵旭东一直频繁看手机。终於在赵旭东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宋梦的消息时,乔茜伸出小手,挡住手机界面。 “难得陪我来这么浪漫的餐厅,老看手机多没意思。”乔茜浅浅一笑,脸上露出小小的梨涡,“你不觉得我今天这身长裙很好看嘛?”来这家餐厅前,乔茜也精心打扮过,穿著杏色方领的仙女裙,映著柔美的灯光,缎面发亮,呈现出一种珠光宝气的高级感,让乔茜显得清纯优雅。 赵旭东第一眼看她时,也確实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可想到还不知什么状况的宋梦,他又魂不守舍。他见乔茜满眼期待地望著自己,忽然心生愧疚,连忙笑了笑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旭东,你爱我吗?”乔茜突然问道,赵旭东被她这突来的一问弄得有些惊慌失措,却没有回答,乔茜又问,“你是因为爱我才和我订婚的对吧?” 赵旭东不解地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乔茜摇了摇头,拿起手中叉子,轻轻插了一片羊排肉,塞进嘴里,咀嚼几口然后才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即便你不爱我也没有关係。我只要能拥有你就好了。” 赵旭东看乔茜低著头专注地咀嚼羊排肉,眼眶里溢出几点泪光,於是心疼地说:“我没有不爱你。” 乔茜冷冷一笑,放在手中的叉子,认真地望了望赵旭东,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说:“旭东,你知道吗,你不会撒谎。即便你能蹩脚地说些谎言,但你的眼神不行。” “乔茜……”赵旭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方的这个反应和乔茜的预料一样,她了解赵旭东,知道对方是个心软的人,对於心软的人她向来知道该怎么拿捏。於是她又装作无所谓地端起红酒,深深抿了一口,然后用悲愴的口吻苦笑:“没关係,我说过,我只要能拥有你就好了。” 在乔茜的设想里,天性善良的赵旭东出於愧疚,一定会反思自己的行为,继而原谅自己这段时间因为换工作而对他的咄咄逼人,今晚自己再以身相许,使出浑身解数和他共度良宵,就能重新锁住他的心。 而如乔茜所料,赵旭东望著眼前这个双目垂泪的漂亮女孩,心里生出一丝愧意。她虽然任性,无理取闹,但这也许是因为她太渴望得到自己的爱了。她只是对自己有太高的期待,而她本身並没有错。况且这段时间,自己確实把心思更多地放在宋梦那里,对乔茜有些忽略了。 於是赵旭东伸出手,轻轻握住乔茜,就在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餐厅,然后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师傅……她怎么在这?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立即本能地鬆开乔茜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是病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自己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她都不回应?而且,今晚她打扮得……明艷动人,是要见什么人吗? 从这时起,赵旭东的目光就时不时望向角落的宋梦,宋梦一袭栗黑色的蕾丝边长裙,举止优雅,比平时在学校看到的模样更多了份嫵媚。和她相比,自己对面的乔茜,就瞬间失了顏色。 宋梦像是没有发现他,而是自顾点了菜,然后手托著下巴在那闭目养神,似乎在认真倾听欢快悠扬的卡农。 有乔茜在场,赵旭东不好直接打电话,只能默默拿起手机,再次给宋梦发去消息,可是对方似乎很认真地在听音乐,没有去查看手机。她越是这样,赵旭东的心里就越是焦急地想等一个回復和答案。 这时,一位穿著黑色便西的优雅男士走到宋梦的桌旁,然后绅士地和宋梦打了声招呼,拉过白色座椅坐在宋梦对面,赵旭东顿时感觉到五味杂陈。那个男士看样子顶多三十岁,年轻而又英俊,赵旭东很肯定他不是宋梦的老公曹建明。他感到深深的醋意,油然而生一种背叛感,心像被重重刺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 你吃醋啦 宋梦走进lovestone后,一眼就看到了赵旭东,自己的第六感没错,他果然和乔茜选择了这家餐厅。 在感情的世界里,女人真是天生的福尔摩斯。 她心里窃喜的同时,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她和赵旭东有种说不出缘由的心灵感应,这种心灵感应让她察觉出对方已经看到自己了,可她偏偏不去打招呼,偏偏要优雅地坐在这点餐,然后认真地听一曲悠扬的卡农。手机振动频频,她知道是赵旭东给自己发消息,可她故意不去看。 就在她等著那盘法切羊排,想著这样吃自己会不会发胖的时候,意外出现了。一个颇为英俊的男士走到自己身旁,礼貌地问她,你是一个人吗,可以和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宋梦愣了愣神,问道,这餐厅不是还有別的位子吗,为什么要和我坐在一起? “从你走进餐厅我就注意到你了。怎么说呢,你真的很美,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来江州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士。”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梦,然后炫耀式地说自己去年从法国留学回来。 宋梦没想到自己一番精心打扮,原本是为了引起赵旭东的注意,没想到却招蜂引蝶,引来了其他男人的覬覦。眼前这位男士,虽然打扮得很绅士,但眼睛不老实,时不时往宋梦微微露出的胸口瞥,让宋梦很不自在。她用手遮了遮胸口,说自己去洗个手。然后她像是逃命似的去了洗手间。 餐厅的洗手间设在用餐区的另一头,中间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她找了一会儿才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进去里边她在镜子前认真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確实比平时美艷。她心想,既然自己能吸引来其他男人的目光,那一定也能吸引到赵旭东吧。 宋梦走出洗手间,就看到赵旭东笔直地守候在外边。她有点意外,但很快又定了定神说:“旭东,你也在这啊,真巧。” 赵旭东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愤怒,但面对宋梦的一瞬间,他又按捺住所有的衝动,柔声说:“师傅,听说你生病请假了。怎么会在这?” “生病总会好的嘛。”宋梦不在意地说,“来餐厅当然是吃饭啊。” 赵旭东终於没忍住,连声说道:“那个男的是谁,你今天打扮这么美就是为了见他吧?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应也是因为他吧……” “你吃醋啦?”宋梦媚眼望向赵旭东,直白的,坦然的,直勾勾的。不得不承认,她从对方的慌乱中感受到一种满足,先前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剎那间一扫而空。 餐厅的卡农已经停止,正播放著一曲法国浪漫的钢琴曲,她像是抿了一口醇香的巧克力,这甜味让人慾罢不能,而又回味无穷。 “我……”赵旭东一时语塞,他和宋梦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只要宋梦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误会对方了。虽然不知道那个男士是什么货色,但宋梦递来的一个媚眼就让他沦陷,让他知道从始至终对方的心里只有自己。 其实宋梦並不像黄招娣那样,是个天生的媚种。所以当她面对赵旭东的时候,无论她外表装得多么淡定,內心还是小鹿乱撞,这时的她好想来一杯法式葡萄酒,她要一饮而尽,她要以酒壮胆,她要借著酒精让自己更勇敢一点,更嫵媚一点,更奔放一点。 “江州酒店……”宋梦硬著头皮说出这话,脸颊发烫,她估计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从小母亲宋芬芳就教育自己,女人要含蓄,要婉约,说出任何露骨的话都会让人觉得轻浮,让男人看轻。酒店虽然叫酒店,但现代人都知道它的用处不只是喝酒。 可不知道是被先前痛苦的情绪左右,还是被黄招娣那句“年轻有年轻的美,成熟有成熟的美”所鼓舞,又或是被这曲浪漫的法国钢琴曲所蛊惑,总之,她离经叛道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连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啊?”赵旭东刚刚还以为宋梦已经移情別恋,沉浸在背叛的痛苦,如今形势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反转,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宋梦似乎被赵旭东这个反应弄得有些羞愧,连忙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江州酒店……江心花园……赵旭东你在想什么!” 赵旭东连忙叫冤:“我什么也没想。” “好啦,你別说话了。”宋梦的脸颊直发烫,没想到自己难道大胆一次,却弄得彼此都有些尷尬。 她和赵旭东擦肩而过,直接朝餐厅外走去,然后她就听到背后传来赵旭东发誓般坚定的声音:“你放心,我一定会赶过去的。”赵旭东望著宋梦的背影,回想著他们两个刚刚的对话和对方满脸通红的模样,其实在他心里,不仅不觉得尷尬,反倒觉得外表端庄优雅的她流露出了一丝可爱。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梦拿著手中的房卡,坐在江心花园树下的棕漆长椅,心里陷入了一种纠结。 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约丈夫以外的男人来酒店。她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一种声音让她马上离开,回到曾经那个乖乖女的舒適圈,好好做个贤妻良母。而另一种声音又告诉她,她是渴望和赵旭东更进一步的。当她听到电话那头乔茜的炫耀时,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她想要被赵旭东拥抱,想要赵旭东告诉她,对方更爱的是自己。 即便这样的想法很不道德,但这种慾念就好似沸腾后的高压锅,不断“嗤嗤嗤”地往外冒气,跃跃欲试,而又无法抑制。 这个世界大抵对女人是不公平的,一个男人在外沾花惹草,还能被冠以“风流”这种优雅的评价,若是哪一天沾不动惹不动了,也会被赞一句“浪子回头”。而女人若是越界,却只能被打上“轻浮”“放荡”“风骚”各种不堪入眼的標籤,而且一辈子都摘不掉。 理智与衝动在情感的边界来回徘徊,宋梦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只是在江心花园说说话,又没有让他进房间。普通朋友间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很正常的吧。当然,她也知道这纯属是自欺欺人,哪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会和自己来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閒逛。 就在这时,她听到背后传来草丛窸窣的声响,接著感到一只粗糙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纤细的手臂,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美女,陪我喝两杯……” 第三十五章 那我算是和你亲密的人吧 黄招娣曾经告诉过宋梦,江心花园是高端情侣的约会圣地。甚至有些年轻女孩,想要找到高端的对象,也会故意妆容精致地来这里,寻找一场浪漫的邂逅。而这里之所以高端,是因为它在江州酒店里面,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要想进来,首先你得付得起上千元的房费,要么是吃得起几百元起步的花园下午茶,要么就是五千上下的包厢晚宴。 宋梦来到这之后,只觉得这里並没有想像中的富丽堂皇,不过就是一个花草树木修剪得比较整齐的小花园,再掛上一串串温馨彩灯,几座古罗马风格的文艺味雕像。路上偶尔能遇上情侣,男的不一定是高帅,但应该是挺富的,女的倒个个风姿绰约,美丽大方。 为免遇到熟人,宋梦特意选择在光线暗一点的梧桐树下等待,坐在一条棕漆长椅上。只是没想到,自己没有等来赵旭东,却等到了一个满身臭酒味的中年胖子。那男人死死拽住宋梦的手臂不放,口中含糊不清地说著:“美女,陪我喝两杯。” 宋梦平时都呆在安稳的象牙塔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说自己不喝酒。可是对方的手劲很大,硬是將宋梦往自己怀里拉,甚至还撅起那张臭嘴,想要亲宋梦。 就在宋梦不知所措时,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接著就听到中年胖子“哎哟”一声惨叫,被人直接踹倒在地。 “旭东。”宋梦认出来人的时候,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赵旭东把对方按在地上,一拳接著一拳。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仗著自己肥头大耳十分抗揍,加上酒精上头,竟然反身將赵旭东扑倒,狠狠回击。 宋梦一声尖叫,情急之下,她脱下一只黑色高跟鞋,双手紧紧握著,朝中年胖子的肩膀狠狠敲过去,鞋跟都打断了。 对方吃痛,哀嚎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赵旭东趁机给了他一拳,將他打倒。不过眼看对方再次从地上挣扎起来,要向宋梦扑去,他先一步窜过去拉起宋梦就跑。 “快跑。”赵旭东紧紧抓住宋梦的手说,“那傢伙喝酒醉了,和疯子差不多,不要和他纠缠。” 两人一路奔跑,宋梦跑著跑著,连另一只脚的高跟鞋也丟了,脚踩在地上,被石子咯得很疼。赵旭东眼看后边那中年胖子摇摇晃晃、不依不饶地追来,宋梦又跑不动了,连忙借著夜色钻进一块大岩石的背后。中年胖子酒精上头,晕乎乎的,也没有看清他们的身影,盲目地向前追去。 眼看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宋梦这才长舒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嚇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呀。我闺蜜还和我说这是什么约会圣地,我看是约架圣地还差不多……”说著说著,她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是她把赵旭东约到这里的,所以声音越来越低。 “对不起,我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那样你也不会遇上这破事。对了,你的脚怎么样?”赵旭东伸手去探宋梦的脚,刚碰到宋梦就一声低吟,他把脚轻轻捧了起来,认真地说,“好像流血了。” 宋梦望著赵旭东专注的模样,笑了笑说:“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其实疼还是有些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番爭执,反倒让她感到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从小都被宋芬芳严格管束,打架这种事是从没参与过的。如果说非要参与过,也就是曹建明打袁陆那次。不过那次她只是作为旁观者,並没有参与其中。 而刚刚,自己在慌乱和担心之下,拿起高跟鞋亲身参与了战斗。这让她感到又刺激,又兴奋,又有点后怕。一方面欣喜自己帮了赵旭东,另一方面又担忧自己刚刚下手会不会太重,把对方打伤。她本质上还是那种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绝对不想伤害別人。 “我刚刚拿高跟鞋打人的样子会不会很可怕?他不会被我打伤吧?”宋梦还心有余悸地说,说著有些惭愧地用手遮了遮脸。 “呃……”赵旭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宋梦顿时觉得脸上掛不住了,指著赵旭东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是为了救你才打人的好嘛? 赵旭东连忙忍住了笑,柔声说:“我知道,谢谢师傅。你放心吧,就你这小鸡力气,打不伤他那种壮汉的。” “这样就好。”宋梦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接著又一本正经地盯著赵旭东说,“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別叫我师傅。说实话,每次你叫我师傅,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公交车司机,扛家具的壮汉,爬电线桿的电工……” 赵旭东打断她的话问,那我叫你什么? “和我亲密的人都叫我小梦。”宋梦喃喃说道。 紧接著,她听到赵旭东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问道:“那我算是和你亲密的人吧……” 夜色很暗,岩石临近一片人工湖。一眼望去,可以望到湖面在小风的吹拂下波光粼粼。月光倒影在水面上,隨著风一盪一盪地摇晃。 此时,湖的对岸有人放起了烟火,璀璨的烟火“咻咻咻”地衝上半空,然后炸开,炸成五顏六色的绚丽光彩。两人都被烟火所吸引,静静地望著天空中那梦幻的顏色,原本紧张的情绪在这美丽的光影中渐渐鬆开。 只是不知道是谁,先侧过了脸,望向对方,接著另一个人也不约而同地侧过脸,於是四目相对,那鬆弛下来的心又渐渐紧了起来,心砰砰砰地跳,呼吸也隨之急促。 烟火还在继续,光影照在对方的脸颊上,映照出夺目的光彩。两人不知不觉地靠近,先是感觉到对方上唇的温热,然后是由细变粗的呼吸,紧接著唇齿就在两颗心交匯的一剎那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 “小梦……” …… 邓妍想不明白,自己已经陪副总曹建明出差几天了,他夜夜应酬,不醉不休。可他却有著奇怪的自律,每次酒局散去,他什么也没做。酒局上的曖昧,好似春梦无痕,一到酒店,曹建明就让黄驊经理把她送回房间。 刚开始邓妍还会有所幻想,料定这是副总避嫌的戏码。所以到了房间內,就开始一番洗漱,把自己洗香香,然后化个勾人的艷妆,换件性感的睡衣。当然,整个过程中,手机不能离手,耳朵时刻倾听有没有敲门声。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到天亮,曹建明都没有来找自己,连电话骚扰都没有。这一方面让邓妍对自己的魅力產生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另一方面她又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成熟男人慾情故纵的戏码罢了,毕竟在人前,他还是会表现出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 她甚至想过,主动去敲响曹建明的房门。可一旦那样做,自己就太掉价了,而且自己一直在曹建明面前苦心经营的清纯人设也將付诸东流。 明天就是回江州的日子了,她忽然產生了巨大的危机感。虽然今天回酒店,她还是把自己捣腾乾净,但已经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认真地化妆了,她忽然理解了古代宫廷里失宠的妃子是什么心情。 曹建明你是柳下惠吗,逢场作戏也不能只做前戏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女人的主动就像是商场的促销广告 听到手机铃声,邓妍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起手机,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打来电话的不是曹建明,而是乔茜。她有些失落地接起电话:“姐,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乔茜故意用粤语说:“查岗呢,你个扑街去了广东出差几天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骗到缅国去了。” “你別说,我还真有这种感觉。”邓妍拿起床头奶白色的枕头,抱在怀里,长长嘆了口气,“就算是花瓶,也还有插花的时候呢,可这位主,却是个十足的柳下惠。” 乔茜呵呵一笑说,我就知道,说什么出差都是骗我的,原来是约会去了。不过女孩子嘛,不能太主动,太主动了男人就不知道珍惜。 邓妍冷冷一笑:“道理我都懂,不过爱情嘛是两头热的游戏,我这烧火,他那浇水,这游戏也就玩不动了啊。” 乔茜回想了下自己和赵旭东的关係,何尝不是自己这头烧火,他那头浇水。那天自己撒谎装病,又和他去法式餐厅吃饭,本以为已经缓和关係。谁知对方吃完饭就溜走了,说要去学校加班。接著就是一连三天消失不见,说是住在同学家,结果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孤独寂寞冷,要不也不会大半夜的打电话给表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邓妍转了转眼珠子,从葛优躺的姿势坐了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明天就要回江州了,我不能再这样乾等下去,等会儿我就去敲门。” “你疯了嘛。”乔茜劝著这个不省心的表妹说,“女人的主动就像是商场的促销gg,男人可能会买单,但在他眼里你也掉价了。” 邓妍不以为意地说,放心吧姐,我不是小孩子啦,有分寸的。说完,她不等乔茜再说什么,就掛了电话。然后悠悠起身,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浅色风衣,套在黑色蕾丝边性感睡衣的外边。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可一旦脱了风衣,里面的春光流露无遗。 她大胆地出了门,轻声轻步地走到曹建明的房间,然后轻轻叩门,门很快就打开了。和她料想的一样,曹建明还没有睡。只是晚上喝了那么多酒,浑身散发著浓烈的酒气,眼睛也醉醺醺的。 “小妍啊,有什么事吗?”曹建明问道。 大半夜的来敲房门,有什么事还不明显吗?邓妍有点气恼,可面上还是要做好表情管理,甜甜一笑说:“嗯……我想洗个头,可是电风吹坏了,能借一下吗?”她的电风吹自然是没坏的,况且她也知道坏了可以找酒店的服务台更换,她也確信曹建明知道这点。不过这也比说“我想睡你”或者“我想让你睡”来得体面。 “哦哦,你稍等。”可是出乎邓妍意料的是,曹建明还真的反身去洗漱台拿电风吹了。 不是……你带老娘来广州搞了几天曖昧,就真这样只生火不烧饭?邓妍有点气急败坏,不过她还是保持最后的理智,不敢向曹建明撒火,只是不经意地撩了下头髮,接著故意把风衣的领口拉开一些,半面春光都露了出来。 曹建明拿好电风吹,反身见到邓妍这副风光旖旎的模样,也著实嚇了一跳。他愣了一愣,把电风吹塞进邓妍怀里,然后礼貌地说:“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飞机呢。”接著,逃难似的把门重重关上。 门外的邓妍訥訥地抱著电风吹,先是呆了几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拒绝了。主动投怀送抱还被拒绝,这和商场促销还卖不出去有什么区別,她不禁恼羞成怒。曹建明你个王八蛋,你玩老娘呢!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骂一骂。不过在她不甘心地回房时,还是遇上了隔壁的房客,对方先是朝她流露的风光上瞄了一瞄,然后好奇地问:“小姐,过夜多少钱?” “二百五,后面带个万,你付得起吗!”邓妍不禁破口大骂。 …… 宋梦在江州酒店呆了三天,確切地说,是和赵旭东一起呆了三天。同丈夫以外的男人共处一室,宋梦本以为定会发生鱼水之欢,可三天下来,两人除了亲吻,並没有更进一步的关係。 在她年少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和英俊的帅哥共处一个屋檐下,彼此只谈情,不做爱,让所有的爱都化作日常的点点滴滴,浪漫满屋。所以,在和赵旭东相处的过程中,她大多时候还保持著矜持,赵旭东也很克制。简直像极她高中时偷看的爱情小说里初恋的桥段。简单,纯洁,彼此跃跃欲试,而又小心翼翼。 儘管这样,宋梦已经很满足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种没有经歷过恋爱就直接步入婚姻的人。读书时,宋芬芳极力阻止她和其他男生有亲密的接触,毕业后,她又被安排火速与曹建明结婚。 她本以为曹建明给她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就是爱情,可是经过这三天的相处,她才从赵旭东的身上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在曹建明面前,她始终是被呵护的,但同时也像个提线木偶,她甚至常常会害怕曹建明,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没能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而在赵旭东面前,她可以展示自己真正的喜怒哀乐,不用去迎合他,也不用偽装自己。彼此间不需要太多款款的情话,也不需要刻意的海誓山盟,只要一个深情的眼神,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拥抱,就足以让她神魂顛倒,彻底沦陷。 期间他们甚至还大胆地一起带萱萱去海洋公园玩。因为工作繁忙以及对小孩没有耐心,曹建明很少带萱萱去那里。萱萱很喜欢海洋公园,也很喜欢开朗阳光的赵旭东,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当赵旭东抱著萱萱坐旋转木马时,宋梦甚至幻想,要是赵旭东是萱萱的爸爸就好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宋梦接到曹建明的电话说他明天就要回来了。她也知道,这次短暂的离家出走终究结束,她也不得不回归家庭。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一切就得恢復如初。 宋梦静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那晶莹剔透的水晶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五彩斑斕而又梦幻。 “怎么了?”见宋梦闷闷不乐的模样,赵旭东过来温柔地轻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宋梦侧过脸,望著赵旭东明亮的双眸,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然后整个人扑到他温暖的怀抱里,紧紧抱著他。赵旭东察觉出她的情绪,用宽阔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秀髮,用鼻尖轻轻撩拨她的耳垂。 “我捨不得离开你。”宋梦越来越明白爱情的真諦,它让人沉醉,让人迷离,让人上癮,而又难以割捨。它使人变得贪心,贪心使人变得自私,所以爱情本质上就是自私的。现在她每离开赵旭东一分钟,就好像过了一个小时那么漫长,心里像是有只蚂蚁在爬,让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对方的声音,也能望梅止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宋梦也终於相信了黄招娣曾经说过的话:“结婚证是婚姻的证明,不是爱情的证明。” 第三十七章 演员的天赋 曹建明很诧异宋梦会亲自来机场接自己,而且一身v领黑色绒面高腰半身裙,搭上细跟高跟鞋后,將整个人衬得高挑曼妙,完美地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他忽然有种感觉,妻子几天不见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脸上的笑不再是曾经那种甜美纯真的笑,而是一种柔媚中带著几许骄傲的笑。之前他一直將妻子当成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看待,如今他才猛然发现,这个小姑娘已经隨著时光的流逝愈发成熟,蜕变成柔情似水的少妇。 而在他身旁打扮清纯的邓妍,也瞬间被妻子比了下去,宋梦过来紧紧抱住他,然后亲昵地说:“老公,你终於回来啦。” 说出这话后,宋梦也惊诧自己竟有演员的天赋,才刚依依不捨地离开赵旭东,转而就能对丈夫表现出一副久別重逢的喜悦。以前在网上看过一段话,大意是说出轨的女人会因为愧疚,加倍对丈夫展现出温柔。当时她觉得这是歪理邪说,现如今她却发现这话真有几分道理。 换做从前,她是不会大老远赶到机场来接曹建明的,今天她破天荒地来这,给足了曹建明面子,曹建明自然开心。 一旁的邓妍显得局促不安,这些天虽然她几番努力,但还是没能拿下曹建明。这本就使得她受挫,感到耻辱。现在见到风情万种的宋梦,她更是多了几分自惭形秽。 宋梦並没有说出,那天半夜给曹建明打电话却是邓妍接听的事,只是颇有礼貌地和另一头的黄驊打了招呼,然后挽上曹建明的胳膊就走,直接无视掉邓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最大的鄙视就是无视。 邓妍望著他们夫妻两个恩爱的画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她又能说什么呢,他们是正牌夫妻,宋梦是正宫夫人,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而自己又算什么,一个被曹建明平白戏弄的玩物,一个想要主动投怀送抱都被拒绝的便宜货。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和付出都泡汤了。她望著曹建明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报復曹建明! 而曹建明在和宋梦离开时,回头瞧了邓妍一眼,见她一脸不甘心的模样,曹建明只是无情地回过头,什么也没表示。以他的生活阅歷,对邓妍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他知道邓妍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邓妍不会平白无故喜欢自己这个中年男人。 什么大叔控,说白了就是拜金控,权力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也並非没有对邓妍动心过,只是人到中年,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男女之事,他连妻子都应付不了,更別说在外边沾花惹草。什么外边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那多半是唬人的。事实是彩旗和红旗必须倒一个,另一个才能立得稳。而在宋梦和邓妍之间,处事稳妥的他还是保险地选择了宋梦。 在广州的这些日子,他確实也会和邓妍逢场作戏,那是因为他觉得,作为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身边一定要有个过得去的女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邓妍就是他的花瓶,一个点缀他身份的花瓶。 他又搂了搂宋梦,心想,这个美丽的妻子又何尝不是他的花瓶。 …… 乔茜最近心情特別不好,一个原因是后院起火,赵旭东离家出走,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了,另一个原因是工作上也不太顺利。银行工作外表光鲜亮丽,其实背后的苦只有银行人自己知道。她入职时报的是信贷部,起初不算太艰难,但转正后行里突然一纸调令,將她调到了柜檯。据说是行里的规矩,每个新人都要到柜檯歷练两年。 她是那种好强的女孩,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好在她的適应能力还可以,虽然生活中很任性,但一旦进入工作的角色就会收敛起自己的小脾气,同事们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 这几天为了拉存款,行里频频安排他们进社区,忙前忙后的也就没能顾得上赵旭东,到了下班时才腾出手来给赵旭东打去电话。 “今晚还要在学校加班,然后住同学那吗?”乔茜先把赵旭东前几天的藉口说了,然后娇声娇气地说,“我最近一直在忙,挺累的,嗯……就有点想你。今晚你可以回家嘛?” “好。”赵旭东低低应了一句,曹建明出差回来,宋梦回归家庭,他再住在江州酒店也没意思,听乔茜说想自己,他的心里不禁感到愧疚。出轨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在享受完短暂的温存之后,就只剩下长久的负罪感。 乔茜听赵旭东终於肯回家了,长舒一口气,掛掉电话,然后就听到旁边的女同事用八卦的口吻说:“小乔,行里的『年度最佳员工』已经批下来了,你猜猜看是谁?” “反正不是我。”乔茜收拾好银行的gg展板,语气淡淡地说,“这种好事应该属於老员工吧。” 女同事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还真不是。是小许。”说著,她瞥了瞥在角落刷抖音的小许。 “她?”这下乔茜著实吃了一惊,这小许她再了解不过。因为她和自己都是今年刚到银行的,小许的学歷背景很一般,比自己这个海州大学的研究生差了一截,也不知道是靠什么关係进他们银行的。平时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也很一般,总是一副傲慢和懒洋洋的样子,其他同事都看不惯她。 “她是关係户,富二代嘛?”乔茜忍不住打听。 而同事神情曖昧地说,关係户肯定是关係户,只不过这个关係不太正当。富二代算不上,但有个好爹……乾爹,你懂的。 乔茜恍然大悟,难怪她们这些柜员稍不认真,主管就要撒火骂人,而小许无论怎么磨洋工,主管就像瞎了一样,熟视无睹。而让她更诧异的是,同事说小许已经靠著那个乾爹为公司拉来了几千万的存款,业绩妥妥衝到了其他人前头。 最后同事还吐槽一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体力劳动,为什么我们的体力这么不值钱。每天到社区干吆喝,也拉不到多少存款。我是没有她那个美貌资本,要不我也想享受下躺著赚钱的感觉。” 乔茜笑说,这个躺著赚钱可太形象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自己的小学同桌发来的消息,想找个时间邀自己共进晚餐。 对方小时候看不出家庭多富有,乔茜对他也没有特別的印象。过年时同学聚会,才发现他们都从海州来江州工作了。不知道是什么机遇,让这傢伙辉煌腾达,聚会那天开著一辆粉色的保时捷911,非常拉风。 最近对方给自己发简讯明显频繁起来,成年人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原本乔茜不怎么搭理他,但想到同事刚才说,和自己一起进银行的小许已经靠著乾爹的存款成为“年度最佳员工”,好强的她不由有了其他心思。於是她欣然答应对方的邀请,明晚一起共进晚餐。 第三十八章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回到家后,乔茜发现赵旭东还没有回来,反倒是表妹邓妍正在洗手间卸妆。她脱了银行制服外套,就走到洗手间门口,倚著墙说:“回来啦,看你没有缺胳膊少腿,我也就放心了。玩得开心吗?” “別提了。”邓妍一边抹著雅诗兰黛的卸妆油,一边抱怨,“我一个年轻貌美的二十多岁小姑娘,青春年华,什么男人找不到,何必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还有他家那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没错,我是想勾引她男人,可她男人不中用啊。这种渣男、废物她还当宝了,我才不稀罕呢……” 乔茜听出邓妍话中的醋意和不甘心,连忙说:“等等,你的意思是那男人有老婆?”她知道这个表妹想上进,但没想到她想上床,而且是別人老公的床。 邓妍用水把脸上卸妆油清理乾净,不以为意地说,是啊,和谁睡不是睡呢。再说了,我只是想和她老公拉拢关係,好让对方在事业上提携我一下,又没有想取而代之她的位子,她至於嘛。 乔茜无奈地说:“我知道追你的男人可不少,你何必要去招惹有妇之夫呢,你就不怕人家那位正室拿硫酸泼你?你年纪轻轻的,图什么啊?” 邓妍扭开一瓶科顏氏的爽肤水,在脸上拍了拍说:“那男的是我的上司,我看得出,他对我有好感。这年头没有贵人提携,哪能进步啊。要想做人上人,就得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好一个『人上人』,真形象。”乔茜冷笑。不过邓妍这话让她想起了小许,女孩子没有贵人帮助,纯靠自己努力,想要出头確实不容易。於是她又说:“你要真有什么想法,可以找你姐夫帮帮忙。” 听乔茜这样说,邓妍顿时眼睛一亮,问道,姐夫他在旗海集团有门路? 乔茜微微点头:“他不是新入职江州大学吗,学校给他安排了个师傅,这师傅的老公就在旗海集团当副总。好像姓曹,你认识吗?” 邓妍听到乔茜说对方姓曹,又是集团副总,基本上断定对方就是曹建明。而她口中那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正室,就是赵旭东的师傅了,她不得不感嘆这个世界真小。於是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一个新人小屁孩,哪里认识那么大的领导。” …… 今天一早宋芬芳就给宋梦打来电话,宋梦还以为是萱萱又出了什么状况,忐忑不安地接起来。谁知一接通就听到宋芬芳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让萱萱说祝妈妈生日快乐。当然,还不会说话的萱萱只会“咿咿呀呀”,儘管如此,母女心灵相通,宋梦还是可以感觉到萱萱真诚的祝福。 要不是宋芬芳提醒,宋梦真的忘记今天是自己三十二岁的生日。其实女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不太想过生日。因为每过一次生日,就远离自己青春一年,靠近衰老一年。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容顏的衰老是女人最大的惶恐。 紧接著,她又陆续收到银行、航空公司、餐饮店、4s店等等一系列祝福的轮番轰炸。这些商家说著祝你生日快乐的话,眼睛却无时无刻不盯著你的钱包,除了生日打折券之外,让人感觉不到一点诚意。 正当宋梦想著要怎么屏蔽这些商家gg的时候,就接到曹建明的电话,说是今晚在江州酒店订了一桌晚宴,全家人一起吃饭。 她听到“江州酒店”这四个字,著实嚇了一个激灵,心想这该不会是丈夫的鸿门宴吧。幸好曹建明很快又说,最近江州酒店和旗海集团有合作,所以去了几次,觉得那里环境还不错。儘管宋梦还是不安,但她知道曹建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表面上说问她的意见,其实只是通知一下。 更让她意外的是,下班等其他老师都离开后,赵旭东也走到她跟前,祝福她生日快乐。而且还给了她一份特別的礼物,那篇区域养老经济论文的sci刊物录用通知书,她认真瞧了瞧,上边文章署名第一作者是宋梦,第二作者是赵旭东。“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赵旭东嘿嘿一笑说,上次无意间看到你的身份证,就记下来了。 现在教研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梦说话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你小子记性还真不错。不过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你劝你不要记得太清楚。”赵旭东连忙说自己马上就忘。她又嘱咐说:“这篇论文明明是你写的,把我放在第一作者不合適,还是改成你自己。” “我觉得很合適。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根本写不出来这篇论文。”这是赵旭东的真心话,宋梦不仅手把手帮忙修改论文,还陪他一起出去养老院调研,劳心又劳力。 宋梦粲然一笑,又郑重地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新来学校,不知道第一作者的重要性。你真这样做,鲍晓晓他们可要把我当学术妲己了。听话,第一作者还是改成你。” 她愈发有种感觉,如果说她和曹建明的婚姻病了,那么赵旭东就是这疾病的良药。只要和赵旭东在一起,宋梦就觉得心里欢喜。连鲍晓晓都说宋梦最近气色一下好了很多,是不是做了什么医美。 宋梦故意骗鲍晓晓,不仅做了医美,还想要整容,每个月打十根玻尿酸,七根肉毒素,之后准备把下巴削成蛇精,再把胸部隆成地雷。 鲍晓晓听她这样说,知道她在胡扯,就不再追问了,於是又说:“不仅气色好多了,人也变得比以前快乐开朗,好像直接从i人变成了e人。不过……那个把胸部隆成地雷的手术是不是真的,安全吗,我也想试试……” 宋梦到江州酒店的时候,特意戴上黑色口罩,生怕被酒店的人认出来自己之前在这住了三天。她走进酒店,就看到包厢里都是自家人。 宋芬芳见宋梦戴著口罩,立即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宋梦忙说没有,只是妆有点淡了,怕不好看,就拿口罩遮一遮。公公曹大山立即不满地用老家土话对曹建明说,城里人就是瞎讲究。 晚宴一开始气氛还可以,两家人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的。只是席间曹大山忍不住抱怨宋梦,他们老两口来了以后,她就不回家了,这是躲他们呢。 而宋芬芳听到这话后,大吃一惊,她最清楚女儿这几天也都没有回娘家,所以她一直以为宋梦是住在夫家照顾公公婆婆。只是宋梦如果没有在娘家,也没有在夫家,那她这三天住在哪里? 第三十九章 爱情还是家庭 宋芬芳瞧了宋梦一眼,就看到宋梦神情侷促,脸色发白,不过她反应很快,没有戳穿宋梦,立即打圆场说:“小梦对公公婆婆还是尊敬的,这肯定不是为了躲你们。那个……萱萱前几天不是生病发烧了嘛,她不放心,就回来帮忙我一起照顾。” 不过她这样说,虽然把宋梦离家三天的事搪塞过去了,却激起了曹大山的抱怨:“说到这,亲家我就得囉嗦两句。你那天骗我们出去买菜,等我们买回来你就把萱萱带走了,你这做得不地道啊。萱萱是我们曹家人,怎么我们这当爷爷奶奶的还不能照顾嘛,你犯不著把我们当人贩子防吧。” 宋芬芳见状,立即趁机转移矛盾,故意不服气地说:“姓曹怎么啦,姓曹了不起呀。萱萱从小到大不都是我带的嘛,我告诉你,要是曹建明不生二胎,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把萱萱的姓给改了。” 她这招果然奏效,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生孩子上面。曹大山也不甘示弱地和她吵了起来,说自己当初就不同意这什么独立式婚姻,媳妇过了门,还要一天住夫家,一天住婆家,赚的钱自己花,生的孩子还要分一个给婆家,这都什么破规矩! 好在曹建明立即出来拉住父亲,宽慰他说:“今天是小梦的生日,不说这些。”然后交代服务员把生日蛋糕拿出来。 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一个6寸的粉色好利来生日蛋糕,蛋糕上有个穿著白色婚纱的玩偶女孩,闭著眼睛好像在许愿,又好像在做梦,清纯而又懵懂。上边还放著一张《小王子》联名卡片,写著“佳妻如梦”。 宋梦觉得曹建明还是挺用心的,而只有曹建明自己知道,这蛋糕是他吩咐黄驊订的,从“佳妻如梦”这个细节足以看出这个手下做事细心。 灯光熄灭,曹建明点燃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宋梦望著卡片上的字时,內心却五味杂陈,感到一阵讽刺以及羞愧。她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的自己並不算是一个好妻子。 也许以前是,但那是偽装的。 现在的她更想听从內心,去爱婚姻外的那个人。可是,在世俗的眼光里,这是与道德相违背的。现如今是文明社会,她並不会因此而被浸猪笼,被游街示眾丟臭鸡蛋,可一旦被架上道德的审判台,姦夫淫妇的標籤是少不了的,唾沫星子也是少不了的。 她甚至想到,当有一天曹建明知道自己和赵旭东的事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真到那时候,两家人这样表面的和睦恐怕都不会再有,转而彻底变成反目的仇人。 曹建明有先见之明的预料到,现场可能只有自己和宋芬芳会开口唱生日歌,於是叫来几个服务员助阵。其中一个服务员认出了宋梦,她就是前两天在1308房间和个小帅哥廝守的女人,因为两人十分般配,所以他印象深刻。 宋梦也在这一瞬间认出了他,生怕他多说什么,顿时心不在焉的。幸好对方很有职业道德,並没有揭穿她的不道德。唱完生日歌他转身就走,只是宋梦觉得,自己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她很感激对方给自己保全了面子,但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三天的行为有多么荒唐。望著曹建明抱著萱萱切蛋糕时温馨的场景,她的內心充满了苦涩,有种说不出的心力交瘁。 爱情还是家庭,自由还是责任,这是硬幣的正反面,也是人性的阴暗面。 …… 乔茜走进这家位於江州cbd的高端日料店时,心里有一些紧张。门头棕色木招牌上用黑色行书写著“松嵐”,两个字的外围都嵌著鹅黄色的彩灯,显得十分温馨。 一进门就有女服务员来个日式鞠躬,接著礼貌地帮忙她脱鞋,引导到包厢。她看到小学同桌王昌,对方还像小时候一样是单眼皮,捲毛,瓜子脸。他应该有健身习惯,已经秋天了还穿著单薄的白t恤,露出硕大的肌肉。 她刚坐下,就听到王昌向她抱怨:“老同桌,头尾约了你十多次才答应,你可比我的客户还难约啊。”乔茜解释说,因为在银行比较忙。 提到银行,王昌立即说:“哦,对了,我和你们总行的林总很熟,回头大家一起吃个饭。”乔茜刚到银行没多久,只在入职仪式的那天在主席台上见过林总,没想到王昌会认识那么大的领导。而自己如果有机会认识林总,对她今后的工作肯定有帮助,她立即露出笑脸,连声道谢。 很快女服务员就端上来几道日式料理,只是上菜这一间隙,王昌就已经在穿著和服的女服务员身上瞄了不知多少眼,乔茜也大概看出了他是什么德性。 等女服务员都退出去,关上木门,他才回过神来,夹了块鱈鱼给乔茜:“你也別太拘束。吃吃看,这里的鱈鱼不错。” 乔茜没有领情,连忙拿起筷子,指著一道鮭鱼炒饭说,我饿了,还是先吃饭吧。王昌立即炫耀似的说:“这鮭鱼炒饭虽然比我在东京吃的差了点,但在江州也算是比较正宗了。对啦,你结婚了吗?” “已经订婚了。”上来就问自己婚姻状况,这个老同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礼貌,不过乔茜还是耐心地说,“在江州大学当老师。” 她本以为这是个还算体面的职业,没想到王昌听到后却是不屑地“嗤”了一声冷笑:“老师?呵,老师有什么前途。可惜啊……” 乔茜问他可惜什么,可王昌却只摇了摇头:“呃……没什么。你自己呢,在银行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对於这个老同桌,乔茜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看他在江州混得还不错,她就想著能不能靠他拉一点存款,於是故意说,“忙是忙了点,就是有些事情不是忙就能解决的,比如说拉存款啊……” “这简单,我回头帮你。”王昌瞬间听懂乔茜的意思,爽快地答应下来,然后指著一盘海鲜说,“这里的帝王蟹也不错哟,你海鲜过敏吗,不过敏就多吃点,很美味啊。” 他又夹了块蟹肉给乔茜,这一次乔茜没有拒绝。 上架感言 《佳妻如梦》终於上架啦。 感谢拉拉林主编,把我从书海中捞出,给了我继续深化这个故事的机会。因为你的指导,让我不断完善思考这个故事,启发我如何让故事更加饱满,更加戏剧,也让我的创作渐渐找到方向。 感谢小北大大的细心教导,每次都能很快很精准找出我写作存在的问题,告诉我该怎么优化。每次交稿的时候其实內心挺忐忑,当看到小北大大说:“新章节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就瞬间感觉鬆了一口气哈哈。 感谢每一位读者,你们的阅读是对我最大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