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降临,可我的体内有座地狱!》 第1章 论坛里的鬼故事 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我妹妹手术怎么样了?” “你妹妹走的很安详。” “果然…还是没撑住吗…” “骗你的。” 苏晚猛地抬头:“什么?我妹妹还活著?” “你妹妹其实是痛苦地走的。” 一股热血涌上了苏晚的拳头,他一把揪住这个医生的领子。 “你先別急,我还没说完。” “嗯?” “其实这个病是遗传的,你妹妹有,说明……” “遗…遗传?那我赶紧去体检一下。” “没这个必要。”医生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告单, “做手术前家属献血的环节,我就拿你的血去验过了。你也有这个病,別太难过,该吃吃该喝喝。” 苏晚接过那张纸,上面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 “那我还能活多久?” “这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苏晚问,声音乾涩。 “你隨时都有可能嗝屁。” 空气凝固了几秒。医生说完,似乎还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隨时。 都有可能。 嗝屁。 妹妹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现在命也没了。 他默默离开了医院,不知走了多远。 就在这时,一个求救声从远处河岸传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子涵!”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悽厉, 苏晚迟钝地抬起头。子涵? 他撑著手站起来,走了过去。 不少人围在河岸上的石桥,一个穿著花衬衫的阿姨正对著水里哭喊,手足无措。 他一无所有了,隨时都可能死。死前要是能救个人,也……赚了。 他甚至没有细想,也没有脱掉外套和鞋子,助跑两步。 在周围人群惊讶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那人干嘛呢?” “不知道啊,王阿姨喊她家猫呢。” “是啊,那猫不是在抓鱼吗?” “他跳下去干嘛?他也想捞鱼?” …… 操。 他忽然不想挣扎了。也好,这样死去,也好。 …… 苏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宿舍內。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狭窄的空间,四张上床下桌,大学宿舍。 他还活著?被救起来了? 苏晚望向旁边的舍友,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几几年了?” 舍友懵了“黏你就去洗唄,问我干嘛?” 就在这时,无数画面、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另一个人的生活,属於一个同样叫苏晚的十九岁大学生的记忆,汹涌而来, 旁边的舍友是张伟。 苏晚坐起身,宿舍另外两个床位空著,那俩本地学生周末回家了。 四人间只剩他和张伟。 根据原主的记忆,目前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父母双亡。”苏晚心里默念穿越者標配, “好消息,有妹有房,虽然房子是郊区老破小,妹妹是老爸去世前收养的,但至少算有个家。” 更好的消息是,他觉醒过金手指。 诡异监狱。 原主有一天熬夜,刚起床脑子里就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意识深处有本厚重的纯金册子,封面烙著扭曲锁链的浮雕, 书名叫——《收容名录》。 功能简单粗暴:找到诡异,关进去,获得奖励。 十二岁的苏晚抱著那本只存在於意识里的册子,激动得三天没睡著觉,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幻想著成为新时代的卡密啊!驱鬼除恶,救人扬善,当世人呼喊他的名字…. 为此他做了万全准备。 从初中开始,每天至少一部片。 暴力,夜晚,多人,血腥,高清无码。 起初嚇得不敢关灯,后来能就著《咒怨》吃泡麵。 十几年,几千部恐怖片。 苏晚从睡觉都不敢关灯的胆小鬼,硬生生熬成了无恐惧之人, 可坏消息是,这世界压根他妈没鬼。 电视里有,电影里有,论坛鬼故事里也有,但现实里没有。 至少他活了十九年,一次都没碰上。 诡异呢?红衣女鬼、裂口小姐姐呢?连个鬼打墙都没经歷过。 而苏晚目前上的学校也不太行。 宿舍是老楼,学校最破的那一栋。 墙皮剥落,水管生锈,厕所冲水声能传遍整层楼。 学校也不派人修修,估计校长走两步金条就掉出来了。 他从床底拖出纸箱,翻出最后一桶鲜虾鱼板面,又摸出两根火腿肠。 张伟靠在门框上看他,“哟呵,泡麵还加两根肠,桶装。” “日常罢了。”苏晚撕开调料包,语气平淡。 苏晚又从柜子里拎出瓶1升装的冰红茶,唯一缺点,不是冰镇的。 宿舍楼每层只有一台建在厕所边的老饮水机。 “对了,刚看论坛看见个乐子。”张伟划著名手机,忽然笑出声,“你看看,这哥们编故事都不打草稿。” 苏晚边戳泡麵边抬眼:“嗯?” “一个id叫『钱万豪』的,发帖说他撞鬼了。”张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说是在出租屋,半夜有人敲门,现在那东西还在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套剧情。” 苏晚接过手机。 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2点17分,最后一楼更新在十分钟前。 【楼主:钱万豪】真的,它还在敲。我不敢开门。有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下面回復清一色的调侃。 “开门啊,万一是送外卖的。” “门外是失业的圣诞老人,提前7个月来送温暖了。” “信我,门外是1米65,银髮赤瞳,jk白丝的猫耳小萝莉,你把门打开她就会一口一个杂鱼。” “別信他,门外是1米75红底高跟黑丝包臀,双d知性大姐姐,” 苏晚往下翻,眉头微皱。 发帖人的语气从开始的惊恐逐渐变成绝望,最后几条甚至语无伦次。 不像演的。 “他还发了段音频。”张伟拿回手机,点开附件,“你听听,装得还挺像。” 短暂的加载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咚、咚、咚。 间隔规律,不紧不慢。 像是用指关节叩门,但声音闷得怪异,像隔著很厚的东西。 咚、咚、咚。 又三下。 音频只有十五秒,循环播放。 苏晚盯著泡麵桶里渐渐软化的麵条,没说话。 他对“鬼”这个字过敏。 原主的记忆与他的记忆交叠在一起。 十几年准备,几千部恐怖片,就等著这玩意儿出现。 但希望落空太多次,已经学会不抱期待。 以前网购的桃木剑,手绘符纸,以及一本《五年驱鬼三年模擬——重点难点解析》已经落了灰。 “估计又是搞噱头的。”苏晚把手机递迴去,拿起叉子, “我也觉得。”张伟关掉页面继续打瓦。 一旁的苏晚刚打算低头吃麵,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脑子里那本纯金册子,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苏晚闭上眼,集中精神。 意识深处,暗红色的《收容名录》静静悬浮,封面锁链浮雕在虚无中泛著微光。 他试著“翻开”它,像过去十几年尝试过的无数次一样。 册子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打不开。苏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如果真能打开,就意味著这世界確实有鬼,他十几年准备没有白费。 但也意味著,他要面对那些只在屏幕上见过的东西。 咚、咚、咚。 那敲门声在脑子里回放。 太规律了,规律得不正常。 正常人敲门会有轻重缓急,会有不耐烦的停顿,会有指节叩击木门的清脆感。 但那音频里的声音,像机器。 像……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敲门,却不懂其中微妙。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晚动作僵住。 声音是从宿舍门口传来的。 第2章 敲门鬼 苏晚动作僵住。 声音从门外传来,和音频里一模一样。沉闷,规律,间隔分秒不差。 “大半夜的谁呀。”张伟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苏晚喊住张伟。 苏晚屏住呼吸,宿舍门没有猫眼,是老式的实木门,中间一块磨砂玻璃,能透光但看不清外面。 他盯著玻璃。 走廊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轮廓,人形,但细节全无。 “谁?”苏晚出声, 没有回应。 刚看完论坛撞鬼的帖子,就有人来敲门,太巧了。 而且音频里的声音和现在门外的声音,那种机械感的规律性…… 苏晚握紧拖把柄,走到门边。磨砂玻璃外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等。 “等一下,我穿个衣服。”他故意提高音量,製造声响,同时眼睛死死盯著玻璃。 影子没动。 苏晚慢慢弯腰,从下方门缝往外看,老式门缝很宽,能看到外面人的脚。 一双黑色老北京步鞋,非常地道。 但苏晚注意到一点:那双脚站立的姿势太標准了,两脚併拢,像军姿。 正常人等人开门,会稍微分开站立,重心放在一条腿上。 而且,完全不动。 苏晚直起身,心臟开始加速跳动。恐怖片里的经验疯狂涌上来:不要开门,不要回应。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第四声敲门声响了。 门外脚步声突然中断,隨之而来的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晚咬牙,手放在门锁上。 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突然开始发烫。 他愣住了。 几乎同时,门外的东西抬手,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和之前一模一样。力度、间隔、音色,分毫不差。 人类的肌肉记忆不可能做到这种精確复製。 苏晚后退,拖把横在胸前。脑子里《收容名录》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封面锁链的浮雕似乎在蠕动,像要挣脱出来。 “喂!李明,等我一下,我也要上厕所。” 又一个脚步声传来,是別的宿舍的人。 “咚。” 第八声敲门声响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停了,隨之而来的就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苏晚全身血液瞬间冰凉,他死死盯著门,大脑疯狂运转。 跑?宿舍在四楼,窗户有防盗网。喊? 就在这时,《收容名录》在意识深处轰然洞开,暗红皮质封面翻开第一页,空白纸张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像用血写就: 【检测到异常存在】 【类別:敲门诡】 【状態:未收容】 【战绩:37、0、0】 【建议:让它进来】 苏晚盯著最后四个字,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让、它、进、来,开什么玩笑? 还有他的战绩,37/0?杀了37个人了?发论坛的那个钱万豪算一个, 门外刚才的两个倒地的声音,应该是死了人。 那个论坛不少人看了,大概率遇到了跟我一样的情况。 【解锁新手奖励,复製(仅能使用一次)】 “复製?能复製啥?只能用一次?坑爹呀” 正当他思考时,宿舍里开始不对劲了。 苏晚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他贴在床头的那张海报。 右下角突然开始发黄、卷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整张图在几秒內变得像放了十几年的旧报纸,一碰就碎成渣。 接著是张伟的床。那床铁架子“嘎吱”一声,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锈跡,像被泼了腐蚀剂。 床单被套的顏色迅速褪去,布料变得脆弱, 天花板上,墙皮开始一块块鼓起、剥落。 啪嗒。 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碎片掉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苏晚的惊呼刚出口。 啪嘰。 碎片精准无比地落进了他桌上那桶泡麵里。 鲜虾鱼板面。加了两根火腿肠。汤麵上还漂著几点油花。 现在汤麵上漂著墙皮渣、石灰粉, 苏晚盯著那桶面,眼睛一点点睁大。 张伟小声说:“其实……刮掉上面这层,下面应该还能……” “能个蛋!!!”苏晚发出尖锐爆鸣声。“我他妈一口没吃啊!!!加了两根肠啊!!!” 他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抄起拖把杆就像抄起了方天画戟:“今天他妈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冷静啊苏晚!”张伟嚇得往墙角缩, “外面那东西搞不好真是鬼!咱们讲点策略——” “策略个屁!”苏晚一脚踹在宿舍门上,“老子的面!!!” 这一脚含怒而发,苏晚被原主的记忆干扰。 积蓄了十九年穿越人生的憋屈、十几年等鬼不来的焦虑、刚泡好饭就被毁的暴怒,全部凝聚在脚尖。 砰!!! 老旧的实木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螺丝直接崩飞了。 整扇门向外轰然倒去,拍在走廊地面上, 门外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在门倒下的瞬间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 现在,双方之间再无阻隔。 苏晚喘著粗气,拖把杆横在胸前,终於看清了门外那东西的全貌。 是个老头。 穿著深灰色的民国式长衫,他脸上那些腐肉块正在簌簌往下掉。 它身后走廊上,躺著隔壁宿舍那两个学长。 两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死了。 张伟从苏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都变调了:“臥槽……真他妈是鬼啊……还穿得跟民国穿越来似的……” 苏晚其实心臟也在狂跳,但愤怒压过了恐惧。 敲门鬼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的手指像风乾的树枝,指甲又黑又长。 它对著空气,开始敲。 咚。 第一下。走廊的声控灯闪烁起来。 咚。 第二下。苏晚感觉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咚。 第三下。宿舍里的腐烂加速了,张伟桌上的半瓶可乐“嘭”一声爆开,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 老头鬼的手停在半空,准备敲第四下。 先前两个人都是在敲第四下后死了。 第3章 收容成功 就在这一瞬间,苏晚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突然疯狂发烫,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段信息强行挤进意识: 【临时权限开放:复製(仅限一次)】 【可复製当前目標一项行为模式】 【请立即决定】 没有时间思考。 苏晚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五指屈起,模仿老头鬼的姿势,对著空气狠狠敲了三下! 咚!咚!咚!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三下敲门在不到两秒內完成。 声音比老头鬼的轻一些,但节奏一模一样。 就在苏晚第三下敲完的瞬间,老头鬼那只准备敲第四下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止是手。它整个身体都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脸上正在掉落的肉块停在空中, 【复製成功】 【人敲门三下,鬼敲门四下】 【你抢先完成三下循环,打断了目標的施法前摇。】 【目標:敲门鬼,进入死机状態】 【持续时间:约2.5秒】 【建议:立即收容!】 苏晚脑子里的名录疯狂翻页,血红的大字刷屏似的往外冒。 收容?怎么收容?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抓”向那本名录。 手穿过空气,但某种联繫建立了,他感觉自己握住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进来!!!”苏晚吼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喊。 眉心一热。 一道暗金色的、像锁链又像书页投影的虚影从苏晚额头射出,缠住僵直的老头鬼,一拽。 敲门鬼消失了,俩学长还躺著,宿舍还在腐烂。 【收容成功!】 【目標:敲门鬼】 【关押位置:第一监区,a-01牢房】 【获得奖励:技能“敲门必死”】 【技能说明:当你以特定节奏敲门时,有极低概率触发即死判定。当前成功率:约1%。】 书第一页突然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鬼狱客满之日,世界崩塌之时】 这是什么意思,苏晚还没来的及消化这句话。 一股微弱的暖流流遍全身。 苏晚感觉自己的视力和听力好像敏锐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他站在原地,喘著气,看著空荡荡的走廊。 成功了? 他把鬼……关起来了? “我……我操……”张伟从墙角爬出来,腿还在抖, “你把那玩意儿……弄没了?怎么弄的?你刚才比划那几下……” “別问,问就是我也不知道。”苏晚转身,语速极快,“你看到多少?” “我看到你踹门,看到那老头,看到你比划敲门的动作,然后它就定住了,然后……然后就没了。”张伟咽了口唾沫,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抓鬼人。”苏晚弯腰开始收拾东西,把手机、充电器塞进背包, “就是比较爱吃泡麵。” 他看了眼桌上那桶已经不能要的鲜虾鱼板面,心还在滴血。 “你要去哪儿?”张伟问。 “跑路。”苏晚拉上背包拉链, “这儿死人了,警察来了怎么说?说被鬼弄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晚跨过倒下的门板, “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踹门的时候你就嚇晕了,醒来我就走了,懂吗?”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懂了。” “好兄弟。”苏晚拍了拍他肩膀,“回头请你吃桶装面,加四根肠。” 说完,他冲向楼梯。 不是怕警察,虽然警察確实麻烦,但不是主要的。 他可是要成为新世界卡密的男人,怎么可能怕警察呢。 苏晚衝下四楼,衝出宿舍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霖。 他妹妹。十五岁,高一,一个人在家。 以前觉得这世界没鬼,妹妹自己在家没问题。 现在有鬼了,而且是会敲门的鬼! 他衝出校门,拦了辆计程车:“师傅,梦苑小区,快!” 车开了。苏晚掏出手机拨號。 嘟——嘟—— “餵?哥?”少女清亮的声音传来,“怎么啦?” “你在家?锁好门没?窗呢?”苏晚语速飞快。 “在呀,门锁了呀。”苏霖有点困惑,“哥你声音怎么……” “谁敲门都別开!听见没!我马上到家!” “哦……好。”苏霖顿了顿,“那你路上小心。” 电话掛断。苏晚攥著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了,他不確定会不会出现第二只敲门鬼。 苏晚离开大约十分钟。 两个人走进了四楼走廊。 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蓝色制服,类似警服但肩章不同。 他们看见倒地的门板,看见倒地的两个学生,看见腐烂加速的宿舍环境。 寸头男蹲下检查学生。 短髮女走到408门口,看向里面脸色发白的张伟:“同学,这里发生了什么?” 张伟想起苏晚的嘱咐,咽了口唾沫:“我…我不道啊,睡醒就这样了……” “你室友呢?” “走……走了。” “叫什么名字?去哪了?” 张伟犹豫了一下。 短髮女掏出证件。黑色封皮,银色国徽,下面一行字: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你唬谁呢,我阿伟那么好骗吗。” 张伟一开始还被他们的制服唬住了,看到这证件差点没笑出声。 但他又转念一想,刚遇到的鬼,鬼是存在的,有这么个调查局貌似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 寸头男也从腋下枪套里抽出把手枪,黑色的,造型简洁,枪身有淡淡的纹路。 张伟腿一软,我去!真傢伙。 “他叫苏晚。”张伟全招了,“他说回家。” “地址。” 张伟报了个地址。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宿舍里,张伟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桶被墙皮污染的泡麵,喃喃自语。 “兄弟我尽力了,不说我就得吃子弹了。” ——— 而此刻,苏晚已经到了家门口,他缓缓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里一紧。 灯是关的,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隱隱约约看到一个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霖!!!” 第4章 五指拳心剑 “苏霖?”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应。 娇小的身形,散开的马尾,她一动不动。 他一步跨进门,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妹妹,同时余光扫视整个客厅。 鬼不一定走了。 这是他从几千部恐怖片里学到的铁律,受害者倒地。 加害者大概率还在现场,要么在衣柜里,要么在天花板上,要么就在你背后。 苏晚缓缓蹲下,没直接去碰苏霖。 左手保持著敲门的预备姿势,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攻击手段,虽然成功率低得感人。 右手伸向苏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 还活著。 他稍微鬆了口气,但没放鬆警惕,手移向苏霖脖颈的脉搏,正常。 再检查瞳孔……等等,眼皮好像在微微颤动?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哇!!!” 苏霖猛地睁开眼蹦起来,双手做爪状扑向苏晚:“哥!嚇到没!嚇到没!” “我操!!!”苏晚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臟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哈哈哈哈!”苏霖笑得前仰后合,打开客厅灯, “哥你刚才的表情绝了!我终於又嚇到你了!你这几个月都不怕了!” 灯光亮起,照出少女狡黠的笑脸。十五岁的苏霖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但精神好得很,哪像被袭击的样子。 苏晚瘫坐在地,喘著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是了,这丫头自从知道他爱看恐怖片后,就沉迷於各种突然惊嚇。 一开始確实能嚇到他,后来他恐怖片看多了,閾值高了,就嚇不到了。 为此苏霖还沮丧了好一阵。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刚真见过鬼。 “你……”苏晚指著她,手还在抖,“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话没说完。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突然扫过窗户,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客厅墙上划出一道亮痕。 苏晚猛地闭嘴,爬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路灯旁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衣服。 女的拿著手电筒,正仰头数著楼层,光束一层层往上移。 六楼、七楼、八楼…… 数到他这层了。 苏晚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老子他妈刚觉醒金手指,刚抓了一只鬼,还没从惊嚇中缓过来,你们俩大半夜在楼下数我家楼层? 诡异不诡异?嚇人不嚇人? 他一把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衝著下面就喊: “都他妈別数了!!!老子在12楼!!!有本事赶紧上来!!!”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楼下那两人明显愣住了。 手电筒光束停住,照向苏晚的窗口。 然后,他们没跑。 不但没跑,反而对视一眼,直接朝单元门跑了过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正常人,哪怕是贼被这么一吼,第一反应应该是跑。 但这俩人,不逃跑反而向我走来吗。 难道…… 苏晚眼睛亮了。 难道又是两只鬼? 19年不开张,开张直接遇到三只鬼?这什么运气?! 离新世界卡密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啊! “苏霖。”他关好窗户,拉紧窗帘,语速飞快, “去你房间,锁好门,我不喊你別出来。” “哥,怎么了?”苏霖看出他表情不对。 “別问,快去!” 苏霖很少见他这么严肃,乖乖跑进房间,咔噠锁上了门。 苏晚则衝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物理攻击对鬼可能没用,但拿著踏实。 然后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溜进楼道。 他没在家等。 恐怖片第二铁律:不要在家等鬼上门。 主场优势是骗人的,鬼比你更熟悉你家,尤其是老房子,谁知道墙里埋过什么。 他蹲在12楼通往11楼的楼梯转角处,这里视野好,能看见上下两层。 左手菜刀,右手保持著敲门姿势,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貌似兴奋起来了。 看来下面来的真的是鬼。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蹲在12楼转角,心臟咚咚直跳,但眼睛亮得嚇人。 来了来了,第二只、第三只鬼,买一送二,今晚简直是鬼怪大酬宾。 他握紧菜刀,屏住呼吸。 第一只脚出现在楼梯边缘,接著是深色的裤腿,然后是半个身子—— 就是现在! 苏晚用尽全力,將手里的菜刀甩了出去! 菜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那菜刀就那么卡在那人头上,刀身微微颤动。 但那人……或者说那东西,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被苍蝇叮了一口,然后继续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走。 额头上还嵌著把菜刀。 “果然是鬼!”苏晚不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物理攻击无效,標准灵异特徵!” 他瞬间抬起双手,两只手同时做出敲门的姿势。 左手对著楼梯上方,右手对著楼梯下方,完全覆盖了两个可能的方向。 然后,他开始敲。 不,不是敲,是“弹”。 常年打cs练出的恐怖手速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的十根手指快成虚影,在空中“敲”出密集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三下一组,不是四下循环,是毫无规律的狂敲! 既然名录说“特定节奏”有概率触发即死,那他就把所有节奏都敲一遍! 概率再低,乘以手速就是无限可能! 两秒。 仅仅两秒后,楼梯上下同时传来“咔”的轻响。 那两只额头上嵌著菜刀的“人”,动作瞬间定格。 它们保持著抬腿上楼的姿势,像两尊诡异的蜡像,僵在了楼梯上。 “好!”苏晚眼睛一亮,“衝突起效了!能力发动了!” 他脑子里《收容名录》疯狂翻页,暗金色的锁链虚影再次从眉心射出,一分为二,缠住两只僵直的鬼,猛地一拽—— 消失。 【收容成功!】 【目標:双生模仿鬼】 【关押位置:第一监区,a-02、a-03牢房】 【获得奖励:技能“五指拳心剑”】 【技能说明:举起五指,可释放五道无形剑气。威力递增。】 一股比之前更强的暖流涌遍全身。 苏晚感觉自己手指尖都在发烫,某种锐利的气息在指尖縈绕不散。 他下意识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墙壁。 先试试威力。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真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等等!灵异波动消失了?这么快?!” “上去看看!” 两个声音由远及近,飞快衝上楼梯。 苏晚一愣。还有? 第5章 苏晚同学,你知道我们年薪多少吗? 他刚收了三只,又来两只?今天什么日子,鬼怪团建? 脚步声到了11楼转角,两个人影冲了上来。 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蓝色制服,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看见站在楼梯上的苏晚,眼睛一亮。 那寸头男刚张嘴,似乎想打招呼。 “哟吼!”苏晚乐了,“又两只?长得还跟刚才那俩一样。” 他二话不说,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两人。 “等等!我们不是——”短髮女急忙喊道。 “先吃我一击吧!” 苏晚心念一动,食指指尖猛地一热!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但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清晰可闻。 剑气所过之处,楼梯扶手“嗤啦”一声被切出一道深痕,水泥碎屑飞溅! 那两人脸色大变! 寸头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扭曲、膨胀,化作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挡在身前。 短髮女同时低喝一声,双眼瞬间变成全黑,没有眼白。 她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剑气撞上黑影盾牌。 “轰!!!” 沉闷的巨响在楼道里炸开。 黑影盾牌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寸头男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飞退,重重砸在墙上。 剑气余势不减,穿透残破的黑影,扫向短髮女。 她双掌前推,寒气狂涌,试图冻结剑气。 但剑气太快、太锐。 “嗤——!” 冰霜被轻易切开。短髮女脸色一白,侧身急闪。 剑气擦著她肩膀掠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两人摔作一团,惊骇地看向苏晚。 “停!停下!”寸头男咳出一口血,急忙喊道,“我们不是鬼!我们是人!” 苏晚正想催动第二发剑气,食指刚用完,还有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呢。 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歪了歪头:“这鬼还挺高级,还会讲话,模仿得挺像。可惜——” 他抬起手,中指开始发热。 “等等!等等!”短髮女急中生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用力朝苏晚扔了过去。 那东西在空中散开,粉红色的钞票,目测至少二十张。 苏晚下意识地接住。 一沓钱。崭新,还带著油墨味。他快速一数,两千整。 苏晚愣了半秒,然后眼睛眯了起来:“哟吼,这鬼还挺上道,还会给买命钱。可惜——” 他掂了掂钱,塞进裤兜,手指再次抬起:“太少了。这点钱顶多让你们多活两秒。” 中指剑气已经在酝酿,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蜂鸣。 “证件!我们有证件!”寸头男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本,用力扔向苏晚, “看!看国徽!看编號!” 黑色封皮,银色国徽。 苏晚用左手接住,翻开。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二级调查员:陈锋】 【编號:cn-0719】 下面还盖著钢印,看著挺真。 他又看向短髮女。她也掏出了证件扔过来。 【三级调查员:林薇】 【编號:cn-0823】 苏晚看看证件,看看两人,再看看自己裤兜里那两千块钱。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苏晚眨了眨眼,“你们真是人?” “废话!”陈锋捂著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绿了,“鬼会给你钱吗?!鬼会用证件吗?!” 林薇指著苏晚,手指都在抖,“你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苏晚沉默了三秒。 他確实杀上头了,毕竟正常人一下子遇到三个鬼,突然又遇到两个人冲自己而来, 这两人长得还跟第二第三只鬼一样,换谁来都得哈气,毕竟犹豫一秒都有可能当场暴毙。 死道友不死贫道,寧可错杀也不能给自己留下隱患。 然后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刚才劈在鬼头上、现在掉在地上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两位……有关部门的同志,你们找我有事?” 陈锋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绝对是个疯子。 还是个战斗力离谱的疯子。 陈锋和林薇瞪著苏晚,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在某种世界观被衝击后的茫然。 “所以……”陈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宿舍里那只敲门鬼,真是你解决的?” “顺手的事。那老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我宿舍门,还把我泡麵给糟蹋了,犯了这么大的事,我就给他关监狱了。” “关……关监狱了?”林薇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你知道那只敲门鬼的危险等级评估是多少吗?” “多少?” “a级!城市负责人级別的战力才能稳妥处理!我们俩本来只是在远处监测,等支援……” “哦。”苏晚点点头,“所以你们是来收尸的?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 陈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著苏晚。 十九岁的少年,除了刚才那离谱的剑气,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你……”陈锋犹豫了一下,“你驾驭了几只鬼?” “驾驭?”苏晚挑眉,“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林薇压低声音:“他不知道『驾驭』的概念……难道他是野生驭鬼者?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不可能。”陈锋摇头,“没有引导,独自面对a级灵异事件还能活下来,甚至处理掉鬼……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所以……”林薇看向苏晚,眼神变得热切起来,“苏晚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部门?” 苏晚想都没想:“没兴趣。” “別急著拒绝!”陈锋急忙道,“我们部门待遇很好! 带薪年假,特殊岗位津贴,还有….对了,你是大学生对吧?我们可以给你加学分!实习报告直接盖章优秀!” 苏晚正准备转身开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加学分?” “对!”林薇看出他动摇了,趁热打铁, “不仅是学分,如果你表现优秀,我们还能帮你爭取保研名额,或者直接特招进我们系统的直属院校!” 苏晚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他要学分干嘛,这俩人拿学分当筹码忽悠我,真当我是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呢。 苏晚很快又摇头:“算了,太麻烦。估计又是上六休一,月薪三千的活,跟电子厂没两样。” 陈锋和林薇同时一愣,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晚被笑得有点懵:“笑什么?” “月薪……月薪三千……哈哈哈哈!”林薇扶著墙,喘不过气,“苏晚同学,你知道我们的年薪是多少吗?” “多少?” 陈锋伸出两根手指。 第6章 灵异界三大定律 “二十万?”苏晚试探。 “两百万。”陈锋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而且这是税后。一线外勤人员,像我们这样的,基础年薪一百万,外加任务奖金、危险津贴、灵异物品使用补贴……一年下来,两百万很正常。” 苏晚的嘴巴慢慢张开。 “至於城市负责人……”林薇接话,语气里带著敬畏, “那已经是战略级存在了。他们一个月赚百万都不在话下,而且拥有城市內最高权限,调动一切资源。 只要不违反原则,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苏晚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年薪……几百万? 他想起自己吃泡麵要纠结袋装还是桶装;想起银行卡里常年三位数的余额。 “开……开什么玩笑?”苏晚声音都有点飘, “抓鬼……这么赚钱?” “不是抓鬼赚钱。”陈锋纠正道, “是玩命赚钱,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死,每一次使用灵异力量都在透支生命。这钱,是买命钱。” 苏晚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如果一年两百万,那干一年就能在买套房,干两年就能实现財务自由,干三年…… “等等。”林薇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刚才楼道里应该还有两只鬼才对!它们呢?被你关押了?” 她环顾四周,楼梯间空荡荡,除了打斗痕跡什么都没有。 “黄金盒子呢?”陈锋也反应过来,“你把它们收进黄金容器了?” 苏晚皱眉:“黄金盒子?那是什么?” 两人又愣住了。 “你……不知道黄金盒子?”陈锋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一遍遍刷新,“那你是怎么关押鬼的?” “就……收起来了啊。”苏晚隨意比划了一下。 楼道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林薇才用颤抖的声音说: “鬼是无法被杀死的;只有鬼才能对付鬼;要洞察鬼的杀人规律。这是灵异圈三大铁则,你不知道?” “三大铁则?”苏晚歪头,“谁定的?” “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源头。”陈锋沉声道, “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代號『佛前献花』的顶级驭鬼者发现的。 总之,黄金是唯一能隔绝灵异力量的材料。 我们关押鬼,都需要特製的黄金容器——盒子、棺材、甚至房间。” 他盯著苏晚:“所以,那两只鬼,你到底怎么处理的?” 苏晚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我吞了。” “吞了?!”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看苏晚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鬼!灵异啊!你吞了?!”林薇声音都尖了, “等等……难道这就是你的能力?或者说,你把那两只鬼驾驭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苏晚的状態。 按理说,驾驭鬼的人,身体会逐渐被灵异侵蚀。 轻则肤色苍白、体温偏低、出现尸斑; 重则身体部分灵异化,比如眼睛变黑、手臂腐烂、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而且精神状態也会受到影响,变得冷漠、偏执、甚至疯狂。 她和陈锋虽然没有直接驾驭鬼,刚才之所以能使用灵异力量是因为用了灵异物品。 但长期使用灵异物品,身体也受到了侵蚀,陈锋的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70%,林薇的神经反应速度在逐年下降。 可眼前的苏晚…… 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眼睛清澈,说话条理清晰。 除了刚才释放剑气时指尖有点发烫,现在也恢復正常了。 这哪里像是接近厉鬼復甦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个健康的普通人! “你……”陈锋喉咙发乾,“你真的把鬼驾驭了?而且……没有副作用?” 苏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他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有座监狱,鬼进去就得996踩缝纫机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捡到宝了! “苏晚同学!”陈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加入我们!只要你加入,我们保证给你最优待遇!钱、权、资源,要什么有什么!你不是大学生吗? 我们可以给你安排特殊培养计划,所有课程开绿灯,教授一对一指导! 你不是缺钱吗?先给你预支半年薪水,现在就打!” 林薇也急忙补充:“而且加入我们,你就能接触到更多灵异事件! 更快地积累经验,变得更强,往后鬼只会越来越多,弱者会被淘汰。” 这句话,真正戳中了苏晚。 钱很重要,学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鬼。 他的金手指需要鬼。收容越多,奖励越多。 靠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效率太低。如果有官方渠道…… 苏晚摸著下巴,沉吟片刻。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陈锋眼睛亮了。 “第一,我要绝对的行动自由。我不想天天坐办公室写报告。” “可以!一线外勤本来就需要机动性!” “第二,我要所有灵异事件的第一手情报。尤其是新出现的、没人处理的。” “这……有些涉及机密的需要权限,但我们可以儘量爭取!” “第三,”苏晚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不接受任何人体实验、能力研究之类的。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把我当小白鼠……” “绝对不会!”林薇斩钉截铁, “我们部门尊重每一位驭鬼者,尤其是你这样的特殊存在。所有研究都需要本人同意,这是铁律。” 苏晚点点头,最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佛前献花』……是谁?” 陈锋和林薇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我们不知道。”陈锋摇头,“那是传说中的名字。 有人说他是世界第一位驭鬼者,有人说他是建立了现代灵异应对体系的开创者,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死了?” “或者用圈內的说法,『厉鬼復甦』了。”林薇低声说, “驾驭鬼的人,最后都会被鬼反噬。活得越久,实力越强,復甦时就越恐怖。 佛前献花……如果还活著,现在应该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等级评定。” 苏晚若有所思。 佛前献花……黄金三大铁则…… “如果他是第一位驭鬼者,如此强大,又是遭遇了怎样的敌人才会陨落呢…” 那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说道“佛前献花曾留下过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苏晚靠近一步。 “我们也不太清楚,貌似是一只鬼的杀人规律,这只鬼的代號是———咖啡鬼。” 第7章 女朋友喊我呢 “咖啡鬼?” “是的,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不能加三勺糖。” “不能加三勺糖?有零有整的啥意思。” “因为糖加三勺会死…” 三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一旁的陈锋小心翼翼收好合同,然后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苏晚,这是银行卡。 苏晚接过卡片。 黑色的金属材质,触手冰凉,正面是简洁的银白色徽章,背面是一串数字。 “里面多少钱?”苏晚问道 “50万。” “夺…夺少?” “50万。” “什么???!!!” 50万!放以前苏晚想都不敢想啊。 苏晚真想给当年嘲讽金手指的原主两巴掌,谁说这金手指废物的,这金手指可太棒了。 “还有这个。”林薇递过来一部特製的手机, “加密通讯,提防灵异干扰,內置我们內部的情报系统和任务平台。已经给你註册好了,权限是……咦?” 她看著屏幕,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锋问。 “他的权限等级……”林薇抬起头,表情古怪,“系统自动识別为……a级。” “什么?!” 陈锋抢过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醒目的金色“a”標誌,手都在抖。 a级。 要知道,一个城市的负责人就是a级,而负责人每一个都是战略级存在,是能单独处理灵异事件的怪物。 而苏晚,刚加入,系统就给了他a级? “可能是系统识別到他的能力,自动评估的……”林薇喃喃道。 陈锋又递来一个东西。 “这个是执法记录仪,每位人员都需要隨身佩戴的,毕竟可以將灵异现场的情况第一时间传输到总部,这个是非常必要的。” 苏晚接过执法记录仪后看向两人,“所以,现在算正式入职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苏晚同志,欢迎加入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根据流程,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初步能力评估和档案建立。 方便的话……能展示一下你是怎么『吞鬼』的吗?” 苏晚笑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还各有一发剑气没用呢。 “展示可以。”他说,“但得加钱。” 楼道里,两个国家级调查员,面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特製手机的加密通讯系统刚註册完,苏晚那部老掉牙的智能机就“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备註:【宝贝小雅】 陈锋和林薇还沉浸在“a级权限”和“加钱展示”的震撼中,就见苏晚低头看了眼屏幕。 “不好意思啊两位。”苏晚一边飞快打字回復,一边说, “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趟。入职手续什么的明天再办?” “急事?”陈锋皱眉, “现在可是凌晨一点,而且你刚经歷了两起灵异事件,不需要心理评估或者……” “比那急。”苏晚已经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我女朋友找我。” 林薇:“……” 陈锋:“……” 两人眼睁睁看著这个刚镇压两只鬼、剑气劈得他们吐血、疑似a级战力的怪物,此刻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初中生。 轻手轻脚打开门,朝里面喊了句“苏霖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然后“砰”地关上门,一溜烟衝下楼梯。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陈锋和林薇站在12楼走廊,面面相覷。 “他刚才说……”林薇艰难地开口,“女朋友?” “凌晨一点。”陈锋补充,“刚打完鬼。” “还笑得那么……灿烂?” 两人沉默了几秒。 “要不,”林薇试探道,“跟去看看?” “跟。”陈锋咬牙,“a级权限的野生驭鬼者,精神状態不稳定因素极大。万一他女朋友也是圈內人……” “万一不是呢?” “那更得跟了。”陈锋揉著还在发疼的胸口, “普通人和a级谈恋爱?那画面我想想都害怕。” 楼下,苏晚已经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北郊那家废弃人民医院,知道吗?就前些年闹医疗事故关了的那家。”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闻言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大半夜去那儿?练胆啊?” “您怎么知道?”苏晚正低头给“宝贝小雅”发语音: “马上到马上到,师傅您开快点,加钱!” 司机摇摇头,一脚油门:“现在的年轻人啊……上个月也有几个小年轻去那儿,第二天早上是被救护车拉出来的,嚇尿了三个。” 苏晚嘿嘿一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在意这个原主的女朋友,主要是他刚碰到3只鬼。 这时候女朋友凌晨发消息,按照自己这个碰鬼体质。 莫非那个女朋友也碰鬼了?正好再收一只。 苏晚回忆起脑海里关於原主女朋友的记忆。 全名赵雅,外语系系花,比他大一届。两人交往1年八个月, 暑假打工挣的六千块钱?上交。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必须。 听说小雅想买个新包包但钱不够?苏晚连续啃了一个月馒头,省下八百给她凑上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苏晚觉得那是污衊。 原主明明是负数。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 手机又震了。 【宝贝小雅】:你快点呀,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王少还说特意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王少。 根据原主的记忆。 王浩,富二代,家里开连锁酒店的。 从三个月前开始就疯狂追求小雅,送花送包送香水,明知道小雅有男朋友也不收敛。 小雅说“只是普通朋友”,苏晚信了。 毕竟小雅说过最爱他了,对吧?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北郊一片荒凉的建筑群前。 曾经的市人民医院,三层主楼,旁边是老旧的门诊部和住院部。 医院前年因为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被关停,设备搬空,门窗破碎,院子里杂草丛生。 苏晚付了钱下车,远远就看见医院主楼门口停著两辆跑车,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一辆红色法拉利。 车旁站著五个人。 “苏晚!这儿!”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第8章 停尸房重启的电梯 赵雅穿著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长髮披肩,在月光下看起来清纯动人。 她小跑过来,自然地挽住苏晚的手臂:“怎么这么慢呀?” “路上有点堵。”苏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赵雅娇嗔地拍了他一下,拉著他往人群走, “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王少,王浩,你见过的。这是他朋友李少、张少。这是菲菲,我闺蜜。” 苏晚看过去。 王浩一身名牌休閒装,手腕上的表在月光下反著光,估计能顶苏晚十年生活费。 他长得还行(虽然不如苏晚),就是眼神有点虚浮,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晚。 旁边两个男生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一看就是富二代圈子里的。 那个叫菲菲的女生化著浓妆,上下打量著苏晚,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晚是吧?”王浩走上前,伸出手,“常听小雅提起你。地质系的?以后打算挖矿啊?” 旁边李少和张少发出低低的笑声。 苏晚握了握手:“勘探,不是挖矿。” “差不多嘛。”王浩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 “对了,听说你胆子特別大?小雅说你看恐怖片都不带眨眼的?正好,我们今天来这儿练胆,玩点刺激的。” 赵雅在一旁附和:“是呀苏晚,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按照正常电视剧桥段,这种场景必遇鬼,但只要不是遇到未来丈母娘,一切都好说。 王浩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我们计划是,进医院主楼,下到负一楼停尸房,以前的那种老式停尸房,听说还没搬空。我们在那儿玩笔仙,怎么样?” 笔仙。 苏晚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千部恐怖片里的作死桥段。 正常人听到这个提议应该扭头就跑,但他…… “行啊。”苏晚点头,“不过我建议別玩笔仙,玩点別的?比如捉迷藏?” “哎,笔仙多刺激。”王浩揽住苏晚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怎么,怕了?地质系的猛男还怕这个?” 苏晚一笑:“怕?我都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走。” 一行六人走进医院主楼。 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大厅里晃动。地上散落著废纸、破损的医疗器材、打翻的药品柜。 空气里瀰漫著一丝消毒水味? 等等,消毒水? 苏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昨晚的三只鬼已经给他干出肌肉记忆了, 苏晚看向旁边几个人:“这地方不对劲,跟紧点。” “这地方关两年了,怎么还有消毒水味?”菲菲小声说。 “心理作用吧。”李少说,但声音有点抖。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格外陡峭,墙壁上还残留著“停尸房重地,閒人免入”的褪色字样。 “我走前面。”王浩自告奋勇,第一个往下走,“苏晚,你断后,保护女生。” 苏晚没意见,他走在最后。 负一楼比楼上更冷。 阴冷,像有什么东西贴著皮肤在吹气。 五只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交错,他们没有给苏晚准备手电筒, 眼前最深处那扇门,门上有个小小的玻璃窗,玻璃后面是绝对的黑暗。 停尸房。 “就这儿了。”王浩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房间里很空。 中间有张不锈钢的推床,角落堆著几个破损的裹尸袋。 墙上还有一排老式的冷冻柜,但已经断电了,柜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来来,摆桌子。”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摺叠小桌和几张椅子,又拿出一支笔、一张纸,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流程倒是挺熟。 六人围著小桌坐下。王浩、赵雅、苏晚三人握笔,另外三人旁观。 “开始了啊。”王浩压低声音,“大家集中精神,別鬆手。” 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束朝上, 苏晚握著笔,感觉笔桿冰凉。 他其实有点想笑,如果告诉这帮人,他两小时前刚徒手抓了三只鬼,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 啪。 李少的手电筒突然灭了。 “我靠!”李少嚇了一跳,“没电了?” 啪、啪。 张少和菲菲的手电筒也接连熄灭。 紧接著,王浩的。 最后只剩下赵雅那支手电筒还亮著,但光束也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什么情况……”赵雅声音发颤,“手电筒……” “不好,大家贴近点,保证视野里有所有人。”苏晚喊道。 就在这时—— “叮!”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停尸房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同时转头。 房间角落里,那部废弃多年的老式电梯。 金属门锈跡斑斑,指示灯早就熄灭,此刻,最上方的楼层显示屏,突然亮起了一个猩红的数字: 【1】 “电、电梯……”菲菲牙齿打颤,“这地方……断电两年了……” “也许是备用电源?”张少强作镇定,但腿已经在抖。 “叮!” 又是一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 负一楼。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 “嗡——” 电梯井里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电梯,正在下降。 往他们这一层下降。 “跑……跑吧?”李少已经站起来了。 王浩脸色发白,但看了眼苏晚,又咬牙坐下: “怕什么!肯定是恶作剧!医院虽然关了,但电梯系统可能还有残余电力,自动运转而已!” 他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忽略那电梯门缝里开始渗出的、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的话。 液体顺著锈蚀的门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混合著一股……铁锈味? 不对,是血腥味。 苏晚盯著那扇电梯门,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鬆开握笔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举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 五发剑气,蓄势待发。 “王少,”苏晚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浩, “你刚才说……给我准备了『惊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该不会,是这个吧?” 电梯门上的数字,依然猩红地亮著: 【b1】 门缝里的血,越渗越多。 机械运转声,停了。 电梯,到站了。 第9章 来活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空的。 没有血跡,没有尸体,没有披头散髮的女鬼。 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放在轿厢正中央;一把手术刀,躺在盒子旁边。 “就……就这?”李少最先开口,,“嚇死老子了,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王浩已经大步走进电梯,捡起了木盒。 “王少小心!”张少在后面喊。 “怕什么。”王浩嗤笑,“明显是恶作剧。估计是之前来探险的人留下的。” 他打开木盒。 有一张摺叠的纸条。 王浩展开纸条,纸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字跡……是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的,已经乾涸发黑,看起来像血。 字跡工整,甚至有点娟秀: 【亲爱的访客们:欢迎来到我的厨房,我饿了。 每隔十分钟,我需要你们送一次饭。 这一次,我要一只新鲜的右手。 如果我饿坏了,我就上来哦。】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 “哈哈哈哈!”王浩第一个笑出声,“这他妈谁写的?还挺有创意!新鲜的右手?他怎么不要左手?” 李少和张少也跟著笑起来,只是笑声有点干。 菲菲捂著嘴:“嚇死我了,原来真是恶作剧……” 赵雅拍了拍胸口,娇嗔地捶了王浩一下:“王少,是不是你安排的?故意嚇我们?” 王浩举起双手:“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不过……” 他眼珠一转,看向苏晚,“苏晚,你刚才不是挺勇吗?要不你去送个饭?” 苏晚没说话。 他正蹲在电梯门口,捡起了那把手术刀。 刀身很轻,但刀尖处……很乾净,甚至有点过於锋利。 他对著光看了看,发现刀柄处刻著几个小字: 【手术室3,1978.11】 “苏晚?”赵雅喊他,“你干嘛呢?” 苏晚站起来,將手术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裤兜。 “喂!你拿刀干什么?”李少皱眉,“很危险的!” “防身。”苏晚言简意賅。 “噗——”王浩笑得更欢了,“防身?苏晚,你不会真信这纸条上的鬼话吧? 新鲜的右手?这明显是哪个中二病写的!” 张少也摇头:“就是,世界上哪有鬼。要我说,咱们別玩了,回家吧。这地方阴森森的,怪不舒服。” “別呀!”王浩拦住他,“来都来了,还没玩呢。再说了,电梯都下来了,咱们不去负二楼看看?万一下面真有惊喜呢?” “要去你去。”菲菲已经退到门口了, “我反正不去了。这电梯看著就不对劲,你们没发现吗?按钮上多了一层。” 眾人看向电梯控制面板。 老式的机械按钮,从上到下:3、2、1、b1。 但在b1下面,原本应该是空白或者被覆盖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个按钮。 【b2】 油漆是新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色。 “负二楼?”李少咽了口唾沫, “市医院的建筑图纸我查过,根本没负二楼。这医院地基浅,负一楼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这才是惊喜啊。”王浩眼睛放光, “不存在的楼层!多刺激!说不定是以前的秘密实验室,或者……藏尸间?” 他说“藏尸间”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带回音。 赵雅嚇得往苏晚身边靠了靠:“王少你別嚇人……” 苏晚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b2按钮。 不存在的楼层。 需要“送饭”的鬼。 新鲜右手。 “所以,”王浩环视眾人,“谁去送这个『饭』?或者说……谁去负二楼看看?” 没人动。 李少、张少、菲菲,三人齐齐后退一步。 赵雅紧紧挽著苏晚的手臂,意思很明显:不去。 王浩耸耸肩:“行吧,那咱们就在这儿等著。十分钟后,如果没人送饭,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说不定真有鬼上来呢?” 他说这话时是笑著的,明显在开玩笑。 但没人笑得出来。 停尸房里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赵雅那支顽强闪烁的手电筒,光束越来越暗,闪烁频率越来越高。 “你这手电筒快没电了吧?”菲菲紧张地说,“咱们还是走吧,万一真没光了……” “怕什么。”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个充电宝,“我带了备用电……等等。” 他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时间显示:01:47。 “咱们是01:37进的停尸房。”王浩说, “纸条上说每隔十分钟要送饭。现在是01:47,刚好十分钟。” 话音刚落。 啪。 赵雅的手电筒,最后一次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我操!”李少的声音在颤抖,“谁有光?!手机!开手电筒!” “我手机没电了!”菲菲带著哭腔。 “我的也是!”张少。 “王少!你的充电宝呢!”李少喊。 窸窸窣窣的声音,王浩在摸背包。 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电梯轿厢里,那个b2按钮,还散发著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不是適应黑暗,而是在观察。 他的视力似乎变好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周围轮廓。 他看到王浩在慌乱地翻背包,看到李少和张少抱在一起,看到菲菲蹲在地上发抖,看到赵雅死死抓著他的手臂, 他还看到…… 电梯门缝里,又开始渗血了。 血开始流向他们。 “找到了!”王浩终於摸到了充电宝,按亮。 一束光刺破黑暗。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 “啊——!!!!!” 菲菲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电梯门口的地面。 那里,躺著一个人。 李少。 他仰面躺著,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脸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整条右臂…… 不见了。 从肩膀处被整齐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地上没有太多血跡,仿佛血在流出来之前就被什么吸乾了。 而电梯轿厢里,那个原本放著木盒子的地方,此刻…… 多了一只右手。 新鲜的、还微微抽搐的右手。 手指蜷曲,掌心向上,像是在索求什么。 “李……李少……”张少瘫坐在地,裤襠处湿了一片, “死了……他死了……” 王浩手里的充电宝“啪嗒”掉在地上,光束胡乱晃动。 赵雅已经嚇傻了,死死闭著眼,把脸埋在苏晚肩膀上。 菲菲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浑身抖得像筛子。 只有苏晚冷静的看著这一切,刚才大意了,果然有鬼。 苏晚忙將赵雅拉回身边对剩下的人吼道,“想活命就听我指挥。” 他缓缓转头看向电梯。 来活了。 第10章 这一次,我要新鲜的腿 他抬起头,看向电梯里那只右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只右手。 “苏晚你疯了?!”王浩声音都变调了。 苏晚没理他。他掂了掂手里的断手,重量差不多,皮肤还有余温。 “第一份『饭』。”苏晚对著空荡荡的电梯说,“送晚了,下次准时。” 说完,他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缝即將合拢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 轿厢里的那只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地板。 咚。 一声轻响。 然后电梯门彻底关闭,楼层显示屏开始跳动: 【b1】→【b2】 电梯下降了。 去往那个不存在的楼层。 停尸房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王浩颤抖著声音问:“苏……苏晚……你到底……” 苏晚转身,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嚇人。 “王少,”他说,“你刚才说,世界上没有鬼。” 他指了指地上李少的尸体,又指了指已经关闭的电梯门。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王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苏晚脑子里,《收容名录》正在疯狂翻页。 【检测到鬼域】 【目標锁定:饿鬼食堂】 【建议:点个外卖】 “点个外卖?”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01:49。 “等等…或许…点外卖指的是从外界破解?” 苏晚忙掏出特製的通讯器拨通了號码。 “餵?陈锋,我这里有麻烦了。” “什么?你不才刚出门吗?我还有起码5分钟才能赶到你那….。” 陈锋边打著电话边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苏晚刚刚解决了3只鬼,一定消耗了不少灵异力量,此刻他居然选择向自己求助。 就说明这次遇到的鬼他自己都没把握对付。 “苏晚,每只鬼都有自己的杀人规律,你要找到它的杀人规律才能对付他!” 杀人规律?送饭吗?不给它送饭它就杀人? 此时距离下一次“送饭”,还有八分钟。 这一次,纸条上会要什么? 新鲜的左手? 还是……別的什么部位?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人。 这次练胆游戏怕是要玩脱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停尸房里只剩下喘息和啜泣。 王浩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李少那具少了右臂的尸体,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謔。 张少裤襠湿透,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 菲菲跪在地上乾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雅紧紧抱著苏晚的手臂:“我们走……我们快走……” 走? 苏晚看了眼来时的走廊。 黑暗浓稠得像墨,手电筒全灭,只剩下王浩掉在地上的充电宝还亮著微弱的光。 那点光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再往外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黑暗里瞎摸索不仅走不出去,反而可能会死的更快。 “走不了。”苏晚平静地说, “那……那怎么办?”王浩声音发颤,“我们报警!对,报警!”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无信號”。 所有人的手机都一样。 “被屏蔽了。”张少带著哭腔,“鬼片里都这么演……信號全无……” “闭嘴!”王浩吼道,“这世上没有鬼!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搞我们!” 王浩还在自我安慰。 他话音刚落—— “叮。” 电梯又响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 楼层显示屏上,猩红的数字跳动: 【b2】→【b1】 电梯,上来了。 “它……它又来了……”菲菲牙齿打颤,“它又要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空荡荡的。 没有右手,没有血跡,只有一张新的纸条,放在正中央。 纸是同样的a4纸,字跡同样是暗红色: 【谢谢款待。 右手很美味,但我没吃饱。 这一次,我要一只新鲜的左腿。】 落款的爱心画得比上一张更潦草,透著一股不耐烦。 “左腿……”张少喃喃道,“它要左腿……” 眾人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李少的尸体。 右臂没了,左腿还在。 “要不……”王浩吞了口唾沫,“我们……把李少的腿……割下来?”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对!对!”张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正他已经死了!少条腿也没什么!我们是为了活下去!” 菲菲也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点头:“李少……李少要是知道,也会理解我们的……” 三人齐齐看向苏晚和赵雅。 赵雅把脸埋在苏晚肩膀上,不敢看。 苏晚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 “新鲜的。”他重复这个词,“它特意强调了,要新鲜的。” “李少的尸体才死了几分钟!”王浩爭辩,“怎么不新鲜了?” “体温还在下降,肌肉还没僵硬。”苏晚站起身,“理论上算新鲜。但……” 他看向电梯。 轿厢里很乾净,没有血跡。 “但什么?”张少急道。 “但我不確定它要的『新鲜』,和我们理解的『新鲜』是不是一回事。”苏晚说,“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谁去割?” 空气凝固了。 王浩、张少、菲菲,三人面面相覷。 割死人的腿? 说得轻鬆,真要做…… “苏晚。”王浩突然开口,语气变得诚恳, “这里就你胆子最大。刚才也是你放的右手。要不……你来?” 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张少立刻附和:“对对!苏晚你不是地质系的吗?平时挖石头切样本,手应该很稳吧?” 菲菲也小声说:“苏晚……求求你了……我们真的不敢……” 苏晚看著他们。 王浩眼神闪烁,张少一脸哀求,菲菲梨花带雨。 而他女朋友赵雅,此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苏晚……你就帮帮大家吧……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苏晚笑了。 “行啊。”他说,“我来割。”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手术刀,走到李少尸体旁,蹲下。 左手按住尸体的左腿膝盖,右手握刀,比划了一下。 动作很专业,当然专业,他看了几千部恐怖片,各种分尸场面熟记於心,理论知识满分。 “等等。”王浩突然说,“要不要……先做个心理准备?或者……说点什么?” “说什么?”苏晚头也不抬。 “比如……『李少对不住了,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之类的?” 苏晚想了想,然后对著尸体说: “李少,对不住了。你这条腿,现在值我们五个人的命。按市场价算,你血赚。安心去吧,回头给你烧纸。” 说完,手起刀落。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左腿从膝盖上方被整齐切断。 苏晚拎起那条断腿,掂了掂。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嘿,还挺沉。”他评价道。 王浩三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苏晚会犹豫,会手抖,会噁心。 结果苏晚像在菜市场买猪肉一样,拎著条人腿,还在评价重量。 苏晚走到电梯门口,將断腿扔进轿厢。 “第二份『饭』。”苏晚对著空荡荡的电梯说,“左腿,新鲜现宰。请慢用。” 他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缝合拢前,所有人都看见,那条断腿,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门彻底关上,电梯下降。 【b1】→【b2】 “成……成功了?”张少颤抖著问,“它……它会满意吗?” “应该吧。”苏晚甩了甩手术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毕竟是新鲜的。” 王浩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总算……” 话没说完。 充电宝的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第11章 守墓人 “怎么回事?!”菲菲尖叫,“又要灭了吗?!” “別慌!可能是接触不良!”王浩手忙脚乱地去拍充电宝。 但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然后—— 啪。 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 “啊——!!!” “光!光呢?!” 慌乱中,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適应了黑暗。 他能看见王浩在疯狂拍打充电宝,张少在摸口袋,菲菲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臂。 他还看见…… 电梯门缝里,又开始渗血了。 比上次更多,更快。 流向菲菲。 “菲菲!小心!”张少突然喊了一声。 他手机屏幕居然亮了一下,虽然立刻又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光,照亮了菲菲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见了。 菲菲身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 惨白的,浮肿的,指甲又黑又长的手。 它轻轻搭在菲菲肩膀上。 菲菲浑身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对著她的脖子吹气。 “救……”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只手轻轻一拉。 “噗通。” 菲菲倒在地上。 手机屏幕最后一点余光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 几秒后,充电宝的光突然又亮了。 王浩惊喜地喊:“好了!好了!” 光束照亮停尸房。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菲菲。 她仰面躺著,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她的左腿…… 从大腿根部被整齐切断。 而电梯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 轿厢里,放著菲菲的左腿。 旁边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苏晚走过去,捡起纸条。 字跡变得潦草,透著一股暴躁: 【我要的是新鲜!新鲜!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下一次,我要一颗新鲜的心臟。 如果再敢糊弄…… 我就上来,把你们全吃了。】 落款的爱心,这次画得像颗扭曲的心臟。 苏晚看完,把纸条递给王浩。 王浩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看完,脸色惨白如纸。 “新鲜……”他喃喃道,“它要的『新鲜』……是活人的……” 张少已经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它要心臟……要活人的心臟……我们死定了……” 赵雅死死抓著苏晚,声音带著绝望:“苏晚……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苏晚看向剩下的人。 王浩、张少、赵雅。 加上他自己,四个。 下一次,要心臟。 再下一次呢? “苏晚……”王浩声音发乾, “你……你有办法对不对?你刚才那么镇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 医院外的街道空无一人。 陈锋和林薇站在距离医院主楼五十米外的街对面,脸色凝重。 他们跟著苏晚来的,前后差不了几分钟的路程,结果苏晚前脚刚进去,就形成了鬼域。 “鬼域强度……还在上升。”林薇盯著仪器的屏幕,声音乾涩, “而且范围在扩大,刚开始只覆盖主楼,现在门诊部也被包进去了。” 陈锋放下望远镜。 透过镜片,他看到的医院主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扭曲的灰雾中。 那不是真的雾气,而是灵异力量外溢形成的视觉干扰。 “里面还有活人信號吗?”陈锋问。 林薇切换仪器模式,屏幕上出现几个微弱的绿色光点,集中在主楼负一层区域。 “五个……不,现在四个了。”她声音一沉, “刚刚又灭了一个。死亡间隔……十分钟左右。” “规律性死亡。”陈锋咬牙, “不知道。但鬼域强度提升得太快了,这不正常。”林薇收起仪器,看向陈锋, “我们进不去。强行突破的话,凭咱俩这半吊子水平,进去就是送菜。” 陈锋没反驳。他们虽然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局的正式调查员,但严格来说並不算驭鬼者。 他们使用的是局里配发的灵异物品,陈锋的那面黑影盾牌,林薇的冰霜能力。 都来源於灵异物品。使用需要付出代价,而且威力有限。 对付c级以下的灵异事件也许勉强还行,但面对这种正在扩张的鬼域? 找死。 “呼叫支援吧。”陈锋掏出加密通讯器,“请求调派……” 话没说完。 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车缓缓驶来。 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没开。 但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陈锋和林薇立刻立正,敬礼。 “负责人。” 车窗后,露出一张脸。 一张……很难形容的脸。 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皮肤苍白得像纸,没有任何血色。 眼眶深陷,眼袋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头髮稀疏,已经能看到头皮,而且不是正常的禿顶,是一块一块的斑禿,像是被撤掉的。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口处隱约能看到皮肤上蔓延的暗青色纹路。 小铜市负责人之一,代號“守墓人”, 据说他驾驭的鬼与坟墓有关,所以常年住在市郊的公墓管理站,很少露面。 陈锋和林薇入职三年,只见过他两次。 “情况。”守墓人开口,声音沙哑。 “鬼域,正在扩张。”陈锋快速匯报, “已確认內部有四名倖存者,但正在规律性死亡。” 守墓人没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指细长,指甲是灰黑色的。 他对著医院方向,五指微微张开。 空气中,一股阴冷的气息瀰漫开来。 陈锋和林薇同时打了个寒颤。 几秒后,守墓人收回手。 “进不去。”他吐出三个字。 第12章 这一踢,戒骄戒躁 “连您也……”林薇下意识问,但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守墓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林薇感觉自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浑身汗毛倒竖。 林薇脸色发白:“那……那就没办法了?” 守墓人沉默了几秒。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锋和林薇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个子很高,但佝僂著背,像常年扛著什么重物。 中山装下的身体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办法有。”守墓人说,“但需要时间。” 他走到街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陶罐,土黄色,罐口用黄泥封著。 守墓人將陶罐放在地上,咬破自己的食指,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沥青。 他用血在罐子周围画了个圈,又画了几个扭曲的符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我在外围布置『坟土』,可以暂时抑制鬼域扩张。” 他说,“但最多撑两个小时。两小时內,必须將鬼关押,或者……”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向医院主楼。 “或者等里面的人死光,鬼吃饱了,领域可能会暂时收缩。那是唯一能突破的窗口期。” 陈锋心臟一沉。 等里面的人死光? 那苏晚…… “负责人!”他急道,“里面有一个我们刚发现的野生驭鬼者!潜力评估a级!如果能救出来……” “a级?”守墓人第一次露出表情,眉头微皱,“確认?” “系统自动识別,而且他……”陈锋想起苏晚那离谱的剑气,“他表现出的战斗力,確实远超常规。” 守墓人沉默。 他盯著医院主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a级……如果是真的,確实值得救。”他缓缓说,“但鬼域规则已经启动,从外部无法干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在內部,自己找到鬼的杀人规律將其收容。”守墓人顿了顿,“ 陈锋和林薇对视一眼。 苏晚根本没有带黄金进去啊,就算发现了鬼的杀人规律,也无法收容… 等等…那傢伙貌似有不需要黄金就能將鬼收容的手段。 “两个小时。”守墓人转身走回运尸车, “你们联繫总部,申请『那件东西』的使用权限,並且向总部请求擅长鬼域的驭鬼者支援。” 他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告诉那个a级的小子。” 守墓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想活命,就自己爬出来。” “爬不出来……” “就死在里面,当鬼的肥料吧。” 车门关上。 陈锋和林薇站在原地,看著被灰雾笼罩的医院,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起眼的陶罐。 罐子周围的符號,正微微发著暗红色的光。 像一圈小小的、脆弱的坟墓。 “联繫总部吧。”陈锋深吸一口气,“申请『鬼烛』。” 林薇点头,手指在加密通讯器上飞快操作。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就算总部批准,调运那些战略级灵异物品过来,也需要时间。 两个小时…… ——— 停尸房里死寂无声。 充电宝的光在菲菲尸体旁微微颤动, 苏晚握著手木刀,刀尖还在滴血。 时间还剩三分钟。 下一次送饭,要心臟。 “苏晚……”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著苏晚手里的刀,“你……你真的要割活人的心?” 张少瘫坐在墙角,已经嚇傻了,只会喃喃重复:“不要割我……不要割我……” 赵雅紧紧贴著苏晚,她的身体在颤抖, “苏晚……”赵雅的声音带著哭腔,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苏晚嘆了口气,你们都不想死啊,他也不想死啊,毕竟才穿越过来几个小时。 “赵雅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有什么办法吗?” 苏晚刚想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 赵雅的身体突然绷直! 她原本柔弱无骨贴在苏晚怀里的姿势,瞬间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右膝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狠狠向上顶去! 目標:苏晚的二弟。 这一击太突然,太狠毒。 苏晚甚至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反应过来了,但大脑拒绝相信。 无论是原主的大脑记忆还是肌肉记忆,都在干扰著苏晚。 这个一年八个月来天天说爱他、挽著他手臂、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会对他下这种死手?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 砰!!! 膝击结结实实撞在胯下。 剧痛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苏晚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手里的手术刀脱手飞出—— 赵雅伸手,精准地接住了刀。 然后她像只灵活的猫,向后一跃,退到了王浩和张少身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別说苏晚了,就是奥特曼来了吃这一下也得闪红灯。 等苏晚捂著下体,额头冒汗地抬起头时,赵雅已经站在了王浩身旁。 王浩伸手搂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水和恐惧? 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晚。”赵雅开口,声音清脆,“疼吗?”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疼就对了。”赵雅把玩著手里的手术刀,刀锋在充电宝的光下泛著寒光, “我忍你一年八个月了,早想这么干了。” 她顿了顿,看著苏晚那张震惊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你知道吗?这一年八个月,每一天,每一秒,我都觉得噁心。” 赵雅一字一句地说,“每次你发那些弱智的早安晚安,每次你给我转那点可怜的零花钱,每次你像个舔狗一样跟在我身后,我都想吐。” 苏晚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 赵雅嗤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穿地摊货?喜欢你吃泡麵加两根肠都算奢侈? 喜欢你那个破郊区老房子?还是喜欢你那个拖油瓶妹妹?” “你……”苏晚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什么我?”赵雅打断他, “苏晚,你照照镜子行吗?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靠助学金过日子的穷学生,连请我吃顿饭都要攒半个月钱。 我凭什么看上你?凭你长得帅?凭你有才华?別搞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苏晚: “实话告诉你,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你傻,好骗。 你打工挣那点钱,我买个口红都不够,但蚊子腿也是肉啊。哦对了,你知道最让我噁心的是什么吗?” 第13章 魂牵梦绕风云盪 赵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厌恶: “你居然还敢留钱?说什么『我有妹妹,钱不能全给你』。 苏晚,你他妈凭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你的钱就该是我的! 你那个妹妹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拖油瓶,也配跟我抢?” 苏晚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感觉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生疼,比下体的疼痛更剧烈。 “一年八个月。”赵雅竖起一根手指, “我忍了你一年八个月。你知道我每天对著你这张脸,要装得多辛苦吗? 要装得多温柔、多体贴、多爱你?我演技都能拿奥斯卡了!” 王浩在旁边笑出声,搂紧赵雅的腰:“宝贝,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雅转头,在王浩脸上亲了一下,“为了王少,值得。” 她又看向苏晚,眼神像看一坨垃圾: “你看清楚了,苏晚。这才是配得上我的人。 王少有钱,有品味,情商高,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你呢? 你除了会看恐怖片、会吃泡麵、会像个傻逼一样说『我爱你』,你还会什么?” 张少也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看到局势逆转,也壮著胆子加入嘲讽: “就是!苏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雅这样的女神,也是你能碰的?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谁搭理你啊?” 王浩接过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三个月前,小雅就是我的人了。你每天省吃俭用给她转钱的时候,她在用你的钱跟我开房。 你每天跟她发『晚安宝贝』的时候,她正躺在我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赵雅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尖刻: “还有今天这个局,也是为你准备的。王少说了,要让你在恐惧和绝望中出丑。 让你像个废物一样跪地求饶,可惜啊,你居然还挺能撑。不过没关係,现在刀在我手里。” 她举起手术刀,刀锋对著苏晚: “苏晚,作为我的前男友,我给你最后一点仁慈。”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把心臟挖出来,送下去。” “这样,你还能死得体面一点。我们也会念你的好,每年清明……哦不。 每月初一十五,给你烧点纸钱。怎么样?够意思吧?” 张少也帮腔:“对对!苏晚,你反正也活不了了,不如成全我们!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王浩微笑:“而且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小雅的。 你的妹妹,15岁吧,我有个朋友就喜欢这种嫩的,等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三人站在充电宝的光晕里,像三头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们看著苏晚,等著他崩溃,等著他哭喊,等著他跪地求饶。 “你的妹妹……我也会『照顾』的。” 王浩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苏晚整个人凝固了。 一种更深沉的、更冰冷的东西,从骨髓里渗出来,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他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一直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的暗金色册子,在这一刻—— 嗡!!! 册子剧烈震颤! 封面上的锁链浮雕疯狂蠕动,像活过来的蛇。 暗金色的封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暗,然后……开始染红。 封面彻底变红。 册子自动翻开。 第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两行字。 不是印刷体,不是手写体,仿佛用剑刻上去的、带著滔天杀意的字: “魂牵梦绕风云盪,星园土方三界坛。” “生死轮迴一门开,再起杀劫洗铅华。” 字跡猩红,每一个笔画都在燃烧,都在滴血。 苏晚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看见了。 他看见妹妹苏霖在家写作业的背影,看见她回头对自己笑,看见她说“哥你路上小心”。 然后这画面被撕碎。 他看见—— 不。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为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种顏色。 红。 ——— 医院外。 守墓人布置的“坟土”陶罐还在微微发光,试图压制不断扩张的鬼域灰雾。 陈锋和林薇站在街对面,死死盯著仪器屏幕。 鬼域强度还在攀升。 “两小时……撑不到两小时。”林薇声音发乾,“坟土的抑制效果在减弱,最多再过四十分钟,鬼域就会突破……” 轰!!!!! 话音未落。 一道无形的、无法形容的波动,从医院主楼深处炸开! 陈锋手里的仪器“噼啪”一声爆出火花,屏幕瞬间黑屏。 林薇的仪器更惨,直接炸成碎片,金属碎片划破了她的手。 “我去!什么?!”陈锋骇然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笼罩医院的灰雾鬼域,那层连守墓人都说无法突破的鬼域屏障—— 被撕开了。 不是缓缓消散,不是被压制,是被硬生生、粗暴地、用蛮力撕开! 五道剑痕。 从医院负一楼深处,向上贯穿! 第一道,撕裂停尸房天花板,贯穿一楼走廊,切开二楼病房,最终破开三楼楼顶。 一道笔直的、贯穿整栋楼的剑痕,切面光滑如镜,连钢筋都被整齐切断。 第二道,斜斩而出,一路斜向上,將门诊部大楼从中间劈成两半。 混凝土、砖块、钢筋,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缓缓滑落。 第三道,横扫!以医院主楼为中心,三百六十度环形剑气扫过! 周围的附属建筑,废弃的车棚、老旧的锅炉房、甚至远处的一排杨树。在 同一高度被拦腰斩断。断口整齐得可怕。 第四道,冲天而起!不是物理破坏,是灵异层面的“斩击”! 天空中那层灰雾鬼域,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真实的夜空。 月光从裂缝中洒下,照在医院废墟上,惨白如霜。 第五道…… 第五道最诡异。 第14章 剑气凌霄日月寒 直接崩破了余下的鬼域,就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切开。 望著这道剑气。 陈锋、林薇,甚至车里的守墓人,都心中一紧。 “这……这是……”林薇腿一软,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a级……不……这已经不是a级了……这是……” “莫非此人…驾驭了两只鬼?否则绝不可能有这般强大的灵异力量,居然能生生撕破鬼域。”守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守墓人已经下了车,站在他们身后。 他佝僂著背,仰头看著天空。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真正的惊骇。 他看向医院主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著废墟和剑痕。 “里面那个a级的小子……”守墓人声音发哑,“他到底……做了什么?” ——— 医院內。 负一楼停尸房。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停尸房”了。 应该叫“屠宰场”。 充电宝的光还亮著,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范围。 地上没有完整的尸体。 只有肉。 碎肉。 李少的、菲菲的、王浩的、张少的、赵雅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全都混在一起。 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臊子。 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跡和肉渣。 而在这一片血肉地狱的正中央—— 苏晚站著。 他浑身是血,从头髮到脚底,没有一寸乾净的地方。 血顺著他垂下的手臂往下滴,在脚边匯聚成小小的血洼。 但他脸上很乾净。 乾净得诡异。 没有血,没有肉渣,甚至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 瞳孔深处,还残留著猩红的光,像燃烧后的余烬。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意念中的册子翻到新的一页。 【已消耗两只鬼全部的灵异力量】 苏晚忙查看起监狱,果然,除了第一只敲门鬼,另外两只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才那五剑发挥的力量超乎寻常,原来是因为直接消耗鬼的灵异力量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电梯。 轿厢门还开著。 里面那张纸条,在剑气爆发中被波及,已经碎成了粉末。 但楼层显示屏上,那个猩红的【b2】,还在亮著。 苏晚迈步。 踩过血肉泥泞,踩过碎裂的骨头,走进电梯。 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向下运行。 【b1】→【b2】 电梯下降得很慢,刚才的剑气波及了机械结构,这台老电梯隨时可能卡住。 但苏晚不在乎。 他站在轿厢里,浑身是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脑子里,《收容名录》还在发烫。血红色的封面缓缓褪色,变回暗金色,但第一页那两行字还在: “魂牵梦绕风云盪,星园土方三界坛。” “生死轮迴一门开,再起杀劫洗铅华。” 苏晚盯著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电梯“叮”一声,停了。 门打开。 负二楼。 一个本不存在的楼层。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空间,没有任何装修。 角落里堆著几个破旧的医疗设备,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房间正中央,放著一张手术台。 台上躺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穿著破旧的白大褂。 尸体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术刀。 和苏晚之前捡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就是写下那些纸条、索要“新鲜食材”的东西。 但现在…… 它不动了。 不仅不动,连尸体本身的腐化都停止了。 那具原本应该在缓慢蠕动、渗出尸水的尸体,此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躺在手术台上。 死机。 被刚才那五道剑气波及,这拥有鬼域鬼直接被打到死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两只鬼的灵异力量刚好能让一只拥有鬼域,还为成长起来的厉鬼死机。 当然,是短暂死机。 苏晚走过去,站在手术台前。 他低头看著这具尸体。 脑子里《收容名录》自动翻开新的一页,暗金色的锁链虚影射出,缠住尸体,一拽—— 消失。 【收容成功!】 【目標:饿鬼食堂】 【请选择:“关押”亦或是“换取奖励”】 “选择?”苏晚有点懵,前面是关押了厉鬼便能领取奖励,现在关押和奖励只能选择一个吗。 关押意味著有更多的灵异力量支撑自己使用其他能力,相当於积攒弹药。 而换奖励相当於获得新枪。 苏晚没有多想,选择了兑换奖励。 一瞬间,苏晚能感受到名录里的那只厉鬼正在消散,不是死亡,而是…被名录吸收。 【获得奖励:技能“三气归来”】 【技能说明:让身体达到极限,意志將带你突破极限】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的暖流涌入体內。 他看向四周。 隨著鬼被收容,这个不存在的“负二楼”开始崩塌。 墙壁出现裂缝,地面开始塌陷,灰尘簌簌落下。 鬼域,正在瓦解。 苏晚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还开著,但轿厢在微微晃动,楼层在崩塌,电梯井隨时可能坍塌。 他走进去,按下1楼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缓慢,摇晃, 苏晚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门打开。 外面的医院大厅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整栋楼被剑气切得支离破碎,月光从巨大的裂缝中照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苏晚走出电梯,踩过碎石,走向医院大门。 街道对面,陈锋、林薇、守墓人三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浑身是血、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年。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鬼解决了。” 顿了顿,补充道: “人……也解决了。” 陈锋和林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守墓人,死死盯著苏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恐惧?忌惮? 他缓缓问道“人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回答。 他走下台阶,走到街边,拦了辆刚好路过的计程车。 司机显然被医院的惨状嚇到了,但看到苏晚满身血的样子,更不敢拒载。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他说,“梦苑小区。” 车开走了。 留下三人站在废墟前,看著远去的尾灯。 许久,林薇才颤抖著开口: “他刚才说……『人也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陈锋沉默。 守墓人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废墟,又看了看苏晚离去的方向。 “意思就是……” 守墓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从今天起,小铜市……” “要变天了。” 守墓人想了想看向身后两人。 “回头给他安排心里评估,这种人体內的鬼绝对不得了。 若是他灵异力量使用过度,厉鬼復甦了,恐怕除了总部的那几个怪物,没有人能对付的了。” ——— 计程车驶入老旧的小区。 苏晚下车,上楼,开门。 家里灯还亮著。 是苏霖给他留的。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温水衝过手掌,血水顺著指缝流下,染红了洗手池。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苏晚打开一看,是丈母娘的电话。 第15章 不好意思,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赵雅妈妈】 凌晨三点十分。 苏晚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接起电话。 “餵?”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女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你死哪儿去了?!这个月的三千块什么时候打过来?!这都几號了?!拖拖拉拉,你想饿死我们一家啊?!” 李春梅的声音又高又急。 苏晚没说话。 “哑巴了?!我告诉你苏晚,別以为跟我女儿处对象就能蹬鼻子上脸! 每个月三千是底线!少一分都不行!你拿不出钱,自然有別人送!” 苏晚握著手机,听著那头喋喋不休的辱骂。 “还有,下个月小雅弟弟过生日,你得表示表示吧?我看中了一双球鞋,三千二。你一块儿打过来,总共六千二。听见没?” “对了,小雅说你最近对她態度冷淡?我告诉你苏晚,你要是不想处了趁早说! 追我家小雅的人排著队呢!要不是看你老实,每个月还能上交点钱,我早让她跟你分手了!” “你到底听没听见?!说话啊!还有你那妹妹,我打听过了,你再不给钱,我让人去找她谈谈。” 苏晚瞳孔微颤,他刚打算掛电话,但她居然提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是赤果果的要挟,这原主身边都是什么神奇宝贝啊。 苏晚终於开口。 声音很平静, “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还不赶紧打钱?!”李春梅嗓门又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明天上午八点之前,钱必须到我卡上!不然我就让小雅跟你分手!你这种穷鬼,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苏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好。” “明天上午八点,我把钱送过去。” “亲自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会这么干脆。 “算……算你识相!”李春梅哼了一声,“记得准时!迟到一分钟,以后每月多加五百!” 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苏晚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分。 苏晚站在李春梅家楼下,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 他今天换了身普通的衣服。 手里拎著个黑色塑胶袋,里面是三千块现金。 苏晚上楼,按响402的门铃。 “谁啊——大清早的!”门內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拖鞋踢踏踢踏走近。 门开了。 李春梅穿著那身印满牡丹花的睡衣,头髮乱糟糟的,嘴里叼著根烟。她看见苏晚,眉毛一挑:“哟,还真准时啊。钱呢?” 苏晚递过塑胶袋。 李春梅一把夺过,打开看了眼,手指拨了拨钞票,撇撇嘴: “就这点?苏晚,不是我说你,你都跟我家小雅处了快两年了,每个月就三千?你打发要饭的呢?” 她侧过身:“进来吧,正好有事跟你说。” 苏晚走进门。 房子还是老样子,脏乱,瀰漫著烟味。客厅沙发上堆满杂物,茶几上是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和啤酒瓶。 李春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了口烟,开始她的训话。 “苏晚啊,阿姨今天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吐出一口烟雾, “你也知道,我家小雅呢,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是大学生。追她的人能排到火车站,知道不?” 苏晚站在客厅中央,没坐。 “你能跟小雅处对象,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李春梅继续说, “但你得明白,想娶我们家小雅,不是光靠嘴皮子说两句『我爱你』就行的。这年头,什么最实在?钱!”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百万。彩礼,一分不能少,这是底线。” 苏晚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执法记录仪,这是昨晚陈锋一把给的。 “还有房子。”李春梅弹了弹菸灰,“市区,最少一百五十平,三室两厅。不能是老破小,得是新建的小区。 房產证上写小雅的名字,哦不,写她弟弟赵龙的名字。 小雅以后嫁给你了,房子当然得留给她弟弟,不然我们老两口怎么办?” “车子也得有,三十万起步的。” “结了婚,你工资卡上交,每个月留一千块钱零花就够了,不对,你不抽菸不喝酒的,1000多了,你每个月留500够了。 小雅想买什么,你不能拦著。她弟弟要用钱,你也得给。” “以后生了孩子,得跟我们赵家姓。第一个孩子姓赵,第二个才能跟你姓苏。 哦对了,你家就你一个,还有个妹妹,不算人丁兴旺,说不定生不出来呢。那要是只生一个,肯定得姓赵。” 她越说越起劲,菸灰掉在沙发上也不管: “还有,你那个妹妹,早点嫁出去,或者送人。 一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跟著你分家產?我们家小雅嫁过去,可不能受这种委屈。” 听到这,苏晚嘴角一抽。 “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地质勘探?那能赚几个钱? 赶紧辞了,去工地搬砖,一个月好歹五六千。或者去送外卖,勤快点也能七八千。天天坐办公室,装什么文化人?” 李春梅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按在茶几上, 她抬起头,看著苏晚,眼神里满是轻蔑: “苏晚,我说这么多,你听明白没?想娶我家小雅,就照我说的做。做不到,趁早滚蛋,別耽误小雅找更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其实啊,我觉得你根本配不上小雅。但谁让小雅心善呢,说看你可怜,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可別不识抬举。”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终於开口。 声音很平静: “说完了?” 李春梅一愣:“什么?” “我问你,”苏晚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说完了吗?” 李春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硬气起来: “怎么?我说得不对?你这种穷鬼,能娶到小雅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感恩戴德?” 苏晚点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胸口的“记录仪”。 “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李春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晚说:“好消息是,这个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执法记录仪?”李春梅一愣,“你哪来的……” “坏消息是,”苏晚打断她, “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李春梅被他绕糊涂了:“这……这有什么区別吗?” 苏晚笑了。 “对我来说是好消息。”他说,“对你来说是坏消息。” 第16章 苏晚是恶魔 李春梅还没反应过来。 苏晚动了。 上一秒还站在客厅中央,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李春梅面前。 左手伸出,抓住她的睡衣领子,猛地一拽! “你干什——”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李春梅整个人被扇得从沙发上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左脸瞬间肿起,嘴角裂开,血混著口水流出来。 她懵了。 躺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苏晚走过去,蹲下身,左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右手抬起。 啪!啪!啪!啪! 正手,反手,正手,反手。 四个耳光,一气呵成,扇得李春梅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 血从鼻子、嘴巴里喷出来,牙齿掉了几颗,混著血水吐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李春梅终於反应过来,尖叫,“杀人了!杀人了啊!!!” 她开始撒泼,躺在地上打滚,四肢乱蹬, “救命啊!女婿打丈母娘了啊!没天理了啊!!!老赵!老赵!!!” 厨房里传来响动。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衝出来,手里握著把菜刀,是赵雅的父亲,赵建国。 他看见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李春梅,又看见蹲在旁边、手里还拎著李春梅衣领的苏晚,眼睛瞬间红了。 “小杂种!我宰了你!!!” 赵建国举起菜刀,朝著苏晚后脑勺狠狠劈下! 这一刀要是中了,能把头盖骨劈开。 苏晚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伸出,对著身后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噗嗤—— 轻微的切割声。 赵建国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洞。 拳头大小,从前胸贯穿到后背。透过洞口,能看见身后厨房。 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 因为剑气太快,高温瞬间灼烧了伤口边缘,暂时封住了血管。 赵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整个人,从那个洞口开始,崩碎了。 李春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堆曾经是她丈夫的肉块,又看看苏晚的食指。 脑子彻底宕机。 苏晚转过头,看向她。 “老碧登,”他说,“你他妈再不死,墓地就要涨价了。” 他抬起右手。 这次是中指。 李春梅终於反应过来,尖叫著爬起来想跑。 但太晚了。 中指一弹。 第二道剑气。 横向斩过。 李春梅跑到一半的身体,从腰部整齐分开。 上半身还在向前冲,下半身还站著。 上半身摔在地上,她还没立刻死,手指还在抽搐,眼睛死死瞪著苏晚。 苏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刚才忘了说,”他轻声说,“你女儿赵雅,昨晚已经死了。” 李春梅眼睛瞪得更大了。 “死得很碎,”苏晚补充,“跟你老公一样,臊子。” 李春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淹没了话语。 几秒后,她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晚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变成屠宰场。血、肉块、內臟,到处都是。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染著黄毛、穿著紧身裤的瘦削少年———赵雅的弟弟赵龙。 赵龙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楼下客厅传来的声音太恐怖了,妈妈的尖叫,爸爸的怒吼,然后是什么东西被切开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最后是死寂。 死寂比惨叫更可怕。 他抱著膝盖,牙齿打颤,手里攥著手机。 报警。 对,报警。 他哆嗦著手指,按下“110”。 嘟——嘟——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电话接通了,是个女警的声音, “救……救命……”赵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杀……杀人了……我爸……我妈……” “先生,请您冷静,告诉我地址。” “幸….幸福小区……三栋……快……快来……” 赵龙语无伦次,“我爸妈……被杀了……那个人……还在……” “凶手还在现场吗?” “在……在楼下……他……他是我姐的男朋友……他疯了……” “请您保持隱蔽,您的附近刚好有一队人巡逻,请不要掛断电话。” 赵龙不敢掛。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蜷缩在角落里,听著楼下客厅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从客厅走到门口,停顿,关门。 赵龙竖起耳朵。 走了? 那个恶魔走了? 赵龙稍微鬆了口气,但身体还在抖。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没力气。 就在这时—— 楼下单元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很近,很近。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赵龙对著电话喊,“他们到了!” “先生,请確保自身安全,不要贸然行动,等待警察……”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警察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我们是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赵龙连滚带爬地衝到楼梯栏杆边,朝下喊:“警察叔叔!凶手跑了!他刚走!穿白t恤牛仔裤!” 单元门外,两个穿著警服的警察闻言,立刻朝小区门口追去。 赵龙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喘气。 得救了。 他妈的,得救了。 那个苏晚……那个疯子……他居然敢……敢杀…… 赵龙脑子里幻想父母惨死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爸妈死了。 那家里的钱……房子……都是他的了? 还有姐姐……姐姐也死了? 那姐姐的遗產…… 赵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扶著栏杆站起来,准备下楼。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又回来了。 不是警察,是…… 苏晚。 第17章 执法者 苏晚正从小区门口的方向,慢慢走回来。 他走得很悠閒,像在散步。 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单元门外的两个警察也追了回来,一左一右拦住他。 “站住!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苏晚停下脚步,看著两个警察,然后……笑了。 他配合地举起双手,抱头,蹲下。 动作很標准。 两个警察立刻衝上去,一个掏出手銬,另一个用枪指著苏晚的后脑勺。 “別动!老实点!” 手銬“咔噠”一声銬在苏晚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 苏晚没反抗,只是说:“两位,我建议你们先看看现场,再决定要不要銬我。” “少废话!”年轻些的警察厉声道,“有人报警说你杀人!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年长些的警察已经看见了单元门內楼梯上的血跡,脸色一变,对同伴说:“小刘,你看著他,我上去看看。” 他衝进单元门,上了楼。 几秒后,楼上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然后是对讲机的声音:“指挥中心……幸福小区三栋四单元402……请求支援……现场……现场很严重……” 年轻警察小刘闻言,用枪口顶了顶苏晚的后脑勺:“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苏晚蹲在地上,头也不回:“正当防卫。” “放屁!正当防卫能弄成这样?!” 这时,年长警察脸色惨白地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声音都在抖:“小刘……里面……里面……” 他话说不下去了。 小刘转头看了眼单元门內,楼梯上,血跡正顺著台阶往下淌,已经流到了门口。 “我操……”小刘骂了一句,枪口用力顶了顶苏晚,“你死定了!杀人犯!” 苏晚嘆了口气。 “两位,”他说,“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而且,我也確实是在正当防卫。” “妨碍公务?”小刘气笑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杀了人也得伏法!” 苏晚点点头:“行。那我打个电话。” 小刘看向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让他打。” 苏晚用被銬著的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特製的黑色手机,陈锋给他的加密通讯器。 他单手操作,找到通讯录里的“陈锋”,拨通。 嘟——嘟—— 两声响,接通。 “餵?苏晚?”陈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怎么了?难道你又碰到灵异事件了?” 苏晚打断他:“我被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 “我被警察銬了。” 苏晚重复,“两个警察,很负责,刚才我被两个人袭击,万般无奈下我只能被迫极限反杀,现在我惊魂未定,状態糟糕,他们还要抓我回去伏法。” 陈锋:“惊魂未定,状態糟糕?” 一听这话陈锋不淡定了,他反杀两人必然是动用了灵异力量,加上他两天一下遇到三次灵异事件。 他肯定已经用了不少灵异力量了,现在他说状態糟糕, 难道说…苏晚要厉鬼復甦了??? 要知道一个奴鬼者体內的鬼復甦后,將形成新的灵异事件,就苏晚昨天表现的那个战斗力。 他体內的鬼若是復甦了,那至少是a级灾害。 “你跟他们说。”苏晚把手机递向小刘,“开免提。” 小刘皱眉,接过手机,按下免提键。 “餵?你是谁?”小刘问。 “我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调查员陈锋。”陈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警號……哦,我们没有警號,但编號是cn-0719。你们现在控制的那个人,是我们部门的特殊权限人员。” 小刘和年长警察对视一眼。 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没听过。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部门,”小刘硬著头皮说,“他涉嫌杀人,证据確凿,我们必须依法……” “依法?”陈锋打断他,“行,那我问你,他杀了几个人?” “至少两个!现场还有第三个疑似死者!” “死的是什么人?” “一男一女,中年,还有……” “还有?”陈锋追问。 小刘噎住了,楼上还有个黄毛小子,但不知道死没死。 “还有他们的儿子,应该也受伤了!”小刘说。 “受伤了?那就是没死。”陈锋的声音, “请稍等,我局会立刻与你们市局领导联繫,並派专员携带文件到场。在此期间,请保证苏晚的人身安全,解开对他的控制。” 小刘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杀人案!你让我们放了凶手?!” “他不是凶手。”陈锋说,“他是……执法者。” “执法者杀普通人?!” “普通人?”陈锋笑了,笑声有点冷,“你们调查过死者身份吗?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知道他们涉及什么案件吗?” 小刘和年长警察一愣。 “我告诉你们,”陈锋继续说,“苏晚同志是重要涉密人员,他的案件涉及国家安全,由我单位全权负责。”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你知道一件灵异事件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不加以阻止的灵异事件扩散起来危害有多大吗? 只有驭鬼者才能解决灵异事件,才能解救成千上万的人,能解决灵异事件的奴鬼者,价值高於所有人。 而凡是对在编驭鬼者出手的人,將视为第一打击对象。 此次事件,对方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袭击我方人员。 苏晚同志的行为属於执行公务中的正当防卫。” 陈锋语气严肃,“现在,请你们立刻解除对苏晚同志的控制,相关证据和报告我们会依法提交,请配合我们进行保密交接。这是命令。” 小刘看向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脸色变幻,看了眼一旁的赵龙,此刻的他精神极度不稳定,语言混乱。 与之相比,苏晚相当冷静,完全不像个故意杀人犯,难道说….他真的是正当防卫? “小刘,帮苏晚同志解开。” 小刘不情不愿地掏出手銬钥匙。 就在这时—— “等等!!!” 赵龙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 “警察叔叔!別听他的!”赵龙嘶声喊道,“他就是个穷学生!我姐的男朋友!什么狗屁执法者!他杀了我爸妈!还想杀我!你们不能放了他!” 第18章 好好改造,小子 他衝到小刘面前,指著苏晚:“就是他!苏晚!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父母双亡,靠助学金过活!他有个屁的特殊权限!” 小刘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苏晚。 苏晚蹲在地上,被銬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的是真的?”小刘问。 苏晚点点头:“身份信息没错。” “那你……” “但权限也是真的。”苏晚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你们局长,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的部门?” 小刘犹豫了。 赵龙急了,一把抢过小刘手里的手机,对著话筒吼:“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狗屁部门!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你们敢包庇杀人犯,我就曝光你们!我上网发帖!我找媒体!” 电话那头,陈锋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管你是谁!”赵龙已经豁出去了,“我爸妈死了!我也差点死了!你们要是敢放了他,我就……” “你就怎么样?”陈锋问。 “我就……”赵龙语塞。 “你就上网发帖?找媒体?”陈锋笑了,“行啊,你去发。看看哪个平台敢接,看看哪个媒体敢报。”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你姐姐赵雅,昨晚涉嫌参与一起重大灵异事件,並试图危害国家特殊人员,也就是苏晚同志。你们全家,现在都在我们的调查名单上。” 赵龙愣住了。 “所以,”陈锋继续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曝光我们,而是怎么配合调查,爭取宽大处理。明白吗?” 赵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刘和年长警察也听傻了。 灵异事件?国家特殊人员?调查名单?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剎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人,正是陈锋、林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陈锋走过来,看了眼现场,皱了皱眉。 然后他走到小刘面前,亮出证件。 “现场交给我们了。”他说,“你们可以回去了。今天的事,按保密条例,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 小刘看了眼证件,黑色封皮,银色国徽。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明……明白。” 陈锋看向苏晚:“銬子解了。” 小刘赶紧掏钥匙开锁。 手銬解开,苏晚活动了下手腕,站起身。 赵龙见状,急了:“你们……你们真放了他?!我爸妈白死了?!” 陈锋转头看他:“你爸妈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死有余辜。你再闹,连你一起处理。” 赵龙嚇得后退一步。 苏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刚才在楼上,你是不是在想……” 苏晚轻声说,“爸妈死了,遗產都是你的了?” 赵龙瞳孔一缩。 “还想到了你姐的遗產,对吧?”苏晚笑了笑,“可惜啊,你们家的钱、房子、所有財產,现在都会被冻结、没收。你一分都拿不到。” 赵龙脸色惨白。 “而且,”苏晚补充,“你涉嫌包庇犯罪、妨碍公务,估计得进去蹲十几年。等你出来,一无所有,” 他拍了拍赵龙的脸: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陈锋。 “现场处理乾净。”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这家人有关的东西。” 陈锋点头:“明白。” 苏晚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身后,赵龙瘫坐在地上,看著父母的尸体被装进黑色裹尸袋,看著穿制服的人开始清理现场。 他终於崩溃了。 嚎啕大哭。 但没人理他。 陈锋点了根烟,看著苏晚远去的背影,低声对林薇说: “这小子……下手真狠。” 林薇苦笑:“那可是a级。狠点正常。” “可昨晚看起来明明还挺著正常的…从医院出来后感觉就变了。” “大概率是灵异力量用多了,心智受到影响了吧,心理评估得儘快了。” “也是。”陈锋吐出一口烟,“通知总部,赵雅一家涉及灵异事件,已被清除。財產全部没收。” “那小子……”林薇指了指还在哭的赵龙。 陈锋看了一眼,摇摇头: “按流程办。该判判,该关关。” “反正……” “苏晚说了,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这家人有关的东西。” 他弹掉菸蒂: “那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远处,苏晚已经走出了小区。 他掏出那部特製手机,给陈锋发了条信息: 【谢了。】 几秒后,回覆: 【客气,三天后会有一场关於你的心理评估,记得来,对你有好处】 ——— 苏晚推开家门时,时针指向九点十七分。 “哥?” 苏霖的声音从她臥室门缝里传出来,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不安。 苏晚动作顿住了。 他此刻的样子,袖口、胸前、裤腿上大片的暗红色血跡,脸上虽然乾净,但眼神里那种尚未褪尽的寒意,任谁看了都会心惊。 “是我。”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吵醒你了?” 臥室门开了。 十五岁的苏霖穿著印著卡通兔子的睡衣,头髮有些乱,揉著眼睛走出来。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灯光下,她看清了苏晚身上的血。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哥……”苏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这些血……” “不是我的。”苏晚立刻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是……工作上出了点意外。没事,都是別人的血。”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冰冷了。太像电影里那些冷血杀手才会说的话。 苏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別人的……血?”她重复道,“哥,你到底……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苏晚回答不上来。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特殊权限人员?处理灵异事件? 他选择了沉默。 君子不会撒谎,但会沉默。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你骗我。”她终於挤出声音,“你之前说……是去跟学姐约会。” 苏晚感到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小霖,我……” “你身上有血!这么多血!你告诉我没事?!你告诉我这是工作?!” 她指著苏晚,手指颤抖:“你……你是不是杀人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锥,钉进苏晚的耳膜。 他没有否认。 他无法否认。 客厅里只剩下苏霖压抑的抽泣声,和苏晚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第19章 收容名录里的七扇黄金门 良久,苏晚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小霖。”他开口,“你听我说。” 苏霖抬起泪眼看他, “这个世界,”苏晚艰难地组织著语言,“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有……一些很危险的东西。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专门处理这些东西,嗯,对。” “什么东西?”苏霖追问,声音带著哭腔,“是黑社会吗?还是……还是什么违法的……” “不是。”苏晚打断她,但又无法继续解释。 怎么说?说这世界上有鬼?说他现在是个抓鬼的? 说他今晚刚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里,把一具会写纸条要人手脚的腐烂医生尸体关进了脑子里的监狱? 这些话听起来比“我杀人了”更像疯话。 “我不能说太多。”苏晚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糟糕但最安全的回答, “但这份工作是合法的,是国家部门。我身上的血……是因为今晚有人袭击我,我自卫。” 確实是自卫,若不是丈母娘提到了妹妹,苏晚才懒得去找她。 “自卫会弄成这样?”苏霖指著他的衣服,眼泪又涌出来,“这根本……根本就像……” 就像他妈的从血池里爬出来的。 她没说出口,但苏晚听懂了。 他脱下沾血的外套,团成一团,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苏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著他洗衣服的背影。 “哥。”苏霖轻声开口,“你会……有危险吗?” 苏晚搓洗的动作停住了。 他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和眼睛里那份恐惧。 不是恐惧他,是恐惧他会出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刻,苏晚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妹妹,为了保护这个家。 可现在,他成了妹妹恐惧的来源。 “不会。”他对著镜子里的苏霖说,“我不会有事。” 这话是说给妹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苏霖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那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洗不乾净就別要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做错了吗?” 他对著镜子,无声地问。 没有答案。 只有水声。 “你很享受。”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更冷,更平静。 “看著他们恐惧,看著他们崩溃,看著他们在你面前像虫子一样挣扎……你很享受。” 苏晚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浴室瓷砖上。 “砰!” 瓷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指节瞬间红肿破皮。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谁…什么声音。”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它来自他意识深处,那本《收容名录》。 洗完澡,苏晚换上乾净的睡衣,走出卫生间。 他走到苏霖的臥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哭声。 但他知道,妹妹没睡。 犹豫了几秒,他轻轻敲门。 “小霖。” 里面没有回应。 苏晚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那部特製的黑色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陈锋的新信息: 【心理评估安排在三天后上午九点,总局派来的专家已经到了。】 【另外,赵龙在押送途中情绪失控,撞墙自杀,未遂,现在医院。他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这倒是个祸害,斩草还是得除根呀,哪天找个理由弄死他。” ——— 整整半天,苏晚將自己关在房间整整半天。 “昨天脑海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苏晚像以前那样查看起脑海里的【收容名录】。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能行走,是的,行走。 本来脑海中的收容名录只是一本书,苏晚只能远观,勉强靠意识在远处让书页自动翻动,此时他却发现。 意识竟然能靠近书页,以往十几年来,每当他靠近名录,名录就会后退。 就像白月光一样,你越靠近,她越远离。 但此刻名录不再远离,苏晚集中精神,他的意识如一条鱼一般钻入了名录,名录如湖面一般。 在苏晚触碰的一瞬间掀起涟漪。 “这…这是…”苏晚眼前出现了七扇纯金巨门,巍然屹立,表面流转著暗沉的光泽,每扇门起码有数万斤重。 而且每扇门上都刻著不同的浮雕。 第一扇门的图案是柵栏,应该是监狱的意思; 第二扇门前的图案是上千块碎片,像一块镜子破碎了; 第三扇门的图案是一滴水滴; 第四扇门是骨头做的森林; …. 第七扇门前的图案是一幅画,虽然没有色彩,但不难看出这个女人顏值极高,或者说…长得完美。 苏晚咽了口口水,这门隨便敲一块下来那都是財富自由啊,但怎么敲。 他开始尝试开门,一念之间,第一扇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监狱,但与常规监狱不同的是, 整座监狱是纯金製作的,全是金色,而且每座牢房都是封死的,甚至地面,都是用黄金浇筑,並且是彻彻底底封死的。 怪不得能把鬼关在这里。 苏晚的意识在监狱遨游,有意思的是,黄金无法隔绝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穿越黄金,潜入最近的两间牢房,赫然便是敲门鬼和停尸间的鬼。 敲门鬼和停尸间的鬼却在颤抖,挣扎,逐渐变得虚弱。 “莫非…这所监狱…不对,应该称作『鬼狱』在吸收他们身上的灵异力量?” 简单探索之后, 苏晚又退出第一扇门,来到第二扇门前。 1分钟 2分钟 3分钟 “唉?打不开吗?”苏晚尝试开门,但第二扇门並没有像第一扇门那般轻鬆打开。 苏晚又尝试了剩下的5扇门,还是一样的结果。 正当他疑惑时,一阵声音传来。 “哥哥…哥哥。” 现实的声音像一根鱼线,將他猛地从深水中拽出。 苏晚睁开眼,瞳孔深处一丝金色迅速褪去。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汗,意识探索比想像中更耗神。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霖担忧的脸探进来:“你……在干嘛?脸色好白……” “沉淀。”苏晚抹了把脸,“怎么了?” 苏霖抿了抿嘴,推开门走进来。她手里端著一杯水,放在苏晚旁边。 “喝水。” 苏晚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哥。”苏霖在他旁边蹲下,抱著膝盖,侧脸看他,“今天周末。” “嗯。” “我们……去逛街吧?” 苏晚动作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妹妹。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带著期待,又藏著不安。 “怎么突然想逛街?”苏晚问。 “就是……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苏霖小声说,“你以前每个月都会带我出去吃顿饭的。” 苏晚想起来了。原主每个月打工拿到钱,都会带苏霖去商场吃顿好的。 这几天他又遇到了鬼,又杀了不少人,作为一个普通人,苏晚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好。”苏晚听见自己说,“下午去。” 苏霖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你想去哪?” “万大广场。”苏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赶紧补充,“那边……吃的多,可以逛逛,不一定要买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怕苏晚觉得她贪心。 苏晚刚想说话,脑海里的名录突然动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0章 必须狠狠消费呀 下午,苏晚站在衣柜前,有点茫然。 他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地摊货,最后他选了件最乾净的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手机还是那部老旧的安卓机,已经坚挺很久了。 打王者常年都是电竞帧率,打和平更是无限闪回。 苏霖从自己房间出来时,背了个浅蓝色的帆布包。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裙子,浅黄色的,很衬她。 看见苏晚的打扮,她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走吧,今天必须狠狠消费。”苏晚说。 临出门前,他从口袋摸出那张黑卡多看了两眼。 50万在手啊,他一个19岁的大学生靠自己赚了50万,这算有钱人吗? 有钱人该怎么笑? “桀桀桀桀?” “哥你傻笑什么?走吧。” “哦哦哦,来了来了。” ——— 寰宇天地的大厅挑高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著冷白的光。 地面是大理石,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氛味,像是某种昂贵的木头混合著花香。 苏霖一进门就有点紧张,手指绞著裙摆。 “想先逛什么?”苏晚问。 “呃……那个……”苏霖眼神往右手边的电子產品区飘,“要不……先看看手机?” 看看手机?妹妹想换新手机了? 那必须安排呀,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但手机店有点小远,服装店就在旁边。 苏晚拉住了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买衣服。”他说,“你秋天衣服不够。” “我够的……”苏霖下意识反驳。 “不够。”苏晚已经拉著她往女装区走了。 苏霖被他拽著,心里又急又暖。 急的是她的计划被打乱,暖的是……哥哥还记得她去年秋天只有两件外套换著穿。 女装区在二楼,全是玻璃橱窗和柔和的灯光。 苏晚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店名是法文,非常高大上,他看不懂,但橱窗里掛著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很简单,腰身收得很好。 “这件適合你。”他说。 苏霖看了眼吊牌——999元。 她手缩了一下:“太贵了……” “试试。”苏晚已经推开门。 店里很安静,音乐是慵懒的法语香颂。 两个店员站在柜檯后面,一个在低头玩手机,另一个年轻些,化著精致妆容的女店员。 她抬起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苏晚的t恤、牛仔裤、磨损的鞋边,然后落在苏霖那个帆布包上。 她脸上浮起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睛没笑。 “欢迎光临。”她说,声音平平。 苏晚指向橱窗那件:“那件,给她试试。” 店员走过来,取下衣服,动作有点慢。她把衣服递给苏霖时,又看了苏晚一眼。 “试衣间在那边。”她说,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苏霖抱著衣服走进试衣间。门关上。 苏晚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店员就站在试衣间门口,双臂抱胸,眼睛盯著试衣间的门帘。 脸上那种“我很忙但不得不等”的表情毫不掩饰。 两分钟后,苏霖出来了。 裙子很合身,浅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有点害羞地转了个圈:“哥,怎么样?” “好看。”苏晚站起来,“就这件,包起来。” 店员终於动了。她走过来,接过衣服,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一秒。 “確定要吗?”她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审视,“这件是新品,不打折。” 苏晚皱眉:“包起来。” 店员走向收银台,边走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但苏晚听到了。 “现在学生真虚荣,攒一个月生活费就为买件衣服装逼……嘖嘖嘖”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店员。 对方正在开票,头都没抬。 苏晚捏紧了拳头,不是因为他被轻视,这种眼神他见多了,他本就是个穷学生,被嘲讽了也没什么。 但苏霖。 他妹妹还站在试衣间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眼睛里还残留著试穿新衣服时那点小心翼翼的开心。 像只第一次看见糖果的小孩,还没来得及尝到甜味,就被人一巴掌拍掉了手 “你刚才说什么?”苏晚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冷。 店员手一抖,笔在票据上划出一道痕。 她抬起头,对上苏晚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太冰冷了。 但很快,她稳住了,这男生一身地摊货,手机屏幕都是裂的,能有什么背景? “我说,”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硬起来,“確定要买吗?我们店概不退还。” 苏晚没说话。 他走到收银台前,拿起那张刚刚开好的票据,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店员愣住了。 “叫你们店长来。”苏晚说。 “店长不在。”店员语气也冷了,“而且,先生,您要是买不起就別捣乱,我们很忙的。” 苏霖跑过来拉住苏晚的手臂:“哥,算了,我们走吧……” 她声音里有恳求。 她怕哥哥衝动,怕事情闹大,怕最后难堪的还是他们,他们两人就像寒风中的火苗,经不起折腾。 苏晚没看妹妹,眼睛一直盯著那个店员。 然后,他转身,拉住苏霖的手腕。 “走。” ——— 隔壁是一家更大的店。 深色木质装修,灯光更柔和,空气里的香氛也更沉。 衣架上掛著的不是衣服,更像艺术品,剪裁利落的大衣、垂感极佳的连衣裙、丝质衬衫在光线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苏晚拉著苏霖径直走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两个店员正在轻声向一位贵妇介绍著什么。 靠里的柜檯后面,一位四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套装的女人抬起头,她是店长。 苏晚走到店铺中央,停下。 他目光扫过左侧一整排衣架,又扫过右侧的展示区,最后指向后方掛著的一排秋冬新款。 “这一排,”他说,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店里盪开,“这一排,还有那边衣架上的所有女装。” 他顿了顿,补充道: “適合她这个年纪的款式。” 然后他指向苏霖。 “按她的尺码,每款一件。” 第21章 全部免单 死寂。 玩手机的店员抬起头,嘴巴微张。 正在接待贵妇的店员也停下来,诧异地看著这边。 挑衬衫的情侣转过头。 门口嘰嘰喳喳的大学生停下来。 老先生从试衣间探出头。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 这个穿著一身地摊货、手里还拉著个怯生生女孩的年轻人,刚才说了什么? 每款一件?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他疯了吧……这里一件大衣就3000块……” 同伴捂住嘴:“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 那位贵妇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苏晚。 苏霖整个人僵住了。 她抓著苏晚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干什么!这里衣服很贵的!一件起码好几千……” “没事。”苏晚拍了拍她的头,“去试试。” 两个店员恭敬地请苏霖去了vip室。门关上后,还能听见苏霖小小的抗议声。 店长看向苏晚,態度更加恭敬:“先生,您妹妹很可爱。我们店里刚好进了几套很適合她的款式,有日常的,也有小礼服,还有……” “不用介绍。”苏晚打断她,“你觉得適合她的,全包起来。” 店长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笑容:“好的。那……大概需要多少件?” 苏晚想了想:“先来一百件吧。” 店长:“……” 她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么买衣服的。 “先生,一百件的话,可能穿不过来……”她委婉地说。 “穿不完就掛著看。”苏晚说,“我妹妹喜欢。”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 没有logo,没有银行名称,只有一道在灯光下若隱若现的银色细纹。 他隨手把卡片放在光洁的收银台上。 “啪。” 很轻的一声。 但李店长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金融系统的人,不认识什么顶级黑卡。 但她认识这种卡,或者说,认识持有这种卡的人。 三年前,这家店刚开业不久,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来过。 很普通的长相,很普通的打扮,但眼神很特別,像藏著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买了几件衣服,付款时用的就是这种卡——纯黑色,无任何標识。 当时李店长多问了一句:“先生,这是什么银行的卡?我没见过。”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不该问的別问。”他说,“刷卡。” 后来李店长从商场管理层的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那个朋友喝多了,含糊地提过一嘴:“咱们市里有些『特殊部门』,专门处理……嗯,一些正常渠道处理不了的事。那些人出门不带现金,都用一种黑卡,算是身份標识。” 朋友说到这儿就闭嘴了,无论李店长怎么问都不肯再说。 但从那以后,李店长记住了两件事:第一,持黑卡的人不能惹;第二,有机会要打好关係——谁知道哪天会需要这些“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帮忙? 而现在,三年后,第二张黑卡出现在她的收银台上。 持卡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著地摊货。 但眼神和当年那个中年男人如出一辙,平静,漠然,深处藏著某种让她本能畏惧的东西。 李店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上前。 “先生,您好。”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是本店店长,姓李。请问这些衣服是全部需要吗?” 苏晚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结帐。” 李店长双手捧起那张黑卡,卡片触手冰凉,材质特殊。 她没有立刻去刷,而是先对旁边的店员说:“小张,按先生说的,全部包起来,尺码要准。” “啊?店长,这……”年轻店员懵了。 “快去。” 几个店员面面相覷,但店长发话了,只好开始动手。 一时间,整个店的后场都忙了起来,取衣、叠装、入袋、贴標籤。 衣架碰撞的声音、包装袋的窸窣声、店员低声確认尺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隔壁店的那个王店员也挤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著收银台上那张黑卡。 又看看满场飞舞的奢侈品包装袋,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生小声说:“这得多少钱啊……” 男生咽了口唾沫:“至少二十万吧……” 老先生摇摇头,对身边的老伴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大学生们已经完全看傻了,举著手机想拍又不敢拍,只敢小声议论: “我靠,真买啊?” “那卡是什么?运通的百夫长都没这么囂张吧?” “你看店长的態度……这卡绝对不简单……” “这人莫非是哪家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 “真羡慕他旁边的女孩子,应该是他女朋友吧,长得也好看。” 苏霖站在苏晚身边,整个人像在做梦。 她看著店员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看著一件件她只在杂誌上见过的衣服被打包、装袋。 看著周围人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终於,最后一个袋子被打包好。 整整八十七个纸袋和礼盒,堆成了小山,几乎占满了半个店铺。 李店长走到收银台,拿起那张黑卡,却没有刷,而是双手递还给苏晚。 “先生,”她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店里盪开,“您本次消费共计八十七件女装,包括大衣、连衣裙、衬衫、裤装及配饰。总价三十二万四千元。”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二万! 苏霖腿一软,要不是苏晚扶著,差点瘫倒在地。 苏晚自己也怔了一下。他知道这些衣服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三十二万,够他在学校食堂吃两百年,够他交六十年学费,够他和妹妹搬出那个老破小,租个稍微像样的房子住好几十年。 就在这时,李店长开口了。 “但是,”她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您第一次来我们店,又是这么大宗的消费,我们决定给您一个特別的优惠。” 她顿了顿,说出了让全场再次死寂的话: “全部免单。” 第22章 商场中天降的尸体 “免……免单?!” 一个大学生失声叫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掐了男友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霖彻底懵了。 她抬头看哥哥,苏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但她看见了。 哥哥也不知道会这样。 苏晚確实不知道。 他握著黑卡,看著李店长,大脑飞速运转。 免单?三十二万,免单? 这不合理。这不可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唯一的解释是—— 他看向手里的黑卡。 是因为这张卡。因为李店长认识这张卡,知道持卡人的“特殊”。 她在卖人情,在投资,在赌未来某天可能需要他这个“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帮忙。 想明白这一点,苏晚反而冷静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三十二万的人情,他得记著,將来可能要还。 “李店长,”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这不合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说著,要把卡递过去。 但李店长后退半步,双手抬起,做了一个“请收回去”的手势。 “先生,您別客气。”她笑得更加真诚,“这不仅是优惠,也是我们对您和您妹妹的歉意,刚才在隔壁店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们的同行对您妹妹的態度,实在令人遗憾。这点心意,算是赔罪,也希望能交个朋友。”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口围观的王店员听见。 王店员的脸“唰”地一下,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看著李店长,又看看苏晚,最后看向那一堆价值三十二万的纸袋,嘴唇哆嗦著, 苏晚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李店长,又看看身边还在发懵的妹妹,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了。”他说,“不过这个人情我记著。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在合理范围內,可以联繫我。” 他没说“什么事都帮”,而是加了“在合理范围內”。这是分寸。 李店长眼睛一亮。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您太客气了。”她微微躬身,“地址留一个?我们安排人送货上门。” 苏晚留下地址。李店长亲自送到店门口,微微鞠躬:“您慢走,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您和您妹妹。” 苏晚点头,拉著还在梦游状態的苏霖,走出了店铺。 经过门口时,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目光,震惊、好奇、羡慕、探究,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路过之前那家店时,正好看见那个妆容精致的店员被店长骂得狗血淋头。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那种客人也敢往外赶?!你知道隔壁店今天做了多大一单吗?!三十万!三十万!!就因为你这张破嘴,全飞了!!” 店员哭哭啼啼:“我……我怎么知道……他穿得那么普通……” “普通?!你他妈看人只看衣服?!我告诉你,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 店员被赶了出来,看见苏晚和苏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晚看都没看她,拉著妹妹走了。 苏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哥,是不是因为你……” “不是。”苏晚说,“是她自己作的。” “哦……” 两人继续逛街。 苏霖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著苏晚,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今天好像……特別厉害。” 苏晚低头看她:“有吗?” “有!”苏霖用力点头,“就像……就像突然变成超人了!” 苏晚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以后,”他说,“哥一直当你的超人。” 苏霖笑了,笑得特別灿烂。 她挽住苏晚的手臂,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果然还是妹妹好呀,女人都是大猪蹄子,不对….妹妹好像是女的,算了不管了。 苏霖从帆布包里缓缓掏出一个小礼盒,推给苏晚,脸有点红。 “哥…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苏晚拿著小礼盒,手微微一颤,礼物有点重,但不是因为重。 苏晚十几年来都是给別人送礼物,头一次自己收到礼物。 他刚想打开,苏霖忙拦住他。 “哥哥,回家后再打开。” 苏晚有点尷尬地哦了两声,当著人家的面拆礼物確实有点不礼貌, 毕竟礼物只是一个心意,太在意里面是什么反而会寒了別人的心。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 “我很喜欢,谢谢。” 商场三楼,童装区。 苏霖正拿著一顶毛茸茸的兔子帽子,戴在头上,对著镜子转了个圈:“哥,好看吗?” 苏晚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著妹妹难得的孩子气,嘴角带著笑意:“好看。” “那我要这个!”苏霖开心地把帽子放进购物篮里,里面已经堆满了各种小东西——发卡、钥匙扣、印著卡通图案的袜子,都是些不值钱但可爱的小玩意儿。 苏晚看了眼篮子,又看了眼妹妹雀跃的侧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 钱,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哥,我们去那边看看!”苏霖拉著他的手,朝玩具区跑去。 就在这时—— 轰!!! 头顶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重物砸穿天花板的声音! 苏晚猛地抬头! 三楼中庭上方,四楼的玻璃围栏突然炸裂!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三楼的地板上!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黑影落地处,周围十米內的地砖全部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商场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落地的东西。 然后—— “啊——!!!” 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或者说,曾经是。 他仰面躺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胸口塌陷,头部歪向一边,脖颈处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 最恐怖的是,他的身体……是裂开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切开”的裂痕。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躯干,伤口边缘不是撕裂的皮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像缝衣线一样的东西。 那些“线”在蠕动。 人群聚集过来围观,纷纷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 苏晚第一时间把苏霖拉进怀里,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尸体。 不。 不是尸体 因为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动了。 第23章 B级灵异事件 先是手指抽搐。 然后整条手臂抬起,抓住地面,用力一撑—— “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具四分五裂的身体,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脖子歪著,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胸口那道贯穿伤里,黑色的“线”疯狂蠕动,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那些线在交织、缠绕,强行把裂开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它站直了。 然后,缓缓转头。 “死……死人了!” “快报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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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的三个傀儡,伤口处突然爆发出更多的黑线! 几百根!像炸开的黑色海胆,朝苏晚和苏霖激射而来! 苏晚脸色一变,右手再次抬起—— 大拇指!食指! 最后两发剑气! 两道剑气横扫而出,斩断了最前面的几十根黑线! 但没用。 那些被斩断的黑线,落地后像蚯蚓一样扭动,然后……分裂! 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 眨眼间,出口处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线覆盖,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 “操!”苏晚骂了一句。 这鬼东西还能分裂?! 他一把抱起苏霖,转身就跑! 他们是朝商场的后勤区跑,那里人少,通道复杂,適合躲藏。 苏霖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嚇得小脸惨白,但咬著嘴唇没哭出声。 苏晚衝进標著“员工通道”的门,顺著走廊狂奔,直到看见一扇標著“仓库重地”的铁门。 他推门而入,反手锁上。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货架,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点光。 “暂时安全了。”苏晚把苏霖放下,喘了口气。 苏霖腿发软,扶著货架才站稳:“哥……那些线……” “鬼线。”苏晚说,“看样子是那只鬼的能力。” “鬼….?世界上真的有鬼…”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特製的黑色手机,陈锋给他的加密通讯器。 同时打开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这样能第一时间把现场录像给总部。 他拨通陈锋的號码。 嘟——嘟—— 两声后接通。 “苏晚?”陈锋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万大商场,出事了。”苏晚语速很快,“一只鬼,能吐黑线控制人。被控制的人变成傀儡,守住了出口。我剑气砍断线,线会分裂,越来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锋的声音严肃起来, “能控制人,在商场,具有传播性,危害极大,b级灵异事件,档案编號cn-114。特性:黑线寄生、傀儡控制、线体分裂。 那些被控制的是『鬼奴』,必须干掉源头鬼,否则鬼奴会越来越多。” 源头鬼? 苏晚突然想起一开始掉下来的那具尸体,看样子它应该就是源头鬼。 陈锋声音传来,“你等会儿,我联繫小铜市负责人……对了,你有没有把握收拾那东西。” 在陈锋眼里,苏晚简直就是怪物,有撕裂鬼域的力量。 “有”苏晚打断他,“我妹妹在我身边。我得先保证她安全,再考虑收拾那东西。” “……有把握?” “有。”苏晚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行。我马上通知守墓人过去。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千万別硬刚,安全最重要。” “知道。” 掛断电话,苏晚环顾仓库。 这里暂时安全,但不確定能安全多久。 那只针线鬼的线能渗透墙壁吗?他不知道。 “哥……”苏霖小声说,“我们……能逃出去吗?” “能。”苏晚揉了揉她的头髮,“相信哥。” 他正要说话,突然—— 咚。 咚咚。 有声音。 从仓库最里面的隔间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很轻,很规律。 第24章 木偶与傀儡的交战 苏晚皱起眉头。 他让苏霖躲在货架后面:“待在这儿,別出声,我看看。” “哥……你別去……”苏霖抓著他的手,声音带著哭腔。 “听话。”苏晚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很快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朝隔间走去。 越靠近,敲击声越清晰。 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有人? 苏晚走到隔间门口,门虚掩著。他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然后他愣住了。 隔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地上……躺著一个人。 或者说,两部分。 身体躺在地上,穿著深灰色的夹克,胸口有乾涸的血跡。 脖子以上的部分……在离身体两米远的地方。 一颗头。 男人的头,四十岁左右,鬍子拉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著,正盯著天花板。 最诡异的是,那颗头和身体之间,连著几根……线。 不是黑色的鬼线,是半透明的、是他的神经。 从脖子的断口伸出来,延伸向身体的断口,像藕断丝连。 那颗头听到动静,眼珠转动,看向门缝外的苏晚。 嘴唇动了动。 “……帮……帮我……” 声音很轻,像漏气的风箱。 苏晚没进去,站在门口:“你是谁?” “我……我是人……”那颗头说,“帮我把头……放回去……神经……快断了……” 苏晚没动:“下面那个鬼,是你搞出来的?” “不……是一个俱乐部的人……”头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他们盯上我的鬼……想杀我……夺鬼……卖钱……我拼尽全力……追我的那个傢伙厉鬼復甦了。” “俱乐部?” “奴鬼者俱乐部……黑……买卖厉鬼……”头喘了口气,“我身上的鬼……是木偶鬼……头身分家……还能活……但神经快断了……求你……” 苏晚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捡起那颗头。 入手冰凉,皮肤像皮革,但没有腐烂的跡象。 脖子断口处,那些半透明的神经还在微微颤动,像隨时会断开。 “怎么放?”苏晚问。 “对准……伤口……会自己接……” 苏晚一手拿著头,一手保持敲门的姿势,若是他有任何异动,苏晚能瞬间动手。 他走到身体旁,將断口对准脖子的位置。 刚一靠近,那些半透明的线突然活跃起来! 像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伸长,缠绕住身体的断口,然后—— 嘶啦…… 细微的拉扯声。 头和身体被线强行拉近,断口紧密贴合。线在血肉中穿梭、缝合,速度极快。 几秒后,头和身体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坐起身,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癒合,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戴了条红色项炼。 “谢……谢谢……”他声音恢復了正常,虽然还有些沙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復正常。 然后他转身就往仓库外走。 “你去哪儿?”苏晚问。 “下面那个鬼……必须关押。”男人头也不回,“我是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我叫韩涵……代號『木偶师』……不能让他在闹市区继续杀人……” 他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帆布,下面露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长方形。 通体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黄金盒子。 “俱乐部那傢伙……本来想用它关押我的……”木偶师拍了拍箱子,“现在正好……用来关他。”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守墓人……是我。城东万大商场……一个奴鬼者厉鬼復甦了……危险程度,至少b级……我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木偶师点头:“好……我儘量撑到你到。” 掛断电话,他扛起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箱子很重,但他扛得稳稳的, 他看向苏晚: “小兄弟,谢了。你带家人赶紧离开,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衝出了仓库。 苏晚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 听起来……挺负责的。 他走回货架后面,苏霖还躲在那里,脸色苍白。 “哥……刚才那个人……” “没事了。”苏晚拉起她,“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仓库,就听见楼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惨叫。 苏晚透过走廊的窗户往下看。 商场中庭,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只“针线鬼”站在中央,周围已经聚集了百十多个“傀儡”。 它每吐一次线,就能控制更多人。 那些被控制的人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但力气大得惊人,正在疯狂攻击还活著的路人。 木偶师已经衝到了二楼,他放下黄金盒子,双手抬起—— 十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半透明的细线,是他的神经。 那些神经像有生命一样,射向楼下的几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线刺入尸体的后颈。 然后,那几具尸体……动了。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扑向针线鬼控制的傀儡! “木偶”与““傀儡”交战。 针线鬼控制的傀儡动作僵硬,但数量多, 木偶师控制的尸体更灵活一些,但数量少, 双方在中庭缠斗,尸体和傀儡互相撕咬、撞击,场面诡异又恐怖。 木偶师站在二楼,双手不断舞动, 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使用灵异力量是有代价的,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木偶鬼在躁动。 而针线鬼……则更轻鬆。 它站在傀儡中央,不断吐线,控制的傀儡越来越多。 那些线不仅能控制人,还能攻击,几根线突然射向二楼,直刺木偶师! 他急忙操控一具尸体挡在身前。 噗嗤! 线刺穿尸体,余势不减,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花。 “操……”木偶师咬牙,后退几步。 不行。 针线鬼的“线”太灵活,数量太多,而且似乎没有极限。 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守墓人赶来。 他看了眼身边的黄金盒子。 实在不行……只能拼了,拼他个厉鬼復甦。 强行关押针线鬼,然后…… 把自己也关进去。 防止木偶鬼復甦。 第25章 成功关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的线突然全部收回,然后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要催动木偶鬼的全部力量,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餵。” 一个声音从三楼传来。 木偶师抬头。 苏晚站在三楼栏杆边,一手护著身后的妹妹,一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楼下的针线鬼。 “你忙你的。”苏晚说,“我帮你控它一下。” 木偶师一愣:“你……” 话音未落,苏晚已经出手。 不是剑气。 是“敲门”。 他左手抬起,五指屈起,对著空气——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二十下,快如闪电! 楼下的针线鬼,动作突然一顿。 那些正在喷射的黑线,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攻击起效了。 趁它愣神的瞬间,苏晚右手五指张开! 正当他打算释放剑气之时,疲惫感涌上心头。 “果然…怪不得叫五指拳心剑,强行使用第六剑身体遭不住啊。” 剑气已经用完了,但…… 等等。 苏晚突然想起《收容名录》里那个新技能——三气归来。 他心念一动。 一道半透明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 那道虚影飘到针线鬼头顶,双手做出和本体一样的动作。 五指张开,然后…… 模仿针线鬼,吐线! 几十根线从天而降,缠绕住针线鬼。 针线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它在反抗, 苏晚本体额头渗出细汗。 操控“气”分身消耗极大,他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效果显著。 针线鬼被定住了。 配合敲门,针线鬼被彻底定住了。 “就是现在!”苏晚朝二楼吼道。 木偶师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操控身旁的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摇摇晃晃地扛起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从二楼一跃而下! 盒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尸体们打开盒盖,里面是空的,但內壁全部是纯金镀层,能隔绝一切灵异。 然后,它们扑向被定住的针线鬼! 针线鬼想挣扎,但苏晚的“气线”还在压制。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三具尸体把它抬起来,扔进黄金盒子。 盒盖“砰”地盖上。 锁扣自动扣死。 一切灵异波动,瞬间消失。 那些被黑线控制的傀儡,齐刷刷倒地。 商场中庭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黄金盒子静静立在一堆尸体和残肢中央, 盒盖紧闭,锁扣严丝合缝,將b级灵异事件“针线鬼”彻底封死在里面。 提线师瘫坐在二楼的栏杆边,背靠著墙,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指尖那些半透明的“线”正在缓缓收回皮肤下,但每收回一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使用灵异力量的代价正在显现,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木偶鬼”在躁动,那种被无形丝线缠绕五臟六腑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三楼那个方向。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著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 此刻正护著一个少女,站在栏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对,什么小事。 压制b级厉鬼,强行定身,为黄金关押创造机会…… 他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那个年轻人分出的一道虚影,飘到针线鬼头顶。 然后几十根半透明的线从天而降,竟硬生生压制住了针线鬼!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用了这么多灵异力量,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难不成,他驾驭了两只鬼,体內的灵异已经趋近於平衡了吗? 就在这时,商场外传来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几道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守墓人。 他依然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佝僂著背,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踏进商场的瞬间就锁定了中庭的黄金盒子,然后上移,看向三楼。 他的脚步顿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陈锋和林薇也冲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拿著灵异探测仪器。 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爆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但看到现场的瞬间,警报声被他们手动掐断了。 “这……”林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锋则死死盯著黄金盒子,又抬头看向苏晚,喉结滚动了一下。 守墓人没说话。 他走到黄金盒子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盒盖。 盒盖表面没有任何灵异波动,说明关押是完整的。 “谁干的?”守墓人开口,声音沙哑。 提线师在二楼艰难地站起来,扶著栏杆:“我……和那个小兄弟。” 守墓人抬头看他:“细说。” 提线师简单敘述了过程,从自己被俱乐部追杀,到重伤头身分家, 被苏晚救下,再到两人联手对抗针线鬼, 最后苏晚用某种诡异的“线”压制厉鬼,自己趁机用黄金盒子关押。 他每说一句,守墓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说到“分出虚影”、“半透明线压制黑线”时,守墓人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苏晚。 “分身的灵异能力……”守墓人低声说,“还有之前的剑气,还能用线? 线是灵异物品吗,还是说剑气是灵异物品?” 守墓人则迈步走向楼梯,上到三楼。 苏晚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护著苏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轻鬆得像刚逛完街。 守墓人看向苏晚问道,“你刚才用的那种『线』,是什么能力?” “不知道。”苏晚实话实说, “临时想出来的,大概是……用更高档次的线,压它的线?” 守墓人:“……”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但他没追问。 灵异能力千奇百怪,很多人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能力原理,只要好用就行。 “韩涵”守墓人朝二楼喊了一声。 木偶师勉强撑著身体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 他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眼守墓人,开始详细敘述之前发生的一切。 包括自己被俱乐部追杀的具体细节,以及苏晚救他、两人联手的全过程。 守墓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补充记录。 当听到苏晚“几发剑气击溃门口傀儡,结果尸体里蹦出更多红线,剑气无效后果断撤退”时, 守墓人抬头看了苏晚一眼。 “判断很准確。”他说, “针线鬼的线確实有分裂特性,硬拼只会越打越多。 你能第一时间带家人撤离,说明脑子清醒。” 苏晚笑了笑:“怕死而已。” “怕死是好事。”守墓人说, “很多驭鬼者就是因为不怕死,才死得快。” 记录完毕,守墓人收起本子,对苏晚说:“你可以走了。后续会有专人联繫你,安排一些基础培训和注意事项。另外……” 他顿了顿:“你妹妹今天看到的东西,需要做记忆处理。” 苏晚脸色一沉:“不行。” “这是规定。”守墓人语气平静,“普通人不能保留灵异相关记忆,否则容易引发心理问题,甚至吸引其他厉鬼。” “我说不行。”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敢动我妹妹的记忆,我杀谁。” 灵异的力量苏晚已经见识过了,用灵异力量清除记忆什么的,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气氛瞬间凝固。 陈锋和林薇下意识后退半步,木偶师也绷紧了身体。 眼前这个大学生的实力他们都见过了,若是苏晚一时间激动,他们谁也挡不住。 守墓人看著苏晚,几秒后,他说: “可以保留,但需要签订保密协议,並且我们会定期做心理评估。如果她出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刻处理。” 苏晚盯著他:“可以。” 这时,商场外又进来一队人,穿著白色的防护服,提著各种仪器设备,是现场处理队。 第26章 交易 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开始工作。 清理尸体、血跡,一部分人开始在网上刪除相关的话题, 毕竟灵异事件虽然全世界各地都有,但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为了防止恐慌,这是必要的步骤。 守墓人对苏晚说:“你可以带你妹妹从后门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苏晚点头,拉著苏霖朝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木偶师:“喂,那个俱乐部……” 提线师苦笑:“我会处理。今天的事,谢了。” 苏晚摆摆手,转身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守墓人、陈锋、林薇、提线师四人都沉默了。 许久,林薇才小声说:“负责人……他真的只有十九岁?” “档案上写的,应该没错。”陈锋说。 “可他刚才……”林薇想起苏晚压制针线鬼的那一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种级別的灵异操控,很多a级驭鬼者都做不到吧?” 守墓人没说话。 他走到黄金盒子旁,伸手按在盒盖上,闭眼感受了几秒。 然后睁开眼睛,说:“针线鬼的灵异波动完全消失了,关押得很彻底。而且……盒子上残留著两种不同的『线』的痕跡。” “两种?”提线师一愣。 “一种是你的木偶线,一种是……”守墓人顿了顿,“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那种线不仅压制了针线鬼,还在一定程度上……『覆盖』了你的线。” 提线师脸色一变。 守墓人看向他:“也就是说,刚才如果他想,他可以用那种线,连你一起压制。” 提线师背后渗出冷汗。 守墓人继续说:“而且他还有剑气、分身…… 这只是他今天展现出来的能力。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就有这种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 “调取他过去十九年的所有资料,出生记录、学籍档案、医疗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关係,所有能找到的,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陈锋立刻记录:“是!” 守墓人又看向提线师:“俱乐部的事,你自己处理,还是需要支援?” 木偶师咬牙:“我自己来。那几个杂碎敢在城市里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行。”守墓人说,“但別闹太大。需要黄金容器的话,去局里申请。” “明白。” ——— 苏晚看著黄金盒子静静立在那里,他心里有点遗憾。 这只“针线鬼”……没能收进名录里。 但现在鬼被关在黄金盒子里,他总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盒子打开再把鬼塞进脑子里吧? 那也太囂张了。 而且…… 苏晚看了眼瘫坐在二楼的木偶师。 这人虽然看起来快不行了,但毕竟是官方的人,还是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 独吞战利品,恐怕会惹麻烦。 “哥……”苏霖小声说,“我们……能走了吗?” “再等会儿。”苏晚拍拍她的手,“他来了。”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木偶师——韩涵,扶著栏杆,摇摇晃晃地走上来。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苏晚面前,看了一眼苏霖,然后对苏晚说:“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苏晚让苏霖在原地等著,自己跟著韩涵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刚才的事,谢了。”韩涵开门见山, “要不是你,我今天得死在这儿,而且针线鬼失控,整个商场的人都要陪葬。” “顺手的事。”苏晚说。 韩涵苦笑:“你这『顺手』可太嚇人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下面的黄金盒子,我要带走。” 还没等苏晚询问, “两个原因。”韩涵说,“第一,这只鬼是我和俱乐部那人交手时復甦的,严格来说是我的责任,我需要处理后续。第二……”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皮肤下隱约能看到半透明的线状纹路在蠕动, 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 “我快厉鬼復甦了。”韩涵说, “木偶鬼在我体內已经压制不住,我需要儘快驾驭第二只鬼,平衡灵异。 这只针线鬼和我的木偶鬼同类型的鬼,特性相近,应该能形成平衡。” 苏晚没说话。 韩涵继续说:“按照市场价,一只已被关押、特性明確的b级厉鬼,价值在一千万往上。 我没那么多现金,但我手头有黄金,五公斤,官方储备金条。用这个换,行吗?” 苏晚想了想,摇头:“我不需要黄金。” 韩涵一愣:“不需要?你知道现在黄金多稀缺吗? 灵异事件越来越多,全球各国都在抢购黄金,民间流通的黄金越来越少,价格已经涨了三倍! 再过几个月,可能有钱都买不到!” “那又怎样?”苏晚说,“黄金对我来说没用。” “怎么会没用?”韩涵急了,“黄金是唯一能隔绝灵异的东西! 製作关押容器、打造安全屋、都需要黄金!你难道以后永远不需要关押厉鬼?” 苏晚看著他,没有多说,名录这个秘密不能暴露。 “还是那句话,黄金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韩涵噎住了,意义不大?黄金对奴鬼者来说价值不可估量…这孩子…难道。 他想起刚才苏晚压制针线鬼时用的那种“线”,那种更高层次的、能直接覆盖灵异的能力。 难道这小子……有特殊的关押方法? “就算你不需要关押,”韩涵换了个角度, “黄金也能做成武器。匕首、子弹、甚至鎧甲,虽然对厉鬼本身效果有限,但对付其他奴鬼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只鬼值一千万,一个奴鬼者值多少? 杀一个人,抢他的鬼,比你自己去关押一只野生厉鬼容易多了。这个圈子里,杀人夺鬼的事……不少。” 苏晚眼神微微一动。 这话……有道理。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太单一,剑气貌似每天只有五发,敲门概率太低,分身消耗太大。 如果遇到其他奴鬼者,总不能上来就开大吧?而且奴鬼者可比鬼聪明多了… 可能你正在上著厕所,门外的敌人已经给枪上好膛了。 而且貌似用这些能力需要消耗鬼狱里厉鬼的力量,那只敲门鬼的身形貌似越来越淡了。 別的奴鬼者使用灵异力量会加快自己的体內厉鬼的復甦,相当於加快自己的死期,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但鬼狱里的鬼用完了,是不是就无法发动能力了? 用黄金武器对付人,確实更划算。 而且…… 苏晚想起刚才韩涵说的“市场价”。 一千万。 他昨天刚拿到五十万津贴,觉得已经很多了。 但现在看来,在这个圈子里,五十万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一只鬼就值一千万。 那如果他多抓几只…… 第27章 5公斤黄金加一栋500万的房子? “五公斤黄金不够。”苏晚说, “按你说的市价,一只b级鬼值一千万往上。五公斤黄金现在市价也就五百多万,差太多了。” 韩涵咬牙:“我……我还有一套房子。 市中心,独栋別墅,带院子,精装修,买的时候四百八十万,现在市值至少五百万。加上黄金,总共小一千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我现在急需这只鬼保命,再拖下去,木偶鬼彻底復甦,我死路一条。” 苏晚看著他。 韩涵的眼神里有哀求,也有绝望。 一个市级负责人,混到这个地步,也挺惨的,这傢伙人其实还不错,而且小铜市又不大。 大家又是同事,还不下下一个任务还要一起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行。”苏晚最终点头,“黄金、別墅,换这只鬼。” “成交。” 两人走回栏杆边。 楼下,守墓人他们已经进来了,正在检查黄金盒子。 韩涵对苏晚说:“我先下去处理,你带你妹妹从后门走。房子和黄金,我现在给地址。” 韩涵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跟纸写了个地址给苏晚。 苏晚点头,拉著苏霖朝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涵已经下楼,正在跟守墓人说著什么。 守墓人听完,抬头朝苏晚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交易。 苏晚收回目光,带著苏霖离开。 后门的小巷里,阳光有些刺眼。 苏霖一直没说话,低著头,紧紧抓著他的手。 “嚇到了?”苏晚问。 苏霖摇头,又点头,然后小声说: “哥……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用房子和黄金,跟你换东西?” “嗯。”苏霖怎么听到的?她明明站的很远。 “换什么?”苏霖追问。 “换……”苏晚想了想,“换一个救命的机会。” 苏霖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两人走出小巷,来到街上。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苏晚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后,苏霖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哥……我们是不是……有钱了?” 苏晚笑了:“嗯,有钱了。明天带你去看看新房子。” “新房子?” “对,大房子,带院子那种。” 苏霖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哥,那些钱……是不是很危险?”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危险。” 他握住妹妹的手: “有哥在,什么都不危险。” 苏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梦苑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了。 苏晚掏出钥匙开门,苏霖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著几个购物袋。 是刚才离开商场前,苏晚顺路在一家便利店买的零食和饮料。 “哥,我们真的点外卖吗?”苏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小声问,“很贵的……” “点。”苏晚脱掉外套,掏出手机,“想吃什么?” “我……”苏霖犹豫了一下,“我想吃……披萨?” 她以前只在同学朋友圈里见过披萨的照片,金黄色的饼底,拉丝的芝士,看起来特別诱人。 但她从来没吃过,一份披萨太贵了。 苏晚的银行卡常年不超过三位数,她也没向苏晚提过。 “行。”苏晚打开外卖软体,“什么口味?” 苏晚笑了,把手机递过去:“自己看。” 苏霖接过手机,划拉著屏幕,眼睛越睁越大:“海鲜至尊……超级豪华……榴槤……哥,这些都好贵!最便宜的也要六十九!” “点贵的。”苏晚说,“再点个炸鸡,饮料,冰淇淋。”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揉揉她的头髮,“今天哥赚钱了,庆祝一下。” 苏霖咬了咬嘴唇,最后选了个“海鲜至尊披萨”, 又加了一份薯条和两杯可乐——总共一百二十八块。 点完,她把手机还给苏晚,小声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奢侈什么。”苏晚接过手机,又加了份炸鸡桶和巧克力冰淇淋,“以后天天这么吃。” 苏霖瞪大了眼睛。 外卖四十分钟后送到。 当穿著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把两大袋食物递过来时,苏霖还有点不真实感。 她接过袋子,沉甸甸的,热气透过包装袋传出来,混合著芝士和炸鸡的香味。 “谢谢……”她小声说。 关上门,她把食物拿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那是一张用了十几年的摺叠桌,年龄比苏霖都大,桌腿已经有点摇晃了。 苏晚把披萨盒打开。 热气扑面而来,金黄酥脆的饼底上铺满了虾仁、魷鱼圈、蟹肉棒,芝士厚厚一层,拉丝能拉半米长。 苏霖咽了口口水。 “吃吧。”苏晚给她切了一块。 苏霖用叉子叉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苏晚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 確实好吃。 不是多惊艷的味道,但……很踏实。 两人一边吃披萨,一边啃炸鸡,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冰凉甜腻。 苏霖吃得满手是油,嘴角还沾著芝士,但笑得很开心。 这种简单的、温暖的,真好。 吃到一半,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但格式很特殊,短號,像是內部通讯。 他接起。 “餵?” “苏晚?”是守墓人沙哑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市局三楼心理评估室,做入职心理评估。” “必须去?” “必须。”守墓人说,“评估主要是確认你的精神状態是否稳定,会不会滥杀无辜。另外,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当面告诉你。” “行。”苏晚答应,“九点,市局三楼。” “別迟到。” 电话掛断。 苏晚继续吃披萨。 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熟悉的號码,他老家奶奶的。 苏晚擦了擦手,接起。 “喂,奶奶。” “小晚啊!”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洪亮的声音,“在干嘛呢?吃饭没?” 第28章 心理测试 “正吃著呢。” “吃的啥?” “披萨。” “披啥?那洋玩意儿有啥好吃的,不如回家奶奶给你燉排骨……” 奶奶嘮叨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小雅呢?你俩最近咋样了?啥时候结婚啊?奶奶可等著抱大孙子呢!” 苏晚手里的披萨顿住了。 苏霖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 “奶奶,”苏晚说,“我跟赵雅……早分手了。” “分手了?!”奶奶声音拔高八度,“啥时候的事?咋分手了呢?! 人家小雅多好的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学歷有学歷,对你还好!是不是你干啥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没有……” “没有人家能跟你分手?小兔崽子,肯定是你惹人家不高兴了!赶紧去道歉!把人哄回来!听见没?” “奶奶,真不用了。”苏晚嘆了口气,“我们已经彻底分了。” “彻底?咋就彻底了?我前几天还看她朋友圈,发了个新包包,说是你送的!这才几天就分手了?!”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 朋友圈……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赵雅当时確实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男朋友送的礼物,开心~”。 下面一堆点讚评论。但那包其实是王浩送的,赵雅只是拿苏晚当挡箭牌。 “奶奶,”苏晚说,“你以后……別看她朋友圈了。” “为啥?” “她已经退圈了。” “退圈?啥圈?朋友圈还能退?”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生物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奶奶的声音带著困惑:“生物圈?那是啥圈?小雅改行搞生物了?” “差不多吧。”苏晚含糊道,“总之,您以后別惦记她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处理个屁!”奶奶又急了,“你都十九了!再不找对象,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你爸妈走得早,奶奶就盼著你成家立业……” “奶奶,我这边信號不好,先掛了哈!” “哎!等等!我跟你刘奶奶说好了,她孙女今年二十,在城里上班,长得可水灵了!下周我让她……” 嘟——嘟——嘟—— 苏晚果断掛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苏霖小声问:“哥……奶奶催你找对象了?” “嗯。” “那……你还难过吗?赵雅姐姐……” “不难过。”苏晚切了块披萨,塞进嘴里,“那种人,不值得。” 苏霖看著他,然后用力点头:“嗯!哥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苏晚笑了,揉揉她的头髮:“吃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哦!” 两人继续吃饭。 但苏晚心里清楚,奶奶那边……估计消停不了。 相亲? 他现在哪有心思相亲。 明天心理评估,之后可能还有任务。韩涵的黄金和別墅明天送来,得去办手续。 还要想办法搞黄金武器,了解奴鬼者俱乐部的信息…… 一堆事。 至於找对象? 等他把这个世界搞清楚,把妹妹保护好,把实力提上去…… 再说吧。 他看了眼吃得满嘴冰淇淋的苏霖,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这样,就挺好。 有妹妹,有钱,有房。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苏晚站在市公安局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眼这栋十五层高的灰色建筑。 门口掛著警徽,穿著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灵异波动。 很微弱,被刻意压制著,但確实存在。 “苏晚同志?”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二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我是接待员小李,守墓人负责人让我来接您。” 苏晚点头,跟著他走进大楼。 大厅里很普通,接待台、排椅、宣传栏,和普通政府机关没什么区別。 电梯上到三楼。 走廊很安静,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牌上写著“档案科”、“技术科”、“后勤科”之类的字样。 但苏晚注意到,有几间办公室的门牌是空白的,门也是特製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冷光。 “这边。”小李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著“心理评估室”。 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心理諮询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幅风景画。 窗边放著一盆绿植,长得有点蔫。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 她面前摆著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著一沓纸质文件。 “苏晚同志,请坐。”女人抬起头,声音很温和,“我是心理评估员,姓王。” 苏晚在对面坐下。 小李关上门出去了。 王评估员翻开文件,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苏晚: “首先恭喜你正式加入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 作为a级权限者,你的心理评估尤为重要,我们需要確认你在面对灵异事件时的稳定性,以及……对社会秩序的认知。” 苏晚点头:“明白。” “那我们开始。”王评估员推了推眼镜,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在任务中,遇到一个被厉鬼控制的无辜民眾,但他正在攻击你,你会怎么做?” 苏晚想了想:“先敲门。” “敲门?” “嗯,敲三下。”苏晚一本正经, “如果他还不停,就敲四下。再不停,就敲五下。总有一款节奏能让他冷静下来。” 王评估员:“……如果敲门没用呢?” “那就给他一剑。”苏晚说, “不是杀他,既然他攻击我,就说明他被鬼附身了,所以我要是斩断他和鬼的连接。 当然,如果剑法不准,可能连人一起斩了,我会儘量瞄准的。” 王评估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继续: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在执行任务时,你的队友被厉鬼袭击,重伤濒死。 但任务目標是关押厉鬼,你会选择先救队友,还是先完成任务?” 苏晚:“这得看队友是谁。” “什么意思?” “如果是陈锋那种能报销饭钱的队友,我可能会考虑救一下。”苏晚说, “如果是那种吃饭从不aa、还总抢我泡麵肠的队友……我觉得任务更重要。” 王评估员嘴角抽了抽:“这……是真实想法?” “不然呢?”苏晚摊手,“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再说了,我自己妹妹都还等著我回家做饭呢。” 王评估员深吸一口气,继续:“第三个问题:如果你获得了一种强大的灵异力量,成为了世界最强的驭鬼者,你会做什么。 第29章 可控制鬼域 苏晚缓缓念道:“忘恩负义、踩低捧高、尖酸刻薄、坐享其成、落井下石、 公报私仇、自私装逼、咄咄逼人、趾高气扬、挥金如土、胡作非为。 好吃懒做、不劳而获、游手好閒、见利忘义、蛮横无理、囂张跋扈。 王评估员:“….” 这小子报菜名呢。 “第四个问题: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比如朋友、亲人,被厉鬼附身,但ta本人还有意识,你会怎么做?” 苏晚:“先问ta借不借钱。” “什么?” “如果ta说借,那就不是被附身。”苏晚认真解释, “真正的厉鬼不会借钱,只会要命。如果ta说不借,那可能是被穷鬼附身了,这种鬼比较好对付,给ta烧点纸钱就行。” 王评估员揉了揉太阳穴。 她从业十年,评估过上百个驭鬼者,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第五个问题……” “等等。”苏晚突然打断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房间左侧的墙壁。 那里……有东西。 刚才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清晰的灵异波动,从墙壁后面传来。 像是一个小型的……鬼域。 “王评估员,”苏晚盯著墙壁,“这墙后面,是什么?” 王评估员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训练区。我们用来测试新队员的地方。” “训练区?”苏晚皱眉,“里面有鬼?” “是可控鬼域。”王评估员解释, “里面关押著一只c级厉鬼,代號『迷宫鬼』,特性是製造小型迷宫幻境。 迷宫內有一些鬼奴,我们用它来测试预备队员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和……胆量。” 她顿了顿:“像陈锋调查员那种非驭鬼者,就是通过这种测试进入局里的。 普通人能在里面坚持十分钟以上,就算合格,能走出来,算优秀。” 苏晚眼睛亮了:“我能进去看看吗?” “您?”王评估员摇头,“您是a级驭鬼者,进去就是大炮打蚊子,没必要。 而且里面虽然有安全措施,但毕竟是真的厉鬼,还是有死亡率的。 您这样的战力,消耗灵异力量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我不消耗。”苏晚说,“我就看看。不行吗?” 王评估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需要请示上级。” 她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了个短號。 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负责人,苏晚同志想进『迷宫鬼』训练区看看……对,只是看看……明白。” 掛断电话,她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您不能主动攻击迷宫鬼,它是重要的训练资源,当然,鬼奴还是可以攻击的; 第二,请不要干扰预备队员,。” “行。”苏晚点头。 苏晚穿过那层水幕般的墙壁,踏入可控鬼域训练区。 大厅里已经站著二十多个人。 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穿著各异。 有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有穿西装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个穿著僧袍的光头和尚。 所有人都佩戴著统一款式的电子表,錶盘侧面有个红色按钮。 这时,他听到旁边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周明……这次谁能拿第一?” 一个穿灰色卫衣戴帽子的傢伙——周明,短暂思考后说道: “不好说。但李哥和王姐肯定有戏,李哥有那把驱鬼匕首,王姐有那串佛珠,都是正儿八经的灵异物品。” “可灵异物品用一次少一次啊,他们捨得在这种测试里用?” “为了进调查局,有什么不捨得的?只要能通过测试,拿到正式编制,以后灵异物品还怕没有?” “也是……” 此刻,苏晚的进入引起了小范围注意。 几个靠近入口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也有明显的轻蔑。 “又来一个。”一个染著黄毛、打著耳钉的年轻男人嗤笑,“看著挺嫩啊,大学生?” 苏晚没理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著。 砰! 镀银子弹精准命中一只血狗的头颅,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头颅炸开,血泥四溅,但身体却继续前扑。 “没用?!”黄毛骇然。 “物理攻击效果差!用灵异物品!”李叔吼道。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朝另一只血狗甩去!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打在血狗身上。 血狗发出一声哀鸣,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运动服女生也出手了,她从皮套里抽出的是一把乌黑的短刺。 她身形矫健,一个箭步上前,短刺精准地刺入那只血狗的眼眶! 噗嗤! 血狗瘫软下去,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第三只血狗扑向了人群边缘一个嚇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女孩。 女孩尖叫著后退,眼看就要被扑倒—— 嗤! 一段蓝银草从地里升起,贯穿血狗的身体。 出手的是周明。他不知何时他脸色微白,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多谢……多谢……”年轻女孩惊魂未定。 “小意思。”周明压低声音,故作淡然。 第一波袭击有惊无险地度过,但也消耗了眾人不少力气和精神。 黄毛的镀银子弹只剩五发,李叔的符纸用掉一张, “继续走!不能停!”黄毛抹了把汗,带头前进。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七拐八绕,岔路极多。 墙壁上的幻象开始出现,模糊的人脸、伸出的手臂。 这些幻象虽然不具实体攻击力,但持续不断地衝击著眾人的心理防线。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员的瘦弱男人最先崩溃。 他指著墙壁上一张扭曲哭泣的女人脸,尖叫起来:“她!她在看著我!她在说让我陪她!” “是幻象!闭上眼睛!”运动服女生喝道。 但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身就想往回跑。 却被地上的碎砖绊倒,额头磕出血,手錶也摔碎了。 “救我……救我……”他趴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 黄毛骂了句脏话,“废物!手錶坏了,要么自己找到出口,要么等死!” 男人涕泪横流,但不敢再乱跑。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更加沉重。 又遭遇了几波袭击。这次除了血狗,还出现了由碎骨和烂肉拼凑成的骨鸟。 速度快,攻击刁钻。 僧袍光头终於出手,他手中的念珠拋出,在空中炸开一片蒙蒙的金光。 暂时驱散了五六只骨鸟,但念珠也失去了光泽,被他心疼地收回。 每个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有人用桃木剑劈砍,有人撒糯米,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晚缓缓退至眾人身后。 “这样下去不行!”李叔喘著粗气,他的符纸只剩最后两张, “我们的消耗太大了!这迷宫到底有多大?出口在哪?” “鬼知道!”黄毛也焦躁不安,他的镀银子弹只剩两发。 “这次的测试怎么这么难,跟上次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第30章 这一手昊天锤加蓝银缠绕如何呢 就在眾人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崩溃之际。 咚!咚!咚! 沉重的的声音,从十字路口正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震颤。 肉质墙壁疯狂蠕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熊。 但比任何已知的熊类都要巨大,腐烂程度也更严重。 半边脸只剩骷髏,眼它人立而起,腐烂的巨爪拍在地上。 鬼熊! 这只鬼奴明显比刚才见到的都强。 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剩下的十几个人感到窒息,腿脚发软。 “完……完了……”黄毛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叔嘴唇哆嗦,符纸早已用光。运动服女生握著短刺的手在剧烈颤抖。 眾人回头向苏晚望去,眼下只有这个大佬能打的过这只鬼熊。 苏晚並没有动作,若是连这种鬼奴都无法解决。 那这群人就算侥倖通过了测试,入职后也只是炮灰。 就在这时,周明微微一笑,走到眾人身前。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这场试炼,或许远超预期。”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后方依旧平静的苏晚,然后迅速收回。 语气变得更加激昂,“但,这未尝不是命运给予我们这些『先驱者』的考验!” 眾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中二病还没好吗?! 但周明显然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態。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张开! 左手手腕上,那串仅剩三颗珠子的黑色手串瞬间崩散! 黑色的珠子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急速旋转、拉长、变形! “蓝银缠绕!” 嗡! 黑色的珠子化作一团暗蓝色光芒。 光芒中,无数细长坚韧的深蓝色藤蔓破土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上了鬼熊庞大的身躯! 鬼熊猝不及防,被数十根蓝银藤蔓死死捆住四肢和躯干! 它愤怒地挣扎,巨力撕扯得藤蔓嘎吱作响,蓝光摇曳。 但藤蔓异常坚韧,並且不断从地面涌出新的分支,层层加固! “吼!!!”鬼熊发出狂怒的咆哮, “还没完!”周明脸色发白,显然同时操控这么多藤蔓消耗巨大,但他眼神炽热。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把小锤子。 “昊天锤!” 眨眼间,一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沉重、锤头足有磨盘大小的巨锤虚影,悬浮在周明身前! “给我——破!!!” 周明双手虚握,仿佛真的抓住了那柄巨锤的锤柄,用尽全身力气。 对著被蓝银藤蔓暂时束缚住的鬼熊的鬼头,狠狠砸下! 暗金色的巨锤虚影隨之而动,轰然落下! 鬼熊硬接这一下后没有倒下,反而疯狂挣扎,甚至崩断了好几根最粗的蓝银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立刻缠绕上来! 轰隆——!!!! 小馋猫,一下还不够? 他再次抡起巨锤虚影,结结实实又砸在鬼熊那颗半边骷髏的脑袋上! 刺眼的暗金光芒爆发! 鬼熊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然后,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崩塌。 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蓝银藤蔓缓缓缩回地面。 巨锤虚影逐渐淡去的微弱光影。 周明踉蹌一步,差点摔倒,脸色苍白如纸,额头虚汗直流,显然这两下子掏空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精神。 直接给他干肾虚了。 但他强撑著站稳,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苏晚。 看吧!大佬!看到我的实力了吗!蓝银缠绕控制,昊天锤爆发! 效果拔群啊!鬼熊都被我干掉了!快看我!快夸我!隨便提携两句我这辈子就稳了! 他脸上努力维持著“基操勿六”的淡然,但眼神里那点小得意和小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了鬼熊消散后,那面仍在蠕动的肉质墙壁深处。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大佬这表情……不是讚赏,是……警惕? 没等他细想—— “沙沙……沙沙沙……” 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通道前方、左右两侧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著,眾人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黑暗如同退潮般,涌出了“东西”。 不是三只五只。 是几十只,上百只! 血狗、骨鸟、腐烂的猿猴、只剩下骨架的蛇…… 各种各样在迷宫外围遇到过的鬼奴,此从各个岔路口、从墙壁缝隙、甚至从天花板渗透出来! 之前零星出现的鬼奴,和现在这潮水般的规模比起来,简直就是玩笑!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李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测试……这不对劲!”运动服女生也骇然失色。 几乎同时,所有人手腕上的电子表都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屏幕红光疯狂闪烁! 紧接著,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手錶扩音器中传出。 不再是之前那个冷淡的男声,而是换成了一个更威严、更急促的声音: “所有测试者注意!所有测试者注意!鬼域核心出现未知异常波动! 鬼奴数量激增,已远超安全閾值!重复,已远超安全閾值!训练立即中止!立即按下退出键脱离!快!” 退出! 对!退出键! 眾人如梦初醒,慌忙去按手錶侧面的红色按钮。 一下,两下,三下! 用力按! 然而—— 没有反应。 预想中的传送光芒没有出现。 手錶屏幕上的红光依旧在闪烁,警报声依旧刺耳,但退出功能……失效了! “怎么回事?!按了没反应!” “我的也是!” “该死!手錶失灵了!” 最后的逃生希望,破灭了。 看著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缓缓逼近、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毁灭光芒的鬼奴群。 有人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有人发出无意义的嚎哭; 有人徒劳地挥舞著早已耗尽或无效的武器。 黄毛刘浩抱著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连刚刚还大发神威的周明,此刻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蓝银草和昊天锤的召唤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再次使用。面对这鬼奴的海洋,他剩下的那点力气,杯水车薪。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那个一直靠在墙边。 从鬼熊出现到周明爆发,再到鬼奴围城,都未曾有过太大情绪波动的身影—— 动了。 苏晚终於收回瞭望向黑暗深处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麻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和鬼奴的注意。 苏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鬼奴群。 他眼神平静,指尖却开始縈绕起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气息。 “五指拳心剑,一日五发。”他在自言自语,“但若將每发的力量,降至十分之一……” 他五指指尖,那微弱的锐利气息骤然变得清晰! 虽然远不如之前秒杀鬼衣、威慑眾人时那般凝实骇人,却更加绵长、更加经济。 “那么,一日,便可斩出……” 第31章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 苏晚手腕轻轻一抖。 咻!咻!咻!咻!咻! 五道凝练如丝的无形剑气,从他五指指尖爆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白痕! 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最前排的五只血狗。 噗噗噗噗噗! 五颗狰狞的狗头同时拋飞, 而苏晚指尖的气息,几乎没有减弱!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右手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钢琴,优雅而稳定地一次次轻抖。 咻咻咻——! 剑气如雨! 不是狂暴的毁灭洪流,而是精准高效的死亡收割。 十分之一力量的剑气,不足以瞬间蒸发鬼熊,但对付这些炮灰鬼奴,绰绰有余! 每一道剑气闪过,必有一只甚至两只鬼奴要害被贯穿、被斩断。 苏晚的身影在鬼奴群中穿行,步伐不快,却异常从容。 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后院閒庭信步,隨手拂去碍眼的落叶。 左前方三只骨鸟俯衝?五指一划,剑气交织成网,骨鸟凌空解体。 右侧五只腐烂猿猴扑来?手腕一转,剑气呈扇形扫出,猴头纷纷落地。 后方鬼蛇潜行偷袭?甚至不用回头,反手一指,剑气自腋下掠过,將蛇钉死在地上。 高效,冷静,近乎艺术。 在眾人眼里简直就是。 太牛逼了。 鬼奴数量虽多,但在苏晚这连绵不绝、精准点杀的剑气面前,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 不断破碎、湮灭!他前进的步伐,硬生生在鬼奴的潮水中,犁出了一条空白地带! 通道里,还活著的测试者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瞪著眼,脸上的绝望还未完全褪去,就被更强烈的震撼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 剑气?这么多剑气?!!这都多少下了?!二十?三十?! 而且,他看起来……毫不费力?! 周明眼睛瞪得最大,心中狂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a级大佬的真正实力! 对付这些杂鱼,力量控制入微,化整为零,续航能力爆表! 这是何等精妙的灵异操控力!教科书!活教科书啊!” 李叔喃喃道:“剑气洗地……这是剑气洗地啊……” 运动服女生紧紧握著短刺,看著苏晚那从容不迫的背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黄毛刘浩和莉莉早已忘了之前的恩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苏晚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和心思。他只是稳定地、持续地输出著剑气,清理著视野內所有的鬼奴。 十分之一的力量消耗极小,斩出五十次,並无太大负担。 鬼奴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当苏晚斩出第四十七道剑气,將最后一只试图从天花板偷袭的鬼蝠切成两半时,通道里终於暂时一空。 苏晚放下手,指尖的气息缓缓消散。 他气息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杀戮只是热身运动。 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那扇他们进来时的铁柵栏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刺目的强光手电照射进来,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里面的人!报告情况!” “鬼域异常已部分压制!救援到达!” 七八个全副武装、穿著特製防护服、手持黄金与特种合金混合打造武器的外勤人员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通讯中那个威严声音的主人,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队长。 他们如临大敌,武器对准通道內部,准备迎接惨烈的景象和疯狂的鬼奴衝击。 然而—— 预想中的地狱场景没有出现。 通道里虽然瀰漫著浓重的灵异残留和灰烬。 但还活著的测试者们虽然狼狈,却都完好地站著。 没有鬼奴的嘶吼,没有绝望的哭喊。 只有一片诡异的安静。 以及,那个独自站在通道中央,脚下周围铺满厚厚一层黑色灰烬的年轻人。 外勤队长的手电光定格在苏晚身上。 又缓缓扫过地上那明显是大量鬼奴被消灭后留下的灰烬层,最后看向那些测试者。 周明激动地指著苏晚,声音都在抖:“队……队长!是苏晚同志!是他!他一个人……用剑气……把……把上百只鬼奴……全杀光了!” 李叔补充,语气带著恍惚:“就像……割草一样……” 外勤队员们:“!!!” 他们看看苏晚,看看地上的灰烬,再看看那些倖存者脸上混杂著恐惧、震撼、敬畏的表情。 割草?一个人?剑气?杀光上百鬼奴? 他们接到紧急通知,知道这里失控,鬼奴暴走。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衝进来,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完成了清场? 中年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苏晚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礼: “苏晚同志!感谢您控制住了局势!保障了测试者安全!”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齐刷刷敬礼,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苏晚只是点了点头。 测试者们留在原地,由后续赶来的后勤人员接应、检查、安抚。 周明看著苏晚消失在黑暗深处的背影,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著炽热的火焰: “这就是……a级奴鬼者的力量吗……” “总有一天……我也要……”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因过度消耗而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厚厚的灰烬。 “嗯……还是先想办法把房贷还上吧。” ——— 迷宫鬼域深处,那股混乱的灵异波动最终被彻底压制。 过程比预想的简单,当苏晚和那个外勤队长带领的小队赶到核心区域时。 只看到一个被数十道暗金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如同巨大茧子的肉瘤状物体。 以及站在旁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的守墓人。 守墓人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著一丝疲惫,“处理完了。鬼域正在恢復正常。” 他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迷者:“你做的不错,保住了那些测试者。” 苏晚点点头,没多问。 后续的清理、现场报告等繁琐工作,自然有专人负责。 苏晚作为a级权限者,又是这次事件的功臣,在简单录了份口供后,便被守墓人亲自带离了市局大楼。 两人没有乘车,而是步行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守墓人佝僂著背,走得很慢,苏晚也不急,落后半步跟著。 “心理评估的报告,王评估员整理好了。”守墓人忽然开口, “精神状態稳定,行为逻辑清晰,对规则有一定漠视,但对特定人物保护欲极强,评语还算客观。” 苏晚嗯了一声。 “你的正式档案已经建立,代號『执剑人』,权限a,隶属总局机动序列,但常驻小铜市。 基础福利和津贴会按时发放到你的黑卡,特殊任务奖励另算。”守墓人顿了顿,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的车流声。 “你为什么叫守墓人?”苏晚忽然问,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守墓人的真名,也没听別人提起过。 第32章 总部 守墓人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他继续走著,目光望著前方,眼神有些悠远。 “我的老师,是上一任守墓人。”他的声音很平静, “二十年前,小铜市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灵异事件,死了很多人。 老师拼到厉鬼復甦,把事件压制下去,自己也死在了那片坟场。” “临死前,他把驾驭厉鬼的方法和一部分力量,传给了我。” 守墓人抬起自己那只枯瘦、布满暗青色纹路的手,看了一眼, “我继承了那只鬼,也继承了他的代號。”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代號?”苏晚问,“没人知道你的名字?” 守墓人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铜市的人需要知道,这里一直有一位『守墓人』。 哪怕我死了,这个代號,这份责任,也会传下去,总得有人守著这片土地,守著那些普通人的安稳觉。”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 门口掛著“市档案馆第三分馆”的牌子。 守墓人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铁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档案架,只有空荡荡的大厅和一部老式电梯。 电梯下行,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是-1、-2,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符號標记的刻度。 电梯停下,门开,是一条冰冷的金属走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著。守墓人带苏晚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才是局里真正的『灵异物品』。”守墓人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看向苏晚, “之前测试里,那些人用的东西,镀银子弹、开光佛珠、沾了鬼血的匕首,严格来说,只能算『灵异废品』或者『沾染物』。 它们只是被动沾染了些微灵异气息,对真正的厉鬼影响微乎其微。 顶多对付一下最低级的鬼奴,或者……唬人。” 苏晚想起刘浩那件被自己一道剑气就切碎的“鬼衣”,点了点头。 “真正的灵异物品,分为几种。”守墓人继续道, “最常见的是『衍生物』,比如某只鬼长期滯留某地,其灵异侵染了那里的物品,使物品获得了部分鬼的特性。 这类物品通常有使用次数限制,或者会缓慢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 “第二种是『封印物』,將完整的厉鬼或厉鬼的一部分,通过特殊手段封印在某种载体里,製作成的物品。 威力巨大,但使用风险极高,极易导致封印鬆动或厉鬼反噬。” “第三种最稀有,也最神秘,被称为『源头物』。”守墓人顿了顿,似乎回忆著什么, “据说,在灵异復甦的早期,甚至更久远的时代,存在过一些並非由『鬼』直接形成,却具备强大灵异特性的物品。 它们的来歷成谜,功能也千奇百怪。总局的档案里也只记录了寥寥几件。” 他伸手,按在那门上,然后“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內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没有灯光溢出,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守墓人迈步走了进去。苏晚紧隨其后。 踏入黑暗的瞬间,周围景象变了。 他们仿佛站在一条无尽的、由灰雾构成的通道中央,前后都望不到尽头。 “这里是『门径』,一种极其特殊的、战略级的灵异物品,或者说……建筑。 它连接著全国城市的官方据点。穿过这里,可以直接抵达位於大京市的奴鬼者总部。”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涌动起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但苏晚能感觉到有一种目光扫视著自己。 “小铜市负责人,代號守墓人,携带新晋成员,代號执剑人,权限a,申请通过『门径』前往总部。” 守墓人对著那个人形轮廓说道,同时递出了自己的黑色身份卡。 人形灰雾看了卡片几秒,又“看”向苏晚。 片刻后,一个中性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身份確认。权限確认。申请通过。守墓人,执剑人,请隨指引前行。” 前方的灰雾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守墓人对苏晚点了点头,率先踏上光路。苏晚跟上。 行走在雾中,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周围只有永恆的灰濛和寂静。 大约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古朴、厚重的巨大门扉,静静矗立在灰雾尽头。 “到了。”守墓人说。 他伸手,推向黄金巨门。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不再是灰雾。 是明亮、宽阔、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大厅。 光滑如镜的合金地板,高耸的穹顶投射著模擬的自然天光。 墙壁上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著各种数据和信息。 穿著各式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效而严肃的氛围。 这里,就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的核心—— 奴鬼者总部。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个与外面灰雾通道截然不同的世界,眼神微动。 守墓人侧身,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欢迎来到总部,执剑人。” “接下来,你会见到这个国家,对抗灵异的最前线,究竟是什么样子。” 青铜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条灰雾通道。 苏晚站在总部大厅边缘,感受著这里截然不同的氛围。明亮、有序、高效。 穿著深蓝、灰黑、墨绿等不同顏色制服的人员穿梭往来,步履匆匆。 神情大多严肃,偶尔低声交谈,话语间夹杂著“收容率”、“灵异残留”、“第二波侵蚀”等专业术语。 “这里是中枢大厅,连接各部门和主要通道。” 守墓人声音平淡地介绍,带著苏晚穿过人流, “左边通往情报分析中心和档案库,右边是医疗部和心理评估中心,正前方是任务调度处和通讯枢纽。” 苏晚注意到,大厅里並非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有好几个身影,身上都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灵异波动, 有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有的眼眶深陷、眼珠浑浊,还有一人走路时, 身后的影子会诡异地蠕动,与他本人的动作並非完全同步。 这些都是奴鬼者。 他们的状態看起来……都不太好。 一个靠在休息区长椅上、用报纸盖著脸似乎在睡觉的男人。 裸露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另一个在自动售货机前选购饮料的女人, 侧脸有一大块皮肤像是被熨斗烫过般光滑平整,毫无毛孔,与周围正常皮肤界限分明。 他们身上带著一种与周围现代化环境格格不入的非人气息, “厉鬼侵蚀。”守墓人察觉到苏晚的目光,低声道, “驾驭鬼,就是在与虎谋皮。使用力量,就是在消耗自己。 活得越久,实力越强的奴鬼者,状態往往越糟糕。 总部有最好的医疗和心理支持,但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苏晚沉默。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3章 灵异物品 韩涵,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代號“木偶师”。 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制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 看到守墓人和苏晚,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守墓人!苏晚兄弟!”韩涵打招呼,声音带著点疲惫,但精神还不错,“你们也来总部了?” “带他熟悉一下,顺便领东西。”守墓人点点头,“你呢?状態怎么样?” 韩涵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那道淡淡的红痕还在: “托苏晚兄弟的福,针线鬼顺利关押,我提交了驾驭申请和全部贡献点,总部评估通过了。 现在在排队等適配测试,看看哪只关押的鬼最適合做我的第二只,平衡木偶鬼的反噬。” 他看向苏晚,眼神真诚:“苏晚兄弟,大恩不言谢。 等我这边搞定,回了小铜市,请你吃饭!地方隨你挑!” 苏晚点点头:“祝你顺利。” 韩涵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似乎赶著去某个部门。 “驾驭第二只鬼,风险极高。”守墓人看著韩涵远去的背影, “两只鬼在体內形成新的平衡,如同走钢丝。 成功了,实力大增,寿命延长。 失败了……当场厉鬼復甦,死无全尸,还会酿成新的灵异事件。 总部的適配测试和辅助驾驭,能將成功率提升到40%左右,这已经是极限。” 苏晚没发表意见,他有《收容名录》,不需要走这条路。 但韩涵的选择,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奴鬼者无奈又必须面对的宿命。 守墓人带著苏晚继续深入总部。 他们乘坐內部电梯,下行到一个標著“b7”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为安静,墙壁和地板都是哑光黑色合金的走廊。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刷著白漆的木门。 门上掛著一个手写的、有点歪歪扭扭的牌子:【库房重地,閒人免入】。 门边,摆著一张老旧的藤椅,一个穿著蓝色工装、头髮花白稀疏、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大爷, 正歪在椅子里,抱著一台屏幕碎了一角的平板电脑, 聚精会神地看著什么,嘴角还掛著嘿嘿的傻笑。 守墓人上前,敲了敲门框。 “孙老。” 老大爷头也不抬,挥了挥手: “自己刷权限进去,別打扰我看剧,正到关键时候呢,女主要扇男主耳光了,嘿!” 守墓人似乎习以为常,掏出自己的黑卡,在门边一个隱藏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木门“咔噠”一声,开了一条缝。 他正要推门,老大爷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目光越过守墓人,落在了苏晚身上。 “嗯?”孙老放下平板电脑,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老花镜,上下打量著苏晚, “生面孔啊?新人?嘖嘖,这么年轻,细皮嫩肉的……小子,叫什么?代號是啥?” “苏晚,代號执剑人。”苏晚平静回答。 “执剑人?挺威风嘛!”孙老从藤椅上坐直了些,来了兴致, “a级权限?来领入职福利的吧?嘿,老头子我在这儿看库房三十年了,见过的奴鬼者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 像你这么精神、这么完整的,可不多见。小子,运气不错,没被鬼啃烂。” 他站起来,虽然佝僂著背,动作却意外地灵活,凑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样?第一次进库房,紧张不?兴奋不?告诉你,里面好东西多著呢!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爷爷我人好,给你点內部建议?” 守墓人在一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没阻止。 苏晚:“什么建议?” “第一!”孙老竖起一根手指,唾沫星子差点喷苏晚脸上, “千万別选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什么『斩鬼刀』、『灭魂枪』,』仙王裹尸『、』万魂幡『。 名字唬人,用起来要命!消耗大不说,还容易吸引更凶的东西!不划算!”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也別选那些花里胡哨、功能复杂的! 什么『千机伞』、『万象盘』,看著牛逼,操作复杂得一逼,等你弄明白怎么用,鬼都把你肠子掏出来晾乾了!” “那选什么?”苏晚问。 孙老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凑得更近了,几乎贴著苏晚耳朵: “选实用的!保命的!或者……嘿嘿,有趣的!” 他搓著手,眼睛放光:“比如,爷爷我强烈推荐『鬼打墙拖鞋』! 穿上它,遇到鬼追你,你就原地转圈跑,鬼看你就像在不停绕圈子,保准追不上!居家旅行,逃命必备!” 苏晚:“……貌似还真有点用。” “还有『饿死鬼饭盒』!”孙老继续推销,“往里面放点剩饭剩菜,盖上盖子,摇一摇,等个十分钟再打开,嘿! 满汉全席!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关键时刻顶饿啊!遇到鬼了也能吃饱了上路。” 苏晚:“……谢谢,不用。” “別急著拒绝嘛!”孙老不依不饶,“还有『瞌睡鬼枕头』!睡不著?枕著它,三秒入睡! 保准连噩梦都没有!运气好还能做那种梦,好的很吶。 特別適合你们这些精神紧张、压力大的小年轻! 还有『路痴鬼指南针』!永远指向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有时候它可能分不清你是想去厕所还是想回家……” 守墓人终於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孙老,苏晚同志是正经来挑选作战用灵异物品的。” “作战?”孙老撇撇嘴,“作战有什么好?打打杀杀,多危险! 小子,听爷爷一句劝,选个能苟命的,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你看那些选刀选枪的,有几个活过一年的?” 他顿了顿,看著苏晚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守墓人,忽然嘆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进去吧进去吧,自己看。 规矩你知道的,a级权限一件,绑定身份,以后想换,拿贡献点来。” 说完,他又瘫回藤椅里,抱起平板电脑,嘴里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守墓人对苏晚使了个眼色,推开了木门。 门后,並非苏晚想像中那种摆满货架、堆满宝物的仓库。 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纯白色的空间。 很多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光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每个光球內部,都封存著一件物品。 有的光芒炽烈,有的幽暗深邃,有的色彩斑斕,有的则灰扑扑毫不起眼。 “这里是总部库房的『表层』。”守墓人解释道, “存放的大多是c级到b级的灵异物品,以及部分a级物品。 更高等级和更危险的,存放在更深的『內层』,需要特殊权限和申请才能调取。” 他带著苏晚走向最近的一个光球。 光球內,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红色的蜡烛,只有手指粗细,十厘米长。 第34章 第一个任务 “红色鬼烛。”守墓人说,“点燃后,烛火不灭,烛光笼罩范围內,厉鬼无法直接伤害你。 但注意,它无法驱散鬼域,而且燃烧速度与周围灵异强度正相关。 遇到强大的鬼,可能几分钟就烧完了。属於最基础,最实用的保命物品之一。”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散发著惨白光芒的光球,里面是一根同样规格的白色蜡烛。 “白色鬼烛。作用和红烛相反,点燃后,会强烈吸引一定范围內的厉鬼。 通常用於引开鬼群、设置陷阱,或者……同归於尽。危险性极高,非特殊情况严禁使用。” 苏晚目光扫过这片光球的海洋。 有残破的铜镜,镜面映照出的並非人影,而是不断变幻的狰狞鬼脸; 有锈跡斑斑的剪刀,刀刃上沾染著永不乾涸的黑血; 有漆黑的铃鐺,轻轻摇晃却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心悸; 甚至还有一本封面是人皮、用血写字的笔记本…… 种类繁多,功能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灵异波动。 “以你目前的状態,”守墓人看向苏晚,“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厉鬼復甦的程度不高。 这是好事,但相对的,你的身体本质还是普通人,没有半厉鬼化带来的抗性。 我建议你优先选择一件防御或保命类的物品。” 苏晚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攻击手段,他有剑气、敲门、分身,暂时够用。 但缺乏有效的防御。之前几次战斗,都是靠预判和速度躲避,风险很高。 他现在就是玻璃大炮,跟鬼干架属於谁先手谁就贏,万一哪天碰到个0帧起手的厉鬼。 还没等苏晚做出反应就受到攻击,那可就死的太冤了。 他的目光,开始仔细搜寻那些散发著稳固、守护、隔绝意味灵异波动的光球。 一件半透明的、仿佛由雾气织成的斗篷;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裂纹的青铜护心镜; 一枚雕刻著复杂符文的骨片吊坠; 甚至还有一颗……不断跳动、顏色暗红的、仿佛心臟的东西? 苏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光球上。 那个光球的光芒很柔和,呈淡金色。里面封存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护具,而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指环是某种暗银色的未知金属,造型古朴,没有过多装饰。 “这件是……”守墓人看到苏晚的目光所向,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档案, “『余烬之戒』。评级b+。功能:被动触髮式防御。 当佩戴者遭到超过一定强度的灵异攻击或物理攻击时,会自动激发一层护盾,抵消伤害。 护盾强度中等,可抵挡厉鬼的一击。 但也有缺点,每次使用后他都会反噬使用者的身体,汲取使用者的血液。 这不是一般的汲取血液,而是会加快奴鬼者体內厉鬼的復甦。 他顿了顿:“根据记录,这枚戒指的前三任主人,都死於非命。 並非戒指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们遭遇的灵异事件等级过高。” 苏晚看著那枚戒指。 被动触发,自动防御。 听起来,很適合他。 不需要分心操控,遇到危险自动保护。 虽然强度不是最高,但配合他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能力,足够了。 至於加快厉鬼復甦…苏晚体內都没厉鬼,哪来的復甦? “就它了。”苏晚说。 守墓人点点头,没有多劝。 他伸出手,按在那个淡金色光球表面, 光球表面泛起涟漪,然后如同水泡般破裂。 那枚“余烬之戒”缓缓飘落,落入守墓人掌心。 他將戒指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戒指。 入手微凉,重量很轻。 他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戒指上的多面晶体微微一亮。 “好了。”守墓人看著苏晚戴上戒指,“总部之行的主要目的达成了。 接下来,你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环境。 也可以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任务。 贡献点在总部硬通货,可以换很多东西,情报、资源、甚至……请更高级別的奴鬼者出手帮忙。” 他补充道:“我会在大京市停留两天,处理一些事务。 两天后,我们通过『门径』返回小铜市。 这期间,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內部通讯联繫陈锋,或者直接来b7找我。” 苏晚点头:“明白。” 守墓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纯白空间,大概是去处理他的事情了。 苏晚独自站在无数悬浮的光球之中,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总部…… 离开库房所在的b7层,苏晚搭乘內部电梯回到中枢大厅。 苏晚循著指示牌,走向大厅东侧一个占地颇广、人声鼎沸的区域。 任务调度与发布中心,俗称“任务大厅”。 这里比中枢大厅更加嘈杂,也更加“接地气”。 巨大的环形电子屏悬掛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滚动著来自全国各地的任务信息。 屏幕下方是数十个自助查询和接取任务的终端机,以及几个需要人工服务的柜檯。 穿著各种制服、甚至便服的人聚集在这里。 或仰头查看屏幕,或围在终端机前低声討论,或挤在柜檯前爭吵著什么。 苏晚走到一台空閒的终端机前,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苏晚】 【代號:执剑人】 【权限等级:a】 【当前贡献点:2150(基础奖励已发放)】 【可接任务等级:c-a(s级任务需特殊申请)】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筛选標籤:【地区】、【难度】、【类型】、【要求】等。 苏晚大致瀏览了一下。 高难度的任务大多描述清晰,甚至带有血腥的配图或模糊的监控截图: 【a-019:长山市殯仪馆“午夜哭丧”事件。 已確认至少三名守夜人离奇死亡,尸体呈现极度惊恐状,內臟被掏空並填满纸钱。 要求:至少两名a级权限奴鬼者组队接取。贡献点:8000起。】 【a-044:滨海市废弃船厂“水鬼拖拽”事件。 近一周,港口附近连续发生七起人员失踪,最后影像均显示被水中黑影拖入深海。 海域灵异波动异常。要求:具备水下作战能力或相应灵异物品,a级权限以上。贡献点:12000。】 这些任务贡献点丰厚,但危险程度也一目了然,是针对正式奴鬼者的硬骨头。 更多的则是中低难度的任务,描述相对模糊: 【c-118:西平市老城区夜间频繁出现“红色人影”,已有三名夜归者声称被其跟踪,但未受到直接伤害。 要求:调查真相,评估威胁等级。贡献点:300-800。】 【d-225:临湖县王家村疑似“黄皮子討封”民俗变异事件,牲畜离奇死亡,村民精神恍惚。 要求:实地调查,收集信息,初步处理。贡献点:150-500。】 这些任务更像是“调查”和“清杂”,贡献点不多,但风险相对可控。 是非正式调查员和非奴鬼者的正式调查员赚取贡献、积累经验的主要途径。 苏晚现在需要的是快速熟悉调查流程, 了解普通灵异事件的模式和细节,为自己將来更高效的“收容”积累经验。 他的目光在眾多c级、d级任务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编號【c-093】的任务上。 第35章 队友 【c-093:云海市“星光游乐园”异常事件调查】 【地点:云海市东郊,星光游乐园(目前已停业)】 【事件简述:自本月7日起,星光游乐园连续发生多起异常事故与目击报告。 包括但不限於:7日,“激流勇进”隧道滑梯內突发不明十字形锋利铁片,致一死两重伤; 9日凌晨,多名留守保安目击“小丑”在园区內游荡,经查,该游乐园从未僱佣小丑演员; 11日,於园区內发现失踪游客头颅,被塞入充气膨胀至篮球大小的气球內,悬掛於旋转木马顶端。 园区已紧急关停,暂无新增伤亡。】 【当前评估:疑似d+至c级灵异事件,威胁度中等,扩散风险低。】 【任务要求:前往现场调查,收集证据,確认灵异源头及特性。】 【贡献点:基础600,视调查结果及处理情况追加。】 【备註:建议2-3人小组执行。】 云海市……游乐园……环境相对封闭,便於控制。 就它了。 苏晚点击【接取任务】。 屏幕弹出提示:【您已接取c-093任务。请於72小时內前往现场。如需招募队友,请在下方发布招募信息。】 苏晚想了想,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不需要战斗力强大的队友,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战斗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机灵,能收集信息,不惹麻烦,关键时刻別拖后腿,最好还能开车、认路、处理杂务。 很快,一条招募信息出现在了任务大厅的次级公告屏上。 同时推送给了所有在线且符合基础条件的成员。 【c-093(星光游乐园)招募队友1名】 【发布者:执剑人(a级权限)】 【要求:非奴鬼者,无灵异物品强制要求。需具备以下素质: 1.观察力敏锐,信息收集能力强; 2.服从指挥,不擅作主张; 3.心理素质过关,遇事不慌; 4.具备基础驾驶能力】 【任务贡献点分配:发布者占70%,队友30%(视表现可调整)。】 【备註:此任务以调查为主,风险可控,適合积累经验。】 这条招募信息一出现,起初並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任务大厅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招募信息,c级任务更是多如牛毛。 直到,有人无意间扫了一眼发布者id。 “执……执剑人?这代號有点霸气啊……等等!a…a级权限?!” 一声惊呼,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个正在討论任务的人瞬间扭头,看向那块公告屏。 “a级?搞错了吧?a级大佬会来接c级游乐园任务?还招募非奴鬼者队友?” “会不会是重名?” “重名个屁!你看清楚,后面括號里写著『a级权限』!系统认证的!而且……这代號我好像在哪听过……” 很快,更多消息灵通的人反应过来了。 “臥槽!执剑人!我想起来了!昨天刚更新的內部通报!小铜市新晋的强大奴鬼者!代號就是『执剑人』! 据说昨天在训练鬼域里,一个人剑气纵横,干掉了上百鬼奴!” “什么?!干掉了上百鬼奴?!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表哥在后勤部,他亲眼看到评估报告送进去的!评价是『潜力极高,战力卓越』!” “我的天……这种大佬怎么会来接c级任务?还招募普通队友?” “你傻啊!没看要求吗?『观察力敏锐』、『信息收集能力强』、『服从指挥』…… 这摆明了就是大佬想找个打下手的!带个拖油瓶体验生活,顺便把任务做了!” “30%贡献点!还是c级任务!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別?!” “何止白送!跟著a级大佬出任务,安全性直接拉满! 还能近距离观察大佬手段,学到东西!这机会……百年难遇啊!” 消息如同病毒般在任务大厅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块公告屏,眼睛死死盯著那条招募信息,呼吸都变得粗重。 一个a级的奴鬼者大佬,亲自带队做一个c级调查任务,还只要求队友是个机灵的普通人,贡献点分30%! 这哪里是招募队友? 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 “快!申请!快申请啊!” “让开!让我先!” “妈的,老子d+权限,干了三年调查员,自认观察力一流,心理素质过硬,还会开装甲车!选我!” “我我我!我是侦察兵退役!追踪、潜伏、情报分析都是一流!” “选我!我大学辅修心理学,最会揣摩……呃,分析情况!” 瞬间,成百上千条申请信息如同雪片般涌向苏晚接取任务的那台终端机。 甚至导致附近几台终端机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人群彻底沸腾了。每个人都想抢到这个“躺贏”加“镀金”的绝佳机会。 然而,就在第一个人颤抖著手,即將点下“申请”按钮的前一秒—— 公告屏上,那条招募信息后面,突然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標记:【队友已確认】。 紧接著,招募信息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队友:贾莹(d级权限,非正式调查员)】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沸腾的大厅里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保持著前扑、伸手、瞪眼、张嘴的滑稽姿態,看著那个陌生的名字。 贾莹? 谁啊? 哪冒出来的?! “我……我还没申请啊!”有人崩溃地喊道。 “系统出bug了?!我手速已经够快了!” “贾莹……这名字没听过啊!哪个部门的?!” “查!快查內部通讯录!” 几秒后,有人查到了。 “贾莹……档案显示是上周刚通过基础测试的预备役!d级权限!还在培训期!一次正式任务都没出过!” “什么?!一个培训期的菜鸟?!她凭什么?!” “黑幕!肯定有黑幕!” “我不服!投诉!” 群情激愤。 然而,系统的判定无法更改。那个叫“贾莹”的幸运儿,已经成功占据了那个让所有人眼红的队友位置。 大厅一角,一个穿著灰色训练服、扎著简单马尾、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著点稚气的女孩。 看著自己手腕上特製通讯器弹出的 【您已成功加入“执剑人”的c-093任务小队】的通知,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惊喜、紧张和一丝狡黠的笑容。 第36章 手慢无 她飞快地关掉通知页面,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嘴里小声嘀咕: “手快有,手慢无……老祖宗诚不欺我。” “执剑人大佬……嘿嘿,这次捡到宝了。” 而苏晚这边,终端机屏幕上跳出了队友確认的提示,以及一个简单的队友档案摘要。 【贾莹,女,19岁,d级权限,非正式调查员。 上周通过基础测试,暂无任务记录。 基础评估:观察力a-,应变能力b+,理论成绩优秀,实战经验无。备註:信息处理与速记能力突出。】 苏晚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符合他“机灵、能收集信息”的基本要求就行。 经验可以积累,听话不惹事最重要。 他关掉终端机,转身离开了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外的休息区,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通过內部通讯器给那位“贾莹”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b区3號休息桌,现在过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一个轻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休息区入口。 苏晚抬眼看去。 来人正是档案照片上的女孩,但真人比照片更……鲜活。 她穿著一身质感不错的黑白色水手服,短裙下是一双透肉黑色过膝袜,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 头髮扎成利落的单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显得很机灵的大眼睛。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粉嫩,看起来既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性感,又透著少女的清新可爱。 她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的微笑。 “执剑人前辈,您好!我是贾莹!”她在苏晚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清脆,语调明快,“很高兴能与您组队!” 苏晚点了点头:“坐。” 贾莹依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但没有急著问任务,而是先將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 从里面拿出两杯还带著凉意的奶茶,以及两瓶东方树叶。 “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买了几样常见的。” 她將一杯奶茶和一瓶东方树叶推到苏晚面前,自己面前也放了一份,解释道, “奶茶是三分糖去冰的,比较清爽。东方树叶是茉莉花茶口味的,解渴也不错。 前辈您选喜欢的就好,不喜欢的我喝掉,绝不浪费!” 她说话语速適中,条理清晰,眼神真诚,动作自然,丝毫没有新人的拘谨或諂媚。 苏晚看了一眼面前的饮料,选了那瓶东方树叶,拧开喝了一口。 微涩回甘的茶味,確实解渴。 但还是略输於冰红茶。 贾莹见状,很自然地拿起自己那瓶同样的东方树叶,也喝了一口,然后才將奶茶收进纸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尷尬。 “关於c-093任务,星光游乐园的资料我已经初步看过了。” 贾莹进入正题,她从隨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资料, “这是我从公开档案和內部情报库里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游乐园的原始布局图、事发时间线、目击者口供、 以及当地治安部门的前期调查报告。我已经做了初步梳理和標註。” 她把平板电脑转向苏晚,屏幕上是清晰分区的信息图和要点摘要,重点突出,一目了然。 “我的初步判断是,这起事件的核心规则可能与『游乐项目』、『小丑』、『气球』这三个元素强相关, 威胁等级评估为c级合理,但需要警惕是否存在隱藏的触发机制或范围扩大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 具体情况,还需要到现场实地勘察才能確定。 我已经规划好了从总部到云海市的最优路线,如果我们现在出发,避开晚高峰,大约三小时二十分钟可以抵达游乐园外围。” 一番话下来,信息充足,逻辑清晰,考虑周全,还充分尊重苏晚的决策权。 苏晚看著她,终於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可以。你开车?” “是的!我的车就停在外面的停车场。”贾莹立刻点头,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车是我家里给的,性能还行,就是有点……显眼。希望前辈別介意。” 苏晚站起身:“走吧。” “好的!”贾莹也立刻起身,快速收拾好平板和饮料,快步走在苏晚侧前方半步引路。 既不会让苏晚觉得被挡住,又保持了引导的姿態。 两人走出总部大楼,来到侧面的专用停车场。 贾莹走到一辆亮黄色的保时捷911前,熟练地用钥匙解锁。 流线型的车身,低趴的造型,明艷的顏色,在满是普通公务车和suv的停车场里,確实非常“显眼”。 贾莹抢先一步,小跑到副驾驶位,替苏晚拉开了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生。 “前辈,请。”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內很乾净,有淡淡的、清新的柑橘味香氛,没有多余的装饰。 座椅调整到了適合他身高的位置,中央扶手箱上还放著一小包未开封的湿巾和一盒薄荷糖。 贾莹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前辈,我们出发了。路上大约需要三小时,您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会儿,到了我叫您。” 她一边平稳地驶出停车场,一边说道。 车子匯入车流,贾莹的驾驶技术很稳,既不冒进也不拖沓,对路况的判断也很准確。 行驶了一段,贾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道: “前辈,冒昧问一句……您看起来,状態真好。 我见过几位……嗯,有特殊能力的前辈,他们大多……比较辛苦。 像您这样精神饱满,气色如常的,真是少见。”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好奇和惊讶,又迴避了“奴鬼者”、“厉鬼侵蚀”等敏感词。 语气里更多的是真诚的讚嘆。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回应:“每个人体质不同。”“原来如此。”贾莹立刻接话,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敬佩, “那前辈一定是非常厉害,才能驾驭得这么好。”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很舒服,又不显得刻意拍马屁。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夸你呢。 苏晚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报名很快。” 贾莹脸微微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被前辈发现了……实不相瞒,我一直在关注任务大厅,想找个合適的任务积累经验。 看到您的招募信息时,我根本来不及细想,手指比脑子快,就点下去了。现在想想,还真是运气好。” “为什么选这个任务?”苏晚问。 “因为要求明確呀。”贾莹回答得很乾脆,“前辈您要的是『能收集信息、不惹麻烦、不拖后腿』的队友,而不是战斗力强的。 我觉得这方面我可能有点优势。我记忆力还行,观察细节也算仔细,而且……我比较怂,不敢乱来,绝对服从指挥!” 她说著,还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有点可爱的怂包表情。 苏晚看了她一眼。这女孩確实聪明,情商高,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 第37章 应聘 “做好你该做的。”苏晚说。 “明白!”贾莹立刻正色道,“我一定全力辅助前辈,绝不给您添乱!” 接下来的路程,贾莹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开车,偶尔在遇到路况变化时简单说明一句。 车內的气氛安静但不尷尬,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和引擎的低鸣。 她很好地把握住了分寸,既不会让苏晚觉得被过度打扰,又隨时保持准备回应对方任何需求的状態。 苏晚则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意识沉入《收容名录》,此刻的敲门鬼身影愈发模糊,必须得儘快抓鬼补充了。 夕阳西下时,保时捷驶离高速,进入了云海市东郊的范围。 远处,一片色彩斑斕、但此刻寂静无声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眼前。 星光游乐园,到了。 贾莹降低车速,看向苏晚:“前辈,我们是直接去园区门口,还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观察一下?” 苏晚睁开眼,看向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游乐场。 “绕场一周,慢速。你注意观察外围环境,有无异常能量波动、人员活动跡象、监控设备分布。” “是!”贾莹打起精神,操控著车子缓缓沿著游乐园外围的道路行驶起来。 ——— 保时捷缓缓停在距离星光游乐园正门几百米外的一个小便利店门口。 苏晚推开车门,他看向游乐园方向,巨大的拱形门头在暮色中显得色彩暗淡。 门口的售票亭和闸机都落著锁。 透过柵栏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广场和静止的旋转木马。 整个园区寂静无声,与远处市区隱约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前辈,”贾莹也下了车,走到苏晚身边,低声道, “我刚才绕场观察,园区外围共有十二个监控摄像头,其中三个处於断电状態,可能是停业后关闭的。 西侧围墙有一段矮墙,有攀爬痕跡,可能是之前有人偷溜进去过。 另外,南门旁边有个小侧门,掛著『员工通道』的牌子,看起来没锁死,只掛了把普通的掛锁。” 她语速清晰,匯报简洁。 苏晚点点头。 直接潜入调查是最快的,但转念一想,他掏出自己的黑色证件看了一眼。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隶属单位:小铜市分局。 跨市执法,理论上需要报备和协调。 虽然以他的权限,事后补个说明问题不大,但没必要多生枝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尤其是在这个灵异事件性质未明的游乐场。 “找个合適的身份进去。”苏晚说。 贾莹眼睛一亮:“明白!我来查一下。” 她立刻回到车里,拿出平板电脑快速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她抬头:“前辈,有办法了。星光游乐园因为这次事件。 虽然停业,但为了维持基本运营和配合可能的检查,还在保留少量核心岗位。 目前公开招聘的职位有两个:夜班保安,以及临时会计。要求都不高。” 保安和会计……倒是符合两人一个负责巡视,一个负责查阅內部资料的需求。 “去应聘。”苏晚拍板。 “好嘞!”贾莹收起平板,发动车子, “我知道他们临时的办公点在哪,在园区后面的一栋办公楼里。 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他们下班前的面试。” 十分钟后,保时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里看起来像是游乐园的管理办公室,此刻只有一楼几间屋子亮著灯。 贾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水手服,苏晚则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 两人走进办公楼,根据指示牌找到“人事临时办公室”。 面试过程简单到近乎儿戏。 负责面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著油头、挺著啤酒肚、眼神总往贾莹腿上瞟的经理,姓王。 他草草看了苏晚的学生证和贾莹的简歷,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想来做保安/会计”、“能不能接受夜班”、“以前有没有相关经验”。 苏晚的回答言简意賅:“穷。”“能。”“没有。” 贾莹则表现得更社会一些,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討好: “经理,我是想积累点社会经验,而且游乐园的工作环境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会计方面我专业课成绩还不错,能胜任。 夜班也没问题,我年轻,精力好。” 王经理对苏晚兴趣缺缺,但对贾莹显然很满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好几圈,才假模假式地点头: “嗯,小贾同学態度不错。行吧,你们两个,试用期三天,包一顿晚饭,夜班补贴另算。 苏晚,你跟老陈头搭班,他是老保安了,你听他安排。 小贾,你就在二楼財务室,帐目不多,主要是整理和对接。今晚就开始,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王经理!”贾莹甜甜一笑。 王经理骨头都酥了半截,挥挥手:“去吧去吧,找老陈头报到,他会给你们发工牌和安排具体工作。” 走出办公室,贾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声对苏晚说: “前辈,那王经理眼神不正,您多担待,我会处理好的。” 苏晚嗯了一声,这种小角色,他懒得在意。 两人在门卫室找到了“老陈头”。这是个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老爷子, 穿著一身旧保安制服,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小酒,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 “老陈师傅,我们是新来的,王经理让我们找您报到。”贾莹乖巧地说。 老陈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两人,尤其在苏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哟,来了个俊后生,还有个水灵闺女。行吧,既然王胖子招进来了,那就跟著干。 小子,你叫苏晚是吧?今晚跟我巡夜。 闺女,你叫贾莹?二楼財务室钥匙在桌上,你自己去,帐本都在柜子里,没事別乱跑,这园子……最近不太平。” 他语气隨意,但说到“不太平”时,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苏晚接过老陈头递过来的保安制服,没换,只是拿在手里。贾莹拿了財务室钥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和说话声。 老陈头撇撇嘴:“得,老板又带著那个『大师』来作法了。这都第几回了。” 第38章 游乐场的小丑 透过门卫室的窗户,苏晚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下。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胖子和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留著山羊鬍、手持拂尘。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下了车,王经理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老陈!新来的!都出来!”王经理在外面喊。 苏晚和贾莹跟著老陈头走出去。 老板看了一眼苏晚和贾莹,眉头皱得更紧:“老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招新人?还是两个毛孩子!” 王经理赶紧赔笑:“老板,这不是人手不够嘛,老陈一个人也盯不过来。 这小苏是大学生,有力气。小贾是学会计的,正好帮我们理理帐。” “行了行了!”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对那道士恭敬道:“张天师,您看,咱们从哪儿开始?” 张天师捋著山羊鬍,眯著眼扫视著寂静的游乐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此地阴气匯聚,邪祟暗藏。且待本天师开坛做法,探查一番!” 於是,在老板和王经理的簇拥下,张天师开始在游乐园门口的空地上开坛。 其实就是摆了个小香案,点了三炷香,烧了几张黄符。 然后拿著个铜铃围著香案又跳又唱,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听不懂的咒语。 苏晚、贾莹和老陈头被要求站在一旁“护法”和“打下手”,其实就是干看著。 看著张天师那浮夸的演技和毫无灵异波动的做法。 苏晚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老陈头说:“陈师傅,这大师……靠谱吗?” 老陈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靠谱个屁! 这老神棍来了三回了,每次都是这一套,骗吃骗喝骗钱。老板也是昏了头了,病急乱投医。” 他们的对话虽然小声,但还是被不远处的王经理听到了。 王经理立刻瞪过来:“苏晚!你说什么呢?!张天师是得道高人! 老板花重金请来的!你一个刚来的保安懂什么?!闭嘴好好看著!” 老板也看了过来,脸色不悦: “年轻人,不要不懂装懂。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你一个大学生,找不到好工作,只能来当保安,我要你是给你机会,让你有份收入。 你要懂得感恩,好好工作,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 他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和pua。 张天师也停下了舞蹈,抚须看向苏晚,摇头晃脑: “年轻人,肉眼凡胎,不识真仙手段。此间邪祟,非尔等所能揣度。 须知,心诚则灵,心不诚,则法不灵。你如此质疑,恐会衝撞法坛,误了大事啊!” 王经理立刻帮腔:“就是!苏晚,赶紧给张天师道歉!不然你就別干了!” 老板也沉著脸:“苏晚,我跟你讲,现在外面多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 你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了!要珍惜!要对得起我给你开的工资!懂不懂?” 三人一唱一和,一个用工作威胁,一个用就业难pua,一个用衝撞法事恐嚇,配合默契。 这三人的默契度都能去操控暴风赤红了 苏晚看著他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很久没听过这么……无聊又聒噪的废话了。 就在他手指微动,考虑是先把那喋喋不休的王经理丟出去,还是让那装神弄鬼的张天师真的见见鬼时—— “哎呀,老板,王经理,张天师,你们消消气!” 贾莹突然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甜美又歉意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 “苏晚他刚来,不懂规矩,年轻气盛,说话直了点,但他没恶意的! 他就是看张天师做法这么辛苦,担心天师累著,才多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可佩服张天师了。 刚才还偷偷跟我说,天师这步法、这念咒,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拉了拉苏晚的衣角:大佬,冷静!別跟傻子一般见识!任务要紧! 苏晚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那点不耐,重新恢復了面无表情。 贾莹又转向老板,语气诚恳:“老板,您说得对,现在工作是不好找。 苏晚他家里条件一般,特別需要这份工作,他刚才就是太著急想表现,才说错了话。 我替他向您、向王经理、向张天师道歉!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计较,给他个机会,他以后一定好好干,绝对听指挥!” 她態度放得极低,话又说得漂亮,把苏晚的质疑粉饰成了关心和急於表现,给足了老板三人面子。 老板脸色稍霽,哼了一声:“小贾你倒是会说话。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苏晚,你以后多跟小贾学学!少说多看!” 王经理也顺著台阶下:“就是!多学学!” 张天师捋著鬍子,故作大度:“罢了罢了,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天师岂会与你一般计较?继续护法吧!” 一场衝突被贾莹巧妙化解。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依旧在装模作样摇铃烧符的张天师,又看向暮色中死寂的游乐园。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下降。 这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同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灵异波动。 从游乐园深处某个位置扩散开来! “嗯?”张天师也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铜铃。 铜铃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这並非他操控的。 老陈头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橡胶棍。 老板和王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张天师,怎么了?法事成功了吗?” 贾莹也察觉到了异常,迅速退到苏晚身边,眼神警惕。 下一秒—— 嗡!!!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瞬间打破! 以游乐园中心摩天轮为原点,一层灰濛濛的、半透明的薄膜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 眨眼间,就將整个星光游乐园,连同门口的空地、办公楼、门卫室,全部包裹了进去! 天空瞬间变得昏暗,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 远处市区的灯光和声音完全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游乐园內,那些静止的游乐设施,突然开始自行缓缓转动! 旋转木马发出生涩的“吱嘎”声,海盗船无风自动。 碰碰车场里传来空车碰撞的闷响……无数色彩斑斕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投射出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影子。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若有若无的、孩童嬉笑和哭泣混合的诡异声音。 鬼域! 而且是范围极大、强度不低的鬼域,瞬间成型! “这……这是……”老板嚇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经理也面无人色,牙齿打颤:“鬼……鬼来了!张天师!快!快作法啊!” 张天师此刻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他手里的铜铃掉在地上,道袍下摆湿了一片。 他哆嗦著指著灰濛濛的天空和自行启动的游乐设施,声音变调:“鬼……鬼….完了!我们都完了!” 老陈头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看向苏晚和贾莹。 尤其是看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眼打量著四周灰暗天空的苏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贾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態,低声对苏晚说: “前辈,鬼域成型,范围覆盖整个园区。我们被包进来了,现在怎么办?” 苏晚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瘫软的老板、嚇尿的大师和面如土色的经理,最后看向贾莹: “完蛋。” “现在,这里是『它』的地盘了。” “按『它』的规则来。”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欢快、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八音盒音乐。 同时,一个穿著鲜艷小丑服、脸上画著夸张油彩、嘴角咧到耳根的身影,踏著滑稽的舞步。 从灰雾中,一步一步,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蹦跳而来。 第39章 巨大鬼域 贾莹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到了苏晚身侧半步的位置,呼吸微微急促但还算平稳。 她在任务简报里看过鬼域的描述,但当亲身被捲入时。 那种被整个世界剥离的感觉还是让她心臟狂跳。 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瞳孔微微收缩。 鬼域……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域。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异压迫感。 这个鬼域的级別,绝对超出任务评估。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连苏晚都心中一沉。 灰雾翻滚。 他们身边、脚下、头顶。 一个个身影凭空出现。 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拿著锅铲,一脸茫然地看著突然变成灰雾的四周; 刚洗完澡裹著浴巾的年轻女孩,湿漉漉的头髮还在滴水,她尖叫著抓紧胸前的浴巾; 戴著耳机打游戏的少年,手指还保持著敲击键盘的姿势,却发现眼前的电脑屏幕变成了雾气; 西装革履提著公文包的下班族,手机还贴在耳边:“餵?餵?信號怎么……” 穿著校服的中学生,推著自行车的老大爷,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牵著狗散步的情侣…… 人。 全是人。 不是几个、几十个,而是几百个! 短短三秒內,整个废弃游乐场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出现了至少五百人。 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家里、从街道、从办公室、从商场。 被强行拽进了这片灰雾笼罩的鬼域。 “啊——!!!” “这里是哪里?!” “救命!放我出去!” “妈妈……妈妈……” 恐慌瞬间爆发。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试图逃跑,却发现四周都是灰雾,根本分不清方向; 有人想打电话报警,手机却显示无信號;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精神崩溃,有人歇斯底里地推搡著周围的人群。 场面彻底失控。 苏晚快速扫视。 五百多人,年龄性別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是云海市的普通居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拉入了鬼域。 苏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医院那个拥有鬼域的鬼,他拼著消耗两只收容鬼的力量才勉强將其打得死机。 而眼前这个鬼,竟然能一瞬间从整座城市里精確拉来五百个活人。 这种对鬼域的掌控精度和灵异力量的强度,绝对比医院那只鬼强上数倍! 不,不是数倍。 是质的差距。 “前、前辈……”贾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这已经不是c级事件了……” “最低是b级,目前看来应该是a级。”苏晚压低声音, “准备联繫总部求援,如果通讯还能用的话。” 贾莹立刻掏出加密通讯器,但屏幕上一片雪花,连紧急频道的指示灯都不亮。 “通讯被彻底屏蔽了。” 就在人群混乱达到顶峰时—— “咔。” 一声轻响。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个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紧接著,整个游乐场,那些游乐设施的灯光。 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人群的尖叫和哭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惊恐。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人类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任何声响都会引来未知的恐怖。 然后—— “啪。” 一道彩色的聚光灯,从灰雾笼罩的天空垂直打下。 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游乐场中央的平台上。 也照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 至少两米五的夸张身高,穿著色彩斑斕到刺眼的小丑服。 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肥大的裤腿拖在地上,尖头鞋向上翘起,鞋尖各掛著一颗小小的铃鐺。 脸上涂著惨白的油彩,红色嘴角从脸颊一侧咧到另一侧,形成一个夸张撕裂的笑容。 黑色的泪滴图案从眼眶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永远在哭泣。 鼻子上顶著一个鲜红色的圆球,隨著它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它的右手拖著一把巨大的、锈跡斑斑的砍刀,刀刃摩擦地面。 在死寂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 左手则提著一串气球。 不是普通的气球,而是……人头气球。 五个顏色各异的气球,每个气球表面都浮现著一张扭曲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五官在橡胶薄膜下痛苦地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丑缓缓抬起头,彩色的聚光灯照在它脸上,让那张诡异的面孔更加惊悚。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下一秒,癲狂、欢快、扭曲的游乐园音乐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是《小星星变奏曲》,但每个音符都拉长、变形,夹杂著孩童尖笑、人类的惨叫声。 音乐响起的瞬间——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动不了。 他的身体……动不了。 他想抬起手指,肌肉却完全不响应指令。 他想转头观察贾莹的情况,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想调动体內的剑气,却发现连《收容名录》的感应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能动的,是眼睛。 和思维。 苏晚的大脑疯狂运转。 鬼杀人需要满足杀人条件,必须找到鬼杀人的规律,然后用鬼对付鬼。 这是比医院鬼更恐怖的鬼域。 医院鬼的规则还需要触发,需要进入特定区域,需要满足条件。 而这个小丑的规则,在聚光灯亮起的瞬间就已经生效,所有人,强制成为“观眾”,强制遵守“观眾守则”! 而观眾必须得全神贯注地看著表演。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用余光观察周围。 五百多人,全部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茫然、崩溃的瞬间。 但现在连肌肉的颤抖都停止了,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有人张著嘴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抬起腿想逃跑,却定格在半空; 有人抱紧怀里的婴儿,手臂却僵硬得像雕塑。 贾莹站在他身侧半步,水手服的裙摆微微扬起,黑丝包裹的小腿肌肉紧绷。 她也在试图移动,但显然同样失败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焦急。 (鬼再强,也一定有规律。它把这么多人拉进来,展开如此大范围的鬼域, 它要“表演”,那么“表演”的內容是什么?“观眾”的作用又是什么?) 苏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强迫自己专注。 他的目光锁定在小丑身上。 聚光灯下,小丑缓缓举起左手那串人头气球。 第40章 第一场表演 五个气球晃晃悠悠地飘起,悬浮在它身边。 气球上的人脸齐刷刷地转向“观眾”的方向, 地下的观眾看到那惊悚的人头气球,瞳孔微微颤抖。 然后,小丑咧开那张撕裂般的嘴,嘶哑、重叠、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星光游乐园……特別夜场……” “今晚的表演……现在开始——” 它的右手,那把锈跡斑斑的砍刀,猛地抬起,指向游乐场的东南角。 眾人的目光同时瞥向那个地方。 “第一幕……” “《碰碰车大逃杀》。” 刀锋所指的方向,灰雾骤然散开。 露出那片区域—— 一个標准的碰碰车场地,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边缘围著橡胶防撞条。 场地上,整齐停放著二十辆顏色各异的碰碰车,每辆车都亮著微弱的车灯, 看起来与寻常的碰碰车五异。 但真的不一样吗? “选角开始!!” 小丑的砍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 观眾群里,二十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 紧接著,他们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碰碰车场地上。 但他们开车的姿势……极其诡异。 他们不是坐在碰碰车的驾驶座上。 而是“趴”在车上。 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在车顶,脸朝下,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张人皮毯子一样贴在车身上。 只有双手勉强能够到方向盘,双腿则悬在车外,隨著车辆的晃动而摇摆。 这个姿势极其危险,正常来说敢这样开车上路,大概率开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魂环 “啊!放我下去!” “这是什么?!救命!” “妈妈!妈妈!” 二十个人拼命挣扎,但身体就像被胶水粘在了车顶上,纹丝不动。 他们只能转动脖子,惊恐地看著周围和自己处境相同的人,以及场地外那几百个僵立的观眾。 然后,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游戏规则】 1.操控碰碰车行驶,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 2.碰撞发生时,撞击部位对应的身体部位將承受同等伤害。 3.触碰场地边缘者,即刻抹杀。 4.最后存活的一人,可离开舞台。 【游戏开始倒计时:10、9、8……】 “不!不要!” “让我下去!求求你!” “这是什么鬼游戏?!我不要玩!” 哭喊、哀求、咒骂,在二十个人中间炸开。 但倒计时冷酷地继续。 “…6、5、1!!!” “游戏开始。” “嗡——!!!” 二十辆碰碰车的电机同时启动, 车辆猛地向前窜出! “啊!”一个中年妇女惊恐地尖叫,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操控方向盘,车辆直直朝场地中央衝去。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则拼命转动方向盘, 试图让车辆贴著边缘行驶,他想著,贴著边缘慢慢开,至少不容易撞到別人。 但他错了。 他的车在距离边缘橡胶条还有半米时,车身突然剧烈颤抖! 然后,他整个人,连人带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按”向了边缘! “不——” 话音未落。 触碰边缘的瞬间,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和那辆碰碰车,同时化为一团刺眼的电光!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爆闪,照亮了整个场地。 电光消散后,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恐慌。 “不能碰边缘!不能碰!” “往中间开!往中间!” 剩下十九个人拼命操控方向盘,但问题来了,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只能向前。 而场地只有这么大,十九辆车在有限的空间里高速行驶,碰撞几乎是必然的。 “砰!” 第一起碰撞发生了。 一辆红色的碰碰车和一辆蓝色的碰碰车车头相撞。 撞击並不剧烈,只是轻微的擦碰。 但—— “噗嗤!” 红色车上趴著的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一车,溅到旁边的蓝色车上。 蓝色车上是个中年大叔,他眼睁睁看著旁边那辆车上的无头尸体还趴在车上继续行驶,发出悽厉的尖叫:“啊——!!!” 而他自己…… 蓝色车在碰撞后方向失控,斜著冲向了另一辆黄色的车。 “不要过来!不要!”黄色车上是个年轻女孩,她哭著拼命打方向盘,但车辆根本不听使唤。 “砰!” 第二撞。 蓝色车的右侧撞上了黄色车的左侧。 中年大叔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滩烂肉和碎骨,粘在车身上。 而黄色车上的女孩…… 她的左腿,从大腿根开始,整条腿消失了。 伤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能清晰地看到断面处的骨骼和肌肉组织。 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腿!我的腿啊——!” 但车辆还在行驶。 她只剩一条右腿悬在车外晃荡,左手勉强抓著方向盘,右手想去捂伤口,却根本够不到。 地狱。 这就是赤裸裸的地狱。 观眾席上,五百多人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眼睛能看到一切,耳朵能听到一切。 他们的眼球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有人眼泪狂流,有人眼球暴突,有人已经精神崩溃。 但因为观眾规则的束缚,连昏厥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著这炼狱般的景象。 苏晚死死盯著场地。 无力,太无力了,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大危机。 还是太弱了…如果苏霖也在这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个鬼域的表演阶段,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些人被小丑的游戏玩弄、虐杀。 (规则……规则一定有漏洞……不存在无解的鬼,这个鬼域的表演规则限制观眾行动,但如果是参与者呢?) (如果我主动申请成为“演员”……)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介入的方法。 但场地上的屠杀,不会因为他的思考而停止。 “砰!砰!砰!” 碰撞接连发生。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至少一人的死亡或重伤。 一个老太太的脑袋被撞烂; 一个年轻男人的胸膛被碾碎; 一个少女的半个身子消失; 一个中年妇女双臂全失。 惨叫、哭嚎、哀求、咒骂, 人数在急剧减少。 十九、十八、十七…… 十分钟后,场上只剩下五辆车。 其中三辆车上的人已经重伤濒死,一个失去双腿,一个失去双臂,一个腹部被撞穿,肠子拖在外面。 只有两辆车还算“完好”。 第41章 第二场,由我来 一辆绿色车上,趴著个三十岁左右、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但眼神狠厉,显然在现实里就受过一定的训练。 他操控车辆极其熟练,在混乱中多次避开碰撞,甚至故意引导其他车辆相撞。 另一辆紫色车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她满脸泪水,嘴唇咬出了血,但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 车辆行驶轨跡虽然慌乱,却始终没有撞到边缘。 “最后两个人……”保安男人喘著粗气,眼神里闪过决绝, “只能活一个……”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直衝紫色车撞去! “不要!”女大学生尖叫,拼命打方向盘想避开。 但场地太小了。 两辆车的距离急速拉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即將相撞的瞬间,女大学生突然一咬牙,方向盘猛打到底! 紫色车以一个漂移的急转弯,险之又险地擦著绿色车的边缘掠过! 但这一下转弯太急,车辆失控,朝著场地边缘衝去! “不——!”女大学生绝望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橡胶防撞条。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车头即將触碰边缘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车顶上……滚了下来! 因为身体被粘在车上,这一滚几乎扯掉了她背上的一层皮,鲜血淋漓,但她成功脱离了车辆! 紫色车衝过边缘,化为电光消失。 而女大学生则摔在场地內的塑料地面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但……她还活著。 她脱离了车辆。 而规则只说“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没说不允许“脱离车辆”! 保安男人愣住了。 他看著趴在地上、艰难喘息的女大学生,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这辆还在行驶的绿色车。 他也可以跳车。 但跳车之后呢?场上只剩他们两个活人,规则是“最后存活的一人可获得暂时安全”…… 必须杀掉她。 保安男人眼中闪过凶光。 他操控绿色车,朝著地上的女大学生碾去! 女大学生惊恐地看著越来越近的车轮,想爬开,但伤势太重,根本动不了。 “噗嗤…..” 女孩学生被车子压了过去。 小丑的声音,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 “恭喜……最后的倖存者。” “你获得……『离开舞台』。”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男人。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重新出现在了观眾席中,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僵立的姿势。 而碰碰车场地上,那十九具尸体和残骸,连同二十辆碰碰车,一起化为灰雾消散。 地面恢復平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观眾席上,所有人的心臟都在狂跳。 二十个人。 死了十九个。 只活下来一个, 这……就是小丑的“表演”。 小丑咧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 砍刀再次抬起。 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么……第二幕准备……” “《旋转木马》——” 话音未落。 苏晚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找到了。 在刚才那场表演中,他观察到了规则的细微波动。 当那个女大学生跳车时……小丑的鬼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虽然极其短暂,但苏晚他捕捉到了。 (找到规则的漏洞会对鬼域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这个鬼域的规则体系虽然强大,但並非无懈可击。如果能在“表演”中製造足够的矛盾……)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而小丑的刀锋,已经指向了观眾席的另一个区域。 这次,是三十个人身体开始颤抖。 即將被选中,参与第二场死亡游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苏晚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鬼域中,清晰可闻: “我……申请……参与表演。” 小丑的动作,骤然顿住。 它那至少两米五的畸形身躯缓缓转动,涂满惨白油彩的脸正对向声音的来源。 苏晚站立的方位。 咧到耳根的猩红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夸张到惊悚的笑容。 “哦?” 嘶哑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特殊的观眾……想亲自登台?” 聚光灯的光柱微微偏移,將苏晚完全笼罩。 五百多双眼睛,此刻齐刷刷聚焦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他穿著普通的衣服,身形挺拔,表情平静,与周围那些惊恐欲绝的面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苏晚艰难地控制著声带肌肉,一字一顿: “是。让我……代替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十个即將被选中的人: 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婴儿在她僵硬的臂弯里无声哭泣;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几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 还有更多普通的上班族、家庭主妇、青年男女…… 小丑歪著头,那颗鲜红的鼻球微微晃动。 几秒后。 “嗬嗬嗬……” 怪异的笑声从它撕裂的嘴角溢出。 “可以……” “但规则……要改。” 砍刀抬起,刀尖隔空指向苏晚。 “你一个人……代替三十个人……” “那么……你的游戏难度……要乘以三十倍。” 它顿了顿,猩红的舌头舔过黑色的泪滴图案。 “你……接受吗?” 空气凝固了。 观眾席上,无数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三十倍的死亡游戏难度?那会是什么?比刚才的碰碰车地狱恐怖三十倍? 贾莹站在苏晚身侧,身体同样无法动弹,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晚的背影, 嘴唇惨白,她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前辈为什么要主动介入?是为了救那些普通人? 不,前辈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性格……他在试探规则?还是…… 苏晚的回答,没有哪怕一毫秒的犹豫。 “接受。” 两个字,平静,清晰,斩钉截铁。 小丑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撕裂整张脸。 “很好……很好……” “那么……第二幕……” 它手中的锈跡砍刀突然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劈落! 不是劈向苏晚,而是劈向两人之间的虚空! “滋啦——!” 刀锋划过之处,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裂! 灰雾翻滚著向两侧散开,露出一片全新的“舞台”。 第42章 俄罗斯转盘 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悬浮在半空中。 平台表面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图案,正中央摆著一张暗红色的木桌,两把高背椅相对而放。 聚光灯分裂成两道,一道照在苏晚身上,另一道照在小丑身上。 “规则改变……” 小丑嘶哑的声音带著某种戏謔的癲狂: “既然你一个人上场……” “那么游戏……也换成一对一的。” “第二幕……” “《俄罗斯轮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只觉得身体一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那股將他死死定在原地的观眾规则,解除了。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飘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飞向那个悬浮的棋盘平台。 与此同时,小丑那畸形的身躯也以同样方式飘起,与苏晚相对而行。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平台上,隔著那张暗红色的木桌,面对面坐下。 直到这时,苏晚才真正看清了小丑的细节。 它坐在高背椅上,两米五的身高让椅子显得像儿童玩具。 肥大的小丑服袖口处,露出的不是人类的手腕,像是浸泡过福马林的肢体。 握住砍刀的那只手,五指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著,指甲漆黑尖长。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两团深邃的、旋转的黑暗漩涡,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当你凝视它时,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小丑將锈跡砍刀隨意靠在桌边,然后它伸出那只灰白色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木桌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把左轮手枪。 枪身是暗沉的黑铁色,握柄处雕刻著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枪管比正常左轮更长、更粗, 灵异物品。 或者说,是由小丑的灵异力量具现化出来的杀人凶器。 小丑又按了一下桌面。 六颗子弹,叮叮噹噹地落在桌面上。 子弹也是特製的,弹壳是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诡异符文; 弹头则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隱约能看到里面封存著一缕缕蠕动的黑气。 小丑咧著撕裂般的嘴角,嘶哑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迴荡: “规则……很简单。” “俄罗斯轮盘……” “但有一点不同。” 它伸出那只灰白色、布满缝合线的手,指向桌上的子弹。 “装弹数量……由先手者决定。” “你可以选择……装一颗、两颗……或者……” 黑暗漩涡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晚。 “六颗。” 话音落下,观眾席上无数人倒抽一口冷气。 选择权? 这根本就是陷阱! 如果只装一颗子弹,那么第一枪中弹的概率是六分之一。 虽然依然致命,但至少有生存的可能。 可问题是…… 谁是“先手者”? 按照常理,既然苏晚主动申请参与游戏,那么先手者很可能就是他。 但如果他选择只装一颗子弹,那么第一枪之后,无论中不中弹,枪都会传到小丑手里。 而小丑完全可以利用规则,在第二枪之前……再装子弹! 甚至,它可以一口气把剩下的五颗子弹全装进去! 那样的话,苏晚在第一轮侥倖存活后,第二轮就要面对百分之百的死亡! 这是阳谋。 而小丑即使中枪之后大概率不会死,因为他是鬼呀。 平台上。 苏晚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六颗子弹。 然后,他抬起眼帘,看向小丑那双眼睛。 “我明白了。” 他伸手,拿起了左轮手枪。 冰冷的触感顺著手臂蔓延,握柄上的人脸浮雕似乎在无声尖笑,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但《收容名录》微微震动,所有异样感瞬间消退。 他右手握著枪,左手捻起了第一颗子弹。 暗金色的弹壳在聚光灯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苏晚將子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討厌赌博。”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微微转动。 苏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因为赌博的本质,是把命运交给虚无縹緲的运气。” “而我这辈子……” 他將第一颗子弹,缓缓塞进弹巢。 “咔噠。”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 观眾席上,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那声“咔噠”猛地一抽。 第一颗子弹。 他选择了装弹。 但只装一颗吗?还是…… 苏晚没有停顿。 他捻起了第二颗子弹。 同样举到眼前端详。 “我相信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两样东西。” “我的剑。” “和我自己的判断。” 第二颗子弹,塞进弹巢。 “咔噠。” 观眾席上,有人开始生理性颤抖。 两颗了…… 他装了两颗子弹? 这意味著什么?第一枪中弹的概率,从六分之一,变成了三分之一! 他在干什么?!自杀吗?! 贾莹死死盯著苏晚的背影,大脑疯狂运转。 (不对……前辈不是会送死的人……他在计划什么……) (两颗子弹……第一枪中弹概率三分之一……但如果第一枪没中,那么第二枪的中弹概率就会变成……) 她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第一枪没中,那么弹巢里还剩五格,其中有两颗子弹。第二枪的中弹概率,是五分之二,百分之四十。) (依然不是必中。) (所以……前辈在赌?赌第一枪不中?赌第二枪能干死小丑?赌第三枪也不中?) (不……不可能……前辈不会把命运交给概率……) 平台上。 苏晚捻起了第三颗子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装填,而是將子弹捏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滚动。 暗金色的弹壳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咕嚕咕嚕”的细微声响。 “所以啊……”苏晚抬起头,看向小丑, “像你这种,喜欢玩概率游戏、喜欢看別人在绝望中挣扎的……” “在我眼里,很可悲。” 他將第三颗子弹,缓缓塞进弹巢。 “咔噠。” 第三颗子弹,入膛。 观眾席上,一片抽气声。 三分之一……已经变成二分之一了! 六发弹巢,三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的概率,百分之五十! 他在疯狂提高自己第一枪就死的概率! 第43章 六颗子弹! 苏晚捻起了第四颗子弹。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子弹,而是直视著小丑的眼睛。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 “这种俄罗斯转盘有一种百分百活下去的办法。” 苏晚將第四颗子弹,塞进弹巢。 “咔噠。” 四颗子弹。 六发弹巢,四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概率:三分之二。 死亡的概率,已经远远高於生存的概率。 观眾席上,已经有人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在自杀! 贾莹的心臟在狂跳,她看到苏晚的左手一直在小幅度的、有规律地动著。 (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辈的手在抖……虽然幅度很小,但確实在抖……) (是恐惧吗?不……不对……前辈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很冷。) (他在计划什么……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平台上。 小丑依然沉默。 但苏晚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灵异压迫感,在缓慢增强。 很好。 苏晚捻起了第五颗子弹。 这一次,他直接將子弹捏在掌心,五指缓缓合拢。 “我就在想啊……”他轻声说, “你说左轮会不会哑火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將那枚子弹,粗暴地塞进了弹巢! “咔……嚓……” 第五颗子弹,入膛! 六发弹巢,五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概率:六分之五。 百分之八十三点三。 生存的概率,只剩不到百分之十七。 观眾席上,死寂如坟墓。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们看著苏晚,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主动走向死亡的疯子。 要知道左轮最大的优势就是不会哑火,他们本以为苏晚真的有把握。 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在赌左轮哑火。 毫无希望可言。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剧烈收缩! 周围的灰雾开始翻涌,锈跡砍刀自动浮起,灵异压迫感暴涨! 但苏晚仿佛毫无所觉。 他捻起了第六颗子弹。 也是最后一颗。 他將子弹举到眼前,对著聚光灯的光柱,仔细端详。 弹壳上的符文在光照下微微发亮,弹头里的黑气旋转得近乎疯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丑。 笑了。 笑容灿烂如阳光。 “最后一颗了。” 苏晚轻声说。 “装完这颗……” “第一枪中弹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 “如果我选择先开枪,那么扣下扳机的瞬间,我就死了。” “所以啊……” 苏晚缓缓地、缓缓地、將第六颗子弹…… 塞进了弹巢。 “咔噠。” 最后一声轻响。 在死寂如坟的鬼域中,清脆得刺耳。 六发弹巢。 六颗子弹。 全部装填完毕。 第一枪中弹概率:百分之百。 苏晚鬆开手,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 他抬起眼帘,看向小丑。 “我选择……” “装六颗子弹。” “並且……” “我选择……” “你先开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鬼域,死寂如坟墓。 观眾席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听到了什么? 装六颗子弹? 百分之百中弹? 还让小丑先开枪? 这……这已经不是自杀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贾莹的脑中一片空白。 (先开枪?还让小丑先开枪?) (可是枪里有六颗子弹,第一枪必中……那小丑开枪的瞬间,不就中弹了吗?) (等等……小丑是鬼!) (鬼无法被杀死!这是灵异圈的三大铁则之一!) (也就是说,即使枪里有六颗子弹,即使第一枪必中……但打在小丑身上,根本杀不死它!) (而第一枪之后,枪就会传到前辈手里……) (那时,弹巢里还剩五颗子弹?不……不对……) 贾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俄罗斯轮盘的规则是:扣动扳机后,无论是否击发子弹,弹巢都会自动旋转到下一格。) (如果第一枪打中了小丑,虽然杀不死它,但子弹確实击发了。那么就会有一个弹巢,是空的!) (因为六颗子弹已经用掉了一颗!) (也就是说……) (如果小丑开了第一枪,那么轮到前辈的时候,) (生存概率,从百分之零,瞬间飆升到六分之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前辈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提高自己第一枪的死亡概率……) (他是在逼小丑开第一枪!) (因为他知道,小丑是鬼,不怕子弹!) (所以他装六颗子弹,逼小丑先开枪,用掉一颗子弹,为自己创造生存空间!) (可是……那为什么装六颗呢) 而且…. (小丑会这么听话吗?) (它完全可以拒绝先开枪,要求前辈先开……) (那样的话,前辈就死定了……) 平台上。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小丑静静地坐在那里。 黑暗漩涡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左轮手枪。 六发弹巢,六颗子弹。 第一枪,必中。 但它不怕。 因为它是鬼。 所以,如果它开第一枪,那么子弹会击中它,但杀不死它。 然后枪传到苏晚手里,第二枪中弹的概率,只有六分之五。 它缓缓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伸向左轮手枪。 动作很慢, 指尖,触碰到枪柄。 握住。 拿起。 枪口…… 没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而是…… 缓缓抬起。 对准了苏晚。 “但是……” “规则只说……『轮流对自己开枪』。” “没说……” “不能对別人开枪。” 枪口,笔直对准苏晚的眉心。 扳机,缓缓压紧。 观眾席上,所有人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动。 绝望。 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这个怪物……它要耍赖! 它根本不想遵守游戏规则! 它要直接开枪杀死苏晚! 贾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不要……) 平台上。 苏晚静静地坐在那里。 面对漆黑的枪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 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一分。 “果然……” 他轻声说。 “我就知道,你会耍赖。”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微微收缩。 苏晚抬起左手。 他的食指指尖,正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所以……” 苏晚看著小丑,笑容冰冷。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会遵守规则。” 第44章 第三幕,死亡轮盘 台下的眾人想闭上眼睛,却无法控制眼皮,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贾莹也缓缓流下了眼泪,几个小时前,自己还与前辈信心满满地去做任务 没想到…. 她不敢去看,却无法避开视线,前辈若是死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难逃一劫。 她想帮助苏晚,却什么也做不到…. 小丑在眾人的沉默中大笑著扣动了扳机。 “嗡——!!!” 左轮手枪的枪身,剧烈震颤! 握柄上的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尖啸,暗金色的弹壳开始发烫,封存在弹头里的黑气疯狂衝撞,试图挣脱! 但—— 扳机,扣不动了。 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无论小丑如何用力,扳机纹丝不动。 枪,被“锁”住了。 “怎么可能…枪哑火了?” “左轮居然哑火了!!?” 看台下的观眾瞳孔震颤。 贾莹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不对,一定是前辈做的,能让小丑的枪哑火) (不愧是a级执剑人,有希望了!!!) 小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它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又抬头,看向苏晚。 苏晚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小丑。 “现在……” “枪在你手里。” “但开不了。” “按照规则……” “你这一轮,算是『放弃开枪』。” “那么……”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左轮。 “轮到我了。” 小丑的死死盯著苏晚。 周围的灰雾开始沸腾,灵异压迫感疯狂暴涨,整个鬼域都在剧烈震动! 它愤怒了。 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它! 它意识到了,刚才苏晚一直在手抖,根本不是因为害怕颤抖,而是在使用能力。 事实也確实如此,苏晚的“敲门”能力是极低的概率发动, 但发动成功后能对灵异造成伤害,足够让偏弱的厉鬼直接死机。 当然,让眼前的小丑死机是做不到的。 可眼前的左轮就不一定了,它是由小丑的灵异力量创造的。 苏晚自拿到左轮时便一直在“敲门”,同时嘴上说个不停来拖延时间。 终於,在小丑摁下扳机之时。 第260下敲门,成功触发。 灵异左轮在这一刻,死机。 苏晚一把夺过左轮,瞄准小丑。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倾泻而出。 小丑的脑袋瞬间爆裂,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从椅子上滑落。 苏晚大口喘著粗气,此刻的他全身发抖。 是真的在颤抖… 刚才他嘴上说著最討厌运气这种东西。 但敲门这个能力实际上就是把生命交给运气。 假如第260下敲门,能力没发动,那苏晚真的就是必死无疑了。 场下的眾人眼中涌现出希望。 “贏了!!!贏了!!!” “这个年轻人做到了!那个小丑死了!” “呜呜呜,终於能回家了。” “妈妈———” 人群中的贾莹却没有像眾人那般兴奋。 (如此强大的厉鬼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况且…鬼域还没有消散) 头顶上的灰雾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更加浓郁。 在眾人的惊喜中,一个突兀的笑声响起。 是小丑的笑声。 它的无头尸体缓缓起身,一旁的人头气球飞了过来,他隨手戳破一个气球。 將里面的人头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个脑袋瞬间变成了小丑原来的模样,小丑微微鞠躬,像是完成了一场表演。 下面的观眾愣住了,巨大的情感落差让部分观眾直接昏死过去。 它咧著嘴角,眼睛专注地盯著苏晚。 它抬起灰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咚、咚、咚、咚、咚—— 五声短促的敲击。 整个悬浮平台开始平稳下沉,与游乐场地面的水泥地完美衔接。 平台边缘的聚光灯柱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游乐场深处骤然亮起的璀璨灯火。 摩天轮的彩灯旋转,旋转木马的音乐扭曲响起。 过山车轨道的指示灯逐一点亮,鬼屋入口的骷髏灯笼闪烁。 整个废弃游乐场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变成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诡异乐园。 小丑拖著锈跡砍刀,它转过身,眼睛扫过五百多名观眾,扫过平台上的苏晚。 最后,它缓缓举起锈跡砍刀,刀尖指向天空。 第三幕·开启。 无声的宣告。 下一秒—— 灰雾疯狂翻滚!观眾席上,超过一百个人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 他们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然后—— 消失。 一百个人,男女老少,穿著各异,僵硬地排列在中央广场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恐惧中,身体却不受控制。 小丑放下砍刀,刀尖轻点地面。 “咚。” 广场地面开始变化。 水泥碎裂、隆起、重组,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 圆形赌桌。 不是普通的赌桌,而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轮盘。 轮盘被均匀分成一百个扇形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站著一个被定身的玩家。 轮盘中央,立著一根细长的黑色指针。 小丑站在轮盘正中央, 观眾席上,剩下的人心臟狂跳。 轮盘赌?这又是什么游戏? 平台上,苏晚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轮盘,扫过那一百个玩家,最后定格在小丑身上。 (第三幕……轮盘赌。) (一百个人作为“筹码”……规则是什么?) 他没管小丑,在眾人的目光中迈步走下平台。 毕竟他刚刚贏得了第二场游戏。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转向他,咧开的嘴角弧度扩大。 苏晚踏上广场地面的瞬间,身体被强制传送到了轮盘边缘。 站在一个空著的扇形格子里。 那里原本应该站著一个玩家,但此刻空著,似乎是专门为他预留的。 果然,这傢伙没想放过苏晚,他强制苏晚参加第三场游戏。 苏晚刚一落定,脑海深处便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轮盘赌局·规则】 1.轮盘共100格,每格一名玩家。 2.每轮转动,指针隨机停在一格。 3.指针所指格子的玩家,需完成一项挑战。 4.挑战成功,可指定任意一名玩家代替自己接受下一轮挑战。 5.挑战失败,则被“清空”,其所在格子永久关闭。 6.游戏持续至仅剩一名玩家存活。 【第一轮·开始】 声音消失的瞬间,轮盘开始缓缓转动! 一百个格子,一百张惊恐的脸,在苏晚眼前旋转掠过。 轮盘中央的黑色指针起初静止,隨著轮盘加速,开始微微颤动。 五秒后,轮盘转速达到顶峰,然后逐渐减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轮盘越来越慢,每一格经过指针时的“咔噠”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咔。” 轮盘停住。 黑色指针,精准地指向了…… 第45章 百分百死亡率 苏晚左手边第三格。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外卖制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青春痘。 他死死盯著指在自己胸前的黑色指针,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小丑的眼睛转向他。 然后,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年轻男人。 下一秒。 年轻男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形成一处深渊。 深渊中伸出无数只苍白腐烂的手臂,抓住了年轻男人的脚踝,將他猛地向下拖拽! “啊——!!!”年轻男人终於发出悽厉的惨叫,双手拼命抓挠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但无济於事。 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入深渊,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腰,胸口…… “救命!救救我!谁来——”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也被拖了进去。 地面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扇形格子里,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跡,以及几片断裂的指甲。 年轻男人消失了。 轮盘上,那个格子变成了灰暗的顏色,边缘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x”。 【第一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9人】 【第二轮·开始】 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挑战是什么?根本没有说明! 那个年轻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就被拖入了深渊! 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轮盘缓缓停下。 指针指向了苏晚正对面的一个格子。 那里站著一个中年妇女,穿著围裙,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块抹布, 她看著指向自己的指针,眼泪瞬间涌出。 但她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浑身发抖。 小丑的眼睛转向她。 然后,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但这一次,它没有製造深渊。 而是…… 在中年妇女面前,凭空变出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把菜刀,和一颗……洋葱。 真正的洋葱,棕色的外皮,圆滚滚的。 中年妇女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挑战?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然后,它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菜刀,又点了点洋葱。 意思很明確: 切洋葱。 中年妇女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菜刀。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菜刀几乎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洋葱,颤抖著切下第一刀。 “咔嚓。” 洋葱被切开,辛辣的气味瀰漫开来。 中年妇女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小丑死死盯著她。 五秒。 十秒。 中年妇女的眼泪没有停。 洋葱切完了,妇女忙將切好的洋葱举了起来。 但小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中年妇女脚下的地面,再次裂开深渊! 苍白手臂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我切完了!我切完了啊!”中年妇女哭喊著挣扎。 苏晚微微皱眉。 她明明切完了…等等…刚才那女人切洋葱流泪的一瞬间,小丑貌似笑了 莫非…刚才的规则是切洋葱不能流泪? 她流泪了。 所以,失败。 “噗通。” 她被拖入深渊,消失不见。 地面合拢。 第二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x”。 【第二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8人】 【第三轮·开始】 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指针停在了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面前。 女生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扎著马尾辫,脸上还带著稚气。 她看著指向自己的指针,整个人已经嚇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转向她。 然后,它再次变出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个魔方。 一个被打乱的三阶魔方,六面顏色混杂。 小丑伸出手指,点了点魔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分钟內,復原魔方。 女生愣愣地看著魔方,又看了看小丑,眼泪终於涌了出来。 “我……我不会……我不会玩这个……”她哭著说。 小丑毫无波动。 倒计时,开始。 女生颤抖著拿起魔方,手抖得根本拿不稳。 她胡乱拧了几下,魔方更加混乱了。 三十秒过去了,魔方依然一团糟。 四十秒。 五十秒。 女生甚至已经开始掰魔方的角了。 她彻底放弃了,瘫坐在地上,抱著魔方嚎啕大哭。 时间到。 无声的宣判。 深渊再次裂开,苍白手臂將她拖入黑暗。 第三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x”。 【第三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7人】 【第四轮·开始】 轮盘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戴著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 男生大约二十岁,脸色惨白,但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奇怪的镇定?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个魔方。 又是魔方。 男生看到魔方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急忙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憋住。 (魔方……) (我练过。) (速拧,平均9秒。) (一分钟……绰绰有余。) 男生在心中快速计算,他参加过魔方比赛,虽然不是顶尖选手。 但一分钟復原三阶魔方,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甚至开始庆幸,比起前面那些挑战。 这个挑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魔方。 手指触摸到塑料块的瞬间,肌肉记忆立刻甦醒。 他甚至不需要看,指尖就能分辨出不同顏色的棱块和角块。 (先拼十字……白面朝上,绿前红右……)。 (这个魔方,10秒內就能復原) 小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指。 男生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稳了。) (绝对稳了。) 就在这时。 小丑突然抬起右手。 竖起五根手指。 然后,缓缓弯曲一根。 四。 男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又弯曲一根。 三。 倒计时?!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不是一分钟。 是五秒。 现在只剩三秒。 男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五秒?!怎么可能?!就算世界纪录也要三秒多,他这种业余选手怎么可能五秒完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手指开始疯狂颤抖。 两秒。 魔方在他手中乱转,刚才已经快要完成的顶层,因为慌乱而再次被打乱。 一秒。 “时间到。” 深渊裂开。 男生手中的魔方“啪嗒”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脚下的黑暗,看著那些苍白手臂抓住他的脚踝。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小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你……你改规则……” 小丑咧开的嘴角,拉扯到极限。 第四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x”。 【第四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6人】 【第五轮·开始】 轮盘转动。 再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穿著厨师服、胖胖的中年男人。 手里还拿著锅铲,显然被拉进鬼域前正在厨房工作。 第46章 你要杀掉其他人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把锋利的西餐刀,和一块……豆腐。 白嫩的豆腐,方方正正,放在盘子里。 小丑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豆腐,然后做了个“切片”的动作。 將豆腐切成薄片,每片厚度不得超过1毫米。 厨师愣住了。 切豆腐?这是他的专业! 他在酒店工作二十年,刀工了得,切豆腐丝都能切得细如髮丝,切片更是不在话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 小丑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然后,它指了指厨师手中的……锅铲。 意思很明確: 用锅铲切。 厨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用锅铲……切豆腐?还要每片厚度不超过1毫米? 厨师手上的锅铲恰好是平的那种!是钝的!怎么可能切豆腐?! “不……这不可能……”厨师绝望地摇头。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倒计时开始。 厨师颤抖著拿起锅铲,对著豆腐比划。 他用锅铲的边缘去切,但豆腐太嫩,一碰就碎,根本切不出完整的片。 他尝试用力,豆腐直接被拍成了烂泥。 时间到。 深渊裂开。 厨师被拖走时,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锅铲,眼神空洞。 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专业会以这种方式背叛自己。 第五个格子,灰暗。 【第五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5人】 【第六轮·开始】 轮盘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穿著运动服、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健身教练。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个……槓铃。 標准的奥林匹克槓铃,两边各掛著20公斤的槓铃片。 小丑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槓铃,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臥推100公斤,做10个。 健身教练的眼睛亮了起来! 臥推100公斤?10个?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平时训练重量是120公斤,做组都能做8个,100公斤10个根本没问题! 他几乎要笑出来。 倒计时开始。 健身教练咬紧牙关,躺到地上,双手抓住槓铃。 他的手刚碰到横槓,横槓就开始疯狂旋转!像电钻一样! “啊——!!!” 他的手瞬间被磨出血!皮开肉绽! 他勉强將槓铃举到胸口,想要推起,但旋转的横槓根本握不住,槓铃直接砸了下来! “噗!” 100公斤的槓铃,砸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口喷鲜血,眼睛瞪大,还想再尝试,但已经没力气了。 时间到。 深渊裂开。 健身教练被拖走时,胸口的凹陷清晰可见。 第六个格子,灰暗。 一轮又一轮。 挑战千奇百怪,每一个都看似给了人生路,却又在最后一刻扭曲规则,將希望变成更深的绝望。 一个钢琴老师被要求弹奏《致爱丽丝》,但琴键会隨机消失。 一个程式设计师被要求一分钟打200个字,但键盘上的字母键全部打乱。 一个画家被要求临摹一幅画,但顏料盒里只有白色。 一个医生被要求做心肺復甦,但假人模型的心臟位置在不断移动。 这是最绝望的死法。 …… 失败。 全部失败。 轮盘上的格子,一个接一个灰暗下去,打上血红的“x”。 死亡人数,不断增加。 70人。 60人。 50人…… 观眾席上,剩下的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希望与绝望的反覆折磨中被清空,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轮盘边缘, 苏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被挑战的人身上,也没有停留在小丑身上。 而是…… 在观察轮盘的转动规律。 每一次轮盘开始转动,到最终停下,指针指向某个格子。 这个过程,看似隨机,但苏晚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轮盘的转速,每次都是一样的。 减速的曲线,每次都是一样的。 指针颤动的幅度,每次都是一样的。 这不像真正的隨机。 更像…… 程序化的偽隨机。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次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运转,最终得到一个“看似隨机”的结果。 而如果是程序,就一定有规律。 就一定有……漏洞。 苏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轮盘赌的规则里,有一条很关键——) (“挑战成功,可指定任意一名玩家代替自己接受下一轮挑战。”) (这意味著,如果有人挑战成功,他就可以把死亡威胁转嫁给別人。) (但迄今为止,没有人成功。) (不是因为挑战太难,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轮盘中央的小丑。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此刻正“盯”著轮盘上又一个被选中的玩家。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老头。 桌子上变出的挑战是:用一根针穿过一堆绿豆,不能碰到绿豆。 老头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针。 失败。 深渊裂开,拖走。 又一个格子灰暗。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它在享受。 享受这种先给希望、再亲手掐灭、玩弄人心的过程。 (我明白了……)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挑战的內容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小丑想让谁死。) (它只是在找藉口,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把玩家一个个清除掉。) (所谓的“挑战”,不过是它杀人前的娱乐节目。) (那么,规则真正的漏洞在於——) (如果小丑不想杀某个人呢?) (如果某个人,对它来说还有价值呢?) 轮盘再次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苏晚。 黑暗漩涡眼睛,转向他。 咧开的嘴角,拉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似乎在说: 终於,轮到你了。 苏晚抬起头,直视小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张桌子,在苏晚面前凭空出现。 桌子上,放著一把……左轮手枪。 和刚才“俄罗斯轮盘”里那把一模一样,暗沉的黑铁色,握柄上雕刻著扭曲的人脸浮雕。 小朽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左轮手枪,又点了点苏晚,然后指了指轮盘上的玩家。 意思很明確: 用这把枪,杀掉被指的玩家。 观眾席,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十多个玩家,惊恐地看著苏晚,看著那把枪。 第47章 选择 观眾席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十多个玩家,惊恐地看著苏晚,看著那把枪。 有些人开始哀求:“不要……求求你……” 有些人眼神绝望,已经放弃。 有些人则恶狠狠地瞪著苏晚,仿佛他才是凶手。 苏晚低头,看著桌子上的左轮手枪。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枪。 冰冷,沉重。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轮盘上的玩家们。 手指,扣在扳机上。 小丑死死盯著他。 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它在期待。 期待这个特殊的演员,会如何选择。 是杀死无辜的人,保全自己? 还是拒绝,然后被清空?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绝佳的表演。 苏晚的枪口,缓缓移动。 扫过一个又一个玩家惊恐的脸。 小丑见他犹豫,伸手隨意一指。 被指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游乐场的老板。 老板当场嚇到失禁。 “苏晚小兄弟,兄弟啊,求求你了,別杀我,杀人是犯法的啊,我给你涨工资, 我给你3000工资涨到10000,別开枪啊,我给你升经理!” 老板不断哀求,苏晚瞟了眼一旁的小丑, 小丑的嘴角流出了口水,他十分期待苏晚的选择。 扳机摁动。 枪声响彻游乐场。 老板的头上出现一块血洞,身体缓缓倒下。 小丑兴奋地跳了起来,再次隨手一指。 被指到的人当场跪了下来,那人是王经理。 “求求你了苏晚兄弟,不对!爸爸!別杀我,我钱全给你!” 王经理都哭了出来,可苏晚依旧不为所动。 眼见即將扣动扳机。 王经理赶忙起身冲了出去,在轮盘上的眾人没有被束缚,可以自由移动。 苏晚看著王经理的背影又回头瞟了眼小丑。 “小丑没有动作,他没有惩罚逃离舞台的王经理,这是在看我的反应…若是让他逃了,小丑就可以顺利地对我进行“惩罚”。” “砰!!!” 王经理缓缓倒下,死前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 苏晚喘了一口气,必须等一个时机,在时机出现前只能按照小丑说的做。 小丑哈哈怪笑起来,隨机又指向了轮盘中的一个人。 苏晚顺著小丑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这次的目標…是贾莹。 她也是被选中的100个人之一。 侥倖活到了现在,而此刻却是苏晚需要击杀的下一个目標。 贾莹浑身颤抖…她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她不怪苏晚。 毕竟…自己只是个临时找来的工具人,换做自己拿了枪,也会毫不犹豫开枪。 就像苏晚杀掉前面那两人一样。 苏晚看著小丑的指示闭上了双眼,仅仅是半秒的挣扎。 “不能再等了,就是现在!!” “砰!!!” 枪声响起。 “我要…死了吗…难道说,我已经死了?” 贾莹缓缓睁开了眼睛,之间苏晚手中的枪口正冒著灰烟。 但枪对准的不是自己,而是小丑。 “等等,苏晚没有对我开枪?他…他对小丑开枪了?” “砰…砰…砰!” 枪声炸响! 子弹射向小丑的眉心! 但小丑甚至没有躲闪。 三枪齐发,小丑的脑袋又碎成了渣子。 在子弹耗尽的一瞬间。 小丑的咧开的嘴角,缓缓拉平。 它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苏晚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开深渊! 苍白手臂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但就在这一瞬间—— 意识深处,《收容名录》的书页轰然翻开! “三气归来——发动!” 一道分身从他体內分离! 分身可以模仿鬼部分的能力。 模仿小丑的鬼域! “嗡——!!!” 以苏晚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范围,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膜,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將他和周围的玩家笼罩其中! 鬼域展开! 虽然范围极小,虽然极不稳定,虽然隨时可能崩溃。 但这一刻,苏晚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掌控感。 仿佛这半径十米的空间,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意念一动,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光膜边缘的另一个位置。 瞬移。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在自己的鬼域內,实现真正的空间跳跃。 他的意念再动,光膜內的一颗小石子凭空浮起,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向远处。 操控物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个小范围內,光线开始扭曲。 他可以让某个区域变亮,让某个区域变暗,甚至可以製造出简单的视觉幻象。 比如让一块空地看起来像是墙壁。 这就是鬼域。 这就是驭鬼者驾驭厉鬼后,所能获得的、最顶级的能力之一。 但他没有时间细细体会。 因为他的小型鬼域,正在被小丑的庞大鬼域疯狂挤压! “咔嚓、咔嚓……” 银白色光膜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小丑的脑袋已经恢復过来,眼睛死死盯著苏晚,咧开的嘴角渗出更多的黑色粘液。 它举起锈跡砍刀,朝著苏晚的小型鬼域。 狠狠劈下! “鐺——!!!” 刀锋砍在光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膜剧烈颤抖,裂纹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苏晚咬紧牙关,意念疯狂催动! 鬼狱里的敲门鬼身形迅速变得暗淡。 银白色光膜强行稳住,甚至向外扩张了一寸! 还不够…… 必须再撑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轮盘上剩下的玩家。 最后,锁定在贾莹身上。 意念一动。 “传送!” 贾莹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苏晚身边, “前辈!”她惊呼。 “跟紧!”苏晚低吼,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丑的庞大鬼域外围。 “冲!” 苏晚怒吼,小型鬼域裹挟著他和贾莹。 如同一个银白色的气泡,朝著那个裂缝方向疯狂衝去! 轮盘上的剩余玩家眼见苏晚已经跑路,全部起身四散而逃。 一些嚇得腿软的玩家更是边爬边翻滚。 而台下的观眾就惨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逃跑,自己却无法动弹。 小丑再次举起砍刀,斩出! 一道暗红色的刀气撕裂空气,斩向银白色气泡! 第48章 全力一搏 眼见身边的鬼域即將破碎。 苏晚心念一动。 第二道分身从他体內分离而出。 “鬼域再开!” 第二层银白色光膜展开,范围更小,只有半径五米,但更加凝实! 新的鬼域硬生生挡住了那道暗红色刀气! “轰——!!!” 恐怖的灵异碰撞,在鬼域中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 它撑不了多久。 “五指拳心剑!” 苏晚右手五指同时弹动! 五道银白色剑气呼啸而出, 目標—— “咻!咻!咻!咻!咻!” 五道剑气,如同五根银白色的钉子,狠狠钉在了裂缝边缘! “嗤啦——!!!” 小丑鬼域的一处裂缝被强行撕开!扩大! 露出了外面世界的景象,黑夜,城市的灯火,远处警车的闪光! 但就在这一瞬间—— 小丑的锈跡砍刀,脱手飞出! 如同標枪般投掷,带著恐怖的灵异力量,直射苏晚的后心! 刀锋未至,那股血腥的灵异压迫已经让苏晚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躲不开! 他正在全力维持小型鬼域,正在全力冲向裂缝,根本没有余力躲闪和瞬移。 “前辈小心!” 贾莹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然后,苏晚感到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 被牵著的贾莹用力推开了他, 相反的作用力却將她推向了那把飞射而来的砍刀前! “你——!” 苏晚左手五指成爪,狠狠一抓!將其拉回。 锈跡砍刀,已经到了! 刀锋刺破空气,带著死亡的尖啸,直刺苏晚的后心! 就在刀尖即將触及皮肤的瞬间—— 苏晚左手食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余烬之戒 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瞬间覆盖苏晚全身,如同最坚固的鎧甲! “鐺——!!!” 砍刀狠狠刺在光膜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光膜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挡住了! 余烬之戒,b+级防御灵异物品,可抵挡厉鬼的一击,生效! 但代价也隨之而来。 苏晚感到体內的血液开始疯狂流逝,被戒指疯狂吸收! 同时,一股阴冷、腐朽的灵异力量,顺著戒指涌入他的体內,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和精神! 苏晚闷哼一声,口鼻同时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抓著贾莹的手腕。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前方那个被撕开的裂缝。 “走——!!!” 他嘶声怒吼,小型鬼域裹挟著两人,一路前冲。 身后,锈跡砍刀被弹飞,小丑死死盯著他们的背影。 灰雾疯狂翻涌,试图修补鬼域,试图將他们拉回来。 但,晚了。 苏晚和贾莹,衝出了鬼域。 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脚下是游乐场外围的水泥地,头顶是真实的夜空,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耳边是夜风的呼啸。 以及…… 身后那道裂缝迅速合拢、消失,重新变成一片灰雾笼罩的、无法窥视的恐怖领域。 “呼……呼……” 苏晚剧烈喘息, 余烬之戒的反噬还在继续,体內的灵异衝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贾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前辈你——” 话音未落。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向前倒下。 “前辈!” 贾莹惊呼,急忙伸手扶住他。 苏晚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口鼻还在不断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贾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咬紧牙关,將苏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 用尽全身力气,架著他,朝著游乐场外围、那些警车闪光的方向。 跌跌撞撞地跑去。 一步,两步…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身后那个鬼域还在,小丑还在…… 她必须把苏晚带到安全的地方,必须求援,必须…… “砰。” 一声轻响。 从身后的灰雾中传来。 贾莹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缓缓回过头。 看向那片笼罩整个游乐场的、翻滚的灰雾。 灰雾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一张……脸。 小丑的脸。 它像是贴在灰雾的內壁上,眼睛死死盯著贾莹,盯著她架著的苏晚。 然后,它咧开了嘴。 无声地笑。 警车的红蓝灯光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当贾莹架著昏迷不醒、口鼻渗血的苏晚跌跌撞撞衝过警戒线时。 三名持枪警察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迅速转为惊愕。 眼前的组合太过诡异:一个穿著水手服、黑丝袜已多处破损的少女,肩扛著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年轻男性。 “救…救人……”贾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双手仍死死架著苏晚。 “他是国家异常局的人…代號执剑人…快……” “异常局”三个字让为首的警官瞳孔骤缩。 他立刻按下对讲机: “指挥部,这里是东郊游乐园外围3號点位,有异常局人员重伤逃出,重复,有异常局人员重伤逃出!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不到三十秒,刺耳的救护车警笛由远及近。 两名穿著白大褂、但腰间明显佩戴著特殊装备的医护人员跳下车。 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苏晚的生命体徵,其中一人面色凝重: “灵异侵蚀反噬,內臟出血,意识深度昏迷,必须立刻送总部医疗中心!” “我跟你们一起!”贾莹强撑著要上车。 “你也需要检查。”医护人员没有拒绝。 警车开道,救护车驶离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游乐园。 贾莹回头,透过车窗,她似乎还能看见那灰雾表面缓缓消散的。 占据整个天空的巨大小丑笑脸。 ———— 云海市,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分部地下七层。 这里比小铜市的分部规模大得多,银白色走廊纵横交错。 苏晚被直接送入重症监护室,那是一个完全由黄金镀层覆盖的房间。 內部充斥著各种监测灵异波动的仪器。 一名驭鬼者医生立刻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贾莹则被带到一间会议室。 她身上的水手服沾满灰尘和血跡,脸上还有擦伤。 会议室里已有五个人在等她。 第49章 活下来了? 主位坐著一名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他是云海市负责人。 他的代號是“铁壁”,李应天。 贾莹在预备役培训时看过他的档案: 驾驭了一只拥有绝对防御特性的厉鬼,曾独自抵挡过b级灵异事件的扩散。 李应天左侧是一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 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她是分部的情报分析主管,代號“归档”。 右侧是三名调查员,两男一女,表情都很凝重。 “贾莹,d级预备役调查员。”李应天开口, “你做得很好,能把人带出来。现在,我需要你把在游乐园里经歷的一切,从头到尾,详细说明。” 一名女性调查员给贾莹递来一杯温水。 贾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著温热的杯子,开始敘述。 她从应聘保安和会计开始,讲到鬼域瞬间降临、空间置换拉入五百多人。 讲到小丑登场、强制规则压制所有观眾,讲到第一幕“碰碰车大逃杀”二十人仅存一人的残酷。 当她描述小丑那超两米五的身形、锈跡砍刀和提著一串人头气球时,会议室里气氛明显压抑了几分。 “第二幕,俄罗斯轮盘。”贾莹的语速加快, “苏晚主动介入,要求一人替代多人参与。小丑同意了,但改变了游戏。” 她详细还原了苏晚与小丑的博弈。 “等等。”情报主管“归档”推了推眼镜,打断道, “你是说,苏晚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在观察小丑的行为,找寻漏洞?” “是的。”贾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 三名调查员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种级別的鬼域里,被厉鬼用枪指著,还能进行心理分析和博弈……这傢伙是什么怪物?” 李应天抬手示意安静,对贾莹道:“继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莹讲到第三幕“轮盘赌局”。 百人参与,隨机挑战,內容看似合理实则全是陷阱。 魔方青年、厨师、健身教练……小丑临时篡改规则,玩弄希望与绝望。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明白,这种给予希望再亲手掐灭的方式,比直接杀人更加残忍,对倖存者的精神摧毁也更彻底。 “然后,轮盘选中了苏晚。”贾莹的声音低了下来, “挑战內容是:用那把左轮手枪,杀死其他小丑指定的人,否则他自己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做了什么?”李应天追问。 “他举起了枪。”贾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一幕, “最后,他调转枪口,对著小丑开了一枪。” “然后呢?” “他趁著小丑恢復的间隙,能力全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李应天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他选择了彻底不合作,主动激怒厉鬼,引发最终惩罚。” “是。”贾莹点头,“然后,惩罚降临。但苏晚也动手了。” 她描述接下来的场景:苏晚用分离出那个散发著白光、气质空灵的分身; 分身竟然模仿小丑,展开了属於苏晚自己的、半径十米的小型鬼域。 “鬼域?!”那名年轻调查员忍不住惊呼, “归档”主管快速在平板上调阅苏晚的档案,眉头紧锁:“执剑人苏晚,档案状態『疑似特殊能力者』, 他…竟然能展开鬼域?哪怕是模仿的、小型的、不稳定的……” “他的鬼域能做什么?”李应天更关注实战。 “瞬移,操控物体。”贾莹回忆著苏晚当时的行为。 接下来贾莹详细说明了最后的逃生。 从逃出鬼域,到背负苏晚奔向警车,再到此刻。 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沉浸在贾莹描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游戏氛围。 以及苏晚在绝境中一次次冷静的反击与博弈中。 “归档”主管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根据描述,游乐园鬼域具有以下特徵: 一、瞬间强制置换超过五百名普通人进入; 二、內部规则强制压制所有观眾,使其无法移动发声; 三、厉鬼拥有极高智能,能设计复杂游戏规则,享受玩弄过程,並能临时篡改规则; 四、鬼域强度足以承受內部高强度灵异对抗而未崩溃; 五、厉鬼具备远程攻击手段,並能操控人头气球等衍生物。”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这绝对不是c级事件。甚至b级评估也严重偏低。” 李应天沉声道:“按照《灵异事件威胁程度评估標准》。”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鬼域范围:固定於游乐园区域,未持续扩散。 此项符合a级標准——『鬼域范围可控,未造成大规模地理性灾难』。” “第二,伤亡规模:目前確认鬼域內初始人数超500,此项……介於a级与s级之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厉鬼行为模式。 標准a级事件中的厉鬼,通常遵循固定杀人规律,行动模式可预测。但此次事件中的『小丑』……” 他看向贾莹:“它设计游戏,修改规则,享受观看人类绝望,会愤怒,会耍赖。 会威胁,甚至……有『不想游戏结束』的倾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规律执行者。 它在『引导』甚至『操控』人类陷入它设定的规则,然后杀戮。 这属於……『拥有高度自主意识及复杂行为逻辑的恶性灵异个体』。” “归档”主管接话,声音乾涩:“在总局的绝密档案里,这类个体有一个单独的標註—— 『凶灵』。它们的威胁程度,需要在原有评级基础上,至少上调一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年轻调查员声音发颤:“所以……a级上调一级,那就是……” “s级。”李应天吐出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s级……”贾莹喃喃重复,她想起培训时模糊提及的等级, “s级的標准……到底是什么?” 李应天看向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充满血腥的过去。 “s级,代號『灾难』或『末日』级。 指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管控、反制,具有极强扩散性或极高致死率。 可能造成一座城市甚至更广范围毁灭的灵异事件。” 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即使在內部档案中也属于禁忌的例子: “比如……『鬼来电事件』。” 听到这个名字,除了贾莹,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白了一分。 “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电话號码。 接到电话的人,会在一定时间內,以各种离奇方式死亡。 最初只是一个城市,后来扩散到全国,再后来……是全球。 它没有实体,无法关押,无法中断。 接听即触发规律,必死。 至今死亡人数……已无法精確统计,预估在百万级以上。这就是s级。” 百万级……那是一个她无法想像的数字。 “那么……这个小丑,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吗?”她声音乾涩。 第50章 小丑的左轮 “目前看,它的鬼域范围固定,尚未表现出『鬼来电』那种扩散的特性。”李应天分析道, “但它拥有鬼域、高智能、玩弄规则的能力,以及……极强的成长性。 如果让它继续下去,鬼域扩张,游戏规则蔓延到整个云海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必须重新评估,立刻上报总部。”李应天做出决定, “事件代號更新为『星光游乐园s级灵异事件』。 请求总局支援,至少调派三名以上城市负责人级別的驭鬼者,携带高等级灵异物品,准备进行封锁或干预。” ————— 当苏晚在接受治疗的数个小时后。 他醒了过来。 他微微偏头,看见贾莹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著了,水手服换了新的,但脸上还带著疲惫。 苏晚没出声,只是静静感受著身体的状態。 他会想起刚才的遭遇。 那小丑的智能,已经超出了他对厉鬼的常规认知。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贾莹。 她猛地抬头,看到苏晚睁著眼睛,先是一愣,再就是惊喜:“前辈!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吗?” 苏晚撑著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的病號服,又看了看贾莹:“没事了。任务报告交了?” “交了,李队亲自听的。” 贾莹快速说道,同时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得出结论:身体指標基本恢復正常。 苏晚拒绝了继续观察。 他下床,换上贾莹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套黑色运动服,尺码刚好。“拿贡献点去。” 贾莹张了张嘴,小声说:“李队说等你醒了,想和你再谈谈小丑的事……” “路上说。”苏晚率先走出病房。 云海市异常局分部的地下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苏晚和贾莹通过层层验证,来到位於地下三层的任务大厅。 这里比小铜市的大厅大了十倍不止,环形结构,中央是全息投影的任务列表和各地灵异事件动態。 穿著各式服装的调查员、文职人员来往穿梭, 苏晚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太年轻,面孔陌生, 两人来到c级任务交接窗口。 工作人员核实了苏晚的身份卡和任务编码。 当看到“c-093星光游乐园调查任务”时,表情明显变了变,態度恭敬了许多: “执剑人阁下,您的任务报告已由您的队友贾莹提交。 鑑於事件等级已重新评估,您的任务贡献將按照b级事件標准进行核算。 並追加探索贡献和情报贡献。具体贡献点已划入您的帐户,这是结算清单。” 苏晚接过电子板扫了一眼,贡献点很丰厚,足足5000点,他签了字。 “另外,李应天负责人嘱咐,如果您醒了,请去他办公室一趟。”工作人员补充道。 “知道了。”苏晚將电子板递迴,看向贾莹,“你先回去休息。” ——— 云海市分部地下七层的负责人办公室。 李应天面色凝重地听完了苏晚对游乐园鬼域更详细的补充描述。 “李队,如果没別的事,我今天就返回小铜市。” “这么急?你的身体……” “无碍。”苏晚起身,“有事可以通过加密频道联繫我。” 李应天知道留不住他,也不再劝:“好。守墓人那边我已经联繫过,他今天下午会通过门径过来接你。路上小心。” 离开办公室,苏晚直接去了分部的贡献点兑换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罗列著数以千计的物品: 从基础的黄金装备、特种弹药,到各种封印物、衍生物,甚至一些標註著“危险”、“实验性”的物品。 价格也从几十点到数十万点不等。 苏晚的目標明確。他快速筛选,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物品:鬼烛(红) 等级:b+级消耗品 描述:由特殊灵异材料製成,点燃后可释放出驱散厉鬼的红色光芒。 光芒范围內,厉鬼的杀人规律將被暂时屏蔽或削弱,厉鬼本身会抗拒进入光芒区域。燃烧速度与遭遇灵异强度成正比。 兑换价格:5000贡献点。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直接兑换。 一根长约二十公分、通体暗红、触手冰凉、仿佛有血液在內部隱隱流动的蜡烛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保命的东西,经歷过小丑事件,他深知一件可靠的防御性灵异物品有多重要。 就在他將鬼烛放回口袋时,苏晚的手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物品。 “什么玩意?我口袋里还有东西?” 苏晚缓缓將那个异物掏了出来。 眼前的物品让他瞪大了双眼。 “臥槽!是那把枪!” 苏晚手上的,正是在小丑鬼域中,用来进行俄罗斯转盘的灵异左轮。 “它怎么会在口袋里…怎么可能?” 苏晚回想起晕倒前,小丑最后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行那个鬼域逃出来,现在细想起来,貌似太过於巧合。 玩弄规则的小丑与我博弈时一直吃瘪,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似乎过於顺利。 加上出现在口袋里的手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他事情。 眼前这个手枪平平无奇,但苏晚脑海里的名录却突然暴动。 苏晚下意识想將它收容进鬼狱,可尝试了几次却没有反应。 “太怪了…难道是因为它是灵异物品不算鬼,所以关不进去吗?得赶紧找个黄金盒子给它锁起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贾莹小跑著追了上来,她已经换下了水手服。 穿了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休閒装,背上还背著个小包。 “苏晚!”她跑到近前,气息微喘,“李队说你要回小铜市了?” “嗯。” “那个……我……”贾莹双手绞在一起,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眼神变得坚定,“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苏晚看向她:“理由。” “我……我想跟你学习。”贾莹鼓起勇气, “这次任务让我明白自己有多弱。我不想再当累赘,不想再被人欺负。 你很强,而且……你愿意教我。我打听过了,小铜市虽然小,但灵异事件频率不低,实战机会多。 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杂事,收集情报,开车……我车技真的不错! 而且,我可以申请临时调派或异地协助,手续我来搞定!”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著苏晚。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他审视著贾莹。 这个女孩在游乐园里表现出了不错的观察力、危机化解能力和忠诚度。 她確实需要歷练,而自己……也確实需要人手。 收集信息、处理琐事、甚至未来的团队协作,一个信得过的助手能节省大量精力。 第51章 別墅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苏晚最终点了点头,“但跟著我,危险只会更多。” 贾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我不怕!我会变强,绝不拖后腿!” “去办手续,一小时后,分部顶层停机坪见。”苏晚说完,转身离开。 贾莹兴奋地握了握拳,立刻朝人事部门跑去。 苏晚回到临时休息室,刚坐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奶奶。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 “晚晚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吃饭了没啊?在那边工作累不累啊?” “吃了,不累,奶奶您身体还好吗?”苏晚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好著呢!你不用担心我!”奶奶嗓门很大, “我跟你说啊晚晚,你都十九了,大学也上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奶奶在老家给你物色了几个好姑娘!都是知根知底、模样周正、性子好的!明天! 就明天早上!你回来一趟,跟人家见见面,吃个饭!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果然。苏晚心里嘆了口气。 “奶奶,我最近工作很忙,走不开。”苏晚敷衍道。 “忙忙忙!再忙还能比终身大事重要?”奶奶不乐意了, “我都跟人家定好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明天!必须回来!就这么说定了!我地址发你手机上!不见不散!”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等苏晚再拒绝,老太太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收容名录》依旧静静悬浮,古朴的封皮透著神秘。 但当他將意识投入其中,试图沟通那股曾属於敲门鬼的力量时,却感受到一片空荡。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压制,是彻底消失了。 代表敲门鬼的那一页,变得空白。 曾经可以调用的那股阴冷、诡异的敲门必死规则之力,彻底感应不到。 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晚眉头紧锁。是因为小丑事件中,自己强行催动鬼域,最后的敲门鬼直接燃尽了。 他尝试调动其他能力。 五指拳心剑。 三气归来。 同样无法使用。 现在的他,虽然比普通人强,但比起全盛时期,实力大打折扣。 “又变回普通人了……不,比普通人强点,但远远不够。”苏晚睁开眼睛, 他需要新的力量。需要关押新的厉鬼,收容进名录。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武器。能够对抗、至少能暂时限制厉鬼的武器。 他想到了之前和陈锋交易的那批黄金和那栋別墅。 那些黄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打造几件黄金武器。 虽然无法杀死鬼,但黄金可以隔绝灵异,可以关押厉鬼的肢体或部分,可以製造陷阱,可以打造一些特殊子弹或冷兵器。 对付低等级或规则明確的鬼,黄金武器往往能起到奇效。 一个小时后。 苏晚与贾莹跟隨守墓人通过门径回到了小铜市。 小铜市,老旧小区楼下。 苏晚带著贾莹从计程车上下来时,苏霖已经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哥——!”她一头扎进苏晚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你终於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苏晚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霖这才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站在苏晚身后半步、提著一个小行李箱、穿著简洁休閒装的贾莹身上。 贾莹对上苏霖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贾莹,苏晚队长的同事。” 苏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在哥哥和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她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同事啊——”她拖长了尾音,眉毛微微上挑,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八卦的光芒, “哥,你以前可从没带过同事回家哦。” 苏晚眉头微跳:“她临时调派到小铜市协助工作,暂时没地方住。” “哦——临时调派,没地方住——”苏霖又重复了一遍,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还衝苏晚挤了挤眼睛, “所以就直接带回家啦?哥哥考虑得真周到呢。” 苏晚:“??!!” 贾莹的脸微微泛红,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暂时借住几天,等我找到合適的住处就搬走……” “哎呀別紧张別紧张,”苏霖凑过去,挽住贾莹的胳膊,笑得像只小狐狸, “姐姐你这么漂亮,住多久都行!我哥人品绝对靠谱!而且做饭可好吃了!” 苏晚:“……” 贾莹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苏晚求救。 苏晚咳了两声,换以往这个时候他一般会“啊”的一声跳起来。 然后往她屁股上直接就是一巴掌惩罚,当然不会太大力。 不过这个时候有外人在,他得稍微装一下严肃大哥哥。 苏晚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敲了下妹妹的脑门:“行了,別闹。帮忙搬东西。” 苏霖吐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又偷笑了两声,这才鬆开贾莹,跑上楼去帮忙。 贾莹鬆了口气,但对上苏晚那无奈的眼神,自己也不知为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三人上楼,苏霖麻利地帮贾莹收拾出一间临时房间,然后又跑回自己房间,抱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苏晚手里。 “哥,这个你带上!” 苏晚低头一看,是之前在商场內妹妹给他的那个礼物,他一直没拆。 “什么东西?” “哎呀別问,带上就是了!”苏霖推著他往外走, “等你到了新家再拆!现在拆就没意思啦!” 苏晚无奈,只得將盒子放进背包里。 东西不多,三人很快收拾停当。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出租屋,转身锁上门, 计程车穿过大半个小铜市,最终停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別墅区门口。 “云山悦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欧式风格的大门气派非凡。 透过大门向內望去,宽阔整洁的林荫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化带。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別墅掩映在绿树花丛之中,远处还有人工湖和凉亭。 环境清幽雅致,与刚才离开的老旧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霖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哥……这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贾莹也微微点头,这里的档次在云海也算得上中高端了。 保安核对过信息后放行。 计程车沿著林荫道行驶了约两分钟,停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別墅前。 浅灰色的石材外墙,线条利落乾净。 独立的庭院用低矮的景观墙围合,透过铁艺门能看到里面的草坪、几棵景观树,还有一个精致的欧式喷水池。 三层的主体建筑有大面积的落地窗,阳光照上去反射出温暖的光。 苏霖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成o型,眼睛亮得惊人。 下了车,苏晚用钥匙打开庭院门。 推开入户门,宽敞明亮的客厅呈现在眼前。 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將庭院景色框成一幅画。 高级灰的主色调,现代简约的家具,柔软厚实的地毯,崭新的家电,一尘不染的开放厨房……每一处都透著低调的奢华。 苏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冲了进去。 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摸摸沙发,摸摸茶几。 又跑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庭院,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哥!这是真的吗?!以后我们就住这里?!我的房间在哪?!我可以自己挑吗?!”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二楼,自己去看。”苏晚嘴角微微勾起。 “啊啊啊!”苏霖尖叫一声,飞快地跑上楼,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一连串的惊呼,“哇这个房间好大!这个有阳台!这个能看到湖!哥——我选哪个?!” 贾莹看著苏霖欢快的背影,也露出笑容,对苏晚道:“妹妹很可爱。” 贾莹的话打断了苏晚的思考,其实看到这么有格调的新家。 苏晚自己也激动的不行,但有外人在,必须得表现出作为一个男人的沉稳。 嗯,沉稳。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实木茶几上。 上面整整齐齐放著几样东西:一个密封的铅盒、一本房產证、几份文件、一串钥匙。 他走过去,先打开铅盒z 五块金灿灿的金砖整齐码放,沉甸甸的,在光线下泛著柔和而厚重的光泽。 5公斤,分毫不差。 房產证上,“苏晚”两个字清晰可见。 韩涵那傢伙办事,確实靠谱。 他收起房產证,將铅盒放到一旁,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妹妹塞给他的那个盒子。 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硬质纸盒。打开盒盖。 第52章 我不想去相亲呀 一部最新款的果果手机静静躺在里面,屏幕黑亮,质感冷冽。 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 苏晚拿起卡片,上面是苏霖清秀的字跡: “哥,生日快乐!这是我用写小说攒的稿费买的!你的旧手机用太久啦。 一定要隨身带著哦!要平平安安的——最爱你的妹妹,霖。” 苏晚看著卡片,又看著手中崭新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二楼,隱约能听到苏霖欢快的脚步声和自言自语。 苏晚来到了车库,这里配备了简单的工作檯和一些工具。 看来韩涵之前也在这里进行过一些灵异物品的处理。 苏晚將5公斤黄金全部取出,开始规划。 黄金是唯一能完全隔绝灵异的材料,是面对厉鬼时最可靠的依仗。 他需要武器。 整整一个下午,苏晚都在工作檯前忙碌。 他从总部找了几个从事打造黄金物品的师傅。 熔化、塑形、冷却、打磨……黄金逐渐成型。 首先是两把银光闪闪、並非纯金打造打造。 毕竟纯金打造太重了,而且没必要,他只是吩咐师傅在枪的外层渡了层金。 届时如果遇到与鬼奴进身肉搏不好开枪的情况下还可以用枪拖攻击。 枪身比普通手枪略重,手感沉实。 苏晚並不打算频繁使用它们,黄金子弹对鬼的作用几乎没有,主要是用来抵御其他驭鬼者。 然后是子弹。他用黄金弹头配合特製弹壳,一颗颗小心装配。 五十发黄金子弹,装填进特製的弹匣,足够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 最后是几个巴掌大的黄金盒子。薄壁,轻便,但密封性极好。 这是用来关押厉鬼残肢或某些灵异物品的容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遇到无法收容厉鬼的情况,比如身上这把小丑的枪。 用这些盒子带走部分灵异材料,也是重要的收穫。 当最后一颗子弹装配完成,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苏晚看著工作檯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两把金枪、五十发黄金子弹、五个黄金小盒,长长吐出一口气。 工具,有了,5公斤黄金耗完了。 苏晚最后看了眼那把左轮手枪,將其装进了一个盒子。 接下来,就是寻找猎物,填补那空荡荡的鬼狱,重新获得足以面对一切的力量。 楼上传来苏霖的声音:“哥——晚饭吃什么?我饿了!” 贾莹也出现在楼梯口:“前辈,需要帮忙做饭吗?” 苏晚收起黄金武器,关上工作檯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 第二天一早,苏晚被手机震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奶奶。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晚晚啊!”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 “你今天必须给我去相亲!上次你说出差,这次总没藉口了吧? 地址我发你了,上午十点,云山路那家『遇见』咖啡馆!人家姑娘说了,等你!” “奶奶,我真的……” “別跟奶奶说那些有的没的!”奶奶直接打断他, “人家姑娘可是个好孩子,我托人打听过的,温柔懂事,长得可俊了! 你要是敢不去,我明天就坐车去小铜市,亲自押著你去!” 苏晚沉默两秒,最终嘆了口气:“……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奶奶满意了,“打扮精神点!別整天穿那些黑不溜秋的衣服!掛了!” 电话掛断。 苏晚看著手机里跳出来的地址,面无表情地坐起身。 去就去吧。反正到时候隨便聊几句,找个理由拒绝,也算对奶奶有个交代。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休閒装。 然后,他打开工作檯的抽屉,將那两把黄金手枪和几个弹匣装入隨身携带的战术腰包,外面套上宽鬆的外套遮住。 有备无患,毕竟他现在可是普通人。 楼下,苏霖已经上学去了。 贾莹在厨房忙碌,见他下来,招呼道:“前辈,早餐做好了,小米粥和煎蛋。” “谢谢。”苏晚坐下快速吃完,然后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贾莹隨口问道。 苏晚沉默了一秒:“……相亲。” 贾莹愣了一下,隨即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但立刻憋住。 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收拾碗筷:“哦,相亲啊,挺好的,队长慢走。”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贾莹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 “遇见”咖啡馆坐落门面不大,装修復古,木质的招牌和橱窗里的乾花,营造出一种文艺而慵懒的氛围。 苏晚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安静,行人稀少,咖啡馆里隱约飘出轻柔的爵士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没有放鬆警惕,毕竟搞不好一个疏忽就被鬼贴脸了。 推开门,风铃轻响。 咖啡馆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张原木色的桌子错落摆放,墙上掛著黑白照片和油画,角落里摆放著绿植。 客人不多,靠窗坐著一个敲电脑的中年男人。 角落里一对情侣在低声私语,吧檯边一个穿风衣的年轻人独自喝著咖啡。 然后,苏晚看到了她。 靠窗第二个位置,一个女孩已经坐在那里。 第一眼,苏晚愣了一下。 她真的很漂亮。 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捲起。 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五官精致柔和,眉眼弯弯,嘴角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点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月光。 苏晚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但下一瞬,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的脸色,过於苍白了。 和她甜美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抬步走了过去。 女孩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站起身。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你好,是苏晚吗?我是林悠然,奶奶跟你说过的吧?” “你好。”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林悠然也坐下,两只小手捧著面前的水杯,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又飞快垂下眼帘,脸颊似乎微微泛红x但那苍白底色上的红,显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她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晚抬手打断她,语气平淡:“不必多言。” 林悠然一愣,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著疑惑和一丝不安。 苏晚继续道:“我其实是被家里逼著来相亲的。 我看你应该也是被家里人逼来的吧?没必要浪费时间,我们隨便聊几句,回去就说没看上对方,各自交差,如何?”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按照正常流程,这应该是结束对话的信號。 但林悠然愣了一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春日里突然绽放的花朵,甜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的……”她笑著摇头,眼睛里带著狡黠的光,“你误会我了。” 苏晚挑眉。 林悠然放下水杯,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想问你的不是那个。我是想问,你一会儿有没有时间? 我想请你吃火锅。你喜欢吃辣吗?有没有忌口? 要是不喜欢火锅的话,吃烤肉也行,我知道有家烤肉店特別好吃。 或者麦当劳也可以,我有优惠券,第二份半价呢!”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里满是期待,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苏晚:“……” 这剧本不对。 他原本准备好的冷漠拒绝,被这一连串热情的邀请直接堵了回去。 “我……” 第53章 为小猫咪喵小可爱的加更,谢谢打赏 这剧本不对。 他原本准备好的冷漠拒绝,被这一连串热情的邀请直接堵了回去。 “我……” “对了对了,”林悠然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都可以的!我特別能吃辣,但也喜欢清淡的,不挑食! 你要是喜欢甜的,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特別棒……”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哎呀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点紧张……” 苏晚看著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因为她的可爱,而是因为—— 《收容名录》,在震颤。 剧烈的震颤。 苏晚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次靠近强大的灵异存在时,名录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甜美可爱的女孩—— 是驭鬼者。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驭鬼者。 名录的反应强度,甚至超过了他遇到过的所有厉鬼。 苏晚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像是被她的热情感染了。 但苏晚现在紧张的汗毛都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孩绝对比我强。 可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要精心安排,偽装相亲? “你很有趣。”苏晚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林悠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那你是答应啦?吃火锅还是烤肉?” “先喝咖啡吧。”苏晚看了眼手錶,“既然来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也对也对!”林悠然连忙点头,“我请你!就当赔罪,刚才太冒失了……” 这时,服务员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 “两位的拿铁,请慢用。” 苏晚看了眼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眼林悠然面前那杯。 然后,他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糖罐,用小勺舀了一勺糖,加入林悠然的咖啡里,轻轻搅拌。 林悠然有些惊讶地看著他的动作。 苏晚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女孩子喝咖啡,加糖好一点。太苦了对胃不好。” 林悠然愣了愣,隨即脸颊又红了,小声道:“谢……谢谢。” 苏晚又舀起第二勺糖,加进去。 林悠然看著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羞涩掩盖。 苏晚的手,已经伸向第三勺糖。 他的手指捏著勺柄,悬在半空。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林悠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林悠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停滯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呀?”林悠然眨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杀你?我听不懂……” 她的手,在桌子下微微握紧。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手里捏著那第三勺糖,没有放下。 他的左手,已经不知何时垂到桌下。 “砰!” 枪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突兀炸响。 林悠然身体猛地一震,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 她捂著腹部,倒在木地板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是黄金子弹。 咖啡馆里瞬间大乱。 靠窗的中年男人惊恐地站起,角落里那对情侣尖叫著往外跑,吧檯边的风衣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但苏晚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林悠然身上。 林悠然躺在地上,捂著流血的伤口,脸色更加惨白。 但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惊讶和一丝玩味。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多了一丝沙哑。 苏晚站起身,枪口依旧对著她。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太小看一个男人的知觉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收容名录》的事,只能隨便找个理由。 林悠然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甜美,但此刻多了几分诡异和……得意。 “你以为……”她轻声道, “就我一个人来吗?” 话音刚落。 原本尖叫著跑向门口的那对“情侣”,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身,脸上的惊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靠窗那个敲电脑的中年男人,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 吧檯边那个喝咖啡的风衣年轻人,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將苏晚包围。 四把黄金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苏晚的脑袋。 苏晚没有动,但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林悠然撑著身体,缓缓坐起来,靠在墙边,腹部还在流血,但她脸上笑容不减。 “执剑人苏晚,”她轻轻道, “总部的新星,单刷b级医院事件的猛人,据说拥有极其强大的未知厉鬼……这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会一个人来呢? 你的赏金远高於其他驭鬼者,只要把你抓了。 我就有钱去澳大利亚旅游了哦,还能养只猫,痛痛快快地过完最后几个月的日子。” 苏晚看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气,驭鬼者都是短命鬼。 不驾驭第二只鬼平衡灵异的话,基本上只能活几个月, 如果频繁使用灵异力量就会死的更快。 他之前在总部凑巧看到过一个案例,据说之前小都市有个人驾驭了一只厉鬼。 他发现自己可以催动草木生长,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於是不停地发动能力在女同学面前装逼。 结果半个月的时间就灵异復甦,自己变成了一颗血树,据说整栋学校的学生都死了,那栋学校也被封了。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开口,声音阴冷:“小子,挺警觉的。可惜,警觉晚了点。” 风衣年轻人把玩著手里的枪,嗤笑一声:“知道我们是驭鬼者,还敢开枪?勇气可嘉,但愚蠢。”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但冷漠:“苏晚,你很强。但你再强,能一个人对抗五名驭鬼者吗?” 五个驭鬼者。 黄金子弹对他们来说,只是暂时的麻烦,致命伤是不存在的。 驭鬼者有体內的厉鬼伴身,已经算不上正常人类了。 这种伤势影响不大。更何况,五对一,胜算为零。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苏晚缓缓扫视了一圈包围他的五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悠然身上。 她依旧靠墙坐著,捂著伤口,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甜美。 “我很好奇,”苏晚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你们既然有五个人,实力碾压,为什么还费这么大周章?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你身上的鬼,情报太少。”林悠然回答得很坦然, “未知因素太大。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接近你,试探虚实,降低戒心,再找机会一击必杀,很合理的策略不是吗? 可惜,被你提前识破了。” “那现在呢?”苏晚问,“五把枪指著我的头,怎么不开枪?” 风衣年轻人冷笑:“你以为我们不敢?” 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笑? 第54章 糖加三勺会死哦 “既然如此,”苏晚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没有人回答。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一字一句道:“你们也感觉到了吧,这个咖啡馆,不正常。” 林悠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另外四人的表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不正常?你在说什么?这不就是普通的咖啡馆吗。” 听到这个回答,苏晚皱了下眉,果然。 他的判断没错,这5个驭鬼者不强, 明录的震颤不是因为林悠然,被一枪放倒。 这说明她的实力不强,那么名录的震颤就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这个咖啡馆。 苏晚继续道,“这个咖啡馆,恐怕本身就是一只鬼的鬼域。 不过目前看起来,处於相对稳定的状態。 你们都是驭鬼者,应该清楚,在这种地方,如果爆发大规模的灵异对抗,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 在不知道鬼的杀人规则下发起战斗,搞不好就莫名其妙触发杀人规律然后被鬼弄死。 到时候谁也別想跑。 气氛再次一沉。 五把黄金手枪依旧指著苏晚的脑袋,五个驭鬼者的眼神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变成了忌惮和犹疑。 苏晚站在那里,右手捏著那第三勺糖,左手垂在身侧,枪口对著地面。 姿態看似放鬆,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打破绝境的,不是力量,是態度。 林悠然靠在墙边,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盯著苏晚,忽然开口:“你说这个咖啡馆是鬼域,证据呢?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是啊,万一你是在诈我们,拖延时间呢?” “诈你们?”苏晚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勺子,里面的白糖晶莹剔透,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现在的手机还有信號吗?” 几人对视一眼。 风衣年轻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没信號。 “开什么玩笑?拥有鬼域的鬼可是十分稀有的,怎么可能隨意遇见。” 情侣中的那人男人不信邪的打开手机一看。“我靠!真没信號!” 林悠然脸色微变。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晚继续道:“还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我们刚才对峙到现在,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眾人下意识看向窗户。 玻璃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没有人。 没有路过的行人,没有驶过的车辆,甚至没有风声。整个街道,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 风衣年轻人后退半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苏晚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声道:“现在,信了吗?” 沉默。 五个人,五个驭鬼者,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鬼域。 而在此之前,毫无察觉。 苏晚看著他们:“你们有听说过咖啡鬼吗?” 没有人回答。 苏晚缓缓道,“我曾听说过有一只鬼的杀人规律…是不能在咖啡里加三勺糖。” 就在这时—— “等等。” 风衣年轻人忽然盯著苏晚的手,瞳孔骤缩。 “他刚才拿到咖啡的时候就加了两勺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苏晚手里的勺子上,以及他面前那杯咖啡上。 现在,他手里拿著第三勺。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林悠然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拿著第三勺——”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快阻止他!”风衣年轻人厉声尖叫,“他要加进去!” 几乎是同时。 五个人,五把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咖啡馆里炸开。 黄金子弹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呼啸射向苏晚。 同一瞬间。 苏晚的手,动了。 將那最后一勺白糖,轻轻倒进了面前的咖啡杯里。 第三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滯。 五颗黄金子弹,悬停在空中,距离苏晚的身体不足十厘米。 咖啡馆里所有的光线,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吞噬。 然后—— 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悠然第一个醒来。 她感觉浑身像被碾过一样,腹部的伤口还在疼。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周围的环境。 泥泞的地面,腐烂的气息,灰濛濛的天空。 这不是咖啡馆。 这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转过了头,看到了苏晚。 他就站在她旁边,手里握著那把黄金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她的额头。 林悠然的身体瞬间僵住。 “醒了?”苏晚的声音平静。 林悠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在快速评估局势,其他人在哪? 这个疯子为什么没在她昏迷的时候开枪? “你为什么不开枪?”她问,声音沙哑, “还等我醒来?” 苏晚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林悠然心里发毛。 “因为你的同伴正拿枪指著我呢。” 林悠然一愣,隨即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旁边。 十几米外,那个戴著眼镜、斯文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雾气中。 手里同样握著黄金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苏晚的后背。 他的表情紧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忌惮。 林悠然心里一沉。 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呢? “林悠然,你怎么样?”中年男人沉声问道,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苏晚。 “还死不了。”林悠然撑著地面缓缓坐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其他人呢?” “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焦虑, “醒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三个。” 林悠然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苏晚:“现在怎么办?你还想继续打?”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这时候敌人不知道我的实力,必须装一波高冷。 中年男人抢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停火。” 林悠然看向他。 中年男人继续道:“我们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第55章 迷雾中的小木屋 “如果现在开战,打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遇到真正的厉鬼,谁都跑不掉。” 他说得有道理。 林悠然心里清楚,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她更清楚,中年男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先稳住苏晚,找到其他三个队友,到时候五个人合力,再动手。 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同意。”她开口,看向苏晚,“你呢?” “可以。”苏晚说,然后收起枪,“暂时。” 中年男人也缓缓放下枪,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苏晚,右手依旧垂在身侧,隨时可以再次举枪。 林悠然鬆了口气,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失血和体內的黄金子弹让她有些虚弱,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看向中年男人,心里快速盘算著。 必须儘快到他身边去。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队友,苏晚的实力她不清楚,但刚才咖啡馆里的表现,已经足够证明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傢伙。 如果被苏晚逐个击破,胜算难料。 只有和队友站在一起,才能保证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中年男人走去。 然而,她才走出两步——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林悠然本就虚弱,这一拽让她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蹌著向苏晚倒去。 “你——” 话没说完,她已经一头撞进苏晚怀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悠然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咖啡香味。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拋开驭鬼者的身份,林悠然不过只是一个19岁的少女。 如果那个暑假没有去那个老房子玩,她现在还在上学。 “你、你干嘛?!”她猛地抬头,瞪向苏晚,声音里带著慌乱和恼怒。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苏晚的脸也有些微红,刚才用力过猛了,这会儿有点尷尬,但还得继续装。 他没有鬆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一些。 “不服?”苏晚的语气轻描淡写,“大不了现在打一场。” 林悠然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但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她现在虚弱成这样,战斗力起码减半。 中年男人虽然拿著枪,但距离太远,而且……他真的敢开枪吗? 她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举著枪,枪口对准苏晚,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始终没有扣下去。 他在犹豫。 不,他在恐惧。 他不知道苏晚的实力。 咖啡馆里的表现太过震撼,在五把枪同时开火的瞬间,选择主动触发杀人规律。 这个男人在咖啡刚端上来时,他就开始加糖提前布局,这说明他刚进咖啡馆就意识到了那里的异常。 而且这傢伙太精了,特意给林悠然的咖啡加糖,不给自己的咖啡加。 还补了一句“不加糖太苦了”。 这种疯子,这种狠人,他的鬼到底有多强?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和受伤的林悠然,真的是对手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开枪。 林悠然看懂了他的犹豫,心里一沉。 完了。 自己的队友也不能依靠,大家都是为了抓鬼赚钱而来,关係並不稳固。 倘若苏晚真的动起手来,这傢伙绝对会拋弃自己跑掉。 苏晚也在瞬间捕捉到了中年男人眼中的犹豫。 他心里微微鬆了口气——赌对了。 这两个人,不敢动手。 他们不知道他的底细。 咖啡馆里的表现,让他们產生了错误的判断,以为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厉鬼力量。 但实际上,现在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收容名录里的任何力量可用,只有手里的黄金手枪和一身勉强还算灵活的身手。 如果真的打起来,一对两个驭鬼者,他必死无疑。 但他们的恐惧,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悠然,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 他鬆开手,淡淡道:“走吧。” 林悠然踉蹌著站稳,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再往中年男人那边走。 她只能站在原地,和苏晚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中年男人也收起了枪,但眼神里满是阴鷙。 他看向林悠然,用眼神询问——你没事吧? 林悠然微微摇头,也用眼神回应——先別轻举妄动。 两人无声的交流,苏晚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 “往哪走?”中年男人问。 苏晚看了看四周,灰濛濛的雾气,看不清远处。 地上是泥泞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像是曾经有过生命,但早已死去。 “那边。”他指向一个方向,“我刚才隱约看到那边有建筑轮廓。” 其实他根本没看到什么建筑,完全是瞎说的。 三人开始向前走。 苏晚走在最前面,林悠然在中,中年男人殿后。 每个人都保持著警惕,每个人都隨时准备出手。 但没有人先动手。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片灰雾里,藏著什么。 中年男人走在最后,眼神阴沉地盯著苏晚的背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傢伙竟然將后背暴露给我们,明明全是破绽,一点灵异气息都没有。 这个傢伙强的可怕,这次行动还是草率了,如果我这时候动手….绝对会被干掉! 必须先找到其他三个人,他们一定也在这个鬼域的某个地方。 等五个人聚齐,不管苏晚有多强,都必须死,他再强也不可能一人打我们5个吧…应该不能吧。” 林悠然走在中间,不时偷看苏晚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明明刚才还在对峙,下一秒就把她拽进怀里。是故意的吗?还是…… 不行不行,不能乱想,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找到出路。 苏晚走在最前面,表情平静,眼神却一直观察著四周。 这片鬼域……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 没有明显的压迫感,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无尽的灰雾和泥泞。 突然,眼前的迷雾中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第56章 雨夜中的尸体 木屋仅仅出现一瞬间便有消失不见。 三人只好在雾气中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湿泥上的噗嗤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的浓度没有丝毫变化,周围的景色也没有任何区別。 林悠然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 一滴水,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下。 冰凉,带著一丝黏腻的触感。 “下雨了。”他说。 话音刚落,第二滴、第三滴…… 细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三人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 在鬼域里,任何变化都不是好兆头。 苏晚迅速后退两步,退到林悠然和中年男人身后。 他的理由很简单。 最前面的位置最危险,让这两个驭鬼者顶在前面,总比他这个普通人强。 林悠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中年男人也只是皱了皱眉,但也没反对。 在他们眼里,苏晚虽然危险,但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躲在后面反而让他们更安心,至少不用担心背后被鬼偷袭。 虽然有被他偷袭的可能。 雨越下越大。 三人继续前行,但脚步比刚才更加谨慎。 林悠然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失血让她有些头晕,但她咬著牙强撑著。 苏晚走在两人后,看似放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雨丝越来越密。 能见度在下降。 突然。 中年男人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 只见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苏晚身后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林悠然低声问,声音里带著紧张。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颤抖著指向苏晚身后。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濛濛的雨幕, 不对。 他猛地转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雨中清晰地响起。 苏晚和林悠然同时看向中年男人。 然后,两人瞳孔骤缩。 中年男人的脑袋,正在扭转。 不是正常的转头。 是整个头颅,以颈椎为轴,开始向一侧旋转。 那旋转的角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颈骨能够承受的极限。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想反抗。 苏晚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正在调动体內的厉鬼力量。 驭鬼者,只要能动用灵异,这种伤势也许能压制,也许能逆转…… 但来不及了。 那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像是有人在一根根掰断他的颈骨。 中年男人的头颅,在他的肩膀上,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周运动。 三百六十度。 “噗。” 那颗头颅,从脖子上被生生撕扯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灰濛濛的雨中溅起一片猩红。 那颗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泞里,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中。 中年男人的无头尸体,在原地站立了大约一秒。 然后,轰然倒地。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苏晚回头,到头颅落地,最多不过三秒钟。 一个驭鬼者,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诡异,如此乾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悠然嘴唇颤抖,握枪的手在发抖。她看向苏晚,苏晚也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 恐惧,在彼此眼中蔓延。 但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 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雨幕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它就站在中年男人的尸体前。 那是一个……人形。 不,准確地说,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它穿著破旧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款式。 它的脖子上面,空空如也。 它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林悠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尖叫憋回了喉咙里。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枪,但他没有开枪。 他不知道开枪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知道这颗黄金子弹,对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具无头尸体动了。 它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 它伸出手在地上摸索著。 它摸到了中年男人的头颅。 然后,它把那颗头颅拎起来,举到自己脖子的截面处。 按下去。 头颅歪歪斜斜地放在脖子上,脸朝著背面。 不合適。 它转动了一下头颅,让脸朝前。 还是不合適。 它又转了一下,朝左,朝右,朝前,朝后…… 每一次转动,都伴隨著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 那张中年男人的脸在转动中露出各种扭曲的表情,恐惧,痛苦,茫然,愤怒…… 但眼睛始终睁著,死死盯著某个方向。 尝试了几次。 都不合適。 它鬆开手,中年男人的头颅再次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泞里。 那具无头尸体转过身,背对著两人。 然后,它逐渐变得透明。 像一团雾气,在雨中缓缓消散。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雨,停了。 灰濛濛的雾气依旧瀰漫,泥泞的地面依旧泥泞。 中年男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头颅在不远处,鲜血被雨水冲淡,渗进泥土里。 一切归於寂静。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苏晚盯著那具无头尸体,心里快速盘算著下一步的行动。 驭鬼者死后,体內的厉鬼会开始復甦。 中年男人刚死,鬼的復甦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几分钟,可能更长,但无论如何,必须在他彻底復甦之前离开这里。 或者…… 苏晚眼神一凝。 如果能在他復甦之前完成收容,那就能多一份力量。 第57章 厉鬼復甦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前方蔓延过来。 中年男人的无头尸体,已经站了起来。 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著,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折,像是提线木偶被胡乱操控。 脖颈的断面处,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更诡异的是。 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也开始动了。 它在地上滚动,像有人踢了一脚,咕嚕嚕滚到尸体的脚边,然后停了下来。 脸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著,那个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表情, “別跟他对视!” 林悠然突然尖叫出声,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恐惧。 苏晚看向她。 林悠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清醒:“他的鬼……无面鬼!千万別让它与你近距离对视!” 对视? 苏晚看向那具尸体和那颗头颅。 头颅的眼睛,正缓缓地转了过来。。 而尸体的手,正在缓缓伸向地上的头颅。 一旦它把头装上…… 苏晚没有犹豫。 他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三两步衝到头颅旁边,在那只手碰到头颅之前,一把將衣服盖在了那颗脑袋上。 从头到脸,严严实实。 视野被遮住的那一刻,苏晚明显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注视感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具无头尸体的动作停滯了一瞬,像是失去了目標。 好机会! 苏晚当即沉下心神,全力沟通脑海中的《收容名录》。 来吧,收容这只无面鬼—— 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无头尸体,连同那颗被衣服盖住的头颅,突然—— 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消失了。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只有苏晚的外套,从半空中落下来,飘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苏晚:“……” 林悠然:“……” 两人都愣住了。 苏晚快步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外套。 衣服湿了,沾满了泥水,但完好无损。 而刚才还躺在这里的尸体和头颅,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就这么没了? 林悠然踉蹌著走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看苏晚手里的外套,又看看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晚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他也想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 林悠然盯著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才那个即將復甦的无面鬼,被他用一件衣服盖住头,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灵异波动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能力?这是什么级別的鬼? 如果他想杀自己…… 林悠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苏晚没有理会她复杂的眼神,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外套湿透了,沾满了泥水,还散发著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把它穿上,毕竟不穿会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悠然。 两人四目相对。 林悠然的脸,不知为何,微微红了一下。 她刚才被嚇到尖叫,身上衣服湿著,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也狼狈,但眼神依旧平静,气质依旧冷峻,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种对比,让她莫名有些羞耻。 苏晚倒是没注意她的脸红。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尸体消失了。 是被他的名录收容了? 不对,名录根本没有反应,而且如果收容成功,他应该能感应到新的力量。 那是被这个鬼域的某种规则抹除了?还是…… 还有,林悠然说的“无面鬼”近距离对视才会触发杀人规律。 他盖住了头颅的眼睛,阻止了那种注视,然后尸体和头颅就消失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他想得入神,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林悠然,但焦点其实在她身后的虚空。 林悠然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脸越来越红,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 他……他在看什么?为什么一直盯著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吧?裙子湿了,妆花了,头髮乱糟糟的……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刚才还嚇成那样……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他是敌人! 他是目標!他是差点杀了我们的人! 可是……可是他刚才也没杀我啊…… 林悠然的內心天人交战,脸烧得厉害。 苏晚终於回过神来,看到林悠然那副莫名脸红的样子:“你发烧了?” 林悠然:“……没有!” 她別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苏晚也没多想。他看了看四周,雾气依旧瀰漫,远处那座木屋的轮廓若隱若现。 “走吧。”他说,率先迈步向前。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小声问:“那个……你衣服……冷吗?” 苏晚头也不回:“还行。”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哦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座木屋走去。 身后,灰雾瀰漫,再无任何痕跡。 中年男人的尸体,无面鬼的復甦,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深夜,小铜市的某处巷子里。 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从巷口走进来。 “我跟你说,今天那个妞,正点吧?”左边那个穿著花衬衫,醉醺醺地说。 “正点正点,就是太能喝了,我都快不行了……”右边那个胖子打著酒嗝,脚步踉蹌。 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走,手里的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巷子中段,花衬衫男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胖子问。 花衬衫男眯著眼,看向前方十几米处的一个岔口。 那里更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隱约看到…… 有个人。 背对著他们,站在那里。 “那边……有个人。”花衬衫男说。 胖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 “大半夜的站那儿干嘛?”胖子嘟囔, “喝酒喝傻了吧。” 花衬衫男却有些好奇。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將什么东西举到了脖子上面。 一个球状的东西。 “他干嘛呢?”花衬衫男嘀咕。 第58章 你们这帮小年轻就爱作死 胖子拉了他一把:“別多管閒事,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等一下。”花衬衫男甩开他的手,酒劲上头,胆子也大了, “我就看一眼,看看那人大半夜在巷子里搞什么名堂。” 他晃晃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胖子无奈,只能跟在他后面,嘴里嘟囔著:“有病吧你……” 花衬衫男走近了些,终於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 是一个男人,穿著灰扑扑的旧衣服,身形消瘦,肩膀微微佝僂。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个……一个…… 花衬衫男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个人头。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头。 那个人正在把头颅往自己脖子上按。 花衬衫男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退回去好像更丟人。 他壮著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兄弟,干嘛呢?” 那人停住了动作。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来。 花衬衫男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活人的眼睛。 眼眶周围的皮肤溃烂了,露出下面发黑的肌肉和骨头。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而那张脸下面,是空荡荡的脖子。 它手里捧著的那个头,还没装上去。 花衬衫男张大了嘴,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那双腐烂的眼睛,与他的眼睛。 对视了。 一瞬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喂!喂!你怎么了?!” 胖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看到花衬衫男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胖子酒全醒了,疯了一样跑过去,蹲下来查看自己的朋友。 “醒醒!醒醒!” 他把花衬衫男翻过来,让他脸朝上。 然后,胖子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眼睛没了。鼻子没了。嘴巴没了。眉毛没了。 整个面部,从额头到下巴,是一片光滑的、平整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 皮肤还是那个顏色,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人皮面具。 胖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想尖叫,想逃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那具没有五官的身体,动了。 它以一种诡异、僵硬、但又异常迅速的动作,猛地坐了起来。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胖子。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胖子能感觉到,它在看著他。 然后,它伸出手。 那双手惨白,冰凉,像死人的手。 它抓住了胖子的脸。 十根手指,死死扣进胖子的皮肤里。 “啊——!!!” 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那只手没有停。 它开始撕扯。 从脸颊开始,一点一点,把胖子的脸皮从骨头上剥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具没有五官的身体上,溅在旁边的墙上,溅在地上。 它把整张脸,完整地撕了下来。 胖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照进巷子里。 两个没有五官的人僵硬地走了出去。 ——— 苏晚和林悠然穿过最后一片雾气,那座破败的建筑终於呈现在眼前。 但走近了才发现,不止一座木屋。 那是一个小村子。 准確地说,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小村子。 七八座木屋零散地分布在一小片空地上,大部分已经坍塌。 只有一座木屋,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灰濛濛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木屋不大,看起来比其他废弃的房屋完整一些。 窗户开了一条缝,灯光就是从那条缝隙里漏出来的。 除此之外,整个村子死寂一片。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声响。 林悠然站在苏晚身后半步,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她的裙摆还湿著,沾满了泥水,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压低声音问:“要过去吗?” “走。”苏晚率先迈步。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荒废的村路。 绕过那些坍塌的木屋,一步一步靠近那座唯一亮著灯的建筑。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苏晚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內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苏晚等了三秒,再次抬手。 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臂,將他往屋里拽。 他整个人被拽进屋里,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紧接著,那只手又伸出去,抓住了门外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悠然,同样一把拽了进来。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咔嚓! 门閂被插上。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浑身紧绷,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然后,他们看清了拽他们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老奶奶。 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甚至更老。 满头白髮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她没有理会两人惊疑的眼神,快步走到窗边,从那条缝隙里向外张望,看了好一会儿。 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把窗户关上,把那条缝隙堵死。 接著,她又走到门边,检查了门閂,又加了一道木棍顶住,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两人。 苏晚这才有机会打量屋內的环境。 很小的一间屋子。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歪斜的木凳,一个土砌的灶台,角落里堆著一些乾柴和杂物。 最里面的土炕上,坐著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不到十岁,头髮乱糟糟的,脸脏兮兮的。 她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著,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苏晚。 一直盯著。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晚,一眨不眨。 林悠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女孩,但她此刻更关注眼前的老奶奶。 老奶奶盯著他们看了好几秒,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你们是哪来的人?为什么来这里啊?赶快走吧!” 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急和驱赶。 苏晚平静地回答:“我们来玩的,迷路到了这里。” “玩?”老奶奶皱起眉头,那满脸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 她说著,又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里向外张望,虽然窗户已经关死了。 林悠然忍不住问:“奶奶,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有你们一家?” 第59章 全死光了 老奶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身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三个人?” 林悠然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醒来时就她们三个,无面人死了,另外三个伙伴刚才来过。 她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是的!我们是六个人!奶奶,您见过我们其他的三个同伴吗?他们在哪?” 老奶奶看著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见过。二十分钟前,他们刚从这儿离开,往石岭村去了。” “石岭村?”林悠然一愣,“石岭村在哪?他们去那儿干嘛?” 老奶奶摇了摇头:“他们问我怎么离开这里,我告诉他们,要离开这儿,必须经过石岭村。那是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 林悠然又问:“石岭村离这儿远吗?怎么走?” 老奶奶抬手指向窗外:“顺著村后的路一直走,翻过那座山樑,就能看到。不远,走快点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天黑了,外面……不安全。你们最好等天亮再走。” 苏晚没有接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二十分钟前离开,如果他们脚程快,现在应该快到石岭村了。 如果他们还在路上…… “奶奶,”他开口,“您刚才说,要离开这儿,必须经过石岭村,什么意思?” 老奶奶缓缓道:“这里四面环山,只有石岭村与这里相通。 你们大概是从哪处山上下来的吧,想走山路出去肯定会迷路。”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灶台,佝僂著身子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昏黄的油灯跳动著,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炕沿上,那个小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眼睛依旧直直地盯著苏晚。 从头到尾,她没说过一句话。 苏晚站起身,林悠然也跟著站起来。 “走吧。”苏晚简短地说。 老奶奶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你们先別走!” 她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臂:“刚才那三个人走得太快,都没听我说完!” 林悠然一愣:“说什么?” 老奶奶鬆开手,嘆了口气,佝僂著身子走回木桌旁,缓缓坐下。 炕沿上,那个小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眼睛依旧直直地盯著苏晚。 “坐下吧。”老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听我讲个故事。”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以前,我们这里有两个村子,”她缓缓开口, “就是这个村子,和石岭村。两个村子隔著一道山樑,常常往来。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太平。” 她顿了顿。 “突然有一天……有人开始失踪。” 林悠然紧张地问:“失踪?” 老奶奶点点头:“一开始,是有人在树林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一个没有头的人,站在树后面。 大家都以为那人说梦话,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那个人就不见了。” 苏晚眉头微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老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天的时间,村子里就消失了七八个人。大家慌了,开始到处找。 最后,在村子后面的树林里,找到了第一具尸体。” 她抬起枯瘦的手,比划了一下。 “没有头。脑袋和身体分家,隔了好几丈远。” 林悠然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老奶奶继续道, “全都是这样,脑袋被拧下来,扔在一边。有人就说,肯定是石岭村的人干的。 两个村子一直不和,为了水源、为了田地,吵了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傢伙,竟然动手杀人!”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当年的愤怒,但那愤怒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村子里的人气疯了,组织了三十多个青壮年,拿著锄头镰刀,要去石岭村討个说法。我儿子……也在那队伍里。” 她说到“儿子”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们去了。”老奶奶闭上眼睛, “去了三十多个人,回来的,只有我儿子一个。” 林悠然屏住了呼吸。 “他们到石岭村的时候……”老奶奶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发现村子里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林悠然脱口而出。 “全死了。”老奶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男女老少,一个不剩。全部都是头和身体分家,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子里。血流得到处都是,把地都染黑了。” 苏晚静静地听著,面上不动声色,但脑海里快速分析著。 “他们嚇坏了,想往回跑。”老奶奶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非常大的雨。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雨。 雨点砸在地上,砸得人睁不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雨声,还有……还有別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悠然忍不住问。 老奶奶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她模仿那声音的时候,林悠然浑身一抖。 “有人喊,有个无头的怪物来了!”老奶奶的声音变得急促, “大家四处乱跑,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惨叫声。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她捂住脸,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儿子……他嚇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雨停了,所有人都死了。 三十多个人,全死了。脑袋全掉了,滚得到处都是。”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悠然脸色惨白,下意识往苏晚身边靠了靠。 老奶奶放下手,继续道:“他一个人跑回村子,讲了这件事。有人不信,有人信了想逃下山报警。结果……” “结果怎么了?”林悠然问。 “没消息。”老奶奶摇头, “下山报警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从那以后,村子里经常下雨。 每次下雨,就会有人失踪。今天还在,明天就不见了。 后天,就能在村子外面找到他的尸体,头和身体分家。” 她看向窗外,虽然窗户被木板封死了。 “人越来越少。活著的,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但没用……该消失的,还是会消失。后来,有一天,下了一场暴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雨。比上次还大。 天都黑了,雨像瀑布一样往下倒。我只记得我躲在房子里,抱著我孙子,用被子蒙著头,听著外面的声音。 雨声,风声,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 她停下,沉默了很久。 第60章 这个木雕能保平安 “雨停的时候,我出去看。”她终於开口。 “村子里,一个人都没了。全死了。全都没了头。只有我,只有我和我孙子,还活著。” 她看向炕沿上那个一直盯著苏晚的小女孩。 林悠然也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奶奶……您说,孙子?” 老奶奶点点头:“是我孙子。”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个一直盯著苏晚的“小女孩”,穿著花布衣服,头髮乱糟糟,脸脏兮兮,但仔细看……確实是个男孩。 只是长得清秀,头髮又长,才让人误会。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著苏晚。 老奶奶站起身,佝僂著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个东西。 她走回来,把东西递给苏晚和林悠然。 苏晚低头一看。 是两个木雕。 巴掌大小,雕刻的是……人头。 但不是正常的人头。 扭曲的五官,夸张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像是无声的尖叫。 整个面容扭曲得不像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格外诡异。 苏晚拿在手里,第一时间沉下心神,试图感应《收容名录》的反应。 没有。 名录一片死寂,对这个木雕没有任何反应。 是普通的木头? 林悠然接过木雕,也被那惊悚的造型嚇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 老奶奶看著他们,缓缓道:“这是我儿子雕的。 那场暴雨之后,他雕了很多这样的木雕。后来他……”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靠著这个木雕,才活到了现在。你们一定要时刻拿著,它们能保护你们平安。” 苏晚看向手里的木雕,又看向老奶奶:“这个木雕,真的那么神奇?” 老奶奶点头,语气异常肯定:“当然。村子里的人全死了,我每次出门都带著这个木雕。 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只要带著它,就非常安全。一次都没出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三个人走的时候,我也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但他们走得太急,没听我说完这个故事。你们……一定要听进去。”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 那三个人,也拿了木雕。 他们此刻,正在前往石岭村的路上。 苏晚將木雕揣进怀里,站起身。 “多谢奶奶。我们该走了。” 林悠然也跟著站起来,把那个惊悚的木雕握在手里, 老奶奶坐在木凳上,浑浊的眼睛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苏晚脚步一顿,看向她。 老奶奶佝僂著身子,走到墙角,从木柜里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 扭曲的人头,惊悚的表情。她把木雕握在手里,转过身: “村子里太久没来人了。我也想……去看看石岭村现在怎么样。” 苏晚没有阻止。多一个人,多一份对这个鬼域的了解。 何况,这个老奶奶能在这鬼地方活这么久,肯定有她的道理。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木屋。 那个小男孩没有跟出来。 他依旧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著苏晚,直到木门关上,隔绝了那诡异的视线。 屋外,天色比来时更暗了。 灰濛濛的雾气依旧瀰漫,但浓稠了许多,能见度不到十米。 老奶奶走在最前面,步伐缓慢,佝僂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她把木雕举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嘴里反覆叮嘱: “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木雕上。千万別搞丟了,千万不能搞丟了!弄丟了就完了!” 苏晚和林悠然跟在她身后,同样把木雕握在手里,盯著那扭曲的人头。 三人沉默地往前走,穿过荒废的村子,走上村后那条通往山樑的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枯树越来越多。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三人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 一滴水落在苏晚的脸上。 冰凉。 他抬起头。 又一滴。 紧接著,第三滴,第四滴…… 雨。 又下雨了。 “完犊子了!”苏晚心里猛地一沉。 老奶奶的脚步也停住了。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嘴唇哆嗦著: “下雨了……又下雨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惨白的闪电撕裂灰濛濛的天空,照亮了整个山野。 那一瞬间,世界亮如白昼。 苏晚看到了远处的山樑,看到了更远处的模糊轮廓,那应该就是石岭村。 也看到了周围那些扭曲的枯树,和更远的、雾气中若隱若现的…… 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闪电已经消失,世界重新陷入灰暗。 雨势骤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脸上生疼。雨水顺著头髮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三人都把木雕握得更紧,眼睛死死盯著那扭曲的人头,不敢有丝毫分神。 “没关係的….!!没关係的!我们有木雕,只要有木雕就什么事都没有!!” 林悠然紧紧挨著苏晚,身体在微微发抖。 苏晚的心跳在加快。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 老奶奶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她的视角里,眼前三米外的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没有头的人影。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上面空空如也,雨水穿过那片虚无,砸在地上。 老奶奶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的手猛地一抖—— 那个木雕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泥泞的地上。 “啊!木雕!”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弯下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人影站立的位置。 不见了。 那个人影消失了。 老奶奶愣了一下,隨即。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她看到了苏晚和林悠然。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第61章 鬼烛神力 那是她的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从苏晚和林悠然的视角,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老奶奶弯腰去捡木雕,然后突然回头,她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她的头被扭了过去。 咔嚓。 老奶奶的身体软倒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著。 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但已经没有气息了。 那个木雕,躺在泥水里,距离她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雨越下越大。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们不敢动。 不敢喊。 只能眼睁睁看著老奶奶的尸体倒在泥泞里,雨水打在她脸上, 林悠然的手在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本能地往苏晚身边靠,靠得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不敢看四周,只能盯著手里的木雕,盯著那扭曲的人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发抖。 活了那么久的老奶奶就死在眼前,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诡异,那么近。 下一个,会是谁? 苏晚的心臟在狂跳。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著他。 就在他身后,就在他脖子后面,就在他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种阴冷的感觉,像冰凉的舌头,舔舐著他的后颈。 脑海深处,《收容名录》在疯狂跳动。 雨越来越大。 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 鬼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啊。 老奶奶为什么死了? 她做了什么? 是木雕掉落的那一瞬间吗? 是那一瞬间失去了保护,所以被鬼盯上了吗? 她弯腰捡木雕的时候,突然回头惊恐地看著我们这边。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鬼了吗?看到鬼脖子就会被拧断? 先前那个中年男人也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才死的吗? 苏晚的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有一根红色鬼烛。 他用五千贡献点换来的保命物品。 手指触到了那根冰凉的蜡烛,把它掏了出来。 暗红色的烛身,在雨中显得更加深沉,像凝固的血液。 只能靠这了。 但下一秒,苏晚愣住了。 他没有火。 他不抽菸,身上从来不带打火机。 完蛋了!!百密一疏! 冷汗混著雨水从额头滑落。 他猛地看向旁边的林悠然。 林悠然正死死盯著木雕,浑身发抖,但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她左手死死握著木雕,右手颤抖著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跟你相亲前……我不知道你抽不抽菸……我就准备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想著……想著….” 她说不下去了。 苏晚接过打火机,手指在颤抖。 那种濒临死亡的紧迫感,让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 他把鬼烛握在左手,打火机握在右手,准备点燃——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冰凉。 潮湿。 五根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人类的手。 那五根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划过他的皮肤, 那只手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 紧贴著他的后背。 一股腐烂的气息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第二只手,搭在了他脖子的另一侧。 两只手,一起收紧。 一股力量开始扭转。 苏晚的右手猛地按下打火机。 嚓。 火苗躥起。 点燃了鬼烛。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红色鬼烛燃起的瞬间, 那两只冰凉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缩回。 身后那股压迫感、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恐惧、还有脑海里《收容名录》的疯狂跳动,都在同一时刻平息下来。 苏晚大口喘息著,他死死盯著手里的鬼烛。 暗红色的火苗在雨中摇曳,明明没有风吹,却跳动得厉害。 火焰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弱的光晕,將雨滴隔绝在外。 那些落向烛火的雨水,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就蒸发了, 但貌似不对劲。 蜡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正常鬼烛的燃烧速度,他是知道的。 兑换时工作人员专门介绍过,標准环境下,一根红色鬼烛可以持续燃烧大约二十分钟。 但此刻,他手里这根蜡烛,燃烧的速度至少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 这意味著,他最多只有十分钟。 甚至更少。 “跑!” 苏晚一把抓住林悠然的手腕,拽著她往山樑上狂奔。 目前鬼烛和林悠然是他对付鬼的唯一手段,都要保护好。 脚下是泥泞的山路,雨水冲刷得地面湿滑不堪。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著,几次差点滑倒,但谁都不敢停下。 苏晚一边跑,脑海里一边疯狂运转。 鬼的杀人规律…… 老奶奶死的时候,木雕掉落了。 所以是木雕掉落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保护? 不,不止这些。 雨。 每次出事,都在下雨。 第一个故事里,石岭村的人死的时候,在下雨。 村子里的人陆续失踪的时候,在下雨。最后那场暴雨之后,所有人都死了。 刚才老奶奶死的时候,也在下雨。 还有那只手……那两只冰凉的手出现的时候,雨下得最大。 而鬼烛点燃的瞬间,手缩了回去。 但蜡烛的燃烧速度是正常的两倍,说明它正在对抗某种强大的灵异力量。 也就是说,鬼的杀人,和雨有直接关係。 只有在雨中的时候,它才能杀人。 那么,如果雨停了…… “你在想什么?”林悠然跑在他身侧,喘息著问。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鬼的杀人规律。”苏晚简短地回答, 两人在雨中狂奔。 鬼烛的火焰一直在跳动,燃烧的速度始终没有减慢。 苏晚每隔几秒就要看一眼蜡烛,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一。 最多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內,必须赶到石岭村。 可是石岭村还有多远? 老奶奶说至少三十分钟。 就算他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七分钟跑到。 除非…… 除非雨提前停。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 雨势突然变小了。 从倾盆大雨,变成中雨,再变成细雨,最后。 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下,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苏晚立刻吹灭了鬼烛。 第62章 你的能力是涂鸦结果你没带笔? “雨停了……”林悠然喃喃道,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走。”他说。 两人继续前进,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不是不想快,而是实在跑不动了。 林悠然踉蹌著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的伤口还在疼,失血让她越来越虚弱, 苏晚一手拿著手机照明,一手握著那个扭曲的木雕。 蜡烛被他小心地收回口袋,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长度,这是他们接下来唯一的保命底牌。 山路越来越陡。 但两人谁都没有停下。 终於,眼前出现一片建筑。 石岭村。 苏晚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眯著眼看向远处。 那个村子比老奶奶的村子大得多,房屋也更多。 “到了……”林悠然站在他身边,喘著气说。 苏晚没有动。他盯著那个村子,脑海里快速运转。 那三个人,应该已经进去了吧? 他们手里也有木雕。 他们还活著吗? 雨停了,暂时安全。 但下一次雨,什么时候会下? 石岭村比想像中更安静。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山坳里,土墙黑瓦,典型的南方老式村落。 地上有脚印。 泥泞的路面上,几串新鲜的脚印清晰可见。 虽然被刚才的雨水冲刷过,但还能辨认出方向,那三个人踉踉蹌蹌地往村子深处去了。 “跟上去。”苏晚压低声音。 林悠然捂著腹部,脸色白得嚇人,但还是咬牙跟上。 黄金子弹还卡在她身体里,没取出来,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换正常的普通人受这种伤早睡著了,即使是驭鬼者这会尔也得失去行动力。 但林悠然属於就快厉鬼復甦了,体內的厉鬼越接近復甦。 身体就越接近死人,因此这种伤的副作用就会相应减少。 她现在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但愣是没吭声。 两人沿著脚印走了一段,苏晚突然开口:“你的能力是什么?” 林悠然愣了一下,没说话。 “別装死。”苏晚头也不回, “等会儿进村,万一打起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怎么配合?” “谁要跟你配合…”林悠然小声嘟囔,但底气明显不足。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女孩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裙子全是湿的。 “林悠然,”苏晚的语气平静, “你现在这个状態,腹部中枪,失血过多,虚弱得要命。你觉得你能活著走出这个鬼域吗?” 林悠然咬住下唇。 “我问你能力,不是想害你。”苏晚继续往前走, “是想知道等会儿怎么不让你死。” “……真的?” “假的。”苏晚头也不回, “我想知道你能力好等会儿把你当炮灰。” 林悠然气结,但又没法反驳,她確实没別的选择。 苏晚也挺无奈的,这时候还耍小家子气。 沉默了几秒,她终於开口:“我的能力……叫鬼涂鸦。”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可以通过画画,获得鬼的部分能力。”林悠然声音很轻, “只要知道那个鬼的信息,见过它的外貌,我就能在画出来。画得越像,获得的能力越完整。” 苏晚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这能力…… 太强了。 他的“三气归来”需要面对面接触,才能复製对方的能力。 而林悠然这个,只要有信息、有外貌,就能远程获得能力。 理论上,如果她知道足够多的厉鬼信息,她可以成为一个行走的厉鬼图书馆,需要什么能力就画什么。 “那你的画笔呢?”苏晚转身看她, “赶紧拿出来啊。这种时候把东西放口袋里,等会儿鬼来了来不及掏。” 林悠然的脸突然红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带吧?” 林悠然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的能力是鬼涂鸦,然后你说你没带画笔?” 林悠然低头。 “林悠然,你是来杀我的对吧?你们五个人,带著黄金手枪,埋伏在咖啡馆,就为了抢我体內的鬼,这么重要的行动,你特么没带画笔?” “我……我平时都带的……”林悠然声音越来越小,“但今天出门急……” “出门急?”苏晚扶额,“你是来杀人的,你告诉我出门急?” “我以为用不上嘛!”林悠然急了,“我的能力用一次就会加速厉鬼復甦,我本来就打算能不用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是逆天了,我自己出门都刻意带了两把枪,就为了以防万一…. 行。 行吧。 苏晚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濛濛的雾气。 “好。”他点点头, “你有一个很强的能力,但你没带工具。就像你有一把枪,但你没带子弹。就像你要上厕所,但你——” “你別说了!”林悠然脸红到耳根。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悠然突然开口:“那你呢?你的能力是什么?” 苏晚嗤笑一声头也不回:“不告诉你。” “……为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能力了呀!” “因为我能活著走出去,你不能。” 林悠然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没法反驳。 从进这个鬼域开始,苏晚就一直在带路、在分析、在保护她。 如果没有苏晚,她早就死在那个雨里了。 “就告诉我一点嘛……”她放软了语气。 “不行。” “一小点?” “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信任你。”苏晚回头看她“你刚才还想杀我,现在就想打听我的能力?林悠然,你是天真还是当我傻?” “要是让你知道了我的能力,你活著我都睡不著觉呀。” 林悠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驭鬼者的能力算是非常重要的隱私了,林悠然被苏晚一句“以大局为重” 於是告诉了他的能力,结果他摆了自己一道,说好的信任呢?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生,比她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又走了一段,林悠然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晚回头。 林悠然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手攥著衣领边缘,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缓缓扯下了领口。 锁骨。 锁骨下面雪白的皮肤。 苏晚愣住了。 月光下,少女的锁骨线条分明,再往下。 苏晚的脸突然红了。 “你、你干嘛?!”他慌忙別过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这种时候你別——” “你在想什么呀?” 林悠然的声音有点无奈。 她將领口又拉开了一点。 苏晚愣住了。 第63章 仓库外的脚步声 林悠然看到苏晚微红的脸颊和那个带有一丝期待的眼神后,小脸一红。 “变態!你在想什么呢?” 嗯?你自己扯开衣服说我变態? 苏晚刚想开口,此时她的衣领已经掀开很多了。 苏晚往下瞟了一眼后愣了半秒。 不是因为他想的那种雪白。 从锁骨下面开始,林悠然的皮肤全是五顏六色的。 像是一幅被打翻顏料浸染的画,红的、蓝的、紫的、黑的,各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扭曲的图案。 那些图案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是…… 厉鬼復甦的跡象。 锁骨下面的皮肤已经全都是这种涂鸦了,而且还在继续往上面蔓延。 “我快不行了。”林悠然鬆开领口, “我的能力最多还能用两次。可能两次都不行,可能一次就——” 她没说完,但苏晚懂。 用了厉鬼的力量,就会被厉鬼侵蚀。 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我决定,再也不用能力了。”林悠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淒凉, “起码还能多活一会儿。用了的话,搞不好下一秒就……” 苏晚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会儿儘量別让你用。” 林悠然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傢伙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跟在他后面有一股安全感。 两人沿著脚印继续深入村子。 脚印在村子中央的一个大仓房前停了下来。 仓房是木结构的,很大,门半掩著,里面隱约有光。 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那三个人確实进去了。 苏晚刚想靠近。 一道反光。 仓房內,某个金属物体反射了月光。 苏晚瞳孔骤缩,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林悠然往旁边飞扑! “砰!” 一发黄金子弹擦著他们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不是鬼!”苏晚落地后立刻翻滚到一棵树后,“是人!” 话音刚落,又是几发子弹射过来,打得树干木屑飞溅。 苏晚二话不说,掏出黄金手枪,对著仓房的方向就是三连发! “砰!砰!砰!” 黄金子弹打在木门上,炸开几个大洞。 就在他开枪的瞬间,仓房里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喊:“停手!” 枪声停了。 一个身影从仓房里慢慢走出来,是那个风衣年轻人。 苏晚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没有放下来。 “是你?”风衣年轻人看到苏晚,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边的林悠然,表情更加复杂, “你们……还活著?” “废话少说。”苏晚的枪纹丝不动, “为什么开枪?” 林悠然捂著腹部的伤口,踉蹌著站起来,声音里压著怒火:“你应该能看到我们吧?为什么要开枪?” 眼前的场景有点尷尬,刚刚咖啡馆里生死相斗的几人此时却不得不联手。 风衣年轻人沉默了两秒,苦笑道: “我还以为是鬼……我们这边三个人,就剩我了……他俩都死了。” 林悠然愣住了。 “我们三个过来的时候,下了场大雨。”风衣年轻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 “雨刚下起来,那俩人突然指著我身后说『林悠然过来了』。我下意识想回头——”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就在那一瞬间,我体內的鬼,动了。” 苏晚的瞳孔微缩。 “我驾驭的是『鬼风衣』。”风衣年轻人继续道, “那玩意儿平时跟死了一样,从来不主动反应。 不对,好像它確实是死的。 但刚才,它突然暴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这意味著,我刚才触发了那个厉鬼的杀人规律。” 他看向苏晚,眼神里有一丝恐惧。 “那两个情侣……没我这么幸运,他们驾驭的厉鬼是骗攻击类型的,没有防御的手段。” “我眼睁睁看著他们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拧断了。”风衣年轻人的声音发颤, “拧完后是撕,活生生撕下来。血喷了我一身,然后……他们就倒下了。” 林悠然脸色更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晚缓缓开口, “那个鬼,能製造假象?” 风衣年轻人点头。 “它製造了林悠然的幻象,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应该是为了让我们触发它的杀人规律。”他看向林悠然, “话说回来,怎么就你们两个,还有一个呢?” 林悠然摇头:“死了,下雨的时候,他也被扭断了头,而且一个老奶奶也死了。” 风衣年轻人愣了一下:“老奶奶?” 苏晚简单说了荒村木屋的事,还有那个老奶奶给的木雕。 “那个木雕没用吗?”他问。 风衣年轻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扭曲人头木雕,用力扔在地上。 “有个屁用,这玩意真有用那俩人还会死吗?搞不好…就是这个木雕把鬼招来的!” 木雕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泥水里,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对著天空, 就在这时—— “噠。” 一个脚步声,从仓库外面响了起来。 三把枪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晚的枪口稳稳对准黑暗,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林悠然肩上,隨时准备把她往后拽。 风衣年轻人的反应也不慢,那把黄金手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枪口同样指著仓库拐角。 林悠然举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失血太多,胳膊已经没力气了。 “別出声。”苏晚用气音说。 脚步声很轻。 “噠。” “噠。” “噠。” 第64章 鬼的杀人规律 苏晚脑子里飞快转著。 这玩意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人,这鬼地方哪来的活人? 那个荒村木屋他们已经確认过,除了老奶奶和小男孩,没有別的活口。 老奶奶死了,那个小男孩…… 等等。 小男孩? 脚步声停了。 仓库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七八岁的年纪,穿著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是木屋里那个小男孩。 “臥槽!”风衣年轻人差点开枪,被苏晚一把按住手腕。 “別动!等一会儿,看看情况。”苏晚压低声音,但手中的枪依旧指著小男孩。 林悠然也认出来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他……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在木屋里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歪著头,看著三个人。 准確地说,看著他们身后。 那眼神让苏晚后背发凉。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小男孩开口了。 “你们身后,”他的声音带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音,但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 “有一个没有头的大姐姐。” 三人同时僵住。 一股凉意从苏晚的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 没有头? 大姐姐? 风衣年轻人的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出来。 “你……你別嚇我们……”林悠然的声音颤抖“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小男孩看著她,眼神里没有表情。 “没有开玩笑。” 然后他又看向苏晚和风衣年轻人,补了一句更恐怖的。 “你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大姐姐。”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每个人身后都有? 不止一只鬼? 还是说是鬼奴?那个鬼製造出来的东西? “你確定?”他盯著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点头:“確定。” “什么样的人?” “背对著你们。”小男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一直模仿你们的动作。你们举枪,他们也举枪。你们站著不动,他们也站著不动。” 苏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模仿动作? 他想起那个中年男人死的时候,当时他们三个人往前走,中年男人在最前面。 然后他突然惊恐地看向苏晚身后,紧接著中年男人的脑袋就被拧下来了。 如果小男孩说的是真的…… 当时中年男人看到的,会不会就是苏晚身后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 一滴水落在地上。 苏晚抬起头。 灰濛濛的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又下雨了!那鬼又来了?”林悠然心中警铃大作。 雨越下越大。 苏晚的脑子疯狂运转。 频率越来越高。 第一次下雨,中年男人死了。 第二次下雨,老奶奶死了。 现在第三次下雨……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的力量在变强。它在適应,在进化,在缩短杀人周期。 如果第一次下雨间隔了很长时间,第二次稍微短一点,那这一次。 可能根本不会停。 “防御姿势!”苏晚低吼,“背对背,谁都別回头!” 风衣年轻人立刻转身,三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 林悠然被他俩夹在中间,这个角度,她想回头都难。 苏晚伸手去掏口袋。 红色鬼烛,得赶紧点上,至少能拖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异物。 硬的,凉的,方方的。 不是鬼烛。 掏出来一看,苏晚愣住了。 黄金盒子。 巴掌大小,做工精细,盒盖上刻著一个小丑头像。 这是他托师傅打出来的盒子,用来装那把小丑左轮的。 可是……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儿? 他明明记得,出发去咖啡馆之前,这个盒子被他锁在別墅的保险柜里,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怎么了?”林悠然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没什么……”苏晚把盒子塞回口袋,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雨更大了。 月光消失大半,能见度不足五米。 然后。 “噠。” 脚步声。 从身后的阴影里响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像是有一群人在泥地里慢慢走著。 “为什么…鬼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等等….” 这一瞬间苏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別回头……!!” 但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林悠然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回头。 “別回头!” 苏晚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別回头!鬼的杀人规律是不能回头!” 林悠然被他这一吼嚇懵了,身体僵在原地,脖子硬生生定住了。 风衣年轻人也懵了:“不能回头?你怎么知道?” 雨声很大,苏晚的声音必须提高八度才能让他们听见: “第一次!那个中年男人死的时候!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回头! 他惊恐地看著我们身后,然后头就被拧下来了!” “第二次!那个老奶奶!她的木雕掉了,她弯腰去捡,然后她也回头了! 也是惊恐的表情!然后头被拧断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吼: “结合你说的!鬼能幻化幻象!那个林悠然的幻象,就是为了吸引你们回头! 那对情侣回头了,死了!你没回头,活了!” 风衣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那个木雕……”他喃喃道,“那个老奶奶活了那么久……” “她活了那么久,不是因为木雕能保命,而是因为她每次下雨,注意力全在木雕上! 她一直盯著木雕,根本就没有回头!这他妈就是歪打正著,稀里糊涂躲过了杀人规律!” “那你怎么確认的?”风衣年轻人还是不太信。 苏晚深吸一口气,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淌: “一开始我也没想通。直到那个小屁孩说我们身后有人。” 他顿了顿, “那只鬼没有头。” “它一直在找它的头。” “每个人身后都有它,这说明什么?说明被它锁定了! 它在模仿我们的动作!我们站著,它也站著;我们举枪,它也举枪;那我们回头….” 林悠然突然明白了,声音发颤:“它……它也会回头?” “对。”苏晚点头,“它也会回头。” “当它回头的时候——” 第65章 最后三分钟 “它就『看到』了。”苏晚的声音冷下来,“它看到我们,就会扭下我们的头。” 雨声轰鸣。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悠然声音很小,“只要我们不回头,就没事?” “理论上是的。”苏晚说,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只要不被它蛊惑,不触发它的杀人规律,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风衣年轻人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站著?等雨停?” 苏晚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推理应该是成立的,中年男人的死、老奶奶的死、那对情侣的死,全都符合这个规律。 木雕的保命原理也解释得通。 但…… 总感觉漏了点什么。 那个小男孩,他为什么能看到我们身后的东西?他是人还是鬼? 他说的“没有头的大姐姐”是真的,还是另一个幻象? 还有那个黄金盒子…… 它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雨越来越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盯著前方的黑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一个致命的漏洞。 “它靠近了!蜡烛呢?”林悠然的声音带著哭腔, 苏晚没动。 “快点啊!”林悠然急了,“它越来越近了!” “不行。” “什么不行?!” “知道了杀人规律,就不能太依赖鬼烛。”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万一用完了,遇到新的鬼怎么办?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关。蜡烛用一点少一点,必须省著点用。” 林悠然愣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这个傢伙……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这么远? “那……” 她话没说完。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悠然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很冷,隔著湿透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正在缓缓收紧。 与此同时,苏晚和风衣年轻人的肩膀上也传来了同样的触感。 三只手。 三个人。 谁都没回头。 “別慌。”风衣年轻人压低声音, “它在诱导我们回头。只要不触发杀人规律,它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餵?”苏晚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苏晚的眼角余光瞥到。 风衣年轻人的脖子,正在缓慢地转动。 不是他自己想转。 是被什么东西捏著,强行往旁边掰。 “操!” 苏晚二话不说,打开打火机, 晚了。 “咔嚓。” 风衣年轻人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脸正对著苏晚的方向,眼睛还睁著,嘴巴张著,像是想说什么。 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位驭鬼者就死了,死的这么近。 倘若刚才鬼的目標是自己,那自己就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他明明没回头…”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衣年轻人身上那件风衣,活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蠕动,收缩,吸食著尸体里的血液和残存的灵异力量。 风衣年轻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凹陷,骨头凸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驭鬼者作为鬼的容器,跟黄金作用差不多,驭鬼者活著的情况下厉鬼会缓慢復甦。 而驭鬼者死后,体內的鬼会迅速復甦……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股大力。 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后颈,正在用力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掰。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他根本抵抗不了。 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正在一点点扭转—— “啪。” 火苗窜起。 红色鬼烛点亮了。 脖子上的力量瞬间消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那股笼罩在周围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至少能喘气了。 但蜡烛烧得飞快。 火焰剧烈跳动,烛泪往下淌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同时面对两只鬼的反应,燃烧速度至少翻了几倍。 “蜡烛……”林悠然盯著那根快速缩短的蜡烛,声音发颤,“烧得好快……” 苏晚没说话。 他在盯著那件正在远离他们的风衣。 蜡烛有效果。 鬼风衣在后退,像是在畏惧烛光。 但那个无头鬼…… 它只是鬆了手,並没有消失。 它还在。 还在等。 在等鬼烛烧完。 苏晚大口喘息著,刚才要是慢了半秒自己就死了。 无头鬼在杀掉风衣男人后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原来如此… 第一次下雨,中年男人死了——那是诱导,靠幻象骗人回头。 第二次下雨,老奶奶死了——同样是诱导,靠木雕掉落骗人回头。 第三次下雨,那对情侣死了——还是诱导,靠林悠然的幻象。 第四次下雨,也就是现在。 它已经不满足於诱导了。 它开始强制回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成长。 一开始只能骗,后来能稍微控制,现在能直接掰脖子。 那再下一次呢? 下一次下雨,它会到什么地步? 这只鬼已经能做到像那个小丑一样,强迫目標触犯自己的杀人规律。 然后不讲理,直接杀人。 苏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如果让它继续成长下去…… 如果让它进入城市…… 每一场雨,都意味著一场大屠杀。 到最后,它可能会强大到让雨一直下,永远不停,甚至下雨的范围会变大,扩散到多个城市。 而雨里所有的人,都將是它的猎物。 这意味著无论是驭鬼者还是普通人,若是没有保命手段。 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瞬杀。 自己是拥有鬼烛才勉强逃过一劫,若是没有鬼烛,刚才就死定了。 蜡烛的火光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苏晚苍白的脸。 他看著那件消失在黑暗中的鬼风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只剩一半的红色鬼烛—— 妈的。 鬼烛要熄灭了,看样子最多就能撑3分钟了,怎么办…. 苏晚能感觉到,火光外的阴影里,那只鬼还在盯著自己, 它在等待鬼烛熄灭。 第66章 第二把小丑左轮 蜡烛的火焰已经矮得可怜。 最多三十秒。 怎么办怎么办…苏晚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想当初刚获得五指拳心剑等杀招时。 自己那是狂的不行,什么厉鬼,什么驭鬼者,见面就先吃我一击吧。 没想到还没出社会就遭到毒打了。 先是在小丑鬼域里被小丑狠狠调教,相个亲又被拐进这个破村子里。 跟著自己进来的5个驭鬼者更是被打的跟孙子一样,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奶奶真是神人来的,怎么找到这家咖啡店的,倒了大霉了。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攻击手段,倘若….等等…攻击手段? 苏晚的手探进口袋,摸到那个冰凉的黄金盒子。 小丑左轮。 这玩意是攻击型灵异物品,绝对比黄金手枪好用。 可问题是… 这玩意儿需要灵异力量驱动。他只是个普通人,拿什么驱动? 他看了一眼林悠然。 又看了一眼即將燃尽的鬼烛。 妈的。 梭哈了。 “啪。” 黄金盒子打开。 那把左轮静静躺在里面,枪身漆黑,刻著扭曲的小丑花纹,枪管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光是看著它就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口袋里,就是在等待被使用。 但现在真没办法,明知道是阳谋但不得不用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但那也是未来的事了,让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吧。 苏晚把枪塞进林悠然手里。 “拿著。” 林悠然愣住了:“这……这是灵异物品?这怎么用?” “我也不太了解。”苏晚盯著蜡烛, “总之,对著那个鬼开枪就行。” “道理我懂,但鬼在哪?”林悠然都快急哭了, “眼前一片黑啊!” 蜡烛还剩10秒,就要熄灭了。 是啊,鬼躲在阴影里,万一这把枪只能开一枪,万一打空了…棋差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啊。 苏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吼:“朝背后开枪!” 林悠然二话不说,枪口指向身后,没有回头,就那么反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彻整个仓库。 雨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是仿佛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苏晚看到,林悠然锁骨下面那些五顏六色的顏料,突然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往上蔓延。 它们在皮肤下游走,爬上脖子,爬上锁骨,一直爬到下巴才勉强停下, 厉鬼復甦。 那一枪,强制调动了她体內的灵异力量,加快了体內厉鬼的復甦。 与此同时,苏晚感到身后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眼前画面一闪。 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而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没有头。 穿著破烂的灰布衣服,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就那么站在那里。 无头鬼。 林悠然想跑,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无头鬼也在挣扎,只见它的身体缓慢抽搐著想要往前冲,但也同样动弹不得。 它们中间,悬浮著那把左轮。 枪口对著林悠然,枪尾对著无头鬼。 苏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总部看过的资料。 每一只鬼都是一块拼图。 復甦的鬼会本能地寻找其他鬼,拼凑自己,越完整的鬼越强大。 那个无头鬼一直在找脑袋,大概率是在找“鬼头”这个拼图。 小丑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游戏,大概也是因为凑齐了相应的拼图,获得了对应的能力。 比如那个碰碰车,说不定就是鬼碰碰车,还有鬼魔方,鬼菜刀等等, 之前在小丑鬼域里出现的那些游戏搞不好全是单独的鬼,被那个小丑收集了过来。 这么看来,那只小丑鬼已经相当完整了,怪不得出现了智慧。 苏晚越想越感到后怕,当初跟小丑的博弈真的是自己胜它一招吗,还是说它是故意的。 那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这把左轮在这里。 它刚才被使用,触发了它的能力。 开启一场游戏。 俄罗斯转盘。 林悠然也看出来眼前的游戏了。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用尽全力看向苏晚,眼睛里全是绝望的求助: “怎么办……对面是鬼啊……我肯定玩不过它……”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而且……而且它根本没有头啊!” 是啊。 没有头。 俄罗斯转盘,往自己脑袋上开枪的游戏。 对面那个玩意儿,它根本没有头! 那怎么打?朝脖子开枪?那能打死吗? 这不是玩赖吗。 不等他思考,林悠然的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我……我不想死……”她看著苏晚,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真的不想死……我好难受……为什么还是要死……” 苏晚心臟狠狠一抽。 那个眼神他看到很多回了。 绝望。 无助。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战胜,这就是厉鬼,驭鬼者面对厉鬼都如此绝望。 何况普通人呢。 怪不得民间的驭鬼者是军方的数倍之多。 小铜市一个四线城市也只有守墓人和木偶师在內的三名驭鬼者作为负责人。 而单独是抓自己,民间驭鬼者俱乐部就派出了五名驭鬼者。 驭鬼者太过短命,成为负责人更需要是面对更多的灵异事件,加速死亡。 这就是高薪的原因啊。 “为什么……”林悠然的眼泪掉下来,“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有用过麦当劳的优惠券……我不想死…救救我…救…” 她的手已经开始往左轮里塞子弹了。 苏晚脑內的cpu已经烧烂了,现在自己真的什么都没了,鬼烛也已经燃烧殆尽。 等等。 能力? 她还有能力! “林悠然!”苏晚大吼,“使用你的能力!再复製一把枪!” 林悠然愣住了,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的鬼涂鸦!”苏晚指著悬浮在空中的左轮,“复製它!画一把一模一样的枪!” “但我没带画笔呀…..”林悠然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蠢货!用你的血!用血作画。” 林悠然恍然大悟,但下一刻她又愣住了。 “可是我……”林悠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蔓延的顏料, “我再用一次就会……” “不用你现在就死了!!” 林悠然咬了咬牙,闭上眼。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先前的伤口里一掏,血液沾满在她的食指上,隨后在半空中画了起来。 没有画笔,但有灵异力量。 手指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诡异的彩色痕跡。那些痕跡在空中凝聚、交织、成型—— 一把左轮。 和悬浮著的那把一模一样。 第67章 无法收容 林悠然一把抓住复製出来的左轮,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了眼苏晚,將抢拋了过去。 苏晚接住枪的时候,看了眼她的脸。 那些五顏六色的诡异纹路从锁骨下方蔓延上来,像是活著的藤蔓,一根一根攀上她纤细的脖颈。 最长的几道已经爬到了下巴,正在往脸上蔓延。 她的皮肤在这些顏料下显得惨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而她原本清秀的脸,现在像是被涂鸦过的画布。 左边脸颊上一道蓝色的痕跡,右边眼角下一点猩红。 “你……”苏晚张了张嘴。 “別看我。”林悠然別过脸,声音沙哑, 苏晚沉默了半秒。 “不丑,挺好看的,像纹身。” 林悠然愣了一下,想笑,但嘴角刚扯动,脸上的顏料又往上爬了一寸。 苏晚没时间再废话。 他举起那把复製的左轮。 这把枪是林悠然用灵异力量製造的,理论上不需要再抽取使用者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普通人,也能用它开启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 左轮的能力是强制开启俄罗斯转盘。 一把左轮,开启一场游戏。 两把左轮对著同一个目標开枪—— 会怎么样? 一个人参加两场俄罗斯转盘? 分头行动? 试试。 苏晚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无头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身体仿佛从內部开始撕裂,肉眼可见的崩溃。 一到裂缝出现,从肩膀斜著劈到腰际,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濛濛的雾气在往外涌。 然后—— 撕拉。 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把它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身体往左边倒去,一半身体往右边倒去。 两半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同时液化,化作两滩灰黑色的水,在地上蠕动著、挣扎著。 其中一滩水猛地弹起,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半个无头鬼。 另一滩水也凝聚起来,是另外半边。 两半无头鬼,两个残缺的厉鬼。 雨停了。 不对,雨分成了两半。 苏晚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有两道雨幕,一道往左倾斜,一道往右倾斜,落下的速度都不一样。 左边的雨滴落得快,右边的雨滴飘得慢,像是两片不同的天空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两半无头鬼都在挣扎。 它们用仅剩的半边身体,拼命往对方的方向爬。 它们想要融合,想要重新变回完整的自己。 但受限於左轮的能力,他们只能原地挣扎,在游戏结束前无法离开。 “两把枪同时使用居然能將灵异肢解吗?” 苏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厉鬼被肢解,灵异力量削弱,而且在左轮的控制下,他们无法攻击,实体也在眼前无法逃跑。 现在正是收容的最佳时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收容名录》。 开!! 没反应。 苏晚愣住了。 他又催动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 第四次。 那个平时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自动浮现的金色名录,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开什么玩笑!?” 苏晚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拼命催动,意识疯狂衝击那个平时触手可及的空间。 但那里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封住了,怎么都进不去。 不对。 是……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透过那堵墙,看到了名录深处的景象。 七扇黄金大门。 第一扇门通往鬼狱, 而第二扇门。 在动。 那扇巨大的、刻满诡异纹路的黄金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苏晚的意识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眼睁睁看著那扇门一点一点打开。 不是他要开的。 是它自己要开的。 意识回归。 两半无头鬼正在拼命往一起爬。 左边那半边拖著残破的身子,右边那半边伸出仅剩的胳膊,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左轮与这只鬼的灵异力量碰撞,左轮貌似输了一筹。 原先的俄罗斯转盘游戏也因为灵异碰撞中止,而左轮带来的限制也在减弱。 最多再有一分钟,它们就会重新融合成完整的厉鬼。 到时候肢解失败,灵异復甦,他和林悠然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苏晚盯著那滩在他脚边挣扎蠕动的灰黑色液体。 无法使用名录,要阻止它们融合,那只有一个办法。 驾驭这只鬼的半边,成为驭鬼者。 苏晚脑子里闪过在总部看过的那些资料—— 《驭鬼者管理条例》附件三:驾驭案例汇编。 那些成功驾驭厉鬼的人,共性是什么? 鬼在復甦的不稳定阶段。 就是现在。 这只半边鬼刚从本体被撕裂,灵异力量不稳定。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意识涣散,本能混乱,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最佳时机。 但万一失败呢? 万一驾驭失败,厉鬼反噬,他会被这只鬼活生生吞噬,成为它的养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普通人的手。没有灵异力量,没有特殊体质。 就这么赤手空拳去抓一只厉鬼,跟用手抓烧红的烙铁没什么区別。 他又看了一眼林悠然。 她靠在墙上,眼睛紧闭,已经昏迷了过去,大概是因为灵异力量消耗过度。 苏晚咬了咬牙。 妈的。 赌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滩液体。 苏晚的右手在碰到那滩水的瞬间就失去了感觉。 不是麻木,是那种整条手臂凭空消失了一样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低头看,手还在,手指还在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 那滩水活了。 它们像是找到了宿主,疯狂地往他的皮肤里钻。 苏晚能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包。 那个包在皮下移动,顺著血管的方向往手腕爬。 然后是第二个包,第三个包。 它们像是一支军队,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推进,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变成诡异的灰白色。 他没有犹豫。 另一只手抓起另一把水,直接往脸上按。 往眼睛里按。 往嘴里按。 第68章 驾驭第一只厉鬼 那些灰黑色的液体在他的脸上蠕动,寻找每一个能钻进去的缝隙。 眼角、嘴角、鼻孔、耳朵眼。 他想吐。 但他不能吐。 那些水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 它们从他的衣领、袖口、裤腿往里钻,贴著皮肤游走, 苏晚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知觉,从四肢末端开始,往躯干蔓延。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塞进一个冰棺材里,棺材在慢慢合上盖子。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但意识还在。 他拼命守住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死死盯著那个正在试图侵占他身体的怪物。 不能输。 这是他的身体。 他的。 那些水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苏晚的意识猛地反扑。 他调动每一寸还能感知到的肌肉、每一根还能发力的神经、每一个还属於自己的细胞,去围堵那些入侵者。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苏晚的身体突然一震。 那些正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的液体,停了。 不是死了。 是……安分了。 他能感觉到它们蜷缩在他的意识边缘,像一群终於找到巢穴的野兽,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它们还在,还在他的身体里,但它们不再试图控制他。 某种平衡达成了。 苏晚试著动了动手指。 动了。 虽然很慢,虽然每动一下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一样费力,但確实动了。 他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 他的眼前突然亮了。 一种奇怪的感知。 就像是在脑子里安装了一台全景摄像头,他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笼罩著整座山,笼罩著那两个村子,笼罩著他们刚才走过的所有地方。 那个空间是灰濛濛的,有雾气在流动,有诡异的光在闪烁。 那是鬼域。 这只鬼的鬼域。 虽然只有半边,但足够覆盖这里的一切。 原来这座山都在鬼域之中,包括了两个村子。 那个回头鬼的鬼域竟然如此之大。 苏晚抬起手,心念一动。 另外半边正在挣扎的回头鬼,突然不动了。 他的鬼域侵入了它的鬼域。 驾驭了半边回头鬼也只能使用半边鬼域。 两片残缺的空间开始互相撕咬。 苏晚的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灰濛濛的天空。 泥泞的地面。 枯死的树木。 没有头的尸体。 还有雨。 永远下不完的雨。 那些碎片在疯狂旋转,拼命想要把他排斥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鬼域正在被挤压,正在被撕裂,正在一寸一寸往后退。 但他不退。 他咬著牙,用刚刚获得的这半边鬼域,疯狂地往前压。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直到自己的鬼域入侵过去,將林悠然包裹后他才停歇。 既然能操控鬼域,那就能从鬼域中出去。 苏晚意念一动,自己与林悠然身影闪烁。 空间碎裂。 眼前一片漆黑。 又一片大亮。 后背撞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疼。 他睁开眼。 “遇见”咖啡馆。 他们出来了。 苏晚偏过头。 林悠然躺在他旁边,浑身衣服皱巴巴的,裙摆上沾满了泥。 她脸上的那些顏料已经蔓延到眼睛了。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还活著。 苏晚想起身,但全身上下貌似只有手指能动。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新来的东西还在, 刚才使用鬼域貌似又让它的復甦快了一分。 能力一定要少用了。 在昏迷的前一秒,苏晚看了眼手机。 此时的手机已经有了信號,十几个电话未接通。 有贾莹的,有妹妹的,张伟的,要有奶奶的。 但奇怪的是, 来电有几个显示三天前。 苏晚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 两人晕倒在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凌晨三点的小铜市,街上却有一群人漫无目的地游走。 但咖啡馆对面的商场大楼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还亮著。 深夜档的本地新闻正在滚动播放,主持人的脸在夜色中泛著惨白的光。 “……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根据市疫情防控指挥部最新通告,本市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请所有市民务必留在家中,锁好门窗,切勿让任何陌生人进入房间。 如遇可疑人员,请立即拨打防疫专线……” 屏幕下方,一行红字滚动播放: 【小铜市疫情防控指挥部:本次疫情传播速度快,潜伏期长,请市民积极配合居家隔离】 画面切到记者在街头的採访,实际上那些镜头都是库存素材,演播厅里根本没人敢出去。 “……据悉,目前全市已设立十七个临时隔离点,但专家建议,居家隔离仍是目前最有效的防护方式。 特別提醒:如遇邻居、亲友、甚至家人出现异常行为,请第一时间上报,切勿接触……”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飘荡,听起来格外瘮人。 如果此刻有人抬头看,会发现那块屏幕的边缘,有几只惨白的手在缓缓攀爬。 三天前。 小铜市还不是这个样子。 三天前的傍晚,第一例出现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 一个中年男人下班回家,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那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男人好心给他指了路,回到家还跟老婆念叨,说现在年轻人出门都不认路。 第二天早上,他老婆醒来,发现身边的丈夫变成了一张白纸。 五官消失了。 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没了,只剩下一张光滑的、惨白的脸皮, 她在尖叫中被那张脸掐住了脖子。 十分钟后,她推开房门,走出去敲响了邻居的门。 第三天,城东沦陷。 第四天,整个小铜市。 那个“问路的陌生人”,或者说那只无面鬼,它的杀人方式比任何已知厉鬼都要诡异—— 它不杀人。 它只是摸一下你的脸。 然后你就会变成它的“鬼奴”。 被摸过脸的人不会死,不会失去意识,甚至还能保留大部分记忆和能力。 他们会说话,会走路,会开车,会骗人开门,会製造工具,会发微信叫你回家吃饭。 与正常人唯一的区別是他们没有脸。 但他们知道怎么遮住这一点。帽子、口罩、围巾、低头、背光。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你看到他们的脸,直到你放鬆警惕,直到你靠近,直到他们伸出手,摸上你的脸。 然后你也变成他们。 最恐怖的是,他们保留了一部分人的智慧。 他们会在深夜敲响你的门,用你妈妈的声音说“开门,妈忘带钥匙了”。 他们会穿著外卖员的衣服按响门铃,手里提著热气腾腾的夜宵。 他们会开著你朋友的微信视频,跟你说“出来喝酒啊,老地方见”。 然后等你靠近,他们就会摸上你的脸。 第69章 小铜市沦陷 三天。 仅仅三天。 小铜市两百万人,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变成了无面鬼的鬼奴。 街上那些走来走去的身影,十个里有十个已经没有脸了。 他们戴著口罩,戴著帽子,低著头,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標。 消息传出后。 第四天凌晨,总部终於做出反应。 封锁全城。 理由——新型变异病毒,传染性强,致死率高,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闭,高速路口设卡,火车站停运,机场关闭。 任何人不得进出。 城內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电视上反覆播放那个提示。 锁好门窗,千万不能让陌生人进入房间。 活著的人躲在家里,当然也有些不信邪的跑了出去,也有人报警。 但没什么鸟用,谁又知道警察局里面还有没有活人了。 最重要的是,城外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 因为整座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鬼域。 小铜市內的一些预备役和三个负责人都联繫不上。 —— 某个深夜论坛上,帖子正在疯狂刷新。 “臥槽小铜市什么情况?我哥在里面,电话打不通了!” “封城了,说是病毒,但我看没那么简单……” “我就在小铜市边上,那边晚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嚇人。” “听说是出现了那种东西……你们懂的。” “哪种东西?说清楚。” “就是那种……灵异。我有个朋友在异常局上班,他说这次不是病毒,是鬼。” “哈哈哈哈又来了,每次有点什么事就说是鬼,能不能有点新意?” “就是,2026年了还信这个?”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封城?为什么让锁好门窗?病毒能自己开门?” “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啊,锁门窗防空气懂不懂?” “防空气你戴口罩啊,锁门窗有什么用?” “行了別爭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小铜市的人这回惨了。” “我姐夫就在里面,现在联繫不上,急死我了。” “节哀。” “节什么哀?还没死呢!” “兄弟,那种情况下,没死可能比死了更惨。” 帖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小铜市电视台的直播画面,主持人的脸在屏幕上僵硬地笑著,说著“请市民放心,物资供应充足”。 但截图放大了看,主持人的脖子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像是戴著一张人皮面具。 帖子瞬间炸了。 “臥槽那是什么?!” “她是不是……没有脸?” “別嚇我,我刚才还在看这个台!” “截图是p的吧?” “不是p的,我也看到了!那个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嘴巴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小铜市真的出事了……” 然后那个最早说是鬼的人又发了一条: “外面好多鬼!被鬼摸过脸的人也会变成鬼,它们好像有人的智慧,但没有脸。 他们会骗你开门,骗你靠近,然后摸你的脸,让你也变成它们。 现在小铜市里面,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里面。” 帖子安静了整整十秒。 有人忙问情况,可帖主再也没有回覆。 ——— 別墅区。 最后几盏亮著的灯也灭了。 某栋別墅的二楼臥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两个人挤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里面的是苏霖。 十五岁的小姑娘缩成一团,紧紧抱著膝盖,把脸埋在里面。 她在发抖,但拼命忍著不出声。 外面的是贾莹。 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捕捉著楼下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十分钟前,有人敲门。 那声音很有礼貌,不急不缓,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有人吗?社区送菜的。” 是人的声音,標准的普通话,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三个人谁都没动。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 “有人吗?菜放门口了,记得出来拿。” 然后脚步声远去。 但贾莹知道,那东西没走。 它在等。 等了十分钟,楼下终於传来轻微的响动,门锁在转。 它有钥匙? 不对,它们怎么会有关 贾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街上的“人”们,戴著口罩,低著头,慢慢走著。 其中有一个,穿著快递员的衣服,手里拿著一个包裹,挨家挨户地敲门。 “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门开了。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那个快递员摸上了开门人的脸。 贾莹亲眼看著那张脸在几秒钟內变得光滑、空白,眼睛消失,鼻子消失,嘴巴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 然后那个新变成的“人”站了起来,拿起快递员手里的包裹,走向下一家。 鬼奴。 它们有智慧。 它们会偽装。 它们会骗人开门。 而现在,它们正在这栋別墅外面。 楼下的门锁又响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 上楼梯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贾莹攥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捂住苏霖的嘴,小姑娘已经开始发抖了。 脚步声停在臥室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第70章 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凌晨三点十七分。 门把手动了。 那不是错觉,苏霖清清楚楚地看见,臥室门把手下压了一寸,又弹回去。。 门把手又动了。 这一次压得更低,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回弹。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 苏霖透过床单底部的缝隙死死盯著那条门缝,盯著那个正在变宽的黑线。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门无声地推开。 一只脚迈了进来。 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沾著泥。裤腿是深色的,看不清是黑还是蓝。 然后是更多人走进来了。 脚步声从门外涌进来,杂乱而沉重,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著步子走,有的每一步都很重。 它们在屋里散开,移动。 苏霖开始数那些脚。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四双。 四个人。 它们在屋里走动,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有的往衣柜方向去了,有的往窗户方向,有的在臥室中间站著不动。 脚步声往床的方向来了。 那双黑色皮鞋就站在床尾,正对著她们。 隔著垂下来的床单,苏霖能看见那双鞋的鞋尖正对著她。 它就这么站著。 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它在听。 苏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它们在听,听呼吸,听心跳,听任何活物发出的声音。 苏霖拼命屏住呼吸,屏到肺像要炸开,屏到眼前开始冒金星。 绝望。 如果哥哥在。 如果哥哥在这里就好了….不对,哥哥在这他也会有危险的….. 那双鞋动了。 开始绕著床走。 走到床侧,停住。 现在那双鞋距离她们只有不到一米。 透过床单底部那道狭小的缝隙,苏霖能看见那只脚的脚后跟微微抬起了一点。 它在弯腰。 它在往床底下看。 床单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一颗脑袋伸进来了。 黑暗中有东西在看她。 苏霖看不清那张脸,光线太暗了。 她只看见一个轮廓,一个本该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惨白的,像一张白纸。 “在这里!!!” 没有五官的脑袋发出了声音。 “跑!” 贾莹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苏霖根本没看清,只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猛地弹起,金色的弧线在黑暗中划过 噗。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颗脑袋往后一仰,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往后倒地的闷响, 苏霖尖叫出声。 她控制不住,那声音从嗓子眼里自己衝出来。 “跑!” 贾莹已经钻出床底,一把掀起床单,抓住苏霖的手把她往外拽。 苏霖的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来的,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眼眶一热。 臥室里躺著那个没有脸的身体。 他是鬼奴,灵异力量不强,被黄金武器攻击就会被瞬间压制。 贾莹已经衝到门口。 苏霖爬起来,踉蹌著往外跑。 在她跑到门口的一瞬间,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很多声音。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咚咚咚咚咚, 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楼下有的已经在上楼。 “听到了!” “在楼上!”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贾莹一把拉住苏霖,冲回臥室, 臥室內的另外三个鬼奴冲向门口的贾莹。 贾莹挥刀应对,作为调查员,她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 在黄金匕首的帮助下仅仅十几秒就成功放倒了那3只鬼奴。 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外面是二楼的阳台。 苏霖爬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涌进来人。 它们戴著口罩,戴著帽子,低著头,脸藏在阴影里。 “跳!” 贾莹拉著她翻过阳台栏杆,跳了下去。 二楼不高,但落地的时候苏霖的脚踝还是崴了一下, 贾莹一把抱住她,一路往车库跑。 身后传来落地声,那些东西也跳下来了。 太多了。 苏霖回头的时候,看见了此生见过的第二恐怖的画面。 十几个人影从別墅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它们有的从二楼跳下,有的从一楼窗户翻出,有的直接从正门走出来。 它们全都低著头。 全都戴著口罩、帽子、围巾。 全都是为了遮住那张脸。 车库门是捲帘的,贾莹衝到门口,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按下。 捲帘门缓缓上升, 但上升的很慢,慢得离谱。 让人急的想要踹上两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霖回头。 黑暗中无数人影正在向她们涌来。从別墅的方向,从花园的方向,从更远的地方。 它们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但所有方向都是同一个目標。 她们。 活人。 有脸的人。 捲帘门升到一半。 贾莹弯腰钻进去,苏霖跟著钻进去。 膝盖著地,手掌擦破,她顾不上疼,爬著往车里冲。 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 这是苏晚托她买的。 贾莹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苏霖刚爬上副驾驶,车门都没关紧。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凉的。 死人的手。 苏霖低头,看见一张脸从车底伸出来。 苏霖尖叫著踹,拼命踹,一脚两脚三脚,那只手鬆开了。 “坐稳!” 贾莹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撞开车库门,衝进夜色。 木屑纷飞,铁皮扭曲,轮胎尖叫著抓牢地面,车身甩尾, 苏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些身影追上来。 越野车越开越快,把它们一个一个甩在后面。 苏霖大口喘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凉。 那块皮肤凉得像冰。 “贾莹姐……” “嗯。” “我们…我们去哪?……” 贾莹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一眨不眨。 “去没有怪物的地方…去安全的地方。” 第71章 翻车了 越野车的引擎在咆哮。 贾莹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疯狂摆动。 在这个全城断电、满是鬼奴的黑夜里,根本不管什么超速。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苏霖缩在副驾驶座上, “冷吗?”贾莹抽空扫了她一眼。 “还好。”苏霖的声音在抖。 “把座椅加热打开。” “这车有吗?” “你哥让我买的,什么都有。” 苏霖按下按钮,真皮座椅开始发热, 贾莹收回视线,专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车灯照亮的小铜市像一座鬼城。 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都黑著,玻璃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路边停著的车东倒西歪,有的撞在电线桿上,有的横在路中央,有的车门开著。 有一辆车里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头低著。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是平的。 她开始倒车。 “坐稳!” 贾莹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擦著那辆车的车头拐进另一条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正在掉头,追上来。 不止那一辆。 前面路口又衝出来一辆。 白色的轿车,速度很快,直直朝她们撞过来。 贾莹一脚剎车,方向盘往右打死,越野车甩尾九十度。 轮胎尖叫著擦过白色轿车的车头,两辆车几乎贴著过去,贾莹甚至能看清那辆车的驾驶座。 坐著一个男人。 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帽檐下方,是光滑的皮肤。 那辆车也在掉头。 “它们在开车?”苏霖的声音颤抖,“鬼还会开车?” “不是鬼在开。”贾莹盯著后视镜,两辆车已经追上来,还有第三辆正从侧面路口衝出, “是人变的鬼奴在开。它们保留著人生前的技能,记得怎么开车,怎么说话,怎么骗人。” “那它们——” “坐稳!” 又是一脚油门。 越野车衝过一个红灯,两侧的车越来越多。 有的从支路衝出来,有的从对面车道逆行,有的直接停在路中央等著她们撞上来。 它们在围堵。 贾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这些东西不是漫无目的地追,它们居然在协作。 那辆白色轿车负责从后面追,那辆黑色suv负责从侧面拦截,前面那辆停在路中央的麵包车。 把车横停在路中间。 这些鬼奴早就做了封车的准备。 贾莹猛踩剎车,方向盘往左打死,越野车一百八十度掉头,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印痕。 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刺耳地响起来。 贾莹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但號码下面有一行字: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总局·紧急联络专线” 她按下免提,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贾莹?”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d-047预备役调查员贾莹?” “是我。” “总局值班员,工號0973。收到你发来的视频和文字信息,正在分析。报告你当前位置和状態。” 贾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从侧面衝出来的白色麵包车。 “小铜市东区,正在开车往西逃。车上两人,我和苏晚的妹妹苏霖。身后至少有六辆车在追,都是鬼奴在驾驶。” 对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鬼奴驾车?” “对。它们保留著人的记忆和技能,会开车,会堵截,会用工具攻击。刚才有辆货车往我们车上扔砖头和铁管。” “工具攻击?” “铁管、砖头、刀,还有绳子带鉤子的,想拖停我们。” 敲键盘的声音更密集了。 “0973,我问你——”贾莹又是一个急转弯,轮胎尖叫著擦过路肩,“支援什么时候到?” 对面的键盘声停了。 沉默。 那种沉默让贾莹的心沉了一下。 “0973?” “贾莹。”那个年轻的声音换了语气,变得更正式,更像在宣读什么, “我下面说的话,请你听清楚。” “说。” “小铜市的鬼域已经覆盖全城。虽然它的强度不足以完全隔绝通讯,但足以阻止外部强行进入,除非有能破鬼域的强大驭鬼者。但目前……” “目前?” “各地的灵异事件太多了。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全国同时爆发十七起b级以上的灵异事件,以及几件a级灵异事件。 总局的所有顶尖战力全部外派,有的在海上,有的在深山,最快的一支也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赶到小铜市。” 贾莹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没有支援?” “有支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0973加快了语速, “鬼域外已经集结了150名调查员,两个满编的军队特种作战队,还有六架武装直升机。他们进不来,但可以在边界接应你。” “接应?” “你往西边跑。小铜市西郊,是鬼域最薄弱的区域。 我们在那里准备了六根鬼烛,可以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但只能维持三十秒。你必须在那三十秒內衝出来。” “多久能到?” “以你现在的车速,大概二十分钟。” 贾莹扫了一眼油表,还剩四分之一。 “好。” “贾莹,你听好,你们一到边界,我们就会点燃鬼烛。三十秒,只有三十秒。 你们必须在那三十秒內衝出来,否则鬼域会立刻癒合。我们进不去,你们也出不来。” “知道了。” 掛了电话。 贾莹一脚油门踩到底。 苏霖扭头看她:“二十分钟?” “嗯。” 掛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前方是通往西郊的路,二十分钟。 只要再撑二十分钟,她们就能衝出去。 苏霖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眼睛盯著后视镜里那些追来的车灯。 “贾莹姐,它们还在追。” “我知道。” “越来越近了。” “我看见了。” 贾莹扫了一眼后视镜,六辆车,不,七辆。 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离她们已经不到五十米, 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就在这一瞬间。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冲了出来。 它一直停在路边的阴影里,没有开灯,没有发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直到越野车开到面前,它才突然启动,车头直直撞向她们。 贾莹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的反应已经够快了,猛踩剎车,方向盘往反方向打死,但还是晚了零点几秒。 货车的车头撞上越野车的侧面。 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夜空。 苏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安全气囊炸开砸在她脸上。 然后一切静止。 她头朝下悬著。 不对,是车翻了。 越野车侧翻在路中央,四个轮子还在空转。 第72章 杂货铺的大娘 “贾莹姐……” 苏霖的声音在抖。她被安全带吊著,整个人悬在半空。 身边的安全气囊已经瘪了, “贾莹姐!” “在……” 声音从旁边传来。 贾莹也在她旁边悬著,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车顶棚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撞击中回过神来。 “能……能动吗?” 苏霖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踝。疼,但没断。 “能。” “解开安全带,往下爬。” 贾莹先动手。 她按开安全带的卡扣,整个人摔在车顶棚上,现在那是她们的地面了。 她爬起来,伸手去接苏霖。 外面有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贾莹爬到破碎的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心沉到谷底。 至少二十个鬼奴正在向这里聚拢。 有的步行,有的从那些追来的车上下来,有的就站在不远处看著。 它们有的戴著口罩,有的戴著帽子,有的就这么露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最前面那个,那个从货车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个男人。 穿著工装,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脸。 但他有手。 手里攥著一根撬棍。 “西郊……”苏霖在她身后小声说,“我们还能去西郊吗?” 贾莹扫了一眼越野车,四个轮子朝上,车身变形,玻璃全碎。 就算能翻过来,也不可能开了。 “去不了了。” 她一把抓住苏霖的手腕。 “跑。” 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 刚站起身,那些鬼奴就动了。 贾莹拉著苏霖就往路边冲。 那里有一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 只要能甩开它们,只要能找到地方躲起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它们在追了。 “快!” 贾莹几乎是拖著苏霖在跑。膝盖疼,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她顾不上擦。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衝进巷口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没有脸的身影正涌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已经摘了帽子,露出一张光滑惨白的脸。 那张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隔著皮肤往外看。 贾莹没再看。 她抱紧苏霖,往巷子深处衝去。 ———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苏晚醒来的时候, 夜空。 他躺在水泥地上,背下硌著细小的石子。 “遇见”咖啡馆的招牌就在几米外。 霓虹灯灭了,整条街都黑了。 苏晚撑著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健全,没有伤口,但指甲盖下面隱隱透著一点灰白色。 像死人的顏色。 他想起刚才的事。 鬼域。回头鬼。小丑左轮。肢解灵异。 还有—— 他伸手抓住那滩灰黑色液体,往脸上、嘴里、眼睛里按。 他驾驭了半边回头鬼。 苏晚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旁边。 林悠然。 白裙子,长头髮,闭著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脖颈上,五顏六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著。 她还活著。 苏晚伸手探她的鼻息,很弱,但还在。 “林悠然?”她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没反应。 苏晚加大力气又拍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她体內那只鬼的復甦已经到临界点了。 如果现在不管她,她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苏晚必须先確认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里鬆了口气。还能用。 划开通讯录,找到“妹妹”。 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苏晚盯著屏幕,盯了两秒。 然后他找到另一个號码,“贾莹”。 拨过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拨苏霖的號码,这次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那丫头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 就算睡觉也不会关,就怕他这个哥哥半夜有事找她。 除非—— 苏晚没让自己想下去。 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林悠然。 带她走,还是扔下? 看样子就要厉鬼復甦了,带在身边跟定时炸弹唯一的区別就是她没有倒计时。 但没有她,在鬼域里自己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秒。 他弯腰,把林悠然横抱起来。 就在她抱起林悠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苏晚猛地转身。 那是一家临街的杂货铺。 捲帘门半开著,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 是个大娘。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髮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著一件旧棉袄。 她看见苏晚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但没缩回去。 她把手放在嘴边,使劲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招手,用气声说:“进来!快进来!” 苏晚没动。 她盯著那张脸,皱纹,老年斑,浑浊的眼睛,应该是个正常人。 这一周苏晚那是牛鬼蛇神都见过了,神经就没松下过。 搞不好眼前又是一只鬼,但脑海里的名录没有异常。 眼前的大娘应该是正常的。 “什么事?”苏晚压著声音问。 大娘急得直摆手,眼睛往街道两头瞟:“別说话!它们会听见!快进来!” 它们。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们是什么?” “哎哟你这娃娃!”大娘急得跺脚,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这看了你半天了!你躺那儿,旁边还躺著个,我就一直盯著,不敢出来。 刚才那些东西刚过去,一会儿还得回来!你快进来!” 那些东西刚过去。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往街道两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抱起林悠然,朝那扇门走过去。 大娘往里让了让,眼睛一直盯著她怀里的林悠然,盯著林悠然脖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纹路。 她的目光在林悠然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苏晚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苏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这大娘是谁?它们是什么?她说“那些东西刚过去”。 过去多久了?还会回来吗?她是真的想帮忙,还是——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第73章 他太虚了 她站在门边,贴著门缝往外看,看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跟来。”她小声说,“这回没跟来。” 苏晚站在黑暗里,右手握著枪,左手抱著林悠然。 她盯著大娘的背影,盯著她每一个动作。 “大娘。” “嗯?” “你说的』它们『是什么意思?” 大娘转过身来, 她看著苏晚手里的枪,看著苏晚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它们摸人脸。”大娘的声音很低。 “就在下午,就在我这店门口。一个小伙子,送快递的,挨家挨户敲门。 他敲到我隔壁那家,一个女的开门,他就这么——” 她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摸脸的动作,“摸了一下。” 苏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的就没脸了。”大娘的声音开始抖, “眼睛、鼻子、嘴,都没了。就剩一张白板脸。她就站在那儿,愣了几秒,然后拿起快递,去敲下一家的门。” “你亲眼看见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亲眼。”大娘点头, “我从门缝里看的。看完我就把门锁了,灯全关了,躲到后头去。后来……后来外面就全是它们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外面现在什么样?” 大娘摇头,摇得很慢:“不知道。我不敢出去。就听见它们走来走去,有时候说话,有时候敲门。敲了好多家,有人开门,然后就没声音了。”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些无法接通的忙音。 想起苏霖那丫头从来不关机的手机,现在关了机。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此时的苏晚单手抱著林悠然,虽然这会有点负担。 但成为驭鬼者后他的身体机能明显要强上不少,而且驾驭了回头鬼后。 他的身上会时不时会渗出一些水滴。 这应该与回头鬼的下雨鬼域有关,林悠然皮肤上的涂鸦碰到这些水后,蔓延的速度明显放慢。 这是灵异碰撞带来的效果,苏晚身上的灵异与林悠然的灵异相对抗。 因此涂鸦鬼的復甦被放缓,当然这是治標不治本的。 不儘早驾驭第二只鬼还是会离死不远。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楼梯方向。 吱——吱——吱—— 老旧木梯被踩响的声音。 有人下来了。 不止一个。 苏晚猛地转身,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挪了挪。 枪还在腰后別著,但现在不是亮出来的时候,她还不清楚下来的是什么人。 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 打头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寸头,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卫衣。 长得挺壮实,膀大腰圆,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一个缩著肩膀的年轻女人,一个神情麻木的中年妇女,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 他们看到苏晚,全都愣了一下。 寸头男人的目光在苏晚脸上扫了一圈,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站姿有点飘,怀里还抱著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他那双转得快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放心了。 “周婶。”他没看苏晚,直接冲大娘开口,语气很不客气,“这怎么回事?” 大娘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苏晚和寸头男人之间:“他们在外头,会被那些东西抓住的——” “他们?”寸头男人打断她,嗓门大起来, “周婶,你什么意思?这时候放陌生人进来?” “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可怜?”寸头男人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人,“谁不可怜?我们谁不是逃进来的?那也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啊!” 他身后那个年轻女人小声嘟囔:“就是……” 中年妇女低著头,事不关己的样子。 寸头男人见有人附和,气焰更盛。 他往前逼了一步,指著苏晚:“你看看他那样,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站都站不稳。 怀里还抱著个不知道死没死的。这种人放进来有什么用?拖后腿吗?” 大娘急了:“人家可能只是身体虚——” “虚?”寸头男人冷笑,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虚就是累赘!万一那些东西来了,他能跑?还是他能打?” 他回头又看身后那三人:“你们说是不是?” 年轻女人点头点得很快:“是啊,他自己都站不稳……”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点头。 中年妇女还是没说话,但往旁边让了让,跟苏晚拉开距离。 寸头男人满意地转回来,对著大娘把双手一摊: “周婶,你看,大家都这么想。不是我不讲情面,是现在这情况,人越多越危险。咱们得为多数人考虑。” 大娘气得手都在抖:“你、你们,你们都是我救进来的!前天晚上,你——”她指著寸头男人, “你从街上跑过来,跟疯了一样砸我门,是我开的!” 寸头男人脸不红心不跳:“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当时是我一个人,现在——”他斜眼瞟苏晚, “现在是两个。而且他那样,谁知道是不是有病?” “他没病!” “你怎么知道?”寸头男人抓住这话头, “你检查过?你认识他?周婶,你別犯傻,这年头外面跑的都是些什么人?万一他是个逃犯?万一他身上带著那个病毒呢?” 大娘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寸头男人见她说不出话,更来劲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苏晚,落在她怀里林悠然身上。 这一眼,他愣住了。 林悠然的脸侧著,正好对著他。 那张脸上,五顏六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著, 左脸一道蓝痕,右眼角下一点猩红。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些顏色像活的一样,隱隱发亮。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一下子尖起来:“她脸上是什么?!” 大娘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人家姑娘,可能有什么皮肤病——” “病?”寸头男人的嗓门更大,但这次不是生气,是惊恐, “什么病能长成这样?!你没看新闻吗?那个病毒!感染了就会脸上长东西!她肯定是感染了!” 第74章 寸头男人 身后那三个人脸色全变了。 年轻女人啊了一声,直接退到货架后面。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真……真的假的……” 中年妇女这回也退了,一直退到楼梯口。 大娘急了:“你们別瞎说!人家姑娘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寸头男人打断她,这回他腰板挺得笔直,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你们自己看!她那脸,正常人能长那样?这肯定是那个什么,什么变异病毒!电视上说的!” 年轻女人在货架后面喊:“对对对,电视上说感染了会传染!” 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那……那不能留啊……” 中年妇女开口,“得弄出去。” 大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寸头男人冷笑,指著林悠然, “她那脸比鬼都嚇人,还孩子?周婶,你別犯糊涂!这是传染病!要死人的!” “对!会死人的!”年轻女人又喊。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著说:“周婶,还是安全要紧……” 寸头男人见身后的人全都站自己这边,眼睛都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苏晚,补上最关键的一刀: “这人跟她一起进来的!他身上肯定也有病毒!两个都得扔出去!” “对!两个都扔!” “不能留!” 大娘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后背几乎贴到苏晚身上。但她还是张开双臂挡著,声音都劈了: “你们!你们摸摸良心!前天晚上,你——”她指著寸头男人, “你砸我门的时候,我犹豫过一秒没有?还有你——”她又指年轻女人,“你哭著求我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没有?” 寸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被更凶的表情盖住:“那是你自愿的!我们没求著你救!” “你——”大娘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寸头男人往前逼了一步, “周婶,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要留他们,可以。那我们走。你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人。 年轻女人立刻站到他旁边。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秒,也挪过去。 中年妇女没动,但也没帮大娘说话,就站在楼梯口,两不相帮的样子。 大娘看看他们四个,又看看身后的苏晚和林悠然,嘴唇哆嗦著, “你……你们……” 寸头男人冷笑一声,直接绕过她,朝苏晚走过去。 “让开让开,別挡著。” 他伸手想拨开苏晚,去抓她怀里的林悠然。 苏晚没动,也没让。 寸头男人拨了个空,愣了一下,抬眼瞪苏晚:“怎么?还想动手?你他妈看看你自己那样,站都站不稳——” 他伸手去推苏晚的肩膀。 苏晚还是没动。 寸头男人的手推在他肩上,像推在一堵墙上。 苏晚就那样看著他。 寸头男人的囂张突然卡了壳。 他的手还搭在苏晚肩上,不知道是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推。 他身后,年轻女人小声问:“怎么了……” 寸头男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没退,反而把脸凑近苏晚,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为你好”的语气说: “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你看看你怀里的姑娘,她那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活不成了。你非要带著她,只会害死你自己,也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摊开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这样,你把她留下,你自己走。我不拦你。外面那些东西虽然多,但你一个人跑得快,说不定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样?” 苏晚看著他。 没说话。 也没动。 寸头男人等了两秒,脸上的假笑有点掛不住了。 “兄弟,我跟你说真的。你这样拖著个死人,跑不掉的。你把她放下,自己逃,还有一线生机。” “她没死。”苏晚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寸头男人然后笑了一声:“没死?她那样叫没死?你睁大眼睛看看。” “我说了。”苏晚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她没死。” 寸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年轻女人又小声问:“怎么了……他是不是……” 戴眼镜的男生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没了,换成一副凶相: “行,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好好跟你说你不听。” 他伸手,直接去抓林悠然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將要碰到林悠然的一瞬间。 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他的腕骨。 寸头男人愣了一下,挣了挣。 没挣动。 他抬头看苏晚。 苏晚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抱著林悠然,另一只手伸出来,扣著他的手腕。 那五根手指,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店里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盯著眼前的两人。 大娘捂著腰,还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但眼睛死死盯著这边。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那只被他扣住的手腕突然抽了回去。 苏晚只觉得刚才一瞬间,那个男人的力量骤然变大。 寸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脸上那副假笑和凶相全都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 “不错。”他说,“执剑人的魄力还算可以。”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执剑人。 这是他在总局的代號,档案里写的,普通人不可能知道。 “但不知道实力如何。”寸头男人补充道, 苏晚盯著他,没动。 驭鬼者。 苏晚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 而且不是普通驭鬼者。 “你是谁?”他问。 寸头男人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杂货铺的窗户。 “先把眼前的小问题解决吧。” 他伸手,一把抓住旁边货架上的一根铁管。 那是用来顶捲帘门的,小臂粗,一米来长,少说有二十斤重。 他单手拎起来,掂了掂。 然后手臂后拉,猛地一甩。 铁管像標枪一样飞出,直直穿透窗户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中,铁管去势不减,瞬间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下一瞬,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扎穿了。 然后是一声“噗”的重物倒地声。 苏晚的眼角跳了一下。 窗外有东西? 第75章 力道式微 寸头男人拍了拍手,“偷听的那只解决了。但还有剩下的。” 话音未落,窗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 很急。 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晚快步衝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至少十几个身影正从街道两头衝过来。它们有的戴著口罩,有的戴著帽子,有的就这么露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鬼奴。 它们早就潜伏在周围。 刚才那些爭吵声,把他们引来了。 “上楼!”苏晚回头冲大娘喊。 大娘已经爬起来了,正捂著腰站在楼梯口。 听到这一声,她愣了一下,看向苏晚。 “快!” 大娘一咬牙,转身上楼。 那个年轻女人、戴眼镜的男生、中年妇女早就跑没影了。 苏晚弯腰,把林悠然放在柜檯后面。 那里隱蔽一些,至少不会被第一波衝进来的东西踩到。 然后他直起身,从腰后拔出枪。 黄金手枪。 沉甸甸的,握把上还缠著防滑布。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开枪会引来更多鬼奴。 这整条街,这整个片区,天知道藏了多少这种东西。 一旦枪响,她们会像蚂蚁一样涌过来。 他打算用枪托攻击。 枪托自然是黄金打造,握在手里像一把短锤。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衝到门口。 砰! 门被撞得凸起来一块。 砰!砰砰! 第二下,第三下。 苏晚退后两步,拉开架势。 砰——! 门整个飞进来,砸在货架上,方便麵、矿泉水、卫生纸哗啦啦倒了一地。 第一个鬼奴衝进来。 是个男人,穿著工装, 它一进来就直直扑向苏晚,双手张开,要抓他的脸。 苏晚侧身,让过那双抓来的手,同时右手的枪托抡起来。 呼! 破风声。 枪托狠狠砸在那个东西的侧脸上。 那张脸整个凹进去一块,那个东西的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黄金对灵异力量薄弱的厉鬼是致命的。 苏晚没多看。 第二个已经衝进来了。 这是个女人,长头髮,穿著睡衣。 苏晚又是一枪托。 砰! 正中面门。 那张脸整个塌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从门口,从破碎的窗户, 苏晚站在柜檯前面,一步不退。 枪托抡起来,砸下去。 抡起来,砸下去。 每一次砸下去,都有一个东西倒下。 他成了驭鬼者之后,身体確实变了。 力气变大了,但反应貌似变慢了点,情绪也变得稳定了很多。 成为驭鬼者相当於逐渐脱离人的范畴。 他没用鬼域。 没用任何灵异能力。 那些能力每用一次,体內那只被驾驭的厉鬼就会活跃一分。 能力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现在还不是时候。 砰! 又一个鬼奴倒下。 但还有更多在涌进来。 —— 杂货铺的另一侧。 寸头男人正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苏晚的战斗。 “还行。”他自言自语, “力量可以,反应不错,打法也乾净。就是太省了,明明有更强的能力不用,非要拿枪托砸。” 他摇了摇头:“新人就是新人,不会算帐。能力不用,那要能力干什么?留到死的时候用?”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寸头男人没回头。 两个鬼奴从他身后绕过来。 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 它们没发出声音,毕竟他们不是无脑的丧尸,搞偷袭肯定要偷偷的搞。 左边那个傢伙手里有东西。 一把刀。 菜刀,刃口还反著光。 它举起刀,对准寸头男人的后腰,狠狠砍过去。 当! 一声脆响。 寸头男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稳稳捏住了那把刀的刀刃。 刀刃离他的衣服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拿刀的鬼奴, “鬼奴就是不讲武德。”他笑了一声, 他的五指收拢。 那把菜刀的刀刃开始扭曲,像纸片一样被捏皱拧弯。 叮噹。 变形的刀掉在地上。 寸头男人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五指收拢。 咔嚓。 颅骨碎裂, 他的手一甩。 那个鬼奴整个飞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软软滑下来。 右边那个鬼奴这时候才扑到。 它没有刀,但它的手已经伸到寸头男人脸前z 寸头男人侧头,让过那只手,同时右拳从下往上,仅仅只是轻轻一甩,砸在它的下巴上。 砰! 那个东西整个飞起来,脑袋后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但鬼奴不止这两个。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涌来。 三个。 五个。 七个。 它们挤过破碎的门窗,衝进店里,绕过那些倒塌的货架,直直扑向寸头男人。 寸头男人站在原地,寸步没退。 他看著那些衝来的没有脸的身影,脸上居然露出一点笑意。 “孙子们!来!” 第一个鬼奴衝到面前。 他伸手,抓住那张脸的正面,往下一按,砰!脸砸在膝盖上,整个变形。 第二个从侧面扑来。 他侧身,让过扑击,同时一个肘击狠狠撞在那东西的后脑上,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那个东西扑倒在地,四肢抽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一台人形绞肉机,在鬼奴群中横衝直撞。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东西倒下。 拳头砸在脸上,手肘撞在胸口,膝盖顶在腹部,脚踹在腿上。 每一击都带著恐怖的力量,每一击都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平a衔接普攻,汉子不语,只是一味出拳。 有一个鬼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双手抓住那两只手臂,往外一分。 咔嚓!两条胳膊同时脱臼。 然后他一个过肩摔,把那个东西从头顶甩过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地板都裂了。 有两个鬼奴同时从左右衝过来。 他双手齐出,同时抓住两张脸,往中间一合。 砰! 两张脸撞在一起,同时塌陷。 鲜血从那些变形的脸上流出来,溅在他的衣服上,他也不在乎。 此时的汉子已经杀红了眼,乾脆一把扯掉身上的卫衣,甚至跑到了门口追著鬼奴杀,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但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身,像血管一样爬满整个上身,在心臟位置匯聚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再来!”他低吼一声,衝著门口那些涌进来的鬼奴勾了勾手指。 那些没有脸的东西居然停了一下。 寸头男人咧嘴笑了。 他衝进鬼奴群中,像一头衝进羊群的猛虎。 拳头抡圆了砸,每一拳都有一个东西飞出去。 脚踹出去,每一脚都有一个东西倒飞撞墙。 他抓住一个鬼奴的脖子,像抡锤子一样抡起来,砸向旁边两个。 砰!砰!砰! 三个同时倒下。 “过癮!”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胸口那个扭曲的图案开始发光,淡淡的红光,像活的一样在跳动。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风雷之势,每一拳都砸得那些没有脸的东西四分五裂。 店里已经没有完整的鬼奴了,地上全是扭曲的身体,断裂的四肢,灰黑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第76章 小铜市的最强驭鬼者 最后一个鬼奴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惨状,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寸头男人盯著它, “跑?” 他伸手,抓住旁边货架上一根掉下来的铁管,跟刚才扔出去的那根差不多粗细。 掂了掂。 然后手臂后拉,猛地一甩。 铁管呼啸而出,瞬间穿透那个转身要跑的鬼奴的后脑。 从前额穿出来,带著它飞出去四五米,钉在街对面的墙上。 店里终於安静了。 寸头男人站在满地狼藉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胸口那个图案还在发光,但渐渐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柜檯那边。 苏晚站在那里,周围也倒了七八个鬼奴。 他正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寸头男人咧嘴笑了,这回是真笑,露出两排白牙: “还行?” 苏晚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 寸头男人对这种眼神很满意。 他甩了甩手上的液体,朝苏晚走过去。 “別紧张,小子。”他说, “我要想动你,刚才你打的时候我就动了。” “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他在苏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左手。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郑大勇,总局外勤,代號『铁匠』。 你应该知道,小铜市有三个负责人,我,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强的一位。”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著血,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 他没握。 此时的苏晚大脑飞速运转,平常碰到鬼或者驭鬼者,脑海里的名录都会第一时间躁动。 可一直到现在,名录没有一丝反应,难道是因为那第二扇黄金门的缘故吗? 苏晚將意识投入名录中,只见第二扇黄金门正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开启。 此时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二,只不过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说必须得等门彻底打开,才能使用其中的能力吗? 满地狼藉的杂货铺里,红色液体正缓慢地渗进地砖缝隙。 苏晚站在柜檯前,枪还握在手里,他没有收起武器,目光始终锁定在对面这个男人身上。 郑大勇。 代號“铁匠”。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回放,单手捏弯刀刃。 一拳砸碎鬼奴颅骨,最后那根铁管隔著十几米把逃跑的鬼奴钉在墙上。 一场战斗打的游刃有余的,肯定还有其他手段没用出来。 莫非他真的是小铜市最强的负责人? 但他刚才在挑衅自己。 “既然知道我是驭鬼者,”苏晚开口, “刚才为什么要挑衅?这地方到处是鬼奴,我们两个驭鬼者动起手来,对谁都不好吧?” 郑大勇正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脸上浇。 那些血被水衝下来, 他洗完脸,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才转过头来看苏晚。 “我想看看你小子的心理水平和实际能力。” 他说得理所当然, “总部对你的档案写得神乎其神的,十九岁,新人,单独完成b级事件,档案编號cn-s-019,权限等级a, 守墓人亲自给你建的档,韩寒拿五公斤黄金加別墅换你手里一个b级鬼。” 他掰著手指头数,数完双手一摊:“我不得实际考察一下?看你有没有能力跟我合作。” 苏晚盯著他看了两秒。 哪有人这么跟人合作的? 上来就一顿嘲讽这不是二逼吗? 不过这傢伙演技还不错,真给我唬住了。 这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被他咽回去了。 苏晚只是说:“你不怕我刚才真的动手?” 郑大勇笑了。 “怕什么?” “……” “还是说,”苏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觉得我很弱?” 郑大勇的笑声更大了,在空荡荡的杂货铺里迴荡。 “你要是有能干掉我的实力,”他指著周围那些鬼奴的尸体,“还会被困在这鬼域里吗?” 苏晚愣了一下。 鬼域。 苏晚刚才只顾著应付那些衝进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座城市的状態。 现在郑大勇一说,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里確实是鬼域。 但不一样的是,这层鬼域很薄。 非常薄。 像一张巨大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整座城市。 因为覆盖的面积太大,灵异力量被无限稀释,导致这层鬼域的强度远不如自己的鬼域。 如果他想出去。 只需要將自身的鬼域力量集中到一点,就能像针扎气球一样,轻易突破这层薄膜。 但他没说。 苏晚只是看著郑大勇,语气平平:“你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郑大勇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得意。 “这破鬼域,我想出去就出去。”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些黑色的纹路, “我这种水平的,想走隨时能走。但走有什么用?” 他收了笑,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我是来解决这次灵异事件源头鬼的。当然,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不太保险,毕竟….” 他顿了顿。 “守墓人和韩寒,貌似都栽跟头了。” 苏晚的瞳孔微微睁大。 守墓人,他最早遇到的驭鬼者。 还有木偶师韩涵, “他们怎么了?”苏晚问。 郑大勇走到一个倒扣的箱子前,一屁股坐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这事说来话长。”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店里慢慢飘散。 “大概在几天前,有人报警,说街上有几个人没有脸,到处攻击別人。 那时候小铜市只有守墓人在,我和木偶师都在外地出差,我在西边处理一个b级事件,他在南边跟一个c级玩意儿耗著。” 他弹了弹菸灰。 “刚开始没人当回事。你也知道,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报警,每天能接几十个。 但第二天就不对了,那个什么『无脸人』,开始大规模出现。”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大规模?” “对。”郑大勇点头, “就像病毒一样,一个摸一个,一个传一个。 短短一天,那些东西就开始满街跑了。第二天晚上,全城就到处都是那种玩意儿。” 他吸了口烟,眯起眼睛。 “我们收到消息就往回赶。木偶师离得近,他先到。 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说情况比想像的严重,让我快点。”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联了。” 郑大勇弹菸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守墓人也是。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高速上飆车。他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说『源头在一个大学里,小铜大学。我去看看。如果明天我没消息,你们別进来。』”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小铜大学。 他上的那个大学。 地质勘探系,大一,刚入学不到半年。 “然后他就没消息了?”他问。 “没了。”郑大勇把菸头摁灭在地上, “我是最晚回来的。等我进了城,那些东西已经到处都是了。而且——” 第77章 准备工作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源头鬼,在不断变强。一开始它只是能製造鬼奴,那些鬼奴开始保留人的技能,再后来,它就能展开鬼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晚。 “我正打算去那个大学里找找看。路上经过这条街,看见你躺在巷子里,旁边还躺著个姑娘。” 他朝柜檯那边努了努嘴。 林悠然还在那躺著,一动不动。 “我本想把你喊醒,但你小子躺在那一动不动,你女朋友那脸…” 苏晚刚要开口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就被郑大勇抬手打断了。 “但你小子躺在那,她那个状態一看就是灵异復甦的边缘,不知道情况就擅自靠近,那是作死的行为。 我郑大勇干这行足足一年了,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作死。” 苏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郑大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枪。 內心只有一个念头: 挑衅我就不是作死的行为了吗? 这傢伙真给我看扁了。 郑大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我就进了那个大娘的屋子,想从窗户观察一下情况。 结果那大娘心善,非拉著我进去躲著。后来那几个蠢货也跑进来了,我就將就著待著,等你自己醒。”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再后来,就是你醒了,我就顺势试试你的斤两。” 苏晚看著他,没说话。 郑大勇走到他面前,站定。 “怎么样?”他问, “这座城市,拋开一些不知道躲在哪儿的野生驭鬼者,就只有我们两个官方驭鬼者了。 总部那边我已经问过,没有人手支援,全国一夜之间爆发了十七起a级的灵异事件,能打的全都派出去,一个都调不回来。” 他看著苏晚的眼睛。 “这灵异事件,再不加以遏制,小铜市就要变成真正的鬼城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柜檯后面躺著的林悠然。 她的呼吸还在,但越来越弱了。 “她怎么办?”苏晚问。 郑大勇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你带著她,走不远。”他说,“但你要把她扔下,她必死。” 废话。 苏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整个城市都是鬼域,哪有安全的地方。”郑大勇摇头, “不过…小铜市调查局內地下有个黄金打造的安全屋,局內的人全躲在里面。 你可以把她带到局里。 他想了想。 苏晚看著林悠然。 驭鬼者俱乐部的人,来伏击他的, 但如果没有她用最后一次能力复製了左轮,才让苏晚有机会肢解回头鬼。 欠她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弯腰,把林悠然从柜檯后面抱起来。 她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具没有骨头的玩偶。 郑大勇看著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干嘛?” “带走。” “带走?”郑大勇愣了一下,“你带著她,怎么去学校?” “我不去学校。” 苏晚抱著林悠然,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 苏晚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回头鬼的能力,他一次没用过。 鬼域能展开,能感知,但真正用来战斗是什么效果,他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熟练。 小丑左轮还在身上,但那玩意儿需要灵异力量驱动,会加快体內厉鬼的復甦,而且想要做到肢解灵异需要两把左轮。 就林悠然目前的状態肯定是发挥不了能力了。 最关键的是。 他对那个无面鬼一无所知。 它什么能力?什么杀人规律?本体在哪儿?有没有弱点?现在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他说。 郑大勇的眉头皱起来。 “不去?” “不去。” 苏晚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平:“我现在没把握打过那个东西。” 郑大勇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没把握?你来这行多久了?有把握的事轮得到你干?” “我知道。”苏晚没被他的话带著走, “但我现在过去,大概率是死。死在那里,对解决这件事没有任何帮助。” 郑大勇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躲著?等那玩意儿自己死?” 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办法解释《收容名录》的事,也没办法说自己在等第二扇黄金门打开。 那些话说出来,郑大勇只会当他疯了。 “我还有別的事要做。”他说, “安置好她,收集情报,做完这些,我会去。” 郑大勇看著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把手上菸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隨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些鬼奴不是傻子。刚才这里这么大动静,它们肯定已经组织了更强的队伍往这边赶。这地方不能呆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上楼。 二楼的气氛比楼下还压抑。 那三个人挤在角落里,看苏晚上来,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排斥。 年轻女人甚至往戴眼镜男生身后缩了缩。 苏晚没看她们。 他走向大娘,她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捂著腰,脸色发白。 刚才被郑大勇推那一下,估计伤著了。 “大娘。”他蹲下来,声音压低, “这地方不能呆了,得赶紧走。” 大娘愣了一下:“怎么?那些东西不是都——” “还会有更多。”苏晚打断她, “刚才动静太大,它们在往这边赶。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大娘的脸色变了变,撑著箱子站起来。 “好,好,那走——” “周婶!”年轻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你要跟他走?” 大娘回头看她:“姑娘,人家说得对,这地方不能呆了——” “他说不能呆就不能呆?”年轻女人站起来,指著苏晚, “他谁啊?刚才要不是他,那些东西根本不会来!”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著说:“是啊周婶,我们在这儿待了一晚上都没事,他一进来就出事。” 中年妇女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他的问题。” 苏晚看著他们三个,没说话。 大娘急了:“你们胡说什么?刚才那些东西明明是自己来的。” “怎么可能是自己来的?”年轻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肯定是他们引来的!周婶你不记得了?他们一进来没多久,那些东西就来了!” 第78章 再跟著我,我就弄死你们 戴眼镜的男生点头:“对,肯定是他们身上有东西,把那些东西引来的。” 中年妇女又补了一句:“现在又要带我们出去送死。” 大娘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堵得说不出话。 苏晚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大娘说: “走吧。”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哎你怎么走了?周婶你別跟他去。” 苏晚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 那三个人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惊恐,有警惕,还有一点侥倖。 仿佛他走了,他们就能继续在这待著,等著那些东西不来。 “爱走不走。”他说。 苏晚下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娘跟上来了。 然后是更乱的脚步声,那三个人也跟上来了。 苏晚没回头。 他穿过一楼那些鬼奴的尸体,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暂时没有动静。 他跨出门槛。 身后,那三个人也跟了出来。 年轻女人左右张望,脸上全是惊恐:“我们去哪儿?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戴眼镜的男生缩著脖子:“要不还是回去吧……” 中年妇女没说话,但脚在往后挪。 苏晚回头。 他看著那三个人,声音很平: “再跟著我,我就杀了你们。”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年轻女人的嘴张了张,像要说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中年妇女的脸白了。 然后年轻女人回过神,脸上涌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的声音又开始尖, “我们跟著你也是为了安全!都是人,互相帮一下怎么了?” 戴眼镜的男生跟著说:“是啊,这时候应该团结。” 中年妇女也说:“年轻人別这么自私。” 苏晚看著他们。 又是道德绑架。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到腰后。 那三个人看著他这个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疑惑变成震惊。 因为苏晚从腰后拔出来的,是一把枪。 黄金手枪。 在夜色里,那金色的金属光泽格外显眼。 这玩意可比嘴更好说话。 年轻女人的嘴张得老大, 戴眼镜的男生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中年妇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枪。 那是枪。 真的枪。 他们刚才在楼上只看见苏晚用什么东西在砸那些鬼奴。 一下一个,砸得乾脆利落。他们以为那是棍子,或者锤子。 没想到是枪。 没想到他用枪托在砸。 苏晚把枪口垂向地面,没对准任何人。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我说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再跟著我,就杀了你们。” 三个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年轻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戴眼镜的男生往后连退三步。 中年妇女直接转身就往店里跑。 苏晚收回枪,转身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眼大娘,她没跟上来。 “大娘,你可以跟我走。” “可…可以吗?”她看著苏晚,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刚才在店里,你护著我。” 苏晚沉默了一秒。 如果没有大娘,他极有可能还在昏迷中躺在巷子里。 那些鬼奴路过,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走吧。”他说。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三个人站在杂货铺门口,面面相覷。 年轻女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 “他、他真的有枪……” 戴眼镜的男生已经蹲在地上,抱著头,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远处,隱约有脚步声传来。 很多。 很密集。 苏晚抱著林悠然,带著大娘,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身后五十米外,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年轻女人的腿在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苏晚消失的方向, “他……他真的会开枪吗?” 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抱著头,声音闷闷的:“他有枪……他刚才拿出来了……” “拿出来又不代表会开。”年轻女人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你们想想,他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开了,为什么只是嚇唬?” 中年妇女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停下来了。 年轻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那条黑暗的街道,咬了咬嘴唇。 “他就是嚇唬人的。这种时候,谁还敢开枪?枪一响,那些东西全过来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年轻女人打断他,“周婶跟著他走了!我们怎么办?这地方我们熟悉吗?知道哪儿能躲吗?”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年妇女终於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肯定知道哪里安全。” “那就是有能躲的地方!”年轻女人的眼睛亮起来, “我们跟著他,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可他……”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年轻女人冷笑一声。 “他不敢开的。”她说, “那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凶,实际上怂得很。你们没看见吗? 我老公也这样,这种男人就是看著凶,他们不敢动手的。 而为他刚才拿枪的手,抖都没抖一下,那说明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愣愣地问:“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但也根本不在乎我们。”年轻女人说, “这种人最怕麻烦。他要是真开了枪,还得处理尸体,还得解释,多麻烦?他就是想嚇跑我们,省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直起来一点。 “走,我们跟著。远远地跟著,別让他发现。等到了那个什么调查局,他还能把我们赶出去?”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著站起来。 中年妇女也往前走了一步。 三个人对视一眼,朝著苏晚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第79章 小处男苏晚 苏晚走得不快。 他怀里抱著林悠然,身边跟著大娘,他没办法走太快。 而且这条路他不熟,小铜市调查局他没去过几次,只知道大概方位在东区。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地图。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晚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 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米,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不止一个,是三个,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跟紧的脚步声。 苏晚停下脚步。 大娘跟著停下来,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苏晚没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三十米外的街角,那三个人正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年轻女人的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对上苏晚的目光,她嚇得缩了回去。 但没跑。 苏晚看著那片阴影,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林悠然轻轻放下来,靠在一辆废弃的汽车旁边。 大娘愣住了:“你干嘛?” “大娘,捂上耳朵。” 苏晚从腰后拔出枪。 黄金手枪在夜色里泛著暗沉的光泽。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撕裂夜空。 年轻女人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著,到死都没反应过来,他真的开了枪。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秒。 然后他尖叫起来。 “啊——!” 他转身就跑,两条腿在地上疯狂倒腾,眼镜都甩飞了。 苏晚的枪口移动。 砰——! 第二声枪响。 戴眼镜的男生扑倒在地,往前滑了半米,不动了。 中年妇女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她跑得最快,头也不回,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装了马达。 苏晚的枪口再次移动。 瞄准。 扣动扳机。 砰——! 第三声枪响。 中年妇女往前踉蹌了两步,扑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晚放下枪。 枪口还在发烫, 大娘捂著耳朵,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著远处那三具尸体,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把枪收回腰后。 他转身,弯腰,重新把林悠然抱起来。 “走吧。”他说。 大娘张了张嘴:“你……你杀了他们……” “留著是祸害。”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鬼奴早就知道我们在这一片,开不开枪都一样。 但他们三个,会一直跟著,一直添乱,最后害死自己,也可能害死我们。” 大娘看著他,眼神复杂。 苏晚没多解释。 他抱著林悠然,继续往前走。 枪声已经响了。 那些东西正在往这边赶。 得快点。 —— 走了大概五分钟。 怀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苏晚低头。 林悠然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聚焦,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把我带出来了?” 苏晚没说话,继续走。 林悠然愣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漆黑的街道,废弃的车辆,空无一人的店铺,还有远处隱约晃动的黑影。 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座沦陷的城市。 看见了那些游荡的身影。 看见了头顶那片像罩子一样压下来的、若有若无的灰色。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活下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抬起头,看著苏晚的侧脸。 这张脸她之前没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咖啡馆,她接取任务来伏击他。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个目標,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 后来在鬼域里,他把小丑左轮递给她,让她朝身后开枪。 再后来,他用两把枪肢解了那只鬼,把她从那个必死的局面里带出来。 现在,他又抱著自己。 林悠然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两手突然环住苏晚的脖子,撑起上半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脸颊上那块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热度从那个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然后一路往下。 不对。 不能往下。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报警, 苏晚两世都没谈过恋爱,纯纯是一个萧楚南。 林悠然虽然驾驭了厉鬼后脸色变得苍白,但她在成为厉鬼前不说是校花级別的顏值。 最起码也是大多数男孩眼中白月光的样子,清纯可爱。 抱著这么个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苏晚驾驭了回头鬼后,身体被影响。 生理需求被抑制,否则这会儿得起生理反应了。 他现在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著林悠然,如果真起反应了,那到时候那得多尷尬。 苏晚一直装的高冷形象將会崩塌。 他能想像到林悠然斜著眼睛笑著对自己说:“原来你这么反差,明明是一个可爱的笨拙小男孩却非要装成高冷大哥哥。” 苏晚深吸一口气,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別的地方。 鬼奴,鬼域,无面鬼,什么都好。 怀里的林悠然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整个人也僵住了。 脸腾地红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纹路都盖不住那片緋红。 她……她怎么会…… 太丟人了。 眼前的傢伙明明在几个小时前是自己要抓捕的猎物。 自己应该是一匹狼,苏晚应该是她手中的小绵羊。 结果短短几个小时自己就被小绵羊抱在了怀中。 我们明明是敌人呀! 我们应该战斗呀! 结果自己就像是被征服了的小女孩,亲了他一口。 林悠然在学校里虽然被很多人表白过,但表白她的人要不就是长得歪瓜裂枣跟个偽人似的。 要不就是长得还行,但不是真正喜欢她,而是单纯看她漂亮,馋她身子来的。 这些人被她一概拒绝,导致林悠然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但跟苏晚相处短短的几个小时,在必死的绝境中,这个人就像一道光將自己从黑暗里救了出来。 刚才自己那种心跳加速,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吗? 她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苏晚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控制身体。 第80章 他不喜欢我吗? 林悠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正好对上苏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仔细看来,苏晚的顏值也很高,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材完美。 放学校里起码也是校草级別。 只是原主一直忙著打工,从来没好好收拾自己。 林悠然看著他那冷峻的脸心里沉了一下。 自己亲了他一口他却一点反应没有。 他……不喜欢? 也是,他们之前还是敌人。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尷尬,苏晚先开口了: “现在的情况很糟。”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铜市沦陷了。无面鬼入侵,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变成了鬼奴。全城封锁,总部没有支援。我们要去调查局的安全屋。” 林悠然愣住了。 三分之二? 小铜市常住200万人,现在大概有70万人变成鬼奴了… 她的脸色变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先躲起来,收集情报,然后想办法解决源头鬼。” 苏晚抱著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林悠然听著听著,忽然开口打断他: “那个……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扭捏。 苏晚低头看她。 林悠然的脸还是红的,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她觉得自己太丟人了,刚才主动亲人家,现在又让人家抱著走,像什么样子? 虽然……虽然被抱著確实挺舒服的。 不对,在想什么! 可恶…林悠然你把持住一点呀! 苏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 “你以为我想抱你吗?” 林悠然愣了一下。 “我体內的灵异力量能压制你体內那只鬼的復甦。” 苏晚说,“不然你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林悠然眨了眨眼。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態。 之前在鬼域里,她最后一次使用能力后,那些纹路已经爬到了脸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鬼在体內甦醒,在侵蚀,在一步步占据她的身体。 但现在—— 那些感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压制了。像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压在那只鬼上面,让它动弹不得。 甚至……在倒退? 林悠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错。 那些纹路的位置,好像比之前低了一点点。 她睁开眼,看著苏晚,眼神复杂。 “所以……”她小声说,“你一直抱著我,就是为了压制我体內的鬼?” “对,那只回头鬼的鬼域展开后,会一直下雨,驾驭了那只鬼后。 我的皮肤会时不时渗出雨水,这些雨水貌似能淡化你的鬼涂鸦。 这应该是某种灵异克制,就像鬼火能克制鬼木一样。 而且我驾驭的回头鬼很强大,正常来说鬼即使被压制,但依旧会慢慢復甦。 可我的灵异不仅能截停你体內的灵异復甦,甚至能让那只涂鸦鬼的復甦倒退。” 林悠然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 “除此之外……”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难道没有別的想法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叫別的想法! 林悠然你脑子进水了吗! 苏晚低头看她,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这傢伙刚才有没有听自己说话呀…. “別的想法?” “就……就是……”林悠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刚才被我亲了,就没有……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確实还有別的目的。” 林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说什么? 他还有…別的目的? 难道他確实喜欢我? 哈哈,林悠然你果然还是有魅力的, 即使变成了驭鬼者,顏值有所降低,但依旧魅力十足。 林悠然心里一直幻想著。 甚至想美了笑出了声。 这时候苏晚开口。 “等你体內那只鬼的復甦程度倒退一些之后。” 苏晚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应该能再用一次能力。” 林悠然愣住了。 她看著苏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別的目的。 能再用一次能力。 就这? 就这?!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顏色。 西格玛男人? 他只是把我当作工具吗?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 “別动。” “我要下来!” “再乱动我俩都要摔一跤。”苏晚的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林悠然挣了两下,没挣动。 她气鼓鼓地瞪著苏晚。 苏晚低头看她,难得地补了一句: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怎么走都行。现在,老实待著。” 林悠然瞪著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她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理他了。 但她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苏晚抱著她,继续往前走。 林悠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去小铜市的调查局,那里有地下安全屋,你待在那里比较安全。” “那你呢?你会待在那里吗?” “我还要去处理那只无面鬼。” “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我一个人会不安全的。” 林悠然盯著苏晚的双眼,期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渡了一层黄金的安全屋都不安全,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林悠然听到他的回答后垂下了眼睛,嘴里小声嘟囔道: “可我觉得呆在你身边更安全。”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悠然环顾四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我们从这里到调查局得要多久?” “30分钟吧,可能会更久。” “30分钟?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很近,最多5分钟就到了!” 苏晚停下了脚步。 “什么地方?” “俱乐部!驭鬼者俱乐部,刚好就在这附近,我们俱乐部也有地下安全屋。 而且…俱乐部里还有不少人,人多力量大,你要去处理那只叫什么…无面鬼,肯定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去那里找点人帮忙吧,他们人都挺好的。” 苏晚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望著怀里那个脸颊微红的女孩。 这傢伙…不会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联合俱乐部里的人干掉我吧? 第81章 居民楼內的机关墙 大娘跟在后面,看著这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年轻真好啊。 ———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贾莹拉著苏霖在巷子里狂奔。 身后,脚步声如影隨形。 那些鬼奴在跑,但跑得很聪明。 它们分散开,有的从正后方追,有的从两侧的岔路包抄,还有的直接翻过围墙,试图绕到前面堵截。 贾莹回头看了一眼。 至少二十个。 “这边!” 贾莹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漆黑。 地上全是杂物,翻倒的垃圾桶、散落的纸箱、一辆锈跡斑斑的自行车。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纸箱,带著苏霖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还是右? 贾莹的脑子飞速转动。左边更宽,容易跑,但也容易被包围。 右边更窄,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但两侧都是楼房。 “右边!” 她拉著苏霖衝进那条窄巷。 刚跑进去十几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一个鬼奴。 它从一扇门里走出来,正好挡在巷子中央。 它的身体动了,没有扑过来,而是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半个身位。 不对。 它在堵。 贾莹猛地回头。 身后,那些脚步声已经追到巷口。 前后夹击。 “贾莹姐……” 苏霖的声音在抖。 贾莹没说话。 她扫了一眼两侧的墙壁,左边是一扇铁门,老旧,但看著结实。 右边是一堵围墙,两米高,墙头插著碎玻璃。 她瞬间做出判断。 “爬墙!” 她衝到围墙下,双手交叠,给苏霖当垫脚石。 苏霖踩上去,贾莹用力往上一托,苏霖够到墙头,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掌,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停,翻身爬上墙头。 贾莹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她抓住墙头,玻璃碎片扎进掌心,她咬著牙翻上去。 身后,那些鬼奴已经衝到墙下。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衝过去跳起来,伸手去抓贾莹的脚踝。 指尖擦过鞋底,差了不到五厘米。 贾莹翻过墙头,摔进墙那边的院子。 苏霖已经落地了,正伸手来扶她。 两人刚爬起来,墙外传来撞击声。 砰! 那些东西在撞门。 不是这扇墙,是这栋房子的门。 它们知道她们跑进来了。 贾莹扫了一眼这个院子。 不大,堆著杂物,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鸡笼。 正前方是一栋三层小楼,所有的窗户都黑著。 她冲向那栋楼的门。 门锁著。 她后退一步,抬脚猛踹。 砰! 门框震了一下,没开。 砰!砰! 第二脚,第三脚。 木屑纷飞,门锁终於崩开。 她推开门,拉著苏霖衝进去。 身后,院门被撞开的声音已经传来。 —— 屋里很黑。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出家具的轮廓。 沙发、茶几、电视柜。 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別。 但贾莹没时间细看。 她需要躲。 需要一个那些东西找不到的地方。 她拉著苏霖穿过客厅,衝进厨房。 厨房后面有一扇小门,推开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通往杂物间和厕所。 不对。 都不对。 这些东西会搜的。 它们有智慧,会协作,会把每个角落都翻遍。 普通的藏身之处,躲不过。 贾莹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转动。 身后,大门处传来脚步声,它们进来了。 不是一两个。 是很多个。 脚步声在客厅里散开,翻找,移动。 苏霖死死捂著嘴,眼泪流了满脸,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贾莹的目光扫过走廊,杂物间的门,厕所的门,还有一个…… 壁橱? 不对。 那不是壁橱。 那是墙上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被一块旧门板挡著。 门板边上堆著一些杂物,像是故意挡在那里。 贾莹衝过去,搬开杂物,拉开那块门板。 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不大,但够两个人挤进去。 她拉著苏霖钻进去,把门板拉回来,杂物隨便堆回去。 刚弄好,脚步声已经到走廊口了。 黑暗。 极致的黑暗。 贾莹和苏霖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不敢。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能看见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脚步声进来了。 先是从她们面前走过,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穿著运动鞋,鞋带上沾著泥。 然后是另一双。 第三双。 它们在搜。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砰。 厕所的门被推开——砰。 有什么东西被踢倒——咣当。 脚步声停在她们藏身的这块门板前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贾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得嚇人。 门板被推了一下。 没推开。 被杂物挡住了。 又是一下。 还是没推开。 那双脚在门板前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响起,离开。 贾莹闭著眼睛,在心里默数,十,二十,三十。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厅那边,她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没完。 它们不会就这么走。 果然。 几分钟后,脚步声又回来了。 更多。 它们把走廊里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 杂物间的箱子被拖出来,厕所的门被卸下来,墙上的瓷砖被敲碎。 但就是没碰那块被杂物挡著的门板。 为什么? 贾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它们在刻意避开? 不对。 不是避开。 是…… 它们看不见? 它们能找到活人,是因为活人有气息、有心跳、有体温。 但如果有什么东西把这些都遮住了呢? 这个空间,有问题。 —— 它们在走廊里折腾了將近二十分钟。 然后脚步声渐渐散去。 但贾莹没动。 她等了很久,等到確认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才轻轻推开那块门板。 外面一片狼藉。 走廊像被洗劫过一样,杂物间的门歪了,厕所的门倒在地上,墙上的瓷砖碎了好几块。 但那些东西確实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贾莹拉著苏霖从藏身处爬出来。 两人浑身都是灰,满头满脸的汗。苏霖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贾莹一把扶住。 “走。”贾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待在这儿。它们还会回来。” 她们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回到客厅。 客厅的门还开著,夜风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贾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东西走了。 但隨时可能回来。 她回头,目光扫过这栋房子,普通的居民楼,没什么特別的。但那个藏身处…… 那个空间,为什么那些东西找不到? 她走向那个位置,仔细看那块门板。 门板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是楼梯下面的死角,被改造过。 墙上是普通的腻子,摸著没什么特別。 但当她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 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从墙壁里渗出来。 金属的凉。 贾莹愣了一下,用手敲了敲墙壁。 金属的回声。 她沿著墙壁摸索,摸到一块不太一样的区域。 那里的腻子有细微的裂痕,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她用力一按。 咔噠。 那块墙壁往里陷进去一小块。 贾莹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然后那块墙壁开始转动。 不是整面墙,而是一扇偽装成墙的门。它无声地向內旋转,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隱约有光。 第82章 俱乐部 贾莹和苏霖对视一眼。 “这是……”苏霖小声问。 贾莹没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那条通道。 通道不长,大概几米,尽头处是一扇门。 一扇镀了一层黄金的门。 贾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黄金门。 怪不得那个鬼奴刻意避开这里,黄金拥有隔绝灵异的作用。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但里面没有整齐的物资架,没有规整的床位,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据点”的感觉。 墙上掛著各种东西,地图、照片、报纸剪报,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仪器。 货架上堆的也不是单纯的物资,而是一箱箱標著编號的金属盒。 角落里甚至有武器架,上面掛著几把黄金匕首和一根撬棍。 整个房间,从墙壁到天花板到地面,全都镀了一层黄金。 这是安全屋,往往灵异事件出现,这些人就会躲进这种黄金製造的安全屋內, 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 但让贾莹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里面的人。 八个男人。 他们原本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躺在床上。 听见门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安静。 “哟,来客人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正对门的一张椅子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腿上放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还握著笔。 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特別,眼珠子顏色很浅,浅到接近灰色, 他上下打量贾莹和苏霖,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人长。 “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的声音很隨意, 贾莹没回答。 她在观察。 观察这八个人的位置,不是隨便站的。 那个灰眼睛男人坐在正中央,另外七个分散在他周围,隱隱形成一个保护的阵型。 这些人有对付厉鬼的经验。 而且不止一点。 “我问你呢。”灰眼睛男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贾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说不清的压迫感。 驭鬼者。 这傢伙绝对是驭鬼者! 贾莹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那些东西追。”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误打误撞,发现墙里有机关。” “误打误撞?”灰眼睛男人笑了一下, “这地方外面那堵墙,我亲手做的偽装。普通人摸一百年也摸不到那个机关。你摸到了。” 他顿了顿。 “你是调查员。” 贾莹沉默了一秒。 “d级预备役,贾莹。”她说,“刚调到小铜市三天。” 灰眼睛男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旁边一个胖子。 胖子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油腻腻的夹克,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他已经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这会儿抬起头来: “是真的,俱乐部的信息库里有,照片对得上。” 灰眼睛男人点点头,转回来看著贾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一点。 “小铜市驭鬼者俱乐部,胡钟。”他自我介绍, “这几位都是俱乐部的老人。” 他指了指那个胖子:“老李,情报分析。” 又指另一个瘦高个:“老钱,装备管理。” 挨个介绍下去,七个男人,各有各的代號和职责。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我算是这里的俱乐部负责人。” 贾莹看著他们,心里飞快地转著。 驭鬼者俱乐部。 她在入职培训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半公开的组织。 成员有民间驭鬼者,当然大多数是普通人,也有从调查局离职的。 他们做灵异物品交易,接私活,一些d级f级的灵异事件出现。 他们往往也会装成风水大师什么的去解决, 他们还会干猎杀驭鬼者的活。 总部对他们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总部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的数量太多,野生驭鬼者的数量比总部多了太多。 他们有大量对付驭鬼者的经验,想要將他们彻底扫除几乎不可能。 而且也没有负责人愿意將灵异力量消耗在他们身上。 之前在商场里与韩寒对战的那个驾驭针线鬼的驭鬼者便是如此。 有的负责人甚至打不过俱乐部里的驭鬼者,甚至会被几个非驭鬼者被黄金武器捕杀。 毕竟总会有人为了钱鋌而走险,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陷阱更是防不胜防。 这也是导致愿意加入官方的驭鬼者少之又少的原因。 既要解决灵异事件,又要防范这群人的偷袭。 他们跟调查局的关係很微妙。 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他们虽然捕杀官方驭鬼者,但他们也不傻,他们只杀一些弱的,驾驭一只厉鬼的。 况且他们也確实解决了不少灵异事件, “那孩子是谁?”胡钟的目光落在苏霖身上,“看著不像调查员。” 贾莹说,“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胡钟笑了,“这种时候还带著普通市民跑?你倒是心大。” 他没等贾莹回答,转身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 “既然来了,就聊聊。外面什么情况?” 贾莹没动。 苏霖在她身后,紧紧抓著她的衣角。 胡钟看著她们,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別紧张。”他说, “我们虽然是俱乐部,不是调查局,但也都是人。这种时候,不会把活人往外推。”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镀了金的墙壁。 “这地方,本来就是用来躲的。多两个人,不多。” 贾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拉著苏霖,走到那两个空位前,坐下。 胡钟满意地点点头。 “说吧,外面。” 贾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无面鬼,说鬼奴,说全城沦陷,说三分之二的人已经没了脸。 说她在別墅里躲过,开车衝出来,被追,翻墙,最后摸到这里。 她说得很快,但很清晰。把能说的都说了。 胡钟听著,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说,那个东西是从大学开始的?” “小铜大学。”贾莹点头,“守墓人最后的消息,说源头在那个位置。” 胡钟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守墓人。”他念了一遍这个代號,“他怎么样了?” “失联。” 胡钟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木偶师呢?” “也失联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胖子老李嘀咕了一句:“这下麻烦了。” 胡钟没理他,继续问贾莹: “总局那边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人来?” “没有支援。”贾莹说,“全国各地同时爆发大量a级以上的灵异事件,所有顶尖战力都派出去了。最快的也需要48小时,毕竟门径也不能频繁使用。” “四十八小时。”胡钟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四十八小时后,这座城市还有活人吗?” 没人回答他。 胡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看向贾莹。 第83章 我希望这场聚会过的愉快些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苏霖身上。 “这孩子,没被摸过吧?” “没有。”贾莹说得斩钉截铁。 胡钟盯著苏霖看了两秒,点点头。 “那就好。”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行了,你们先在这儿待著。等天亮了,再看怎么安排。” 贾莹心里鬆了口气。 但还没等那口气彻底吐出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等等。” 说话的是那个瘦高个,老钱。 他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贾莹没见过的仪器,像个大號的手电筒。 “规矩还是要走的。”他说,“检查一下。” 贾莹的眉头皱起来:“检查什么?” “检查有没有被感染。”老钱走到她面前,举起那个仪器, “这东西能测出鬼奴的灵异力量。被摸过的人,身上会残留灵异力量,一测就知道。” 他看向胡钟。 胡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贾莹看著那个仪器,又看看周围那八个人的眼神。 她知道拒绝不了。 “好。”她站起来,“测吧。” 老钱把仪器对著她,按下一个按钮。仪器顶端亮起微弱的蓝光,从她头顶慢慢扫到脚底。 没反应。 老钱点点头,转向苏霖。 苏霖紧张地抓著贾莹的手,但还是站了出来。 仪器对准她,蓝光从头顶扫下来。 扫到脚踝的时候,仪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响。 蓝光变成了红色。 贾莹的脑子“嗡”的一下。 苏霖的脚踝。 那个在別墅床底下,被鬼奴抓过的地方。 老钱盯著仪器上那闪烁的红光,脸色变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胡钟慢慢站起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著苏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很多: “她被摸过。” 贾莹立刻说:“但那已经过去好久了,她要是会变,早就变了…” “规矩就是规矩。”老钱打断她,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们拉开距离, “被鬼奴摸到脸就会立马变成鬼奴,被摸到身体其他地方也会变,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女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能留!” 旁边几个人开始动。 不是逃跑,是包围。 他们慢慢散开,把贾莹和苏霖围在中间。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贾莹的手已经摸到腰后的匕首。 “胡钟。”她看著那个灰眼睛的男人, “她是普通人。她才十五岁,而且…她的哥哥是很强的驭鬼者,她哥哥绝对能救她,你们若是对她动手,她哥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哥?”胡钟看著她,“她哥是谁呀?” 贾莹一时间有了底气,苏晚的厉害,她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她哥是执剑人苏晚,单独解决过b级灵异事件的人,你们绝对打不过他。 你们要是伤了这小女孩一下,以他的性格,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听这话,老钱当即哈哈大笑。 “你说的那个苏晚?他早死了!” 这句话像寒风一样席捲了贾莹全身。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晚死了?这么可能…前辈可是自己见过的最强驭鬼者呀! 他能在s级的小丑鬼域里戏耍小丑,顺便將我带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老钱眯著眼笑著说:“那傢伙早就上了我们的悬赏名单了,我们派了五名驭鬼者去抓他。” 五名驭鬼者? 贾莹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韩寒那样的老牌驭鬼者面对一个俱乐部的驭鬼者都差点死掉。 这群人居然派了五名驭鬼者去对付前辈… 之前打电话给前辈,他也一直没接,难不成…他…. 就在这时,老钱举起了黄金手枪缓缓对准了苏霖。 贾莹见状忙挡在苏霖身前,这几日的相处,贾莹早就將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老钱愣了半秒,隨后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那就只好再多打扫一个尸体了!” 旁边几个人沉默地看著。 没人说话。 没人阻拦。 胡钟站在人群后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动。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门。 那扇镀了黄金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然后,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这机关谁设计的?”那人一边进门一边嘀咕, “藏得也太浅了,稍微用点心就能摸到,一点都不安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贾莹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辈! 苏晚穿著一件脏兮兮的运动外套,脸上沾著灰,头髮乱糟糟的。 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平静,像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 他的怀里,还抱著一个人。 林悠然。 白裙子,长头髮,脸色潮红, 她把脸埋在苏晚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刚才在外面她让苏晚把自己放下来,毕竟俱乐部里的人虽说都不熟,但都是同事,被敌人抱著进来太尷尬了。 苏霖愣了一秒。 然后她尖叫起来: “哥——!” 她朝苏晚衝过去。 苏晚看著衝过来的苏霖,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苏霖扑到他身边,想抱他又发现他抱著人,只能拽著他的衣角,眼泪哗哗往下流, “哥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死了!电话打不通——” 从回头鬼的鬼域出来后他就没停过,確实没有时间打电话。 苏晚说,“现在没事了。” 他的目光越过苏霖,落在贾莹身上。 贾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都是鬼奴的血。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活著。”她说。 苏晚转过头,看向屋里其他人。 八个人。 有的站在远处,有的靠近门边, 他们几人见苏晚来了后都悄悄地掏出了黄金手枪藏在身后。 老钱见苏晚进来后第一时间將枪收回身后。 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看见了苏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是那种平静,让老钱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同类之间的感觉。 驭鬼者。 而且是那种……不好惹的。 胡钟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盯著苏晚,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是……” 苏晚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悠然。 林悠然整张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衣服里。 她听见苏霖喊“哥”的时候就知道完了,这下更尷尬了。 被敌人抱著进来。 被敌人的妹妹围观。 还被敌人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话。 她的人生,完了。 苏晚没管她的內心活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八个人,扫过他们脸上的表情。 缓缓开口。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聚会。” 第84章 跟我们没关係呀 胡钟往前走了一步。 “兄弟,”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带著点试探,“你是……” 苏晚看著他。 没回答。 他们见过苏晚的照片,但他此时浑身脏兮兮的,根本认不出来。 胡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驭鬼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凶狠的,阴险的,疯狂的,软弱的。但苏晚这种,他没见过。 太静了。 旁边那个瘦高个,老李,已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胖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另几个更夸张,有的已经开始往墙边缩。 只有胡钟还站在原地。 但他也没动。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使只驾驭了半只回头鬼,也比这群人见过的所有厉鬼都恐怖。 老钱终於忍不住了,手抖了一下,声音也抖: “你……你是谁?” 苏晚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老钱的腿差点软了。 胡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钱前面。 “兄弟,”他换了个称呼, “我们没恶意,刚才有点误会,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苏晚没听他说完。 他抱著林悠然,径直往里走。 八个人,没有一个敢拦。 他们自动往两边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苏晚走到一张空著的椅子前,弯腰,把林悠然放下来。 林悠然终於解脱了,但她坐在椅子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那几个俱乐部的成员。 她被任务目標抱著进来,还满脸通红,这以后还怎么混? 苏晚直起身,这才转过身,正式面对那八个人。 胡钟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苏晚,眼神很复杂。 刚才那个女孩叫他哥哥…莫非。 这个年轻人… 执剑人苏晚? 不可能…明明派了5个驭鬼者过去,难道都… 胡钟看了眼一旁的林悠然。 苏晚单独带著她来到了俱乐部,是把林悠然俘虏了,然后逼问出我们的位置吗… 这傢伙竟然能解决我们4个人,还俘虏了1个,难道他真的驾驭了两只鬼? 贾莹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想笑。 刚才那人拿著枪对著她,让她滚。 现在苏晚只是往这儿一站,那些人就全哑了。 她看了一眼苏晚。 他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这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慢慢走进来。 故意无视他们。 让他们感到恐惧。 苏霖拽著苏晚的衣角,小脸上全是得意。她虽然不太懂什么驭鬼者,但她看得懂那些人的表情。 怕了。 全怕了。 她哥来了,他们就怕了。 一旁的老钱大脑飞速运转。 他也认出来眼前的人了,这傢伙活著回来就说明那几人全栽了,可林悠然还活著…莫非那傢伙是正人君子不杀女人? 这里就自己一个驭鬼者,正面打起来毫无胜算… 惹不起。 但他刚才拿著枪指著苏晚的妹妹。 甚至差点开枪。 得补救。 得把这事儿圆过去。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老李已经缩到货架后面去了,胖子低著头装死,另几个也稍稍退后。 指望他们?做梦。 老钱咬了咬牙,脸上堆出笑来。 他把枪往腰后一插,快步朝苏晚走过去。 “哎呀!执剑人!”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带著一股子刻意的热情。 苏晚刚把林悠然放在椅子上,直起身,就看见一个胖子满脸堆笑地衝过来。 他站住了。 看著那个人。 老钱跑到他面前,两只手伸出来,一把握住苏晚的右手。 握得很紧。 “执剑人苏晚!”老钱晃著他的手,脸上的笑堆得像一朵花, “独自解决b级灵异事件,您的名字那真是如雷贯耳啊!我在小铜市都听过好几回!” 他上下打量著苏晚,眼睛里全是讚嘆: “没想到今日一见,您这么年轻!比照片上看著还年轻!真是少年英才啊!总局有您这样的后起之秀,何愁灵异事件不平?”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黄金房间里迴荡。 旁边几个人偷偷交换眼神,这老钱,变脸变得真快。 刚才还拿枪指著人家妹妹,现在就夸上了? 老钱完全不在意那些眼神。 他笑呵呵地说著,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苏晚的表情。 苏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老钱,手被握著,一动不动。 老钱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您这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那些东西可不少吧?您能一路杀过来,还带著人,这本事——” 他正要继续夸下去,苏晚开口了。 “几天前。” 老钱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看著他,目光很平。 “几天前才派人追杀我,”他说,“现在这么客气了?” 老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还握著苏晚的,但那只手已经开始冒汗。 老钱的脖子有点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晚身后那张椅子。 林悠然坐在那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老钱转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但这次多了点勉强: “嗨呀!您说的是那个事儿啊!” 他鬆开苏晚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那是新人不懂事!是大海市那边发的任务,我们这边也只是接任务。” 他瞥了一眼林悠然,又看回苏晚: “而且以您的力量,那几个去追杀您的人,想必都被您……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都被您杀了吧? 既然死了,那这事儿不就结了吗? 老钱继续说: “我们都是打工人!大海市总部发的任务,我们哪知道是针对谁的? 再说了,那几个接任务的人,我们根本不熟!更没提供过一点帮助!”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脸上的无辜越来越真: “您要算帐,得找大海市那边,跟我们几个人一点关係都没有呀,我们也是打工人呀。” 苏晚看著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 第85章 黄金屋內下起了雨 “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吗?” 老钱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钟,又转回来: “不是不是,小铜市俱乐部的老大是这位。”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站在后面的胡钟。 胡钟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苏晚看著他,又看回老钱。 “既然他不是,”苏晚说, “那你一直在叫什么?” 老钱的笑容又僵住了。 “让你老大给我道歉。” 苏晚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钟身上。 胡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晚面前。 他看著苏晚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冷静的打量。 “执剑人。”他开口,声音很稳。 他顿了顿。 “俱乐部的人对你动手,他们的错,我也有责任。这样——” 他微微低下头。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姿態保持得很好,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平等的歉意。 “追杀的事,”他直起身,看著苏晚, “那些应该付出代价了,任务是他们接的,是大海市的驭鬼者俱乐部总部发下来的。” 他摊了摊手。 “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这些。信不信,在你。”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这道歉,道得有水平。 既认了错,又没丟面子。 还把俱乐部摘乾净了。 苏晚看著他,目光没什么变化。 “道歉完了?”他问。 胡钟点头:“完了。” “你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 胡钟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晚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老钱。 “刚才,”他说,“我好像看到你拿枪对著我的人。” 老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諂媚到惊恐,从惊恐到……某种奇怪的东西。 他看了苏晚一眼。 又看了一眼胡钟。 再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諂媚完全不同,带著点疯狂,带著点得意。 “苏晚啊苏晚。”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是太嫩了点。” 苏晚看著他。 老钱举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来,露出掌心。 掌心里,一个灰黑色的印记正在发光。 “年轻人就是年轻,稍微获得点力量就大意了。” 他晃了晃那只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没发现吗?你已经中了我的杀人规律了。”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和手心上,多了一个印记。 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从指尖到掌根,深深印在皮肤里。 那印记还在变化。 顏色在加深,从灰黑变成深黑,像墨汁渗进皮肤。边缘在扩散,像活物在往四周爬。 老钱看著那个印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刚才那么热情地跟你握手,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 他摇了摇头,嘖嘖两声: “我在討好你,爭取的就是这个机会。你以为我在求饶?我在等,等的就是和你握手!” 他握了握拳。 苏晚手背上那个印记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一阵刺痛传来,但苏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钱没注意到。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我驾驭的鬼叫鬼掌印。杀人规律很简单,握手!握手必死!” 他看著苏晚,笑容里带著一点残忍: 屋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贾莹的脸色变了,身体本能地往前冲。 苏晚抬起另一只手,拦住了她。 “別动。”他说,声音很平。 贾莹停住了,但眼睛死死盯著老钱。 苏霖拽著苏晚的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哥……” 林悠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也变了。 她也不知道老钱的能力,平时老钱也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情报。 老钱看了一圈那些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五个驭鬼者手里活下来的。但今天,你就要栽在我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异力量开始涌动。 掌心那个印记亮得像一团火。 苏晚手背上那个,也开始发烫。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苏晚抬起那只印著印记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老钱的脸色变了一下。 老钱的眼睛瞪大了。 “你——” 他猛地催动厉鬼的能力。 他掌心的印记瞬间爆发出更强的光,灰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像活物在挣扎。 这是发动能力导致加速了厉鬼的復甦。 一旁苏晚手上的手印同样开始变化。 但不是在加深。 是在退。 那些已经渗进皮肤的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退,像潮水退潮,像墨汁被稀释。 老钱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又催动了一次。 印记亮得更厉害了,但退得更快了。 第三次催动。 苏晚手背上那个,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老钱愣住了。 他抬头看著苏晚,嘴唇哆嗦著: “不……不可能……你怎么……” “忘了告诉你。”他说,“我体內的那只鬼,比你那只凶,而且凶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厉鬼的对抗实则是灵异力量的对抗,苏晚虽然只驾驭了半只回头鬼。 但其也是接近復甦,拥有鬼域的厉鬼,不是老钱驾驭的厉鬼可比的。 老钱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不……不可能……我的鬼也不弱……你也是驭鬼者,怎么可能完全压制。” 苏晚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老钱。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老钱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那一步里扩散开来。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苏晚身上往外蔓延。 那是什么?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给出了答案。 冷。 很冷。 老钱的脸上落下一滴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天花板上,那些镀了金的金属板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漏水的地方。 但水珠正在从那里滴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黄金屋里下起了雨。 第86章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这……这是什么……” 老钱的声音在抖。 他转头看旁边。 胡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全是惊愕,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晚, “鬼域……” 老李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些雨滴落在黄金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黄金的作用是隔绝灵异,不是压制灵异,即使在黄金製作的安全屋內也能开启鬼域。 缺点是鬼域无法延伸到安全屋外面。 胖子已经缩到墙角,抱著头,浑身发抖。 另几个更是大气不敢出,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贴著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雨越下越大。 那些雨滴落在人身上,凉的,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让人想起死亡的凉。 落在黄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嗒。嗒。嗒。 像无数只脚在走路。 当然,苏晚控制雨的落点刻意避开了苏霖她们几人。 老钱坐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的恐惧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你不能杀我……这里是俱乐部的地方……胡钟!胡钟你说话啊!” 胡钟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苏晚,看著这个年轻人,看著这个正在用鬼域的男人。 胡钟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说话。 老钱见胡钟不吭声,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没人看他。 没人敢动。 老钱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求求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驭鬼者俱乐部总部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穿过雨幕,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老钱。 然后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老钱的右手。 那只手,手心里那个灰黑色的印记还在发光。 老钱浑身一僵。 他感觉那只握住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不是很喜欢握手吗?” 苏晚的声音很平,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老钱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现在,”苏晚说,“再一次释放能力看看。” 老钱拼命催动体內的鬼。 那只鬼在动。 但此时的老钱身上沾满了雨水,灵异力量被压制。 他也开始发抖。 “不……不行……做不到…” 苏晚看著他。 “做不到?” “求……求求你……”老钱的眼泪流下来,混著雨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苏晚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老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再看看你身后呢。” 老钱愣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雨水正在凝聚。 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在半空中匯聚,成形—— 一个人形。 没有头。 一个无头的、完全由雨水构成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但它“看”著他。 老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动不了。 他只是看著那个无头的身影,看著那些雨水在它身上流动,看著它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也是雨水构成的。 透明。 冰凉。 “不——!” 老钱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脑袋。 拧。 咔嚓。 一声脆响。 老钱的头整个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对著身后,身体还坐在原地。 他的眼睛还睁著,嘴还张著,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的恐惧。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混进雨水里。 那个无头的身影鬆了手。 老钱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还在下。 嗒。嗒。嗒。 那声音现在听起来不一样了。 像什么东西在走路。 胡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老钱的尸体,看著那个正在消散的无头身影,看著站在雨中的苏晚。 老李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顺著货架滑下去,坐在地上,起不来。 胖子抱著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另几个已经跪下了。 不是想跪,是腿不听使唤。 那些刚才还拿著武器、还赶人走的男人,现在全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看苏晚。 8个人中唯一的驭鬼者就这么被苏晚干掉了,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 他们终於明白了。 林悠然她他们5个人面对的敌人。 是这样一个怪物。 —— 就在这时,苏晚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收容名录》。 第二扇黄金门。 正在打开。 那扇门在他意识里缓缓开启,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照亮了那片黑暗的空间。 门开了。 但苏晚来不及去查看门內的情况。 既然那扇门开了,就意味著—— 名录恢復了。 他又能收容了。 苏晚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 然后他睁开眼。 看著老钱的尸体。 那具尸体里,有东西正在动。 厉鬼復甦。 老钱死了,他体內的那只鬼,正在醒来。 鬼掌印。 苏晚意念一动 他身后,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普通的裂缝。 那裂缝的边缘泛著淡淡的金光,像被黄金镶嵌。 裂缝越来越大。 然后,一条锁链从里面伸出来。 黄金锁链。 锁链的一头是尖的,像矛,像刺。 它直直刺向老钱的尸体。 噗。 刺入胸口。 老钱的尸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锁链勾住了。 那是无形的,看不见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尸体里往外拖。 胡钟的眼睛瞪大了。 老李的嘴角抽搐。 胖子直接瘫在地上。 黄金锁链收紧。 那只鬼被拖进裂缝里。 裂缝合上。 一切归於平静。 屋里只剩下雨还在下。 但雨也在变小。 越来越小。 最后,最后一滴雨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停了。 苏晚站在老钱的尸体旁边,收回手。 安全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钱尸体倒地的闷响似乎还在眾人耳边迴荡。 八个人,现在剩七个。 胡钟、老李、胖子,还有四个苏晚叫不上名字的俱乐部成员。 齐刷刷盯著地上那具无头尸身,他的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黄金地板。 苏晚看向这七个人,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跟著我,去小铜大学,把这次灵异事件的源头鬼给解决。” 话音未落,人群炸了。 第87章 那只鬼,我亲自解决 “什么?!”胖子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你疯了吧?!去小铜大学?现在外面全是鬼奴!整座城都是他们的地盘!” “我们刚才从外面逃进来,”另一个寸头青年声音发颤, “一路上看到的鬼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还会开车、会堵人、会用工具!我们这点人出去就是送死!” “那可是源头鬼!”老李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抖, “能覆盖全城的鬼域,能转化百万人……这种级別的灵异事件,放在总局档案里至少是a级以上!我们这些人……连驭鬼者都算不上,怎么解决?” “小铜市除了守墓人和木偶师,不是还有一个负责人吗?” “对对对!”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郑大勇也是小铜市的负责人,让他去解决啊!我们躲在这儿等著就行了!” “等?”苏晚嘴角扯了一下,“你等得起?” 没人接话。 沉默了几秒,有人壮著胆子问:“那……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苏晚看向他, “第二个选择,死。” 几个人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杯子滚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老钱的死,一个驾驭了鬼掌印的驭鬼者。 在苏晚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体內的鬼更是被苏晚以不知名的手段抓进那个裂缝了。 而现在,这个杀神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第二个选择是死”。 没人怀疑他做不到。 胖子的腿在抖,脸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 那个寸头青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苏晚往前走了半步。 几个人又齐刷刷退了半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晚停下,语气依然平静: “那只鬼已经变得越来越强了。小铜市內活人越来越少,不出两天,这座城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鬼城。 到时候它肯定会入侵其他城市,你们觉得能在这儿躲一辈子?” 没人回答。 “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能安全逃走?”苏晚看著他们, “外面全是鬼奴,全城被鬼域覆盖,你们往哪儿逃?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你们能逃到哪?” 死一般的沉默。 胖子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老李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寸头青年攥紧了拳头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过了很久,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像是干过体力活的。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深吸一口气: “是啊……我们不能躲一辈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是对付那只鬼的最好时机,”他声音有些发颤,但没停, “等它彻底消化了这座城市,变得更完整……到时候別说小铜市,周边几个城市都得完蛋。 我们……我们好歹还有几个人,还有武器,总比那些普通人强点。” “强点?”胖子急了,“我们也只是比普通人强点,连驭鬼者都算不上!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 “送死也比等死强!”黑脸男人也急了, “你没听他说吗?逃不出去的!躲在这儿,等那只鬼找上门来,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不能——” “够了。” 苏晚淡淡开口,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不需要直面那只鬼,”苏晚说, “我只需要你们帮我解决多余的鬼奴,不要让那些鬼奴干扰我。那只鬼——” 他顿了一下: “我亲自解决。” 七个人面面相覷。 “你……你一个人?”老李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那可是源头鬼……”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眼前这人杀老钱3秒都用不到便赶忙闭上了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晚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可小铜大学那只……那是能覆盖全城的玩意儿。 可他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所有人的目光悄悄移向胡钟。 他是老大,是拍案的人。 胡钟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行。我们一起去。” 胖子张了张嘴,被胡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是——”胡钟盯著苏晚,“假如你落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逃命。” 苏晚点了点头: “可以。” 胡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其他人:“都愣著干什么?收拾东西!武器、弹药、食物、水,能带的都带上!十分钟后出发!” 几个人如梦初醒,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地开始收拾。 苏晚转身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苏霖拽著他的衣角,从始至终没松过手。 贾莹站在旁边,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你俩留下。”苏晚说。 “什么?”贾莹一愣。 “你受伤了,”苏晚看向她的胳膊, 她刚才跳窗时被玻璃划了一道,血糊了半条袖子,即使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在渗血。 “苏霖也是小孩,她帮不上忙,你们待在这儿。” 苏霖立刻摇头,眼眶红了:“哥,我——” “听话。”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难得的软了一点。 贾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我要去。” 苏晚看向她。 “我还能开枪,”贾莹把別在腰后的黄金手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 “三十发子弹,一发没少。我虽然打不了鬼,但打鬼奴,那些东西还有实体,子弹有用。” “你受伤了。” “左手伤的,不影响右手扣扳机。”贾莹看著他, “我是预备役调查员,不是需要保护的老百姓。让我躲在这儿看著你们去战斗,我做不到。” 苏晚盯著她看了几秒。 贾莹没躲他的目光。 “……行。”苏晚收回视线,“跟紧我,別掉队。” 贾莹鬆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笑:“放心,我跑得很快。” 苏霖还想说什么,被苏晚按住了肩膀: “你留下。这是命令。” 苏霖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第88章 转角处的人影 “那啥……苏晚……” 苏晚扭头,看见林悠然靠在墙边,一只手捂著胸口。 那里顏料蔓延的痕跡还在,但確实比之前消退了不少。 她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 “我能留在这儿吗?我身上的鬼快復甦了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眼角还偷偷瞥了苏晚一眼。 苏晚面无表情: “不能。” “为什么呀!”林悠然立刻鼓起脸, “我真的快復甦了!你刚才抱著我,我能感觉到那只鬼在挣扎!它想出来!万一我在半路——” “你体內的鬼復甦程度降低了很多。” 苏晚打断她。 林悠然一愣。 “从咖啡馆出来到现在,你身上的顏料回缩了几厘米,” 苏晚说,“按照这个速度,你至少还能撑十几天。而且——” 他顿了顿: “你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能力。我要带著你。” 林悠然的脸垮了下来。 什么人啊这是!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都说了我快復甦了!復甦唉!会死人的!他就这么无动於衷?! 还“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能力”——合著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人?!用完了就扔的那种?! 不对,他刚才抱我的时候,那个手感…… 林悠然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呸呸呸!林悠然你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重点是他说“我要带著你”!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我又不是他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偷偷瞄了苏晚一眼。 苏晚正在检查手里的黄金手枪,完全没注意到她。 ……这傢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林悠然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跟他生气也没用。 这人就是个木头,从咖啡馆里就是,醒过来还是,抱了她一路还是,等等,抱了一路? 她的脸又红了。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用一种“我很不高兴但我也没办法”的语气,缓缓说道: “好吧……不过你要保护我。” 苏晚头也没抬: “你就放心好了。我要是活著,你就死不了。我要是死了——” 他把弹夹推回去,咔噠一声: “大家都活不了了。” 林悠然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胡钟那边,物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胖子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老李抱著一个平板,上面是小铜市的离线地图; 其他人也都各自拿著武器,脸色虽然难看,但至少没有临阵脱逃的跡象。 “准备好了。”胡钟走过来,“隨时可以出发。” 苏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霖: “等我回来。” 苏霖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苏晚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黄金门—— 外面是漆黑的走廊,远处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鬼奴,无处不在。 “走。” 俱乐部据点外,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轰鸣著衝出巷子。 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垃圾,拐上了通往小铜大学的主干道。 前车由胡钟驾驶,苏晚坐在副驾,林悠然和贾莹挤在后排。 后车跟著胖子、老李和另外四个俱乐部成员,寸头青年握著方向盘,脸色发白。 街道两侧的景象触目惊心。 歪斜的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上,有些车门敞开,有些撞进了商铺。 人行道上散落著各种物品——手机、提包、鞋子、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但没有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站起来了。 他们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游荡,有的穿著睡衣,有的还穿著工作制服。 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张光滑惨白的脸皮,在阳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听到引擎声,那些“人”齐刷刷转过头。 “加速。”苏晚说。 胡钟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著撞开挡路的几辆轿车,硬生生衝出一条路。 后车紧紧跟上,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脆响。 鬼奴们动了。 他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慢吞吞地走,而是奔跑,以正常人全力衝刺的速度奔跑, 从四面八方涌向街道,有人跳上路边停放的车辆, 有人从巷子里衝出,有人甚至爬上了沿街的楼房阳台,俯身下望。 “妈的!”胖子在后车里骂娘,“它们比活人跑得还快!” 一只鬼奴从侧面衝过来,伸手去抓后车门。 贾莹摇下车窗,抬手就是一枪。 鬼奴仰面倒下,但后面更多的涌了上来。 “別停!”苏晚的声音从前车传来,“它们追不上!” 两辆车在废墟般的街道上狂飆,后面跟著黑压压一片奔跑的鬼奴。 —— 小铜大学。 校园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鬼奴。 没有尸体。 甚至没有血跡。 阳光透过教学楼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捲起几张散落的试卷,发出沙沙的轻响。 郑大勇缓缓走在二楼走廊上。 他的右拳紧握,指节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一路杀进来的代价。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他至少解决了三十个鬼奴。 但他更在意的不是它们。 是那股越来越强的灵异力量。 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郑大勇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那种感觉不是视线,而是更深层的、刻进骨头里的寒意, 他左手扛著一个巨大的黄金盒子,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这是他专门为这次行动准备的,用来关押源头鬼的容器。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 郑大勇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最少的缝隙里,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出手。 那股寒意越来越近了。 就在转角后面。 郑大勇缓缓抬起右拳,拳面上隱隱有金属光泽流转。他的能力——“铁匠”,能让身体任意部位钢铁化,硬度足以砸穿混凝土墙。 附带上他的灵异力量,可以做到几拳就能將稍弱的厉鬼打到死机。 面对驭鬼者更是能一拳將其与厉鬼的平衡打乱。 脚步声。 很轻,但確实存在。 郑大勇眯起眼,调整呼吸。一步,两步,三步。 转角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第89章 源头鬼 郑大勇抓住时机,一拳挥出,拳风呼啸。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黑色的风衣,灰白的短髮,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那张脸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轮廓没变。 守墓人! 郑大勇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僵硬,拼尽全力收住那一拳。 拳锋堪堪停在守墓人鼻尖前三厘米处,拳风扫得他头髮往后一扬。 “我操!” 郑大勇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只钢铁化的拳头抖了一下,缓缓放下。 “守……守墓人?!”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人。 点联了整整两天、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在那只鬼手里的守墓人,居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你还活著?!”郑大勇的声音都变了调,惊喜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你他妈还活著?!我都以为你——” 他一把抓住守墓人的肩膀,上下打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瘦了这么多!你这两天怎么过的?!受伤没有?!那只鬼没把你怎么样吧?!” 守墓人看著他,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有些疲惫,但確实是守墓人惯有的那种、带著点寡淡的笑。 “郑大勇!”他说,“你也来了啊?” 郑大勇愣了一下。 守墓人叫他“郑大勇”。 不是“铁匠”,不是“老郑”,而是全名。 他们共事一年,出生入死。 守墓人从来没叫过他全名。每次见面都是“老郑来了”,偶尔开个玩笑叫“铁匠同志”,但从来没有直呼其名过。 那丝异样在郑大勇心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 “韩涵呢?”郑大勇问,“他还好吗?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 守墓人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气。 “他跟我见到了那只源头鬼,”守墓人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沉, “那鬼太强了……我和韩涵分散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打电话呀!”郑大勇立刻说,“你没打电话给他吗?” 守墓人摇摇头:“电话在最后一场战斗的时候弄坏了。现在只能靠我们两个去收容那傢伙了。” 郑大勇点点头,拍了拍守墓人的肩膀。 “行,咱俩一起。总局的支援是指望不上了,小铜市这边只能靠我们自己。” 守墓人点点头:“走吧。” 两人並肩向前走去。 郑大勇走在前面,扛著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目光扫视著前方幽深的走廊。 守墓人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就在这时,郑大勇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发送者:守墓人。 郑大勇愣了半秒。 守墓人就在他身后,为什么要发信息? 而且…… 守墓人平时不爱发语音,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打字。 发语音,肯定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不方便打字。 但守墓人就在他身后。 那这个发语音的,是谁? 郑大勇手指微动,点开那条语音,选择“转文字”。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那只鬼夺走了我体內的鬼,这座城守不住了,快走!!!!”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身后,有两只手缓缓伸了过来。 ——— 画面一转。 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满地碎玻璃,停在小铜大学正门外。 车门打开,十个人鱼贯而下。 苏晚站在最前面,抬头看向眼前的教学楼。 阳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俯视著他们。 “就是这儿?”胖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嗯。”苏晚抬脚往楼里走,“跟紧,別掉队。” 十个人踏入教学楼。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墙上的宣传海报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来几缕阳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眾人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 二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有的开著有的关著。 墙上留著大片暗红色的手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触目惊心。 “等等。”贾莹突然停下,指向走廊尽头。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不,不是站著,是吊著。 一根绳子从天花板垂下来,勒著那个人的脖子,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动。脸朝下,看不清面容。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那具尸体突然抬起头。 没有脸。 惨白光滑的脸皮上,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要破出来。 “鬼奴!”寸头青年大吼。 话音未落,两侧教室里衝出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著学生的衣服、老师的制服、保安的服装,全都没有脸,奔跑时发出嗬嗬的怪声。 “开枪!” 砰砰砰砰—— 黄金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奴应声倒下。 但后面的踩著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速度快得惊人。 胖子端著枪连开两枪,震得虎口发麻。老李躲在后面换弹夹,手都在抖。 最后一个鬼奴倒下时,走廊里已经堆了十几具尸体。 “继续。”苏晚越过尸体,往三楼走。 三楼。 刚踏上楼梯平台,所有人都停住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那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灵异力量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浓稠得像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源头鬼……”老李声音发颤,“在里面?” 苏晚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阶梯教室。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阶梯教室的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它穿著普通的衣服,普通的鞋子,普通的体型,普通的站姿。 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唯一不普通的,是它的脸。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片光滑的惨白。 但他却异常的平静,与先前的那些鬼奴完全不同,而且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90章 韩寒的电话 “我操……”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无面鬼“转”过脸。 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被死死盯住了。 那种感觉从头顶灌下,顺著脊椎爬满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头缝里。 “开枪!”胡钟大吼。 砰砰砰砰砰砰—— 九把枪同时开火。 黄金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火光照亮了整间阶梯教室。 子弹全部打在无面鬼身上,胸口、腹部、头部,每一发都正中目標。 没有反应。 无面鬼甚至没有动一下,连晃都没晃,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枪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骤降,像是突然坠入了寒冬。 下一秒,学校上空乌云骤聚。 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浓黑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风起了,呼啸著穿过破碎的窗户。 大雨倾盆而下。 苏晚的鬼域——半边回头鬼的鬼域,瞬间展开。 雨水从虚无中落下,雨幕笼罩了整栋教学楼,笼罩了整个校园,每一滴雨都是苏晚的眼睛,都是他的触手。 他能“看见”一切。 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 鬼奴的位置、散落的物品,全都清晰可见,像一幅立体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但同时,他能感觉到—— 他的鬼域被压制了。 无面鬼的鬼域像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包裹著整座城市。 而他的鬼域只是这张网里的一小块,被挤压、被束缚、被压制。 两股灵异力量相互碰撞, 但在鬼域里,他依然能“看见”。 突然,操场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色墓碑。 成百上千个。 一排排整齐地摆放著,挤满了整个操场。 每个墓碑都有一人多高,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些墓碑有什么用。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校园围墙,穿过街道楼房,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市街道上,所有的鬼奴都停下了。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面向同一个方向。 小铜大学。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奔跑。 全速奔跑。 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里涌出。穿著睡衣的,穿著工作服的,赤著脚的,浑身是血的。 他们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狂奔,像潮水,像蝗虫,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的蚁群。 几十万。 不,上百万。 黑压压的人潮淹没了所有的街道,所有的路口。 他们撞开挡路的车辆,踩过倒在地上的同类。 甚至爬上楼房的墙壁,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 全部朝著这里。 小铜大学。 苏晚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它在召唤它们。 苏晚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可闻,传遍整间教室: “外面的鬼奴,全城的鬼奴,都在往这里赶。最多二十分钟,这栋楼会被围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八个人脸色齐变。胖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晚没有回头: “你们八个,去校门口。拦住它们。” “什么?!”胖子瞪大眼,声音都破了音, “那可是全城的鬼奴,起码一百多万人!我们八个去拦?!” “不是拦。”苏晚打断他,目光始终盯著无面鬼, “拖时间。不要让它们干扰我,而且他们是零散过来的,儘可能给我爭取时间。 只要源头鬼给我解决,这些鬼奴自然就解决了。” 胡钟看了苏晚一眼。 三秒。 他转身就走。 “走!” 八个人不假思索,跟著胡钟衝出阶梯教室。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间里。只剩下子弹壳在地上滚动的脆响。 教室里只剩下苏晚和林悠然。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雨水顺著破碎的窗户流进来,在地板上匯聚成溪流。 无面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苏晚。 苏晚的目的很明確,看能不能让眼前这只鬼陷入死机。 只要它被略微压制,自己就能用名录將其收容。 雨越下越大。 —— 安全屋內 苏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盯著地面。 哥哥走了。 贾莹姐姐也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苏霖一愣,抬起头。 铃声还在响,从沙发底下传来的。 她趴下去,伸手在沙发底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哥哥的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一个名字: 韩寒。 应该是刚才哥哥出门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的。 苏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著明显的喘息, “你终於接电话了!!我打了好多电话了!你在哪?快——” “那个……”苏霖打断他,“我不是我哥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妹妹,”苏霖握紧手机,“我叫苏霖。” 沉默了两秒。 “你哥哥呢?”韩寒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焦急。 苏霖看了一眼紧闭的黄金门: “他去学校了。小铜大学。他说他要去解决那只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久到苏霖以为电话断了,她才听到韩寒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不该来的……” 苏霖心臟猛地一紧。 “那只鬼,”韩寒说,“现在已经没人能解决了。” “什么意思?”苏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我和守墓人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韩寒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身上的厉鬼……就要復甦了。” 苏霖愣住了。 她这些天跟著哥哥,听他说过很多关於厉鬼的事。 她知道厉鬼復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个驭鬼者的死亡,意味著体內的鬼会重新跑出来杀人。 “我们本来想收容那只鬼,”韩寒继续说,语速很慢, “但它太强了……它夺走了守墓人体內的半只鬼,它的能力与守墓人体內的鬼搭配出来的能力是无解的….我们……已经没办法了。” 苏霖握紧手机, “那……那我哥哥怎么办?” 第91章 无解的灵异 没有回答。 苏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教过她,越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问, “可以帮到我哥哥的。或者……我可以帮到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苏霖以为韩寒已经掛了电话,才听到他开口: “……確实有一个办法。” 苏霖眼睛一亮。 “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韩寒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体內的厉鬼,马上就要復甦了。一旦復甦,它会变成一只无主的鬼,到处杀人……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在它復甦之前,把它驾驭进体內……”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会成为新的驭鬼者,同时驾驭这只鬼。 而且,除了我身上这只,我还隨身携带了一只鬼,我们要创造一个同时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 苏霖没有出声。 “这很危险,”韩寒加重了语气, “驾驭一只鬼已经是九死一生,驾驭两只……死亡率非常高。 我们没有任何把握。而且,就算成功了,新生的驭鬼者也未必能控制住两只鬼的力量。 可能会当场失控,可能会被鬼侵蚀成怪物……” “但成功了的话,”苏霖轻声说,“就能帮我哥哥了,对吗?” 韩寒沉默了。 “……对。” 苏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才十五岁。 她不是驭鬼者,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连枪都没开过。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被哥哥保护得好好的,从来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 但现在—— 哥哥去拼命了。 哥哥要去面对那个“已经没人能解决”的鬼。 而她只能躲在这个黄金盒子里,等著哥哥回来,或者等不到。 苏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黄金门。 “我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来试试,”苏霖的声音很轻,“驾驭那只鬼。” “什么?你疯了?!”韩寒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才多大?!你知道驾驭厉鬼意味著什么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 苏霖站起身,走到门边。 “但我哥哥要去拼命了,”她把手放在黄金门上,感受著那股冰凉的触感,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如果这个办法有可能让他多一分胜算,我想试试。” “你——” “而且,”苏霖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哥哥教过我,越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我现在很冷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韩寒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疲惫: “……你確定?” 苏霖没有回答。 她推开了黄金门。 门外是漆黑的走廊,远处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鬼奴的脚步声,不知道还有多远。 苏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全的黄金屋子。 然后她踏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黑,很冷。 她握著哥哥的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脚下的路。 她只是朝著一个方向走。 朝著小铜大学的方向。 朝著哥哥的方向。 ——— 画面一转。 郑大勇的手在身后抓了个结实。 那两只伸过来的手腕被他死死扣住,他腰身一沉,借著衝劲一个过肩摔。 身后的东西腾空而起,狠狠砸在地上,震得走廊地板都在颤。 砰! “守墓人”倒在地上。 郑大勇一脚踩在它胸口,力道大得肋骨咔咔作响。 他俯身抓住那两只偷袭的手臂,一拧一拽—— 咔嚓。 咔嚓。 两条胳膊被活生生掰断,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出来。 鬼奴发出嗬嗬的怪声,那张守墓人的脸皮微微颤动,像是要掉下来。 “我他妈早看你不对劲了。”郑大勇居高临下盯著它,拳头上金属光泽流转, “你这傢伙是谁?驭鬼者?还是鬼?怎么能偽装別人的样貌?” 它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在挣扎,断掉的胳膊在地上乱抓,想要爬起来。 “不说话?” 郑大勇眼神一冷,一拳砸下。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钢铁化的拳头砸在鬼奴胸口,直接砸出一个凹陷。 鬼奴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真他妈不经打,哼!” 脚下的尸体开始变化。 那张守墓人的脸皮像是失去了依附,轻飘飘地从它脸上滑落,落在地上。 郑大勇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脸皮。 眼睛、鼻子、嘴巴,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出守墓人特有的那道疤痕。 脸皮下面,才是鬼奴真正的面目,光滑惨白,什么都没有。 郑大勇愣了一秒。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守墓人说:“那只鬼夺走了我体內的鬼。” 守墓人成为驭鬼者三年,一直没有灵异復甦。 他的能力是將人做成墓碑。 总部的人都知道他的秘密,他常年待在墓地, 他將墓地里几十具尸体製作成墓碑,用那些墓碑来压制自己体內的厉鬼。 墓碑的作用…… 压制灵异,也可以增强灵异。 郑大勇猛地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看向那间阶梯教室所在的位置。 无面鬼夺走了守墓人的鬼。 那只鬼的能力,是把人变成墓碑。 而现在,整座城市,一百多万鬼奴。 如果无面鬼把那那些鬼奴全部变成墓碑,摆在自己周围……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百万块墓碑。 每一块都可以用来压制別人的灵异,增强它自己的灵异。 那它的灵异力量该强到什么地步?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关押它? 趁现在,趁那些墓碑还没有全部完成。 趁还来得及。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郑大勇猛地回过神来。 枪声是从上面传来的,那间阶梯教室的方向。而且不止一把枪,是很多把,至少七八个人同时在开火。 有人来了。 郑大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晚。 这座城市敢来找源头鬼的,只能是那傢伙。 而且那么多枪声,他肯定带了不少帮手。 郑大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守墓人的脸皮。 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朝著楼梯衝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急促地迴响。 第92章 开车! 阶梯教室。 雨还在下。 苏晚的鬼域笼罩著整栋教学楼,每一滴雨水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触手。 他能感觉到无面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看著他。 然后,无面鬼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鬼域在动。 无面鬼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七块红色的墓碑。 它们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徵兆,直接从无面鬼的鬼域里传送过来。 那是操场上原本摆放的墓碑,被无面鬼通过鬼域直接挪移到了身边。 七块墓碑环绕著无面鬼,每一块都在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苏晚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干扰他的鬼域。 那些墓碑在压制他的灵异,像是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鬼域上,想要把它压缩、束缚。 但威胁不大。 苏晚心念一动。 半空中的雨水改变了方向,不再是无差別地落下,而是匯聚成七道水柱,精准地浇灌在那七块墓碑上。 嗤—— 红色的墓碑冒出白烟。 那股诡异的气息在迅速减弱,墓碑的顏色从血红褪成暗红,又从暗红褪成灰色。 表面开始龟裂,出现细密的裂纹。 三秒后。 七块墓碑同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苏晚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身后出现一条裂缝,金色的锁链汹涌而出。 穿透雨幕,直直刺向无面鬼。 那是名录的力量,是能收容一切厉鬼的力量。 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无面鬼面前。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八块墓碑凭空出现。 它们挡在无面鬼身前,排成一列,每一块都比刚才的更大,更红,散发的气息也更浓烈。 金色锁链直直撞了上去。 砰! 第一块墓碑碎裂。 砰! 第二块。 砰!砰!砰! 锁链势如破竹,一块接一块的墓碑在它面前炸开,碎石飞溅。 但每一块墓碑都让锁链的速度慢了一丝—— 第一块,慢0.1秒。 第二块,再慢0.1秒。 第三块,第四块…… 八块墓碑全部碎裂时,金色锁链的速度已经被削弱了將近一秒。 就是这一秒。 无面鬼的身形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 它通过自己的鬼域,將自己瞬移到了三米之外。 金色锁链擦著它的身体掠过,刺入了身后的墙壁。 轰! 整面墙被锁链击穿,碎石滚落,露出墙后的另一间教室。 苏晚眯起眼。 他意识到了问题。 他的鬼域確实展开了,笼罩了整栋楼, 但他的鬼域被包含在无面鬼的鬼域之內,那张笼罩全城的巨网,无处不在,无法隔绝。 只要无面鬼的鬼域还在,它就能在自己的地盘里隨意瞬移。 而他的锁链再快,也需要时间。 除非……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的鬼域开始收缩。 笼罩整栋教学楼的雨幕迅速回缩——六楼、五楼、四楼、三楼……雨水像退潮一样往回收,最终定格在这一层。 现在,他的鬼域只笼罩在这阶梯教室之中。 范围小了,但鬼域的强度提升了数倍。 每一寸空间都被雨水覆盖,每一滴雨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但代价是—— 他看不见外面了。 那八个人,现在完全脱离了他的视线。如果他们出了事,他无法第一时间知道,更无法支援。 苏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先解决它。 只要它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这意味著积攒的灵异越来越强,自己体內厉鬼的復甦也在加快。 ——— 校门口。 校外的街道已经看不见路面了。 鬼奴涌来,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的门口衝出。 他们奔跑著,嘶吼著, 第一批已经衝到了校门口。 “来了!”胖子大吼一声,端起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鬼奴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但后面的立刻踩过它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八个人在校门口排成一排,身后是敞开的铁门,身前是汹涌的人潮。 老李端著改装过的连发步枪, 寸头青年握著一把砍刀,刀身上贴著几张黄色的符纸,那是俱乐部花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灵异物品。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对付鬼奴足够用了。 剩下几个人也都拿著各种武器:钢管、消防斧、工兵铲, “你们说,”胖子突然开口,一边换弹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要是这次贏了,咱们会不会成小铜市的英雄?” “英雄?”寸头青年嗤笑一声,“英雄有啥用?能吃吗?” 老李推了推眼镜:“媒体报导,政府表彰,说不定还能上电视。” “上电视有个屁用,”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啐了一口, “倒不如奖励点钱,钱才是真道理。” “就是就是,”胖子附和,“黄金也行,现在这世道,黄金比钱实在多了。” 胡钟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混社会的小混混,有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的劳改犯, 有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才加入俱乐部的亡命徒。 放在三天前,他们还是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只是因为如果不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別废话了,”胡钟开口,“来了。” 第一批鬼奴衝到了五十米內。 “打!” 砰砰砰砰—— 枪声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奴应声倒下,黑色的血溅了一地。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速度一点没减。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换刀!” 胖子扔掉打空弹夹的猎枪,抄起別在腰后的消防斧,对著衝过来的一个鬼奴劈头砍下。 咔嚓! 斧头劈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胖子一脚踹开尸体,还没来得及喘气,旁边又衝上来两个。 寸头青年的砍刀闪著寒光,一刀削掉一个鬼奴的半边脑袋,回手又是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 刀身上的符纸微微发光,被砍中的鬼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倒下去。 老李端著步枪点射,每一枪都打中鬼奴的头部。 五分钟后,第一批鬼奴全部倒下。 校门口堆了三十多具尸体,黑血流成小溪,顺著地砖的缝隙蔓延。 但没有人高兴。 因为远处,更多的鬼奴正在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妈的,”胖子喘著粗气,“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钟看了一眼街道尽头:“换方案。开车。” 第93章 复製它的能力! 两辆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咆哮著衝出校门。 胖子开车,老耿坐在副驾,手里握著那根钢管。 寸头青年开另一辆,后座上坐著两个拿猎枪的俱乐部成员。 “撞过去!” 胖子一脚油门,越野车像一头野兽衝进鬼奴群中。 砰! 第一个鬼奴被撞飞,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砸进后面的人群。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鬼奴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四处飞散。 挡风玻璃上很快糊满了黑色的血,雨刷器来回刮动,也只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老耿把钢管伸出窗外,对著靠近的鬼奴一通乱砸。 每一次挥动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另一辆车也衝进了人群,车窗摇下来,猎枪从窗口伸出,砰砰两枪撂倒侧面的鬼奴。 两辆车在校园四周来回巡逻,像两条黑色的鯊鱼在人海里穿梭。 凡是靠近围墙的鬼奴,不是被撞死就是被砸死,没有一只能活著翻进去。 但总有漏网的。 几个鬼奴从侧面的小门摸了进来,贴著墙根往教学楼方向跑。 “那边!”老李眼尖,立刻端起步枪。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四个鬼奴倒下。 老李枪口一转,又补了两枪,把远处另一个刚翻进来的也撂倒。 十分钟后。 鬼奴们变了。 它们不再只是傻乎乎地往前冲。 最前面的那些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砖头、石块、散落的钢管,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铁锤。 “操!”胖子在车里大骂,“它们用工具了!” 话音未落,一块砖头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立刻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紧接著,更多的砖头和石块飞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两辆车上。 一块石头从车窗飞进来,砸在老耿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退!先退!” 两辆车掉头,暂时撤到校门內。 鬼奴们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听见了引擎声。 街道尽头,一辆车冲了出来。 驾驶座上坐著一个鬼奴,双手握著方向盘,死死盯著校门的方向。 后面,还有更多车。 轿车、麵包车,甚至还有一辆公交车,全都发动了,全都朝著校门衝来。 “我操他妈的——”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它们会开车!!” 胡钟终於动了。 “炸药。” 老李立刻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帆布包,里面是俱乐部这些年攒下的炸药,毕竟俱乐部乾的本就是灰色產业,从黑市里买的装备也多种多样。 “扔!” 第一个炸药包被扔出去,落在最前面的骄车前方三米处。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火光冲天而起,车被炸得侧翻在地,堵住了后面的路。 但更多的车从旁边绕过来。 第二个炸药包。 第三个。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街道上炸开,七八辆车被掀翻,堵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屏障。 暂时挡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远处的鬼奴还在涌来,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胡钟深吸一口气,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苏晚,你最好快一点。 ——— 阶梯教室內。 雨还在下,但范围已经收缩到只剩这一层教室。 苏晚的鬼域凝实到了极致,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后,无面鬼动了。 一瞬间,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骤降。 操场上那一千块红色墓碑,凭空出现在教室四周。 它们从墙壁里穿出,从地板下升起,从天花板中落下,密密麻麻地將整个教室包围。 每一块墓碑都在散发著诡异的气息,血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震。 那些墓碑在压制他的灵异,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鬼域上, 他收缩的鬼域被墓碑挡住,无法再缩小分毫。 而就在这一刻。 无面鬼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摸索什么。 它没有眼睛,但苏晚能感觉到,它在看著自己。 它在定位。 下一秒,它就会瞬移过来。 它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伸出那只手,摸向自己的脸。 一旦被碰到。 苏晚脑海中闪过那些鬼奴的脸。没有五官,只剩光滑惨白的脸皮,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被它碰过的下场。 必须阻止它瞬移到自己面前。 唯一的方法,是用鬼域將自己完全笼罩,隔绝无面鬼的鬼域。 但他的鬼域已经被墓碑挡住,无法收缩到那种程度。 除非—— 苏晚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第二扇黄金门內,刚刚收容的那只“鬼掌印”正在沉睡。 那是他从俱乐部老钱体內收容的厉鬼, 他可以消耗它的灵异力量来催动“三气归来”。 苏晚睁开眼。 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站在他身旁。 “复製我的鬼域。” 下一秒,分身的鬼域展开。 同样是半边回头鬼的鬼域,同样是能杀人的雨水,但顏色更淡,气息更弱,毕竟只是复製品, 然而足够了。 第三道鬼域介入进来。 无面鬼的鬼域笼罩全城, 苏晚的鬼域笼罩整个教室,被墓碑压制著无法收缩。 分身的鬼域只有三米大小,紧紧贴著苏晚的身体,像一个透明的气泡。 三道鬼域相互挤压、碰撞、交织。 就在分身鬼域展开的那一瞬间,苏晚身边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面鬼的鬼域被隔绝了。 那三米之內,只有分身的鬼域存在,只有苏晚自己掌控的空间。 无面鬼愣了半秒。 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瞬移过来。 半秒。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对苏晚来说,足够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直躲在身后的林悠然。 “复製它!” 林悠然一愣:“什么?” “复製那只鬼!”苏晚指著无面鬼,“它操控墓碑的能力!快!”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闭上眼。 她从口袋掏出画笔,这是刚才从俱乐部里拿的, 一瞬间,她身上的涂鸦从手蔓延到画笔,一笔一笔將眼前的无面鬼画了下来。 第94章 郑大勇!快跑! 林悠然的手掌心里,那个图案正在成形。 无面鬼操控墓碑的能力,那些红色的、能压制灵异的墓碑,被她的“鬼涂鸦”一笔一画地复製下来。 图案很复杂,像无数块墓碑叠在一起,又像一座巨大的墓地,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笔落下。 图案从她掌心飘起,缓缓飞回她身前,融进她的身体。 林悠然的脖子一僵。 那些顏料——原本停在锁骨下方的顏料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猛地向上蔓延了一大截。 苏晚瞳孔微缩。 快了。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快,”苏晚盯著她,“操控那些墓碑。看能不能抢夺控制权,用墓碑的力量反过来压制那只鬼。” 林悠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的意识沉入那个刚刚复製过来的能力。 很陌生,很冰冷,像握著一块千年寒冰。 她能感觉到那些墓碑的存在,上千块,包围著整个阶梯教室,每一块都在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它们和无面鬼之间的联繫。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无面鬼身上延伸出去,连接著每一块墓碑。 林悠然咬紧牙关,试著去抓那些线。 抓住了一根。 那一块墓碑微微颤动,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又抓住一根。 再一根。 她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脖子上的顏料似乎又往上爬了一点。但她没时间管那些,她只是拼命地去抓那些线,想要把它们从无面鬼手里抢过来。 阶梯教室內,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墓碑,开始微微晃动。 有些往左偏,有些往右偏,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不知道该听谁的。 无面鬼的脸皮貌似波动了一下。 林悠然的灵异力量与无面鬼的灵异力量对冲。 但就在这一刻,苏晚的鬼域猛地往前一压。 那些墓碑原本在压制他的鬼域,让他的雨水无法扩张也无法收缩。 但现在,无面鬼分心了,一部分墓碑的控制权在被林悠然抢夺,压制他的力量骤然减弱了。 苏晚的鬼域趁机收缩了一米。 无面鬼立刻分出更多力量去压制他。 林悠然那边立刻感觉压力小了,又抢过三十块墓碑的控制权。 无面鬼又分力去对付她。 苏晚又趁机往前压。 两人一鬼,三股力量,在阶梯教室內疯狂对冲。 无面鬼被夹在中间,左边要压制苏晚的鬼域,右边要对抗林悠然的抢夺,两股力量同时发力,让它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动。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波动得越来越剧烈。 然后,它做了一个选择。 一瞬间。 一千块墓碑同时剧烈震颤。 红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轰!!! 所有墓碑同时爆裂。 炸成一滩滩血红的液体,像一千个血袋同时被捏爆,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阶梯教室的地面。 血水漫过苏晚的脚踝,漫过林悠然的膝盖,漫过那些座椅的残骸。 无面鬼站在血水中央,脸皮终於平静下来。 它寧可亲手毁掉这一千块墓碑,也不让林悠然抢走任何一块的控制权。 苏晚眉头一皱。 他刚才故意收缩鬼域,就是为了逼无面鬼把操场上的墓碑瞬移过来压制自己。 然后让林悠然复製它的能力,抢夺墓碑的控制权,用墓碑压制无面鬼的灵异,自己则趁机用黄金锁链把它关押。 但他没想到,无面鬼会直接毁掉自己积攒的墓碑。 够狠。 然而,无面鬼的下一步,让他脸色变了。 那些爆裂的墓碑化成血水后,无面鬼的鬼域开始收缩。 原本笼罩整座城市的巨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它的鬼域变得凝实了。 无比凝实。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山压在他的鬼域上。 他的雨水在倒退,他的空间在收缩,他的鬼域,那个被他压缩到极致、凝实到极致的鬼域。 竟然在被无面鬼的鬼域一点一点地挤压、压缩、侵蚀。 他想反抗。 他调动体內的灵异力量,拼命往前顶。 但那压力太大了。 无面鬼放弃了整座城市,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点,他的鬼域根本顶不住。 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 他体內的那只“半边回头鬼”,正在加速復甦。 为了对抗无面鬼,他不得不调动更多的灵异力量,而这会让那只鬼醒得更快。 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內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出来杀人。 苏晚咬紧牙关,拼命压住它。 但他的鬼域,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后缩。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 郑大勇衝进了阶梯教室。 他浑身是血,拳头还保持著钢铁化的状態,显然是刚从下面杀上来。 他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阶梯教室內,血水淹没了地面。 苏晚站在血水中央,浑身湿透,雨水在他身边旋转,但范围在一点一点缩小。 他身后站著一个女孩,脖子以上全是顏料,已经快蔓延到嘴唇了。 而三米之外。 是一只没有脸的鬼。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整个教室的空间都在扭曲。 那种灵异力量的强度,郑大勇这辈子没见过。 绝对是源头鬼,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更让他震惊的是。 苏晚竟然在和它僵持。 一个刚成为驭鬼者没几天的人,一个只驾驭了一只鬼的新人,竟然在和这种级別的源头鬼硬碰硬,竟然撑到了现在。 “我操……” 郑大勇喃喃地骂了一句。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驭鬼者,但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更没见过这么能撑的。 郑大勇没有擅自妄动。 他站在门口,盯著教室里的战局,拳头的金属光泽缓缓褪去,现在衝进去只会添乱。他需要先搞清楚状况。 “苏晚!”他压低声音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晚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无面鬼身上。 他的鬼域还在被压制,体內的厉鬼还在加速復甦,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命。 但郑大勇来了。 一个真正的老牌驭鬼者,这里所有人中,拋开苏晚,他就是最强战力。 如果能让他… 苏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他咬牙开口,“尝试让它——”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他想说的是“让它回头”。 回头就会触发他体內那只鬼的杀人规律,只要无面鬼回头,他就能瞬间拧断它的脖子。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念头闪过。 郑大勇没有鬼域护体。 他和林悠然身边有分身的鬼域保护,无面鬼无法瞬移到他俩面前。 但郑大勇站在门口,站在无面鬼的鬼域里,没有任何防护。 如果无面鬼瞬移过去—— 如果它碰到郑大勇的脸—— 如果郑大勇被它变成了鬼奴—— 那一切都完了。 一个老牌驭鬼者变成的鬼奴,会保留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智慧,而且他体內的厉鬼可能会被无面鬼夺走。 苏晚看到无面鬼那操控墓碑的能力,再结合守墓人失联的消息,不难猜到守墓人体內的厉鬼已经被夺走。 “快跑!!!” 苏晚猛地扭头,对著郑大勇大吼。 但晚了。 话音未落,无面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郑大勇面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郑大勇的脸只有几厘米。 它抬起手。 惨白的手指,伸向郑大勇的脸。 第95章 韩寒和守墓人 它的手距离郑大勇的脸只剩几厘米。 郑大勇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秒,无面鬼的手抓了个空。 它抓住的不是郑大勇的脸,而是一把椅子。 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头椅子,凭空出现在它面前,被它的手指插进了椅面。 郑大勇出现在三米之外原本放著那把椅子的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吧作响,看向苏晚:“作为小铜市的最强负责人,自然不可能只驾驭一只鬼。” 苏晚瞳孔微缩。 换位。 他和那把椅子换了位置。 这不是“铁匠”的能力,那是另一只鬼,另一只他没见过的鬼。 郑大勇体內,至少驾驭著两只厉鬼。 怪不得先前郑大勇有底气与自己对峙,驾驭两只厉鬼的驭鬼者无论在哪都是顶尖的战力。 要知道驾驭一只鬼相当於拿了获得了一把刀,驾驭两只鬼不是拿两把刀,而是將刀换成了枪。 这是质的提升。 苏晚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隨即大喊:“有没有办法让它回头?!” “让它回头?”郑大勇愣了半秒, “很简单啊,给它一拳不就行了。” 他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这一招,我有个名字。” 他双手合十一拍。 “不义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郑大勇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无面鬼身边那把椅子,就是它刚才抓到的那把,突然消失了。 郑大勇出现在那把椅子的位置。 就在无面鬼身侧。 无面鬼还没来得及反应,郑大勇抡圆了拳头,一拳砸在它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得无面鬼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 就是这一刻。 苏晚体內那只“回头鬼”的杀人规律,被触发了。 无面鬼身后,雨水凭空凝聚。 一个无头的人影缓缓成形,完全由雨水构成,浑身透明,但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回头鬼的形態。 它伸出双手,一把抓住无面鬼的脑袋。 无面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开始挣扎。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剧烈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它身上涌出浓烈的灵异力量,和无头人影对抗著。 两股力量相互撕咬、相互侵蚀,发出只有驭鬼者才能听见的尖锐嗡鸣。 无头人影的手在颤抖。 无面鬼的脑袋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扳。 它在试图挣脱。 半边无头鬼的灵异力量显然不如已经復甦且收集了其他鬼作为拼图的无面鬼。 但好在无面鬼现在正全力对抗回头鬼的杀人规律, 此刻的它无法瞬移! 就是现在!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金色的锁链从身后狂涌而出,撕裂空气,直直刺向无面鬼的胸口。 无面鬼感觉到了。 它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飞来的黄金锁链。 锁链的前端停在它胸口前三厘米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无面鬼的手死死攥著锁链,金色的链条和惨白的鬼手之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它在对抗回头鬼的同时,还在对抗黄金锁链。 场面陷入僵持。 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 郑大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总局特製的紧急通讯。 下一秒,电话自动接通,一个急促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外放出来,响彻整个阶梯教室: “郑大勇!能听到吗?!” 郑大勇没动,眼睛死死盯著无面鬼:“说!” “覆盖小铜市的鬼域回缩了!边界已经可以进入!直升机正在上空观测——” “直接说重点!” “鬼奴出问题了!”那个声音更急了, “我们观测到,一部分鬼奴突然爆体而亡,碎裂的尸体变成了红色的墓碑!这个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郑大勇瞳孔骤缩。 “每两个鬼奴里,就有一个变成墓碑?!”他吼道,“那全城一百万——” “对!”那个声音打断他,“如果这个比例持续下去,接下来会有几十万的墓碑出现!”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在看什么数据,隨即补了一句: “没有被鬼域覆盖的鬼奴正抱著墓碑往小铜大学的方向移动,被鬼域覆盖的墓碑观察不到。” 通话结束。 阶梯教室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郑大勇的脸色变了。 苏晚的脸色也变了。 他瞬间明白了无面鬼在做什么。 它选择把全城半数的鬼奴製成墓碑。 二比一的比例,意味著接下来会有几十万块墓碑被传送过来,而在鬼域之外,无法传送的墓碑则由鬼奴搬运 几十万块。 每一块都能压制灵异,增强它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林悠然脖子上的顏料已经蔓延到嘴角了。 她的鬼涂鸦能力,还能用几次?就算能用,她能抢得过无面鬼吗? 几十万块墓碑的控制权。 她拿什么抢? 苏晚看向无面鬼。 它还在和回头鬼对抗,还在和黄金锁链对抗。 “下一秒,墓碑会不会传送过来?如果那几十万块墓碑被传送到了学校,届时该怎么阻止他…” ——— 苏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走廊很黑,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她握著哥哥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照著脚下满是灰尘的地砖。 手机里,韩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左转……前面有楼梯……往上走两层……” 苏霖咬著牙,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 楼梯间的窗户全碎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半截手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皮肉。 她忍住尖叫,跨了过去。 “继续走,”韩寒的声音很虚弱,“三楼……走廊尽头……往右……” 苏霖喘著气跑上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关闭的教室门,门上贴著斑驳褪色的海报。 地上散落著书包、课本,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没有人。 不,有“人”。 走廊尽头站著几个黑影。 苏霖猛地停下脚步,心臟差点跳出来。 那几个黑影没有动。她借著手机的光仔细看,是尸体。 几具尸体靠在墙上,已经僵硬了,脸上没有五官,只剩光滑惨白的脸皮。 鬼奴的尸体。 死的。 苏霖深吸一口气,贴著墙根,从它们身边绕过去。 她能闻到那股腐烂的甜腥味,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脸在“看”著她。但她不敢停,只是低著头,拼命往前走。 “右转……看到楼梯了吗?” “看到了。” “往下……” 苏霖愣了一下。 往下? 但她没有犹豫,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 手机的光照不到多远,她只能摸索著往下走,一级一级台阶,数著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十级。 二十级。 三十级—— 终於到底了。 “往前走……尽头左转……” 苏霖按照指示往前走。 尽头。 左转。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倒著两个人。 第96章 驾驭木偶鬼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苏霖愣了一秒,然后冲了过去。 靠墙的是守墓人。 她见过他的照片,在哥哥的手机里, 但现在,那个照片上沉稳的中年男人,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腹部被剖开了。 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胸口延伸到小腹,皮肉翻卷著,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黑红色的墓碑,立在他的腹腔里,像一颗畸形的器官。 那块墓碑在跳动。 一下,一下,像心臟的搏动。 每次跳动,都有黑色的血从墓碑边缘渗出,顺著伤口流出来,滴在地上。 而墓碑的一侧,缺了一大块。 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掉的。 苏霖想起韩寒在电话里说的话——“它夺走了守墓人体內的鬼”。 守墓人驾驭的厉鬼,就是这块墓碑。一半被无面鬼夺走了,剩下这一半还留在他体內。 但还能维持多久? 苏霖不敢想。 她转向另一个人。 韩寒。 她之前和哥哥在商场的时候见过他,这就是电话那头一直在帮她的人。 他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姿势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苏霖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关节全变了。 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踝,所有的关节都变成了木偶的那种球形关节,皮肤褪去,露出光滑的木纹。 就连他的脖子,也开始出现一圈一圈的木偶纹路。 这是……他体內的鬼要復甦了。 “你来了……” 韩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苏霖,又看向守墓人。 “他……怎么样?” 苏霖不知道该怎么说。 守墓人躺在那里,眼睛半睁著,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呼吸。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霖蹲下来,靠近他。 守墓人的嘴唇又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她没听清,但她看懂了。 “走……” 他在让她走。 苏霖咬住嘴唇,没有动。 韩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来……我应该在总部驾驭第二只鬼的……第二只,能平衡灵异……”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但收到消息……小铜市……鬼域……” “我就知道……他一个人……撑不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结果来了……也帮不上忙……差点连他体內的最后半块鬼墓碑……都保不住……” 苏霖听著,眼眶有点发酸。 她看向守墓人。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中年男人,还在用仅剩的意识,无声地让她走。 她看向韩寒。 那个快变成木偶的年轻驭鬼者,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给她指路,让她平安走到这里。 他们都是哥哥的同事。 都是来保护这座城市的。 现在,他们两个就快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韩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看著她,那双已经开始木偶化的眼睛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驾驭厉鬼……九死一生。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更是稀少。” “而且你才十五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一旦失败——” 他停了一下: “你会死。马上死。没有人能救你。” 苏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十五岁。 普通的女孩子。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种地方,面对这种选择。 她想哥哥了。 想他每次出门前摸自己头的样子,想他说“等我回来”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想他明明很累却还要陪自己吃宵夜的晚上。 如果哥哥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 一定会说“你躲好,我来解决”。 但哥哥不在这里。 哥哥在与厉鬼在拼命。 哥哥要面对那只“已经没人能解决”的鬼。 而她… 她抬起头,看向韩寒。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但还有一种別的东西。 一种十五岁女孩子不该有的、超出年龄的坚定。 “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韩寒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好。” 韩寒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犹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金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对准自己的胸口。 “看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对苏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刀尖刺入皮肤。 苏霖看到他的眉头猛地一皱,但没有叫出声。 刀刃往下划,从胸口一直剖到腹部,皮肉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快死坏了,连血都快流不动了。 韩寒把匕首扔到一边,伸手探进自己的胸腔。 他在里面摸索著,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往外拔。 一个木偶人被硬生生从他体內扯了出来。 很小,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髮亮,关节是那种老式木偶的球形关节。 它被韩寒攥在手里,剧烈地挣扎著,小小的木偶脑袋疯狂扭动, 木偶手臂胡乱挥舞,像是要挣脱出来。 韩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皮肤从苍白变成灰青,又从灰青变成暗黑。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看向苏霖。 苏霖会意。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韩寒手里的木偶鬼猛地一挣,这次终於挣脱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衝向苏霖,撞上她的胸口。 苏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往后一仰,背脊狠狠撞在墙上。 木偶鬼的两只小手,那木头雕刻的、带著尖锐指甲的小手划开了她的衣服,划开了她的皮肤。 没有想像中那么疼。 或者说,太疼了,疼到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 她低头,看见那双木偶手正在撕开她的胸口,看见那个乌黑的木偶脑袋正在往伤口里钻。 它要进去。要进到她身体里。 “保持意识!” 韩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但急切。 “一定不能闭眼!一直保持意识!千万不能被它抢夺走意识!” 第97章 守墓人最后的传承 苏霖咬紧牙关。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往她身体里钻,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內寻找什么。 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意识正在试图淹没她。 她想起曾经问过哥哥类似的问题,哥哥说: “驾驭厉鬼,就是用自己的意识压住那只鬼的意识。谁更强,谁就能活。” 谁更强? 她才十五岁。 她的意识能有多强? 但她不能输。 哥哥还在楼上。 木偶鬼彻底钻进了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內停下了,像是找到了巢穴。 然后,那股冰冷的意识开始扩张,开始侵蚀,开始试图吞噬她。 苏霖闭上眼,拼命守住自己的意识。 像守一盏风中的烛火。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过去了。 韩寒靠在墙上,看著她,眼里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 太小了。 她太小了。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只靠本能去对抗一只接近復甦的厉鬼,成功率几乎为零。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秒,她就会变成那只木偶鬼的鬼奴。 到时候,她会站起来,像个木偶一样走出这里,杀掉附近其他的活人,大概率会被楼上的无面鬼作为拼图抓走,就像守墓人体內的鬼墓碑一样。 只有一个办法。 韩寒的手颤抖著,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一个黄金盒子。 很小,巴掌大,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团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团活著的乱麻。 它们缓缓蠕动著,每一根丝线都在寻找什么。 这是提线鬼。 原本在商场关押的厉鬼。 本来是他打算自己驾驭,平衡体內灵异的鬼… 现在—— 韩寒抓住那团丝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它扔向苏霖。 黑色的丝线在空中散开,像一张活著的网,精准地落在苏霖身上。 它们立刻找到了目標,那个正在她体內肆虐的木偶鬼。 丝线从苏霖胸口的伤口钻了进去。 下一秒,苏霖体內炸开了。 她能感觉到…有两个东西在她体內打起来了。 木偶鬼发现了入侵者。 它从苏霖的意识深处衝出来,挥舞著木偶手臂,想要把那团丝线赶出去。 但那些丝线更快。 它们像活的一样,一根一根缠上木偶鬼的身体,缠上它的四肢,缠上它的脖子,缠上它的每一个关节。 木偶鬼挣扎著,想要挣脱,但每挣断一根丝线,就有三根新的缠上来。 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木偶鬼的动作越来越慢。 它开始反击。 它的木偶手指抓住几根丝线,想要把它们扯断,但那些丝线立刻反缠上来。 把它的手指和手掌缠在一起,缠成一个拳头。 两只鬼在她体內疯狂对抗。 苏霖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撕碎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她的意识在两股灵异力量的夹缝中飘摇,隨时可能被碾碎。 但她死死咬住牙,不肯鬆口。 疼。 太疼了。 比刚才木偶鬼钻进来的时候疼一百倍。 但她不能放弃。 哥哥还在楼上。 韩寒看著这一幕,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剩下的—— 就看这个小姑娘自己了。 只要她能坚持住,坚持到那两只鬼灵异平衡陷入死机, 她就能成为驾驭两只厉鬼的驭鬼者。 届时就是这座城市的顶尖战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摇,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但她能感觉到体內的战斗。 那两只鬼还在打。 提线鬼的丝线密密麻麻缠在木偶鬼身上,每一根都在收紧,都在试图控制对方的行动。 但木偶鬼太强了,它本来就是即將復甦的厉鬼,灵异力量正处於巔峰状態。 它挣断一根丝线。 又挣断一根。 再挣断一根。 提线鬼疯狂地分出新的丝线补上,但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关押太久,它的灵异力量本就不足,现在更是到了极限。 丝线的补充速度,已经赶不上被挣断的速度了。 木偶鬼身上的丝线越来越少。 此消彼长,它的动作越来越快。 韩寒靠在墙上,灰败的脸上满是绝望。 完了。 提线鬼要输了。 到时候不会出现灵异平衡,不会是两只鬼同时死机。 而是木偶鬼吞噬提线鬼,把那些丝线变成自己的拼图。 一只更完整的鬼,会在苏霖体內诞生。 而苏霖的意识……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了。 那点烛火,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就在这一刻。 角落里,那个被开膛破肚、一动不动躺了许久的人,动了。 守墓人。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已经涣散的瞳孔里,突然燃起最后一点光。 迴光返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了体內的能力。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开始,皮肤碎裂,血肉消融,骨骼化作粉末。 整个人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地瓦解,一点一点地化成血水。 血水没有流散,而是像活的一样,在地上蜿蜒爬行,爬向苏霖。 爬上她的腿。 爬上她的身体。 爬上她胸口的伤口。 然后,钻了进去。 那血水进入苏霖体內的瞬间,直接涌向木偶鬼。 它们渗进木偶的木质纹理里,浸透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表面。 原本乌黑的木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泡过的顏色。 木偶鬼的动作猛地一滯。 那些血水带著强大的灵异力量,正在侵蚀它,压制它,试图控制它。 韩寒愣住了。 守墓人…… 他在用自己的命,把鬼墓碑传承下去。 每一任守墓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在生命最后一刻,將自己体內的厉鬼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每一任守墓人代代相传的方式。 但他选择的对象不是活人。 是苏霖体內那只木偶鬼。 他在用鬼墓碑,帮助提线鬼一起压制木偶鬼! 木偶鬼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血水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死死抓住它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木纹。 它想要挣脱,但那些血水无孔不入,根本无法摆脱。 提线鬼抓住机会,丝线疯狂涌上。 一根根黑色的丝线重新缠上木偶鬼的身体,比之前更密,更紧,像是要把整个木偶缠成一个茧。 木偶鬼开始反击。 它体內的灵异力量疯狂涌动,想要把那些血水逼出去。 血水在它体內翻涌,和它的力量激烈对抗,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著双方的灵异。 三只鬼。 三股力量。 在苏霖体內疯狂廝杀。 第98章 坠楼了 苏霖的意识在那夹缝中飘摇,隨时可能被碾碎。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似乎……稳定了一点? 三股力量相互撕咬,相互压制,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韩寒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苏霖。 难道…… 但下一秒,他的希望又凉了半截。 木偶鬼在適应。 那些血水的侵蚀,它一开始无法应对,但现在,它正在一点一点地適应。 那些血水对它的压制,正在减弱。 它又开始动了。 虽然很慢,但確实在动。 它挣断一根丝线。 又挣断一根。 再挣断一根。 提线鬼拼命补上,但速度又一次跟不上了。 那些血水还在努力压制,但它们的消耗太大了,守墓人已经死了,这些血水只是他最后的馈赠,用一点少一点。 此消彼长。 木偶鬼的速度,又开始变快。 韩寒的心沉到谷底。 还是不行吗…… 守墓人用命换来的机会,还是不够吗…… 两只鬼都压不住它吗…… 那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 突然。 苏霖的脚踝处,亮起一道红光。 那是之前被鬼奴抓过的地方,在进入俱乐部安全屋前的逃亡过程中,那个鬼奴的手抓过她的脚踝,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当时贾莹拼命护著她,老钱用仪器检测出来,差点把她们赶出去。 那个手印,一直留在她脚踝上。 那是无面鬼的灵异力量。 三只鬼在苏霖体內的疯狂对抗,那股灵异力量的波动,终於惊醒了这个沉睡的印记。 红光越来越亮。 手印像是有了意识,它从脚踝处开始蔓延,顺著苏霖的腿往上爬,爬到她的身体,爬到她胸口的伤口。 然后,钻了进去。 它绕开了提线鬼。 绕开了鬼墓碑的血水。 直直衝向木偶鬼。 那股力量带著无面鬼的气息,那是能覆盖全城的恐怖灵异,是能转化两百万人的源头之力。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是品质极高的灵异。 木偶鬼感觉到了。 它本能地想要对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红光直接撞进它体內,在它的木质纹理里横衝直撞,疯狂破坏。 木偶鬼的动作彻底停滯了。 四股力量。 提线鬼的丝线,紧紧缠住它的身体。 鬼墓碑的血水,深深浸入它的內部。 无面鬼的印记,在它体內疯狂肆虐。 木偶鬼自己的灵异,被死死压制在中央,动弹不得。 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对抗,相互制衡。 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四股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韩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四只鬼…… 四只鬼的灵异,在她体內达成了平衡…… 这怎么可能…… 但这是真的。 如果成功了话,苏霖將会成为驾驭三只厉鬼的存在。 严格的来说,是两只半,木偶鬼,提线鬼,半只鬼墓碑。 苏霖的身体缓缓飘浮起来,离地几厘米,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闭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终於,她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个十五岁女孩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三道微光在缓缓流转。黑色的丝线,暗红的血水,还有木质的纹理,交织在一起,像三色的漩涡。 她缓缓落下,双脚踩在地上。 面无表情。 韩寒看著她,灰败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把我做成傀儡吧,毕竟木偶师没有木偶…怎么行…就靠你了….”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而他的嘴角还掛著那个笑。 ——— 阶梯教室內。 空气猛地一颤。 数百块红色墓碑凭空出现,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从墙壁里穿出,从地板下升起,从天花板上落下,將苏晚、郑大勇、林悠然三人团团包围。 那股压制灵异的力量瞬间暴涨。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缩,雨水倒卷。 郑大勇感觉自己体內的两只鬼同时一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只有无面鬼站在墓碑中央,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微微波动, 林悠然动了。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些墓碑。 脖子上的顏料已经蔓延到眼睛下方了了,但她还是咬牙催动了能力。 那些墓碑开始颤抖。 有几块偏移了方向,不再对准苏晚他们,而是微微转向无面鬼。 她在抢控制权。 无面鬼的脸皮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 所有墓碑同时爆裂。 轰!!! 数百块墓碑炸成漫天血水,像数百个血袋同时被捏爆,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阶梯教室。 血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然后,它们凝固了。 血水在眨眼间凝聚成形,从液体变成固体,从血泊变成人形。 数百只鬼奴。 完整的鬼奴。 它们浑身血红,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红色脸皮。 它们挤满了整个阶梯教室,密密麻麻,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苏晚瞳孔骤缩。 无面鬼发现墓碑会被林悠然抢夺控制权,所以它决定將那些墓碑,那些刚由鬼奴变成的墓碑… 又变了回去。 变回鬼奴。 没有控制权可以抢夺的鬼奴。 数百只鬼奴动了。 它们分成两拨,一半冲向苏晚,一半冲向郑大勇。 郑大勇他没有鬼域,只能靠拳头。 一拳砸碎一只鬼奴的脑袋。 回身一脚踹飞另一只。 左肘撞碎第三只的胸骨。 右拳贯穿第四只的身体。 他的每一击都能杀死一只鬼奴,但鬼奴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抓住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腿,攀上他的后背。 一只鬼奴咬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抠向他的眼睛。 郑大勇怒吼一声,浑身一震,把身上的鬼奴全部震飞。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新的鬼奴又扑了上来。 太多了。 太多了!! 一只鬼奴从侧面撞过来,撞在他腰上。他脚下一滑,重心失衡—— 轰!!! 窗户玻璃碎裂。 郑大勇被蜂拥而来的鬼奴群从窗口撞了出去,连同掛在他身上的七八只鬼奴一起,坠向楼外。 第99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砰!!! 他重重砸在楼下的草地上,背脊撞出一个浅坑。 掛在他身上的鬼奴摔得更惨,有的直接摔成碎片,血水溅了他一身; 有的摔断了手脚,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郑大勇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三秒后,他坐起来。 没事。 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身体早就被灵异力量改造过。从几层楼摔下来,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他晃了晃脑袋,刚要站起来发动“不义游戏”瞬移回去—— 余光扫到远处。 校门口。 那两辆黑色越野车还在一遍遍巡逻,撞飞靠近的鬼奴。但车速明显慢了,像是没油了。 胖子从车窗探出头,对著对讲机吼著什么。 老李端著步枪,枪口冒著烟,但射击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没子弹了。 寸头青年握著那把砍刀,刀身上的符纸已经用完了,变成普通的铁片。 他站在车顶,一刀一刀砍翻试图爬上车身的鬼奴。 远处,更多的鬼奴正在涌来。 而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一辆大货车冲了出来。 它比普通的货车大一圈,像那种长途运输的重卡,车头巨大,车厢更长。 驾驶座上坐著一个没有脸的鬼奴,双手握著方向盘,正对著校门的方向全速衝来。 以这辆车的吨位和速度,那两辆越野车根本拦不住。 校门会被撞开。 防线会被撕破。 然后,成千上万的鬼奴会涌进校园,涌上教学楼,涌进阶梯教室。 胖子的对讲机里传来老李的声音: “看到那辆车了吗?!” “看到了!”胖子吼道,“妈的,没油了!跑不过它!” “炸药呢?!” “用完了!全用完了!”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胖子握著方向盘,看著那辆越来越近的大货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守了这么久。 杀了那么多。 现在,要结束了? 老李站在车旁,端著打空子弹的步枪,看著那辆货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寸头青年从车顶跳下来,握著那把已经卷刃的砍刀,喃喃道:“妈的……老子这辈子,值了吗?” 老耿握著那根钢管,指节发白:“值个屁,老子还欠一屁股债呢。” 大货车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砰!!! 郑大勇落在大货车前方一百米处,双脚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他转过身,面对那辆全速衝来的钢铁巨兽,缓缓抬起右手。 拳头上,金属光泽流转。 他没有选择瞬移回阶梯教室。 苏晚在上面,林悠然在上面,无面鬼在上面,那里更需要他。 但如果这辆车撞破防线,更多的鬼奴会衝上去。 到时候,上面的人会被前后夹击。 所以他必须先解决这个。 郑大勇深吸一口气,盯著那辆越来越近的大货车,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啊。” 大货车越来越近。 八十米。 五十米。 那个男人站在路中央,寸步不让。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他要干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他不会想……一拳打爆那辆车吧?” “疯了吧!”寸头青年吼道,“那是卡车!几十吨的卡车!他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胖子摇头,“但这个时候敢站出来,应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应该是个驭鬼者。 而且是很强的驭鬼者。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看著他站在那辆钢铁巨兽面前,像一只螳螂挡在车轮前。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个陌生的背影上。 二十米。 郑大勇突然笑了。 “傻瓜才跟大运扳手腕呢。” 他双手合十,猛地一拍。 “不义游戏!” 下一秒—— 驾驶座上的鬼奴凭空消失。 郑大勇出现在驾驶座上。 而那个鬼奴,出现在郑大勇刚才站立的位置。 四周的几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他们看见那只鬼奴站在马路中央,脸上那张惨白的面孔茫然地看著周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干它!!!” 胖子第一个衝上去。 消防斧劈头盖脸砍下去。 老耿的钢管抡圆了砸。 寸头青年的砍刀也到了。 三个人围著那只鬼奴一顿胖揍,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几秒钟后,那只鬼奴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而另一边。 郑大勇一脚踩死剎车,方向盘猛打。 大货车的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跡,车身剧烈晃动,车厢里的东西哐当作响。 终於,在撞上校门之前,它停下来了。 郑大勇喘了口气,看向车窗外。 那两辆越野车还停在那里,油箱见底,但人还在。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座——空的。 又看向后视镜——后面不远处的路边,还站著几个俱乐部的人,正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郑大勇咧嘴一笑。 他又一次双手合十。 “不义游戏!” 副驾驶座上凭空出现一个人。 是刚才站在路边的老李。 老李手里还端著那把打空子弹的步枪,整个人愣在那里,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上车的。 “会开车吗?”郑大勇问。 老李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郑大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老李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抓住方向盘,掛挡,松离合,踩油门。 大运咆哮著冲向远处的鬼奴群。 砰!!! 第一只被撞飞。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那些刚才还在囂张衝锋的鬼奴,现在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四处乱飞。 有的被碾进车轮底下,有的被撞进路边的店铺里,有的直接飞出去十几米远。 老李握著方向盘,眼睛越来越亮。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边境到城市,从刀口舔血到夹缝求生,什么车都开过。 但没开过这种。 开著大卡车撞鬼奴。 真他妈爽。 ——— 阶梯教室。 近百只鬼奴蜂拥而上,將苏晚团团包围。 苏晚眼神一冷。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第100章 三重鬼域,隔绝一切 三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只鬼奴瞬间被拦腰切断,上半身滑落在地,下半身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剑气不停,在人群中纵横穿梭。 一只鬼奴被削掉半个脑袋。 一只被贯穿胸口。 一只被斜著劈成两半。 三秒之內,几十只鬼奴倒地。 但剩下的还在冲。 还有新的鬼奴凭空出现。 苏晚眉头微皱。 他闭上眼。 三气归来,第二道分身。 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站在他身侧。 分身展开鬼域。 同样是回头鬼的鬼域,同样是冰冷的雨水,但气息比第一道分身更强。 两重鬼域叠加。 还不够。 苏晚心念一动,第一道分身也全力展开鬼域。 三重鬼域。 雨水从虚无中倾盆而下,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三股回头鬼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將整个阶梯教室与外界隔绝。 无面鬼的鬼域被彻底隔离。 它无法再传送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而他名录里的那只“鬼掌印”。 已经变得透明,待它消耗殆尽,分身便会立刻消散。 五指拳心剑,只剩最后两剑。 如果再用完…… 剩下的几十只鬼奴咆哮著衝上来。 苏晚抬起手,准备射出第四剑—— 突然。 数百根黑色丝线从墙壁里穿透进来。 它们像活的一样,在空中飞舞,精准地刺向那些鬼奴。 噗噗噗噗—— 一只鬼奴被三根丝线贯穿头颅。 一只被五根丝线刺穿胸口。 一只被丝线缠住脖子,吊在半空,四肢乱抓。 短短几秒,余下的所有鬼奴全部被捅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晚愣住了。 他看向那些丝线,黑色的,细细的,像木偶的提线。 一个身影从墙壁的破洞里缓缓走出。 瘦小的身材,略显凌乱的长髮, 苏霖。 苏晚瞳孔骤缩。 苏霖抬起纤纤细手,轻轻一挥。 那些被丝线控制的鬼奴像提线木偶一样,齐刷刷转过头,面向无面鬼。 然后,它们冲了上去。 几十只鬼奴同时扑向无面鬼,伸手去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无面鬼的脸皮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 砰!!! 所有鬼奴同时爆裂。 不是被杀死,是主动爆裂,炸成一滩滩血水,溅得满地都是。 那些血水在地上流淌,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凝聚。 它们要重新变成墓碑。 林悠然脸色一变,立刻抬手催动能力,她要抢控制权。 但就在这一刻。 那些血水像是有了生命,齐刷刷向无面鬼流去。 流向它的脚。 流向它的身体。 流进它的体內。 它要把这些血水吸进自己身体,在体內凝聚成墓碑。 那样的话,就没有人能抢夺控制权了。那些墓碑会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增强它的灵异。 “阻止它!” 苏晚话音未落,苏霖已经动了。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些血水。 她体內有半块鬼墓碑, 此刻,那半块墓碑的力量发动,和无面鬼爭夺那些血水的控制权。 两股灵异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血水分成两股。 一股流向无面鬼,一股流向苏霖。 无面鬼吸进去一半。 苏霖抢过来一半。 那一半血水在她掌心凝聚,重新变成一块红色的墓碑,悬浮在她手心上空。 但与此同时,城市里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那些无法被传送进阶梯教室的鬼奴,像是接到了新的命令。 它们不再试图往教学楼里冲,而是转身—— 抱起身边变成墓碑的同伴。 然后,朝著学校狂奔。 千只。 万只。 密密麻麻的鬼奴,抱著红色的墓碑,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涌出,全部冲向小铜大学。 学校外面已经被挤满了。 虽然那辆大货车还在四周横衝直撞,虽然胖子他们还在拼死抵抗,但衝进校园的鬼奴越来越多。 它们不攻击人。 只是抱著墓碑,拼命往教学楼里送。 老李开著大货车撞飞一群,另一群从侧面翻墙进去。 其余几人则是死死守在校门口挥刀杀敌。 然而那些鬼奴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被打被砍也不还手,只是抱著墓碑往楼里冲。 因为无面鬼的命令优先级更高——“送墓碑过来”。 高於一切。 哪怕是死,也要把墓碑送到。 苏晚通过鬼域看著楼下越来越多的鬼奴,眉头紧锁。 他的三重鬼域覆盖了整栋教学楼,可以隨时用雨水融化那些送进来的墓碑。 但鬼奴太多了,他只能分出部分力量去融化墓碑,无法同时对鬼奴下手。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无面鬼会越来越强。 它吸收了一半的血水墓碑,灵异已经增强了。 如果再让它得到更多…… 苏晚看向苏霖。 “苏霖。” 苏霖看向他。 “去楼下,”苏晚说,“阻止那些鬼奴。” 苏霖愣了一下。 ”苏晚看著她的眼睛,“不要让任何一块墓碑送进来。” 她点了点头。 ——— 学校门口。 惨烈。 胖子手里的消防斧已经卷刃了,斧刃上全是缺口,砍下去的时候只能砸,不能劈。 他的双臂早就麻木了,只是机械地挥动,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他的脚下堆了至少四十具鬼奴的尸体。 但他面前,还有更多。 老耿的钢管早就弯了,被他扔到一边,现在握著一根从鬼奴手里抢来的铁棍。 他的虎口裂了,血糊在铁棍上,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鬼奴的。 寸头青年的砍刀断了,半截刀片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握著一把从俱乐部带出来的匕首,一刀一刀捅进衝上来的鬼奴的身体。 匕首太短,捅不死,只能让它们慢一点。 老李开著的那辆大货车没油了,歪斜著停在路中间,车头撞得面目全非。 他从车里爬出来,握著那把打空子弹的步枪,用枪托砸。 他们身后,是教学楼。 是苏晚。 是那只鬼。 “妈的……”胖子喘著粗气,一斧头砸翻一个鬼奴, “它们……它们是不是疯了……” “它们本来就没脑子!”老耿吼道。 “不是!我是说——”胖子又砸翻一个,“它们为什么不打我们?!就知道往楼里冲?!” 没人回答。 越来越多的鬼奴衝进校园,从他们身边绕过,从他们头顶爬过,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它们不反抗,不还手,只是抱著那些红色的墓碑,拼命往教学楼里跑。 老李一枪托砸在一个鬼奴后脑勺上,那鬼奴晃了晃,继续跑。 胖子一斧头砍在一个鬼奴腿上,那鬼奴倒下,爬著继续往前。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里面怎么样了?!”寸头青年吼道,“苏晚那小子搞定没有?!” 就在这时,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所有人抬头。 第101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教学楼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鬼奴正在往上爬。 它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垂直的墙面上,用手抠进砖缝,用脚蹬著窗台,一层一层往上爬。 三楼。 四楼。 五楼。 “操!!!”胖子脸都白了,“它们要爬上去!!!” 楼梯口。 郑大勇站在那儿,拳头已经挥出了残影。 一拳一个。 一拳两个。 一拳三个。 他的脚下堆满了尸体,黑血流成河,淹过脚踝。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妈的……”他咬著牙,又一拳砸碎一只鬼奴的脑袋,“你们……就不能……少来点……” 鬼奴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冲。 从正面冲,从侧面绕,从天花板爬。 郑大勇一个人堵在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鬼奴不止走楼梯。 它们爬墙。 它们爬窗。 它们从任何能上去的地方往上爬。 郑大勇余光扫到那些爬上楼的鬼奴,心里一沉。 苏晚在上面。 林悠然在上面。 他们还在和那只鬼拼命。 如果这些鬼奴衝进去…. 自己此刻已是极限,此刻若是倒下,苏晚一人必定独木难支! 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不是降。 是浮。 一个女孩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十几米,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胖子愣住了。 老耿愣住了。 寸头青年愣住了。 老李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郑大勇也愣住了。 那是谁?她怎么悬浮在空中? 那个女孩…… 她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 数千根丝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不是射向一个方向,是射向四面八方。 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像无数道银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噗噗噗噗噗—— 丝线穿透第一排鬼奴的身体。 继续往前,穿透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每一根丝线都像活的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目標,贯穿目標。 它们不是简单地射穿,而是在穿透的同时疯狂旋转、切割,把鬼奴的身体搅成碎片。 一只鬼奴被三根丝线同时贯穿头颅,炸成血雾。 另一只被丝线拦腰切断,上半身滑落在地。 另一只被丝线缠住四肢,活生生撕成四块。 成片成片的鬼奴倒下。 像收割麦子。 像镰刀划过草丛。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衝锋的鬼奴,在短短几秒內变成了满地的碎片和血水。 堆在郑大勇脚下的尸体被清空了,爬在墙上的鬼奴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已经爬到楼上的那些也被丝线追上,从窗户里被拽出来,摔在地上。 压在胖子身上的两只鬼奴被丝线贯穿,软软地滑下去。 老耿身边的鬼奴群瞬间清空,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根弯掉的钢管。 寸头青年脚下的尸体堆被丝线掀翻,他终於能喘口气了。 老李靠著那辆报废的货车,看著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傻了。 郑大勇抬起头,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孩。 她的手指轻轻一挥。 那些被丝线贯穿的鬼奴,居然又站了起来。 是被操控著站起来的。 它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身,面向校门外那些还在涌来的鬼奴。 然后,它们冲了出去。 冲向自己的同类。 和它们廝杀在一起。 郑大勇的瞳孔收缩。 操控鬼奴? 让鬼奴打鬼奴? 这是什么能力? 那个女孩…… 她是谁? “我操……”胖子喃喃道,手里的消防斧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老耿的声音发颤,“是驭鬼者……!是咱们这边的!” 寸头青年兴奋大喊,“好耶!就是这样!乾死他娘的!!” 郑大勇盯著那个女孩的脸。 很年轻。 太年轻了。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的战场,像神明俯视螻蚁。 突然,郑大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苏晚的信息里明確写了他有一个妹妹。 莫非眼前这人… 是苏晚的妹妹?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她怎么可能…… 倘若真是,她该强到什么地步? 小铜市的第一战力不是自己吗?怎么一个灵异事件炸出这么多大手子? 苏霖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看著校门外那些还在涌来的鬼奴,右手微微抬起,隨时准备再次出手。 ———— 雨水还在下。 但苏晚知道,这雨撑不了多久了。 他体內的那只“回头鬼”正在疯狂挣扎。 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內横衝直撞,想要挣脱束缚,每一次心跳,那股冰冷的意识就会更强一分; 每一次呼吸,他对那只鬼的压制就会更弱一分。 他的皮肤开始发青。 那是厉鬼復甦的前兆。 林悠然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背影,脸色变了。 “苏晚?”她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晚!” 苏晚终於回过头。 林悠然看到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眶周围泛著青黑。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另一双眼睛想要睁开。 “你……”林悠然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了?” 苏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回去,继续盯著前方的无面鬼。 林悠然急了,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胳膊。 苏晚沉默了两秒,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撑不了多久了。” 林悠然愣住了。 “我大概率…会死在这儿。” 林悠然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著他的侧脸,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现在青白得像个死人。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打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刺骨。 “那我们快跑吧!”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抓著苏晚胳膊的手在发抖。 “这只鬼太强了……你不是有鬼域吗?带上你妹妹,带上那几个人,我们赶紧逃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著雨水, “总部里肯定有人能解决这只鬼的!命是最重要的啊!你……你不能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红红的,咬著嘴唇,抓著他胳膊的手攥得死紧,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她的手。 “这一次是我鲁莽了。” 林悠然愣住了。 “眼前的厉鬼超出了我的预期。”苏晚看向远处的无面鬼, “我没想到它这么强,没想到它会进化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林悠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头顶的雨水。 此时的雨势已经大到了极限,苏晚的灵异力量在节节攀升。 厉鬼越接近復甦,驭鬼者就会越强, 而即將厉鬼復甦的驭鬼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的战力,將会达到顶峰。 这便是“最后一舞”。 “我体內的厉鬼即將復甦。”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晚低下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透过他的瞳孔往外看。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依然平静。 “所以…” “我会在雨停之前,將它,彻底镇压。” 第102章 绝境之中,亦有生机。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心念一动,黄金锁链迅速从无面鬼手中抽离,缩回裂缝之中。 无面鬼的双手解放了,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 苏晚动了。 鬼域瞬移。 下一秒,他出现在无面鬼面前,距离不足一米。 苏晚瞬间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另一只手微微张开,最后两道剑气同时激发。 那两道无形的剑气在他右手掌心高速旋转,像一道圆形的光轮,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气被撕裂,雨水被搅碎,就连光线都在扭曲。 苏晚挥出右手,直直砍向无面鬼的脖子。 无面鬼的反应快得惊人。 一只手抬起,挡住那道高速旋转的剑气。 剑气砍在它掌心,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利声响。 灵异力量疯狂碰撞,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撕咬、对抗。 无面鬼的另一只手则是直直抓向苏晚的脸。 苏晚没有躲。 因为躲不开。 那五根惨白的手指按在他脸上,触感冰凉刺骨,像是五根冰锥扎进皮肤。 一瞬间,苏晚的意识变得模糊。 那是无面鬼的杀人规律,被它碰到脸的人,会失去自己的脸,变成没有五官的鬼奴。 那股力量正在侵蚀他,正在抹去他的存在。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还有底牌。 苏晚心念一动。 无面鬼身后,那个由雨水凝聚的回头鬼人影突然消散。 那些雨水像被召唤一样,瞬间飞回苏晚体內。 回头鬼濒临復甦,体內的灵异力量正处於巔峰状態。 那些雨水带著回头鬼的意志,和无面鬼的侵蚀之力激烈对抗。 苏晚的脸还在,意识还在。 但他的意识,却在一点一点消散。 两股力量在他体內疯狂廝杀,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淡,像一幅被橡皮擦去的画。 但他没有停。 苏晚心中意念一动,沟通名录。 头顶上空,裂缝再次打开。 金色的锁链从裂缝中坠落,像一条金色的巨蟒,精准地缠上无面鬼的脑袋。 一圈,两圈,三圈——死死缠住,勒紧。 只要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只要把砍下的脑袋丟进裂缝。 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晚咬紧牙关,右手剑气疯狂旋转。 鬼狱中那“鬼掌印”此刻已经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面鬼的脖子上,开始出现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的细纹。 但在苏晚的感知里,那道裂痕在一点点扩大,在一点点加深。 快了。 再用力一点。 再坚持一秒。 就这样继续下去! 直到把它的脑袋砍下去! 苏晚的意识此刻却越来越模糊。 他发现自己开始忘记一些东西。 忘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忘记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什么。 忘记自己叫什么。 不对,他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叫苏晚,是个穿越者。 他记得这个。 他还要记住一件事,就是砍下眼前这个人的脑袋。 如果连这个都忘记了,那说明他就已经死了。 无面鬼脖子上的裂痕越来越深。 四分之三。 五分之四。 快要断了… 就要贏了! 苏晚能感觉到。 胜利之风在他身后吹过—— 就在这一刻。 砰!!! 无面鬼的下半身突然爆裂。 不是被攻击,是主动爆裂。 整个下半身顷刻间炸成一滩血水,血水沿著身体向上流淌,流过腰,流过胸,流过肩膀,全部涌向脖子。 那些血水涌进裂痕。 苏晚感觉到,那道本已撕裂的脖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而且癒合后的脖子,比之前更强。 那些血水带来了下半身的灵异力量,全部集中在脖子处。 那里的灵异强度暴涨,最后的剑气再也砍不进去。 平衡被打破了。 苏晚愣了一秒。 他拼尽全力,燃烧生命,赌上一切… 只差最后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 现在,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是原主的记忆,混杂著自己的记忆。 苏霖小时候第一次叫他哥哥的样子,小小的手拽著他的衣角,眼睛里全是依赖。 贾莹开著车在街上狂飆,水手服上沾满血跡,还在笑著说“我跑得很快”。 林悠然红著眼眶让他快跑,说命最重要。 郑大勇站在楼梯口一夫当关,拳头挥出残影。 还有那个收容名录,那七扇黄金大门,那只被他驾驭的回头鬼。 都没用了。 结束了。 苏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林悠然眼见这一幕,拼命想动。 但她动不了。 那些顏料已经逐渐蔓延到额头了。 鬼涂鸦復甦的程度,已经到了极限。 她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著苏晚和无面鬼僵持。 看著苏晚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就在这一刻。 异变突生。 苏晚口袋里,那把小丑左轮突然自己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苏晚身后,枪口直直对准前方的无面鬼。 没有人握著它。 没有人扣动扳机。 它就这样悬浮著,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那怪诞的画面,让苏晚和林悠然一时间愣在原地。 砰! 枪声炸响。 一颗子弹射出,但目標不是无面鬼的身体,是它身前的空气。 子弹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烟雾。 烟雾里,一个小丑虚影缓缓浮现。 红鼻子,惨白的脸,夸张的血红嘴唇咧到耳根。 他穿著色彩斑斕的小丑服,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电锯,电锯的链条还在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小丑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电锯落下。 嗡——!!! 锯齿切入无面鬼的脖子。 第103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那道本已被苏晚砍出裂痕、又被血水修復到一半的脖子,在电锯的疯狂切割下,瞬间断裂。 无面鬼的脑袋飞了起来。 苏晚瞳孔骤缩。 他猛地后退,退到三米之外,大口喘著气。 发生了什么? 那把小丑左轮……竟然自己开枪! 那个小丑虚影…… 林悠然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面鬼的脑袋在空中翻滚。 小丑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那颗脑袋。 脑袋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剧烈波动,还在试图反抗。 但小丑只是笑著,张开那张血红的嘴—— 把脑袋扔了进去。 咕嚕。 他咽下去了。 那颗能覆盖全城、能转化百万人的源头鬼的脑袋,就这样被他像吃糖豆一样吞进了肚子。 小丑拍了拍手,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阶梯教室內迴荡,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雨水被笑声震碎,玻璃被笑声震裂,就连空气都在笑声中扭曲。 林悠然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然后,小丑停止了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晚。 那双眼睛直直盯著苏晚,瞳孔深处闪烁著诡异的光。 苏晚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逐渐变成雨水。 他的手指正在一滴一滴地融化,化作透明的水滴,滴落在地。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那只回头鬼正在疯狂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濒临復甦的厉鬼,已经等不及他死了。 小丑看著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苏晚瞬间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那些小丑左轮开始,都是它在布局。 它故意让自己逃出鬼域。 故意让左轮出现在自己口袋里。 就是为了让自己替他打工,在自己与鬼拼个两败俱伤时,它再出现。 现在,无面鬼被它吃了。 下一个目標—— 是他体內的回头鬼。 同样,它等在这儿,等他和无面鬼打到两败俱伤,才出来收割。 但这也意味著—— 此时的小丑並不完整。 它做不到秒杀自己。否则它根本不用等。 苏晚盯著小丑,身体还在一点点化成雨水。 小丑又笑了。 它身后出现两个绿色的气球,气球突然爆裂,从中飞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落地之前,苏晚恰巧看到了里面的內容。 “你已经是绝境了。” “没有任何生路。”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苏晚,像猫盯著已经抓到的老鼠。 苏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和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相称。 “岂不闻——” 他看著小丑,一字一句: “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我想走——”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路——” “就在脚下!” 小丑的笑容猛地一僵。 它感觉到了什么。 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苏晚面前、那只惨白的手抓向苏晚的脖子。 但晚了。 苏晚身后,一道金色的裂缝凭空展开。 黄金锁链从裂缝中狂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包裹。 它们缠上苏晚的身体,缠上他的腰,他的胸,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金色的茧。 小丑的手抓过来,抓在锁链上。 锁链纹丝不动。 下一秒,锁链猛地回缩。 苏晚被拉进裂缝。 裂缝迅速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 它愣了半秒。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昏迷的林悠然。 她躺在地上,脖子以上的顏料已经快蔓延到头髮了。 她体內的那只鬼涂鸦,即將復甦。 小丑抬起脚,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然后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又一步,更淡了。 它停在原地,看著自己逐渐消散的手掌。 又抬头,看向苏晚消失的地方。 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比之前更深。 更诡异。 ———— 苏晚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眼前是一片黄金。 他试著坐起来。 身体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准確地说,是看向自己躺在地上的身体。 那具身体还在。 但他不在里面。 他像一个旁观者,漂浮在半空中,俯视著那具一动不动的躯壳。 身体有一半已经化成了雨水,左手完全消失了,只剩一滩水渍; 右腿从膝盖以下也是空的,水滴还在不断地从断口处渗出,滴落在地。 那是回头鬼復甦的痕跡。 他死了? 不,不对。 如果死了,他不会还有意识。 他环顾四周。 鬼狱。 现在,他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明白了。 鬼狱把他当成厉鬼了。 他体內的回头鬼已经復甦,他现在介於人和鬼之间。 或者说,他已经变成了半个鬼。 鬼狱感知到的不是他的意识,而是那只厉鬼的存在,所以直接把他关进来了。 他出不去了。 而且身体已经厉鬼復甦了。 除非—— 除非他能找到办法找到新的身体,或者找另一只鬼与体內厉鬼的灵异平衡,然后回到身体。 重新连接现实世界。 苏晚试著往外飘。 他的意识穿过牢房的黄金铁门,来到外面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牢房,有的开著门,有的关著门。 先前收容的鬼掌印已经耗尽。 他飘到走廊尽头。 第一扇黄金大门。 那扇门紧闭著,金色的表面鐫刻著复杂的纹路,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但现在,门关著。 他试著伸手去推。 手穿过了门。 什么都没碰到。 他是意识体,碰不到任何实物。 但他知道,就算能碰到,他也推不开这扇门,因为门的那边是现实世界,而他现在没有身体作为桥樑,根本无法连通外界。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飘向另一个方向。 第二扇黄金大门。 这扇门—— 是完全打开的。 金色的门扉敞开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微弱的光从门里透出来,像是在召唤他进去。 苏晚停在门口。 向里面看去。 第104章 灾变后的末世 只见第二扇门外。 是另一座牢房。 比之前那间大得多,像一座地下监狱的中央大厅。 四周是一圈生锈的铁柵栏, 其中一间牢房里,躺著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穿著破烂的衣服,浑身是伤。 两条腿被铁链缠著,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石板上的铁环里。 他闭著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但还没死。 因为有一只鬼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那是一只灰色的鬼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像一团浓雾,又像一只章鱼。 它正从少年的胸口往里钻,已经钻进去一半了。 隨著它的进入,少年身上残存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苏晚眯起眼。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如果那只鬼完全钻进去,少年就彻底死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呢,得问下这个傢伙。 苏晚心念一动。 一道黄金锁链从他身后飞出,穿过第二扇门,直直衝向那只鬼。 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那只鬼面前。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锁链已经缠上它的身体—— 那只鬼被硬生生从少年体內拽了出来。 锁链收紧,把它捆成一个球,拖回苏晚身边。 苏晚低头看了看那只鬼。 很弱。 太弱了。 它的灵异力量,大概只有一只正常厉鬼的五分之一。。 苏晚皱了皱眉。 这么弱的鬼,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没有多想,隨手把它收进身后的裂缝里。 然后他看向那个少年。 鬼被拽出来后,少年的身体还活著。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呼吸。 但他那股残存的意识,已经消散了。 鬼进入的那段时间,把他的意识磨灭了。 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活著的空壳。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意识能不能通过这扇门出去? 如果能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他飘向第二扇门,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袭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拼命往外拽。 苏晚下意识想往回拉,但那吸力太强了。 他的意识体像一片羽毛被捲入风暴,身不由己地往门外飞去。 就在被拽出门的瞬间—— 他召出黄金锁链。 锁链从身后飞出,缠上他的腰,死死勒紧。 他抓住锁链,拼命往回拉。 吸力和锁链两股力量疯狂撕扯。 苏晚感觉自己的意识体要被撕裂了。 终於,在最后一刻,锁链占了上风。 他被拉回门內。 但身上少了点什么。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 他的意识体缺了一块。 大概三分之一的大小,从边缘被撕掉了。 那部分意识已经脱离了他,飞出了黄金门。 他透过门缝,看见那团微弱的意识飘向那个少年的身体。 钻了进去。 少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苏晚愣住了。 他能看见少年的视野,能感受到少年的心跳,能感知到少年的呼吸。 但他无法操控。 那具身体不听他的。 少年从地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上的铁链。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適应这具新的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內的苏晚。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沉默了几秒。 少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我们分成两半了?” 他顿了顿。 苏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团跑出去的意识,居然在那个少年的身体里活了下来? 而且还保留著他的记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少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苏晚问。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破烂的身体,想了想。 “这个少年也是穿越者,”他说,“他叫林剑行。” 他抬起头。 “那这个名字,归我了。” 两人对视。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现在分成了两个身体。 林剑行从地上站起来,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根铁链,眉头微皱。 “我得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向牢房深处的黑暗。 苏晚点了点头。 林剑行迈开步子,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声响。 苏晚只感觉眼前一阵昏暗,赶忙说道。 “林剑行…可能是刚才分离意识的情况,我…可能要睡一会儿,大概…10分钟左右…” 林剑行点了点头说道:“你先睡吧。” 他看向眼前的裂缝,裂缝之內就是鬼狱,此时的裂缝已经关闭。 林剑行走向牢门。 那道门原本是锁著的,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门閂从外面插上。 但现在,门閂断了,铁柵栏歪斜著,中间裂开一个足以让人钻过去的缝隙。 是刚才那道黄金锁链。 锁链攻击刚才那只诡的时候正好撞在牢门上,把它撞坏了。 林剑行从缝隙里钻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 没有人。 没有守卫,没有狱警,没有任何看守。 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 林剑行皱了皱眉。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搜索。 原主的记忆还在,那些碎片像老旧的黑白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中闪过。 灾变。 这是那个词出现最多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年前,这个世界发生了大灾变。 具体是什么,原主也不知道,他那时还没出生。 他只知道,灾变之后,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到处是鬼。 到处是诡。 鬼是那种完整的、强大的存在。 诡要弱得多,刚才想钻进他体內的那个东西,就是诡。 灵异力量只有正常鬼的五分之一,但数量极多,像蝗虫一样泛滥。 最可怕的是—— 这个世界,没有黄金。 林剑行睁开眼。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了。 没有黄金,就无法关押厉鬼。鬼杀不死没有黄金,连封印都做不到。 所以鬼和诡在这个世界横行。 人的寿命极短。可能活到三十岁就算长寿,可能今天出门明天就死。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提防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这就是这个世界。 林剑行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半开著,外面透进来火光。 还有声音,嘈杂的人声,夹杂著怪异的欢呼。 他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废弃的厂房改造的聚集地。 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起两三米高,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一群人围著篝火。 他们穿著破烂的衣服,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铁管、砍刀、生锈的斧头。 他们跳著怪异的舞蹈,嘴里发出癲狂的呼喊。 像是在狂欢。 林剑行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 只见一颗脑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眼睛还睁著。 嘴还张著。 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成恐惧。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顶点。 林剑行低头,看著那颗脑袋。 沉默。 第105章 黎明之剑 林剑行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铁链。 两根。 一根缠著左脚脚踝,一根缠著右脚。 铁链很粗,少说有十几斤重,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另一端原本固定在牢房的铁环上,现在铁环还掛在链子末端,像两个巨大的铃鐺。 他是奴隶。 他所在的小镇,叫灰土小镇。 广场上那些人,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四百號人,都是隔壁黑土小镇的居民。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围著篝火,脸上带著狂热或恐惧的表情。 而篝火对面,还有另一群人。 他们穿著不太一样的衣服,站的姿势也不太一样——更僵硬,更沉默。 那是灰土小镇的人。 两个小镇,人口都在一千上下。在这片废土上,这样的小镇到处都是。 每个小镇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存单元,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领袖,自己的命运。 广场中央摆著一张桌子。 桌子两侧,坐著两个人。 那个脑袋掉在地上的,就是坐著的人之一。 现在他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脖子断口处咕嘟咕嘟冒著血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在尸体上方,有一只诡。 它从尸体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一团灰色的烟雾,又像一只透明的章鱼。 但它的身影正在变淡。 林剑行眯起眼。 这就是诡。 而另一侧,桌子那边。 活著的那个人坐著,身后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又贏了!哈哈!” “不愧是鬼眼糖三!太他妈牛逼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裁决之剑】要归我们黑土小镇了!!” 林剑行看向桌子中央。 那里悬浮著一把剑。 说是剑,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存在。 剑身通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表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光芒。 剑柄处镶嵌著一颗眼珠,是真的眼珠,还在转动,还在看。 那把剑悬浮在桌子上方五米处,像被无形的力量托著。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心悸,连空气都在它周围扭曲。 而桌子另一侧,那个死人的身后。 一片死寂。 灰土小镇的人低著头,没人说话,没人欢呼,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个死去的,是他们的人。 而他们身前站著一个壮汉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灰土小镇的镇长——李藻谢。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看向身后灰土小镇的手下。 “下一个,你们谁上?” 他的声音粗哑刺耳,像砂纸磨过铁板。 灰土小镇的人群一阵骚动。 没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生怕和镇长对上视线。 李藻谢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被他看到的人,一个个往后退。 不敢抬头。 不敢出声。 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见他们默不作声,李藻谢一阵无名火就窜上来了。 “你们一个个的就这点出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齐刷刷后退一步。 “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迴荡。 “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个缩头缩脑,跟王八似的!” 灰土小镇的人头低得更深了。 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里闪过恨意,但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有人小声暗骂。 “有福你来享,现在有难让我们来抗?你都当老大了,吃香的喝辣的,出了事你作为老大不该第一个站出来吗?” 他们没人敢上,毕竟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现在上去干嘛?上去送死吗? 眼见灰土小镇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黑土小镇的人愈发囂张,更是句句带妈。 但灰土小镇的居民能怎样,只能受著,毕竟站出来对骂的话,可能会被直接喊上去参加下一场赌局。 在场的谁不知道现在上去就是死。 人群末尾的林剑行盯著那把悬浮在空中的剑。 通红的剑身,剑柄上那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它在看著所有人,像是在挑选,像是在等待。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於这把剑的信息。 【裁决之剑】。 一种特殊的灵异物品。想要得到它,不能靠抢,不能靠偷,只能靠一场赌局。 “抽鬼牌”。 桌上会摆出五十四张扑克牌,打乱顺序。对赌的两人轮流抽牌,抽到唯一的那张“大王牌”的人,剑就会召唤出一只诡,把他杀死。 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贏家。 但贏一局还不够。 需要一直贏。 一直贏到剑认可你的勇气,才会真正认你为主,让你使用它的力量。 林剑行收回视线,看向广场一侧的座钟。 那是一个巨大的老式座钟,立在厂房角落,钟面上的指针还在走。 17:54。 他从牢房出来到现在,大概四分钟。 本体说,他要等十分钟才能醒过来。 十分钟。 他是本体的分魂,当然知道本体是什么样的人。 本体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他说十分钟,那就一定是十分钟。 本体不会坑自己。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本体醒过来,这种程度的诡异隨便就能解决。 在这之前——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剑行循声看去。 黑土小镇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穿著比其他人稍好的衣服,腰间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李藻谢,你们灰土小镇就这么点能耐?”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细,像捏著嗓子说话。 “再没人出场,这把剑可就归我们黑土小镇嘍!” 李藻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杨伟!你他妈少在那儿放屁!” “放屁?”张杨伟哈哈大笑,“我放屁?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身后那群废物!有一个敢站出来的吗?” 他指向灰土小镇的人群。 “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缩头缩脑,跟王八似的!就这样还配叫灰土小镇?改名叫王八镇算了!” 灰土小镇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咬著牙,牙齿咯咯作响。有人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但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张杨伟更得意了。他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敲了敲桌面。 “李藻谢啊李藻谢,你说你们灰土小镇,好歹也一千来號人,怎么就连一个带种的都没有?要不这样——”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你们跪下来,给我们黑土小镇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我考虑,在拿到剑后给你留个全尸。” 黑土小镇那边爆发出一阵鬨笑。 “对!磕头!” “叫爷爷!”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藻谢的脸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人群吼道: “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谁敢上?!” 人群沉默。 “只要敢上!往后,就是我李藻谢的兄弟!灰土小镇的副镇长!” 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动。 没人抬头。 李藻谢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他看到一张张低垂的脸,一双双躲闪的眼睛,一个个往后缩的身体。 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绝望。 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根本不在乎谁拿到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毕竟废土世界强者为尊,弱者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作为一个弱者去享受別人的忠诚本就是奢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杨伟的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李藻谢,你他娘的真逗!副镇长?你那个破副镇长谁稀罕?你们灰土小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孬种!怂包!裤襠里没卵子的——” “都他妈给爷闪开!!!”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所有人愣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浑身破烂,脚上拖著两根沉重的铁链,铁链末端还掛著断裂的铁环,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著那把悬浮的剑。 “不知道的真以为我灰土小镇没人了呢?” 第106章 仙之巔,傲世间,有我剑行便有天 此话一出,在场的一千多人皆震惊地向他投去目光。 灰土小镇的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谁?这是谁的武將?” “那是……林剑行?” “林剑行?那个疯子?” “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出来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黑土小镇的人则是另一种神情。有人眯著眼打量他,眼神里带著贪婪。 奴隶也能上场?那岂不是送死?有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还有人眼神闪烁,像是在盘算什么。 张杨伟盯著林剑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藻谢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林剑行,破烂的衣服,瘦削的身材,还有脚上那两根沉甸甸的铁链。 然后他认出来了。 “林剑行?”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是你?”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他饿得不行,在废墟里找吃的,吃了几个毒蘑菇……” “对对对,回来之后就疯了!” “天天说什么『手握日月摘星辰』……” “『落魄谷中寒风吹』……” “『仙之巔,傲世间,有我剑行便有天』!” 有人憋著笑,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那些话钻进林剑行的耳朵里,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原主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几天后会有人来帮助你,你承担著救世主的责任。】 原主一听,差点没乐疯。 金手指! 救世主! 这不就是主角模板吗?! 於是他开始疯狂入戏。 天天喊著要成为新世界的神,见人就说“给我擦皮鞋”,走路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路过的狗都要踢两脚,结果呢? 隔天李藻谢带著几个人上门查水錶收保护费。 原主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算什么东西?收保护费收到神头上了?在主角面前这么囂张?等老子金手指到帐了把你脑袋塞你皮炎里。 然后他就被李藻谢带著人一顿暴打,打得差点连他妈都不认识。 最后被戴上铁链,扔进牢房,从普通的废土贱民进化成了灰土小镇的奴隶。 李藻谢走近几步,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这小子……病好了吗?难道那顿打给他病打好了? 没等他开口,林剑行先说话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李藻谢,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已经看到了未来。” 李藻谢一愣。 “胜利女神在对我微笑。” 林剑行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躺好就行了。” 李藻谢:“……”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垮了。 完了。 这小子的病绝对没好。 不但没好,好像还更严重了。 难道他又多吃了几个蘑菇?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灰土小镇的人还都缩在那儿,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 眼前这个疯子,是唯一一个敢开口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 “小剑兄弟!”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洋溢,像是在招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只要你能拿下【裁决之剑】,你就是我亲兄弟!未来的副镇长!到时候你吃香的喝辣的,一句话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看起来真诚极了。 林剑行看著他微微一笑,不愧是干镇长的,张口闭口就是画大饼。 他晃了晃脚上的铁链。 哗啦—— 哗啦—— 李藻谢愣了两秒,目光落在铁链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林剑行正拿下巴看著自己。 那个姿势,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给自己擦皮鞋的。 李藻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剑行等得不耐烦了。 “你这眼力见还当镇长呢?愣著干嘛?给小爷解开!” 林剑行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李藻谢愣了两秒,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奴隶,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讲话,明明前两天才挨自己一顿打。 灰土小镇的人群炸开了锅。 “臥槽,这疯子不要命了!” “完了完了,这傻逼死定了。就算赌局上侥倖活下来,赌局下也得被镇长活活打死。” “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后手,原来是疯病又犯了。上次吃毒蘑菇说自己是救世主,这次怕不是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你们说镇长会怎么弄死他?” “我赌三颗子弹。一颗脑袋,两颗胸口。” “太浪费了,镇长应该会把他直接扔矿坑里。” 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气:“想当年他刚来镇上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过这疯子也是命大,被镇长打成那样都没死,还能站起来。” “那不是命大,是镇长留著力气呢。你以为奴隶这么好找?能干活的,总比死了强。” “现在呢?这態度,镇长还能留他?” 眾人齐刷刷看向李藻谢,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待会这个林剑行,就是赌局上没死,赌局下也得被弄死。 这小子,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太囂张了。 李藻谢盯著林剑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瘦高个小弟立刻凑上来。 “给他解开。”李藻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小弟愣住,“镇长,他……” “我说,给他解开。” 小弟不敢再多言,快步走到林剑行身边,从腰间掏出钥匙,蹲下身去开那缠在脚腕上的铁链。 咔嚓。 铁链落地。 林剑行活动了一下脚腕,又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吧作响。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走向赌桌前的椅子。 那椅子上,还坐著灰土小镇上一个死者的尸体。 脑袋没了,血已经凝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林剑行抬起脚。 砰——! 一脚踹在尸体上。 那具尸体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再次一惊。 “臥槽?!” “他疯了吧?!” “那是老张!是老张啊!陪镇长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张!” “这疯子……这是在打镇长的脸啊!” 人群的议论声瞬间高涨,比之前还要激烈十倍。 “老张刚死,尸骨未寒,他就这么踹?”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镇长能忍?这他妈能忍?” 李藻谢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老张。 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张。 第107章 拥有鬼眼的力量,胜利是必然的 这会儿,老张的尸体,让一个奴隶,当著自己的面,一脚踹翻了。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动。 他没有表现出来。 但拳头,一直没有鬆开。 赌桌对面。 那个被称为“鬼眼糖三”的男人,正微微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 糖三,黑土小镇副镇长张杨伟的左右手,据说驾驭了一只诡,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眼前这个少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刚才那一脚,看似是在羞辱李藻谢,但糖三总觉得,那小子踹完尸体之后,眼睛余光往人群里扫了一下。 像是在確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已经看到了未来,胜利女神在对我微笑”。 这话听起来像是疯话。 但糖三注意到,那小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明得很,没有半点疯癲的样子。 装疯? 还是真疯? 糖三拿不准。 但他知道一点,在末世里,敢这么囂张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真正的傻子,活不过三天的那种。 另一种…… 是有底牌的。 这个林剑行,是哪一种? 糖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决定先观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林剑行坐到椅子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座钟,指针指向17:57。 距离本体醒来,还有三分钟。 他需要再拖3分钟,那该怎么拖时间呢? 林剑行嘴角微微翘起。 赌桌对面,糖三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开始吧。你先抽,还是我先抽?” 话音未落。 砰——! 林剑行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那动静,大得嚇人。 人群里靠后的几个,直接被嚇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从身后掏出傢伙,手枪、砍刀、钢管。 “谁?!谁开枪?!” “妈的嚇死我了!” “是那疯子!那疯子拍桌子!” “草!拍桌子这么大声,有病吧?!” 赌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剑行身上。 糖三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林剑行已经破口大骂了—— “你他妈说要抽谁呢?!” 他指著自己,又猛地一指身后李藻谢的方向,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我大哥就站在这儿!你有本事说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 糖三一脸懵逼。 什么? 我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抽牌……”糖三下意识解释。 “什么?!” 林剑行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不仅要抽我?还要抽我们镇长?!” “谁给你的胆子?!” 糖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林剑行根本不给他机会。 只见那少年一步跨过赌桌,一把揪住糖三的领子,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来!你当著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你要抽谁?!” 眼见就要打起来。 黑土小镇那边,张杨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都愣著干什么?!” 哗啦—— 十几个黑枪同时举起,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林剑行。 灰土小镇这边,李藻谢瞳孔一缩。 对面居然掏傢伙了! 下一秒—— 哗啦! 他也动了! 身后十几个小弟同时举枪,对准对面! 双方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广场上,落针可闻。 座钟的指针,指向17:58。 “误会!误会!” 糖三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被林剑行揪著领子提在半空,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乱蹬,那张尖瘦的脸涨得通红。 先前他还装的很高冷,但这会儿他顾不上形象了。 ——两边的枪都举著呢! 他是驾驭了一只诡不假,算得上是“御诡者”。 可那又怎样? 在这末世,御诡者多了去了。他驾驭的还只是一只诡,不是真正的厉鬼。 真要论实力,他连那些真正的驭鬼者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而眼前这些举枪的,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 乱枪打过来,他照样得死!那也太冤了。 “误会!真的是误会!”糖三拼命摆手,声音都劈了叉,“我说的是抽牌!抽牌!不是抽人!” 林剑行盯著他,眼神冷得嚇人。 糖三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这眼神…… 真他妈像要杀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剑行余光扫过广场上的座钟。 才过去一分钟。 还要拖两分钟,时间过的太慢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现在放手,太早了。 再压一会儿,压到对面彻底软下来为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剑行。” 是李藻谢。 他手里的枪还举著,但眼神却盯著林剑行的背影,复杂得很。 这疯子……到底能不能行? 刚才那一脚踹翻老张尸体,他是记恨的。 但现在这个局面,林剑行確实镇住了场子。 可问题是—— 赌局呢? 真要开始赌,他能行吗? 他疯疯癲癲的,万一上了桌胡说八道,把裁决之剑拱手让人怎么办? 李藻谢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你到底……” “你行你上。” 林剑行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行別逼逼。” 李藻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温的。 真的红温了。 从脖子红到脑门,连那道疤都跟著泛起了紫红色。 周围灰土小镇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镇长要炸……” “这疯子是真敢说啊……” 李藻谢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都快捏碎了。 他想杀了这个奴隶。 现在。 立刻。 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枪崩了他!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对面张杨伟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裁决之剑。 弄不到手,死的就是自己。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没有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到底还赌不赌了?” “对啊!磨蹭什么呢!” “老子站半天了,腿都酸了!” “快点的!不赌就认输,把剑交出来!” 两边的枪,终於慢慢放了下来。 张杨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黑土小镇的人收起枪,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灰土小镇这边也一样。 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 林剑行鬆开手。 糖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著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擦了擦汗,偷偷看了一眼林剑行。 这小子…… 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出来的? 糖三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但很快,他又稳住了心神。 怕什么? 自己有鬼眼。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他驾驭的那只诡,叫“鬼眼”,听起来厉害,其实没那么玄乎。 就是能让他在赌桌上,看穿对方的牌。 每一张。 清清楚楚。 这也是他能连胜几场的原因。 別人是靠运气,他是靠开掛。 赌局规则很简单——54张牌,轮流抽。抽到大王牌的人,会被裁决之剑召唤诡杀死。 听起来像是拼运气。 但只要糖三能先手,就必贏。 因为只要是他先抽,那他就能保证,前面53张牌,自己抽不到大王。 剩下的最后一张,自然是对手的。 哪怕对手运气再好,前面52张都没摸到鬼牌,那第54张也是必死的。 糖三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小子疯归疯,但只要上了桌…… 死的,就是他。 第108章 你们这群货色,也配让我怕? 林剑行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要拖两分钟,只能玩尬的了 他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对面的糖三,又看了看桌上那五十四张整整齐齐的扑克牌,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刚刚安静下来的广场上,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这种游戏,有一个方法,可以必胜。” 此话一出。 全场一愣。 “哈?” “他说什么?” “必胜的法子?” “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鬨笑。 “这疯子又开始了!” “抽鬼牌有必胜的法子?我他妈活三十年第一次听说!” “他该不会要说,只要不抽到大王牌就必胜吧?” “那不废话吗!关键是谁能控制抽到哪张?!” “完了完了,彻底疯了。” 灰土小镇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连刚才被嚇出一身冷汗的黑土小镇眾人也绷不住了,几个举过枪的汉子咧著嘴乐。 “我还以为多有胆色,原来真是个傻子。” “就这?就这还敢上场?” 张杨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著讥讽的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但糖三没笑。 他盯著林剑行,眉头微微皱起。 必胜的法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种游戏,说白了就是纯运气。五十四张牌,一张大王,谁抽到谁死。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除非—— 糖三心里咯噔一下。 除非这小子,也有特殊能力。 也能看穿牌面。 可那怎么可能? 他驾驭的是鬼眼,才能做到这一点。整个废土世界,能驾驭诡的人本来就少, 而且这小子要是真有这种能力,怎么可能是个奴隶? 况且我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异力量。 普通人。 绝对是个普通人。 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那他在说什么? 唬我? 心理战术? 糖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对面那个少年。 林剑行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完全看不透。 糖三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这种游戏,不是纯靠运气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试探: “怎么可能有必胜的法子?” 林剑行笑了。 他歪了歪头,看著糖三,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靠运气?” “那是你太菜。” “……” 糖三的脸僵了一下。 周围的笑声也小了一些,不是被林剑行的话震住了,而是所有人都好奇,这疯子到底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必胜之法”。 林剑行缓缓开口: “这个办法,很简单——” 他拉长了尾音。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包括糖三。 包括张杨伟。 包括李藻谢。 甚至包括刚才还在嘲笑他的那些灰土小镇的人。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林剑行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把……” “那把剑下面的诡……” “干掉。” “就行了。” 全场寂静。 两秒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炸开的锅,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 “干掉诡?!他说干掉诡?!” “这就是必胜的法子?!” “废话!要是能把诡干掉,那肯定必胜啊!关键是谁能干得掉?!” “那可是诡!” “这疯子是不是以为诡是路边的大白菜,想砍就能砍?” 灰土小镇的人笑得直拍大腿,几个年纪大的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黑土小镇这边也没绷住,连那几个刚才举枪的汉子都咧著嘴乐,枪口都跟著抖。 张杨伟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李藻谢,脸色也抽搐了一下,不是想笑,是被气的。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必胜法子? 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灰土小镇出了个疯子? 糖三也笑了。 他是真绷不住了。 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后手,结果就这? 糖三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是个人都知道,诡无法被杀死!顶多被驾驭!” 他指著那把插在广场中央的红色长剑: “但这只鬼,被这把剑奴役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本不可能被外人驾驭!” “杀死它?” “更是无稽之谈!” “你真是疯了!” 人群里,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 “这小子估摸是怕了!故意拖延时间呢!”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对对对!肯定是怕了!” “废话,谁不怕死?换我我也怕!” “但怕了就直说啊,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哈哈哈,他该不会以为说几句疯话,就能把糖三嚇退吧?” “滚下来吧!別耽误时间!” “赶紧的!要赌就赌,不赌认输!” 糖三也收了笑,脸上的表情变成嘲讽。 他抬起手,指了指广场中央那把剑,又指了指林剑行,最后指向地面—— “你要是怕了,就滚下去。” 他一字一顿: “听清楚——滚下去。” “用滚的。” 全场爆笑。 李藻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林剑行在拖延时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拖延,但这场闹剧,已经让灰土小镇丟尽了脸。 这小子要是真敢滚下来, 他一定会当场弄死这小子。 一定。 但此刻,林剑行只是坐在椅子上。 面对满场的嘲讽,面对铺天盖地的笑声,面对那些恨不得用目光把他钉死在座位上的眼神。 他只是微微一笑。 还剩最后一分钟。 “怕?” 林剑行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扫了一眼满场的人,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就你们这些货色,也配让我怕?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笑声戛然而止。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这可是玩命的赌局,他居然说……” “无聊?” “对,刚才他说的就是无聊。” “这……这是又犯病了吧?” “疯子,真是疯子。” 糖三皱了皱眉。 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这小子东拉西扯半天,又是必胜法子又是干掉诡的,现在又说无聊。 拖延时间? 肯定是拖延时间。 但拖延时间有什么用? 等人来救他? 在这废土世界,谁救得了谁? 糖三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觉得无聊?” “那你说,怎么玩?” 林剑行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赌桌上,眼神直视糖三: “很简单。” 第109章 好样的林剑行,別丟份! “一次抽一张,死亡率才五十四分之一。” “太低了。” “没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如——” “一次多抽几张。” 此话一出。 全场譁然。 “一次多抽几张?!” “他疯了?!” “那死亡率就不是五十四分之一了!抽得越多,死亡率越高!” “这不是找死吗?!” 灰土小镇的人面面相覷,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黑土小镇这边也炸了锅。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还是真疯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有人嫌死亡率低的!” 张杨伟皱起眉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而糖三—— 糖三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一次多抽几张? 那他的方法…… 就失效了! 糖三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他之所以能连胜,靠的是鬼眼的透视能力,保证自己不抽到大王牌。 但那是建立在一次只抽一张的基础上! 因为规则是轮流抽,他可以控制自己抽的每一张都不是大王。 可如果一次抽多张…… 他一次抽三张,五张,甚至十张? 那他怎么控制? 【裁决之剑】要求勇气,假如林剑行选择一次抽10张,那他肯定得跟著抽10张。 顺序被打乱,他就不能保证最后一张牌是对面抽的。 假如林剑行运气好,前53张都没抽到鬼牌,假如抽最后一张牌的是自己…… 糖三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小子…… 是在针对他? 不对,不对。 这小子是普通人,不可能知道他的准確能力。 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是说…… 这小子真有后手? 糖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声道: “正常玩不行吗?非要这样改变规则…你不怕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吗?” 林剑行歪了歪头,看著糖三,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怕了吗?” “只有拥有勇气的人,才能得到裁决之剑的认可。” 他指了指糖三,又指了指自己: “这点压力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还玩什么赌局?” “回去玩过家家吧。” 糖三的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根,连那双眼睛都跟著充血。 他是御诡者。 是黑土小镇的副镇长左右手。 是连胜十几场的赌局高手。 现在,被一个奴隶,当著几百人的面,说“回去玩过家家”?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 灰土小镇这边,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林剑行,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知道啊,但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一次抽一张,確实太慢了。一次多抽,才考验勇气。” “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完全不怕死。” “比对面那个糖三强多了。” “糖三可是御诡者,这会儿脸都红了,明显是被懟得说不出话。” “是啊,一个御诡者,被一个奴隶懟成这样……” “这林剑行……”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声说了一句: “他是在为我们灰土小镇玩命啊。” 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他是英雄。” “我们为什么要嘲笑他?”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人群静了两秒。 然后—— “林剑行!好样的!” 一个粗獷的男声突然响起。 “对!好样的!” “糖三你脸红什么?你不是御诡者吗?怎么还不如一个奴隶有勇气?!” “哈哈哈对啊!你们黑土小镇就这点胆色?” “还玩赌局呢,回去玩过家家吧!” 灰土小镇的人,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在嘲笑林剑行是疯子的那些人,这会儿一个个扯著嗓子给他加油。 仿佛刚才笑的最大声的不是他们一样。 但在这末世,谁在乎这个? 有人敢站出来,敢玩命,敢为他们爭取一线光明,那就是英雄。 李藻谢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剑行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张杨伟那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暗爽。 张杨伟吃瘪了。 糖三被懟得脸红脖子粗。 这感觉…… 还真他妈爽。 李藻谢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 “好样的小剑兄弟!”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比谁都大: “就是这样!” “別丟份!” 周围灰土小镇的人更来劲了。 “听到没有!镇长都发话了!” “林剑行!乾死他们!” “黑土小镇的都是懦夫!” “懦夫!懦夫!懦夫!”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黑土小镇这边,一个个脸色铁青。 张杨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目光。 糖三的脸,红得发紫。 而林剑行,只是坐在椅子上,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好啊。” 糖三咬著后槽牙,挤出一个笑:“那你想抽几张?” “两张?” 林剑行摇头。 “三张?” 林剑行还是摇头。 糖三眉头皱起:“那你说抽几张?” 林剑行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就不能大胆一点吗?” “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还是个男人吗?” 糖三的脸又红了一分。 “好!” 他一拍桌子,声音拔高:“那我抽五张!” “怎么样,你敢跟吗?” 全场静了一瞬。 五张。 五十四张牌里抽五张,死亡率接近十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在玩命了,这是在找死。 然而林剑行只是嗤笑一声。 “五张?” 他翘著的二郎腿晃了晃,铁链哗啦作响:“五张算个蛋。” “你还是太怂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张还嫌少?!” “那他要抽多少?” “十张?总不能抽二十张吧?” 糖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盯著林剑行,试探著开口: “十……十张?” 话音未落。 林剑行动了。 他伸出手,直接探向桌上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扑克牌。 没有犹豫。 没有挑选。 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就那么隨手一抓—— 一把牌被他从中间抽了出来。 全场屏息。 林剑行看都没看,直接把那摞牌翻过来,往桌上一丟。 啪。 纸牌散落在桌面上。 第110章 小剑兄弟,稳一手吧 一张。 两张。 三张。 …… 十二张。 没有大王。 灰土小镇这边,所有人齐齐鬆了口气。 “呼——” “十二张!十二张都没有大王!” “我操!这是什么运气?!” “不是运气!是勇气!是勇气!” “对!勇气!只有有勇气的人,裁决之剑才会庇佑!”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李藻谢攥紧的拳头鬆了松,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缓和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二张。 十二张都没有。 那剩下的牌里,大王还在。 糖三深吸一口气。 他盯著桌上那堆散落的牌,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张。 这小子抽了十二张,一张大王都没有。 是运气? 还是…… 不,肯定是运气。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看穿牌面。 糖三稳住心神,目光扫过剩下的牌。 牌堆刚才已经被重新洗过,这是规则,每轮抽完后都要重新洗牌,保证公平。 但对他来说,洗不洗都一样。 因为他的鬼眼,能看穿每一张牌。 大王…… 在那里。 糖三的目光锁定了大王的位置,在牌堆中间偏左,第十三张。 他只要避开那一张,抽旁边的…… “你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糖三一愣。 他抬起头,发现林剑行正盯著他。 不对。 是盯著他的手。 糖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悬在牌堆上方,差一点就要碰到牌了。 林剑行伸出一只手,直接挡在他面前。 “我让你抽了吗?” 林剑行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丝不耐烦: “我还没抽完呢,你就想抽?” 糖三愣住了。 “你……你还没抽完?” “废话。” 林剑行收回手,重新探向牌堆。 又一把抓下去。 又是隨手一抽。 又是七八张牌被他捏在手里,啪地甩在桌上。 一张。 两张。 三张。 …… 八张。 没有大王。 全场沸腾了。 “二十张!” “他抽了二十张!” “二十张都没有大王!” “我操!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不是运气!是勇气!是裁决之剑在庇佑他!” “对对对!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得到裁决之剑的认可!” “灰土小镇必胜!” “必胜!必胜!” 灰土小镇的人喊得震天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二十张。 五十四张牌,他一个人抽了二十张。 一张大王都没有。 剩下的牌只有三十四张,大王就在里面。 对面也要抽二十张。 那抽到大王的概率…… 几乎五五开! 优势在我! 李藻谢脸上绷著的肌肉彻底鬆了,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张杨伟。 张杨伟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笑。 那笑容让李藻谢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笑什么笑?你一个普通人,还能比得过有勇气的人? 糖三深吸一口气。 他稳住心神,再次扫向牌堆。 大王还在老位置。 没关係。 他有鬼眼。 他能避开。 对面抽了二十张都没抽到大王,那是因为大王不在他那边。 现在轮到自己了。 三十四张牌,抽二十张。 只要他避开大王的位置,剩下的隨便抽。 那二十张里,一张大王都不会有。 然后对面再抽剩下的十四张,大王就在那十四张里。 必贏。 糖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伸出手,再次探向牌堆。 手指悬停在牌堆上方。 刚要落下—— “猴急什么?” 那个討厌的声音又响起了。 糖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剑行。 林剑行正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我还没抽完呢。” 糖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什么?” 他的声音都劈了叉: “你还要抽?!” “开什么玩笑!” 全场瞬间安静。 灰土小镇的人愣住了。 黑土小镇的人也愣住了。 还要抽? 他已经抽了二十张了! 再抽,那不就…… 糖三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再抽就二十多张了!你一个人抽那么多,剩下的牌怎么办?!” 林剑行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糖三急了,转头看向张杨伟。 张杨伟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抹一直掛著的笑,消失了。 灰土小镇这边,人群里炸开了锅。 “还要抽?!” “抽多少?三十张?” “那不是找死吗?!” “万一抽到大王怎么办?!” “对啊!见好就收啊!” “別抽了!稳一手!” 李藻谢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看著林剑行伸向牌堆的手,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剑兄弟!” 他喊出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 “別抽了!” “见好就收!” “万一抽到鬼怎么办!” “我们稳一手吧!”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剑行那只手上。 那只手,悬在牌堆上方。 隨时可能落下。 林剑行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叠剩余的纸牌。 一秒。 两秒。 然后—— 他动了。 七张牌,被他从中间一把抽出。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就那么隨手一抽,仿佛抽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路边的一把野草。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七张。 如果这七张里出现了大王,灰土小镇就输了。 林剑行死。 灰土小镇失去爭夺裁决之剑的资格。 李藻谢回去等死。 如果这七张里没有大王—— 那剩下的二十七张牌,將全部归黑土小镇所有。 大王,必然在其中。 也就是说—— 从这一刻起,胜负已不再由抽牌决定。 而是由天定。 灰土小镇的命运,林剑行的命,裁决之剑的归属—— 全压在这七张牌上。 林剑行把牌翻了过来。 红桃5、方块j、黑桃3、梅花8、红桃a、方块7。 最后一张。 全场屏息。 林剑行把最后一张牌翻过来,隨手丟在桌上。 梅花9。 没有大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灰土小镇的人群炸了。 真的炸了。 “没有!没有大王!” “七张都没有!” “我操!我操!我操!” “贏了!我们贏了!” “二十七张全归他们!大王就在那二十七张里!” “哈哈哈!黑土小镇的孙子们!你们等死吧!” “林剑行!林剑行!林剑行!” 人群像疯了一样,扯著嗓子嘶吼,挥舞著双臂,有的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踩著旁边人的肩膀往前挤,就为了多看那个坐在赌桌前的少年一眼。 “勇士!真正的勇士!” “二十七张!一个人一次抽了二十七张!一张大王都没有!” “这不是运气!这是天选!” “裁决之剑在庇佑他!它认定了他是主人!” “对!一定是这样!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得到裁决之剑的认可!” “黑土小镇完了!糖三完了!” “哈哈哈!刚才不是挺能的吗?!不是御诡者吗?!不是连胜吗?!” “来啊!抽啊!二十七张全给你!你倒是抽啊!” “抽到大王就死!你敢抽吗?!” “懦夫!懦夫!懦夫!” 灰土小镇的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林剑行是疯子的人,此刻喊得最大声,脸都涨得通红, 仿佛林剑行的胜利就是他们的胜利,林剑行的勇气就是他们的勇气。 李藻谢绷著的脸彻底鬆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 他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他转头看向对面,眼神里满是得意。 张杨伟的脸,黑得像锅底。 那抹一直掛著的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但最绝望的,是糖三。 第111章 一把抓住,顷刻翻开 他盯著桌上那堆散落的牌,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发抖。 二十七张。 二十七张全归他。 大王必然在其中。 他必死。 糖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看张杨伟,又看看林剑行,再看看那堆牌,最后看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他的腿一软。 一股热流,顺著裤腿流了下来。 逃跑? 对,逃跑! 如果现在逃跑,逃离赌局范围,诡异会不会追杀他? 会的。 规则就是规则,触犯规则的人,必死。 但如果逃出赌局范围,活的概率会不会大一些? 至少比在这里等死强! 至少—— “砰。” 一声闷响。 糖三浑身一颤。 一根冰凉的硬物,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缓缓转过头。 张杨伟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把枪,枪口死死顶著他的脑袋。 那张脸,近在咫尺,阴沉得可怕。 “你……你想干什么?”糖三的声音在发抖。 张杨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糖三,一字一顿: “你要是敢跑,现在就要死。” 糖三的脸瞬间煞白。 “可是……可是我输了!”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二十七张!二十七张里有一张大王!我必输!我必死!” “那又怎样?” 张杨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御诡者。” “按理来说,你和诡异应该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如果你打贏了,说不定就能得到裁决之剑的认可。” 糖三快疯了。 “我的能力没有一丝战斗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只有鬼眼!只能看穿牌面!怎么可能打得过诡异?!” “那是你的事。” 张杨伟的枪口往前顶了顶,在糖三的太阳穴上压出一个白印: “我不管那么多。” 糖三彻底绝望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诡都比他善良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跑,被张杨伟打死。 不跑,抽到大王,被诡异打死。 怎么都是死。 怎么都是死…… 就在这时,灰土小镇的人不乐意了。 “干什么呢!磨蹭什么!” “快抽啊!等什么呢!” “是不是想跑?!张杨伟你管好你的人!” “对!別让他跑了!他必须抽!” “抽!抽!抽!” “糖三!你倒是抽啊!” “怕什么!你不是御诡者吗?!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来啊!让我们看看御诡者有多厉害!”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嚇尿了吧!” 糖三的腿在抖。 是真的在抖。 裤腿都在跟著颤。 他盯著那堆牌,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然后。 他动了。 手缓缓伸向牌堆。 既然都是死,那就…… 死在诡异手里吧。 至少,比被张杨伟打死强。 他的手悬在牌堆上方。 刚要落下—— “又干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糖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林剑行。 林剑行正歪著头看他,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让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笑。 “我还没翻完呢。” 全场一惊。 “什么?!” “还没翻完?!” “他还要翻?!” “翻什么?!他不是抽完了吗?!” “二十七张!他抽了二十七张!还有什么好翻的?!” 人群里爆发出窃窃私语,有的人已经骂了起来。 “操!这小子搞什么?!” “贏了就贏了,別整么蛾子!” “赶紧结束!別拖了!” “我心臟受不了!” 李藻谢的脸,瞬间变了。 他盯著林剑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然后—— 他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剑行的后脑勺。 “你要是敢翻,我就开枪。” 李藻谢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 他盯著林剑行的背影,手指搭在扳机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没事的林剑行兄弟。” 张杨伟笑了。 那抹消失已久的笑,重新回到他脸上。 他手里的枪还抵著糖三的脑袋,但语气却变得格外亲切: “你儘管翻就是了。” “如果他敢开枪,诡异会对他动手。” “你不用怕。” “他在嚇唬你呢。” 李藻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开枪。 但他不敢。 张杨伟说的是確实真的,他確实在嚇唬林剑行。 赌局还没有结束。 任何人干扰赌局,都会被诡异视为挑衅。 开枪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就在这时,林剑行动了。 他没有一张一张翻。 而是一把抓住那摞剩下的二十七张牌。 直接全部翻开。 哗啦—— 纸牌散落满桌。 红桃q,方块9,黑桃2,梅花k…… 以及,那张所有人都熟悉的、印著小丑图案的牌。 大王。 全场目瞪口呆。 “他……他全翻了?!” “大王!大王在里面!” “完了……” 灰土小镇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贏了? 刚才不是贏了吗? 怎么又…… 大王在对面那摞里没错,可他自己把牌全翻了,那不就等於…… “他替对面翻的?!” “对!他替糖三翻了!” “那现在抽到大王的是谁?!” “是……是糖三?” “不对!是他翻的!是他!” “那他岂不是……” 话音未落。 第112章 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头顶那把裁决之剑,突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像是活的一般,瞬间蔓延开来,笼罩整个广场。 红光中,一道身影徐徐出现。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毛髮,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的皮肤,像是被剥了皮的人体。 它悬浮在半空,头颅缓缓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最后,它“看”向了赌桌前的那个人—— 林剑行。 灰土小镇的人彻底绝望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替对面翻了牌,现在诡异要找他了!” “这不是找死吗?!” “疯子!果然是疯子!” 人群开始骚动, 糖三瘫坐在椅子上,裤襠湿了一大片,眼神空洞地看著那悬浮的诡异。 不是找我。 是找他。 是找他! 哈哈哈哈! 是找他! 糖三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他还活著,但隨时可能死。 李藻谢手里的枪早就放下了。 他盯著林剑行的背影,眼神复杂。 非要作死,活该!待会一定给你尸体鞭成麻花! 就在这时。 林剑行开口了。 他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本体!!!救命!!!” 一秒钟的寂静。 然后—— 撕拉——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那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边缘扭曲,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下一秒。 黄金锁链。 从裂缝中骤然衝出! 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悬浮的诡异而去! 诡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转过头,“看”向那条锁链。 灰白色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在准备反击。 但太慢了。 黄金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锁链穿透了诡异的身体。 没有血。 没有挣扎。 那诡异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一般,瞬间僵硬。 然后,锁链开始收缩。 一点一点。 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拖向那道裂缝。 下一秒。 诡异被拖进了裂缝。 裂缝合拢。 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李藻谢张大了嘴。 张杨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糖三的裤襠又湿了一层。 灰土小镇的人,黑土小镇的人,几百號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然后—— “我……我操……”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句,像是打开了闸门。 “那是什么?!” “黄金锁链?!是黄金?!跟树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是黄金?!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吗?大灾变出现后不是说就消失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金在几百年前就没了!早就没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那道裂缝!那里面是什么?!” “他把诡异抓走了?!” “抓走了?!诡异能被抓走?!” “不可能!诡无法被杀死!只能被驾驭!怎么可能被抓走?!” 人群彻底炸了。 灰土小镇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黑土小镇的人也一样,甚至更夸张,有几个直接跪了下来,嘴里念叨著什么“神跡”“天降圣人”之类的话。 李藻谢的脑子一片空白。 莫非他是驭鬼者?刚才的是他的能力? 他知道诡是什么。 诡无法被杀死。 诡只能被驾驭,或者被封印,但书上所封印也需要黄金,而这世界早就没有黄金了。 可刚才…… 那条黄金锁链…… 那道裂缝…… 那个诡异,真的被抓走了。 被这个疯子。 被这个奴隶… 李藻谢看向林剑行的眼神,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 头顶那把裁决之剑,再次发光。 但这次,不是红光。 而是金色的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 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剑动了。 它缓缓从空中落下,悬浮在林剑行面前。 剑身红色,剑柄镶嵌著一颗眼珠,那颗眼珠正在转动,死死盯著林剑行。 林剑行伸出手。 握住了剑柄。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他握了!” “握了裁决之剑!” “会死的!会被吸成乾尸的!” “快鬆手!” 但林剑行没有鬆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还站著。 没有变成乾尸。 没有倒下。 他甚至挥动了一下剑,感受著那份重量。 那颗眼珠停止了转动,死死盯著他,但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 臣服? 林剑行感觉,这把剑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血乳相连。 就像是…… 它本来就是他的。 他挥了几下,剑风呼啸,带著淡淡的红光。 然后,他想了想… 怎么收起来? 提著这把大剑到处走也不方便。 念头刚起。 手中的剑突然化作一道红光,顺著他的手臂,直衝右手手心。 下一秒。 一道红色的符文,出现在他掌心。 剑,消失了。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藻谢的大笑,打破了寂静。 他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指著对面的张杨伟: “张杨伟!你看到了吗?!” “裁决之剑!被我们灰土小镇的人认可了!” “哈哈哈!你请来的御诡者呢?那个什么糖三呢?” “怎么?嚇尿了?裤襠湿了没?” “你的人不行啊!” 张杨伟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著林剑行,瞳孔微颤,牙齿摩擦出了声音。 黄金锁链。 那道裂缝。 能抓走诡异的锁链。 这林剑行,到底是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 “林剑行兄弟。”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亲切,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刚才那锁链……是黄金吧?”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黄金了,你能拿出黄金,说明你不简单。”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满笑: “这样,你来我黑土小镇,我给你副镇长的位置。” “不,给你一半的领地。” 李藻谢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盯著张杨伟: “你他妈什么意思?!” 然后,他立刻转向林剑行: “小剑兄弟!別听他胡说!” “你来我灰土小镇,我……” 他话没说完,被林剑行打断了。 林剑行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李藻谢这次,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拿到裁决之剑前,你叫我小剑,我不挑你的理。” 林剑行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 “你该叫我什么?” 李藻谢的脸僵住了。 他盯著林剑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嗨呀看我这记性,林副镇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咬牙切齿: “以后你就是咱灰土小镇的副镇长。” “以后咱俩,共同统治这里。” 他转过头,朝身后那群小弟招了招手: “都过来!认大哥!” 那几十个小弟愣了一下,然后蜂拥而上。 “剑行哥!” “林哥!” “副镇长!” “以后您就是咱灰土小镇的二把手!” “那锁链太牛了!林哥您是怎么弄的?” “林哥您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林哥您这剑能再掏出来看看不?” 林剑行摆了摆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 “行。” “回家。” 几十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动。 林剑行挑了挑眉。 李藻谢脸色一沉,吼了一声: “都聋了?!没听到副镇长的话?!” “回家!” 小弟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应声: “是!” “回家回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灰土小镇的方向走去。 林剑行走在最前面,脚上那两截断开的铁链哗啦作响,但没人再敢多看那铁链一眼。 身后。 糖三看了一眼一旁的张杨伟,嘴唇动了动: “镇……” “废物。” 张杨伟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黑土小镇的人,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广场。 两帮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天色渐暗。 灰土小镇的轮廓,在前方若隱若现。 林剑行走在最前面,右手掌心那道红色的符文,微微发烫。 林剑行一行人,走进了灰土小镇。 面前是一家酒馆。 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藻谢率先推开门,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剑行老弟,进来坐。” 第113章 比屎粘,没屎甜 这家酒馆的名字,叫“老baby”。 林剑行看到那块歪歪斜斜的招牌时,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跟著李藻谢走了进去。 酒馆不大,十来张桌子,七八个客人,昏黄的油灯掛在头顶,照得人脸都黄澄澄的。 一进门,那些客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林剑行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 “镇长!” “李镇长回来了!” “这位是……” “听说了吗?林剑行贏了裁决之剑!” “啥?那个疯子?”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不是疯子了,是副镇长!” “臥槽?副镇长?”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剑行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一屁股坐下。 脚上那两截铁链哗啦一声,磕在桌腿上。 李藻谢在他对面坐下,朝柜檯那边喊了一嗓子: “老baby!上酒!上肉!” 柜檯后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禿顶,满脸褶子,笑得像朵菊花: “好嘞镇长!马上来!” 不多时,几坛酒端了上来,外加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林剑行看了一眼那盘“肉”——黑不溜秋,硬邦邦,像是烤过的树皮。 他没动筷子,先拎起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浑浊,泛著淡淡的酸味。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 他放下碗,再也没碰第二口。 妈的。 这什么玩意儿? 说是酒,其实跟刷锅水差不多,酸涩带苦,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餿味。 林剑行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虽然穷,但也没喝过这种劣质东西。 现在好不容易混成副镇长了,就这? 他默默嘆了口气,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旁边的小弟们却喝得热火朝天,一个个端著碗吨吨吨往下灌,喝得脸都红了,嗓门也越来越大。 “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在矿坑里,遇到过一只诡!”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拍著桌子,唾沫横飞: “那诡,浑身漆黑,眼睛是红的,专盯著人后脑勺看!我一个兄弟,就看了一眼,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他妈跑了啊!不然还能坐这儿跟你们喝酒?”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说道: “如今,林副镇长拿到了裁决之剑,咱不用怕那些鬼奴了!” “是啊!那些鬼奴,智商比人都高!他们会埋伏,会打游击!” “现在商道断了?就是因为那些鬼奴!他们不正面进攻,就躲在商道两边,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凑过来,满脸堆笑: “林副镇长!” 他手里端著碗,脸上的諂媚都快溢出来了: “咱们都没见识过裁决之剑的能力,能不能……” 他搓了搓手: “给咱们演示一遍?”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剑行,眼睛里闪著期待的光。 林剑行笑了。 他歪著头,看著那个小弟,慢悠悠开口: “现在演示?” “那……” 他顿了顿, “只好拿你嘍?” 小弟的脸,瞬间白了。 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林副镇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结结巴巴,手里的碗都在抖: “我就是想开开眼界,没、没想让您拿我演示……” 林剑行看著他,没说话。 那小弟腿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两秒后。 林剑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碗——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那小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气。 旁边几个人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在这时,李藻谢开口了。 他放下碗,看了林剑行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副镇长。” “別听这些傢伙瞎扯。”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柄已经化作符文的右手: “用那把剑,会消耗自身的灵异力量。” “当然,作为驭鬼者来说,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但灵异力量要是消耗完了,就得消耗自身气血了。” “还是留著力量,打鬼奴吧。” 林剑行看著他,没接话。 片刻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藻谢的肩膀。 一下。 两下。 然后—— 顺手把手上的油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李藻谢的脸僵了一瞬。 但林剑行像是没看见,慢悠悠开口: “不必多言。” 他往后一靠,二郎腿翘起来: “鬼奴来了,我自会解决。” 他朝柜檯那边招了招手: “来人!” “再来两盘肉!” 李藻谢的脸色变了。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林副镇长……” “肉在这太珍贵了。” “而且商道被断,补给进不来,有的人都是三天饿九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现在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 林剑行的手停在半空。 酒馆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李藻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几根黑乎乎、拇指粗细的条状物,表面粗糙,泛著油光,看起来像是…… 蟑螂。 不对,是用蟑螂做的什么玩意儿。 “林副镇长。” 李藻谢把那东西往林剑行面前推了推: “要不你先吃点这个垫垫?” “蟑螂能量棒。” “別看卖相不好,但顶饱。” 林剑行低头看了一眼。 那几根东西静静地躺在桌上,在昏黄的油灯光照下,泛著诡异的暗褐色光泽。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钻进鼻子。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噁心。 真他妈噁心。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当奴隶的时候,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一天两根,饿不死,也吃不饱。 那味道,又腥又涩,嚼起来像在嚼橡胶,咽下去后反胃半天。 说白了就是比屎粘,没屎甜。 我现在都成副镇长了,还吃这玩意儿? 那副镇长不是白当了吗? 开什么玩笑。 林剑行抬起脚。 一脚踹在那几根能量棒上。 嗖—— 能量棒飞出去老远,砸在墙上,又弹到地上,滚进角落里。 “林副镇长?!” 几个小弟惊呼出声。 然后—— 他们动了。 几个人扑向那个角落。 “我的!” “我先看到的!” “滚!是我先!” 几个人挤成一团,趴在地上疯狂爭抢那几根能量棒,甚至有人为了抢到一根,直接上嘴咬別人的手。 “妈的你鬆口!” “这是我的!” “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分我一半!分我一半!” 那场面真是相当夸张。 林剑行收回脚,看了一眼李藻谢。 第114章 忘本第一人 李藻谢的脸色太好看。 但他没说什么。 林剑行慢悠悠开口: “你也说了。” “对付鬼奴,可能要消耗气血。” 他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更高: “那你还不找点肉,给我补补?” “不然到时候打一半,我直接虚得睡著了,怎么办?剩下的鬼奴全交给你?” 李藻谢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林剑行又补了一句: “如果这里没有的话,也好办。” 他歪著头,看向门外黑土小镇的方向: “我去隔壁问问。” “说不定他们有。” 此话一出。 桌上几个还在爭抢能量棒的小弟,瞬间抬起头。 “去黑土小镇?” “抢吃的?” “林副镇长要去抢黑土小镇的肉?!” “臥槽!带我一个!” “我也去!我也去!” “妈的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林副镇长有裁决之剑!怕他们个鸟!”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到大块大块的肉摆在面前。 但李藻谢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要去抢。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的是自己。 潜台词就是—— 你不给我好处,我就投身隔壁。 他们有肉,他们绝对会给到位。 到时候,你李藻谢就等著被张杨伟踩在脚下吧。 李藻谢盯著林剑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纯粹就是墙头草啊! 片刻后。 他深吸一口气,朝柜檯那边喊了一嗓子: “老baby!” “上肉!” 那个禿顶老头探出脑袋,愣了一下: “镇长,肉……” “我说上肉!” 李藻谢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仓库里那块,拿出来。” 老头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不多时,两盘肉端了上来。 是真的肉。 虽然不多,薄薄几片,但確实是肉。 林剑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嗯。 味道一般,有点柴。 但比蟑螂能量棒强一万倍。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无视周围那些小弟咽口水的声音。 一顿饭吃完。 林剑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房间呢?” 李藻谢指了指楼上: “二楼,最里面那间。” 林剑行点点头,抬脚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李藻谢。 李藻谢正盯著他,眼神复杂。 林剑行笑了笑: “晚安,李镇长。” 然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门关上的那一刻。 李藻谢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跳起来,洒了一桌汤汁。 “妈的!” “什么东西!” “一个奴隶!敢这么跟我说话!” 旁边的小弟们互相看看,没人敢出声。 李藻谢咬牙切齿: “吃我的,喝我的,还威胁我!” “他以为他是谁?!” “以为有了裁决之剑,就能骑在我头上?!” 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小心翼翼开口: “镇长,要不……等鬼奴退了,咱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藻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另一个小弟接话: “对!等鬼奴退了,他还有啥用?” “到时候把他做了,裁决之剑就是镇长的了!” “那黄金锁链的秘密,也是镇长的!” “到时候,別说黑土小镇,整个废土都得听镇长的!” 李藻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对著眾人开口。 “我本……”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 “我本想与林剑行成为兄弟。” “毕竟他贏了裁决之剑,给咱们灰土小镇爭了光。” “以后咱们並肩作战,共同对抗鬼奴,共同治理小镇。” “可这小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如此囂张!” “如此忘本!” “不把我这个老大哥放在眼里!”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今天敢威胁我,明天就敢威胁其他灰土小镇的居民!” “后天呢?” “大后天呢?!” “他是不是要把咱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小弟们面面相覷。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为了灰土小镇的未来……” “我只有痛下杀手了!” 他握紧拳头: “哪怕背负骂名!” “哪怕被人说成忘恩负义!” “我也认了!” 寂静。 然后—— “镇长!” 一个小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通红: “镇长说得对!” “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咱们灰土小镇!” “镇长仁义啊!” “镇长!” 又有几个小弟跪了下来,一个个感动得稀里哗啦,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 “镇长太委屈了!” “明明是那个林剑行忘恩负义,镇长还要背负骂名!” “我们懂你!镇长!我们都懂你!” “等鬼奴退了,咱们一起弄死他!” “对!弄死他!” 李藻谢仰起头,深深嘆了口气,仿佛在强忍泪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悲壮。 —— 二楼。 最里面的房间。 林剑行站在一个木桶前,桶里是热水。 真的热水。 他脱掉衣服,跨进木桶,整个人泡了进去。 舒服。 爽啊! 明明灰土小镇的人连饭都吃不饱,李藻谢这里居然还能洗澡。 呵。 他靠在桶沿,闭上眼。 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 是苏晚。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收容的那两只诡,灵异力量太弱了。” “想平衡我身体里的回头鬼,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 “必须儘快弄到厉鬼,或者更多诡。” “再拖下去……” “我的身体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剑行睁开眼。 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鬼狱中。 一间黄金牢房里。 一具身体正躺在冰冷的地上。 那是苏晚的身体。 一半已经化作雨水,正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 黄金锁链缠绕在他身上,泛著淡淡的光。 林剑行收回思绪。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道红色的符文。 裁决之剑。 他心念一动。 符文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掌心蔓延开来。 李藻谢说得没错。 这把剑,会抽取使用者的灵异力量来发动攻击。 但那是对於“被认可”的人而言。 而自己…… 不是被认可。 是征服。 这把剑奴役的那只诡,已经被本体收容进了鬼狱。 现在,这把剑,完完全全属於他。 那些李藻谢不知道的是—— 这把剑杀死鬼奴后,会掠夺鬼奴体內的灵异力量。 然后,反馈给自己。 杀得越多,力量越强。 ——— 黑土小镇。 镇长办公室。 糖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砰!” 第115章 你杀了我吧! 张杨伟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糖三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但他不敢叫出声,只能咬著牙把痛哼咽回肚子里。 “我他妈养了你这么久!” 又是一脚。这一脚踹在肋巴骨上,糖三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剧痛顺著神经炸开,他的视野瞬间模糊。 “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到!” 再一脚。这一脚踹在脸上,嘴唇磕在牙齿上,咸腥的血立刻涌了满口。 糖三被踹得在地上打滚,却不敢躲,只能抱著头求饶。 他把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甲虫,用后背和手臂去承受那些雨点般落下的脚。 “镇长!镇长我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钻出来,又尖又哑,带著哭腔: “那林剑行,他……他根本不是人!” “我全程连牌都碰不到!他一个人抽了五十四张!五十四张啊!” 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糖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从没见过这种事。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而且他……他直接把诡弄死了!” “那可是诡!真正的诡!”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里全是恐惧: “他八成是个驭鬼者!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御诡者,怎么可能贏得了他?!” 话没说完。 张杨伟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 这一脚特別重,糖三的眼前直接黑了三秒。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听见张杨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阴惻惻的: “我他妈最討厌给自己失败找藉口的傢伙。”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糖三的头髮,把他的脸拉近。 “废物就是废物。” “別找理由。” 糖三的嘴唇在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能闻见张杨伟嘴里的烟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废物。 “別……別杀我……”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镇长,我还可以给你干活!” “我是御诡者!我还有用!” 张杨伟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鬆开手,站起身。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小弟立刻走上前,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打开保险,对准糖三的脑袋。 糖三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下一瞬,空白被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求生欲填满。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儿。 不能就这么死了。 枪还没响。 但糖三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向那个小弟!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可能是肾上腺素,可能是那只鬼眼残留的力量,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活。 小弟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趔趄,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糖三在空中一把接住枪。 枪口,对准了张杨伟。 “都別动!” 他吼道,声音尖锐,他的眼睛通红。 周围的小弟们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糖三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张杨伟,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一用力,只要一用力—— 张杨伟看著他。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慢悠悠地点燃。 火柴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甚至带著一点笑意。 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倒是有几分胆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但老子最他妈討厌的……” “就是別人拿枪指著我。” 糖三的枪口抖了一下。 他吼道:“你他妈被枪指著还这么装逼?!” 然后转向旁边那些小弟,枪口左右摆动: “都他妈滚开!” “不然我现在就开枪!” 小弟们面面相覷,开始缓缓后退。他们的脚步很慢,眼神在张杨伟和糖三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尖锐,短促,像一只巨大的蚊子从耳边飞过。 糖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突然炸开! 巨大的力量从掌心传来,像是握著一颗手雷。 金属碎片四溅,他的右手瞬间鲜血淋漓,掌心的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的白骨。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划过他的脸。 那东西太快了,快到他只感觉到一阵风,然后右眼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冰凉。 “啊——!” 糖三惨叫一声,捂著眼睛倒在地上。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的右眼。 他的鬼眼。 没了。 张杨伟放下右手。 那只手,从手腕往上,赫然是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五根手指是精密的机械结构,每一个关节都能独立活动。 而手掌心,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著淡淡的硝烟。 “我说了。” 张杨伟走到糖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的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响: “最討厌別人拿枪指著我。” 糖三在地上打滚,左手死死捂著右眼,血糊了满脸。 “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鬼眼,没了。 那只让他能够看穿一切、在黑土小镇立足的鬼眼,没了。 张杨伟蹲下身,用机械手拍了拍他的脸。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死人的手: “现在,还有什么遗言?” “跟我的机械臂说去吧。” 他站起身,朝旁边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衝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糖三按住。 那些手很用力,指甲掐进肉里,关节被扭得生疼。 糖三没有挣扎。 他躺在地上,任由那些手把自己按得死死的,唯一的左眼空洞地看著屋顶。 血和泪混在一起,顺著脸颊流下来, “你……” “杀了我吧!!” 张杨伟挑了挑眉。 “哦?” 他饶有兴趣地蹲下来,机械手撑在膝盖上,歪著头看糖三: “刚才不是还求我別杀你吗?” “怎么,现在想死了?” 糖三的独眼动了动,看向张杨伟。 那眼神,空洞,绝望,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鬼眼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只眼睛跟了他多年,是他在这废土上活下来的唯一资本。 “没了鬼眼,我就是个废物。” “在这废土上,废物活不过三天。” “与其被人当垃圾一样丟掉,被诡吃掉,被鬼奴杀死……” “不如现在就死。” 他闭上眼。眼皮盖住仅剩的左眼,世界陷入黑暗。但他的耳朵竖著,在听张杨伟的反应。 “你杀了我吧!” 第116章 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话音落下。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糖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保持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他甚至让呼吸变得微弱,像是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人。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张杨伟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机械手扶著墙才稳住身子。 “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够了,低头看著糖三,眼神里满是玩味。 那是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一种掌握了生杀大权的人看螻蚁的眼神: “既然你想死——” “那我就偏偏不让你死!” 他转身,朝小弟们挥了挥手。机械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把他丟出去!” “从后门丟,丟远点!” 小弟们愣了一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镇长,这……” “听不懂人话?” 张杨伟头也不回,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腿翘到桌上: “丟出去。” “让他当个废人,痛苦地活一辈子。” “这比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小弟们不敢再多言,拖著糖三就往外走。 糖三被他们拖著,像拖一袋垃圾。 他的后背摩擦著地面,衣服磨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 但他一动不动,保持那副死人的样子。 后门打开。 夜风灌进来,冷的。 砰。 糖三被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堆垃圾上。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夜色笼罩。 糖三躺在垃圾堆里,一动不动。 他听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听著门关上的声音,听著风吹过垃圾堆的声音。 他的心臟还在跳,跳得很快,但他不敢动。 万一有人回来查看呢? 万一张杨伟改变主意呢? 万一这只是另一个测试呢? 他数著自己的心跳。 一百下。 两百下。 三百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起塑胶袋的窸窣声。 糖三缓缓睁开那只独眼。 左右看了看。 没人。 月光照在垃圾堆上,照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破布、烂木头、生锈的铁桶、发霉的纸箱,他躺在这些东西中间,像另一件垃圾。 他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 浑身痛,但他还是坐起来了,靠著一堆破布,大口喘气。 活著。 还活著。 疼。 但活著。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然后。 他笑了。 先是无声地笑,肩膀一耸一耸。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最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著嘴,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笑出来了。 “张杨伟那个傻逼!” 他压低声音,笑得快抽过去。 “哈哈哈哈!这波装糖,真给他阴到了!” “这才是我的逃跑计划啊!” 他靠著垃圾堆,仰头看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妈的,老子还以为今天死定了。” “没想到那傻逼真信了我想死。” “嘿嘿。” “嘿嘿嘿嘿。” “又多活一天。” 他笑够了,喘匀了气,扶著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活著。 还活著。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 脚步顿住。 前方十米外,一个身影正站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张杨伟。 糖三的心,瞬间凉透。 完了。 被发现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被拖回去,被折磨,被杀死,尸体被扔去餵诡。 但下一秒。 不对。 张杨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边没有小弟。 而且,他的表情…… 不像是听到了什么。 他叼著烟,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著。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姿態是放鬆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糖三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刚才那些话,声音压得很低,离后门也有段距离。 张杨伟不可能听到。 那他在等什么? 糖三一咬牙。 拼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恐惧、愤怒、绝望,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让身体摇晃起来,让脚步踉蹌起来,让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然后他朝张杨伟衝过去,一边冲一边吼。 那吼声里有愤怒,有绝望,有一个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疯狂: “张杨伟!” “像个男人一样,跟我决一死战!” “废了我的眼睛还放我走!” “我可以死!但不能受辱!” 衝到一半—— 脚下一绊。 噗通。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但他没有马上爬起来,就那么趴著,让身体颤抖,让肩膀抽搐。 张杨伟看著他,笑了。 身后,几个小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就这?还决一死战?” “走路都走不稳,还想打镇长?” “笑死我了!你们看他那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张杨伟走到糖三面前,蹲下身,用机械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决一死战?” “你?就你这个废物?” 他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了,不杀你。” “我就要让你屈辱地活一辈子。” “好好活著吧,废物。” 他转身,朝小弟们招了招手。 “走。” 几个小弟大笑著跟上去,消失在夜色中。 糖三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他数著他们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抬起头。 活著。 又活过一天。 ——— 第一天。 李藻谢一大早就敲开了林剑行的房门。 “林副镇长。” 他脸上堆著笑,语气恭敬: “鬼奴的事,不能再拖了。” “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出发,去剿灭那些狗娘养的?” 林剑行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开口: “我还没熟悉那把剑呢。” 李藻谢愣了一下: “那……该怎么熟悉?” 林剑行看著他,打了个哈欠。 “当然是杀点东西,练习练习。” 李藻谢眉头一皱: “杀鬼奴不也一样吗?” “那怎么行。” 林剑行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看著他: “鬼奴是敌人,是生死大敌。” “第一次用剑,手法肯定生疏,万一失误了怎么办?” “万一我砍歪了,让鬼奴跑了怎么办?” “万一我没控制好力道,把自己人伤著了怎么办?”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第117章 在外称职务 “这可是关係到咱们小镇生死存亡的大事,能这么隨便吗?” 李藻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剑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找点別的练练手。” “等我把剑用熟了,再去收拾那些鬼奴。”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懂?”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 “懂。” —— 然后,林剑行开始练剑。 他练剑的对象,是镇子里养的牲畜。 几只鸡。 两只羊。 一头猪。 第一天,杀了五只鸡,烤著吃了。 第二天,杀了一只羊,燉著吃了。 第三天,杀了那头猪,外加剩下的鸡和羊,全烤了,叫上几个小弟一起吃,美其名曰“分享练剑成果”。 三天下来。 李藻谢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第三天晚上。 酒馆里。 “砰!” 李藻谢一拳砸在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三天!” “练剑?练个屁!” 旁边的小弟小心翼翼开口: “镇长,消消气……等鬼奴退了,咱们就……”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鷙: “等鬼奴退了。” “我他妈一定亲手弄死他。” —— 第四天。 清晨。 李藻谢再次敲开林剑行的房门。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这小子肯定又要练剑,又要吃牲畜。 结果林剑行看了他一眼,直接站起身: “走吧。” 李藻谢一愣: “走?去哪儿?” 林剑行头也不回: “杀鬼奴。” 李藻谢:“???” —— 灰土小镇边缘。 一道简易的围墙横在眼前,围墙外是荒芜的平原,再远一点,是一片枯死的树林。 林剑行带著几十號人赶到时,另一队人马也正好抵达。 黑土小镇的人。 为首的,正是张杨伟。 他身后跟著四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小弟,一个个端著枪,面色凝重。 看到林剑行,张杨伟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剑行兄弟!” 林剑行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在外。” “称职务。” 张杨伟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立刻调整: “林副镇长!” “哈哈,林副镇长说得对,在外要称职务,是我疏忽了。” 他快步跟上,与林剑行並肩而行。 林剑行没看他。 张杨伟脸上的笑维持得很好,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著。 这小子…… 不是针对自己。 他是看谁都不爽。 李藻谢那张脸,比他更黑。 这对张杨伟来说,是个好消息。 一行人来到围墙边。 负责放哨的人立刻迎上来,指著远处的树林: “镇长,林副镇长,你们看。”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几百米外,那片枯死的树林里,有一些黑影在移动。 不是人。 是动物。 变异的动物。 几只野狗,体型比正常野狗大了一倍,皮毛脱落,露出灰白色的皮肤,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羽毛漆黑如墨,但仔细看,那些羽毛下面,隱约可见蠕动的肉芽。 还有一只鹿。 曾经是鹿。 现在它站在树林边缘,脑袋歪成诡异的角度,嘴里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远处,更多的黑影在晃动。 “这些畜生……” 一个黑土小镇的小弟咽了口唾沫: “都是鬼奴?” “不是人变的那种?” 张杨伟点点头: “动物更容易被诡异侵蚀。” “这些畜生,比人的鬼奴更难缠。” 李藻谢皱著眉,看向张杨伟: “怎么打?” 张杨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剑行: “林副镇长觉得呢?” 林剑行没说话。 他盯著远处的树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藻谢等了两秒,不耐烦了: “要我说,就衝出去,直接干!” “围墙外面是平原,没地方躲,只能正面打。” 张杨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联手,林副镇长的裁决之剑打主力,我们的人在旁边火力支援。” “只要把那些畜生杀怕了,它们自然会退。” 林剑行终於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几十號全副武装的人。 然后—— “小的们!” 他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隨我出城迎敌!” 两个镇长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林剑行已经翻过围墙,大步朝平原走去。 身后那几十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各自的镇长。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张杨伟也一样。 几十號人,跟著林剑行,走出了围墙。 —— 平原上。 队伍摆开阵型。 林剑行站在最中间,左边是李藻谢,右边是张杨伟。 几十个小弟围成一圈,把他们护在中间,枪口对外。 前方,树林里的黑影越来越多。 它们在移动。 在靠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下一秒—— 几十只黑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野狗狂奔,乌鸦低飞,那只巨大的鹿冲在最前面,每跑一步,地面就冒起一股黑烟。 “开枪!” 不知谁喊了一声。 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那些衝来的黑影身上。 野狗身上溅起黑色的血,但脚步不停。 乌鸦被子弹打穿,却依然在空中扑腾,掉落的羽毛落地即化成一滩黑水。 那只鹿中了十几枪,胸口被打得稀烂,但依然在跑。 一梭子打完。 所有人同时换弹。 但那些鬼奴,一只都没有倒下。 “没用!” 一个小弟惊恐地喊道: “子弹没用!” 林剑行眯起眼。 这些鬼奴的灵异力量,比他想像的强。 普通武器,已经造不成伤害了。 只能靠裁决之剑。 就在这时。 更多的黑影从树林里衝出来。 三十只。 五十只。 一百只。 四面八方,全是鬼奴。 “啊——!” 一声惨叫。 一个小弟被野狗扑倒,喉咙被撕开,血喷了三尺高。 “救我!救我!” 另一个被乌鸦群包围,脸上瞬间被啄出十几个血洞,倒在地上抽搐。 防线,开始崩溃。 林剑行动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红色的符文,瞬间发烫。 红光一闪。 裁决之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血红,剑柄那颗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著前方那些衝来的鬼奴。 林剑行深吸一口气。 举剑。 横空劈出!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第118章 將军马革裹尸,是为荣耀! 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前排十几只野狗,瞬间被一分为二! 黑色的血溅了一地,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那些狗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变成了两截尸体。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剑的威力…… 太恐怖了。 李藻谢瞳孔收缩。 张杨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忌惮,深深的忌惮。 林剑行站在原地,保持著一剑劈出的姿势。 但下一秒——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这个身体太弱了。 这一剑,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果不是吃了三天肉,这一剑就能给他干晕过去。 就在这时。 一股暖流,突然涌入身体。 从握剑的右手开始,顺著血管蔓延,流遍全身。 暖洋洋的。 像泡在热水里。 林剑行一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改造。 肌肉在紧绷,骨骼在变硬,血液在沸腾。 那股暖流,是那些被杀的鬼奴的灵异力量。 被裁决之剑掠夺,反馈给了他。 林剑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重新站直身体。 举起剑。 又是一剑劈出! 剑气呼啸,又是十几只鬼奴倒下。 又一股暖流涌入。 更强了。 再来!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林剑行像疯了一样,一剑接一剑地劈出。 剑气横扫,每一剑都有十几只鬼奴倒下。 那些鬼奴像是不知道恐惧,依然在往前冲。 但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黑色的血染红了大地。 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 林剑行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眼睛却越来越亮。 每一剑挥出,他的身体都在变强。 那股暖流,一次比一次汹涌。 他的肌肉开始鼓起,皮肤下隱约可见青筋跳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原本瘦弱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 李藻谢看著这一幕,眼睛越睁越大。 这傻子…… 这么用剑,不得变人干吗? 他刚才那一剑都快虚脱了,现在却一剑接一剑,根本不停。 这是在找死。 绝对是在找死。 李藻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关係。 这样下去,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到时候,不用自己出手…. 等等。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剑。 二十剑。 三十剑。 林剑行还在挥剑。 还在杀敌。 还没停。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凌厉,身体越来越…… 强壮? 李藻谢看著那个还在疯狂挥剑的身影,眼皮直跳。 这小子……不要命了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分几次进攻,慢慢把鬼奴消耗完。 顺便,也能消耗消耗林剑行的力量。 等鬼奴清得差不多了,林剑行也差不多油尽灯枯了。 到时候…… 嘿。 结果呢? 这小子倒好,直接衝上去,一副要把所有鬼奴一次性杀完的架势! 现在才杀了不到一半,他就已经挥了几十剑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鬼奴没杀完,他先把自己榨乾了! 要是他现在死在这儿,计划就全完了! 那些鬼奴谁来对付?! 李藻谢咬了咬牙,快步衝上前去,一边跑一边喊: “林副镇长!” “林副镇长!差不多了!” “快快撤退!休整一番,明日再战!” 林剑行一剑劈飞三只扑上来的乌鸦,头也不回: “敌寇尚未尽戮!” “我岂会还营!” 他反手一剑,剑气横扫,又是五六只野狗倒地: “撤退乃懦弱之举!” “凡有后撤者——” 他猛地回头,眼睛通红,死死盯著李藻谢: “我绝不姑息!” 李藻谢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妈的。 这是真杀红眼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劝: “大家都要弹尽粮绝了!” “子弹快打光了!兄弟们也快撑不住了!” “咱们先撤回去休整,明天……” 话没说完。 林剑行猛地转身,剑指李藻谢: “你他妈再敢给我动摇军心——”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下一个,就砍死你!” 李藻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 因为林剑行那个眼神,是真的。 他是真的会砍。 自己虽然是改造人,但在这把裁决之剑面前…… 能打得过吗? 李藻谢不敢赌。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林剑行继续挥剑,继续杀敌,继续…… 一剑。 两剑。 三剑。 林剑行的动作开始慢了。 挥剑的幅度越来越小,剑气的威力越来越弱,脚步也开始踉蹌。 但他还在挥。 还在杀,还在喊。 “强敌我斩!” 一剑劈出。 “坚甲我摧!” 又一剑。 李藻谢急得不行。 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可他要是现在死了,將来谁来解决这些鬼奴?! 不行。 必须带他走。 哪怕扛也要扛走! 就在这时。 林剑行挥出一剑,剑势未收,脚下突然一软。 噗通。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著地,大口喘气。 李藻谢瞳孔一缩。 就是现在! 他猛衝过去,一把抓住林剑行的胳膊,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跑! “你干什么!” 林剑行被他扛在肩上,拼命挣扎: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李藻谢不理他,撒开腿狂奔。 身后,小弟们一看镇长跑了,也纷纷掉头就跑。 林剑行被扛著,还在大喊: “跑什么!” “不跑!我还要战斗!还要再战!” 李藻谢一边跑一边心里骂娘。 还战? 战你个头! 你他妈再战下去就成人干了! 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从奴隶堆里捞出来,让你当了副镇长,给你吃肉,让你练剑,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送死的! 你要是死了,那些鬼奴谁来解决?! 老子到时候也得跟著陪葬! “放我下去!” 林剑行在他肩上疯狂挣扎,两条腿乱蹬: “我还要杀敌!我还要战!” “別闹!” 李藻谢喘著粗气,脚步不停: “再战你就死了!” “死就死!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裹你个头!你死了我怎么办!李藻谢在心里暗骂,这傢伙真是蘑菇吃多了。 李藻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第119章 我等正欲战死,镇长何故先逃? 他是改造人不假,但扛著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跑这么远,也够呛。 更何况这小子还在拼命挣扎,跟条活鱼似的,差点几次从他肩上滑下去。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鬼奴!” “你扔啊!正好让我回去杀敌!” “……” 李藻谢快急哭了。 真的快哭了。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么难伺候的! 让你撤退你不撤,让你休整你不休,非得把自己玩死才甘心是吧?! 林剑行还在喊: “所有人给我继续冲!” 他被扛著,看不见后面,但声音依旧洪亮: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李藻谢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无路可退!” 他一边跑一边吼: “镇子不就在身后吗!走几步就到了啊!” 话音刚落。 轰! 前方十几米外,地面突然炸开! 泥土四溅,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 虫子? 不对,像是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的甲壳,头部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没有眼睛,只有两根长长的触鬚在空中摆动。 它比野狗大十倍,比那头鹿大三倍,像一辆小型卡车,横在眾人撤退的路上。 李藻谢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巨大的鬼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头部转向他们的方向,巨口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吱——!!! 那声音像金属刮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跑!快跑!” 李藻谢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身后的小弟们看到大哥跑路了,他们也炸了窝,四散而逃。 林剑行被扛著,身体顛得七荤八素,但一听到那声嘶鸣,反而更兴奋了: “放我下去!” 他拼命挣扎,声音里满是狂热: “大敌当前!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万家灯火!” 李藻谢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万家灯火? 你他妈睁眼看看!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万家灯火?! 灰土小镇就在后面不假,但就算有灯火,那也是破油灯!破蜡烛!哪来的万家! 但他顾不上吐槽了。 因为那只巨大的鬼奴,已经朝他们衝过来了。 地面在震动。 巨口的嘶鸣在耳边迴荡。 李藻谢扛著林剑行,拼命地跑。 林剑行还在挣扎,还在喊: “放我下去!” “我要战斗!我要杀敌!” 李藻谢不答话,只是跑。 而且跑得更快了。 灰土小镇。 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哐当——! 门閂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剑行终於被放了下来。 他站在门后,还在喊: “冲!给我冲!” “今日之战,有死无……” “別喊了!” 李藻谢喘著粗气,扶著墙,满头大汗: “到镇子了!安全了!”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 然后—— 喊得更大声了。 “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岂能苟且偷生!” “我林剑行寧死不退!” “我要回去杀敌!” 李藻谢:“……” 他捂著胸口,感觉心口疼。 喊吧喊吧。 喊累了就不喊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林剑行心里门儿清。 喊得小声了,怎么收买人心?正好到镇上了当然要喊的更大声才好。 灰土小镇这群人,从小在这废土长大,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哪听过什么慷慨激昂的口號? 什么“寧死不退”,什么“战死沙场”,什么“大丈夫当如是”。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书。 但越是听不懂,越觉得牛逼。 越觉得牛逼,就越佩服说这话的人。 林剑行一边喊,一边余光扫过周围那些小弟的表情。 果然。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英雄人物。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啊!” “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了!开门!”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伴隨著指甲刮在铁门上的刺耳声响。 是那几个没来得及进来的小弟。 他们还在外面。 还在拍门。 还在求救。 而远处—— “啊——!” 几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是被鬼奴追上的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每一道惨叫,都代表著一条人命。 然后。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门內,一片死寂。 几个小弟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但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外面的人,死定了。 门一关,他们就等於被拋弃了。 这是末世。 这是废土。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可知道归知道,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还是让每个人心里发寒。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 “外面的兄弟……” 林剑行盯著那扇铁门,声音低沉而有力: “坚持住。” 他抬起右手。 红光一闪。 裁决之剑,出现在他手中。 “我林剑行——” 他往前踏出一步: “这就来救你们!” 全场一愣。 什么? 他要出去?! 李藻谢瞳孔骤缩,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林剑行的胳膊: “你疯了?!” “外面全是鬼奴!那只大的也在!”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林剑行甩开他的手: “有死之荣。” 他盯著那扇门,一字一顿: “无生之辱。” 李藻谢急了,又伸手去抓他: “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 林剑行突然转身,剑尖直指李藻谢的咽喉。 那柄血红的裁决之剑,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李藻谢僵住了。 林剑行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等正欲战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镇长——” “何故先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藻谢身上。 是啊。 刚才在外面,林剑行一直衝在最前面,一剑一剑地杀敌。 而他李藻谢呢? 躲后面。 一直躲后面。 最后扛著林剑行跑回来的,也是他。 但跑回来,不就是逃吗? 小弟们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质疑,有不解,还有一丝…… 鄙夷? 李藻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我不让你去救人!” 他指著铁门,声音都劈了叉: “你听听!” “你听听外面!” 咔嚓。 咔嚓咔嚓。 骨头的咀嚼声,还在继续。 “外面的人早死光了!” “你现在出去,救谁?!” “送死吗?!” 林剑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扇门,静静地听。 咔嚓。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小。 第120章 那小子最近壮的很吶! 越来越稀疏。 直到彻底消失。 林剑行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他就那样站著,盯著那扇门,任由眼泪往下流。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只是流泪。 仿佛至亲之人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眼泪,在昏黄的火把光照下,晶莹剔透。 这滴眼泪,耗尽了他毕生的演技,但效果,却是极为惊人。 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这般真情流露,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废土那是极为少见的。 “林副镇长……” 一个小弟轻声开口,声音哽咽。 另一个小弟別过头,偷偷抹眼睛。 还有几个,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刚才还鄙夷李藻谢的那些眼神,此刻也变成了悲凉。 因为他们都想起了刚才那几声惨叫。 那几个人,他们认识。 一起喝过酒,一起站过岗,一起骂过这该死的世道。 现在,没了,全嘎了。 林剑行缓缓收起剑。 他转过身,脚步踉蹌,朝小镇深处走去。 那背影,落寞而悲凉。 像是一个战败的將军。 像是一个失去兄弟的战士。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拦他。 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藻谢吐了一口痰,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小弟。 “妈的,刚才多危险,你们看到了吧?” “那只大的,那么大一只,从地里钻出来!” “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们都得死在那儿!” “我扛著他跑了一路,差点没累死!” “你们说,我容易吗?” 他等著回应。 等著小弟们附和,等著他们点头,等著他们说“镇长辛苦了”“镇长做得对”。 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他。 那些小弟,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地面,有的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就是不看他。 李藻谢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个小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另一个小弟转过身,背对著他,肩膀微微抖动。 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拿袖子擦眼睛。 这些小弟,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只有失望。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林剑行是疯子。 是傻子。 但刚才在外面,鬼奴衝过来的时候,是他冲在最前面。 一剑一剑地杀。 一剑一剑地砍。 那些小弟,跟在他身后,几乎没有受伤。 他没有让任何人挡刀。 他自己就是那把刀。 后来那几个兄弟被关在门外,拍著门求救。 是他要衝出去救人。 哪怕外面全是鬼奴。 哪怕那只大的还在。 他说“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他们没读过书,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那一刻,他拿著剑,指著门,眼泪往下流的样子…… 他们看懂了。 那是一个愿意为兄弟去死的人。 那是一个把他们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 那才是…… 那才是镇长该有的样子。 李藻谢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没有风。 —— 林剑行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没人跟来。 他鬆了口气,脱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原主林剑行,本是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数,毕竟在废土上过著三天饿九顿的日子。 但现在—— 胸肌鼓起来了,肩膀宽了,胳膊上,隱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力量。 实实在在的力量。 被裁决之剑掠夺血气,然后反馈给他。 杀了多少只? 几十只?上百只? 他记不清了。 但当时那股暖流一次比一次汹涌,冲刷著他的身体,改造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只可惜自己知识普通人,如果这具身体是驭鬼者的话,转化的就该是灵异力量了。 不过没关係。 来日方长。 林剑行放下手,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灰土小镇,废土世界。 他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鬼域。 真正的世界,可能在外面。 那七扇大门外面。 第一扇,通往鬼狱。 第二扇,已经打开,通往这个废土世界。 还有五扇。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本体需要灵异力量。 需要更多的诡,更多的鬼。 那些鬼的灵异力量,可以用来打开黄金大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副镇长?” 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开饭了。” 林剑行听见这敲门声,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 而且他確实饿了,打架相当耗体力。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 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小弟,二十来岁,瘦高个,眼睛还有点红。 看到林剑行,他愣了一下。 因为林剑行整个人直接往他身上倒了过来。 “哎哎哎——林镇长!” 小弟赶紧伸手扶住他,差点没站稳: “您怎么了?!” 林剑行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 “没事……” “就是有点虚……” “扶我去……去吃饭……” 小弟看著他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刚才在外面那么勇猛,一剑一个鬼奴,杀了那么多。 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个奋不顾身的身影在脑海里迴荡。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镇长就该他来当!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剑行,一步一步往外走: “林副镇长您慢点……” “小心门槛……” “要不我背您吧?” 林剑行摆摆手: “不用……” “我自己能走……” 然后又晃了一下。 小弟更紧张了,赶紧把他扶得更稳。 ——— 庆功宴依旧在老baby酒馆召开。 依旧是那张油腻的长桌,依旧是昏黄的油灯,但今晚的客人,多了一桌。 黑土小镇的人来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李藻谢和张杨伟並肩而坐,身后各自站著几个亲信。 桌上摆著几盘肉,不多,但在这物资匱乏的时候,已经是难得的盛宴。 酒是劣质酒,酸涩浑浊,但此刻倒进碗里,倒也有几分喜庆。 李藻谢端起碗,正要说话。 张杨伟先开口了。 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藻谢: “那个林剑行,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威武得很吶!” 第121章 暮色城 李藻谢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张杨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夸,是试探,是挑拨。 他放下碗,嘆了口气: “张镇长,你还没看出来吗?” “那小子毒蘑菇吃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已经疯了。” 张杨伟挑了挑眉: “疯了?” “你以为他是装的?” 李藻谢摇头: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装疯卖傻,有了力量就开始狂妄。” “但今天……” 他想起林剑行在战场上那一幕幕。 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一剑一剑地砍,一边砍一边喊那些莫名其妙的口號。 “你无法揣测疯子的想法。”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疯子,不会屈服任何人。” 张杨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李藻谢看著他,没接话。 帮忙?帮什么忙?帮忙杀了林剑行?还是帮忙抢那把剑? 他嗤笑一声: “帮忙?” “张镇长,你怕是要打那把剑的主意吧?” 张杨伟脸上的笑容不变: “李镇长这话说的……” “我一片好心,怎么能……” “行了。” 李藻谢打断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不劳你费心。” “那小子,不用我出手。” 他放下碗,嘴角勾起一个阴惻惻的笑: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自己玩死。” 张杨伟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灿烂: “李镇长真是稳坐钓鱼台啊。” 他往后一靠,慢悠悠开口: “不过……” “有些话,不知道李镇长听说没有?” 李藻谢眉头一皱: “什么话?” 张杨伟没急著回答,先给自己倒了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才慢悠悠开口: “暮色城。” 这三个字一出,李藻谢的脸色变了。 “看来李镇长也听说了。” “最近那边四处掠夺各个小镇,已经有三四个镇子被洗劫一空了。” “男的抓去当奴隶,女的……嘿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咱们这儿了。” 暮色城。 那是这片废土上为数不多的大势力之一。 里面的人多,枪多,还有正儿八经的驭鬼者坐镇。 他们这些小镇,在暮色城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想说什么?” 李藻谢盯著张杨伟。 张杨伟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你我只有合作,才能活下去。” “我有个方案。” 李藻谢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张杨伟扫了一眼周围,確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道: “等那些鬼奴和林剑行两败俱伤……”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就把林剑行做了。” “然后带著裁决之剑,去暮色城。” “拍卖。” 李藻谢瞳孔微缩。 拍卖? 张杨伟看著他,脸上掛著笑: “那把剑,能杀诡,能掠夺力量。” “这种级別的灵异物品,在暮色城能卖出什么价,你应该清楚。” “卖的钱,咱们平分。”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买基因药品。” “给自己改造一下。” 李藻谢沉默了。 基因药品。 那是暮色城那些大人物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据说能改造人体,让人拥有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 如果能买到那玩意儿,自己这实力,至少能翻一倍。 留在这破地方当个垃圾镇长…… 迟早要死。 在这废土上,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李藻谢抬起头,看向张杨伟。 张杨伟正笑著看他,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怎么样?” 他问。 李藻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朝张杨伟举了举: “喝酒。” 张杨伟笑了。 他也端起碗,碰了上去。 哐当。 两只碗撞在一起,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上。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 林剑行靠在椅子上,大口扒拉著碗里的肉。 他是真饿了。 那些鬼奴的血气虽然强化了他的身体,但消耗的体力却是实打实的。 几块肉下肚,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旁边几个小弟殷勤地给他倒酒、夹菜,眼神里满是崇拜。 “林副镇长,您慢点吃,別噎著。” “对对对,喝口酒润润。” 林剑行接过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 余光扫过主桌。 李藻谢和张杨伟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著什么。 两人脸上都带著笑,但那笑容…… 林剑行眯了眯眼。 不对。 这两个老狐狸,笑的也太假了。 他放下碗,装作不经意地问旁边的小弟: “那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撇撇嘴: “谁知道呢。那两个镇长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镇长,您还不知道吧?最近暮色城那边,不太平。” 林剑行眉头一挑: “暮色城?” “就是北边那个大城。” 小弟朝北方努努嘴: “咱们这片的中心,有好几万人呢。有饭,有学,有乾净水,听说那边的女人都可漂亮了。” 他说著,眼里闪过一丝嚮往。 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不过跟咱们没关係。那种地方,咱们这种小镇子的人,进去了也是当奴隶的命。” 林剑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听著。 旁边另一个小弟接话: “最近那边可不太平。我听说,暮色城在黑山那边集结了不少人,还有驭鬼者跟著。” “黑山?” “对,就是鬼奴最多的那片区域。” 小弟压低声音: “有人说,暮色城可能要打仗了。” 林剑行筷子顿了一下。 打仗? “跟谁打?” “不知道。” 小弟摇头: “但这片废土上,又不止暮色城一个城。东边有曙光城,南边有自由邦,西边……” 他掰著手指头数: “大灾变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类早就建起了大城。群雄割据,谁也不服谁。” 林剑行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灰土小镇和黑土小镇,最多再加上一些商队带来的零碎消息。 但那些消息,对於真正的世界格局,只是冰山一角。 “那鬼奴呢?” 他问: “鬼奴不处理了?” 小弟苦笑: “处理?谁处理?” “那些大城之间互相提防,都怕自己出力的时候被別人背后捅刀子。” “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 “有人说,那些大城是故意留著这些鬼奴的。” 第122章 装尼玛呢 林剑行瞳孔微缩: “故意留著?” “对。” 小弟点头: “有鬼奴在,那些散落的小镇子就只能依附大城。而且鬼奴还能消耗其他势力的力量,相当於一个缓衝带。” “反正只要不是厉鬼,或者那种很强的诡异,大城都能扛住。死的都是咱们这种小镇子的人。” 林剑行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被关在门外、被鬼奴撕碎的小弟。 原来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人…..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缓衝带。 “林副镇长?” 小弟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开口: “您怎么了?” 林剑行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 主桌上。 李藻谢和张杨伟的密谈还在继续。 “你是说,暮色城在黑山那边集结,是为了准备战爭?” 李藻谢皱著眉,声音压得很低。 张杨伟点点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我的人打听到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黑山那地方,鬼奴最多,地势也险要。往北可以控制商道,往南可以威胁咱们这片。” 李藻谢脸色阴沉: “那他们集结,是为了清剿鬼奴?还是……” “清剿鬼奴?” 张杨伟嗤笑一声: “李镇长,你在废土上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那些大城要是真想清剿鬼奴,早就可以动手了。” “他们留著,是有用的。” 李藻谢没说话。 他知道张杨伟说的是实话。 那些大城,从来不缺力量。他们缺的,是藉口,是炮灰,是缓衝区。 “那他们现在集结,是为了……” “准备战爭。” 张杨伟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 “不管是对內镇压,还是对外扩张,都需要清理掉黑山的鬼奴。” “但清理鬼奴,总得有人打头阵吧?” 李藻谢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说……” “对。” 张杨伟点头: “咱们这些小镇,就是最合適的炮灰。” “等暮色城的军队到了,他们会让咱们先去送死。死一批,消耗一批鬼奴,然后他们再上。” “如果运气好,咱们能活下来几个。如果运气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李藻谢的手,握紧了碗。 指节捏得发白。 “那怎么办?” 他问。 张杨伟看著他,缓缓开口: “所以我才说,咱们得合作。” “趁现在鬼奴和林剑行两败俱伤,咱们把他做了,带著剑去暮色城。” “卖了钱,买基因药品,改造自己。” “等暮色城真打过来的时候,咱们已经是城里人了。” 他看著李藻谢,一字一顿: “在这废土上,只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留在这破地方当垃圾镇长,迟早要死。” 李藻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角落里那个正在扒饭的身影。 林剑行。 那个疯子。 那个傻子。 那个不要命的二百五。 他的眼神,复杂得很。 —— 林剑行放下碗,打了个饱嗝,他感觉到了李藻谢的目光,但他没回头。 他只是盯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红色的符文,若有所思。 现在手里只有一把裁决之剑。 剑能杀鬼奴。 但能杀子弹吗?能杀军队吗? 他想起那些小弟说的话—— 那些大城,有驭鬼者坐镇。 那些大城,有基因药品,能改造人体。 那些大城,有饭吃,有乾净水。 那才是真正的安全,那才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林剑行握紧了拳头。 鬼奴要杀,但要杀到什么时候? 杀完鬼奴,还有暮色城。 躲过暮色城,还有別的城。 在这废土上,只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本钱,只有成为城里人,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更多的资源。 而暮色城…… 或许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至少,比这个隨时可能被当成炮灰的小镇强,就算真打起来了,自己也可以趁人多直接跑路。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林副镇长?您去哪儿?” 小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剑山头也不回: “睡觉。” “明天还有正事。” 他走出酒馆,消失在夜色中。 ——— 夜深。 林剑行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他在梦里吃著肉,喝著酒,旁边还有几个小弟殷勤地扇扇子—— 呼—— 一阵冷风突然灌进来。 林剑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呼—— 又是一阵风。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窗户,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林剑行盯著那扇窗,愣了两秒。 他记得很清楚,睡前关窗了,绝对关了。 但这会儿,窗户大敞四开,夜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嗯……?” 林剑行没动。 他只是盯著那扇窗,眼神逐渐清醒。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皱巴巴的纸,从窗外缓缓飘了进来。 没有风,没有外力。 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著它,慢慢地、稳稳地,飘到林剑行面前。 悬停,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林剑行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张纸。 纸上,浮现出几行字。 血红的字。 像是用血写的,还在往下淌。 【今夜十二点】 【一个人来小树林见我】 【不要声张】 【这关乎你的性命】 林剑行盯著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嗯?找上门来了是吧?” 他右手一翻,红光一闪。 裁决之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左手一挥,黄金锁链从身后裂缝中咆哮而出!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直接撞向那扇敞开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林剑行已经翻窗而出,落在屋外的空地上。 月光下,他手持血红利剑,身后黄金锁链盘旋飞舞,黑眸中燃烧著桀驁的战意。 “装尼玛呢?” 他扫视四周,杀气腾腾: “出来!” “不是要见我吗?” “老子来了!” 夜风呼啸。 四周一片寂静。 “別、別动手!” 一个惊恐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是我!是我!” 林剑行眯起眼,看向那个方向。 墙角,一个身影正缩在那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月光照在他脸上—— 独眼。 满脸血污。 狼狈不堪。 林剑行愣了一下。 “糖三?” 第123章 职务可不能乱称呼 糖三抬起头,那只独眼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林……林剑行……是我……” 林剑行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渗人。 他提著剑,一步一步朝糖三走过去。 黄金锁链在他身后游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糖三的脸色,瞬间煞白。 “等、等一下!” 他拼命摆手: “我是来帮你的!我没有恶意!” 林剑行脚步不停: “帮我?” “半夜开我窗户?用这玩意儿嚇我?” 他用剑尖点了点地上那张泛黄的信纸: “你管这叫帮我?” 糖三急了: “我、我就是想单独见你!不想让別人知道!” “我现在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来找你啊!” 林剑行停下脚步。 他歪著头,看著糖三 “御诡者。” 他慢悠悠开口: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鬼眼,能看穿牌面。” “但你现在只剩一只眼了,这能力……” 糖三咽了口唾沫: “转移了,鬼眼的能力,转移到我另一只眼睛里了。” “而且……” 他顿了顿,咬咬牙: “不止是透视。” 林剑行挑眉: “哦?” 糖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地上那张信纸: “我能把视野里的物品,凭空移动。” “距离可达三米。” 林剑行沉默了两秒。 然后…. “啪!” 他一脚踹在糖三屁股上。 糖三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林剑行!” “这一脚,是踹你半夜吵醒我。” “啪!” 又是一脚。 “这一脚,是踹你装神弄鬼嚇我。” 糖三捂著屁股,欲哭无泪: “我、我错了……” “啪!” 第三脚。 糖三直接趴地上了。 “这一脚……” 林剑行想了想: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踹。” 糖三趴在地上,满脸绝望。 林剑行走上前,用剑尖点著他的脑壳: “记住了。” “下次找我,走正门。” “再敢开我窗户——” 他顿了顿,剑尖往下移了移,点在糖三咽喉前: “我把你另一只眼也废了。” 糖三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绝对记住了!” 林剑行收回剑,居高临下看著他: “说吧。” “大半夜的,找我什么事?” 糖三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林镇长…” 林剑行打断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叫我林副镇长。” 糖三一愣: 林剑行瞥了他一眼: “正镇长是李藻谢,我只是副的。” “职位这种东西不能乱叫。” 糖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林副镇长。” 他老老实实改口: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李藻谢和张杨伟,要杀你。” 行收回剑,隨手插在地上。 他往墙上一靠,抱著胳膊,看著眼前这个狼狈的独眼男人。 “说吧。” “他们怎么就要杀我了?” 糖三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天你们去老baby酒馆庆功,我就躲在酒馆窗外偷听那两人聊天。” 林剑行挑眉: “听到什么?” 糖三压低声音: “张杨伟说,林剑行那把剑太危险,留著早晚是祸害。等鬼奴清得差不多了,就找个机会把他做了,剑拿去暮色城拍卖,钱两人平分。” 林剑行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 糖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就『哦』?” 林剑行摊手: “不然呢?我该有什么反应?” 糖三急了: “他们要杀你!” “你不害怕?不愤怒?不打算做点什么?” 林剑行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这大半夜的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糖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著林剑行,独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 糖三往前凑了一步: “下次你们出城杀鬼奴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埋伏好。” “等李藻谢和张杨伟对你动手的时候,我从背后偷袭,咱俩里应外合,直接把他们两个都做了!” 林剑行歪著头看他: “然后呢?” “然后?” 糖三愣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热切: “然后灰土小镇归你,黑土小镇归我!” “咱们两个联手,还怕什么鬼奴?还怕什么暮色城?” “在这片废土上,咱俩就是最大的势力!” 他说得慷慨激昂,独眼里燃著火光。 林剑行看著他,没说话。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糖三等了几秒,终於忍不住问: “你……你怎么说?” 林剑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明月。 月光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 他的眼神,悠远而悲悯。 “糖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固然可以和你联手,杀了他们。” 了顿: “但你想过没有——” “鬼奴怎么办?” “灰土小镇的百姓怎么办?” 糖三愣住了。 他看著林剑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林剑行酝酿了一下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 “那些人,虽然我不认识几个,但他们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我林剑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看著他们去死。” 他转过头,看向糖三,眼神里满是悲天悯人: “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帮忙。” 糖三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他妈……是不是傻?” 林剑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糖三急了,独眼都红了: “那些人你认识几个?!” “他们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在这里拼死拼活地杀鬼奴,他们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你知不知道李藻谢是什么人?!” 林剑行挑眉: “什么人?” 糖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他是从暮色城来的!” “以前是暮色城的,专门负责侦查外围区域的!”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等鬼奴清完了,你就是第一个死!” 林剑行听著,表情依然平静。 等糖三说完,他才慢悠悠开口: 第124章 这傢伙绝对是英雄啊 “那又如何呢,小镇那么多居民的性命,我林剑行,一肩挑之!纵死无悔!” 听到这句话,糖三有些不可置信,他看林剑行的眼神都变了。 难道说…这傢伙不是疯了,而是书上描绘的那种人物……【英雄】。 绝对错不了…这种人真的存在,废土上竟然还有这种至善之人。 糖三仿佛看到万丈光芒在他身后闪烁。 而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下水道里阴暗的爬虫,自己一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揣测到英雄的想法。 难怪…先前败给他估计也是命运使然,哪怕这世道真有老天爷在,也会向著他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是该死呀,先前居然还这般嘲讽他。”糖三此时心中一阵愧疚。 他小时候曾幻想过当救世主,改变这个世道,直到后来被生活磨平稜角后才发现。 救世主根本就是骗小孩子的,哪有人有那种能力,根本就没人能办得到。 可现在…他貌似看到了。 从林剑行的身影里看到了,他明明是个奴隶,吃的苦受的罪绝对比自己多百倍。 可即便如此,还是以德报怨,明知两个镇长要杀自己,还是为了那些镇民不愿离开。 这种人….这种人….! 糖三差点小珍珠都要掉下来了,自己幻想成为的人,此刻竟站在自己面前! 糖三走了。 钻进树林,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林剑行站在窗前,看著他离去的方向,负手而立。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 “我这样欺骗一个残疾人,真的好吗?”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思考。 片刻后,他点点头,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其实也不能算骗。” “君子论跡不论心嘛。” 他转身回到床上,四仰八叉地躺下。 反正也睡不著了。 他盯著天花板,开始盘算。 拒绝糖三的提议,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灰土小镇的百姓。 是为了杀鬼奴。 在这片废土上,鬼奴就是资源。 杀得越多,实力越强。 但如果按照糖三的计划,先把李藻谢和张杨伟干掉z 那接下来呢? 谁来给他当肉盾?谁来给他挡枪?谁来帮他吸引鬼奴的注意力? 那些小弟? 別逗了。 群龙无首,早就一鬨而散了。 到时候他一个人面对成群的鬼奴,別说杀了,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所以,这两个镇长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得留著他们。 留著他们的人,留著他们的枪,留著他们给老子当肉盾。 等鬼奴杀得差不多了,等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图穷匕见,再跟他们算帐也不迟。 至於糖三…. 林剑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留著这颗棋子,等真到了翻脸的那一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省得自己一个人打两个,太累。 划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得杀鬼奴呢。 --- 第二天。 中午。 林剑行在镇子里溜达。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路过的人看见他,都自觉地让开路。 “林副镇长好。” “林副镇长吃了没?” “林副镇长今天真精神!” 林剑行点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著,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感觉,真不错。 正走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居民从镇子东边狂奔而来,脸色煞白: “鬼奴群!鬼奴群来攻城了!” 林剑行脚步一顿。 他一把拽住那个惊慌失措的居民,眼中满是喜色: “哪儿呢?” 居民被他这反应嚇得一愣,结结巴巴地指著东边: “城、城门外……好几十只……还有那只大的……” 林剑行鬆开手,嘴角咧到耳根。 正愁没鬼奴可打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好!好得很! “林副镇长!快!快跟我来!” 李藻谢从后面衝上来,身后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小弟,脸色铁青: “城门!快!” 林剑行也不废话,跟著他就往东边跑。 —— 城墙上。 林剑行登上城墙,往远处一看。 远处,平原上,黑压压一片。 至少近百只鬼奴,正朝灰土小镇的方向衝来。 野狗、乌鸦、那只巨大的鹿——全都在。 最前面,是那只从地底钻出来的巨大鬼奴。 它比昨天更大了。 灰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巨口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 每跑一步,地面就跟著震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多?” 李藻谢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昨天不是刚杀了一批吗?” 旁边守城的小弟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啊镇长……它们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接一个,从树林里冒出来的……”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张杨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林剑山头也不回。 张杨伟在眾人的拥簇下走上城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走到城墙边,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沉声道: “暮色城的军事行动,惊动了黑山的鬼奴。” “它们不是在逃,是在……” 他顿了顿: “迁徙。” 李藻谢的脸色更难看了: “迁徙?往哪儿迁?” 张杨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谁都明白。 往没有人的地方。 而灰土小镇,正好挡在路上。 李藻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攻城也未必是坏事。” 他指著城墙: “有城墙防护,咱们可以居高临下射击。” “总比在平原上硬拼强。” 张杨伟点点头: “没错。只要守住城门,它们攻不进来。” “而且……” 他看向林剑行: “有林副镇长的剑在,应该问题不大。” 林剑行没理他。 他在观察那些鬼奴。 越来越近了。 最前面的那只巨大鬼奴,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百米。 李藻谢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副镇长,你身体……撑得住吗?”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昨天消耗那么大,今天就……” “我就怕你顶不住啊。” 林剑行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桀驁的目光扫过李藻谢的脸: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第125章 新的鬼奴 李藻谢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还要靠这小子对付鬼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怒火全发泄在小弟身上: “都愣著干什么?!” “把枪都举起来!” “等距离拉近,给老子狠狠地打!” 小弟们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纷纷举起枪,架在城墙上。 城墙上,气氛骤然紧张。 林剑行走到最中央的位置,站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符文微微发烫。 红光一闪。 裁决之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剑柄上那颗眼珠缓缓转动,盯著远处衝来的鬼奴。 近了。 更近了。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李藻谢举起手,准备下令。 “等等。” 林剑行突然开口。 李藻谢一愣: “怎么了?” 林剑行没说话。 他举著剑,试著比划了一下。 一百米。 他的剑气能到一百米。 但这个距离,他的枪法……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別著的那把手枪。 这种废土上的破手枪他根本没经验,二十米开外,他就是人体描边大师。 別说打中鬼奴了,能打中城墙都算运气好。 更別提用剑气打中高速移动的目標了。 这玩意挥出的剑气可不必五指拳心剑的剑气,用这玩意挥出剑气要把握力度和时机难以命中。 昨天在平原上,鬼奴是衝著他来的,密密麻麻一片,闭著眼睛都能砍中。 但今天不一样。 近百只鬼奴,分散著衝过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左突右闪。 这一剑挥出去,能砍中几只? 要是砍不中,浪费体力不说,还耽误事。 林剑行收回剑,做了个手势: “你们先打。” “把跑得快的打伤,降低它们衝刺的速度。” “剩下的,我来。” 李藻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听林副镇长的!” 他举起手,死死盯著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所有人——瞄准!”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城墙下的平原。 小弟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张杨伟的人也举起了枪。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紧张的气息。 近了。 六十米。 五十米。 “给老子打!” 李藻谢一声怒吼。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那些衝来的鬼奴身上。 野狗中弹,发出悽厉的嚎叫,速度骤然减慢。 乌鸦被打穿,在空中翻滚,黑色的血洒了一地。 那只巨大的鹿被集火,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洞,踉蹌了一下,但依然在往前冲。 最前面那只甲壳巨兽,子弹打在它身上,溅起一串火花。 甲壳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根本打不穿。 “继续打!別停!” 李藻谢嘶吼著。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 鬼奴群被压制住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还在冲。 还在靠近。 李藻谢高举左手,准备再次下令射击。 手指刚要落下。 “把枪都收起来吧。”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藻谢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林剑行,脸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 他以为林剑行要抢指挥权。 在这节骨眼上,抢指挥权? 疯了吧! 林剑行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李藻谢的肩头,死死盯著后方。 更远的地方。 那片枯死的树林之后,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的敌人不是鬼奴,没必要浪费子弹。” “你说什么胡——” 李藻谢的话没说完。 城墙上,一个小弟突然惊呼: “鬼奴拐弯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城外。 那些衝来的鬼奴。 那只甲壳巨兽猛地转向,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北边狂奔而去。 野狗群跟在它身后,夹著尾巴,跑得比来时还快。 乌鸦群在空中急转弯,黑压压一片朝东北方向逃散。 那只巨大的鹿跑在最后,瘸著腿,一顛一顛地消失在树林里。 近百只鬼奴。 就这样… 跑了。 “跑了?它们跑了?” “哈哈哈!跑了!嚇跑了!” “肯定是上次被林副镇长打怕了!” “对对对!知道咱们灰土小镇不好惹,夹著尾巴逃了!” 城墙上一片欢腾。 几个小弟兴奋地拍著墙垛,恨不得跳起来。 但李藻谢没笑。 张杨伟也没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对劲。 鬼奴会害怕,这不奇怪。 但它们是被什么嚇跑的? 不是城墙,不是子弹,不是林剑行的剑。 它们根本还没到射程,就拐弯了。 那它们在怕什么? “它们不是要攻城。” 林剑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它们是在逃跑。” 城墙上,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逃跑?鬼奴在逃跑?那追它们的东西…… 该有多恐怖?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往城墙下看,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握枪的手都在抖。 李藻谢乾笑一声,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会不会是暮色城的军队?” “军队出动,鬼奴当然要跑。” 张杨伟阴沉地摇头: “军队还不如鬼奴。” “能让鬼奴放弃地盘逃跑的……”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那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害怕。 林剑行骤然抬头。 “別说话,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下一秒。 嗡! 所有人听到了。 那声音从天际传来,细微,但尖锐。 像蚊子,像蜂鸣,又像是某种更高频率的东西。 直接穿透耳膜,钻进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个小弟捂著耳朵,痛苦地蹲下来。 “什么声音?!” “头好疼!” 林剑行没捂耳朵。 他盯著天边。 天际线上,白云之下,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在移动。 很快。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多。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几百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黑点从里面倾泻而出。 它们与白云相交,远远看去,像是天空长了麻子。 城墙上,终於有人看清了那是什么。 第126章 先爆你鬼头 “鬼鹰!” 一个守城小弟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叉: “是鬼鹰!” “鬼鹰来了!鬼鹰来了!” 这一声尖叫,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城墙上瞬间炸了锅。 “鬼鹰?!怎么会有鬼鹰?!” “黑山的鬼鹰?!它们不是从来不出黑山吗?!” “跑!快跑!” “躲起来!躲到房子里去!” 有人掉头就跑,连滚带爬地衝下城墙。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被旁边的人拽著跑。 有人腿都软了,瘫在墙垛上,被同伴架著拖走。 李藻谢怒吼: “都別跑!回来!给我回来!” 没人听他的。 连他自己的人都在跑。 在这种时候,镇长的命令,根本不值钱。 林剑行没跑。 他站在城墙最中央,双眼微眯,注视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近了。 距离不过几百米。 他能看清那些鬼鹰的样子了。 通体灰皮,没有羽毛,皮肤上布满褶皱,像是被泡了很久的尸体。 双眼苍白,没有瞳孔,没有生机,只有空洞的杀意。 爪子锋利如钢铁,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鸟喙尖锐如锥,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口腔。 这不是之前那些鬼奴。 这是另一种诡异造成的。 这些鬼鹰,单论个体实力,比之前那些野狗、乌鸦要弱。 但数量上千只,而且会飞。 如果这些鬼鹰在地上,他可以大开杀戒,一剑一个,来多少杀多少。 但它们在天上。 他够不著。 他得抬头,得瞄准,得预判。 等他瞄准一只,其他九百九十九只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 不够。 时间不够。 林剑行当机立断,转身跳下城墙。 他的身体已经被强化过,落地时膝盖微屈,稳稳站住。 先撤退到房子里,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衝出了几十米。 但有人比他更快。 李藻谢。 张杨伟。 两个镇长,在鬼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跑了。 跑在最前面。 比谁都快。 身后,惨叫声响起。 不是所有人都有房子可以躲。 有人跑得慢,被鬼鹰追上。 鸟喙如利箭,从后脑勺贯穿,从前额穿出。 血还没来得及喷,另一只鬼鹰俯衝下来,叼住那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人在空中挣扎,手脚乱蹬,但没用。 更多的鬼鹰围上来。 鸟喙啄开头盖骨,大口吮吸。 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顺著鸟喙往下淌。 “啊——!” “救命!救命!” “开枪!开枪!” 杂乱的枪声响起。 有人拼死反抗,举枪对著天空乱射。 打中几只?不知道。 但更多的鬼鹰俯衝下来。 枪声越来越稀疏。 惨叫声越来越远。 有人躲进了房子,砰地关上门。 木头房子。 木板门。 鬼鹰撞了几下,门板裂开。 尖锐的鸟喙从缝隙里伸进来,啄、撕、扯。 里面传来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 整个灰土小镇,陷入极致的混乱。 街上到处是奔跑的人,到处是惨叫,到处是血。 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然后被鬼鹰叼走。 有人躲在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有人举著刀,对著天空乱挥,像疯了一样。 林剑行没停。 他没有第一时间躲进房子。 他朝著一个方向狂奔。 老baby酒馆,李藻谢的大本营。 那里囤积著水、食物,以及枪械子弹。 而且,大部分人肯定会往那里跑。 那里是灰土小镇最坚固的建筑,是李藻谢的老巢。 要守住,要活命,要反击。 都得先到那里。 破空声从头顶急速逼近,林剑行瞳孔微缩。 被盯上了,他余光扫过街边,路上的居民越来越少。 不是死了,就是躲了。 只有他还在跑。 还在空旷的街上,暴露在鬼鹰的视野里。 破空声越来越近。 那股腥风,已经能闻到了。 林剑行眼中凶光毕露。 他没有躲,躲不掉了。 也不需要躲。 他骤然停下脚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五指拳心剑! 三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 林剑行在转身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一只鬼鹰,用一道剑气就够了。 但头顶不止一只。那俯衝的鬼鹰身后,还跟著四五只。 它们像一串灰色的炮弹,从天空中直直砸下来。 剑气扫过。 第一只鬼鹰被从中间劈开,两半尸体从林剑行两侧飞过,黑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被剑气腰斩,灰白色的內臟在空中炸开。 第四只擦到了剑气的边缘,半只翅膀被削掉,打著旋撞进旁边的土墙里,。 剩下的几只猛地拉高。 林剑行站在原地,保持著抬手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鸟喙划破了他的衣服,在锁骨下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就差一两秒。 再迟一点发动,那鸟喙洞穿的就是他的脑壳。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指尖沾上自己的血。 一股无名火起。 “想爆老子的头是吧?”他抬起头,盯著那些在天空盘旋的鬼鹰,眼中凶光毕露,嘴:“老子先爆你鬼头!” 但他没有追,剩下的两道,得省著用。 林剑行转身,继续往老baby酒馆的方向跑。 街上已经没有活人了。至少他跑过的这一段,一个都没有。 尸体倒是不少。 一具趴在路中间,后脑勺被啄开了一个洞,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旁边还有两具,被啄得面目全非,血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更远处,一个女人的尸体靠在墙根,怀里还抱著个孩子。 两只鬼鹰正站在她身上撕咬,看见林剑行跑过来,扑棱著翅膀飞起来,冲他发出嘶哑的鸣叫。 林剑行没理它们。 他加快脚步,从尸体旁边跑过,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上千只鬼鹰在灰土小镇上空肆虐。短短几分钟,上百条人命就没了。 它们像一群飢饿的蝗虫,所过之处,只剩尸体和血。 窗户被撞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鬼鹰在闯入民居。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在一起,然后一声接一声地熄灭。 一只鬼鹰从旁边的窗户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截肠子,甩了两下,仰头吞下去。 它看见林剑行,歪了歪头,那双苍白无瞳孔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展开翅膀,朝他扑来。 林剑行侧身一闪,顺手一剑,把那颗灰白的脑袋砍了下来。 无头的尸体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扑通倒地。 他继续跑。 十几只鬼鹰注意到了他。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匯成一股灰色的洪流,齐刷刷地追了过来。 在这条空旷的大街上,林剑行是唯一还在奔跑的目標。 他余光扫过那些鬼鹰,速度快,数量多,在开阔地带没法打。 他猛地转向,闪身钻进旁边的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的土墙只容两个人並肩通过。 鬼鹰追进来,翅膀不得不收拢,速度骤降,而且只能一只一只地过。 林剑行在胡同深处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背靠土墙,面对那条狭长的通道。 一只鬼鹰衝进来,翅膀擦著两边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第127章 糖三出手 就是现在! 林剑行一剑刺出,剑尖从鬼鹰的下顎贯穿头顶,黑血顺著剑身往下淌。 他手腕一抖,把尸体甩到一边,第二只已经扑到面前。 他侧身避开鸟喙,反手一剑削掉半边脑袋,尸体撞在墙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一只接一只地衝进来,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胡同口堆满了尸体,后面的鬼鹰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裁决之剑中传来一股股暖流。 那些鬼鹰的灵异力量被剑掠夺,转化为血气匯入他的身躯。 他感受到力量在体內疯狂滋生,肌肉在跳动,血液在燃烧。 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 “桀桀桀……” 他笑了。那笑声在昏暗的胡同里迴荡。 “都化作我的力量吧!” 砰——剑身轰鸣,一只鬼鹰被劈成两半。砰——又是一只。 砰——再一只。 血光在胡同中闪烁,黑色的血溅在土墙上,溅在地上,溅在他脸上、手上、衣服上。 脚下堆满了鬼鹰的尸体,已经没过了脚踝。 但还有鬼鹰在衝进来。 越来越多的鬼鹰掉头朝这条胡同聚集,天空中的黑影正在向这里匯聚。 林剑行一剑砍翻衝进来的鬼鹰,抬头看了一眼,胡同口外面,黑压压一片,至少几十只在等著。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在往这边飞。 他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酒馆就在前面,先到那里再说。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那些鬼鹰的气血还在他体內翻涌,每一步都带著爆炸般的力量。 他像一支箭,从胡同的另一头射出去,拐过弯,冲向酒馆的方向。 但鬼鹰更快。 它们是飞的是种族优势。 破空声从头顶炸响,三只鬼鹰同时俯衝下来。 林剑行咬牙,抬手又是一道剑气,五指拳心剑的第四发。 剑气横扫,三只鬼鹰在空中炸成碎片,血雾瀰漫。他趁机加速,衝过最后一段路。 老baby酒馆的门,就在眼前。 林剑行衝到门前,伸手一推,纹丝不动。 锁了。 他低头看了看门缝,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桌椅板凳,堆得严严实实。 “把门打开!” 他喝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迴荡。 无人回应。 他又踹了一脚,木门晃了晃,但里面的桌椅顶得很死。 “开门!” 门后终於传来一个声音,颤抖的,带著恐惧:“离开这里!別把鬼鹰引来!” 林剑行听出了那个声音,酒馆老板,老李。 李藻谢的人,管后勤的。 会酿酒,有厨艺,给酒馆起名叫老baby的就是他,说是嚮往什么文明时代。 “是我。”林剑行压低声音,“林剑行。” 门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老李的声音更慌了:“林、林副镇长?” “我需要休息一下。对付鬼鹰消耗了太多体力,让我进去。” “不行!” 老李的回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坚决: “我不可能给你开门!” “万一鬼鹰趁机飞进来怎么办?” “你站在外面,它们会跟著你!你进来,它们也会跟著你进来!”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林剑行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它们进来。开门,我进去之后你把门堵上——” “你说得轻巧!” 老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你拿什么保证?!你能保证那些鬼鹰不衝进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死的只是你一个!放你进来,死的是一屋子人!” “我没有救你的义务!” 林剑行没有说话。 天空中,那些鬼鹰已经注意到了他。十几只在头顶盘旋,越飞越低,翅膀扇起的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我再说最后一遍。” “开门!” 门后的老李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他爆发了。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副统领啊!” 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隔著门板都能想像到他涨红的脸和暴起的青筋: “你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 “吃了毒蘑菇,说几句疯话,捡了一把破剑,就当自己是大人物了?!” “你他妈凭什么命令我!” “凭什么!” 吼声在酒馆里迴荡,然后一点一点消散。 门外没有回应。 没有骂声,没有踹门,没有威胁。 只有鬼鹰振翅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老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蜷缩在酒柜的角落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 门外那个人,是死是活? 他不知道。 他不敢去看。 他甚至不敢抬头。 门外,林剑行站在紧闭的酒馆门前。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越来越大的灰色身影。 五只鬼鹰同时俯衝。 灰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五道残影,尖锐的鸟喙破开空气, 林剑行背靠酒馆大门,剑指上方。 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五只,同时来。好得很。 他在心里发狠,不开门是吧? 等老子解决了这几只,一把火点了你的酒馆,看你开不开门! 鬼鹰近了。三米。两米。 他能看清最前面那只鸟喙上的纹路,能闻见它嘴里腐肉的腥臭。 握紧剑柄,正要挥出。 砰! 半空中炸开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空气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的声音。 最前面那只鬼鹰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身体瞬间扭曲变形, 第二只紧隨其后,同样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袋直接凹进去半边。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五只鬼鹰,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全部毙命。 灰色的羽毛如雨般飘落,在空中打著旋,缓缓落在林剑行脚边。 他握著剑,保持戒备姿態,目光扫过那些坠落的尸体。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个力道,不是枪,难道说… 林剑行闪身离开大门,沿著墙根快速移动。 几秒后,他在酒馆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糖三。 糖三蹲在两个木箱中间,一只手捂著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额头上密布著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他那只独眼紧闭著,眼皮下面的眼珠在疯狂转动,嘴唇发白,微微颤抖。 林剑行蹲下来,“还没走?” 糖三没回答。 他身后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袋口敞开,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几把手枪,几盒子弹,十几根蟑螂蛋白棒,还有两壶水。 都是从酒馆里偷出来的。 糖三喘了几口气,那只独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著林剑行:“我跟张杨伟有仇。黑土小镇回不去,只能躲在灰土小镇。” 他指了指那个口袋,“鬼鹰入城的时候,我趁乱提前到了酒馆,偷了这些。有了它们,够咱俩离开灰土小镇了。” 第128章 我比他们聪明多了 “带上我?” “你救过我的命。”糖三的声音很轻, “赌局那次,你要是想让我死,我早就死了。而且,你答应过合作。”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再说,路上总得有人照应。我一个人走不了多远。” 林剑行看著他,没说话。 糖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怎么了?” “你没读过书吧?” 糖三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剑行收回目光。 糖三没懂他的意思,但也没追问。 外面的鬼鹰叫声越来越近,他挣扎著站起身,拎起那个蛇皮口袋,催促道:“走啊?” 林剑行没动。 他蹲在原地,手里转著那把裁决之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急。” 糖三愣了:“不急?外面全是鬼鹰!再不走就……” “走?”林剑行抬起头,“谁说我要走了?” 糖三的脸瞬间白了:“你……你不会要留下来拯救灰土小镇的居民吧?如果是鬼奴你还可以对付…可这是…” “不是。” “那你要干什么?” 林剑行站起身,提著剑,朝胡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糖三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刀锋般的笑容。 “当然是——” “杀光它们。” 糖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开什么玩笑!?外面有上千只!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剑行头也不回地走进胡同,“你不是说要照应我吗?” 糖三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蛇皮口袋,又抬头看了看林剑行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 一咬牙,把口袋往肩上一甩,追了上去。 胡同很窄,两边的土墙高耸,头顶只露出一线天空。 那一线天空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灰色。 糖三站在胡同入口处,背靠墙壁,死死盯著头顶。 他的独眼瞪得老大,眼珠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鬼眼的力量在运转。 无形的大手在他身前凝聚,像一面透明的盾牌,封住了整个胡同的入口。 “你只管杀。”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决,“后面的,我挡。” 林剑行站在他前方三米处,抬头望著那一线天空。 裁决之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剑柄上的眼珠缓缓转动,盯著那些俯衝下来的灰色身影。 来了。 第一波,十几只鬼鹰同时扎进胡同。狭长的通道让它们无法展开翅膀。 但它们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没有翅膀的阻力,纯粹的重力和惯性,让它们变成了一颗颗活生生的炮弹。 林剑行抬手,挥剑。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沿著胡同的中轴线直直地劈上去。 最前面的三只鬼鹰被剑气正中,瞬间炸成碎片。 第二道剑气紧隨其后,又掀翻了两只。 第三道,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力量疯狂涌向剑身。 第三道剑气比前两道更粗、更快、更狠,像一条血红色的光柱,贯穿了整个胡同的上半段。 灰色的羽毛漫天飞舞,黑色的血在空中炸开,洒在两侧的土墙上,洒在地上,洒在林剑行的身上。 羽毛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头顶,落在他握剑的手背上。 整个胡同上方,像是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雨。 但鬼鹰太多了。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还在往下冲。 几只鬼鹰从剑气之间的缝隙里钻过来,尖锐的鸟喙直奔林剑行的面门。 他来不及挥剑。 砰——无形的重锤从侧面砸过来,那几只鬼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中,狠狠地撞在土墙上, 糖三捂著眼睛,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暴起。 “继续。”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剑行没有废话,抬手又是一剑。 酒馆里,老李蜷缩在酒柜后面,双手死死捂著耳朵。 外面的打斗声、鬼鹰的尖啸声、剑气的轰鸣声,隔著门板和堵死的桌椅,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听不太清,但他知道,外面还在打。林剑行还没死。 “我没有错。”他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活下去。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我没有救他的义务,他自己非要逞英雄,关我什么事?” 他抬起头,盯著那扇被桌椅板凳堵死的大门, “我还要去暮色城。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也只有外面那些无知的愚民才敬佩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捡了一把剑吗?” 他猛地站起身,又蹲下去,又站起来,来来回回, “我要是有那把剑,我也能杀鬼奴,我也能成为英雄。我比他强多了。 我比他聪明,比他懂人情世故,比他更知道怎么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他算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顺畅,眼眸中涌现出一种自我肯定的光芒。 林剑行肯定在骗他开门。明明怕得要死,还装出一副英雄的样子。 外面那么多鬼鹰,他怎么可能不怕?他肯定在找地方躲,肯定在求別人开门。 他跟自己有什么区別? 没有区別。 “对,没有区別。”老李点点头,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跟我一样,都是怕死的人。只不过他运气好,捡了一把剑。仅此而已。” 砰。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老李像一只惊弓之鸟,猛地转头。 一只鬼鹰正贴在窗户外面,苍白的眼眸透过玻璃,直直地盯著他。 “啊——!” 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鬼鹰开始撞击窗户,一下,两下,三下——玻璃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堵在窗台上的杂物开始鬆动,一袋粮食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要……不要过来……”老李缩在墙角,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去吃林剑行啊,他就在外面,他就在外面啊……” 砰!玻璃轰然破碎。 灰色的身影挤过窗框,翅膀扇起的风捲起满地的碎玻璃和杂物。 鬼鹰落在酒柜上,歪著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锁定了老李。 老李尖叫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 第129章 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酒馆天花板上掛著一排轮胎,那是老李收集来的。 他说这是“復古风”,是“文明时代的味道”。 平日里,这些轮胎只是摆设,是酒馆里最不值钱的装饰品。 但现在,它们成了老李的救命稻草。 轮胎低低地垂著,挤压了鬼鹰的飞行空间。 那鬼鹰展开翅膀想追,翅膀却撞上了轮胎,打了个旋,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 老李趁机跑过半个酒馆,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大口喘气。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窗户都被堵死了。 大门也被他自己用桌椅板凳封死了。 他跑了一圈,发现所有的出路,都是他自己亲手堵上的。 这是他的堡垒。他的安全屋。他的坟墓。 鬼鹰从轮胎下面钻过来,落在地上,一跳一跳地朝他逼近。 老李疯了。 他从桌子后面衝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 双手扒在那些堵门的桌椅板凳上,疯了似的往外扒。 木刺扎进手掌,鲜血淋漓,他感觉不到疼。 一根凳子腿断了,他扔掉,又去扒下一根。 木板被掀开,露出门板的一角。他扒开更多的杂物,门缝越来越大。 嘶——后背一阵剧痛。 鬼鹰的利爪划过他的后背,衣服被撕开,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三道爪印,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衣服。 老李惨叫一声,但没有停。 外面还有打斗声。 剑气的轰鸣声,鬼鹰的尖啸声,还有人的喊叫声。 林剑行还没死。 他有裁决之剑。 他能救我! 老李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抓起一把椅子,转身朝鬼鹰砸过去。椅子砸在鬼鹰身上,散成碎片。 他又抓起一块木板,抡起来砸,木板断了,他换下一块。 他像疯了一样,把身边所有能抓到的、能扔的、能砸的东西,全部朝鬼鹰砸过去。 鬼鹰被砸得后退了几步,翅膀扇起的风捲起满地的碎屑。 老李转过身,双手抓住最后一块堵门的木板,猛地往外一拉。 木板脱落。 门开的瞬间,老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摔了一跤,脸朝下栽在地上,磕得满嘴是血。 顾不上疼,他手脚並用地往前爬了几步,半边身子沾满了灰尘,惊恐的眼眸四下扫视,寻找那个能救他的人。 林剑行。 林剑行在哪儿? 胡同里没有声音。剑气停了,喊声停了,连鬼鹰的尖啸都远了。 老李的心猛地沉下去,死了?林剑行死了?那谁来救他? 身后,翅膀扇动的声音逼近。那只鬼鹰从门里挤出来,翅膀擦著门框,灰色的羽毛簌簌掉落。 它落在地上,歪著头看了老李一眼,然后猛地扑上来。 利爪插进老李的胳膊,深深嵌入皮肉。 “啊——!” 老李惨叫,拼命挣扎。 他在地上翻滚,试图甩掉那只鬼鹰,但那爪子像是长在了他胳膊上,越挣越紧。 他的眼中,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胡同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血泊里, 老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少年踩著血脚印,从胡同的阴影里缓缓走出。裁决之剑提在手中,剑身上还在往下淌著黑色的血。 满身是灰色的羽毛和黑色的血污,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林——” 老李张开嘴, “呦。” 林剑行悠閒地开了口,打断了他那声还没喊完的求救: “这不是老李吗?几分钟不见….” 老李双手死死握住鬼鹰的爪子,指甲都嵌进了自己的肉里。 那鬼鹰在他身上扑腾,鸟喙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啄,他拼命躲闪,脸上已经被啄出了好几个血洞。 “林镇长!林镇长救我!”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快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林剑行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然后,从腰间掏出了把左轮手枪。 弹夹里还剩几颗子弹,他一颗一颗地退出来,捏在手里,又一颗一颗地装回去。 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老李的脸涨得紫红,脸上布满了红紫色的血丝,模样狰狞得像恶鬼。 “林……林副镇长……” 他改了称呼,声音里带著哭腔: “求求你……救救我……” 林剑行装好最后一颗子弹,举起枪,对准了那只鬼鹰。 老李的眼睛亮了。 然后。 枪放下了。 林剑行收回枪,重新插回腰间。 他歪著头,看著老李那张从狂喜瞬间变成呆滯的脸,轻声道: “老李啊。” “你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他蹲下身,和老李平视。 “毕竟——” 少年的笑意在脸上蔓延, “我也没有救你的义务。” 老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扇门,那堆堵门的桌椅板凳,那句“我没有救你的义务”, 先前打出的迴旋鏢命中了未来的自己。 “不!你不能这样!” 他嚎叫起来,声音撕裂: “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啊啊啊!” 林剑行站起身,退后一步。 老李的嚎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 鬼鹰的利爪划开了他的肚子,灰白色的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拖在地上。 鸟喙伸进去,叼出一截內臟,仰头吞下。 老李还在喊。还在喊救命。 还在喊他知道错了。 林剑行转过身,朝胡同走去。 身后,嚎叫声渐渐小了。 变成了呻吟,变成了喘息,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糖三从胡同里走出来,右手捂著那只独眼,脸上还残留著刚才使用能力的痛苦。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李,已经不太像一个人了。 又看了一眼林剑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真不救他吗?他刚才不是已经知道错了……” 林剑行脚步没停: “他不是知道错了。” “他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糖三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老李算是灰土小镇为数不多的好人了。 读过书,明事理,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不一样。 他给酒馆起名叫老baby,是因为他嚮往以前的那个世界……那个有文明、有规矩的世界。他是真的想活得好一点。” 林剑行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糖三: “我看他读的还是不够多。” 第130章 银色盔甲的少女 糖三怔住了。他看著林剑行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黑土小镇的方向,枪声已经停了。 彻底停了。没有零星的响动,没有偶尔的走火,就是彻彻底底的安静。 “张杨伟那边也没子弹了。”糖三说。 林剑行点点头,没说话。 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內那股翻涌的力量。 那些鬼鹰的气血还在他体內流淌,每一刻都在强化他的身体。 比之前更快了,更强了。 如果李藻谢注射过基因药剂的身体是一桿標尺的话,那他现在已经能跟那杆標尺平齐了。 但还不够。 那些鬼鹰提供的气血,已经很难再让他有明显的提升了。 几百只鬼鹰换来的,不过是让他的身体强了一线。收益在递减。 想要继续变强,需要更强大的猎物。 “还剩多少?” 糖三愣了一下:“什么?” “鬼鹰。” 糖三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些灰色的身影还在盘旋,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天。 “几百只。”他估算了一下, “还在衝击房屋。酒馆附近这一片,因为咱们刚才杀得狠,已经没什么了。” 林剑行点点头。 “跑吧。”糖三说,“趁现在鬼鹰少,咱们从北边绕过去,钻进树林——” “跑不过。” 林剑行打断他: “在平原上,人跑不过鸟。进了荒野,没有掩体,就是活靶子。” “那躲进房子?” “对。” “躲哪间?” 林剑行没回答。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些还在被鬼鹰衝击的房屋。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糖三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 “你不会是想……” “先救我们自己吧。” 林剑行转过头,看著他。 糖三怔住了。 “你……既然你不想救了,那我们快跑路吧!”糖三早就想跑路了,长时间使用鬼眼已经给他身体带来太大负荷了。 “先把附近的解决了,不然到时候它们还会攻击房屋,到时候还是会进来。” 林剑行握紧剑柄: 他转身,朝街道对面走去。 糖三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那些鬼鹰更让人看不透。 街道很宽。没有掩体。 两人横穿过去的瞬间,附近的鬼鹰就发现了他们。 十几只同时调转方向,翅膀扇起的风捲起地上的灰尘,像一团灰色的云,朝他们压过来。 糖三咬牙,独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那只鬼眼疯狂转动,无形的力量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透明的墙。 最前面的几只鬼鹰撞上去,尸体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后面的鬼鹰绕过那些尸体,继续扑来。 林剑行举剑攻击。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挡,一个杀。那些鬼鹰冲不过来,也逃不掉,一只接一只地变成地上的尸体。 “艹!” 糖三突然惨叫一声,右手无力地垂下来,左手死死捂著头颅。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的青筋暴起, “不行了……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剑行一把扶住他,把他拖到旁边一堵矮墙后面。 头顶,那些鬼鹰失去了无形大手的阻挡,重新聚拢过来,在矮墙上方盘旋。 糖三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那只独眼半睁半闭,眼皮在不停地跳。 “你怎么了?要厉鬼復甦了吗?”林剑行问道。 “厉鬼復甦?不不不,只有强大的驭鬼者才会厉鬼復甦,我们这些小御诡者不会厉鬼復甦,但多次使用灵异力量,精神会有很大打击…” “你先进屋。” 林剑行把糖三往墙根推了一把,自己挡在前面:“这两只交给我。” 糖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头疼得实在厉害,只能扶著墙往后挪。 那两只鬼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晃晃脑袋。 灰白色的眼珠锁定了他们。 脚蹬地面,翅膀收拢,化作两道灰色的利箭。 林剑行握紧剑柄,正要迎上去。 房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从房顶的瓦片上掠过,踩得碎瓦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著是一声剑鸣,清越得像龙吟,从头顶炸开。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黑底亮银的骑士鎧甲,在灰濛濛的天色下亮得刺眼。 那身影落下的瞬间,剑光已经先到了,那剑光凌厉如电。 两只鬼鹰连反应都来不及,半空中就被一分为二。 尸体从林剑行两侧飞过去,砰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鬼鹰的尸体和那个骑士女子同时落地。 她单膝跪地,一手撑著地面缓衝,银白色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然后缓缓站直,身高不矮,大概到林剑行眉毛的位置。 鎧甲贴合身形,肩甲和胸甲上刻著细密的花纹,不知道是装饰还是別的什么。 林剑行眸光一凝。 那两剑,他几乎只看到了残影。 快,比他的剑快很多。 驭鬼者?不像。基因改造者? 有可能。但不管是什么,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 女子缓缓转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两个空洞后面,是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澄澈得像镜子,倒映出林剑行的身影。 乌黑的长髮从面具后面垂下来,被风吹起,和漫天的黄沙卷在一起。 她指尖扣紧十字剑柄,细长的纯银剑身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地面。 林剑行盯著那把剑,注意力高度集中。黄金锁链蓄势待发。 但女子的剑没有朝他刺来。 剑从她的右肩上方穿过去,她甚至没有回头。 那只从背后偷袭的鬼鹰,像是自己故意撞上去的,被剑尖从咽喉贯穿,整个身体串在剑身上,翅膀还在扑腾,爪子在空中乱抓。 女子手腕一抖,鬼鹰的尸体从剑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她隨手甩了甩剑上的血,动作乾净利落,行云流水。 然后扛著剑在肩上,侧过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林剑行一眼。 我去,这么帅。 林剑行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紧接著第二个念头就追了上来,妈的,比我还能装逼。 女子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足尖轻点地面,落上房顶,正要发力… “是她!?” 糖三的声音从墙根传来。 他捂著脑袋,独眼瞪得溜圆:“我之前在其他小镇见过她!她当时也在杀鬼奴!” 第131章 第一次见面就发好人卡? “不清楚。”糖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女子已经跃上了更高的房顶。 她站在最高处,面对那片遮天蔽日的灰色云团,数百只鬼鹰在她头顶盘旋, 然后她跳了进去。 跃入鬼鹰群的正中央,像一颗银白色的流星砸进灰色的云层。 千鸟齐鸣,数百只鬼鹰同时俯衝,但女子的剑比它们的声音更快。 纯银十字剑带起清越的龙吟,腰肢发力,整个人在空中旋转,剑锋划出一道璀璨的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鬼鹰像雨点般坠落。 银白面具和剑锋交相辉映,乌黑的长髮和鎧甲的黑裙下摆一起在空中飞舞。 女子在雀群中翩翩起舞,每一剑都精准地削掉一只鬼鹰的脑袋,每一道弧线都带走一片灰色的生命。 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银色的剑光和黑色的裙摆交织在一起。 几秒。最多几秒。数百只鬼鹰,全部坠落。 灰色的尸体铺满了整条街道,羽毛还在空中飘。 女子落在尸堆的最高处,手腕翻转,十字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精准地滑入背后的剑鞘。 目睹这一切的人,全都呆住了。 房屋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两个镇长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藏身处走了出来,在这等强者面前,房屋跟纸糊的没区別。 与其躲在里面等死,不如主动出来表达敬意。 李藻谢满脸堆笑,弯著腰,小跑著凑上去。 那姿態,比面对林剑行时还要卑微十倍。 张杨伟也一样,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早就没了,换上了一副諂媚到骨子里的笑脸。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李藻谢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大人大恩大德,灰土小镇没齿难忘!” 张杨伟在旁边跟著点头哈腰: “对对对,大人救命之恩,我们……” 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银白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因为感谢而有任何波动。 她没有回应,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李藻谢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大人名號?日后也好……报答。” “不用日后。” 女子开口了。声音清冷,没有情绪起伏。 李藻谢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道:“但凭大人吩咐。” 女子伸出手,摊开掌心。 “给钱。” 李藻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张杨伟也愣了。 但只愣了不到一秒。 两个镇长同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 李藻谢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废土幣,张杨伟摸出几颗子弹和一小袋盐巴,又翻出一块品相还行的矿石。 两人凑在一起,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到女子掌心里。 越多越好。越多越安全。 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女子掂了掂钱袋,分量还行。她把钱袋收进腰间,淡淡道: “无声法庭。” 四个字。轻飘飘的四个字。 “无声法庭?”李藻谢喃喃自语。“没听说过呀。” 那是什么地方? 林剑行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问,余光扫见女子转身了。 她背对著两个镇长,面朝他这边走过来。 那双眼眸穿过漫天的灰色羽毛和黑色的血跡,直直地锁定了远处的林剑行。 “有什么事吗?” 林剑行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著一种欠揍的慵懒。 他靠在墙根,双手抱胸。 李藻谢的笑容彻底碎了。 张杨伟的脸也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心里暗骂,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这么傲慢迟早倒大霉。 女子站在原地,看著林剑行。 林剑行也看著她。 隔著满地的鬼鹰尸体,隔著还在飘落的灰色羽毛,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无声法庭是一个由御诡者组成的组织。” “有兴趣加入吗?” 林剑行靠在墙根,挑了挑眉。 “你们招人这么隨意?”他瞥了一眼旁边缩著的糖三, “御诡者组织不招御诡者,反而招我?”林剑行又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卡顏?” 一旁的糖三嘴角一抽。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之前观察过你。” 林剑行心里掠过一丝杀意。观察过?什么时候? 在哪儿?观察到了什么?莫非是黄金锁链的事? 那些小镇居民看不出门道,但无声法庭的人,见识肯定比这些土包子广得多。如果被她知道了……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你不是御诡者,但你是个好人。之前你面对鬼奴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好…好人? 林剑行愣了一下。第一次见面就发好人卡? 他差点笑出声。 那些话是他说的不假,但那是说给小弟们听的,是收买人心的场面话。 但这姑娘当真了? 少女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认真: “无声法庭虽然是御诡者组织,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人品。 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之士,不是单纯的力量。” 正派组织,林剑行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种组织麻烦最多,规矩最多,动不动就要你为正义献身,牺牲率最高了,还容易团灭。 “不加入。” 拒绝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少女平静地点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个答案早在她意料之中。 她转过身,浅褐色的眸子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藻谢、张杨伟、那些缩在墙角的小弟、那些从窗户缝里偷看的居民。 “黑山的鬼奴正在肆虐。”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鬼狼与鬼鹰只是第一波。”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想活命,就撤离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英武的鎧甲身影在房顶上越来越远,每一步都踩得瓦片轻响,最后消失在灰土小镇残破的天际线里。 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以及一群不知所措的人。 一千人。 林剑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灰土小镇原本有一千多人,现在站在外面的,加上屋里躲著的,最多三百。 剩下的七百人,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 变成了地上的尸体、鬼鹰的粮食、和空气中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没有人哭。 没有人有功夫哭。 恐惧已经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吞噬了,剩下的只有茫然。 接下来怎么办?今晚住哪儿?明天吃什么?后天鬼鹰会不会再来? 李藻谢站在街道中央,看著满地的狼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难道还有鬼奴要出来?” 张杨伟走到他身边,两个老对头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无声法庭的人不会隨便开玩笑。”张杨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强者没必要骗我们。” 李藻谢沉默了很久。 “灰土小镇不能待了。”他说。 “黑土小镇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斗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抢地盘、爭水源、抢商队,都是为了一口吃的。 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斗什么? 第132章 再见了,我的爱人 “暮色城不接纳废土人。想拿到合法身份,得花钱。” “钱被那个骑士拿走了。” 两个镇长同时沉默了。 早知道留点钱了。 然后张杨伟开口,声音更低了:“那些手下,到了暮色城也用不上。废土上的人到了城里,连条狗都不如。与其带著他们拖后腿……” 他没说完,但李藻谢懂了。 “你是说……” “弃子只能捨弃。” 李藻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远处靠在墙根的那个身影,林剑行正闭著眼,像是在养神,右手掌心的红色符文微微发亮。 “那小子呢?” 张杨伟也看过去:“裁决之剑,能换不少钱。”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李藻谢皱起眉头, “他杀了那么多鬼鹰,按说早该被抽乾了。你看他那样子,生龙活虎的,哪像消耗过?” 张杨伟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早就注意到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过一个说法,完美收容。” 李藻谢的瞳孔微微收缩。 “传说中,很少有人能做到。普通收容,是『会用剑』;完美收容,是『剑和你產生感情』。”张杨伟的目光落在林剑行掌心的符文上, “那把剑认他为主,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达成了完美收容。使用灵异物品,不需要付出代价。” 李藻谢不信,但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他咬了咬牙:“那就更得拿到手了。” “糖三怎么办?”李藻谢问, “那小子也是个御诡者。” 张杨伟冷笑:“暮色城一直在收御诡者做实验体,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各自的手下走去。 李藻谢召集了灰土小镇剩下的心腹。 张杨伟把黑土小镇的残兵叫到一起。 两个镇长站在各自的队伍前面,目光阴狠地扫过每一张脸。 发挥最后的余热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看向林剑行和糖三刚才所在的位置。 墙根下面,空了。 没有人。 “人呢?!” 李藻谢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杨伟猛地转头,扫视整条街道。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灰色的羽毛,但那两个活人,不见了。 “坏菜了。” 张杨伟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 “他们想跑!” “分头追!前后围堵!” 两个镇长同时下令,带著各自的人马朝两个方向衝出去。 脚步声、叫骂声、枪械上膛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 小镇边缘。 糖三捂著右手,跌跌撞撞地跑。他的独眼半睁半闭,额头上全是汗,每跑几步就要喘一口气。 灵异力量消耗过度,精神力也快见底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快跑啊……”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林剑行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他甚至有空抬头看了看天色,黄昏了,太阳快落山了,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暗红色。 “跑不掉的。” “人家有车,四个轮子比两条腿快。” 糖三的脸更白了。 “那怎么办?!” 林剑行瞥了他一眼:“与其浪费力气逃跑,不如抓紧时间恢復体力,准备作战。” “作战?!” 糖三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我灵异力量耗尽了!子弹也打光了!拿什么作战?!” 他越说越绝望,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乾脆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完了……这下全完了……” 身后,轰隆隆的车轮声碾碎了黄昏的寂静。 一辆越野车从街道尽头衝出来,粗壮的轮胎碾过土路,激起漫天的黄土。 车头上架著机枪,车厢里挤满了人,李藻谢坐在副驾驶,张杨伟亲自开车。 两张脸上都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糖三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越来越近的车,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剑行,嘴唇哆嗦著,眼眶都红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舞……再见了……我的爱人……” 林剑行没理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那辆疾驰而来的越野车。 右手抬起。 掌心符文微微发烫。 车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车头的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藻谢从副驾驶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越野车甩尾横在路中间,黄土迸溅,地面被轮胎犁出两道车辙印。 车门打开,李藻谢带著五名小弟跳下车。 没有枪了,子弹在刚才那一仗里打光了,现在他们手里提著的是生锈的砍刀。 刀身上满是暗红色的锈跡,刃口卷得不成样子,但没人敢小看这东西。 在这片废土上,这种刀有个名字:破伤风之刃。 只要划破皮,不用多深,一点小伤口就够了。 没有疫苗,没有抗生素,连乾净的纱布都找不到。伤口感染,高烧,败血症,几天之內就是一条命。 林剑行看了一眼那些刀,又看了一眼李藻谢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討好和隱忍,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看来自己今天不能善了。 他转头看向糖三。 糖三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独眼半睁半闭,额头上全是虚汗。 灵异力量见底,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糖三。” 林剑行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们是冲我来的。” 糖三抬起头,那只独眼茫然地看著他。 “你先走吧。”林剑行说, “没有能力留在这里,只会拖我后腿。” 糖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提著砍刀步步逼近的人。 然后他转身,跑了。 一溜烟,头也不回,跑得比刚才还快。 风里飘来他远远甩下的一句话: “林剑行!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林剑行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怪他。之前就说好了,不会冒险救自己。 他还有个未婚妻叫小舞,在暮色城等著他回去。没必要死在这里。 脚步声又从那个方向响起来了。 林剑行挑了挑眉,糖三一溜烟又跑了回来,脸都跑白了,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糖三大口喘气,独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他缓了好几秒,才把气喘匀:“我……”又喘了一口,“我虽然贪生怕死……” 他直起腰,看著林剑行,那只独眼忽然变得很亮: “但我更怕往后余生,一直活在丟下朋友独自逃跑的悔恨与自责中。” 第133章 跪下来求求我,我考虑放过你们 林剑行看著他,没有说话。 糖三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跑。 林剑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糖三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你这傢伙,倒挺义气。”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没关係,有我在,死不了。” 糖三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剑行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糖三在他身边站著,腿还在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这世上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无所畏惧,糖三怕得要死。 他的本能在一遍遍地嘶吼著让他跑,让他逃,让他像刚才那样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但勇气偏偏在这声嘶力竭中劈出一条路来,把他推回到这个地方。 强者的悍勇令人惊嘆,弱者的转身同样令人动容。 人类的讚歌,是勇气的讚歌。 林剑行收回思绪,因为越野车的轰鸣声又响了。 不是一辆,是两辆。 第二辆车从后面的小路拐出来,正好堵死了退路。 张杨伟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著七八个小弟,手里同样提著锈跡斑斑的砍刀。 他看见糖三,笑了。 “糖三,你倒是继续跑啊?” 他朝身后的小路努了努嘴:“早料到你们会分开跑,提前堵死了逃跑路线。往哪儿跑都是死路。” 糖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一半是尷尬,一半是礼貌性的微笑,像是在说“啊,原来是这样”。 林剑行看了糖三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差点被这傢伙骗了。原来不是主动回来的,是被赶回来的。 李藻谢举起砍刀,刀尖对准林剑行: “林剑行,交出灵异物品,我可以饶你不死!” 张杨伟在身后冷笑,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明明有加入无声法庭的机会,却被你拒绝了。可惜,自绝生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退路彻底堵死。 林剑行没有拔剑。他歪著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看来你们很忌惮无声法庭?” 张杨伟笑了。胜券在握的人总是愿意多说几句。 “无声法庭?那是废土上最极端的御诡者组织。接触过灵异圈子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卖弄, “自詡正义,实则滥用私刑。以正义之名大肆杀戮,被他们扣上罪犯帽子的人,活不过第二天。” 他冷笑一声:“一群神经病。都什么年代了,还追求正义?按照他们的標准,整个废土的人都该死!” 林剑行懂了。无声法庭,审判罪恶。 难怪李藻谢他们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张杨伟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狠:“別废话了。动手,不能让糖三恢復过来。” 李藻谢点点头,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把手一挥。 小弟们上来了。 十几个手持生锈砍刀的人,前后夹击,一步步逼近。 他们的脚步很慢,很谨慎,不確定林剑行还有没有多余的体力,不確定糖三还能不能发动能力。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但也没有人敢退后。 刀尖在暮色中闪著暗红色的光。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剑行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逼近的人,看著那些生锈的刀。 看著李藻谢和张杨伟脸上志在必得的笑。 他忽然嘆了口气,一声长长的嘆息,在凝重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之前相处得还算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必要非闹得你死我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藻谢,扫过张杨伟,扫过那些举著刀的小弟。 “我真不想浪费时间杀你们。” 顿了顿。 “你们跪下求求我,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李藻谢笑了。张杨伟笑了。小弟们也笑了。 笑声在暮色中迴荡,像一群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的人。 张杨伟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先搞清楚,现在是谁在掌握局势?” 小弟们笑得更欢了。一个瘦高个举著刀晃了晃:“这小子是不是嚇傻了?” 另一个光头笑得刀都拿不稳:“跪下求你?哈哈哈!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林剑行没有笑。 他看著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人,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 “你们就跪下求求我吧。” “我这人生平最討厌浪费时间。” 笑声没有停。但林剑行右手掌心的符文,亮了。 张杨伟的手落下了。 “上!” 十几名小弟一拥而上, 糖三猛地转身,背靠林剑行,独眼瞪得溜圆,瞳孔深处那只鬼眼在疯狂转动。 他咬牙,声音都在发抖:“我来对付张杨伟,李藻谢交给你。能不能活下来——”他深吸一口气, “全凭造化了!” 话音未落,他大吼一声,朝张杨伟的方向衝过去。 那只独眼在衝锋中猛地睁大,瞳孔深处迸发出一道无形的波纹。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小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中胸口,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著同伴的身体继续冲。 糖三的眼睛开始流血。 殷红的血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每一步都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距离张杨伟还有三米。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攻击到他了。 糖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黑土小镇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被一脚踹翻的屈辱,想起了被废掉眼睛时的绝望。 愤怒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浑身发抖,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那三米像是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然后他看见了张杨伟的表情。 那张脸上,所有的得意和嘲讽都消失了。 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大张,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种糖三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恐惧。真正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 糖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后倒了一地的小弟。 被自己的神勇嚇到了? 他强忍著剧痛,站直身子,用最蔑视的语气开口:“张杨伟,堵截我將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但他硬撑著往下说,“今天我便亲手——”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借过一下。” 第134章 死到临头没实话 糖三的右肩一阵剧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猛地转头,压低声音怒吼:“不是让你去对付李——” 话卡在喉咙里。 李藻谢等人倒在地上。六个人,一个不少,全部倒在地上。 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黄土,在暮色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六具尸体,甚至保持著衝锋的姿势,有人举著刀,有人迈著步,有人张著嘴。 然后凝固了,像六尊雕塑。 糖三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杨伟的视角里,事情是这样的,他的手落下,小弟们衝出去。 然后黄金锁链从地底钻出来了。 不是一条,是六条。 金色的锁链从黄土下暴起,像六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精准地贯穿了李藻谢和他身后五名小弟的身体。 从脚底进去,从头顶出来,或者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每一根都带著滚烫的血和碎裂的內臟。 六个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变成了六座人体喷泉。 血雾瀰漫在暮色中,金色的锁链在血雾里缓缓收缩,把六具尸体串在一起,像一串待宰的牲畜。 张杨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小弟们停下了脚步,砍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噹啷的响声。 有人转身就跑,腿软得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前挪。 有人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有人直接跪下了。 糖三呆呆地看著那六根锁链,又看了看林剑行。 这个刚才还说要靠自己的人,此刻手持裁决之剑,一步步走向张杨伟。 只剩最后一分钟操控黄金锁链了。 本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剑行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不是杀戮的快感,是肉疼。 每一秒都是浪费,每一秒都在消耗本体的力量。 他明明给过机会了。他给过他们跪地求饶的机会,他们为什么不听? 他在张杨伟面前站定,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明明给过你们机会。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逼我?” 糖三在后面听著,嘴角抽了抽。到底谁在逼谁啊? 张杨伟跪在地上,仰头看著林剑行。 脸上的肌肉在痉挛,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你……你果然是……”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驭鬼者?!” 黄金锁链,裁决之剑,瞬间击杀六人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不是完美收容能解释的。 林剑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张杨伟,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说遗言吧。” 张杨伟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额头磕在黄土里,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林……林副镇长……林爷……求求你……饶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林剑行一脚踹在他脑袋上。 张杨伟被踹得侧翻在地,半边脸全是黄土和血。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又是一脚。 “车撞人了,你知道拐了?” 再一脚。 “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张杨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躲,不敢挡,甚至不敢抬头。 他趴在那里,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我有钱!” 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有钱!我愿意出钱买我的命!” 林剑行收回脚,狐疑地看著他:“你的钱不是全被无声法庭的人拿走了吗?” 张杨伟趴在地上,拼命点头:“有……还有……藏在机械臂里……打开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林剑行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张杨伟心里一寒。 “杀了你,钱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拿我的钱,跟我买命?” 笑意更深了: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张杨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寒光闪过。裁决之剑划过他的脖颈,头颅应声而落,脸上的惊骇神情甚至来不及扩散就凝固了。 无头的尸体跪在原地,保持著求饶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往前栽倒。 林剑行蹲下身,立刻开始切割那条机械臂。 他割得很仔细,生怕损坏里面的东西——不是贪財,是穷怕了。 穿越到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这条机械臂,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战利品。 糖三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六根还在滴血的黄金锁链。 看著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割机械臂的林剑行,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那些鬼奴还让人害怕。 林剑行头也不抬:“站著干什么?过来帮忙。” 糖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林剑行蹲在地上,对著那条机械臂犯了难。 金属外壳,精密的接缝,看不出从哪里下手。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敲了敲,里面传来沉闷的迴响,有东西,但打不开。 他抬头看向糖三:“你会开吗?” 糖三没回答。 他站在两步开外,神色复杂地看著林剑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驭鬼者?” 林剑行低下头继续研究机械臂:“我说不是你信吗?” 糖三的表情凝固了。那张脸上的意思很明確,你看我像傻子吗? “那你的能力……”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就是控制那个锁链?” 林剑山头也不抬:“不告诉你。” 糖三急了:“凭什么?我都把我的能力告诉你了!这不公平!” 林剑行终於抬起头,看著他:“我虽然贪生怕死,但我更怕往后余生——” “哥!哥!哥!”糖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扑上来捂他的嘴, “我错了!別念了!別念了!” 林剑行偏头躲开,继续研究机械臂。糖三蹲在旁边,脸还红著,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这样……” 两人捣鼓了半天。撬、砸、拧、掰,能用的办法全用上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把那条机械臂拆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堆精密的齿轮和弹簧。 还有一根细长的枪管,就是张杨伟掌心那颗子弹的发射装置。 设计的很巧妙,只要握拳就能触发,根本看不出来。 林剑行盯著那堆破铜烂铁,沉默了三秒,然后破口大骂:“张杨伟,你是真该死啊!死到临头嘴里都没一句实话!”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残骸,转身拉开越野车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第135章 废土里的日子不好过 糖三跟在后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林剑行拧钥匙,踩离合,掛挡,鬆手剎,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稳稳地驶了出去。 糖三瞪大眼睛:“你居然还会开车?” 林剑行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大惊小怪,这不是有手就行?” 糖三沉默了一会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说:“方向不对吧?这是往灰土小镇开?” “天快黑了。” 林剑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物资都在镇上。而且——” 他瞥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废土上赶夜路,跟自杀没区別。” 糖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越野车碾过黄土路,捲起一路烟尘。灰土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不,已经不能叫小镇了。 街道上到处是黄沙和血跡,灰色的羽毛被风捲起来,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打著旋。 地面皸裂,墙皮剥落,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被风吹得滚过来,撞在车轮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没有人。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狗叫声都没有。 糖三下了车,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那只独眼瞪得老大:“人……人呢?” 林剑行靠在车门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跑了。” “跑了?” “骑士少女说黑山还会出东西,让他们撤离。然后张杨伟开著车去追咱们,动静那么大。”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易拉罐, “你以为那些居民会怎么想?镇长跑了,不管他们了。不跑等死?” 糖三愣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我还想找个医生给我看看眼睛……” 他摸了摸缠在头上的破布,那只独眼是他在废土上活下去的唯一资本,不敢大意,怕落下病根。 林剑行没接话,转身朝街边一间砖瓦房走去。 两人挑了一间还算完整的砖瓦房。 门窗都用木板钉死,缝隙里塞上破布和棉絮。 林剑行蹲在墙角,面前摆著糖三从酒馆里偷出来的那个蛇皮口袋。 他翻了翻,几壶酒,一堆蟑螂蛋白棒,没了。 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確实没了。 “肉呢?” 糖三一边缠绷带一边说:“酒馆里没肉了。鬼鹰来的时候乱成一团,我趁乱拿了这些就跑,哪有功夫慢慢找。” 林剑行拎起一根蟑螂蛋白棒,对著油灯看了看。 黑乎乎的,表面泛著油光,凑近闻了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钻进鼻子。 他又翻了翻口袋:“你就不能拿点別的?拿这么多酒干什么?” 糖三缠好绷带,抬起头,用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著他:“肉?想弄肉去打猎不就行了?这废土上別的没有,变异兽到处都是。酒呢?你会酿?” 林剑行没说话。 “废土上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酒。”糖三掰著手指头数, “充飢、壮胆、止疼、消毒,哪样离得了酒?你是不知道,在黑土小镇的时候,为了一口酒,有人能拿命换。” 林剑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烟呢?怎么不拿点菸?” 糖三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烟?你知道烟在废土上什么价吗?比黄金还贵!能当钱花! 还能换药、换子弹、换情报,烟就是硬通货!”他越说越激动, “你以为我不想拿?酒馆里那几包烟早被人抢光了!我去的时候连个烟屁股都没剩!”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 叼在嘴上,又摸出一盒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著名,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林剑行看著他:“哪儿来的?” “就……就这一根。”糖三夹著烟的手往后缩了缩,“攒了好久的。” 林剑行没再说话,低头看著手里那根蟑螂蛋白棒。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他闭上眼,一口塞进嘴里,没敢嚼,直接往下吞。 那东西滑过喉咙的时候,像一条活的虫子,黏糊糊的,带著一股腥味。 “呕——” 他捂著嘴,差点吐出来。 糖三叼著烟,幸灾乐祸地看著他:“剑哥,你这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林剑行灌了一口酒,把那股翻涌的噁心压下去,恶狠狠地瞪著糖三:“这玩意儿还不如屎!比屎黏,没屎甜,屎不要钱,它要钱!” 糖三嘀咕了一句:“我天天吃也没这么夸张。剑哥,你忘本忘得太快了。” 林剑行怒目而视:“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好东西!” 糖三不说话了,缩在角落里默默抽菸。 林剑行靠在墙上,盯著手里剩下的半根蛋白棒,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时间,在原来的世界,他应该在楼下烧烤摊上,点一把肉串,两瓶啤酒,吹著夜风跟朋友扯淡。 炭火烤著肉,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第一口要趁热吃,烫得嘴里冒烟,但就是那个味儿。 他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半根蛋白棒塞进嘴里。 “没吃过好东西?” 糖三把烟屁股掐灭,小心翼翼地塞回烟盒里,一脸不服气: “剑哥,你是不知道,当年我在赌场上纵横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他靠在墙上,那只缠著绷带的独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了不得的往事。 “暮色城有一种吃的,叫『捲髮面』。”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嚮往, “弯弯曲曲的,压缩成一块坚硬的麵饼,那纹路,比毛衣都复杂。 用热水煮开,麵饼慢慢散开,变成金黄色的麵条,一根是一根,劲道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 “再放一个鸡蛋——那味道,绝了。” 他比划了一下麵饼的大小,又比划了一下碗的深浅,手舞足蹈,像是在描述什么山珍海味。 “城里人才能吃到的东西。一碗不便宜,但值那个价。” 林剑行靠在墙上,听著糖三的描述,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 捲髮面。弯弯曲曲。压缩麵饼。热水煮开。放个鸡蛋。 这他妈不就是方便麵吗? 第136章 一人逃跑,全组枪毙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在原来的世界,方便麵是穷学生的標配,是月底没钱时的救命稻草,是吃一次骂一次的垃圾食品。 但在这个世界,它是城里人才能吃到的美食,是一个废土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的思想还停留在那个文明时代。那个有烧烤、有啤酒、有外卖、有超市的时代。 糖三见他沉默,以为他是馋了,拍了拍胸口:“剑哥,你放心。等进了暮色城,我请你吃一碗。放两个鸡蛋。”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我真是谢谢你了。” 糖三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剑哥,我还是想不通。那个无声法庭的美女亲自邀请你,你为什么不加入?” 他压低声音,独眼里闪著八卦的光:“我跟你说,我在赌场混了这么多年,阅美无数。 女人的气质骗不了人那个骑士美女,那身段、那气质、那双眼睛。她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不邀请我?” 林剑行瞥了他一眼:“幼稚。”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我可是要终结灵异时代的人,怎么可能谈什么恋爱? 糖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嘀咕:“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林剑行睁开眼,冷冷地看著他。 “我什么都没说!”糖三赶紧摆手。 林剑行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加入,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正派组织,敌人多。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后天又被別人追杀。”他的声音很平淡, “杀来杀去,哪有时间干正事?” 糖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浪不浪费时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有点费命。” 林剑行没理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有车来了。”他冲向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糖三也强忍著疼痛凑过来听,引擎声,很多引擎声。从南边来的,越来越近。 车灯的光柱刺破夜幕,一排、两排、三排。 至少十辆军用运兵车,车斗里挤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黄土路上烟尘滚滚,车灯在烟尘中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车队四周跟著二百多人,像赶羊一样被士兵驱赶著往前走,走得慢的就被枪托砸一下,踉踉蹌蹌地跟上。 林剑行眯起眼,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灰土小镇的人。”他认出了几张面孔,“又回来了。” 糖三的脸色变了:“暮色城的军队。” 车队在镇子边缘停下来。 一个军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黄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朝身后挥了挥手。 “停车!天色已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朝黑山进发。” 士兵们跳下车,开始搭建简易营地。 那些被驱赶的废土人被集中在一块空地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人说话。 林剑行退回屋內,靠在墙上。 麻烦来了。他討厌变数。他只想去捉诡异,帮助本体平衡灵异,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但现在,一支军队住进了灰土小镇。想低调都不行了。 糖三还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要去黑山?” 林剑行没回答。他在想別的事。 一百多人的队伍,没有重武器,没有物资车,轻装简行。 不像去打仗,倒像是去探路。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但他不想管。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低调做人,等车队走了再动身。 “炮灰。”他低声说。 几乎同时,糖三开口:“敢死队。” 两人对视一眼。糖三的脸色有些难看:“暮色城的人,在驱赶废土人给他们开路。” 林剑行没说话。这种事在废土上不稀奇。黑山里有诡异,有鬼奴,有未知的危险。 大人物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探路,总得有人走在前面。 糖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涩:“我也是废土人。” 他没再说话,只是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士兵的吆喝声和废土人疲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士兵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里面的人,出来。” 铁皮砸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林剑行和糖三对视一眼,推开门走出去。 两支火把插在墙缝里,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门口,枪口没有对准他们,但手指搭在扳机上。 领头那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剑行脸上多停了一秒,灰头土脸的,跟那些废土人没什么区別。 “走。”枪口朝大部队的方向摆了摆。 两人被带著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士兵们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安营扎寨,帐篷搭了一半,篝火刚点起来,炊事兵在架锅。 灰土小镇的居民被集中在一块凹地里,蹲著,双手抱头,四周站著荷枪实弹的哨兵,谁抬头就是一个肘击。 林剑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营地中央。 两个人很显眼。 一个穿著军官制服,三十多岁,正站在地图前跟副官说什么。 他的双腿和双臂都被机械结构取代,不是张杨伟那种简陋的假肢,是真正的军用义体,金属骨架外露,液压关节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李藻谢跟他比,就是萝莉。 另一个年轻些,背著一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箱,站在军官身后,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是金棕色的,在火光下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目光锐利,能穿透黑夜。 机械改造人。基因改造者。都比李藻谢和张杨伟强太多。 林剑行收回目光,低下头,跟著士兵往前走。 “报告长官,发现两名废土人,未发现武器,无基因或机械改造特徵。”士兵立正匯报。 军官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两只苍蝇:“按顺序编號,分入难民营。” 两块铁皮牌子扔过来。林剑行接住,看了一眼,258。 糖三是259。挺好,没人认出他是灰土小镇的副镇长。 这身灰头土脸的偽装比什么都好使。 两人被推进凹地。糖三蹲下之后没閒著,凑到旁边一个灰土小镇居民身边,压低声音打听情况。 那人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二十人一组,互相监督。一个人跑,全组枪毙。” 第137章 桃花源计划 糖三的脸白了一分,转头看林剑行。林剑行蹲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糖三又凑到另一个人身边,换了个话题:“抓这么多人,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的脸更灰了,像是已经被判了死刑:“去黑山探路。人手不够,拿咱们填。”他顿了顿, “说是事成之后可以进暮色城。”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黑山?那是人去的地方吗?咱们这种废土人,进去也是当炮灰。再说了——”他抬起眼皮看了糖三一眼, “去黑山的人,有几个能活著回来?” 糖三没再问了。他退回到林剑行身边,压低声音:“真的是去当炮灰。” 林剑行“嗯”了一声,没说话。 糖三蹲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声音更低:“跑吧?趁天黑——” “跑?”林剑行瞥了他一眼, “夜里出镇子,进荒野,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糖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到黑山之前,有军队护著,不用担心鬼奴。”林剑行闭上眼睛, “比在荒野上乱跑强。” 糖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说“要怀有敬畏与谦卑之心才能活得长久”, 现在就觉得脸疼。他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剑哥,你说得对。” 林剑行没理他。 凹地里安静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那些废土人蜷缩在地上,有的睡著了,有的睁著眼盯著黑暗发呆,有的在小声抽泣。 糖三也睡著了,蜷缩成一团, 林剑行没睡。他闭著眼,但耳朵一直醒著。他在等。 咚——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 午夜到了。 林剑行睁开眼,捅了捅旁边的糖三。糖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捅了一下。 糖三睁开眼,茫然地看著他,还没从睡意里回过神来:“怎么了,剑哥?” 林剑行没说话。他坐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 “准备动手。” 糖三的瞌睡瞬间飞了。他瞪大那只独眼,声音压到最低:“动……动什么手?” 林剑行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都杀了。” 糖三傻了。他张著嘴,瞪著林剑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两个改造人强者,他和林剑行两个,两个人,杀一百多个?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剑哥,你之前不是说……要谦卑……” “谦卑?” 林剑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糖三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狂妄,不是疯癲,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没人比我更懂谦卑。” 他站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谦卑的同时——”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还顺手迁坟呢。” 糖三目瞪口呆地蹲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谦卑?迁坟?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吗?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怎么睡了一觉醒来。 这个刚才还在说“要敬畏要谦卑”的人,就完全变了一个样? 糖三蹲在凹地里,看著林剑行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急得直跺脚。 “杀了之后呢?”他压低声音追问,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林剑行头也不回:“抢车,抢枪,抢钱。天亮就走。卖了钱买暮色城的居民身份。” 糖三快哭了。 他一把拽住林剑行的衣角:“剑哥!你冷静点!那个军官和那个鹰眼,不好惹!咱们现在没危险,何必冒险?” “没危险?”林剑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到了黑山,被人拿枪顶著后脑勺往前赶,那叫没危险?” 糖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可遭人胁迫?” 林剑行挣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地里:“我去斩首军官。营地一乱,你见机行事,里应外合。” “剑哥——” 林剑行没理他,转身摸进了阴影里。 糖三蹲在原地,伸著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无力地垂下来。 他扼腕嘆息,喃喃自语:“……哎……造孽啊……” 他紧张地抬起头,往营地那边张望。才眨了一下眼,林剑行的踪跡就完全消失了。 林剑行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穿过营地的边缘。 篝火在空地中央烧著,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但墙根底下是黑的。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士兵视线的死角里。 一队巡逻兵从他前方十米处经过,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贴在墙上一动不动,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往前摸。 目標很明確,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这个时候动手,不是因为衝动。 是算过了。 到黑山之后,暮色城的大部队匯合,想脱身就难了。到时候前后都是枪,往哪儿跑? 逃跑倒是简单,但搞钱难。 暮色城查偷渡查得严,没身份寸步难行。 上百条枪就摆在眼前,不抢?那才是脑子有病。 他摸到帐篷后面,蹲下来。里面有人说话。 “现在外面都在传——” 是那个军官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淡: “大灾变之前设立的桃花源计划,就在黑山里面。不知是不是真的?” 林剑行的动作顿了一下。桃花源?大灾变之前的歷史?他本来打算直接动手,但现在先听听。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那个背著银色金属箱的年轻人,应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淡:“黑山里有大灾变之前建立的避难所,编號199。桃花源计划,就是在199避难所实施的。” 军官的反应很平淡,像是早就猜到了。“果然。” 应先生继续说:“大灾变的时候,人类建立了很多避难所。 能进去的,都是当时最顶尖的人类精英,科学家、工程师、军事家、政治家。 他们打算等大灾变过去之后,用桃花源计划开创人类文明的新时代。” 他顿了顿。 “结果失败了。精英全死了。”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反倒是那些被关在门外、被捨弃的普通人——”应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活下来了。死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百分之五適应了污染,在这片废土上扎下根来。” 军官没有说话。 “后来,倖存者们重建文明。运气好的,找到了避难所,拿到了一些上个时代的科技。 凭这些东西,他们迅速壮大,建立了像暮色城那样的大型城市。”应先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最后活下来的,反倒是被他们捨弃的普通人。” 第138章 偷听 林剑行蹲在帐篷外面,听得很认真。这些歷史,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暮色城的实际掌控者,是天启科技公司。”应先生继续说, “他们靠一座残存的避难所,拿到了一部分基因编辑技术。就凭这点东西,就造就了今天的暮色城。” 军官感慨了一句:“一小部分技术,就能造就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 应先生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淡的敘述: “你知道桃花源计划的关键是什么吗?” 军官没答。 “桃花源u盘。”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里面装载的,是文明时代所有的知识。从基础科学到尖端技术,从歷史文献到艺术典籍,整个人类文明的结晶,都在那一个u盘里。” 军官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所有的?” “所有的。” 应先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镀了一层金: “基因编辑、机械装甲、人工智慧、生命工程——” 他停了很久。 “还有驭鬼者和御诡者的全部信息。”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篝火噼啪的声响。 “无论是你能想到的,还是想不到的——”应先生缓缓开口, “桃花源u盘里都有。” 军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剑行蹲在帐篷外面,心跳快了半拍。整个人类文明的结晶。 有了它,就能在废土上开天闢地。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红色的符文。 桃花源u盘。 这东西,他要定了。 林剑行蹲在帐篷外面,屏住呼吸。 应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灾变之前,就已经涌现出一批驭鬼者。文明时代用这段时间研究驭鬼者。”他顿了顿, “两年半,破解了驭鬼者之谜,掌握了稳定驾驭的办法。”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军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两年半?咱们花了一百年都做不到的事,他们两年半就完成了?” 林剑行屏息凝神。 稳定驾驭?原来的世界里,连总部都做不到完美驾驭。 驭鬼者驾驭厉鬼,就是与虎谋皮,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 但文明时代,那个已经消失的时代,他们做到了。 两年半。 他握紧了拳头。桃花源u盘。那些知识,那些技术,都在那个u盘里。 基因编辑能改造人体,机械装甲能武装到牙齿,人工智慧、生命工程—— 应先生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鉤子,勾著他往下想。 生命工程。延长寿命。 在这个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的废土世界里,时间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路要走,太多鬼要抓。 如果能活得更久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人应该直面欲望,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桃花源u盘。文明时代的结晶,合该由他这个文明人来继承。 计划要改了。 不杀这些人了。要去黑山。富贵险中求,功从危处立。 与其自己一个人摸进黑山送死,不如让这支军队在前面开路。 到黑山之前,废土人受军队保护,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想想,还真他妈有道理。 他重新蹲好,竖起耳朵。 “应先生不愧是十二生肖的成员。”军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意。 十二生肖。林剑行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只是我不明白——”军官迟疑了一下,“您为何不去大部队那边,跟他们一起抢夺u盘?反而要来这黑山绝壁?” 应先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避难所那边,公司自有安排。”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我只负责杀人。”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军官再开口时,声音明显绷紧了:“您说的可是……暴君白夜?” “自然是他,也只有他,才有资格让我动用战狼m300。” 暴君杨桀。十王之一。林剑行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军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暴君是强大的驭鬼者。那种级別的存在,都有心灵预警能力。任何针对他的暗杀,都会被提前察觉。” “我知道。”应先生的声音依然平静, “公司通过卫星城之战,已经掌握了暴君的各项数据。他的心灵预警范围,三千米。” “三千米之外狙击,他无法提前察觉。” 帐篷外面,林剑行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千米。 一个狙击手,在三千米之外扣动扳机,子弹飞过三千米的距离,穿过风、穿过尘、穿过所有变量,精准地命中目標。 这是什么概念? 重力会把子弹往下拉,风速会让子弹偏移,湿度、温度、气压、地球自转。 每一颗子弹在飞行三千米的过程中,要面对上百个变量。 任何一个人能在两千米外命中目標,就已经是传奇。 三千米,那不是狙击,那是艺术。 “暴君的弱点,其实也不算弱点。”应先生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虽然那笑容天生就不爱出现在他脸上, “因为其他狙击手,根本做不到。” 军官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他问:“杀死暴君,就能帮公司拿到u盘?” 应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一句:“桃花源u盘的消息早就泄露了,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拿到手吗?” 帐篷外面,林剑行的呼吸加快。 他等著下文,但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应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军官也没有追问。 林剑行蹲在阴影里,盯著那顶帐篷,恨不得衝进去揪住那个鹰眼男人的领子问个明白。 但他没有动。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晃。 帐篷里的两个人影也跟著晃了晃,像是水面的倒影。 “199避难所的防御系统,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能力突破那层防御的,恐怕只有暴君一个人。” 应先生没说话,军官便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生怕冷场:“公司这是妙棋。让暴君去破防,您在暗处狙击。 他一死,防御一破,公司乘虚而入,一石二鸟。”他顿了顿,声音里的諂媚更浓了, “应先生若能击杀暴君,这十二生肖之首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后面全是拍马屁。林剑行懒得再听,准备转身。 抬脚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好傢伙,半截枯树枝正好横在脚前面。 影视剧里偷听被发现,十次有九次是踩了这玩意儿。 他抬脚迈过去,脚落地的时候轻得像猫,连一粒沙子都没踩响。 顺著阴影,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浪费了不少时间,但一路平安,连巡逻兵的影子都没撞上。 糖三蹲在凹地里,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紧张地扫视著帐篷区域。 怎么还没动手?失败了?被擒下了?会不会供出我? 他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了八百遍,手心全是汗。 “嘿。” 糖三嚇得差点跳起来。林剑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他旁边了,跟鬼一样。 “人杀了?”糖三压低声音问。 第139章 欺软怕硬 林剑行一脸茫然:“杀人?杀什么人?” 糖三愣住了。 “莽夫行为。”林剑行正气凛然,“我行事向来谋而后动。” 糖三张著嘴,半天没合上。他看著林剑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撒尿。” “撒了快半个小时?” 林剑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这说明你肾不好。要多锻炼。” 糖三深吸一口气,把衝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 他现在確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昨天那个说要“敬畏谦卑”的林剑行了。 “剑哥。”糖三的声音有点虚,“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的……那个什么真言了?” 林剑行看著他,缓缓开口:“欺软跪硬,斗弱舔强。” 糖三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剑哥,你现在陌生的让我有点害怕。” 林剑行没理他,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糖三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刚才真的是去撒尿?” “不然呢?” “那你还去不去杀军官?” “杀什么军官?”林剑行闭著眼,“我现在要去黑山。” 糖三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要去自杀?” 林剑行睁开眼,一脚踹过去:“我去黑山,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自杀?” 糖三揉著被踹的地方,一脸委屈:“有区別?” 林剑行懒得理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著他。 糖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林剑行那副“再说话就踹死你”的架势,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蹲在角落里,抱著那个蛇皮口袋,独眼瞪得溜圆,一点睡意都没有。 妈的,这谁睡得著? 天刚蒙蒙亮,营地就炸了锅。 “起来!都起来!”士兵的吆喝声像刀子一样划破清晨的冷空气,枪托砸在铁皮车厢上,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废土人被从凹地里赶起来,踉踉蹌蹌地站成一堆。 林剑行没睡够。他昨晚浪费了太多时间,后半夜又一直在盘算怎么混进黑山,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现在被人从地上薅起来,火气大得很。 十辆运兵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士兵们跳上车斗,枪口朝外,对准了路两边那些衣衫襤褸的人。 “跑快点!掉队者死!” 废土人开始跑。像一群被放羊的人,在黄土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赶。 有人跑不动了,脚步慢下来,后面的士兵就是一枪托。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赶紧去扶,扶起来继续跑。没人敢停。 林剑行跑在人群中间,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身体早就被裁决之剑强化过,这点运动量根本不算什么,但他不想太显眼。 糖三跟在他旁边,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那只独眼半睁半闭,脸上的绷带都被汗浸透了。 “剑哥……歇……歇会儿……”糖三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剑行没理他。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车队终於停下来。 士兵们跳下车,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带著一股肉香飘过来。 废土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条条被晒乾的咸鱼,连喘气都没力气。 士兵们吃完饭,把空罐头隨手一扔,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几个废土人眼睛亮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抢。 一个铁皮罐头在地上转了几圈,还没停稳,就被一只乾瘦的手抓住了。 旁边的人扑上来抢,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扬起一片黄土。 又有几个人加入战团,有人用拳头砸,有人用牙咬。 有人把指甲都抠翻了,就为了舔一口罐头底下的残渣。 士兵们蹲在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笑得很开心。 “像不像野外抢食的土狗?” “哈哈哈,太像了!” 笑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 糖三蹲在人群边缘,咬了一口蟑螂蛋白棒。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梗在喉咙里。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著他手里的蛋白棒。 那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灰,嘴唇乾裂起皮。 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x不是乞求,是饥渴。 糖三犹豫了一下,掰了一截扔给他。 男人接住,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连嚼都没嚼就往下吞,噎得直翻白眼。 吃完了,他舔了舔手指,盯著糖三手里剩下的半截,又看了看旁边的蛇皮口袋。 “兄弟,还有吗?我没吃饱。” 连句谢谢都没有。 糖三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截也扔给他。 男人接住,又是一顿狼吞虎咽。吃完了,抹了抹嘴,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谢字。 糖三蹲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手里的蛇皮口袋攥紧了几分。 林剑行靠在旁边,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还是太年轻啊,糖三。”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那些瘫软在地的废土人都站了起来。 像一群被食物味道引来的蝗虫,眼睛发绿,嘴唇乾裂,一步一步朝这边聚拢。 糖三又掏出几根,掰碎了分给他们。然后他捅了马蜂窝。 最先那个中年男人吃完,又伸手:“兄弟,再给点。” 旁边的人跟著附和: “对啊,再给点。” “饿了一天了。” “你还有那么多,分点怎么了?” 糖三把口袋往身后一拽:“没有了。都起开!” 没人起开。他们的目光越过糖三的肩膀,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上。 “他后面那个麻袋里全是食物!” “那么多,分我们点怎么了?” “拿出来!” 有人动手了。 一只乾瘦的手伸过来,抓住口袋的一角往下拽。 糖三攥住不放,又有几只手伸过来,扯口袋、拽衣服、推肩膀。 糖三被推搡得踉蹌,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窜上来,隨手一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像被大运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人群静了一瞬。糖三大口喘气,独眼通红,指著不远处正在收拾行军锅的士兵:“他们手里有食物!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们要!” 第140章 不是?我让你吃,你还真吃啊 沉默。 然后那个被掰断指甲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掛著一丝血:“要是士兵老爷们能给我食物——”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麻木: “我们还能找你要?” 糖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人群又动起来了。 那些被推倒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继续往前挤。 被打断的手,流血的嘴角,淤青的脸。 没人退后。他们像一群被飢饿驱赶的行尸走肉,眼睛里只有那只蛇皮口袋。 “行了。” 林剑行吃完最后一口蛋白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糖三身边,拿过那只口袋,提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你,小气的。”他扫了一眼那群虎视眈眈的人, “大家只是想吃点东西罢了。” 糖三愣住了。 林剑行没看他,提著口袋走到人群面前,嘴角掛著笑:“谁想要食物啊?来,到我这里领。” 人群骚动起来。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几乎是贴著林剑行的脸站著,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林剑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蛋白棒,递过去,笑容满面:“辛苦了辛苦了,大家都不容易,吃吧吃吧。” 高大男人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蛋白棒的一瞬间。 没拿动。 林剑行没鬆手。 高大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著林剑行:“小子,你什么意思?” 林剑行歪著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眼神变了。 那眼神让高大男人后背一凉。 “不是——” 林剑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我让你吃,你还真吃啊?” 高大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剑行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轻轻一拧。咔嚓。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荒野上格外清脆,像踩断一根枯树枝。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高大男人的右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林剑行一脚踩在他断手上,用力碾,鞋底在碎骨和烂肉上打转。 “还吃吗?” 高大男人趴在地上,疼得浑身痉挛,声音断断续续:“不……不吃了……饶了我……” 林剑行收回脚,在他衣服上擦了擦鞋底。 “够了。” 人群里站出来一个矮小男人,瘦得像根柴火棍,但眼睛很亮,声音很硬:“不想给就算了,有必要动手吗?大家都是废土人,何必——” 话没说完,林剑行已经动了。 他一把揪住矮小男人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从人群里拽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后脑勺砸在硬土上,闷响一声,矮小男人眼前一黑,还没缓过劲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他嘴上。 “老子最討厌別人在背后狗叫!” 砰。 “叫啊!” 砰。 “你他妈再叫啊!” 砰。砰。砰。 一脚接一脚。 牙齿和血沫从嘴角飞溅出来,溅在黄土上,溅在林剑行的裤腿上。 矮小男人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林剑行蹲下身,揪著头髮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提起来,凑近了看:“老子打的就是他。” 鬆开手,让那张脸摔回地上,站起身,凶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老子不仅打他,还他妈打你呢。”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像蝗虫一样往前挤的人,此刻像被冻住了,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在惊骇和愤怒之间反覆横跳,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看什么看?” 林剑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一群煞笔。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他抬起脚,做了个往前走的假动作。 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蚂蚁,四散而逃,有人绊倒了,连滚带爬地往前挪,有人腿软得跑不动,被旁边的人架著拖走。 几秒钟的功夫,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一个人都不剩了。 糖三站在原地,张著嘴,手里还攥著那只蛇皮口袋。 他看了林剑行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血和牙齿,默默把口袋往身后藏了藏。 远处的运兵车上,军官靠在车窗边,冷眼看著这一幕。 嘴角掛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打架。 “野蛮。愚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厌恶, “这些废土人,就该清除掉。留著也是祸害。只有把他们都清理乾净,文明才能真正重建。” 应先生坐在对面,背靠著车厢,那双金棕色的鹰眼半睁半闭。 他没有看那群废土人,也没有看林剑行。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黑山的方向。 “垃圾也有垃圾的价值。” “公司的格局,岂是你能想像的?” 军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低下头:“应先生教训得是。” 车外传来士兵的脚步声,在车窗边立定:“报告长官,有个废土人说要匯报重大消息。” 军官头也没抬:“让他滚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见我?” 士兵没动:“那人说……事关灵异物品。” 军官的表情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应先生一眼。 应先生的眼睛睁开了,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点了点头。 “带上来。” 士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畏畏缩缩的废土人被带到车窗旁。 他弯著腰,低著头,不敢看车里的人,两只手绞在一起。 军官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吧。” 废土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在赌桌上押上全部身家时,孤注一掷的贪婪。 “长官,我知道谁身上有灵异物品。”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亮,亮得让人不舒服: “就在刚才打人的那个小子身上。他有灵异物品。 我亲眼看见他手里冒出红光,一把剑就出现在他手里。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第141章 错的是这个世界 军官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军官坐正问道。 那个废土人跪在车窗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车里那两个人身上。 军官用手帕捂著口鼻,废土人的味道,隔著一层手帕都挡不住。 “长官,我叫——” “没人在意你叫什么。” 军官打断他,声音从手帕后面传出来, 废土人的嘴张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换成更卑微的笑容: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要说的是,那个打人的小子,他有灵异物品。 一把剑,红色的,能凭空出现在手里。小人亲眼看见过。” “嗯?但搜身的时候没发现任何武器。”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他让那把剑认主了。”废土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剑能变成一道符文,藏在他手心里。平时看不出来。要用的时候,红光一闪,剑就出来了。小人跟他共过事,亲眼见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军官放下手帕,正要开口,应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废土人的膝盖软了一下。 “你为何之前不说?” 那双金棕色的鹰眼从车厢的阴影里看过来,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是看著。 废土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小……小人昨天没认出来……天太黑,他又灰头土脸的……”他的声音发颤。 “今天他打人的时候,小人才觉得眼熟。小人在灰土小镇跟他共过事,还搀扶过他….他答应给小人肉吃,但没给……” 最后那句话越说越快,越说越委屈,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诉苦。 说完,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军官:“长官,小人能……能要一块肉吃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应先生。 应先生的目光越过那个废土人的头顶,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拍裤腿上血跡的少年身上。 “带他过来。” 糖三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那只独眼盯著自己的脚尖,像两只做错事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剑哥,是我做错了吗?” 林剑行拍完最后一块血跡,直起腰:“怎么?你的良心让狗吐出来了?” 糖三愣了一下,先是一怒,然后那股怒气像被扎破的气球,哧的一声泄了个乾净。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许真是我错了。” “不。”林剑行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时代。” 糖三抬起头,那只独眼湿漉漉的。 林剑行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嘴又毒,手又黑,但关键时刻,他是懂我的。 “人要想活得好,第一点就是绝不承认自己错了。”林剑行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能怪別人就怪別人,怪不了別人,就怪时代不好。反正不能怪自己。” 糖三的感动凝固在脸上,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林剑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几天他被无数歪七扭八的道理轮番轰炸,每一个都歪得离谱,但每一个都被林剑行说得像天经地义。 和林剑行比起来,我突然觉得自己还不错…… “剑哥。”糖三的声音虚得像一缕烟,“你那些毒蘑菇……还有吗?” 林剑行低头看他:“怎么?” “我也想尝尝,我想知道你平时到底活在什么精神境界。” 林剑行一脚踹过去。 糖三早有防备,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两个人正闹著。 林剑行的动作停了。 糖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军官和应先生从车里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那个告密的废土人弯著腰站在旁边,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林剑行嘆了口气。 “准备动手吧。” “啊?!”糖三的声音高了八度,“又动手?!” 林剑行没理他,站起身,朝军官那边走过去。 告密者第一个看见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长官!就是他!”他伸手指著林剑行,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就是林剑行!那把剑就在他身上!” 军官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微笑。 应先生站在旁边,那双金棕色的鹰眼冷漠地注视著林剑行, 林剑行走过来,站定。 离应先生三步远,离军官五步远。不远不近,正好是裁决之剑最佳的攻击距离。 应先生先开口:“你有灵异物品?” “有。”林剑行没有犹豫,右手一翻,红光闪过,裁决之剑出现在掌心。 剑身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剑柄上的眼珠缓缓转动。 周围的士兵本能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林剑行的脑袋。 “放下。”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那些枪口立刻垂下去了。 应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展示,甚至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它就在那里,像山一样沉。 应先生打量著林剑行手里的剑,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翻鬼牌,一人翻五十四张,直接掀桌。杀鬼奴,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档案,但那种语气。 是上位者的夸讚,骨子里的浑然天成。 “也算有几分胆气。” 军官在旁边赔著笑脸:“还不快谢谢应先生——” 林剑行没听见。 他在想別的事。 一百多名士兵,两个改造人,最近的哨兵在五步之外,军官在五步之外,应先生在三步之外。 先杀军官?不行,应先生太快。先杀应先生? 也不行,剩下那一百多人会一拥而上。 要是糖三能拖住应先生三秒钟,他就有把握清掉周围这圈士兵。 但糖三现在的状態,连一秒钟都拖不住。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演算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军官的脸色沉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正要发作,应先生抬手制止了他。 那双鹰眼依然注视著林剑行,但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威力如何?” 林剑行回过神。 他看著应先生,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蜷缩在地上的废土人,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没有肉,太饿了,发挥不出威力。”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应先生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映出林剑行的倒影,也映出他身后那些衣衫襤褸的废土人、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然后他开口了。 “给他肉。” 第142章 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肉端上来了。 一块乾巴巴的风乾肉,硬得像鞋底,顏色发黑,上面还沾著灰。 林剑行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 吃了三四口,速度慢下来,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 告密者还跪在旁边,眼巴巴地盯著那块肉,嘴唇动了动,没敢开口。 林剑行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右手抬起来。 红光一闪。 在眾人的目光中,告密者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血洞,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 身体已经往后倒,砰地摔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废土人那边瞬间炸了锅。“他杀人了!” “竟然敢当著长官的面杀人!”士兵们再次举枪,枪口对准林剑行的脑袋。 林剑行没看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应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洞,又看了一眼林剑行手里的剑,语气平淡: “地级灵异物品。威力还算不错。” “如果在黑山能活下来,可以给你一个追隨的机会。” 军官在旁边笑起来,拍著林剑行的肩膀:“小子,你走运了。应先生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收的。” 语气里带著一种“你小子祖坟冒青烟”的羡慕。 应先生已经转身了,军官也转身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那辆运兵车走去。 “嗯?我让你们走了吗?”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应先生的脚步顿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军官的脚步也顿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废土人那边,几十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士兵们举著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不知道该不该扣。 糖三站在人群边缘,嘴巴张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林剑行举著剑,剑尖隨意地指向那两个背影,像是在指两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糖三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喊:“剑哥!剑哥!他们没抢你灵异物品,何必——” “他们是没抢我。” 林剑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我想抢他们啊。” 糖三的脑子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著嘴,看著林剑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脑子里的东西,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应先生转过身。那双金棕色的鹰眼第一次认真地注视著林剑行不是打量。 “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却没想到你要当个死人。” 军官主动请缨,往前跨了一步,机械四肢发出液压制动的嘶嘶声。 他上下打量了林剑行一眼,嘴角掛著轻蔑的笑:“就凭你挥剑的速度,我就是站在这里让你砍,你也伤不了我分毫。” 林剑行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军官后背一凉。 他闭上眼,意识连通鬼狱 “本体,助…..” 他话还说完,苏晚的声音传来。 “懂你意思。” 三秒。 鬼狱深处,黄金大门震颤。苏晚睁开眼。 三气归来,天、地、人三气中的一气化作一道金光,穿过第二扇黄金大门,穿过那道裂缝。 回头鬼的杀人规律,半边鬼域,这具分身尽数复製。 雨开始下了。 灰濛濛的雨幕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笼罩了整片荒野。 运兵车、士兵、废土人、黄土路、远处的山,全被笼罩在这片灰濛濛的雨幕里。 雨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落在人身上,没有温度; 落在枪管上,金属开始生锈。 应先生的声线陡然拔高:“这是鬼……鬼域!!!怎么可能!” 他的汗毛竖起来了。 从脊椎到尾椎,一股寒意躥上来,他曾经听说过鬼域,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但那些鬼域是从厉鬼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从人身上。 人不可能拥有鬼域。 人不可能—— “再怎么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先生猛地转身,林剑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举著剑,剑尖抵在他的后颈上。 雨滴从剑身上滑落,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通过瞬移来到了应先生身后。 应先生的鹰眼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不可能!”他的声音终於失去了平静。 他无法理解,刚才还在他前面的人,怎么可能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移动轨跡,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除,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粘贴。 军官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机械四肢的应急程序, 可就在这一刻,四肢关节同时断开连接,躯干失去支撑往下滑,砰地摔在地上。 金属手臂和腿散落一地,液压油从断口处汩汩流出,混著雨水,在地上匯成一滩亮晶晶的液体。 只剩躯干和脑袋的军官躺在地上,像一只被拔掉腿的甲虫,脸上的恐惧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应先生没有动。 剑尖抵在他的后颈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顺著脊椎一路往下。 他在短暂惊慌之后迅速恢復了冷静,他的正面战斗能力不强。 他能成为十二生肖,靠的是鹰眼和那杆狙击枪。 三千米之外,他的枪快,三米之內,敌人的剑快。 此时他被剑指著脑袋,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让他们放下枪。”林剑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先生沉默了一秒,低喝一声:“放下。” 士兵们面面相覷,枪口还举著,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蠢货!还要犹豫什么?快放下!你们这群傻狗想看我掉脑袋吗?” 那些人枪口垂下去了,噹啷噹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剑行朝人群那边喊了一嗓子:“糖三!出来干活!” 糖三从人群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一步一步挪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林剑行身边,他还处於一种梦游般的状態,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林剑行踢了他一脚:“去收枪!” 此刻的他虽然能用鬼域自带的瞬移能力直接將枪收回,但灵异力量用一点少一点。 收容的那两只诡异拥有的灵异力量加一起不过是一只普通厉鬼的五分之二。 该省则省。 糖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捡枪。 一把,两把,三把,他抱著一堆枪,脸上终於有了表情。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狂喜的笑容。 他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得整个荒野都能听见:“剑哥牛逼!” 林剑行没理他。剑尖还抵在应先生的后颈上,雨还在下,鬼域还在运转。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散落的机械四肢,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只剩躯干的军官。 最后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狙击手。 “现在。” “我们谈谈。” 第143章 谁能想到他死前竟然是活的 枪被收走了。 几十把步枪、手枪堆在糖三脚边,应先生站在雨里,后颈还顶著剑尖,沉默了几秒,开口:“你要求的,我已经照做了,你想要什么?” “我让你做了吗?” 林剑行打断他,他左手从腰间抽出把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抵住应先生的右腿膝盖。 “我让你做,你就做?你他妈是狗啊?” 砰。 应先生的右腿膝盖炸开一个血洞。 基因改造人的体质,子弹贯穿过去,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但那个位置,那条腿,撑不住了。 应先生单膝跪倒,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滚下来,砸在地上,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心里暗骂,“驭鬼者都是神经病果然一点不假。” 士兵们骚动起来。有人往前冲了两步,枪被收走了,拳头还在。 应先生抬起手叫道:“都別动!” 他跪在泥水里,抬起头,那双金棕色的鹰眼第一次仰视著林剑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膝盖中枪的人:“你是强大的驭鬼者,我认栽。条件可以谈,有什么条件儘管提,只要能放我一马!” 林剑行低头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糖三后背发凉。 “现在认栽了?刚才怎么嘲讽我们废土人的还记得吗?这样吧,你给我磕高兴了,兴许我还能放你一马。” 应先生跪在泥水里,雨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看著林剑行,看了很久。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城里人,给一个废土人磕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士可杀,不可——” 砰。 子弹从眉心穿进去,后脑勺炸开一个碗大的洞。 应先生直挺挺地往前倒,脸朝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混著血的水花。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林剑行將枪收回,又看向眾人。 “大家都听到了哈,是他自己说想死的,开玩笑总得有个头是吧。” 此时的应先生脑洞大开,一时间摸不著头脑,他死都没想到林剑行打法这么欧美,说干就干。 军官失声大喊:“你杀了应先生!你居然杀了应先生!” 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只剩下躯干和脑袋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像一条蛆虫在地上拱。 “应先生是十二生肖之一!公司不会放过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妈的给你脸了?”林剑行一脚踹在他脸上。 鼻血飞溅出来,混著雨水,糊了一脸。 军官的声音被踹回了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呜呜声。 “我不止要杀他。”林剑行蹲下身,用剑尖拍了拍他的脸,“我还要杀你呢,死到临头还装逼?我最討厌別人在我面前装逼了。” 军官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浑身都在抖,机械肢体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液压油,混著雨水,在地上匯成亮晶晶的一滩。 军官愣了半秒喊道“等等等等…..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杀了我的后果你承担不了!公司会….” “我去你妈的公司!”林剑行又是一脚上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我……我愿意给你跪下磕头……” 他没有腿了。但他有躯干,有脖子,有脑袋。 他用腹部和脖子发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地上。 额头磕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在泥水里砸出一个坑。 林剑行站起身,转向那群废土人。 他们站在原地,缩著脖子,瞪著眼,嘴巴半张。 “看到没有?”林剑行张开双臂,声音在雨中迴荡,“你们惧怕的暮色城大老爷,也会给废土人磕头!” 没有人笑。没有人应。 只有雨声,只有军官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只有林剑行自己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 糖三站在那堆枪旁边,看著应先生的尸体,又看看林剑行,再看看那个还在磕头的军官。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应先生,十二生肖的应先生就这么死了?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泥水里? “是呢。”林剑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懒洋洋的, “谁能想到他死之前还是活的。” 糖三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剑行已经走开了,他扫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又看了看地上的军官。 本来的计划是借军队的力量去黑山,现在也一样,只不过从“被护送”变成了“押送”。没差。 军官趴在地上,听见“黑山”两个字,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求饶的光,是活路的光。 “您要去黑山?”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变了, “我命令士兵开车送您!越野车快,天黑之前就能到山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朝著那些呆立的士兵:“都愣著干什么!发动车子!护送这位大人去黑山!” 士兵们面面相覷,有人开始往运兵车那边跑。 “有蛇!” 废土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瘦高的男人捂著手臂,一条乌黑的小蛇咬在他小臂上,蛇身缠著他的手腕,还在往里收紧。 两秒钟,乌青色从他手臂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颈,涌上脸颊。 他嘴巴大张,想喊,喊不出来,白沫从嘴角涌出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蛇!有蛇!” “地上!地上有蛇!” “跑啊——!” 废土人四散而逃。 但往哪儿跑? 前面是荒野,后面是荒野,左边是荒野,右边还是荒野。 他们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因为大地在动。 地面在鼓。一个一个小鼓包从黄土里拱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 鼓包裂开,黑色的蛇头从裂缝里探出来,三角头颅高昂,猩红的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密密麻麻的黑蛇从地下钻出来,匯聚成一道黑色的溪流,朝人群涌过来。 鳞片摩擦的声音匯聚在一起,沙沙沙沙,像无数片刀刃在石头上磨,听得人头皮发麻。 军官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狂呼:“鬼蛇!是鬼蛇!” 他只剩下躯干和脑袋,在地上扭动,拼命想往后退,但退不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黑山的鬼蛇!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完了完了完了——” 林剑行站在雨里,看著那道黑色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糖三腿都软了,抱著那堆枪,退到林剑行身边:“剑哥……剑哥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蛇,右手握紧了剑柄。 第144章 別给我整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林剑行皱起眉头。 鬼鹰,鬼蛇—— 黑山里到底还有多少鬼奴出笼? 此时他的鬼域已经消散了。 “糖三,枪给他们,让他们战斗。” 糖三把士兵们招呼过来拿枪,这个时候必须统一战线了。 鬼蛇可不管你是暮色城的兵还是废土人,在它们眼里都是肉。 林剑行一把提起军官的后领,把他拎到面前:“让你的人猎杀鬼蛇!” 军官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劈了叉,面对人类的林剑行,磕头还有用,但对於鬼奴来说,磕头肯定没用:“快!快!拦住它们!所有人——拦住它们!” 崩崩崩。 枪声此起彼伏,有枪的士兵进入战斗, 但废土人那边已经乱了。 大部分人在跑,往哪儿跑的都有。 有人往运兵车方向跑,有人往荒野深处跑,有人往树上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部分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蛇群里砸,石头砸在蛇身上,跟挠痒痒一样,蛇群连停都没停。 几个跑得慢的被蛇群追上,鬼蛇从裤腿钻进去,顺著小腿往上爬,越来越多,裤腿鼓鼓囊囊的,整个人像被灌满了黑色的液体。 蛇从领口钻出来,钻进口里、鼻孔里、眼眶里。 人倒下去,更多的蛇涌上来,眨眼间就只剩一堆骨头。 林剑行眼皮直跳。 上千条鬼蛇铺成一张黑色的地毯,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拢。 他举起剑。 一剑带走两三条,密集的地方一枪能穿四五条。 不够,远远不够。 而且这些蛇的灵异力量比鬼鹰还少,杀了也是白杀,一旁的废土人更是几乎死绝了。 跑得掉的没几个。 士兵们也顶不住了,子弹打光了,换成匕首,一刀一条,但蛇太多了,砍不过来。 有人被蛇缠住脚踝摔倒,瞬间被黑色淹没。 糖三蹲在林剑行旁边,使用自身的灵异力量。 空中出现一个透明的掌印,掌印拍下去。 地面凹了进去,几十条鬼蛇被拍成肉泥。 林剑行眼前一亮,还有这一手?糖三大口喘气,伸出三根手指:“3……3……” “三分钟?”林剑行大喜,“三分钟杀这些肯定足够了!” “2……”糖三的手指弯下去一根。 林剑行的笑容凝固了。 “1。”糖三的眼皮无力地垂下来, “这时候你跟我抖什么机灵?”林剑行一脚踹过去, 糖三苦著脸:“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你就不能学点好?” 林剑行没空理他了。 蛇群越来越近,最近的距离他不到十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著的军官,只剩躯干和脑袋,像一截被人砍断的木桩。 “给你装上机械臂,你能打吗?” 军官惨笑,笑声比哭还难听:“没用的。神经元接驳装置已经被你斩断了,接不回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肩部,断口处的金属和血肉混在一起,线路七零八落。 “嗯?行吧,那我送你去见应先生吧。”林剑行拎著他,往蛇群那边走了两步。 “別別別!”军官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还有办法!机械臂有自毁装置!用灵异物品攻击连接处,应该能触发!” 林剑行一脚踹在他脸上:“那你不早说!” 军官趴在地上,嘴角淌著血,声音含混不清:“造价数百万……四肢加起来上千万……那是我全部身家……” 那四肢没了,他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他以为林剑行能轻鬆应对这些鬼蛇。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快被餵蛇了,才不敢再瞒。 林剑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机械臂,往蛇群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机械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蛇群里,压扁了十几条鬼蛇。他举起剑,瞄准,挥出剑气。 无事发生。 林剑行低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那条纹丝不动的机械臂。 “嗯?都这时候了你还敢耍我?” 军官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 “不可能啊?怎么会?难道是黑市里的傢伙给我骗了?” 糖三在旁边小声说:“剑…剑哥,你好像没打中。” 林剑行的脸黑了:“这么会说话,那你多说点。” 他又挥出一剑。没中。 再一剑——机械臂的连接处炸开一团火花。 轰——十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的效果,火光冲天,气浪把周围的蛇群掀翻,焦黑的蛇身在空中飞舞,像被炸飞的碎布条。 爆炸的余波散尽,地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坑。 坑周围散落著几百条鬼蛇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烧成了炭。 还活著的鬼蛇掉头就跑,钻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剑行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坑,又看了看手里拎著的军官。 军官的脸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的全部身家,刚才那一炸,全没了。 林剑行把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糖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著满地的蛇尸和废土人的残骸,咽了口唾沫:“加盟哥,现在怎么办?” 林剑行没回答。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山脉。 黑山。那些蛇从黑山来。 鬼鹰、鬼蛇,它们都在往外跑。 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枪械、还在冒烟的弹坑、那些残存的士兵。 废土人全部死光了。 几百號人,刚才还在抢食、告密、逃命,现在连骨头都不剩几根。 士兵也死了三十多个,被蛇咬到的、被爆炸波及的、踩踏致死的,队伍从一百多人骤减到六十多个。 好消息是没有伤员。被黑蛇咬到的都死了,不需要人照顾。 残存的士兵站在焦黑的弹坑旁边,眼睛盯著林剑行,目光里什么都有——恐惧、愤怒、不甘。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在摸枪。 林剑行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怎么?都忘了姓应的怎么死的了?” 第145章 我去!狙击枪 军官趴在地上,用仅剩的躯干和脑袋扭动了两下,扯著嗓子喊: “都放下枪!谁若是敢忤逆林剑行大人,军法处置!” 士兵们的手从枪上移开了,但眼睛还在看。 林剑行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发工资:“只要你们护送我到黑山,我就放了你们。”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將信將疑。 林剑行没再看他们,转身去收枪。 其实他撒谎了,到了黑山这些人他都会选择处理掉,毕竟留著是个祸害。 但凡有一个跑掉了,去通风报信,他就完犊子了。 他把所有的枪都收走了,手枪別在自己腰间,步枪堆在唯一那辆还能开的运兵车上。 然后他蹲下身,用匕首扎破了其他九辆车的轮胎。 嗤——嗤——嗤——轮胎瘪下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之前是士兵坐车,废土人跑。 现在士兵跑,林剑行开车。 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从车窗探出头,朝那些愣在原地的士兵喊了一句: “跑快点,掉队者死。”原话奉还,一个字都没改。 糖三没上车。 他蹲在应先生的尸体旁边,盯著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又敲了敲,金属箱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把箱子提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剑行从车窗探出头:“打开看看。” 箱子打开了。冷冽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东西在阳光下泛著哑光。 八个精密的部件整齐地嵌在泡沫凹槽里,每一个都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枪管最长的那根蜷缩在箱子最底层, 糖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狙击枪?” 军官趴在地上小声道:“战狼m300。威力可媲美地级灵异物品。” 林剑行挑了挑眉。 人、地、天,这是禁忌物的等级划分。地级,和裁决之剑同级。 “有效射程四千米。”军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特种超音速子弹,能穿透任何防弹装置。文明时代流传下来的绝版货。黑市价值至少上千万。” 糖三的尖叫声差点把林剑行的耳膜刺穿:“多?多少?!” 他的独眼瞪得溜圆,声音激动得发颤:“卖了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错。是我这辈子不用愁了。” 糖三的激动凝固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諂媚的表情看著林剑行,独眼里满是期待:“剑哥,分点?” “分不了一点。” 糖三的脸垮了。 他蹲在箱子旁边,抱著那把还没组装起来的狙击枪,满脸生无可恋。 林剑行没理他,盯著箱子里的零件,脑子里在盘算。 不卖——太扎眼。 应先生刚死,m300就出现在黑市上,等於告诉全世界“人是我杀的”。 不能卖,那就留著自己用。 糖三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剑哥,你刚才三枪才打中那个机械臂。” 林剑行的脸黑了:“吃蟑螂蛋白棒吃坏了肚子,影响发挥。” 糖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句:“骗骗別人也就算了,可別连自己都骗。” 林剑行一脚踹过去:“你信不信我让你跑一千米外,我拿这把枪试试准头?” 糖三果断转移话题:“剑哥,你看这天色,是不是该出发了?” 林剑行收回脚,把箱子合上,搬进驾驶室。 糖三跟在他屁股后面,忽然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幸好剑哥你直接把他解决了。要是让他跑远了,拿这把枪瞄咱们——” 林剑行没说话,他虽然有很多能力,但保命手段几乎没有。 狙击手是唯一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杀死他的存在。 三千米外,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连开鬼域的时间都没有。 要是打中了他当场就脑洞大开了。 他把箱子放好,关上车门。 “剑哥,问你个事。”糖三趴在车窗上,表情认真得像在请教人生哲理,“被狙击的时候,跑直线还是跑s线?” 林剑行发动引擎,头也不抬:“原地站著不动,等他良心发现。” 糖三愣住了。 他站在车窗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剑行已经踩下油门了,运兵车发出一声轰鸣,朝黑山的方向驶去。 糖三回过神来,撒腿追上去:“剑哥!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 ——— 天彻底黑了。 六十多个士兵被分成三组,每组二十人,互相监督。 军官当总监督员,趴在地上,用他仅剩的躯干和脑袋来回巡视。 谁跑,全组枪毙。 林剑行靠在车轮上,盯著怀表发呆。 越靠近黑山,就越觉得不对劲。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糖三蹲在他旁边,抱著那袋蟑螂蛋白棒,独眼不安地扫视著黑暗。“剑哥,你说会不会再遇上什么鬼奴?三波了。我这心里头,老不踏实。” “黑山又不是动物园。”林剑行收起怀表,“哪来那么多鬼奴?” 趴在地上的军官忽然开口了,声音虚弱,但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匯报: “文明时代,黑山境內確实有过一个野生动物园。 而且避难所为了保证物种完整性,也会收集各种动物样本。所以黑山里的物种…..” “嗷呜——” 狼嚎从远处传来,拖得很长,在空旷的荒野上来回弹跳。 林剑行一脚踹在军官脸上:“你他妈乌鸦嘴!”他从车上一跃而下。 “所有人拿武器!准备战斗!” 旷野上,亮起了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光点。 然后是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鬼狼从黑暗中衝出来。 两米多高,四肢粗壮得像树干,爪子鉤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几十头鬼狼同时奔袭,气势像千军万马,地面在抖,空气在抖,人的腿也在抖。 枪声响了。 士兵们拼命扣扳机,但夜晚视线太差,灰狼的速度又快得像鬼魅,十发子弹能打中一发就不错了。 林剑行打空了一个弹夹,才打死一只。 他把空弹夹扔了,换上新弹夹,在心里发誓:回去就练枪法,一天练十个小时,练到吐也要练。 “野哥!机械臂!”糖三在后面喊。 林剑行弯腰捡起地上最后那条机械臂,往狼群最密的地方扔过去。 掏枪,瞄准,扣扳机,第一枪没中。第二枪打中了连接处。轰! 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七八头灰狼,焦黑的毛皮和碎肉飞得到处都是。 爆炸的余波把剩下的鬼狼嚇退了,它们夹著尾巴掉头就跑,幽绿色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林剑行站在弹坑旁边,喘了口气。 身后,糖三在清点人数。 六十多个士兵,现在只剩五十出头了,而且过半带伤。 有人被咬断了胳膊,有人被撕开了胸口,有人被咬掉了半边脸,血糊了一身,还在喘气。 第146章 你去探路 糖三的右手在渗血,刚才拍那一掌,又震裂了伤口。 他走过来:“剑哥,撤吧。兄弟们扛不住了。” 林剑行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伤员,最后看了看黑山的方向。 鬼奴在附近游荡,撤退更危险。几十个伤员,跑不快,也跑不远。 狼群要是追上来,一个都活不了。 反倒是黑山,那些鬼奴从黑山里跑出来,说明山里的路是通的。 而且,它们为什么要跑?黑山里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不能撤,去黑山。只有进山,才有活路。” 这时,林剑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一旁的军官问道: “我很好奇,就你们这实力也敢去黑山?你们没有底牌什么的吗?” 糖三张了张嘴,没说话。 军官无奈开口,声音虚弱:“不是我们弱,是您太强了。应先生才是我们闯黑山的秘密武器。” 林剑行低头看他:“应先生?就他那点实力?” 军官苦笑:“应先生近战不强,但他的枪法通神。十二生肖里,他的代號是『鹰』。拉开距离,他能杀十二生肖里的任何一个。近身,任何一个都能杀他。”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就外面那些鬼狼,应先生一个人就能杀光。 他的鹰眼一开,鬼狼的速度跟乌龟爬一样慢。给他一把衝锋鎗,三秒钟,所有狼眼全部洞穿。” 林剑行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被他用剑抵著后颈的男人,想起那颗从眉心穿过去的子弹。 如果当时让应先生拉开距离,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 “不对,有问题,十二生肖里哪有老鹰?”他忽然问了一句。 军官愣了一下:“名號是由基因改造方向决定的,不是按生肖属相。” 林剑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枪斗术呢?你们有没有枪斗术?” 军官的表情变得古怪:“枪斗术?那是文明时代的传说。 据说开枪的瞬间高速甩动枪口,利用离心力让子弹拐弯。但从来没人见过,可能只是传说。” 林剑行沉默了。子弹拐弯。这他妈一点也不科学。 但他想起应先生说的那个三千米外狙击暴君的计划,三千米,重力、风速、湿度、子弹偏移,上百个变量,他全算进去了。 子弹拐弯这种事,只在电影里见过。 林剑行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狼尸体,瞬间释怀了。 两米多高的狼,爪子能在地上犁出沟,这玩意儿也不科学。 这个世界有机械改造人、有基因改造人、有驭鬼者,子弹拐个弯,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低头看向军官:“姓应的就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保护?” 军官深吸一口气,把衝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应先生不需要保护。想杀他,只能近身。在鹰眼面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地的灰狼尸体,“除了您,谁又能近他的身?” 林剑行没说话。这是实话。在鬼域面前,强者和普通人没有区別。 一个呼吸他就能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 “继续走。”他跳上车,发动引擎。 后半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鬼狼跑了之后,再没有异化兽出现。 亮的时候,黑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一座山,是一条山脉,像一条巨龙横臥在天地之间。 群峰高耸入云,山顶被云雾缠绕,看不清楚。 山体是青黑色的,像被毒液浸泡过的铁块,泛著一种不祥的冷光。 糖三从车窗探出头,独眼亮了一下:“终於到黑山了!” “还早。”林剑行踩了一脚油门, 糖三的脑袋缩回去,整个人瘫在座位上,独眼里的光又灭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剑哥,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不想知道。” “我本来以为,当了御诡者,就能叱吒风云、横行无忌了。”糖三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走了一天,才真正抵达黑山山脚。 怀表上的时间积攒到了2分57秒,还差3秒就能凑够三分钟。 够用了。但不够保险。林剑行把怀表收进口袋,抬头看山。 那些树。百米高的巨树,最细的需要五个人合抱。 树干不是直的,是扭曲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拧,把树身拧成麻花。 树皮上长满了疙瘩和裂纹,有的地方鼓起来,像里面塞了什么东西。大灾变的时候,连植物都畸变了。 “下车。”林剑行跳下车,把枪分给士兵,“你们开路。” 五十多个士兵拿著枪,紧张地穿梭在巨树之间。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每一声虫鸣都会让他们停下来,举枪瞄准半天,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林剑行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握著裁决之剑,剑尖垂向地面。 军官走在队伍中间,腿被暴力安装了一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义肢。 神经元接驳不上,走得一瘸一拐,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两只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甩来甩去。 “林大人。”军官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放了我吧。我在银行有一百多万存款,全给你。我保证不告密,不报復,什么都不做。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就散了。” 林剑行没理他。想得挺美。不是你把我们当炮灰的时候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巨树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在地上铺成一条斑驳的路。林剑行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停。” 糖三回头看他:“怎么了?” “少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数。五十二个人进来的,现在只有五十一个。 少了那个走在最后面的士兵。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人听见惨叫,没有人看见异常,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队伍里抹掉了。 糖三的脸色变了:“是不是跑了?” “跑?”林剑行扫了一眼四周的密林,“普通人能瞬间跑出视野?” 没人说话。一个士兵忽然指著旁边的草丛,声音发抖:“那……那有一只鞋子!” 林剑行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只制式军靴歪歪斜斜地躺在草丛里,鞋面上全是血,还在往外渗。 新鲜的。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鞋口。 里面没有脚。血是从鞋里面渗出来的,但鞋是空的。 他站起身,抬枪口对准最近的一个士兵:“你。去草丛里找找。” 那个士兵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但还是迈步了。 第147章 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士兵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林剑行手里的剑,把话咽回去了。 拨开草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有血!”士兵的声音从草丛深处传出来,抖得厉害, “地上好多血……”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远。然后停了。 过了很久,才又响起来:“痕跡在一棵大树下面……没了……什么都没了……” 士兵从草丛里跑出来的时候,脸色青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队伍里,大口喘气,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的脸色都差不多。 “那棵树……好大……”士兵比划了一下, “树干上全是藤蔓,垂下来,像蛇一样。我没敢靠近。” 林剑行看了一眼那士兵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队伍里那些惊魂未定的脸。 他正准备下令继续走,突然,那个士兵发现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变了。 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瞳孔里映出他身后的什么东西。他慢慢转过头。 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表面布满了黏滑的汁液。 藤蔓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花苞,花苞正在开裂,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花瓣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的花萼,锯齿状的边缘,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一层一层地排列著,像野兽的牙齿。 花萼深处,是黑洞洞的腔体,还在蠕动。 “食人花树!”军官大声喊道。 “开枪!”林剑行吼了一声。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枪,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花苞上,绿色的汁液飞溅出来,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苞被打得东倒西歪,藤蔓在空中疯狂甩动。 士兵们的信心回来了,弹雨更密了,那根藤蔓被打成了筛子,汁液喷得到处都是。 “跑!” 林剑行的吼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顺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树冠上,数百条藤蔓像蛇雨一样垂落下来,每条藤蔓的顶端都有一朵食人花,花苞同时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腔体。 一个士兵跑慢了半步,被藤蔓缠住腰,整个人被提起来,往花萼里塞。 他惨叫,挣扎,开枪。 子弹打在花瓣上,溅出几滴汁液,然后就被整个吞进去了。 藤蔓收缩,把人拖回树冠,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里。 更多的藤蔓垂下来,像一条条飢饿的蛇,在人群中扫荡。 枪打不动。 子弹打在树干上,像蚂蚁啃大象,连树皮都打不穿。 打在藤蔓上,只能打出几个小洞,汁液流出来,藤蔓晃两下,继续往下抓。 有人被缠住脚踝,倒吊起来,头朝下被拖进花萼。 有人被缠住两只胳膊,拉成一个大字,藤蔓往两边扯,活活撕开。 有人被好几根藤蔓同时缠住,整个人被拧成麻花。 军官摔倒了。 义肢不听使唤,神经元接驳不上,跑了两步就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朝林剑行伸出手:“林大人!救我——” 林剑行见状衝过去了。 军官大喜:“谢…..谢特!” 只见林剑行迅速弯腰,低头,两只手在军官腿上一摸一卸。 两条义肢从关节处断开,被他一手一条拎在手里。 转身就跑。 军官趴在地上,看著林剑行的背影越跑越远,两条光禿禿的腿在地上蹭,蹭出一道血痕。 他的声音从绝望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林剑行!你这个王八蛋——把我的腿还给我——” 藤蔓垂下来,缠住他的腰,把他提起来。 他的声音断了,被塞进花萼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从树冠上传下来,很快就没了动静。 糖三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独眼瞪得溜圆,看著满地的血跡和空荡荡的草丛。 五十多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他咽了口唾沫:“剑哥,他们全死了。只有咱们两个活了下来。” “放心吧。”林剑行扛著两条机械腿,头也不回, “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糖三愣住了:“嗯?为什么要找我?” 林剑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们即使变成鬼也惹不起我,自然要去找你。” 糖三张著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认命。 他小跑著跟上去,嘴里嘟囔著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林剑行扛著两条机械腿继续往前走。 桃花源u盘,势在必得。百分之五十的利益,人会蠢蠢欲动; 百分之百的利益,人会鋌而走险。 桃花源u盘不是百分之五十,也不是百分之百。 是百分之一千,一万。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 他把后半句划掉了。 两个人结伴而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每一秒都在警惕四周的动静。 糖三的独眼左扫右扫,声音压得极低:“剑哥,別靠树那么近,万一——” “这棵树这么细。”林剑行拍了拍旁边那棵只有一人粗的小树, “一看就不是食——” 他抬头。 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顶端的花苞正在开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朵花,最后看向糖三。 糖三没说话,发动能力催动无形大掌拍过去。 砰——藤蔓被拍成两截,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剩下的半截缩回树冠,再也不敢出来了。 “快跑!”糖三拽著林剑行的袖子往前跑。 林剑行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棵缩回去的树,缓缓说道:“跑什么?” 他挣开糖三的手,扛著两条机械腿,一步一步走到那棵树前面。 树冠在抖,藤蔓缩成一团,花苞闭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 “这些树明显有脑子,知道偷袭,要是不给它们一点顏色瞧瞧,它们还真以为老子是猎物。” 这个时候必须得给它们一些顏色瞧瞧,让它们知道自己惹不起,不然到时候还会被其他麻烦的生物找上门。 第148章 同类有难,岂能不救? “孙子,开饭咯!” 林剑行將一条机械腿扔到食人花树旁边。 藤蔓瞬间弹射出来,缠住那堆金属,往花苞里塞。 他闪身避开一条擦著脸颊过去的藤蔓,抽枪、旋转、挥剑,剑气没打中。 他的脸黑了一瞬。 再挥一剑,剑气擦著地面飞过去,正中那堆机械腿。 轰——火光冲天,气浪把食人花树拦腰炸断,树冠轰然倒地,藤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剑行转身就走。 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 糖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倒在地上的树,又看了看林剑行的背影。 军官的尸体被压在树干底下,只露出半截身子,脸朝下,看不清表情。 至死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之后的路安静了很多。 没有再遇到食人花树,连藤蔓都没见著。 林剑行扛著剑走在前面,步伐里带著一种志得意满的轻快:“看到没有?一下给它们打疼了,才知道谁是猎物。” 糖三跟在后面,独眼不安地扫视著周围的树木:“也许只是走出了它们的生长范围……”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 糖三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砰砰砰——— 枪声从东边传来。 很密集,不是一两声,是几十把枪同时开火的那种密集。 中间还夹杂著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像被什么东西追著咬。 糖三下意识地往林剑行这边靠了靠:“剑哥,要不咱们躲远点?那边肯定也有竞爭对手——” “躲什么?”林剑行已经迈步往枪声方向走了, “同类有难,岂能不救?” 糖三站在原地,独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蟑螂蛋白棒。 他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剑哥,你……你没事吧?是不是什么东西上了你的身?” “出门在外,要互相帮助。”林剑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正气凛然,“这次我帮了他们,他们岂能不帮我?” 糖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是想让他们帮你探路!”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林剑山头也不回,步伐稳健得像在走红毯, “我救他们一命,他们用命帮我探路。合情合理。”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摸向枪声方向,一个正气凛然,一个心虚得像做贼。 翻过一片丛林,两人都愣住了。 十几个人站在空地上,对著四周的空气胡乱开火。 子弹打在树干上,打在石头上,打在藤蔓上,就是没打中任何东西。 有人对著自己的影子开枪,有人对著树冠扫射,有人把弹夹打空了还在扣扳机,咔咔咔咔,像在放鞭炮。 糖三的独眼眨了眨:“他们……是不是也吃了毒蘑菇?” “有问题,这群人跟空气斗智斗勇呢?”林剑行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著那群人。 人群中间站著一个人,很显眼。 黑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剩黑色风衣拖到脚踝,风一吹,衣摆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的脚下,影子是站著的,立在他身后, 黑影的手抬起来,挥出几道黑刃,那些黑刃在空中飞了几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个胖子从人群中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东西扑过来,才直起腰,脸上的肥肉还在抖: “厉梟先生不愧是仅次於十王的顶尖超凡者!这一手影术,出神入化!”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个冷傲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厉某从未与十王交战过。世人凭何评判我不如十王?” 胖子擦著汗,脸上的笑容諂媚得像抹了蜜:“所以这次黑山之行,就是最好的机会。听闻暴君也会来,或许——” “厉某此行。”厉梟打断他,黑色的面具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便是为了暴君而来。” 胖子识趣地闭上嘴,退到一边。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不修边幅,破旧牛仔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腰间的枪袋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该走了。那畜生要是捲土重来,可没这么容易打发。” 胖子连连点头,招呼眾人收拾东西。 厉梟没说话,脚下的影子缩回去,重新躺在地上。 “对对对,早该走了。”高半城的声音闷得像从罈子里发出来的。 二百多斤的胖子,站在那里像一座肉山,脸上的肥肉把五官挤成一团。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 不到一米六的个子,面无表情,穿著黑白色的女僕装,看著像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她走到高半城面前,蹲下身,把胖子的两条腿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来。纹丝不动。 二百多斤的肉山压在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身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糖三凑到林剑行耳边,压低声音:“让一个小姑娘背这么大一胖子?太不要脸了吧?” 林剑行没说话,盯著地上那片羽毛。 灰黑色的,带斑点和横纹,羽端是污白色的。眼熟。很眼熟。 “臥槽!爆头了!” 人群里爆出一声惊叫。 一个人的头颅毫无徵兆地炸开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高空砸下来的铁球正中脑壳,血和脑浆喷了一地。 无头尸体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扑通倒地。 厉梟动了。 黑面具下的眼睛猛地睁大,脚下的影子瞬间站立起来,像一只从地面爬起来的黑色野兽。 黑影的手一挥,几道暗影飞鏢破空而出,在空中撞上什么东西,迸溅出一串火花。 空气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然后一个影子从高空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林剑行看清了。不是打空气,是鸟。 一只灰黑色的鸟,翼展將近一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像出膛的子弹。游隼。 “游隼。”林剑行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飞行速度排名第二的鸟,鸟中隱形轰炸机。被它盯上的猎物,连影子都没看到就被开膛破肚了。” 第149章 还请阁下快快出手 糖三的独眼瞪得溜圆:“还有这种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糖三张著嘴,忽然想起什么:“排名第二都快到这种程度了,那排名第一的是什么鸟?” 林剑行转过头,看著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念悼词:“自然是你,我的朋友。因为你只有三秒。” 糖三愣了一下,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 他张嘴想骂,看了一眼林剑行手里的剑,又把嘴闭上了。 勃然小怒了一下。 天空中的游隼又盘旋了一圈。 那群人对著天空开枪,子弹打出去,连鸟毛都没碰著。 异化游隼的速度比普通游隼更快,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厉梟的眼球在跳动,他能捕捉到残影,但残影不是目標,等他锁定的时候,游隼已经飞到下一个位置了。 林剑行观察了一会儿,走到糖三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糖三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认命。 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蛇皮口袋放下,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高半城正在质问厉梟。他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站著看戏的!” 厉梟的脸色很难看,黑色的面具底下,那双眼睛不停地跳动,眼珠在眼眶里飞速转动,但就是锁定不了那个高速移动的影子。 他已经在考虑捨弃这些人跑路了,我可是要成为十王的男人,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草丛晃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高半城心中一喜,难道是援军? 草丛被拨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扛著机械大腿,一个人提著麻袋。 他们衣服上面全是洞,灰一块黑一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三波异化兽,一棵食人花树,把他们的衣服糟蹋得不成样子。 高半城心中一凉。两个废土人。他清了清嗓子,对著二人身后喊话:“后面的朋友,请出来吧。” 没有人出来。草丛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停了。 只有那两个废土人站在那里,一个扛著机械大腿面无表情,一个提著麻袋独眼微眯。 糖三冷冷开口:“多少钱?” 高半城愣了一下。这两个废土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废土人。 他重新打量了二人一眼,扛机械大腿的那个,灰头土脸看不出年龄,但那双眼睛,不像是在废土上苟活的人该有的眼神。 另一个……独眼,看著狼狈,但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像是见过世面的。 “你们想要什么?”高半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敷衍,而是试探。 糖三看了林剑行一眼。 林剑行轻轻点头。 糖三转过头,看著高半城,那只独眼里映出胖子的倒影:“我们能帮你们解决那鸟。但我们要分钱。”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两个废土人,解决游隼?”“做梦呢吧?”“高老板,別听他们吹牛——” 高半城抬起手,那些声音立刻停了。他看著糖三,又看了看林剑行,眯起眼:“五百万,救下我们所有人,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林剑行心里微微一动。 这胖子还挺仗义。高半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还是那么尖:“我是高山河的儿子,北邙首富!蟑螂蛋白棒就是我家的產业!五百万不过是毛毛雨——” “成交!”糖三冷冷道,高半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很快就被恐惧压下去了。 他点了点头,退到人群中间,厉梟和那个牛仔帽男人一左一右护在他前面。 糖三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走在红毯上。 他的独眼半睁半闭,脸上的表情专注而严肃,像是一个即將出手的绝世高手。 高半城急了,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还请阁下快快动手!那畜生又来了——” “不急。”糖三睁眼凝视前方。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在我这无敌的鬼眼面前,任何敌人,都將无所遁形。” 林剑行在后面尬住了。 不是,哥们,你装上癮了? 他的本意是让糖三偽装高手吸引注意力,自己用鬼域配合偷袭。 但糖三这架势太装了,装到他都看不下去。 林剑行原本想的是自己一个凡人之躯,最怕背后偷袭。 万一游隼不从正面来,从后面给他来一下,五百万找谁收去? 所以才让糖三站在前头装高手。 他使劲使眼色:別装了,快点结束,一会人死了找谁收钱? 糖三余光扫到林剑行的表情,心里一喜,剑哥在给我使眼色!他肯定是在肯定我的演技!不行,我得再装得认真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站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独眼半闭,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种东西呢,速度再快也没用。眼睛跟不上,但我的鬼眼,跟的是杀气——” 厉梟冷哼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不屑: “指望两个废土人?”他转头看向高半城,黑色的面具底下,“有我在,你死不了,不过事后得加钱。 高半城犹豫了。其他人怎么办? “厉某只负责保护你一人。”典型的高情商发言,他不说保不住其他人,而是说只保护一个人。” 就在这时,糖三动了。 他直勾勾地走向人群,独眼睁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他的步伐就能看出他强的可怕。 不一会儿,他走进游隼的攻击范围了。 高半城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那东西速度极快——” 糖三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哦?有多快?” 林剑行看不下去了,再让他装下去可能要出问题。 雨开始下了。 不是天上的雨,是鬼域。 灰濛濛的雨幕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空地。 雨水在地面匯成浅浅的水洼,每一滴雨落下去,都盪开一圈涟漪。 林剑行从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游隼旁边,伸手,折断翅膀,再瞬移到糖三身边,把那只僵硬的鸟塞进糖三发动能力形成的无形大手中。 然后回到原位。 一切发生在眨眼的功夫。 眾人的意识还停留在糖三那句“哦?有多快?”然后枪声停了,黑影定格在半空,那只他们打了半天都摸不到边的游隼。 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悬在半空,挣扎,嘶吼,羽毛一片一片地掉下来。 厉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影飞鏢追不上这只鸟,但这个独眼废土人,他的鬼眼,他的无形大手,竟然把鸟攥住了。 他重新打量糖三,把评级往上调了好几档,调到和自己同一级別。 高半城的嘴张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那个牛仔帽男人抬起帽檐,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其他人更是匪夷所思。 第150章 不是十王那你装什么逼呀 糖三低头看著手里的游隼,有些茫然。 灰黑色的羽毛还在往下滴血,鸟爪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怎么回事?他一抬手,这鸟就自己撞进他手里了? 剑哥就说让他装个逼,也没说装这么大啊。 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种敬畏、那种忌惮、那种“这人深不可测”的震撼,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反应过来:得装下去。 他缓缓鬆开手指,游隼从掌心滑落,羽毛在空中飘了一瞬。 他的独眼半睁半闭,嘴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我还以为有多快。原来不过如此。” 三分冷酷,三分傲然,三分讥讽,一分不屑。完美。 游隼掉到一半,一道剑气飞了过来。 这玩意的血气不能浪费。 剑气正中游隼的脑袋,鲜血飞溅,羽毛炸开。 糖三的嘴角抽了一下。剑哥,你这一剑差点打到我手上。 眾人心头一跳。两个人,一个能隔空虚握游隼,一个剑法精准到能在移动中爆头。 这两个看著像废土人的傢伙,竟都不是普通人,刚才看走眼了。 高半城最先回过神来。 二百多斤的肉山从女僕背上滑下来,拱手作揖,脸上的肥肉堆成一个諂媚的笑:“二位英雄,敢问尊姓大名?” 糖三的独眼半闭著,声音冷淡得像在念一份不感兴趣的文件:“鬼眼。糖三。” 高半城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听说过。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又转向林剑行:“这位英雄呢?” “林剑行。”高半城又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还是没听说过。 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笑容没变,眼神没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人群里开始有人报名字了。 那个戴牛仔帽的男人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双枪李拜天。赏金猎人,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句话,义不容辞,不收钱。”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河间瘦虎!”“快枪手!”“响尾蛇!”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报出来,林剑行一个都没记住。 他的注意力在那只死透了的游隼身上。 气血太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只游隼的实力远超之前的鬼鹰,但提供的气血只相当於十只鬼鹰。 不对,不是游隼的问题,是裁决之剑的问题。 这把剑就像一个瓶子,不管倒进去的是小溪还是大海,只能装满一瓶。 难怪只是地级灵异物品,不能无限掠夺气血。 厉梟负手而立。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面具底下的眼睛冷傲得像俯瞰眾生的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你的实力,竟没有躋身十王之列。可见天下人的有眼无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糖三身上,微微点头,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鬼眼糖三。未来十王,必有你一席之地。” 话语里带著强者间的惺惺相惜。 糖三一怔,不是哥们,你谁呀?他的余光疯狂扫向林剑行。 剑哥!救我!我该怎么办! 林剑行正盯著那只游隼的尸体鬱闷,没注意。 糖三头皮一麻。第一次当强者,强者之间该怎么对话?他硬著头皮,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厉梟的嘴角勾起一个傲然的弧度:“影人。厉梟。” 糖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听说过。 他唯一听说过的势力就一个——无声法庭,面前这个人,逼格这么高,气派这么大,连说话都带著一股“我很牛逼”的劲儿。 那肯定就是十王之一了。他恍悟地点点头:“原来是十王当面。” 厉梟的表情僵住了。 嘴唇颤了一下,没说出话。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忽然变得很古怪。 厉梟僵硬地站在那里,面具底下的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 从傲然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僵硬。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是。” 糖三的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一座避难所。 他的脸绷得死紧,独眼半闭,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语气冷冷地“哦”了一声。 就一个字。 厉梟的眼睛里,那个“哦”字被无限放大了。 哦?我不是十王,你就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明知十王里没我的名字,故意以十王相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深呼吸,把涌到嗓子眼的怒气压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冷淡,但眼角的肌肉还在跳。 林剑行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糖三是真没想挑衅,是厉梟自己把十王掛在嘴边,话里话外带著对十王的不屑。 逼格起这么高,合著你不是啊? 糖三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山,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用余光疯狂地扫林剑行,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剑哥,救我。 林剑行收回目光,把裁决之剑插回腰间,终於开口了:“走吧。再不走,天该黑了。” 高半城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对对对,赶路要紧,赶路要紧!” 他朝女僕招招手,那矮小的身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蹲下身,把二百多斤的肉山重新背起来。 队伍开始移动了,糖三跟在林剑行旁边,步伐稳健,表情冷酷,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到最低:“剑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剑行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说得挺好。” “那他为什么那样看我?” “因为他觉得你在挑衅他。” 糖三的腿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步伐还是那么稳,但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我挑衅他什么了?” “你问他是不是十王。” “那他不是吗?” “他不是。” “那他装什么逼?” 林剑行没回答。前面的厉梟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如刀,在糖三脸上剜了一下。 糖三面无表情地回视, 厉梟收回目光,背影绷得像一根弦。 第151章 上来就看內搭? 两人的气氛有些古怪,这时。 高半城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双手递过来。 那张薄薄的纸片在阳光下泛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泽。 糖三装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z 五百万。 糖三的嘴角抽了一下,死死抿住,生怕笑出声。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的手伸出去,手指刚碰到支票的边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支票抽走了。 “给我就行。”林剑行把支票叠好,塞进內衣口袋,拍了拍,笑眯眯的, “李先生不喜欢这等俗物。” 糖三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谁说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俗物! 他的目光追著那张支票,看著它消失在林剑行的衣领里,心在滴血。 钱到了剑哥手里,別说五百万了,一百块都不会给自己,刚才那波戏白演了。 高半城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的肥肉堆成一个和善的笑:“二位也是去199避难所吧?” 林剑行点头。 “巧了,咱们同路。”高半城朝身后那群人努了努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这队伍是临时凑的,除了厉梟先生和小葵,其他都是路上遇到的赏金猎人。人多力量大,相遇便是缘分。 一起走?而且若是二位弄到了些好东西,也省得你们到了地方还要找买家。” 林剑行挑眉:“不用找买家?” 高半城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自信得像一只挺著胸脯的企鹅:“因为我就是最好的买家。” 林剑行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高半城。这名字挺有意思。”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该不会是你做事只做一半,都是半成品,所以叫半成吧?” 高半城的脸黑了。不是那种生气的黑,是被气笑的那种黑。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努力维持著笑容:“半座城的半城,不是半成品。 臻富商会掌控的城市之一,名为万贯京。我出生的时候,家父將半座城给了我。所以得名,高半城。” 隨后他发出了“盒盒盒”的笑声。 林剑行在心里骂了一句。 玛德,有钱人的笑声——“盒盒盒盒……”那种笑声,身价不过亿都笑不出那个调。 糖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同行。 眾人面露喜色,不少人凑过来套近乎。 “李先生,刚才那一手隔空取物,真是神了!” “李先生,您这鬼眼是基因改造还是灵异能力?” “李先生,您收徒吗?” 糖三冷著脸,一言不发,偶尔跟林剑行小声说两句话。 不是他高冷,是怕说多了暴露废土人身份。 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心里先默念三遍,確认没问题了才开口。 眾人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强者就该如此——寡言,冷峻,深不可测。 厉梟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些套近乎的人,以前都是围著他的。现在全跑到那个独眼龙跟前去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待我击败暴君杨桀,登顶新任十王。 到时候,让你们高攀不起。 糖三凑到林剑行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剑哥,那钱——” “钱?”林剑行一脸茫然,“什么钱?哪来的钱?” “五百万啊!那张支票!” “有吗?”林剑行拍了拍口袋,“我怎么不记得了?” 糖三的独眼瞪得溜圆,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剑哥,我都快累死了还配合你演戏,你不能连残疾人工资都剋扣啊!”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开学术会议:“让你演爽了,没找你要钱就不错了。” 糖三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高半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肉球滚到林剑行旁边,满脸堆笑:“林剑行兄弟年纪轻轻就有了把趁手的灵异物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林剑行假笑了一下:“比不上高老板。走路都有女僕背著,这小胳膊小腿的,別再给压断了。” 高半城笑呵呵地摆手:“林剑行兄弟说笑了。我这个人,从不欺辱他人。” 林剑行指了指他背上那个矮小的身影:“那她呢?” 高半城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一种“你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哦,她不是人。” 林剑行倒吸一口凉气,眼眸瞪大。不是人? 资本家说话就是不一样,一山更比一山低。还得是你啊。 高半城伸手往小葵胸前衣领拉去。林剑行眼睛瞪得更大了。 臥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上来就直接看內搭? 衣领被拉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皮肤,是金属。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精密的螺纹和环形纹路,层层嵌套,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那些细小的纹路沟槽里,有光在流动,像液態汞在皮肤下面流淌,泛起一圈圈涟漪状的微光。 林剑行盯著那片金属外壳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金属风內衣还挺別致的。” 高半城愣住了。他看著林剑行,眼神里写满了“你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这是机器人。”高半城的声音乾巴巴的, “军用机器人,文明时代的產物。不是內衣。” 林剑行“哦”了一声,又盯著那片金属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机器人。 文明时代的產物。 能背得动二百多斤的胖子,能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能无声无息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看了一眼小葵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前方,瞳孔里映出密林的倒影,但没有任何焦点。 高半城把衣领拉回去,拍了拍小葵的肩膀,像在拍一件心爱的收藏品:“文明时代的东西,用一件少一件。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这些老物件。” 林剑行没说话。他在想別的事,199避难所里,有多少这样的老物件?桃花源u盘,算不算? 第152章 太顺利了 林剑行看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她是从哪儿来的?” “避难所,大灾变之前遗留的机器人,被人从一座废弃避难所里找到的。我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 林剑行没说话,但心里在翻腾。这么先进的机器人。 能背二百多斤的胖子,能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能无声无息地跟在队伍后面。 是大灾变之前的东西。 那个时代,到底先进到了什么程度?他看了一眼小葵,又看了一眼高半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畸形。 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蟑螂蛋白棒都是奢侈品。有钱人却有仿生机器人背著走路。 “小白兄弟。”高半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看你这身体素质不错,又没有基因改造的痕跡。是气血武道,还是御诡者?”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气血武道。” 高半城点点头,像在確认什么:“难怪。气血武道这条路,不好走啊。” “怎么说?” 高半城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大灾变之后,人体內多了一种叫『气血』的生物能量。 其实大灾变之前的人也有,只是不显露。以特定的呼吸频率调动气血,配合锻炼,就能获得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呼吸术也行。持续锻炼就能壮大气血,呼吸术只是提升效率。 就像跑步,你不调整呼吸也能跑,但调整了能跑得更远。” 林剑行点头。这他懂。 “气血武道是平民武道,人人都能练。就像人人都能健身一样。”高半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但要想取得成就,需要大量的努力。练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基因改造者扎一针。” 他嘆了口气:“废土上有句流行语——穷人靠努力,富人靠科技。 气血武道是穷人的路,基因改造和机械改造是富人的路。至於御诡者——” 他摊了摊手,“不分贫富,全凭天赋运气。” 林剑行没接话。 他在想自己的事。裁决之剑掠夺气血,反馈给他,这算气血武道吗? 应该算吧。 气血武道是平民武道,人人都能练。他只是练的方式比別人粗暴了一点。 高半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热情:“小剑兄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血武道非大毅力者不能取得成就,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令人佩服。” 林剑行侧目。这也能夸?真就硬夸? 谁不知道气血武道是走投无路的穷鬼才会选择的道路?但他没拆穿,只是笑了笑:“高老板过奖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黑山的路不好走,但比想像中顺利得多。 高半城手里有一份花大价钱搞来的黑山地图,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危险,哪条路能绕开食人花树的领地,標得清清楚楚。 少走了许多弯路。 厉梟走在队伍最前面,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 他今天特別卖力,遇到鬼奴,他第一个衝上去; 遇到食人花树,他第一个挥刀; 遇到难走的路,他第一个探路。每杀完一只,他都要回头看一眼糖三。 那眼神里写满了“看到了吗?这才是强者的实力”。 糖三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个头,高冷得像一座冰山。 林剑行走在后面,看著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明智。加入这个队伍,省了多少麻烦? 天黑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 黑山陷入了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林剑行坐在火堆旁边,烤著一只野兔。兔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飘出去很远。 自从加入这个队伍,他再也没用能力,危机全靠別人解决,灵异力量一点一点地攒著。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咬了一口兔肉。什么事都没出。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队伍再度启程。林剑行走在队伍后面,看著周围那些参天的巨树和缠绕的藤蔓,微微有些恍惚。 竟然真的没有遇到危险? 夜晚的山林是最危险的,异化兽在夜间活动,食人花树在夜间捕食,鬼蛇在夜间出洞。 但他昨晚睡得很踏实,连个噩梦都没做。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兔肉中毒了,產生了幻觉。 要知道来黑山之前,恨不得一天三波鬼奴。 现在呢?走了快一天了,连根鬼奴的毛都没见著。 “林剑行兄弟,想什么呢?”高半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没什么。”林剑行收回思绪,“在想今晚能不能吃上烤兔肉。” 高半城笑了起来,笑声在山林里迴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 那些鸟飞走了,没有变成异化兽扑下来。林剑行抬头看著它们飞远,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暮色城撤了。”一旁的高半城自顾自道。 清剿了好几次,异化兽死的死,跑的跑,威胁大大降低。 再加上军队调动复杂,黑山里头还有毒虫毒瘴,普通士兵待久了也扛不住。” 林剑行没说话,但心里对上了。 原来如此,灰土小镇那些鬼奴,全是暮色城清剿的“成果”。 杀跑了一批,又跑出来一批,刚好撞上他们。 “怎么没见著暮色城的军队?”他问。 高半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讥讽:“他们打不开199避难所的大门。闹出的动静太大,消息走漏了。各方势力、御诡者组织、赏金猎人,蜂拥而至。” 他摊了摊手,“暮色城背靠天启科技公司,但也不可能同时得罪所有人。所以不再封锁黑山,只留一批精英强者,伺机而动。” 林剑行点点头。这跟应先生说的对上了,天启公司知道自己打不开门,放任有能之士来此。 等门一开,露出獠牙。 黑山在天启公司的势力范围內,除非全面战爭,不然谁能抢得过? “知道是浑水,你还来?”他看了高半城一眼。 高半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商人的精明:“天启公司的目標是桃花源计划,其他东西不会太过上心。只要不染指桃花源计划,就不会跟他们直接衝突。” 他顿了顿,“我来,是为了別的。” 林剑行没追问。 他在想另一件事——“桃花源计划,到底是什么?” 高半城的表情变了:“什么狗屁桃花源计划,都是谣言。” 他的声音压低了,“传了这么多年,五次说出世——112避难所、134避难所、181避难所……全是扯淡。要我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桃花源计划。那是文明时代的人临死前的幻想,给自己编的一个梦。”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山林:“要是真有开天闢地的力量,文明时代何至於灭亡?” 第153章 剑名且慢 林剑行沉默了,確实有这种可能,文明时代濒临崩溃之际,当权人为了保留人类火种,就编织了这个名为“希望”的谎言。 桃花源计划可能是谎言,但桃花源u盘应该是真的吧? 文明时代的人不可能不把那些宝贵的知识记录下来。 李拜天忽然压低身形,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一丝紧张:“前面有人!” 队伍停下来。林剑行拨开灌木丛,往前方看去,两伙人对峙著。 一伙八人,装束统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著枪,一看就是赏金猎人队伍。 另一伙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们,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身后背著四把剑,不是一把,是四把。 两把交叉在背后,两把掛在腰间。 他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著泥土的顏色。 林剑行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这是高半城借给他的,说是“文明时代的小玩意儿”,比废土上那些粗糙的货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透过镜片,他看清了那人手里的东西:一根人参。 沾著泥土,鬚鬚蔓蔓的,看著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那八个人举著枪,枪口全对准他一个人。 高半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著一种见了鬼的震惊:“剑客——萧白!” 厉梟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被联邦悬赏八千五百万的御诡者。” 糖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八千五百万。他死死抿住嘴,差点没绷住。 林剑行咳了一声,提醒他稳住人设。 东洲联邦。 林剑行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原主的记忆里,东洲联邦是这片大陆最高的统治机构,由各方势力为维繫平衡共同建立。 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对各地管理鬆散,各自为王。 悬赏是阳谋,分化那些不服管教的御诡者、基因改造者。 规矩很简单:不能用灵异力量牟利,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施展,每月接受监管。违背了,就会被悬赏。 八千五百万。林剑行又看了一眼那个背著四把剑的青年。 那人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根人参,一动不动。 八支枪对著他的脑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高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被悬赏之后,不仅要防联邦的人,还要防同行。那些赏金猎人,拿命换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不想被悬赏,办法也有——加入各大势力,给大人物当狗。联邦的法令管不到那些势力头上。” 林剑行看了一眼糖三。严格意义上,糖三这样的御诡者四捨五入的话也是联邦通缉犯。 只是他声名不显,没人给他標价。 “一条法令,就让民间的御诡者难以联合。”高半城摇了摇头,“这是阳谋。” 林剑行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些以悬赏高为傲的人。 专门挑战比自己赏金高的对手,贏了扬名立万,输了不过一死。 脑子有病。 厉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得像刀子:“厉某找了他好久。没想到今日,竟在黑山碰上了。” 高半城一愣:“有仇?” “无仇。”厉梟负手而立,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 “不过是碰巧斩杀了一个大家族的二代罢了,就被冠以八千五百万赏金。”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不甘, “比厉某还要高两千万。时无英雄,竟让竖子成名!” 高半城的脸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林剑行看了厉梟一眼,看吧,脑子有病的出现了。 高半城急了,压低声音:“我雇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到处找茬的!” 厉梟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十王之一的暴君將至。区区剑客,还不足以引起我的兴趣。” 林剑行心里记了一笔。 厉梟眼里只有十王,一开口准把十王掛在嘴边。 前面那两伙人还在对峙。 那个背剑的青年,穿著一身青色的古风长袍,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表情很淡然,像站在自家后院里赏花,而不是被八支枪指著脑袋。 他对面那个人,独眼,眼眶里嵌著一颗金属义眼,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 黑豹。 “这人参是我先看见的。”黑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意。 萧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沾著泥土的人参,又抬头看了看黑豹:“哦。那还是动手吧。” 黑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且慢!” 萧白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洪亮得整片山林都在迴荡。 黑豹的手指停住了,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怕了? 鏘——寒光从萧白背后飞出。不是他拔的剑,是剑自己飞出来的。 无人操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黑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霰弹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整得像被雷射切开的,断口处还在发烫。 宝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萧白背后,鏘地入鞘。 黑豹的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卑鄙!你说且慢,却又出手偷袭!” 萧白看著他,表情认真:“我刚刚说的且慢,並非你理解的且慢。而是我的这柄剑——” 他侧了侧身,露出背后那四把剑中的第一把, “剑名且慢。” 黑豹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半城在后面捂著脸,糖三的嘴角抽了抽,厉梟的表情僵住了。 林剑行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在骂了。 黑豹的愤怒压不住了。 他身上的肌肉隆起,撑破了衣服,细密的黑毛从皮肤下钻出来,四肢著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金属义眼闪烁著红光,锁定萧白的咽喉。 “住手!” 高半城大喊著从女僕背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二百多斤的肉山挡在两伙人中间,声音大得像打雷。 黑豹的肌肉鬆弛了几分,显然认得高半城,忌惮他背后的势力。他停了下来。 萧白微笑著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然后——鏘! 又一把宝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黑豹的面门。 黑豹目眥欲裂,又来?! 剑停在黑豹眼球前五厘米处,悬在那里,剑尖微微颤动。 萧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黑豹身前,右手握著剑柄,左手背在身后。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差一点。好在赶上了。” 然后他转过头,略带幽怨地看了高半城一眼,“住手两个字,可不能乱喊。我这柄剑,就叫住手。” 高半城的脸黑了。且慢?住手? 谁家好人给自己的剑起这种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了看萧白背后那两把还没出鞘的剑,把话咽回去了。 林剑行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对御诡者的理解可能出了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御诡者都这么抽象? 心理略微总结了一下,厉梟爱装逼,萧白老银幣,糖三大傻逼。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林剑行脱口而出:“你另外两把剑,不会叫稍等和停手吧?” 萧白猛地转头,看向林剑行。 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嘴巴微张,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知——” 鏘——又一把剑出鞘了。 萧白赶紧伸手按住,脸都憋红了才把那把剑按回去。 他尷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林剑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真是。稍等。停手。四把剑,且慢、住手、稍等、停手。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第154章 这就是有钱人吗 “刚刚那柄剑,叫稍等。”萧白指了指背后第三把剑,又拍了拍第四把, “这把不叫停手。” 林剑行挑眉:“那叫什么?” “我错了。” 林剑行被雷了良久。 他张著嘴,看著萧白那张认真的脸,確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缓缓竖起大拇指:“牛逼。” 萧白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甚至还有点得意:“且慢、稍住、住手,这三剑过后,如果敌人还没死,那我只能认错了。” 他拍了拍第四把剑的剑柄,“所以,它叫我错了。” 黑豹的怒吼从对面传过来,声音大得像打雷:“你们还要聊多久!” 萧白转头看他,语气平淡:“还要打?” 黑豹的肌肉隆起,细密的黑毛在皮肤下若隱若现,金属义眼闪烁著红光。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是打了三针的基因改造者,会怕你?” 萧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声音都高了八度:“竟然是打了三针的强者?恐怖如斯——” 那语气,那表情,那夸张的惊讶,假得连糖三都看出来了。 黑豹没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但更气了。 “老子弄死你!”黑豹四肢著地,像一头真正的豹子,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诸位——” 高半城站出来了。 二百多斤的肉山挡在两伙人中间,脸上保持著笑容。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 “且——稍安勿躁。给我一个面子。” 黑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高半城的笑容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在下高半城。”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个名號发酵一下, “家父,高山河。” 黑豹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点点的变,是刷地一下,白里透红,红里透紫,紫里透黑。 臻富商会会长,北邙首富。 高山河的名字,在这片废土上,比什么十二生肖、十王都好使。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废土上,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高半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纯金的,上面刻著山川河流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山河令。 黑豹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忌惮,又从忌惮变成了——諂媚? “高老板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黑豹的腰弯了,声音也软了, “但这人参,是我先看见的——” “好说。”高半城掏出支票本,唰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递过去, “人参市价一百五十万左右。我抹个零,算两百万。” 黑豹愣住了。抹零?一百五十万抹零,不应该是两百万? 他接过支票,低头一看,两百万。 不是两个人各一百万,是各两百万。高半城又撕下一张,递给萧白:“我出双倍价格购买这支人参,就当交个朋友。” 萧白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半城,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灿烂。 那笑容,真诚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萧白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 黑豹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得像一只被餵饱了的狗。 林剑行站在后面,被金钱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 高半城转身,迈著稳重的步伐,走到糖三面前。 二百多斤的肉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庄重。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人参,双手捧著,递到糖三面前。 “之前承蒙李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支百年异化人参,是我特意为先生买的。” 糖三呆住了。他张著嘴,独眼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给我?送给我? 他这辈子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是黑土小镇发的一双破鞋,和镇长画的大饼。 现在有人送他一支价值两百万的人参?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拿过人参,揣进怀里。 “给我就行。”林剑行拍了拍衣襟,笑眯眯的, “我替李先生收著。” 糖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高半城转头看向黑豹和那八个赏金猎人,又看了看萧白,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煦:“诸位,既然都是来黑山办事的,不如一起走?人多力量大。” 黑豹第一个点头,萧白第二个,那八个赏金猎人连点头都没来得及,黑豹替他们点了。 厉梟站在人群后面,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为金钱折腰,非强者所为。”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收了高胖子的钱?” 厉梟负手而立,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面具底下的眼睛冷傲得像俯瞰眾生的神:“我和他们不同。他们是来求財的,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此行是为了十王之一的暴君杨桀。顺便,赚取些许路费。” 第155章 爸道的力量 队伍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地带,黑压压的全是人。 南边,近两百人,穿著统一的制式服装,胸口绣著一只眼睛。 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被精心摆放的棋子,神情冷峻肃杀,目光如刀。 北边,约三百人,服装各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闭目养神。 跟南边那支军队比起来,他们就像一群乌合之眾。 两拨人之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山体中的一个巨大山洞。 洞口四周散落著碎石和爆炸的痕跡,几具焦黑的尸体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没人收殮。 山洞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著人往里走。方圆百米內,没有人敢靠近。 “南边那些,是天启公司的基因战士。”高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人群最前面,一男一女被拱卫著。 男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身高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的眼睛不是圆的,是竖的,兽类的瞳孔,金黄色,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女人坐在他肩头,蛇纹亮面短裙裹著惹火的身段,眉眼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手指在男人头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著。 银蛇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北边那三百个乌合之眾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慵懒得像在哼歌:“哟,这不是剑客萧白吗?还有影人厉梟,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你们都给吹来了?” 厉梟一步跨出,负手而立。 他的下巴微抬,目光从银蛇身上扫过,语气傲然得像在接见下属:“能一眼认出厉某,可见你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银蛇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但里面藏著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十二生肖——银蛇。” 林剑行给糖三使了个眼色。 十二生肖——他想到了应先生,想到了那个被他一枪爆头的鹰眼男人。 糖三没看他。 他的独眼直勾勾地盯著银蛇,瞳孔隨著对方身体的晃动而抖动,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林剑行嘆了口气。 抽菸、喝酒、赌博、贪財、好色——这人还有优点吗? “十二生肖当面。”他碰了碰糖三的胳膊,“你怎么看?” 糖三的眼睛没离开银蛇,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真诚:“当然是——反覆观看啊!” “尼玛….”林剑行差点骂出声来。 他指了指糖三脚边那个破麻袋,里面装著应先生的战狼m300。 “傢伙藏好点。” 糖三的独眼终於从银蛇身上移开了,弯腰把麻袋往身后藏了藏。 藏好了,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林剑行:“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林剑行的表情真诚得像在发誓,“我说的是——你妈乐了比啥都强。” 糖三狐疑地看了他两秒,又把目光转回银蛇身上了。 厉梟的目光从银蛇身上移开,落在那座铁塔一样的男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我在俯视你”的味道:“十二生肖中,银蛇与冥虎向来形影不离,號称虎头蛇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冥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头猛虎在看一只对自己叫囂的土狗。 金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厉梟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冷下面压著的东西,开始冒泡了:“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十二生肖冥虎,居然是个哑巴。” 林剑行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你怎么敢啊? 人家身后站著两百个基因战士,你一个,打起来谁管你? 早知道你装逼不分场合,就不跟你组队了。 他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队伍最后面。 然后他发现糖三已经在那里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糖三靦腆地笑了笑:“就比你先来一会儿。” 冥虎动了。 他从银蛇身下站起来,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肌肉绷紧,气血在体內翻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压迫感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无差別的、覆盖了方圆百米內的每一个人。 北边那三百个乌合之眾安静了,南边那两百个基因战士站得更直了。 金黄色的竖瞳锁定了厉梟。 “影人厉梟。” 冥虎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重量。 “你——想死吗?” 厉梟脚下的影子无声地站立起来,像一只从地面爬起的黑色野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傲的弧度:“就凭你?” 场中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北边那三百乌合之眾安静了,南边那两百基因战士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影人厉梟,对十二生肖冥虎。 高半城的额头上全是汗,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两伙人中间,声音都有些发颤:“且慢!冥虎先生,家父——” 鏘——! 剑鸣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道寒光从他头顶掠过,直奔冥虎的面门。 萧白的剑,【且慢】。 二百个基因战士齐刷刷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半城和他身后那群人。 萧白的手还保持著出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尷尬。 他乾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像嚼沙子:“如果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们信吗?” 回应他的是二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和一片死寂。 高半城左右看了看,脸上的汗更多了。 糖先生呢?小剑兄弟呢?那两个最能打的人,不见了。 大战一触即发。高半城的肺活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家父高山河!!!” 全场为之一寂。 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盪开,波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冥虎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抬起手,身后的基因战士齐刷刷地放下了枪。 高半城从怀里掏出山河令,纯金的令牌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底气足了:“臻富商会会长之子,高半城。家父与贵商会多有合作,冥虎先生应该有所耳闻。” 第156章 幽灵女友? 冥虎看著他,看了很久。 金黄色的竖瞳里倒映出那个胖子的身影,然后他点了点头,坐回了那块巨石上。 银蛇还坐在他肩头,手指绕著他的头髮,慵懒的眼神在高半城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厉梟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影子跟著往前涌动。 高半城一把拉住他,声音压到最低:“別忘了你来黑山的目的!” “杀十王之前,厉某不介意教训一下宵小之辈。”厉梟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但他的脚步停了。 高半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汗还没干,但脑子转得飞快:“冥虎连十王都不是。你若对他出手,岂不凭白失了身份?” 厉梟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冥虎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冷哼一声:“也罢。今日便放他一马。” 高半城鬆了口气,转身朝北边那群乌合之眾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发现。 糖先生和小剑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混在人群里,高半城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北边聚集了三百多人,服装各异,分散成无数个小团体。 赏金猎人、御诡组织、各大势力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枪。 天启公司主场作战,人数装备都占优势,所以其他人短暂地团结在了一起,以防被独占。 林剑行混跡在人群中,默默地观察著每一张脸。 然后他看见了她。 骑士少女背靠著山体,银白色的鎧甲在阴影里泛著冷光。 墨黑的长髮垂在肩侧,银色细十字剑抱在怀中,剑尖朝下,剑柄抵著肩窝。 她身边两米之內,空无一人。 不是没人想靠近,是没人敢。那层无形的气场,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林剑行身上。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剑行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天没洗脸了,灰头土脸的,脸没比鞋底乾净多少。 树丛颤动了一下。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破旧的西服,皱巴巴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白衬衫。 他的脸上画著小丑妆——白色的底,红色的嘴,黑色的眼眶。 那红色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像被人用刀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席地而坐,盘著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他开始说话了。 不是对任何人说,是对著空气。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偶尔他会停下来,歪著头,像是在听什么人回答。 然后他会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又开始说话,做鬼脸,挤眉弄眼,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哑剧演员。 人们看著他,像看一个疯子。有人摇头,有人嗤笑,有人窃窃私语。 “疯子。”“又疯了一个。”“黑山这地方,待久了脑子都会出问题。” 他听不到似的,继续对著空气说话,继续做鬼脸,继续笑得很开心。 高半城的脸色微微变了:“幽灵小丑。这个疯子居然也来了?” “特徵太明显了,不可能认错。”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御诡者?” 高半城犹豫了一下:“应该……不是。” 应该? “他从未展现过灵异力量,没有基因改造,也没有机械改造。”高半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凭气血武道,五针基因改造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林剑行又多看了一眼那个对著空气说话的男人。 以肉体凡胎,比肩基因科技。 “你为什么说『应该不是』御诡者?”他问。 高半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因为他有一个……看不见的女友。他一直在和她说话。所以没人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御诡者。也许他的能力,就是那个看不见的女友。” 林剑行没说话。他看著那个席地而坐的小丑,看著他对空气说话,做鬼脸,笑得前仰后合。 越疯越强。这废土上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抽象? “空气女友?” 高半城纠正道:“准確的说是幽灵女友。根本看不到,跟幽灵一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那可能就是他的能力,但没证实过。即便不是超凡者,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悬赏一亿七千万。” 林剑行脱口而出:“那岂不是说厉梟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 一道冷冰冰的目光从旁边射过来。厉梟转过头:“小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林剑行不惯著他:“事实还不让人说了?有种你也把赏金提到一亿七千万啊。” 厉梟怒不可遏,脚下的影子翻涌了几下,但没有动手。 他这人有个毛病,只挑衅强者。 林剑行在他眼里,还不够格。 林剑行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暴君杨桀,赏金十二亿九千万,等我战胜了他,赏金破十五亿,指日可待。” 林剑行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知道你开口就是十王。 他悄悄从人群里溜出去,朝幽灵小丑的方向摸过去。 那个画著小丑妆的男人还坐在地上,盘著腿,对著空气说话。 林剑行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竖起耳朵。 幽灵小丑的左手搂著空气,动作轻柔得像搂著一个真实的人。 他的脸上带著温柔的、几分羞涩的笑。 他歪著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轻声开口:“依依,你也觉得黑山的风景很美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去黑山之巔看日出。” 第157章 你这加特林冒蓝火的? 四周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些不知道幽灵小丑底细的人,在笑他。 林剑行没笑。 他看见幽灵小丑的眼里,倒映出一个人,不是空气,是一个穿著白色百褶裙的女子。 相貌不出眾,但处在人生中最明媚的年纪。 她站在小丑身边,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歪著头,看著远处的黑山。 依依问:“他们为什么笑啊?” 幽灵小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因为他们看不见你。” 依依又问:“那你为什么笑?” 幽灵小丑笑得更开心了。 那笑容里有自豪,有窃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因为只有我能看见你。” 林剑行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见,也听不见。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个疯子在对空气说话。 但在幽灵小丑眼里,那里站著一个穿白色百褶裙的女子,正在跟他聊天。 他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头皮发麻,悄悄退回队伍里。 高半城正在跟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叫宝哥,据说是专门倒卖避难所情报的,在黑山混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门清。 “看到山洞前那些尸体了吗?”宝哥朝洞口方向努了努嘴,“被守卫杀的。” “守卫?” “一尊巨大的银色装甲人。”宝哥比划了一下, “两米多高,全身金属,眼睛能发射雷射。旧时代的战爭武器,还能开能量护盾。 枪、火、炸弹——打上去连个痕跡都没有。”他顿了顿, “十二生肖来了一个月了,也没突破。” 林剑行看了一眼南边那两百个基因战士。 一个月了,还没进去? 宝哥继续说:“现在对策是,每隔一段时间进攻一次。那机器人死板,不踏入一百米范围就不会触发防御。他们想一点点消耗它的能量。” 高半城乾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笑意:“旧时代有可控核聚变。要是这机器人装著那玩意儿,你老死也耗不过它。” 宝哥不说话了。 “啊……嗯……” 南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林剑行寻声看去,天启公司的帐篷在剧烈晃动,帆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银蛇和冥虎不见了踪影。林剑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艹,这么饥渴吗?不理解,但大受震撼。他脑海里蹦出一句话:黑山大舞台,没活你別来。 高半城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蟑螂蛋白棒:“他们平日里就这么开放吗?” 宝哥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油腻:“都听习惯了。每天没事就要活动一下。” 高半城脸上的肥肉抽了抽:“活动?” “十二生肖注射的基因药剂,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 ”宝哥压低声音, “天启公司专门研究的,能带来强大的战力,但有副作用——保留一部分兽性。”他看了一眼那顶还在晃动的帐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野兽嘛,繁衍总是不分场合的。” 林剑行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个漆黑的山洞。 洞口像一张大嘴,等著人往里走。 银色装甲人、雷射眼、能量护盾、可控核聚变。 十二生肖打了一个月都没打进去。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对著空气说话的幽灵小丑。 最后看了一眼那顶还在晃动的帐篷。 帐篷里的声音停了。半个小时后,冥虎抱著银蛇走出来。 银蛇的脸红润得像刚敷完面膜,眉眼间的慵懒变成了一种更浓烈的嫵媚, 冥虎把她放在肩头,银蛇顺势靠在他脑袋上,手指绕著他的头髮,像一只饜足的猫。 一个乾瘦的老者站在不远处,等得脸都绿了。 “终於出来了。”鹤千军声音沙哑。 “可是让老夫好等。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机械改造者。 手臂是金属的,腿是金属的,有的人半边脸都是金属的。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被上了发条的士兵。 宝哥凑到林剑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钢铁兄弟会的教官,鹤千军。十万铁卫总教头,一鹤能抵千军。兄弟会里少有的没进行机械改造的。” 高半城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想到他也来了。可惜离得太远,只带了这么点人。” 冥虎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这次没发挥好,让鹤老久等了。” 银蛇怪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著“还不是怪你”。 鹤千军的脸色更阴沉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不耐烦:“若是不想攻破199避难所,现在就可以离开。老夫不勉强。” 冥虎嘴上说著“鹤老说笑了,攻破避难所是公司的首要任务,岂能离开”,但脸上的表情写著四个字,一点不急。 公司的各种方法都试过了,炸不开,撬不开,连十二生肖联手都打不开那个机器人。 想解决它,只能等暴君。暴君还有三天才能到。急什么? 鹤千军转身朝山洞走去。北边那三百多人纷纷起身,跟在他后面。 宝哥拽了拽林剑行的袖子:“走吧,大伙约定共同消耗机器人的能量。不去,会被所有人针对。” 林剑行跟在队伍末尾。他想看看文明时代的机器人,到底有多厉害。 鹤千军踏入山洞百米范围內的一瞬间,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他的脚步,是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隆隆,沉闷得像打雷。 小石子被震得跳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山洞里亮起两盏红灯,从黑暗深处缓缓逼近。 银色巨影从洞口走出,两层楼高,亮银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像液態汞一样流动,每一寸都反射著刺目的光。 它没有五官,脸部是一整块银白色的金属面甲,只有那双猩红色的光瞳在面甲上亮著,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冰冷的电子音从它体內传出来,没有任何感情:“警告!警告!发现猩红病感染者!立即清除!” “动手!”鹤千军大喝一声。 他身后那十几个机械改造者同时举起手臂,机械臂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加特林枪口。 幽蓝色的火焰从枪口喷出,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机器人身上。 那十几条火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足以在几秒內把一个连队的士兵撕成碎片。 幽蓝色的光从机器人身上迸发出来,在它周围形成一面菱形的光盾。 子弹接触到光盾的剎那,爆裂,汽化,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所有人一起出手!”冥虎大喝。 第158章 战斗白热化 南边的基因战士开枪了,北边的赏金猎人也开枪了。 几百人同时开火,金属风暴倾泻在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这股火力,攻下一个小县城都绰绰有余。 但打在机器人身上,连让它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子弹在光盾上炸开,火花四溅,像过年放的烟花,好看,但没用。 林剑行举起枪,装模作样地开了两枪。 高半城更是演都不演了,往小葵身后一站,枪都懒得掏。 林剑行趁乱凑到高半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猩红病是什么?” 高半城扯著嗓子喊,声音大得像在广播里说话:“大灾变时爆发的神秘病毒!那些动物变成鬼奴,一部分就是感染了猩红病!” 林剑行又问:“御诡呢?不是驾驭诡吗?也是猩红病?” 高半城的声音更大了:“都是感染猩红病的缘故!大灾变时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人適应了猩红病。天赋好的,就成了御诡者!” 林剑行沉默了一会儿,原来的世界驾驭厉鬼就能变成驭鬼者,这里的御诡者貌似不是驾驭诡异来的,更偏向於变异? 他接著问道“那天赋不好的,半死不活的,会不会变成人形的鬼奴?毕竟野兽能变成鬼奴,人呢?毕竟厉鬼可以製造鬼奴,诡异能做到吗?” 高半城忽然不喊了。 他看了林剑行一眼,然后他招了招手,示意林剑行凑近一点。 林剑行把耳朵贴过去。高半城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大喊:“有鬼人!!!” 林剑行的天灵盖差点被这一嗓子掀飞。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一脚踹过去,踹在高半城圆滚滚的肚子上。 脚还没碰到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下了这一脚。 小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著格挡的姿势,眼睛没有生气,像两颗玻璃珠。 高半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我不过是个有点小钱的普通人。既然敢来黑山,自然有所依仗。”他拍了拍小葵的肩膀, “所以小剑兄弟,最好別对我动手动脚,我怕她误会。” 林剑行看著小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高半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把脚收回来了。 耳朵还在嗡嗡响。鬼人。猩红病。大灾变。 他看著远处那个还在承受几百人集火的银白机器人,心里在想別的事。 那个机器人说的“猩红病感染者”,是指在场的所有人?还是指某个人? 高半城摆了摆手,“很多年前有过鬼人,早就被人类杀光了。” 林剑行愣了一下:“杀光了?” “鬼人很弱的,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高半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 “人类强大靠的是脑子,不是身体。鬼人没有脑子,只有野蛮的体魄,挡不住热武器,连那些野兽都比不上。” 林剑行沉默了,在原来的世界,有些特殊的鬼奴是有一些意识的,难道说这个世界厉鬼很少的缘故吗? “猩红病是从哪儿来的?”他又问,“大灾变是怎么形成的?” 高半城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商会还轮得到我爹做会长?” 林剑行想了想:“有道理。” 枪声渐渐稀了。 子弹不是无限的,几百人倾泻了快一个小时的弹药,连机器人的皮都没蹭破。 弹壳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冥虎把空枪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机器人走过去。银蛇跟在他身边,腰肢扭动得像一条真正的蛇。 鹤千军从另一边包抄,那十几个机械改造者跟在他身后,机械臂上的加特林还在转,但已经没子弹了。 厉梟的脚下,影子站立起来,化作一柄黑色的长矛。 萧白背后,四把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 幽灵小丑还坐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手搂著空气,像是在护著什么人。 骑士少女从山体边站起来,银色细十字剑从怀中垂下,剑尖点地。 肉搏开始了。 冥虎一拳轰出,空气炸开一声爆响,那是音爆,拳头突破音速的声音。 白色的气浪从拳面炸开,砸在机器人的能量护盾上,幽蓝色的光盾剧烈震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机器人后退了两步,金属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几百人开枪不能让它退一步,冥虎一拳做到了。 林剑行站在远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应先生。 那个被他一枪爆头的鹰眼男人。这么强的十二生肖,应先生是怎么排进去的?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应先生肯定是靠关係上位的。应先生如果在天有灵,大概会喊一句:我是狙击手! “小心!”鹤千军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矮。 一道红色雷射从机器人眼部射出,从鹤千军头顶扫过。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被加热到冒白烟,鹤千军的头髮和眉毛捲曲焦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身后那三个机械改造者没躲开,雷射扫过他们的腰际,机械装甲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半截身子摔在地上,悽厉地惨叫,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地上匯成红色的溪流。 林剑行看著那三个还在挣扎的半截身体,心里没什么波动。 来黑山这一路,他见过太多死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后退,胆战心惊地远离战场。不是怕死,是怕白死。 那种级別的战斗,擦著就伤,碰著就亡。 留在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鹤千军、冥虎、银蛇,还有厉梟、萧白、幽灵小丑、骑士少女。 其他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外,远远地看著。 林剑行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 真正的战斗没有观赏性,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酷的特效,就是一拳一拳地砸,一剑一剑地砍,躲雷射,躲拳头,躲能量衝击。 枯燥,乏味,而且看不懂。 他若是催动五指拳心剑全力攻击,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个机器人秒了。 或者开启鬼域,將那个机器人瞬移到天上,看能不能摔坏他。 第159章 我都这么低调了你还敢骂我?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子弹打在能量护盾上,爆裂,汽化,连个痕跡都没有。 但冥虎的拳头砸上去,护盾会颤,机器人的脚会退,拳头本身毫髮无损。 不是护盾对不同攻击的选择性,是拳头上有什么东西。他眯起眼,仔细观察。 冥虎出拳的瞬间,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很淡,在幽蓝色的光盾映衬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存在。 不是金属的光泽,不是能量的反射,是某种从体內涌出来的、包裹在拳头表面的东西。 红光。很淡的红光。 银蛇出掌的时候也有,鹤千军出拳的时候也有,厉梟的影子撞上护盾的时候,影子上也裹著一层同样的光。 灵异力量。 林剑行攥了攥拳头,试著调动体內的灵异力量。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拳头上没有红光,体內也没有什么能量涌出来的感觉。 他低头看著自己乾乾净净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被红光包裹的拳头,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那些御诡者的灵异力量怎么用?红光怎么激发?他需要恶补知识,但现在不是时候。 高半城凑到宝哥身边,压低声音:“为什么不趁机进山洞?他们缠住机器人,咱们从旁边溜进去——” “进不去的。”宝哥摇头, “山洞里还有一扇巨大的合金门,短时间內打不开。而且——”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冒然进入封闭空间,一旦被机器人发现,堵在里面,没有空间躲避雷射,必死无疑。” 高半城不说话了。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鹤千军一个后空翻落在百米外,双腿在落地时微微弯曲,卸掉衝击力,然后站直,朝身后摆了摆手。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撤退。 机器人追了几步,到某个无形的边界就停下了。 它的感应范围似乎只有一百米,不,不是感应范围,是它的警戒范围。 百米之外,它不追。 它站在洞口,猩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然后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山洞。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归於死寂。 冥虎走回营地,从帐篷里拎出两瓶酒,往地上一坐,仰头就灌。 银蛇挨著他坐下,接过另一瓶,小口小口地抿。 冥虎脚下散落著好几个空酒瓶,不是今天攒的,是好多天的积累。 打完机器人喝酒,已经成了他的惯例。 赏金猎人在远处看著,咽口水。 他们的食物早就耗尽了,只能打猎果腹,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別提酒。 十二生肖背靠暮色城,每隔几天就有基因战士送来食物和酒水。他们只能在远处看著冥虎搂著美女,喝酒吃肉。 萧白的目光飘向冥虎脚下那些空酒瓶,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又飘过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上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把心思全暴露了。 那几个赏金猎人更不济,眼睛都快长到酒瓶上了,嘴里还在咽口水。 天天在酒馆里廝混的人,来黑山这么多天,一口酒都没沾过,难受得像猫抓心。 高半城將眾人的神色收於眼底,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上的灰:“我去找冥虎买几瓶酒。” 萧白客客气气地推辞:“高老板客气了,不用不用——”说话的时候,眼神又飘了一下。 高半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在这废土上,酒不是什么奢侈品,是必需品。 生存环境越恶劣,人对酒精的依赖就越重。 喝的不是酒,是那一口能把脑子里的恐惧和疲惫暂时淹死的东西。 林剑行看著高半城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 哪里是他想喝了,分明是不想让眾人为难。 萧白等人也看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高半城走到冥虎面前,拱了拱手,脸上掛著笑:“冥虎先生,我这边朋友多,想买几瓶酒,价钱好商量。” 冥虎坐在地上,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声音懒洋洋的:“买什么买?你若想喝,就坐下来与我共饮,哪里需要花钱。” 高半城笑著摆手,坚持要给钱:“冥虎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那边还有不少朋友,总不能我一个人喝,让他们看著。” 冥虎的目光从他肩上越过去,扫了一眼远处那群人。 他的目光在厉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高公子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不能隨便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以免失了身份。” 厉梟的脸色变了。 萧白的笑容僵了。 那几个赏金猎人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枪柄。 高半城的笑容收了几分,但声音还是很稳:“朋友无关身份,只要与我合得来,便是朋友。” 冥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吐出两个字:“不卖。” 银蛇坐在旁边,手指绕著头髮,笑得花枝乱颤:“虎哥哥,这下你可把高公子给得罪咯。” 冥虎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不耐烦:“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而已。真当我冥虎是泥捏的?” 高半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背对著冥虎,肩膀微微绷紧。 过了两秒,他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高半城回到队伍里,脸上重新掛上了笑。 那笑容跟之前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没事,买不到就买不到。等离开黑山,我带你们去最好的酒店,想喝多少喝多少。” 没人笑。 萧白低著头,赏金猎人们看著地面,厉梟的脸绷得像一块铁板。 高半城越是这样,他们越笑不出来。 林剑行站在那里,看著高半城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有一团火在慢慢烧上来。 高胖子这人,凭亿近人,待人接物没得挑。 被人嘲讽了,还被人群嘲了,冥虎那句“不三不四的朋友”,骂的不是高半城,是骂了他们所有人。 作为未来新时代的神,我都这么低调了,居然还有人隔空辱骂。 “十二生肖,冥虎。” “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转头看向高半城:“你出钱,我替你弄死冥虎。额——请糖先生出手。” 眾人愕然。弄死十二生肖? 你当你是谁?十王啊? 高半城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红,然后笑了起来,摆手:“不至於不至於。” 厉梟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但冷底下压著別的东西:“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剑行没说话,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不行。”厉梟的声音陡然拔高, “区区十二生肖,连——” “十王。”林剑行接上了。 厉梟错愕地看著他,脸色一黑:“你学我说话?” 林剑行捧腹大笑,笑得弯了腰:“怎么样,我猜得准不准?” 第160章 既然不想喝,那就都他妈別喝了 眾人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 萧白笑出了声,高半城跟著笑,那几个赏金猎人也笑了,笑声像连锁反应,一个传染一个,最后连最绷著的那个都咧开了嘴。 厉梟站在那里,黑色的面具底下,脸不知道什么顏色,但面具在抖。 远处,冥虎听到笑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银蛇靠在他肩上,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他们是不是在背后嘲笑你啊?” 冥虎捏碎了手里的酒瓶,玻璃碴子扎进手心,血和酒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杀了暴君之后,我再找他们算帐。” “我有酒。” 糖三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破麻袋前,蹲下身,伸手进去掏。 一瓶,两瓶,三瓶——像变魔术一样,一瓶接一瓶地从麻袋里掏出来,摆在地上。 整整十瓶,瓶身上还沾著灰。 眾人愣住了。谁家好人来黑山,背这么多酒啊? 糖三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 酒液浑浊得像蒙了水垢,顺著嘴角往下淌,他抹了一把,神情享受得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然后把酒瓶递给高半城。 “废土人用酒精勾兑的劣质酒,比不了那些大城市的货色,但能喝。” 高半城接过酒瓶,低头看了一眼那浑浊的液体,忽然笑了起来。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 酒液呛进了气管,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但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他把酒瓶举起来,对著月光,看著里面浑浊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 “確实够劣。”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过——” 他又灌了一口。 “这是我喝过最痛快的酒。” 糖三蹲在旁边,独眼半闭,嘴角微微上扬。他从麻袋里又掏出一瓶,咬开瓶盖,递给萧白。 萧白接过,灌了一口,呛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瓶接一瓶地传过去,每个人都灌了一口,每个人都呛了一下,每个人都笑了。 林剑行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著一瓶酒,没喝。 他看著高半城那张被酒呛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远处冥虎脚下的碎玻璃和血跡,把酒瓶盖拧上,塞进了怀里。 这瓶酒,先留著。等到了该喝的时候再喝。 萧白举著酒瓶,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抹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喝酒不在酒,在跟谁喝,在哪儿喝。这黑山绝地,配上一帮痛快人——” 他又灌了一口,“比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强一百倍。” 高半城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 刚才他在冥虎面前说的那些话——“朋友无关身份”“只要与我合得来便是朋友”——不是场面话。 萧白听出来了,那几个赏金猎人也听出来了。 所以萧白干了半瓶,赏金猎人们也不再拘著,一个个打开了话匣子。 “想当年,我在北邙追杀一个悬赏三百万的逃犯……”“你那算个屁,想当年我……”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几块乾巴巴的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地冒出来,香气在夜色中飘散。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厉梟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没酒。 他的冷麵人设维持得很辛苦,眼神一直在往酒瓶上飘,但脚底下像钉了钉子,一步都没动。 林剑行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他端起一瓶酒,走到萧白面前,碰了一下:“不愧是悬赏八千五百万的剑客,这酒量,我服了。”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旁边挤过来。 厉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手里攥著一瓶酒,仰头就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他浑然不觉,酒瓶快撅到天上去了。 林剑行捧著肚子笑出了声:“厉梟,你少喝点,给人家萧白留点。” 厉梟不语,只是一味喝酒。 萧白看了他一眼,也仰头灌了一口。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但酒瓶一个比一个撅得高。旁边有人鼓起掌来,起鬨声此起彼伏。 鹤千军站在远处,看著这群年轻人痛快饮酒,苍老的眼中闪过一道追忆之色。 骑士少女的目光不在酒上。 她盯著火上烤著的那些肉,金黄色的油脂在炭火的舔舐下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她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巧克力,用锡纸包著的,不知道在怀里揣了多久。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没有人看她,才把锡纸剥开。 然后她愣住了,戴著面具,怎么吃? 她又扫视四周,左手抬起来挡在脸侧,右手微微移开面具,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 她快速把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重新戴好面具。 但巧克力太大了,塞了一嘴,腮帮子鼓鼓的,嚼不动又咽不下去。 银白色的面具在她脸上一上一下地抖动,像在打嗝,滑稽得很。 幽灵小丑搂著空气,眼中带著一种深沉的痛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黑山里,一定有復活你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人回答,然后笑了,“真是小馋猫。我替你吃吧,给你形容味道。” 他伸手去拿火上的烤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歪著头,又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你不想看啊?那我去把所有吃东西的人都杀了——哎呀我不杀了不杀了,你別哭啊……” 他对著空气哄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林剑行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冥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手中的美酒,忽然没了滋味。 他猛地將空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突兀,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真是聒噪!”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山壁上来回弹跳: “打扰我喝酒的雅兴!” 笑声停了。 起鬨声停了。 烤肉还在滋滋作响,但没人敢伸手去拿了。 眾人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冥虎满意地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拿起一个新酒瓶,倒酒。 高半城握著酒瓶的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发作。 惹不起十二生肖,也惹不起天启公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重新掛上笑,举起酒瓶:“来,咱们喝咱们的。” 厉梟忍不住要起身,高半城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按回去。 厉梟的脚下,影子翻涌了几下,最终没站起来。 林剑行的手伸到糖三背后,手指在他的衣服上写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轻。糖三的独眼眯了一下,然后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冥虎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准备一饮而尽。 一个声音传来。 “既然不想喝。” “那就別喝了。” 第161章 我是,鬼眼糖三 眾人愕然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个衣著襤褸的废土人,右手缠著绷带,独眼半睁半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坐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攥著一瓶酒,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冥虎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光芒,酒杯停在唇边:“你——” 砰。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冥虎手里的酒杯炸开了,碎玻璃和酒水洒了他一身。 酒水顺著他的胸口往下淌,流过腹肌,流过腰带,浸湿了裤襠。 一大片水渍在裤襠处蔓延开来,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冥虎触电般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发出哐当的响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糖三,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摆出了防御姿態,壮硕的身子上涌现出淡淡的血红色光芒,灵异力量在体內翻涌,如临大敌。 糖三没有看他。赤红的眼睛眨了眨。 他拿起酒瓶,对著高半城等人举了举:“喝酒。” 高半城等人面面相覷。 在场没有普通人,最次的也是悬赏几百万的赏金猎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惊骇。 冥虎那样的强者,不可能不小心捏碎酒杯,不可能不小心洒自己一裤襠。 那酒杯为什么会碎?为什么偏偏在糖三说完话之后碎? 面对糖三那句顶撞,冥虎为什么一言不发? 为什么摆出防御姿態?为什么真的不再喝了?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没有人问。 没有人敢问。 糖三举著酒瓶,独眼半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高半城回过神来,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萧白也举起来,厉梟也举起来,赏金猎人们纷纷举起来。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得像风铃。 冥虎站在那里,裤襠湿了一片,一滴滴往下滴。 他看著那群人碰杯、饮酒、谈笑风生,眼中的光芒从惊骇变成了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了杀意。 但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缠绷带的独眼男人,手里还攥著碎玻璃碴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银蛇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冥虎湿漉漉的裤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冥虎猛地转头,那眼神像要吃人。 银蛇把笑容收了回去,但肩膀还在抖。 远处,幽灵小丑搂著空气,歪著头看著这边。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冥虎死死盯著糖三,脸上的顏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银蛇收起了一贯的娇笑,眼中闪过一道忌惮的光。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碴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声音压得极低:“力量很轻微。恰好足以打碎酒杯,不多不少。” 她抬起头,看著冥虎,“这么轻微的力量,怎么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就像有人近距离打碎的。” 冥虎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我什么都没看到。野兽直觉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感受到空气流动。” 银蛇的眼皮跳了一下。这次是酒杯,谁能保证下次无法击碎头颅? 未知的东西,往往最可怕。她拽了拽冥虎的胳膊,声音里带著一丝少见的认真:“別衝动。咱们有任务在身,耽误了公司的大事,后果你比我清楚。” 冥虎的拳头握紧又鬆开,握紧又鬆开。 任务是等暴君杨桀,拖住他,为应先生提供狙击的机会。 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在那双看不见的手面前,他没有任何把握。 “阁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什么人?” 糖三轻抿了一口劣酒,酒液在唇边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咽下。 他把酒瓶放下,用那只缠著绷带的右手拿起一块烤肉,撕下一丝肉,慢慢地嚼,慢慢地咽。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鬼眼。糖三。” 冥虎的瞳孔微微收缩。糖三。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此刻,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鬼眼糖三。”他一字一顿,“我记住你了。” 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得像天线。 鬼眼糖三——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號,从这一刻起,被在场的每一个人刻进了脑子里。 能让十二生肖冥虎“尿裤子”还敢怒不敢言的强者,未来註定要名震废土。 “都愣著干什么?”林剑行笑著端起酒瓶,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接著奏乐接著舞!” 刚才实则是林剑行催动了一发五指拳心剑,不过他刻意將威力降低了百倍。 达到刚好能干穿瓶子的力量,又因为威力的降低。 剑气达到了无声无形的效果,不过即便如此,若是攻击方向是冥虎的脖子,冥虎怕是也难逃一死。 但他没有选择杀死冥虎。 杀死冥虎,意味著要杀银蛇,要杀那二百个基因战士,要浪费不知道多少时间,还要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眾目睽睽之下团灭十二生肖和天启公司的基因战士,会把在场所有人都嚇死。 暴君来了,变数太多。 不值得。 高半城双手举起酒瓶,走到糖三面前,脸上的表情郑重得像在敬祖宗:“糖先生,今天这顿酒,是你请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糖三不知所措。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林剑行的吩咐,瞪了他一眼。 然后冥虎的酒杯就碎了,然后所有人都在看他,然后剑哥让他说“鬼眼糖三”。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瓶,跟高半城碰了一下。 “都在酒里。” 高半城一咬牙,把剩下的半瓶劣酒全乾了。 酒液呛进气管,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但笑得像二百五十斤的胖子。 林剑行看著这一幕,心里算了一笔帐。 五秒钟,换一瓶酒,换一个胖子笑成这样,换一群人记住“鬼眼糖三”这个名字。 值不值?值。 真正的价值不在那张五百万的支票上,不在那个还没到手的桃花源u盘上,不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和算计上。 真正的价值,刻在少年意气里——此刻,他们或许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但这一刻,他们是举杯共饮的朋友。 今天谁让他喝酒不痛快,那他就让谁不痛快。 一生所求,无非快意二字。 为一时快意,浪费些灵异力量又何妨? 厉梟心不在焉地坐在人群中,手里的酒瓶半天没动。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糖三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既然不想喝,那就別喝了。” “阁下是什么人?” “鬼眼糖三。” “喝酒。” 冷酷的气质,不屑的態度,平静地端起酒瓶,连看都没看冥虎一眼。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糖三一眼,那眼神里有嫉妒,有钦佩,有不甘。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模仿糖三那种漫不经心的冷酷,甚至想给自己的右眼也缠上绷带。 酒足饭饱。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第162章 暴君登场 眾人按照约定,再次踏入机器人的警戒范围。 银白色的巨影从山洞里走出来,猩红的眼睛亮起,电子音在夜空中迴荡:“警告!警告!发现猩红病感染者!立即清除!” 冥虎没有像上次那样一马当先。 他混跡在人群中,出拳,躲闪,退步,每一个动作都敷衍得像在应付差事。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寻找那个缠著绷带的独眼男人。 机器人的雷射有规律可循,眼睛骤然发亮,蓄力,然后射出。 只要盯著它的眼睛,就能提前躲开。一道红色雷射扫过来,冥虎身形一矮,单手撑地,右腿借力弹起,狠狠地踢在能量护盾上。 机器人退了两步,金属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人群,糖三站在远处,只是远远地看著,眉头微微皱起,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鹤千军也在看。 他的拳头砸在能量护盾上,借力后翻,落地的瞬间目光扫过人群,在糖三身上停了一瞬。 所有敢与机器人近身肉搏的顶尖强者,都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那个缠绷带的独眼男人身上。 他为什么不出手?他在等什么?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糖三站在那里,独眼半睁半闭,表情高深莫测。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在发呆。 冥虎心里清楚得很。 和他一个水平的强者们可以容忍弱者躲在远处观战,但绝不能容忍一个实力莫测的强者出工不出力。 糖三的手段他到现在都没看透,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要是心怀歹意在背后偷袭,谁能防得住? 他计上心头,朗声开口,声音大得整个战场都能听见:“鬼眼糖三,以你的实力,一直藏身人群却不出手。莫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银蛇坐在冥虎肩头,手指绕著自己的头髮,笑得像一朵带刺的花:“糖哥哥,人家一个弱女子都上了前线,你一个大男人还躲在后面啊?羞不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糖三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有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糖三浑身一僵。 他的眼睛还在疼,绷带下面的伤口根本没癒合,刚才举酒瓶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让他上去跟机器人肉搏?那不是战斗,是送死。 他的余光疯狂地扫向林剑行——剑哥!救我!林剑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稳住”。 糖三暗暗叫苦:剑哥,我说了我是色盲,看不懂眼色啊! 他硬著头皮冷冷说道:“没有出手的必要。” 冥虎的眉头皱成一个死结:“既想进避难所,又不想出力?” 糖三心中吶喊,大脑一片混乱。 说什么?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除了“救命”两个字什么都没有。 只得硬著头皮復读:“我说了,没有出手的必要。” 冥虎的脸色阴冷下来。 其余强者的目光也泛起了冷意,没有出手的必要? 你觉得那个机器人不值得出手? 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这些跟机器人拼死拼活的人,在你眼里是在杂耍吗? 糖三站在那里,独眼半睁半闭,表情高深莫测,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轰隆隆——东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滚动,又像是打雷,但比打雷更密集,更持久,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林剑行侧耳听了听:“怎么听上去像是火车?” 萧一摇头,语气篤定得像在念教科书:“黑山绝地,怎么可能有火车?” 轰隆隆——声音更大了,大到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著是一声尖锐的爆鸣,像高压蒸汽衝破阀门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天……天上!” 有人惊骇地指著东边的天际。 林剑行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一列煤黑色的蒸汽火车,在天上飞。灰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撕开云层,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尾跡。 车身足有千米之长,在云层中蜿蜒前行,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天空中游动。 煤黑色的钢铁巨兽悬浮在千米高空,车轮空转,蒸汽翻涌,那场面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冥虎的拳头停在了半空,鹤千军的后空翻做到一半忘了落地,银蛇从冥虎肩头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林剑行瞪大了眼。 文明时代也没见过火车在天上飞啊。 火车头上站著一道人影。 猩红色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光,甲冑上鐫刻著暗金色的纹路,肩甲做成兽首的形状,张著大嘴,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那人双手抱在胸前,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火车头上的长枪。 他的目光从高处垂落,扫过地面上那群渺小的人影,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漠然,比任何挑衅都更有压迫感——像神明俯瞰螻蚁。 厉梟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暴……暴君杨桀!!?” 他的瞳孔在震动。那是墙上通缉令上的男人,是他日日夜夜视为人生目標的男人,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战胜过的男人。 他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甚至幻想过自己击败对方、登顶十王的荣耀时刻。 直到亲眼看见这个男人脚踏千米火车从云端驶来,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了。 碎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林剑行倒吸一口凉气,看著天上那列火车,又看了看火车头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 出场画风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其他人:玩剑的,玩影子的,玩女友的,赤手空拳的,戴美瞳的。 暴君杨桀:直接开飞天火车。 有一种成年人驾临幼儿园的感觉。光从他的站姿来看,都强的可怕。 他转头看向厉梟。 厉梟的目光呆滯,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林剑行竖起大拇指,缓缓说道:“还得是你啊。我一直以为你只会装逼,现在看来你不仅会装逼,还很幽默。” 他拍了拍厉梟的肩膀,“可以改名了,別叫影人了,叫幽默飞鏢人。” 厉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甘,狰狞,恐惧。 他把十王当成目標追了这么多年,如今暴君当面,他竟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火车在头顶停下来,悬在半空。 蒸汽还在翻涌,浓烟还在飘散,那个猩红色的身影依然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垂落,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清点螻蚁的数量。 第163章 多么孱弱的造物啊 杨桀的手指在烟囱上轻轻叩了两下。 蒸汽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白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像一条黑龙在吞云吐雾。 然后火车头缓缓转下,朝地面俯衝下来。 有人惊叫:“快跑!”眾人作鸟兽散,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面对一列从天际落下的火车,谁能承受那种碾压之力?怕是碰一下就变成二维的了。 眨眼间,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蚂蚁,专门为这列火车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轰隆——火车落地。 大地猛地一颤,石子被震得跳起来,烟尘如巨浪般向四周翻滚。 蒸汽从车轮下瀰漫开来,笼罩了整片空地,像舞台上的乾冰,等著主角登场。 冥虎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杨桀怎么来得这么快!” 银蛇坐在他肩头,手指绕著自己的头髮,语气慵懒:“人家坐火车来的,当然快了。” 她的目光黏在火车头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上,眼中异彩连连, “暴君比通缉令上还帅呢。要是能得到这样的男人,让我少活十年也愿意。” “闭嘴!”冥虎低喝一声,目光猛地转向糖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糖三站在那里,独眼半睁半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暴君会来。 不,不是像是,他就是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说“没有出手的必要”。 他的感知能力,甚至超越了自己的野兽直觉。 眾人后知后觉地看向糖三,目光骇然。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冥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在公司提前数日就派老鹰出发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抵达黑山之巔。 银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黑山磁场奇特,没信號。但应哥哥靠谱,从来没失过手。” 冥虎的眉头没有鬆开:“目標是十王,不能出半点差池。连对接时间都没有——” “哎呀,说到对接——”银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有一次我俩正恩爱呢,公司来任务,人家提起裤子就走了。那速度,比执行任务还快。” 冥虎的脸色绿了:“你和他还有一腿?” 银蛇眨了眨眼,表情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家都是同事,別那么见外嘛。” “他们?”冥虎的声音高了八度。 “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我就不能三公四夫?”银蛇歪著头,笑得理直气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是公平公正。” 冥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银蛇能听见:“別说了。 別被暴君注意到。公司和他有过节,被他听到你我的身份,今天的事就难办了。” 银蛇收起笑容,看了杨桀一眼,又看了冥虎一眼:“他不是太傲了吗?除了对其他十王有出手的欲望,对弱者出手,等於贬低自己。” 冥虎点头。 银蛇的眼中重新冒出了星星:“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冥虎一听这话边不乐意了:“现在不是你犯病的时候!” 杨桀站在火车头上,猩红色的鎧甲在蒸汽中若隱若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躲得远远的人群。 知道是陷阱。 但十王这个名號,便足以让他无视任何陷阱。 机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从洞口衝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蒸汽中泛著冷光,猩红的眼睛锁定火车头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 电子音冰冷得像机器在念悼词:“警告!警告!发现猩红病感染者——立即清除!” 杨桀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低头看著那个比他高出好几倍的银白色巨物。 那画面很荒诞,一个人站在一栋楼前,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但现实恰恰相反。 那个站在楼下的人,才是更高的那个。 风从山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猩红色的鎧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肩甲上的兽首怒张著嘴,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他负手而立的身影,仿佛比万丈黑山更像天地间的柱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引。他本该是舞台的中心,是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有人压低声音问:“暴君能解决那个机器人吗?” “这还用问?那可是十王啊!” “十王又怎样?那机器人有旧时代的能量护盾,连飞弹都能防御。冥虎他们所有人联手都束手无策,暴君再强,还能比所有人联手?” 机器人衝过来了。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的双眼开始发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蓄力的、即將发射雷射的亮。 红光在它的眼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杨桀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它衝过来了。 是因为火车落地时扬起的尘土,落在了他的猩红战甲上。 他低下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把肩甲上的灰尘拂去。 完全没把那尊正在朝他衝来的银白色巨物放在眼里。 “旧时代的战爭兵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 “多么孱弱的造物。” 眾人愕然。孱弱? 这个词能和这个机器人联繫在一起? 这个让他们几百人围攻了数日、消耗了无数弹药、连护盾都没打破的机器人。 在暴君嘴里,是“孱弱的造物”?如果这机器人都算孱弱,那他们这些围攻了数日的人算什么? 机器人眼中的雷射蓄满了,即將发射。 红光在它的眼部凝聚到最亮,下一秒就要喷射而出。 就在这一秒,杨桀动了。 第164章 露头就秒? 杨桀环抱胸前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那只手从猩红色的臂甲中脱离,动作很慢。 冥虎的脸色瞬间狂变,生生止住了衝锋的脚步,右臂猛地抬起,手掌朝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二百基因战士齐刷刷地停下,神情紧张不安,没有一个人敢直视杨桀的眼睛,谁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肩甲上,轻轻地、慢慢地,拍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手又收回去了,重新环抱在胸前。 没有攻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冥虎的脸色异常难看。 气氛尷尬,围观的眾人面露古怪。 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把十二生肖加二百基因战士嚇得全员停滯。 明明是冥虎他们包围了暴君,此刻却產生了一种错觉:是暴君一个人包围了所有人。 杨桀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扫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索然无味的厌倦:“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吗?真是无趣。” 他转过身,朝山洞走去。 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冥虎勃然大怒。 猩红色的气血从体內喷涌而出,像火焰一样焚烧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青筋暴起。 他一拳轰出,拳面上凝出一个狰狞的虎头虚影,裹挟著白色的气流,朝杨桀的后背袭去——虎煞! 虎头虚影在空中咆哮,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白色的裂缝。 然后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將冥虎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拳头砸在了机器人身上。不是杨桀的后背,是机器人的胸口。 那只银白色的巨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杨桀和冥虎之间,钢铁胸膛上凹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 衝击波化作透明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树林被十级狂风横扫而过,树木拦腰折断,枝叶漫天飞舞。 机器人的钢铁手臂被那一拳打断了,金属碎片飞溅,断臂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然后,那只断臂动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从地上浮起来,重新接回机器人的肩膀。 金属在接触的瞬间融化、重铸、凝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冥虎可以將这个机器人打成废铜烂铁,但杨桀能復原。 二百基因战士悍不畏死地衝锋。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踩过还在流血的地面,朝那个猩红色的身影扑去。 然后,那列煤黑色的蒸汽火车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静止的钢铁巨物,而是一条真正的黑龙。汽笛声堪比龙吟,震得人耳膜发疼。 车身猛地一甩,像黑龙摆尾,横扫过整片空地。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金属变形的声音,混在一起。 二百基因战士像被巨浪拍飞的蚂蚁,被扫飞出去,摔在树上、石头上、山壁上。 运气好的断了胳膊腿,运气不好的当场化作血雾。 尘埃落定之后,还能站著的,只剩寥寥十几人。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杨桀身前。 银蛇,不知什么时候从冥虎肩头消失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她离杨桀只有两步远,近到能看清他鎧甲上的每一道纹路。 她的嘴角掛著娇笑,声音甜得像蜜糖:“暴君哥哥,人家对你可是仰慕——” 一节车厢脱离了火车。 不是飞过来的,是瞬移过来的。 银蛇的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那节车厢撞飞。 巨大的衝击力把她整个人砸进了山体,岩石碎裂,烟尘瀰漫,车厢与她一同镶嵌在山壁里。 眾人目瞪口呆。 两位十二生肖,二百基因战士,连让杨桀停下脚步都做不到。 厉梟站在人群里,心彻底凉透了。 林剑行凑到厉梟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真诚得像在出谋划策:“十王也不过如此。 你看他,连让冥虎他们近身都不敢,肯定是身体孱弱,怕被人近身攻击。 要不你趁现在给他一飞鏢?说不定你就成了!” 厉梟没有回答。那是不敢近身吗?分明是冥虎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 镶嵌在山体的车厢后面,传来一声娇笑。 银蛇从车厢与山壁的缝隙中优雅地走出来,轻轻拍去裙子上的灰尘。 她的脸上还掛著笑,但笑容底下藏著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杨桀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从山体裂缝中走出来的女人,眼中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不是对她感兴趣,是对“虎头蛇尾”这个名號感兴趣。 “世人皆传,虎头蛇尾。”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平淡底下多了一点什么,“现在看来,传言並不可信。” 银蛇的笑容甜了几分:“暴君哥哥过奖了。比起你,我还是差远了。” 杨桀平静地点了点头:“確实。” 银蛇的笑容滯住了。 杨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明知我的能力是控制金属,却依旧带著金属来见我。岂不是愚蠢至极?” 银蛇猛地愣住了。 控制金属——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连银蛇鞭都没带,那件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武器,此刻正躺在营地的帐篷里。 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金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 钢圈。 內衣里的钢圈。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回应她的是杨桀的虚空一握。 他的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攥,像捏碎一颗葡萄。 砰!砰!两道沉闷的爆炸声从银蛇胸前响起,不是那种剧烈的、猛烈的爆炸,是那种闷闷的、从內部向外炸开的声音。 银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钢圈碎片混著血和碎肉,从衣服的破洞里露出来。 一节火车车厢腾空而起,再次撞上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翻滚,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洒了一路。 连人带车厢,滚落山下。 山间迴荡著她的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冥虎站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剑行看著银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向厉梟,竖起大拇指:“我觉得你说得对。十王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隨便挑战比较好。” 厉梟没有回应。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猩红色的背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165章 白衣男人 冥虎目眥欲裂。 他扛著机器人的攻击衝到了杨桀面前,那只银白色的巨物在他身后挥拳,砸在他背上。 他硬吃了这一击,嘴角溢出一丝血,脚步踉蹌了一下,但没有停。 双拳紧握成锤,高高举起,重重下砸。杨桀没有动。 他肩上的猩红甲冑自动脱落了,那片甲冑悬浮在空中,像一只被无形的手托著的盾牌,稳稳地挡住了冥虎的重锤。 冥虎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快。 杨桀身上的甲冑一片片脱落,每一片都精准地挡在冥虎的拳头前面。 那些猩红色的甲片在空中旋转、翻飞,在冥虎的暴风雨中翩翩起舞。 萧白满头雾水:“银蛇胸前怎么突然爆炸了?” 李拜天叼著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一看你们就不懂女人。”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解释, “女人的內搭里,有钢圈。塑型,支撑,更显挺拔——懂了吧?” 林剑行恍然大悟。钢圈。 杨桀控制了银蛇內衣里的钢圈。 冥虎硬顶著那些飞舞的甲片衝上去了。 猩红色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一道、两道、三道。 数不清的口子在他身上绽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透了衣服。 甲片嵌进皮肉里,他咬著牙,硬生生地扛著,双臂死死地钳住了杨桀。 他的手中攥著一条从裤子上撕下来的长布条,在风中飘荡, 他在心中吶喊:应天!快开枪!! 杨桀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身上残留的鎧甲挡住了冥虎的大部分力量,冥虎的手指紧扣著他的手臂, 杨桀缓缓低下头,那双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落在冥虎狰狞的脸上:“你在期待什么?” 冥虎的脸色骤变。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杨桀的鎧甲上爆绽开来,不是拳头,不是腿脚,甚至不是任何攻击的动作。 只是鎧甲上迸发出的力量,就把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击飞了出去。 冥虎在空中翻滚,血从身上的伤口里洒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开枪!? 砰——冥虎的身体镶嵌进了山体,岩石碎裂,烟尘瀰漫,巨石从山壁上滚落,把他整个人掩埋在里面。 全场鸦雀无声。 从冥虎发起进攻到被击飞,不到两分钟。 两位十二生肖,二百基因战士,连暴君杨桀两分钟都没撑过去。 黑山之巔。 云雾繚绕,万丈悬崖在云海中若隱若现。 崖边一块巨石如鹰嘴般斜探出去,上面立著一个乌木画架。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画架前,手持乌木画笔,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传世之作。 画布上,猩红鎧甲的杨桀立於中央,身边群敌环伺,冥虎的铁拳,银蛇的偷袭,机器人的衝锋。 远处还有一颗子弹,画家的笔抬起来,在画布上点了一下,一颗子弹模样的墨跡成型,直指画中杨桀的后脑。 下一秒,那颗子弹的墨跡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不是被覆盖,就是凭空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画家手中的笔停在半空,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失败了。” 一个黑色西服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人全身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一样,脸白得像死人,没有一丝血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雕塑。 画家没有回头,手中的笔继续在画布上游走:“我知道鹰杀不了暴君。这一幕,不过是开场。” 黑衣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迴响:“可惜,暴君並未流血。鹰也死了。” 画家的笔顿了一下。黑衣男人继续说:“能杀鹰的人,都集中在避难所入口。鹰走的后山。” 画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看来,这场好戏中,出了一个剧本之外的人。”他抬起笔,在画布的一角点了一下, “命运无常。我的【命中定】,也只能决定一部分。” 黑衣男人问:“那人是谁?” 画家摇了摇头,把笔搁在画架上,转过身,看著云海翻涌的万丈深渊:“那人是谁並不重要,暴君的死局,无人可改。” 杨桀进入山洞已经很久了。洞口那尊银白色的机器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焦黑的痕跡。 有人小声问:“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进去?暴君在里面,进去找死?” “宝山就在眼前,难道还怕他一个暴君?” “对!宝山就在眼前,岂能空手而归!” 眾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但没有人迈出第一步。 林剑行从人群里挤出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气势汹汹得像要带兵打仗:“只要咱们一拥而上,他暴君杨桀在精神力耗尽之前——也未必能將咱们都杀光!” 林剑行那句话说完之后,討论声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冷场了。 一拥而上,暴君精神力耗尽之前也未必能把咱们都杀光。 这句话的逻辑没有问题,但听在耳朵里,总有一种“咱们是去送死”的潜台词。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这一句话击沉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开口:“暴君拿他的大头,咱们捡点边角料,总可以吧?” 没人接话。又过了一会儿,几个赏金猎人一咬牙,从树林里走出来,直奔山洞。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多米诺骨牌效应开始了,人可以不发財,但不能看別人发財。 一个人动了,两个人动了,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树林,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高半城凑到林剑行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办?” 厉梟沉默不语,脚下的影子翻涌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眾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集中在糖三身上,那个让冥虎尿裤子的强者,此刻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糖三愣了一下:不是,都看我干嘛?进去找死啊? 第166章 黑骑士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必须亲眼看著暴君拿到u盘,然后从他手里夺过来。 冒险的事,交给那些专业人士。他负责躲在后面,等机会,收割。 他直接迈开步伐,走出树林。高半城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胆子最大的,竟然是最弱的林剑行?” 林剑行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懒洋洋的,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昂。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蕴含著一种诡异的力量。 糖三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谁是大腿。萧一看了林剑行的背影一眼,也迈开了步子:“来都来了。不进去,会后悔一辈子。” 李拜天叼著烟,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干完这一票,就可以安稳退休了!” 黑豹等人纷纷响应,脚步声越来越密。 高半城跳上小葵娇小的身躯,二百多斤的肉山压在那个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身上,纹丝不动。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我们走!” 厉梟站在原地,脚下的影子翻涌不休。 他的內心在怒吼,別忘了你的目標!你是来挑战暴君的! 你是来成为十王的! 他的拳头握紧又鬆开,握紧又鬆开。最终,他迈开了步子。 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山洞里面不是山体。 银色合金覆盖的科幻通道,从洞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墙壁光滑得像镜面,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块碎石,乾净得不像是被废弃了一百年的地方。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而且十分曲折,每走一段就会拐一个弯。林剑行走了一段,发现通道是向下倾斜的。 “199避难所建在山体下方。”高半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他缩著脑袋,整个人藏在小葵身后,但二百多斤的体型藏不住,露出来的部分比小葵整个人都大。 “合金大门被打开了!”队伍最前方传来狂喜的喊声。林剑行加快脚步,挤到前面去看。 一扇二十厘米厚、数米高的合金大门,扭曲地镶嵌在墙体中,门框周围全是裂纹,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被暴君暴力破坏的。 一个独眼男人迫不及待地衝进了门后,几个人跟著他冲了进去。 剩下的人停在门口,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独眼男人衝进去大约两米,金属墙壁突然泛起了幽蓝色的电流。 那些电流像水波一样在墙面上蔓延,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 然后,左侧墙壁上,三道猩红色的雷射同时爆射而出。 第一道雷射从左肩斜贯右腹。 雷射扫过的瞬间,独眼男人的锁骨连带著肩胛骨一起融化剥落。 第二道雷射横切过他的肚脐。 上下半身分离,脊柱的断口处,血珠还没来得及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了,留下一截焦黑的骨茬。 第三道雷射竖直劈过他的右胯。那条机械腿像纸糊的一样掉落,断口处的金属还在发红,液压油滋滋地往外冒。 三刀。六段。 独眼男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塌。 跟著他衝进去的那几个人,脚步骤停。 最前面的那个,脚尖离最近的一道雷射痕跡,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 门口一片混乱。 林剑行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六段还在冒烟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扇被暴君揉皱的合金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比外面那些异化兽危险多了。 跟著独眼男子衝进去的那几个人,魂都嚇飞了。 雷射扫过之后,他们站在原地僵了不到一秒,就是这一秒,要了他们的命。 雷射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身体来不及反应。 他们转身,转了一半,身体就开始四分五裂。 胳膊飞出去,腿还站在原地,上半身摔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在动,像是在无声地喊疼。 肉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装满了水的麻袋从高处落下。 门外的人愣了数秒,才惊骇地回过神来。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第一个衝进去的人,此刻后背全是冷汗。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是雷射通道!”高半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旧时代的防御系统,通道两侧埋著雷射发射器,有人经过就会触发!”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暴君能通过,我不意外。但他没有摧毁这些发射器?” 林剑行看了一眼那扇被揉皱的合金大门,又看了看通道里那些还在冒烟的尸体。 暴君不屑对其他人出手,但也没义务帮別人排除危险。 別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高半城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几分:“雷射通道,不是普通人能闯的。” “雷射霸道,但移动速度並非肉眼不能捕捉。”萧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身手足够敏捷的话,或许能闯过去。”他顿了顿, “最好的办法,是等有人试探出所有雷射的轨跡。” 眾人的目光隱晦地看向鹤千军。 十万铁卫总教头,一鹤能抵千军,在场的人里,除了糖三和已经进去的暴君,实力最强的恐怕就是他了。 鹤千军站在那里,神色不变,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骑士少女,银白色的鎧甲在幽蓝色的通道灯光下泛著冷光,墨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后。 她一言不发,从人群里走出来,踏入了雷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牵引,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是无声法庭的黑骑士!”有人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骇, “她怎么来了?” “黑骑士?就是那个惩戒罪犯的利刃?听说有悬赏破亿的通缉犯死在她手里——” “嘘——小点声!她耳朵灵得很!” 林剑行皱了皱眉。黑骑士,听上去不像女孩子的名號。 但想想她之前在灰土小镇杀鬼鹰时的样子,又觉得挺合適。 第167章 黑山大舞台 少女足尖轻点地面,身影如幽灵般飘进了通道。 黑裙的下摆在气流中扬起,第一道雷射从斜上方劈落,猩红色的光束几乎贴著她的面具边缘掠过。 她贴地滑过,身体压得极低,低到鼻尖几乎蹭到了地面。 第二道雷射拦腰斩来,她手掌撑地,身体弹起,在半空中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从光束上方跃过。 第三道雷射从头顶亮起,她轻轻滑步,身体侧转,那道光束擦著她的肩膀飞过去,连鎧甲都没碰到。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通道里的雷射越来越多,横贯的,竖直的,斜穿的,贴地二十厘米的,从头顶垂直落下的。 十八道雷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眾人疯狂地记忆著雷射的轨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少女来到通道边缘,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亮起猩红色的光,一道雷射从她脚下直射上来。 她像提前预知了一样,在雷射亮起的瞬间后跃升空,身体在半空中翻转。 那十八道雷射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全部朝她身后的方向射去。 所有人都认为她必死了。 半空中无处借力,十八道雷射封死了所有退路。 少女在半空中腰肢发力,前八道雷射从她身侧掠过,连裙角都没碰到。 她用剑鞘在墙壁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横移,修长的双腿在墙壁上跑了一个半圆。 十七道雷射被她躲过去了,第十八道封死了她所有的逃跑路线。 鏘——纯银十字剑出鞘。 剑光在幽蓝色的通道中炸开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无坚不摧的雷射撞上了剑身,没有切割,没有融化,而是被反射了回去。 猩红色的光束在银白色的剑身上跳动, 少女落在通道边缘,脚下再次亮起红光。 她反手一剑,十字剑精准地挡住了那道从脚底射上来的雷射,借力弹起,鬼魅般闪出了通道。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一眼,提著剑,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眾人鸦雀无声。 不是被嚇的,是被震撼的。 那种身手,那种反应,那种在绝境中从容不迫的气度,在场的人,没有几个能做到。 林剑行看著少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糖三,糖三还在维持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种“我也想这么帅但我不行”的复杂情绪,藏都藏不住。 林剑行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通道深处。 骑士少女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地还在冒烟的尸体和那十八道已经熄灭的雷射发射器。 轨跡被摸清了,路被探明了,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了。 “她的剑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连雷射都能挡住?”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快看!鹤千军也行动了!”人群里又炸开一声惊呼。 有了黑骑士在前面探路,雷射的规律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 哪道先来,哪道后到,最后那道会从脚下偷袭,全被看得清清楚楚。 鹤千军走到通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机械改造者:“铁傢伙过不去。留在外面,接应。”说完,转身踏入了通道。 他的表现比骑士少女更从容,更淡定,用时更短。 但明眼人都知道——提前知道了雷射的轨跡,不见得实力更强。 鹤千军走到通道边缘,站定。 他挺直了腰板,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像是被充了气,肌肉隆起,青筋暴起,那个瘦小的老头,忽然变成了一尊小巨人。 他骤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感应雷射从触发到激发,只需要0.1秒。但雷射快,鹤千军更快。 他衝过最后一段通道的时候,那道从脚下射来的雷射贴著他的后背擦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在脊背上烧出一条红印。 他身后的那十八道雷射姍姍来迟,在他落地之后才齐刷刷地亮起来,像是在给他送行。 林剑行看著鹤千军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感慨了一句:“鹤千军好像比黑骑士强啊。” 萧白摇了摇头:“黑骑士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被最后那道雷射逼退。鹤千军提前知道了最后一道会偷袭,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別说他了。就算是我也能过去。” 林剑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厉梟待久了,都学会吹牛逼了。” “不信?”萧白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等著看”的篤定,“你且看著。”他直接朝雷射通道走去。 “你先等等!”林剑行喊住他。 萧白回头,笑容还没收起来。 林剑行便开口:“你先把那二百万支票交给我保管。万一你死在里头,我还能帮你收尸。” 萧白脸一下就黑了。 他没理林剑行,转身走了。 事实如萧白所说,前面的雷射没能拦住他。 他的身手不如黑骑士敏捷,也不如鹤千军迅捷,但应对那些有规律的雷射,足够了。 他一路衝到了通道边缘,最后一道瞬发感应雷射正在脚下蓄力。萧白助跑上前,大喊一声:“住手!” 眾人一愣。让雷射住手?这人脑子被驴踢了? 鏘——!名为“住手”的宝剑出鞘。 萧白抓住剑柄,整个人像是被剑带著飞了起来,御剑飞天,从那道还没完全亮起的雷射上方冲了出去。 林剑行站在门口,看著萧白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愣了好一会儿。 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了。 有人觉得自己看懂了规律,盲目自信地衝进去,死在前几道雷射下。 有人衝过了大半,死在最后那道瞬发雷射上。 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堆在通道里,血顺著金属地板往下淌,流进了那些还没被触发的雷射发射器的缝隙里。 幽灵小丑牵著他的空气女友,像逛游乐园一样走进了通道。 他一边走一边笑,对著空气说话,做鬼脸,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 那十八道雷射在他身边亮起、熄灭、亮起、熄灭,像是在为他伴舞。 “好玩吗,依依?”他歪著头,听了一会儿,笑得更开心了, “还要再玩一次?”他真的折返了。 从通道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来回好几次,像是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腻的游戏。 然后他消失了,连同他的空气女友一起,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林剑行看著幽灵小丑消失的方向,感慨了一句:“黑山大舞台,没活你別来。” 他转头捅了捅厉梟的胳膊:“幽默飞鏢人,你行不行啊?” 第168章 太感动了 厉梟冷哼一声,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区区雷射通道,厉某只需一秒,足矣。” 林剑行看著他,表情真诚得像在颁发奖状:“你看,又幽默了不是?” 厉梟没理他。 他大步走向通道,脚下的影子无声地站立起来。 一道暗影飞鏢从他脚下射出,无形无质,没有触发任何雷射。 飞鏢与厉梟之间,连接著一根细细的阴影线,像一根黑色的蛛丝。 影子猛地撞到厉梟身上,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顺著那根阴影线滑了出去。 下一瞬,飞鏢上涌出墨汁般的阴影,化作人形,阴影褪去,露出厉梟。 林剑行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o型:“臥槽!不是,你也有活啊!?” 山洞外,基因战士们正费力地清理著掩埋冥虎的巨石。 他们搬开一块,下面还有一块,搬开一块,又有一块。 忽然,那堆巨石猛地爆裂开来,十几名基因战士被气浪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尘土飞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冥虎的脸色阴沉,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燃烧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怒意。 树林里,几个基因战士掀开了那节变形的车厢。 车厢底下,是银蛇。 被火车压扁的银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嫵媚的轮廓被碾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人揉皱的纸团。 胸前血肉模糊,钢圈的碎片还嵌在肉里,四肢不规则地扭曲著, 基因战士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没人敢说话。 “为银蛇大人收尸吧。”领头的战士低声说了一句。 他蹲下身,用力將银蛇从坑洞里抠了出来。 尸体已经被压得嵌进了泥土里,抠出来的时候,发出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远处,黑山之巔的云雾越来越浓。那个白衣画家还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笔在画布上游走,像是在修改什么。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个基因战士盯著银蛇的尸体,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头颅裂了,脑浆呢?怎么不见脑浆? 他蹲下身,凑近看了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道银蛇大人没有脑子?” 那具变形的尸体突然开口了,声音慵懒:“说谁没脑子呢?” 基因战士的魂差点飞了。 他猛地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银蛇的头颅从裂口处一点点撑开。 湿漉漉的头髮从裂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草。 然后是头,一张惨白的、五官精致的美人头,从那层变形的皮囊里钻出来。 接著是手臂,是躯干,是双腿,是一双白嫩嫩的脚丫。 赤身的银蛇从那层乾瘪透明的皮囊里缓缓起身,像一条蛇在蜕皮。 那层褪去的皮肤在她身后迅速乾瘪、透明。 基因战士们目瞪口呆。 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瞪大了眼忘了眨,银蛇歪著头,嘴角掛著娇笑:“好看吗?” 没人敢回答。她又笑了,目光落在那个刚才说她“没有脑子”的战士身上:“你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虎哥哥的。” 那个战士的脸白得像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多看一眼。 银蛇从他身边走过,声音懒洋洋的:“脱衣服。” 战士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扒自己的衣服,外套、裤子、靴子,扒得精光,双手捧著递上去。 银蛇接过那件宽大的黑色制服,披在身上,扣子没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脚上没鞋,光著脚踩在碎石上,脚趾上涂著玫瑰红色的指甲油。 冥虎从巨石堆里走出来的时候,银蛇正靠在树上等他。 他的身上伤痕遍布,但没有一丝狼狈,那些伤口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戾。 他上下打量了银蛇一眼:“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银蛇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臂,“就是脱了一层皮。” 冥虎的拳头握紧了,骨节捏得咔嚓作响:“应天这个废物。我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开枪。” 银蛇瘪了瘪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带著哭腔:“应哥哥肯定是出事了……呜呜呜……” “別哭了!” 银蛇擦了擦眼泪,抽噎著:“吃醋了?等你死的时候,我保证哭得更伤心。” 冥虎勃然大怒,声音大得像打雷:“闭嘴!你这个贱人!” 银蛇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胸口,表情夸张得像在演话剧:“討厌,你嚇到人家了~” 冥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原计划是杀暴君,但计划失败了。 没有3型基因药剂的稳定剂,他没几个月好活。 左右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进入避难所,抢在暴君之前拿走u盘。 他已经安排人去通知公司调动人手了,拖住暴君,未必没有机会。 雷射通道的入口处,高半城等人正唉声嘆气。 萧白进去了,厉梟进去了,黑骑士进去了,鹤千军进去了,那些有本事的都进去了,剩下他们这些没本事的,只能在外面乾瞪眼。 高半城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看来,咱们与199避难所是无缘了,糖先生不必等我们了。” 糖三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在破口大骂。 谁等你们了!我要是能进去,我早进去了! 他进不去。 他的眼睛还伤著,不能用能力,硬闯雷射通道就是找死。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维持那个“深不可测”的人设。 高半城看著他,越看越感动。。” 第169章 门票钱 糖先生一直站在这里,没有进去,他是不想拋下我们啊! 林剑行看出了糖三的为难,但暂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雷射通道是死的,没有实力就是过不去,再多的算计也没用。 他正想著,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冥虎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身上还带著伤,血跡还没干,但那副凶戾的气势,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 银蛇跟在他身后,披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制服, 林剑行看了一眼银蛇,又看了一眼冥虎,在心里给应先生又记了一笔。 应先生绝对是关係进的十二生肖。 然后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银蛇怎么感觉缩水了?个子矮了,身材也小了, 像是整个人小了一號。 难道是硅胶? 冥虎隨手抓过一个赏金猎人,扼住他的咽喉:“里面什么情况?” 那个赏金猎人的脸涨得通红,挣扎著挤出几个字:“激……雷射通道……鹤千军他们……都进去了……” 冥虎鬆开手,把那个赏金猎人往通道里一扔。 惨叫声,雷射亮起,尸体倒地。 他又抓过一个,扔进去。 反覆几次,死了几个不相干的赏金猎人,雷射的规律被彻底摸清了。 那些强者都已经进去了,鹤千军、黑骑士、萧白、厉梟、幽灵小丑。 现在在这通道外面,冥虎和银蛇一家独大。 除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缠著绷带的独眼男人,他们谁都不敢惹。 冥虎的目光在糖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在外面接应。”他丟下这句话,和银蛇一起闯入了雷射通道。 那些雷射在他们面前,像玩具一样可笑。 冥虎硬扛著雷射往前冲,银蛇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扭动著身体,从雷射的缝隙里钻过去。 很快,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气氛尷尬,有人想走,不甘心。 有人想进,不敢。 高半城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现在怎么办?” 林剑行没回答。他看著通道深处,冥虎和银蛇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著。 糖三还在旁边站著,独眼半睁半闭,表情高深莫测。 高半城还在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剑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通道入口处那些还在冒烟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张支票,最后看了看糖三。 他忽然笑了。 “急什么,让他们先走。咱们等下一班车。” 雷射通道像一道筛子。 强者过去,弱者留下,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那些名號震天响的赏金猎人、御诡者、组织精英,到了真章面前,一个个原形毕露。 潮水退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糖三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吊在眾人面前,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有疑惑,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种“你怎么还不过去”的疑问。 他硬著头皮,走到林剑行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朝一个无人的角落走去。 確认附近没有人之后,他那副高深莫测的强者形象,顷刻间崩塌得像沙雕遇上了海浪。 “这群变態都有活,就我没活啊!”糖三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崩溃藏都藏不住。 林剑行看著他:“你难道不觉得,最有活的就是你?” 糖三愣了一下。 “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林剑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活?这是大活。” 糖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林剑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糖三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这也行”的呆滯表情。 他点了点头,深呼吸,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端起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糖三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时候,强者气势比之前更胜了一筹。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像是在丈量大地。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退避,给他让出一条路。 高半城看著他,眼眶都红了:“糖先生,你为了等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 糖三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谁想闯过雷射通道,举手。” 眾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闯过雷射通道?举手?这是什么操作? “我!”林剑行第一个举起了手,声音洪亮,“我要过去!” 高半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忙举手。 林剑行清了清嗓子:“糖先生心善,见不得你们无功而返。只需每人一万门票钱,糖先生亲自护送你们过雷射通道。” 眾人傻眼了。避难所收门票? 这是正常人能做的事吗? 高半城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双手递给糖三:“二十万。兄弟们的钱,我都掏了。” 林剑行从糖三身后探出头,一把拿过支票,揣进怀里。 然后他提著一个空麻袋,朝钢铁兄弟会那帮人走去。 麻袋在手里晃荡著。 “掏钱啊!”他把麻袋往那些人面前一伸, “难道你们想看著鹤千军一个人在里面孤立无援?” 一个机械改造者迟疑了一下:“鹤教官他——” “他什么他!”林剑行打断他,声音大得像在训孙子, “你们这点钱都不掏,对得起鹤教官对你们的栽培吗?对得起你们身上那些铁疙瘩吗?做不到你们找他去啊!还怕他赖帐?” 糖三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在吶喊:我什么时候说要护送他们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70章 糖先生太牛逼了 机械改造者们面面相覷。 一万块,不多。 就当买个念想。 有人开始掏钱了,一张两张三张,林剑行的麻袋越来越满。 他乐得合不拢嘴,提著麻袋又转到下一拨人面前。 一个戴著牛仔帽的赏金猎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乾巴巴的:“没带钱……” 咔嚓。 林剑行从腰间抽出枪,子弹上膛,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没钱还敢来黑山旅游?赶紧滚蛋!”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里不欢迎穷鬼!谁要是不服,就去找糖先生理论!糖先生的脾气不好,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让谁全家都不高兴!” 糖三站在远处,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独眼半睁半闭。 但他的心里在叫苦:剑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让谁全家都不高兴? 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我还让別人全家不高兴? 那个牛仔帽的脸僵住了,笑容掛在脸上:“真的没带钱……” 林剑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信不信糖先生让你全身都硬?” 牛仔帽的笑容彻底碎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刚好一万,双手捧著递过来。 声音里带著一种庆幸:“我突然想起来,我捡到了一万块。” 林剑行把钱收进麻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到下一拨人面前,那些人乖乖地掏钱,没有人再敢说“没带钱”三个字。 但有几个人是真没带钱,他们来黑山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旅游的,谁会隨身带那么多现金? 犯不上为了一万块得罪那个让冥虎都忌惮的强者。 “能打欠条吗?”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 “通融一下吧,回头加倍还——” “手錶?”林剑行盯著那人的手腕,眼睛亮了, “什么手錶?”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旧手錶,十分不情愿地摘下来,放在林剑行手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没带钱的人纷纷摘下手錶、项炼、戒指,没有首饰的就掏子弹、掏匕首、掏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林剑行来者不拒,麻袋越装越满,沉得他一只手都快提不动了。 他拖著那个沉重的麻袋,走到糖三面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糖先生,门票钱都收齐了。开始吧。” 糖三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高深莫测。深不可测。 但他的內心在咆哮:开始什么?我怎么知道怎么开始?我连自己都过不去,我还护送別人? 他的余光疯狂地扫向林剑行,林剑行正在数钱,头都没抬。 糖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 “排队。” 糖三缓步走到雷射通道入口。 他站在那里,留给眾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绷带在他眼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满是血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 每个人都在看著他, 他闭上眼。 脑子里回放的是暴君杨桀站在火车头上的画面,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嚇得所有人不敢动弹。 他睁开眼,对著雷射通道,虚空一握。 雨水开始下了。 林剑行站在人群后面,看著糖三的背影,在心里嘆了口气。 又要干活了。 鬼域展开,灰濛濛的雨幕笼罩了整条雷射通道。 银白色的墙壁上那些细小的孔洞里,藏著雷射发射器。 这种墙壁十分坚硬,蛮力肯定无法摧毁。 但鬼域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將鬼域里的任何东西继续瞬移。 林剑行將那些雷射发射器瞬间转移到了地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想的不仅仅是收门票钱。 第一,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 第二,需要更多的人探路。 避难所入门都这么难,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 人多,死的是別人,他跟在后面捡便宜。第三,人多容易浑水摸鱼。 从杨桀手里抢u盘,目標太大。但如果有几百人一起涌进去,谁拿了u盘,谁知道呢? 糖三的右手还在半空中保持著虚空一握的姿势。 然后,通道里传来一连串的破碎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鞭炮在金属管子里炸响。 墙壁上那些细小的孔洞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成……成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糖先生这是……把雷射通道给破坏了?” “他的诡异能力难道和暴君一样?控制金属?” 糖三缓缓收回手。 动作沉稳,从容不迫。 他的脸色,但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剑哥的诡异能力到底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至臻版魔术手。 剑哥拥有无数条能够无限延长的魔术手,比自己的手速更快,快到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所以他才能在一瞬间,把通道里所有的雷射发射器都拆掉。 糖三迈步走进了通道。 他的步伐很慢,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生怕林剑行漏了一个发射器,一道雷射突然射出来,把他切成两段。 但他在眾人眼里,步伐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尽显强者风范。 他从通道的这头走到那头,一道雷射都没有触发。 他站在通道的另一头,转过身,看著那些还在门口发呆的人,独眼半睁半闭,表情淡漠得像在说“就这?” 人群炸了。 “糖先生太厉害了!” “什么十二生肖、无声法庭,皆比不过糖先生!” “整个北邙,也就十王之流,配与糖先生相提並论!” 糖三站在通道尽头,听著这些话,人都麻了。 別夸了別夸了!真让暴君听到,我死定了! 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黑山之巔。画家在画布前“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笔在画布上飞快地游走,涂改,覆盖,重画,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焦躁。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意:“乱了。全乱了。剧本之外的人,让所有人都进了避难所。” 黑衣男人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还在掌握吗?” 画家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画笔,在画布上重重地点了一笔。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平静:“自然是尽在掌握。不过需要多费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必须解决这个剧本之外的人。” 通道尽头,眾人鱼贯而出。 几百人涌进避难所,银白色的通道在他们身后延伸。 高半城从林剑行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磁悬浮轨道。 一排排磁悬浮轨道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轨道上满是灰尘和锈跡,没有车,只有冰冷的金属轨道。 “旧时代的人,从这里坐车前往地下避难所。”高半城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眾人开始奔跑。 怕好东西被冥虎他们抢走,怕跑得慢了连汤都喝不上。 林剑行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怀里揣著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口袋里装著那根异化人参,肩膀上扛著那个装满了钱和值钱物件的麻袋。 糖三跟在他旁边,独眼半睁半闭,还在维持他那副“比肩十王”的强者人设。 但他的心里在祈祷:暴君千万別听到那些话,千万別听到。 轨道的尽头,是一辆报废的轨道车,歪歪斜斜地倒在轨道上,车身上全是锈跡和灰尘。 轨道车后面,是一扇巨大的平台电梯,合金门紧闭,被碎石掩埋了大半,显然已经无法使用了。 “这里有紧急通道!”有人指著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喊道。 门上面掛著一个led牌子,写著“紧急通道”四个字,已经黯淡无光,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亮过了。 林剑行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退后一步,看著那扇门,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人。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个赏金猎人衝上来,用肩膀撞,用脚踹,用枪托砸。 门开了。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没有灯。 有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黑暗里,照出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很旧,很破,有的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下面的钢筋和碎石。 林剑行站在门口,看著那条黑暗的通道,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喘气的人。 他迈步走了进去。 第171章 寰宇之眼 紧急通道的小门被暴力破坏。 门框扭曲得像麻花,金属碎片散了一地,断口处还残留著猩红色的刮痕,不是锈跡,是鎧甲留下的痕跡。 杨桀乾的。 只有他那种人,才会连开个门都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林剑行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刮痕,又看了看门框上那个深深的脚印。 猩红鎧甲的纹路印在金属上。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跟著队伍走进了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三十度的斜坡,不算陡,但走久了膝盖发酸。 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跟之前那条雷射通道一样的材质,但这里的更厚,更结实,踩上去连回声都没有。 通道是螺旋状的,一圈一圈地往下绕,越走越窄,越走越压抑。 最开始还能並排走五六个人,走著走著就变成了三四个人,再走著走著,两个人並肩都觉得挤。 头顶的照明灯每隔十米一盏,有的亮著,有的灭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得深入地下几百米了吧?” 没人回答。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响,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脚踩在沙子上。 又走了很久,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不安:“我感觉都快上千米了。” 还是没人回答。但林剑行知道,那人说得没错。 前方忽然有了光亮。 不是手电筒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的光——照明设施。 通道的尽头,亮得刺眼,亮得不像是在地下。 先行者们的惊呼声从前面传过来,此起彼伏,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城市!是一座城市!” “太阳!这里还有太阳!”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剑行从人群里挤过去。 他背著的麻袋太沉了,挤的时候撞了好几个人,有人回头怒目而视,看见是林剑行,又訕訕地把目光收回去,不敢发作。 林剑行没理他们,挤到最前面,站定了,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摩天大楼。 不是一栋两栋,是一片,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那里,像一片钢铁森林。 最高的那座,顶端有一个圆形的观景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著整座城市。 “寰宇之眼”。林剑行不认识那几个字,但他能猜出来。 废弃的磁悬浮轨道从城市的上空穿过,僵硬地掛在半空中,轨道上还停著几节车厢,歪歪斜斜的。 车窗碎了,车身锈了,像被遗忘了很久的玩具。 宽阔的街道,街边的路灯,路牌,垃圾桶,长椅——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保留著大灾变之前的样子,只是没有人。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只有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头顶是蓝天白云。还有太阳。 林剑行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云在飘,慢悠悠的,从东边飘到西边,形状在变,顏色在变,跟真的一模一样。 太阳掛在天顶上,不算亮,但足够温暖,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盯了很久,盯到眼睛发酸,才確定那不是真的天。 是穹顶上的巨大屏幕,模擬著大灾变之前的天空。 做得太逼真了,逼真到连云朵的阴影都投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红毛丹。 直径几十米,比摩天大楼还大,比“寰宇之眼”还高,就那么悬浮在城市的上空,像一颗被放大了亿万倍的病毒。 它的表面是深红色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那些尖刺相互勾连,织成一张巨大的红色的网,从红毛丹的身体里伸出来。 向四面八方延伸,缠在摩天大楼上,缠在观景塔上,缠在磁悬浮轨道上,缠在一切能缠的东西上。 整座城市,像是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林剑行认识红毛丹。 那是热带水果,他在超市里见过,红色的,毛茸茸的,拳头大小,剥开皮里面是白色的果肉,甜甜的,水分很足。 但他没见过这么大的。 拳头大的水果,被放大到比摩天大楼还大,那种视觉衝击力,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臥槽!”他脱口而出,“好多红毛丹!” 旁边的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一个,哪来的好多? 林剑行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巨物吸引住了。 他站在街道上,仰著头,看著那个巨大的红毛丹,看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那个东西在注视他。 不是错觉。是那种被人盯著的、后背发凉的感觉,从头顶倾泻下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 別看它。 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死死地盯著那个红毛丹,移不开。 视线模糊了一下。他揉了揉眼,再睁开,红毛丹变了。 那些红色的尖刺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 惨白的,带著血丝的,怨毒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只都在盯著他。 那些眼睛在转动,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往上翻,有的往下看,但不管转到哪个方向,最后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被剖开了,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眼睛消失了。 红毛丹还是那个红毛丹,红色的尖刺,相互勾连的网,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很陌生,像是別人的手,长在他身上。 他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每一道纹路都那么清晰,每一根手指都那么真实,但他就是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忽然涌起一股衝动——想撕烂它们。 想用手指甲抠进皮肉里,一条一条地撕下来。 他想看里面的骨头是什么顏色的,想闻血的味道,想听皮肤被撕开时那种撕裂的声音。 “啊——!” 高半城的杀猪惨叫从旁边炸开,像一盆冰水浇在林剑行头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高半城正用双手撕扯自己的身体。 指甲嵌进胳膊上的肥肉里,血珠子往外冒,顺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高半城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哆嗦,嘴里发出含混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他的胸前亮起一道金光。 那道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高半城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停住了,嘴里的嚎叫声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肥肉在抖,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铜钱不大,比普通的铜钱厚一些,边缘磨得很光滑,中间没有方孔,而是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里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高半城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脸色才慢慢恢復正常。 “好宝贝。”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救了我一命。” 林剑行的眼睛亮了。 他蹲下身,凑过去,盯著那枚铜钱看了又看,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灵异物品?” 第172章 它来了 高半城把那枚铜钱托在手心里,让林剑行看个仔细,“【买命钱】,遇到致命伤害,可以用它买命。” 林剑行盯著那玩意看了老半天,就差把“据为己有”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高半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那枚铜钱攥得更紧:“这东西,给你你也用不了。” 林剑行不服:“你不给我,怎么知道我用不了?” “使用条件。”高半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你满足不了。” 林剑行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裁决之剑】我都不在话下,区区【买命钱】——” 他顿了顿,等著高半城接话。 高半城果然接了,声音轻飘飘的:“身家过亿。” 林剑行的自信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劲来,勃然大怒:“这不是欺负穷人吗!?” 高半城又往后挪了半步,声音更轻了:“每月上供一百万,遇险另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指甲印,补充道,“刚才那次,要再供三百万。” 林剑行的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真诚到令人髮指的表情:“我是那种抢朋友禁忌物的人吗?” 高半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呵。” 林剑行假装没听见。 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人也绝了念想。 使用禁忌物还得先验资一个亿?呸!狗都不要! 但他们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高半城怀里飘,飘一下,收回来,又飘一下。 眾人不再直视那个红毛丹了。低著头走路,或者看著远处走路,或者盯著前面人的后脑勺走路,反正就是不看天。 林剑行走在高半城旁边,余光扫过他那张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脸。 他现在才明白,这胖子敢来黑山,依仗的不是小葵,不是那二百多斤的肉,是怀里那枚铜钱。 有【买命钱】在手,致命伤害也能买条命回来。 难怪他一路上一惊一乍的,但从来没有真的慌过。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赏金猎人、超凡者、各路势力的探子,早就迫不及待地踏入了城市的深处,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四散而去,寻找各自的猎物。 黑豹不停地催促:“高老板,咱们该出发了!再晚汤都喝不上了!” 高半城看了糖三一眼。 糖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高半城大手一挥:“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入了这座废弃的城市。 街道很宽,能並排走七八个人。但没有人走在街道中间,所有人都贴著墙根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红色的细线。 那些线像血管,粗的像章鱼触手,从红毛丹的方向延伸出来,缠在摩天大楼上,缠在路灯上,缠在一切能缠的东西上。 细的像头髮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墙壁和路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肉上。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踩在那些红色细线上,发出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声。 几个赏金猎人想钻进路边的民房,被李拜天拦住了。 他叼著烟,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真正的好东西,不在民房。”他抬起下巴,朝远处那座圆顶建筑努了努嘴, “在那儿。” 那座建筑像半个圆球倒扣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合金墙体已经破败不堪,锈跡斑斑,上面爬满了红色的细线,像被一张巨大的血管网裹住了。 建筑的正面掛著一块牌子,字跡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高半城眯著眼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了三个字:“基因……什么所?” “基因所。”林剑行接了一句。 眾人的眼睛亮了。 基因所——跟基因药剂有关的东西。在这废土上,一支基因药剂能卖出天价。 林剑行往那群人身上泼了一盆冷水:“一百年了。药剂可能过期了。” 没有人理他。基因药剂过期? 那也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值钱。 林剑行没再说话。 基因药剂算个屁。 桃花运u盘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座圆顶建筑上,在城市深处。 杨桀他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进入避难所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暴君,冥虎,银蛇,鹤千军,黑骑士,萧一,厉梟,幽灵小丑——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全都不见了。 他们肯定在城市深处。他得想办法离开队伍。 黑豹迫不及待地朝大门走去。 过期了也能卖大价钱,不能卖大价钱也能自己用,自己用不了也能拆了研究——反正是好东西,不能让別人抢走。 大门上覆盖著暗红色的血管,微微蠕动著,像有生命一样。 黑豹犹豫了一下,没敢用手碰。 他退后两步,掏出枪,连开了好几枪。 子弹打在血管上,血肉飞溅,腥臭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血管被打碎了,露出下面的合金大门,上面凹进去了几个小坑,但门没有被破坏。 李拜天推开他,走上前。他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把枪,大口径,单髮式,枪管比他的手臂还粗。 林剑行看著那个背包,暗暗称奇。就背一个战术背包,怎么跟机器猫似的,什么都能从里面掏出来? 黑豹惊呼了一声:“铁脊蝰蛇mk-03!这玩意儿黑市上很少见!” 李拜天叼著烟:“用全部身家换的。威力堪比【裁决之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有威力比得上。其他方面,都不如。” 轰——!火光从枪口喷吐而出, 后坐力把李拜天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 合金大门被轰飞了,连同上面那些血管一起,化作漫天血沫和金属碎片,在空中炸开一朵红银相间的花。 大门后面,是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倒地的瓶罐,生锈的仪器,满地的碎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很久。 眾人涌了进去,像蝗虫过境一样,开始翻箱倒柜。 没有人注意到,大门处那些被打碎的血管残渣,正在地上蠕动,一点一点地往一起匯聚。 更没有人注意到,半空中,一颗巨大的红毛丹正无声地朝基因所的方向飘来。 它的速度很慢,每移动一寸,都牵动著成千上万根血管。 那些血管从它的身体里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摇曳,像无数条飢饿的蛇,正在寻找猎物。 其中一些血管,已经与基因所的外墙相连。 大门处被打碎的那些,就来自这颗红毛丹。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