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越界》 第1章 渣夫出轨?绿了他就离 孟安宁结婚三年的丈夫出轨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提前半年完成在美国的学业,订了回国的机票。 没有告诉任何人。 航班落地京州这晚,孟安宁直奔梵希里,站在v999包厢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半分钟。 包厢內的光线昏暗曖昧,她老公谢泽宇的手正揽著另一个女人的腰。 手指搭在胯骨上,姿势鬆弛又亲昵。 而女人小鸟依人地贴著谢泽宇,脸颊粉粉的,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正对著他甜滋滋地笑。 一个月前那封匿名邮件里,那组照片里的女人,就是眼前这张脸。 谢泽宇的出轨对象。 也是国內小有名气的芭蕾舞团的首席,叫叶薇。 包厢里,一圈人围著他们笑闹。 有人举杯说著什么,叶薇笑著接了,往谢泽宇怀里靠了靠。 旁边几个人起鬨,“小嫂子这杯得喝啊。” “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叶薇抿著嘴,当真低头抿了一口,喝完还拿杯底冲那人亮了亮。 小嫂子。 孟安宁扯了下唇。 谢泽宇不要脸,但她要。就算婚姻破裂,也要分得体面。她不会在朋友面前,闹得双方都很难堪。 她握住包厢门把手,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 满屋的鬨笑声,被齐齐掐断。 孟安宁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那一圈呆住的脸,直直落在谢泽宇身上。 他的手还搭在叶薇腰上,没来得及抽走。 “老公。”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回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沙发上挨在一起的几个,姿势僵硬,眼神乱飘,没有一个敢对上她的目光。 叶薇的脸色从红润到煞白,只用了一秒。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谢泽宇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松。 然后又反应过来,慢悠悠弯起唇角,挑衅地对著孟安宁笑。 隔了一会,谢泽宇才把手抽走。 冷漠地盯著门口那张明艷的脸。 淡声道,“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在孟安宁二十二岁那年,爸爸孟嘉仁在病床上把她的手交到谢泽宇手里,说把孟家和她都託付给他。 她赶在爸爸离世前前办了婚礼、领了证,红本子在手里还没焐热,就飞了洛杉磯进修。 三年异地,一千多个日夜。 新婚夫妻有时差,她忙他也忙,视频通话永远切成语音,语音永远不超过三分钟。 回来的第一句话,是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提前打招呼。 孟安宁听懂他被扫了兴。 笑得像是不知情:“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她的目光缓缓移至叶薇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老公,这位是?” 满屋的人都在看她。 她把这句话说得又软又甜,像真的只是来送惊喜的小媳妇。 孟安宁站在门口没动,任那束顶光照在自己脸上。 她知道这个角度好看,长睫纤纤,显得眼睛亮亮的。 谢泽宇看著她,眉头皱起来。 “这是叶薇,”他说,语气平平的,“我的合作伙伴。” 床上的合作伙伴吗? 简称,床伴? 孟安宁然后笑开,朝叶薇走过去。 “叶小姐,aether舞团的领舞,久仰大名。”她伸出手,姿態落落大方,“孟安宁,我是泽宇的太太。” 叶薇咬紧下唇。 摆什么正宫太太的谱? 谢泽宇早就答应她了,这回孟安宁回来,就一定会跟她离婚!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叶薇还是装模作样的伸出手,“安宁姐,你好。” 但孟安宁却已经收回手,像是没看见,背对著她把大衣脱了。 包厢里暖气很足,她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裙,包裹住纤细腰身。 微卷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得体的妆容完美盖住长途飞行的疲倦。 银色的细链耳饰自然垂在耳垂下,尾端坠一粒碎钻,一晃一晃,直叫人移不开眼。 哪怕叶薇是芭蕾剧团的首席演员,在孟安宁面前,也显得很普通。 孟安宁把大衣隨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也没看位置,正好盖住叶薇那只手包。 叶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孟安宁先转过来,正好挤在她和谢泽宇中间。 “往那边让让,”孟安宁冲叶薇笑,“不好意思啊,我跟老公好久没见了,想挨著他坐。” 旁边那圈人尷尬地交换眼神,有人试著打圆场:“那个,嫂子刚回来,坐下聊坐下聊——” “不用。”谢泽宇打断说话的人,声音冷下来。 低头看向孟安宁,目光压著她,“今晚我有正事,你先回去。车在外面,让老张送你。” 孟安宁没动。 她仰著脸看他,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眼睛弯得浅了一点:“什么事啊?不能带我一起?” “工作上的事。”谢泽宇语气已经有点不耐,“你坐了那么久飞机,先回去休息。” 叶薇这时候缓过神,睨了孟安宁一眼。 然后在旁边抿著嘴笑,声音细细的:“是啊安宁姐,泽宇哥跟我们聊项目呢,你刚回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回头让他慢慢跟你讲。” 孟安宁点点头,噢了一声。 “所以你们舞团是要破產了?需要叶小姐亲自下场肉搏,拉著我老公入股投资?” 眾人噤声。 这话等於直接往叶薇脸上扇。 孟安宁不在国內的时候,谢泽宇可以带著她出入任何场合。 但是孟安宁一回来,叶薇就只能是“破坏別人家庭”的小三。 叶薇泪眼盈盈,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泽宇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过去,算是安抚。 孟安宁转回来,伸手替谢泽宇理了理衬衫领子,动作自然而然,“老公,你们聊正事,我坐旁边等。不打扰你,我就看看,行不行?” 在收到邮件的这一个月里,孟安宁找人做了技术鑑定,確认照片没p过,视频没剪过。 又因为匿名邮件的正文还有一句话:1月12日,京州梵希里v999包厢,有惊喜。 所以她买了今天的机票,落地直奔梵希里。 现在她確定了两件事: 第一,谢泽宇身边確实有女人。 第二,她要离婚。 但就这么离?太便宜他了。 三年婚姻,他送她一顶帽子。 那她怎么也得还他一顶——绿了他就离!扯平。 谢泽宇盯著她,已经很不爽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 包厢门从外面推开。 里面的人全都循声望过去,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的目光越过谢泽宇,直接落在孟安宁脸上。 薄唇轻勾,“抱歉,来晚了。” 第2章 勾他手指 包厢里的人站起来,谢泽宇率先迎上去,“斯珩,今天你是主角,怎么来这么晚?待会得多喝两杯。” 男人阔步步入包厢,径直坐在沙发中央。 他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半张脸隱在阴影里。 高挺的鼻樑架著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有礼。 “有点事,耽搁了。”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有人凑上去点菸。 他吸了一口,薄薄吐出来。 在烟雾里抬起眼,“泽宇,不介绍一下?” 话到这份上,谢泽宇只能把打发孟安宁回去的念头咽回去。 他虽然还带著情绪,但也只好对著孟安宁道:“今天傅律生日,既然来了,去敬一杯。” 孟安宁看过去。 沙发上,男人长腿交叠,一只手夹著烟,另一只手肘抵著扶手,手指撑在额角。 微微弯起唇角,正看著她。 孟安宁一眼就认出他了。 京州最贵的律师,恆睿法律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傅斯珩。 也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听说,是谢泽宇的髮小。但她之前只在財经杂誌上见过这张脸。 “斯珩,这是我太太,孟安宁。” 有人给他斟了酒,男人拎著酒杯的手抬起来,朝她举了举,算是回应。 孟安宁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傅律,生日快乐。” 仰头,一口喝掉。 傅斯珩慢慢坐直,端起自己的酒杯,“多谢。” 见孟安宁还站著,他抬起眼,朝自己的右侧抬抬下巴。 “谢太太,坐。” 孟安宁礼貌点头,也没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下来。 谢泽宇敛住神色,只好挨著她落座。 叶薇訕訕坐在角落,像团空气。从傅斯珩进包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將她忽略掉。 刚才还起鬨喊“小嫂子”的,这会也识趣地闭了嘴。 孟安宁正好卡在傅斯珩和谢泽宇中间,她有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很好闻。 叶薇隔著谢泽宇看见孟安宁的半边侧脸。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在谢泽宇小臂上抠了抠。 谢泽宇没动。 叶薇知道,他还在生孟安宁的气。 她唇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於是鼓起勇气,试图刷点存在感,“安宁姐,刚才的事是个小插曲。你別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常年在国外,我是怕你对泽宇哥的事业不熟悉。”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回来得真突然,我们连接风宴都没准备。” 孟安宁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还搭在谢泽宇小臂上的那只手,又滑回来。 叶薇弯起的唇角,藏著软绵绵的刀。 “准备什么,”孟安宁报之一笑,“我今天回来谁都没告诉。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呀?对吧,傅律?” 她朝傅斯珩的方向偏了偏头。 谢泽宇的脸色又沉下几分。 他掀起眼皮看孟安宁,“关斯珩什么事?他今天邀请你了吗?你就直接来?” 傅斯珩闻言,轻轻动了下手指。 抿唇忍住的笑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孟安宁捕捉到。 他把烟按灭,“这话不对,泽宇,其实我早就邀请过你太太了。” 话音落下,眾人脸色僵住,屏住呼吸。 谢泽宇一噎,“你们……” 到底没接上话。 什么时候?他们、很熟? 傅斯珩捕捉到他一瞬的愕然,弯唇道,“开个玩笑。一个月前我邀请了你,不就是邀请了孟小姐?” 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孟安宁勾了下唇,人家开个玩笑,瞧把谢泽宇嚇得。 背著她偷吃锅里的,碗里的还得端著,他有病吧?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叶薇:“所以叶小姐呢?是厚著脸皮跟著我老公来的?” 叶薇咬著唇,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安宁姐,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你这样……”她的声音带上哭腔,睫毛上掛著点水光,要掉不掉,“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高兴,我走就是了。” 她说著就要站起来,动作却慢吞吞的,直到谢泽宇拉住了她。 “別理她。”他对叶薇软声道。 然后他转过脸看孟安宁,眉心还拧著:“你够了没有?斯珩还在这,非要扫大家的兴?” 谢泽宇的手还圈著叶薇的手腕,叶薇趁势又坐回他身侧,膝盖都快贴上他的腿。 孟安宁剥了一颗薄荷糖,把手里叠成小方块的糖纸放在茶几上。 告诉自己,忍一下。 这是喝了几杯浓茶?茶味这么冲。 她轻轻吸气,莞尔道,“老公,我才刚回来。时差都没有倒,就急著来见你。叶小姐既然是你的朋友,我怎么会赶她走。” 谢泽宇在孟安宁看不见的角度,握紧叶薇的手,还想说什么。 但孟安宁已经端起酒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算了——” 举杯麵向傅斯珩:“今天是傅律生日,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坐下一块玩。” 男人压低杯口,跟她轻轻碰杯。 目光转向谢泽宇,“你也是,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的老婆?不要哪天墙角被人撬了都不知道。” 包间里音乐声震耳,谢泽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附和著笑了一声。 又敬了傅斯珩一杯。 气氛热络起来,一帮人在一旁玩酒桌游戏,傅斯珩好像还在忙工作的事,一直低头回消息。 孟安宁往沙发里靠了靠,她的目光,掠过包厢里的人。 匿名邮件的照片既然是真的,那么谁会给她发邮件? 但是这个发件人,今天必然在场。 现在,她要验证一件事。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这边,她把手垂下去,搭在沙发上。 她的身侧坐著傅斯珩,指尖离他的裤腿不到一寸。 隔了片刻,她又把手往后挪了半寸,指尖碰到傅斯珩的西装裤料,没缩。 就那么贴著,像是一个很隨意的动作。 傅斯珩低头看了一眼。 纤细白皙的手指上还带著婚戒,指甲是裸粉色的,圆润乾净。 他没动。 也没躲。 只是垂下眼,又抬起,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脸上。 孟安宁偏过视线,男人的右手已经垂下来,手背碰到她的手背。 若有似无碰了一下。 她弯了下唇角,然后大胆地勾住他的尾指。 两根手指交叠,在暗处缠了不到三秒。 鬆开。 再站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朝著谢泽宇道,“你们玩,我出去透下气。” 谢泽宇没理,只当她又在耍小脾气。 孟安宁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嘈杂。 她没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垂著眼睛。 不到一分钟。 包厢门又开了。 傅斯珩走出来,手里攥著手机,贴到耳边。 “嗯,你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孟安宁笑了,知道他会跟出来。 第3章 想睡你 走廊的灯光稍亮,她彻底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身高至少188,宽肩窄腰,比例完美。 顶级建模脸,帅得极具攻击性,但又被那副眼镜弱化几分锋芒。 黑色衬衫的扣子鬆开了最上面一颗,喉结线条流畅性感,禁慾感十足。 他微微垂著头,正在讲电话。 目光却停留在她脸上。 直到他掛了电话,走到孟安宁跟前,薄唇微勾:“孟小姐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封匿名邮件,把屏幕举到傅斯珩眼前。 开门见山,“邮件是你发的。所以一个月前,你確实已经邀请过我了。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她没问他,只是在说一个结论。 傅斯珩只扫了一眼她的手机,“为什么这么说?” 孟安宁靠著墙,仰著脸: “我今天回来,没告诉任何人。进包厢那一刻,满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对。谢泽宇更是整晚烂著一张脸,嫌我坏他好事。叶薇第一眼见到我,是装都装不出来的慌张。所以给我发邮件的肯定不是她。” “但是傅律,你进门看我的第一眼,就好像知道我会来。而且——” 她停顿一下,男人兴味甚浓,听她继续讲。 “今天是你生日,我猜你在一个月前就邀请了谢泽宇。那么能在一个月前的邮件里精確到他的行程的,在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傅斯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稍稍挑眉。 孟安宁接收到了这份默认,“所以,为什么要给我发邮件,告诉我这些?你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应当没什么旧情?” 傅斯珩没有回答关於第一次见面的问题。 只说:“我很欣赏孟小姐,觉得你不该被蒙在鼓里。” 算是承认,是他发了那封邮件。 孟安宁听懂了。 “欣赏她”这几个字,从这种顶级男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就那么几个。 钓一钓她,玩一玩她,还是可以的。 她看著他滑动的喉结,往前走了一步,“像傅律这样的男人,身边也缺女人?” “不缺。”他答得坦然,“但我不想將就。”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的確很多,网红、明星、超模,什么样的都有。 如果足够对胃,足够引起他的兴趣,身边站著別人也不是不行。 可惜。 被惊艷过一次之后,看谁都差点意思。 孟安宁歪了下头,“想追我?” 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一句玩笑,但是男人的目光比刚才深了几分。 “朋友妻不可欺。”她举起自己的手背,亮出无名指的婚戒,“我已经结婚了。” 傅斯珩一语道破:“孟小姐不是回来办离婚的吗?你想追索最大的补偿,可以委託我做你的代理律师。” 恆睿集团,全球顶尖律所的创始人,愿意做她的代理律师? 开什么玩笑? 孟安宁掺杂著几分不解。 但当著他的面,把手指上的婚戒摘下,“可我听说,傅律本人不接离婚案。” 傅斯珩却道:“分人。” 微卷的长髮披散在她肩头,碎钻在她的耳坠下晃动。 男人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安宁已经偏头,再次看向包厢门的小窗。 这个角度,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们。 包厢里,谢泽宇正把叶薇压在沙发上吻著。 周围的人起鬨声不断。 孟安宁拿出手机,冷静地拍了三张照片,又把屏幕按熄。 “怎么不说话?”他问。 她看著包厢里的情形,“在看你送我的惊喜。我老公跟他的情人在里面,吻得好激烈。结婚三年,我还不知道他这么会接吻。” 孟安宁飞回来过三四次,谢泽宇飞过去看过她两回。床事上,谢泽宇每回都像做任务一样草草了事,哪有这么动情地吻过她。 她以为他是累了。 结果也是真累了。 早被人餵饱了,能不累吗。 但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她只觉得噁心。 “那你想做什么。”傅斯珩在陈述这句话。 孟安宁收回视线,迎上他的目光,“想睡你。” 傅斯珩看向那面玻璃,似笑非笑,“在跟他赌气?” “你猜。”她说。 他的目光又从玻璃窗移到她脸上,像一道慢镜,从眉骨描到唇角。 “谢泽宇在里面偷情,你在外面钓他的朋友。孟小姐,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呼吸落在同一个节奏里,孟安宁上前一步,“我?跟你一样。” 话音刚落,他摘下眼镜。 那双眼睛像褪了一层偽装,瞳仁极黑,深不见底,像深夜海面没有月亮的那个时间。 孟安宁仰著脖颈,笑意从眼角漾到唇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唇色是艷丽的红,带著某种从未过期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 下一秒,他俯身。 在他的吻落下的一瞬,她迎上他的唇。 一秒。 两秒。 然后男人伸手攀住她的后颈,热烈地回应她。 那扇门后,谢泽宇还在吻另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的妻子正在三米之外,被他的好朋友捧著脸。 吻到睫毛颤抖。 吻到呼吸发烫。 吻到她的口红晕开。 最后,是傅斯珩先退开。 孟安宁仰著脸,呼吸不稳。 他低头看著她,拇指擦过她唇角—— 把那一抹晕开的红抹掉。 孟安宁抿了下唇,口腔里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眼尾微微上挑,像带著一把小勾子,语带挑衅:“刚才,是傅律的初吻吗?” 他吻得好凶,毫无章法。 像是要把欠他的什么討回来。 一开始把她弄得有点疼了,还是她一点点引导著他。 她话音刚落,他又垂头咬上来。 唇舌缠了几秒,才退开,“现在不是了。” 孟安宁不信,“做律师的,是不是都这么会哄女人开心?每回第一次亲一个女人,都叫初吻?” 傅斯珩不置可否,勾唇反问道,“所以孟小姐很有经验?” “当然。在美国,多少小奶狗排著队等我亲。” 国外三年,追她的男人的確很多,长得帅的、会哄人的、多金的,大有人在。 知道谢泽宇出轨后,她第一件后悔的事绝对不是没看住他,而是为了他,当了三年“好太太”。 “那我现在排上號了吗?”傅斯珩问。 孟安宁心跳还没有平復,她偏过头,再次看向那面玻璃。 包厢里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谢泽宇已经从沙发上坐起。 叶薇在补口红,其他人在喝酒,一切如常。 孟安宁伸出食指,从他的薄唇滑到喉结,“傅律,你別告诉我——” “你那句『不將就』,是在等我?” 傅斯珩眉梢轻挑,“你猜。”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熙攘喧囂。 而她只是陷在他的影子里,背后是冰凉的墙,身前是他滚烫的呼吸。 孟安宁眼睛弯著,不接话,“我该进去了。” 说完,往前两步,也不等男人反应,径直推开包厢的门。 第4章 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 走廊上,傅斯珩拨了通电话出去。 那头响了几声才接,上来就是一通絮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生日趴不好玩?我说你也是怪,十几年不过生日了,今天非得——” 傅斯珩截断他的话头,“那年输给你的帕加尼,回国后,还给我。” “几个意思?” 男人的指腹揩过唇角,蹭下一道淡淡的红。 他笑了笑,“她要离婚。” “谁?” 傅斯珩没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突然炸开:“臥槽!” …… 包厢里,孟安宁坐回原位。 她在一旁频频收到叶薇投来的挑衅眼神,懒得理。 叶薇今晚好像很开心,喝了不少酒,一个劲地往谢泽宇身上黏。 有人问:“傅律呢?” 不知道谁答了一句,“接电话去了。” 包厢里没有人起疑。 隔了十来分钟,傅斯珩才回到包厢。 谢泽宇举杯:“斯珩过生日还这么忙?” “是挺忙。”男人神色如常,却拖著懒懒的语调。 像是带著一丝意犹未尽。 孟安宁轻轻扫过一眼—— 傅斯珩袖扣整齐,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眼镜已经重新架在鼻樑上。 有人敬他酒,男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余光越过杯沿,越过满桌喧譁,落在孟安宁的唇角。 叶薇这个时候已经喝多了。 她黏在谢泽宇身边,手指勾著他的袖口,小声说:“泽宇哥,可以送我回家吗?我喝多了。” 恰好叫孟安宁听见了。 谢泽宇扶住她,还没有开口。 孟安宁十分大度,“老公,你先送叶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一根蔫黄瓜而已,只有叶薇还抢著要。 谢泽宇沉默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朝著傅斯珩道,“斯珩,生日快乐。玩得开心。我先送她回去。” 男人浅浅嗯了一声。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有人小声议论:“怎么回事?嫂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就这么看著谢总把人送走?” “谁知道呢,说不定嫂子早就知道了。他俩这几年各忙各的,谁知道背后怎么玩。” “就是,咱们玩得好的谁不清楚,叶小姐才是谢总的白月光……也不知道谢总抽什么疯,当年忽然要娶孟小姐。” 京州孟氏,曾经也风光无限,后来卷进一场商战,被人做空,一夜之间元气大伤。 孟安宁的爸爸孟嘉仁背了一屁股的债,也在那个时候病倒了。 谢泽宇的出现像一场及时雨,他诚恳地对著病床上的孟嘉仁说: “伯父,我喜欢宁宁很久了。” “捨不得看她一个人背负这些。” “我愿意娶她。孟氏的摊子,我来接。” 当年的孟家父女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孟安宁一开始还以为,谢泽宇当初那句“喜欢宁宁很久了”有多高的含金量,才能让他在孟家破產关头娶她。 但实际上,她在美国的这三年,活在这群人口中,也不过只是个在谢家抬不起头的儿媳妇罢了。 这些,在谢泽宇的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音乐已经停止。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一晚上的戏,孟安宁有点累了。 她闭著眼睛,在沙发上靠了一会。 傅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头,注视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垂著,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会,然后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手还没有抽开,就被孟安宁攥住,她睁开眼,“看够了吗?” “装睡呢?”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孟安宁坐直,他的外套从她身前滑落,露出轻薄的锁骨。 “其他人都走了,傅律为什么还在?”她问。 傅斯珩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很深。 弯著唇角问她,“不是要睡我吗?” 话音落下,孟安宁笑了。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掛在她的长睫上。 眼尾微微挑著,嫵媚又勾人。 谢泽宇今晚大概率是会被叶薇缠著脱不开身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麓湖的婚房別墅,谢泽宇带叶薇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她想起床头那幅结婚照,照片里的自己穿著定製婚纱,笑得温婉得体。谢泽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侧。 摄影师当时让他们靠近点,他没动,她也没动。 现在回想起来,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笑著笑著,就感觉照片里的谢泽宇在嘲讽她。 眼前的男人既然对她感兴趣,那孟安宁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她没有理他的骚话,只是问:“做我的代理律师还作数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覆,孟安宁才把身上西装拿下来,顺手扔在一旁。 然后直接跨坐在男人身上。 双膝跪在他的大腿两侧,裙摆上滑至大腿,伸手环住傅斯珩的脖颈。 男人顺势揽住孟安宁的腰。 面对面的距离很近,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孟安宁摘掉了他的眼镜,直接扔在一旁。 接著她低下头,一开始是轻轻吻住他。 一只手攀著他的后颈,一只手从衬衫领口滑进去。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立刻反客为主。 像刚才在包厢外一样,舌尖描摹她的唇形,接著撬开她的唇齿。 一寸寸加重这个吻,她渐渐软化在他怀里。 孟安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著衬衫,撞在她掌心。 傅斯珩的手不自觉地扣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 直到男人把她抵住了,孟安宁才退开。 她抵著他的额头,心跳很快,人很喘。 准备翻身从他身上下去,但傅斯珩扣紧她的腰,没让。 手臂还圈著她,声音也有些哑,“想在这里来?” 孟安宁索性伏在他身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想。” 声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傅律,你说谢泽宇不知道心疼老婆。”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还没有倒时差。你也不心疼嘛?” “那还怎么撬谢泽宇的墙角?” “我好累的。”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下,几秒过后,他揉了下她的腰,“可是,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 第5章 下次我轻点 孟安宁还伏在他的肩头。 他的颈窝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冷木香,她鼻翼翕动,轻轻嗅了嗅。 或许是因为酒劲上头,又或许是身体疲乏。 淡淡的香味,让她无端放鬆。 她的唇贴著他颈侧的皮肤,狠狠吮了一口,“那就不走了。” 傅斯珩哑声道,“確定吗?” 她退开,对上那双深瞳,“你怕了?” 男人掌住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咬住她的唇,肆意勾缠。 “我怕什么?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 酒店套房的门刚刚关上,傅斯珩就把她抵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从后面吻上来。 他的唇抵著她的耳朵,手掌贴著她的腰线曖昧地抚摸。 孟安宁的呼吸有点乱了,看著镜中身影,她转过身回吻。 后来房间里的温度攀升,镜子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剩下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分不清谁是谁。 …… 第二天睁开眼,孟安宁看著满室狼藉,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疯狂。 她回国第一天,绿了谢泽宇。睡的是京州顶配,身材样貌甩谢泽宇十条街。 但是—— 外界疯传的傅律清冷禁慾呢? 为什么他像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晚上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醒来以后孟安宁身上哪哪都疼! 腰间是男人横过来的手臂,她转过身,视线不期然地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傅斯珩还躺著,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被子虚掩,冷白皮的腹肌要露不露。 男人的嗓音带著几分惺忪的哑,“醒了?” 孟安宁拧起眉心,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傅斯珩彻底醒了,看见她嘴巴微微鼓著,觉得好笑。 “怎么?如愿以偿睡了我,还委屈上了?” 孟安宁感觉小腹那里抵著点什么,她拥著被子坐直,勉强挡住身前风光。 怕他刚醒还要来。 憋著气控诉:“我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昨晚爽是真爽,疼也是真疼。 傅斯珩撑起身子坐直,被子从身前滑落,紧实的胸线肌理一直往下延伸至劲瘦的腰腹。 他皱眉,“你敢。点男模呢?还换人。” “你把我弄疼了!” 孟安宁说完,又往床头挪了挪。 傅斯珩扣著她的膝弯把人拖回来。 她的眼尾噙著一点薄薄的红,含著一汪將落未落的潮气。 心下一软,把人拥回怀中,“真疼了?” “嗯。” “下次我轻点。” 孟安宁抬起眼,目光从他喉结滑到锁骨,又滑回他脸上。 “可是傅律昨晚的表现……很一般。”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下次再说吧。” 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 傅斯珩靠在床头,看著她的背影没说什么。然后拿起座机,叫了两份早餐。 孟安宁站在花洒下,纤纤长指拂过身上的吻痕。 他唯一的克制,是没把这些痕跡弄在脖子上。 傅斯珩什么意思,她一时半会摸不透。 特意请她回来看这齣戏,图什么?只是为了让她看清谢泽宇是什么货色? 然后呢?就为了跟她睡一晚? 她不知道。 但昨夜跟他靠得那么近,她能闻得到他身上那股危险勾人的荷尔蒙气息,摸得到他衬衣下面绷紧的肌肉…… 她知道,他在床上的时候,失控了。 她摘掉了他的眼镜,脱掉他的衣服,撕下了他的面具…… 黑暗里,他喜欢她的身体。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和欲望她还是能分清的。 一场报復渣夫的越界游戏罢了。 从浴室出来,孟安宁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二十六分。 刚好,早餐送上来。 傅斯珩披上浴袍去开门,又把人按在窗边的圆桌前。 孟安宁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立刻响起微信提示音。 谢泽宇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昨晚怎么没回家?】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昨晚送叶薇回去后,项目上出了点急事,我直接去了公司,太晚就没回。】 孟安宁扯了下唇。 谢泽宇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都没回去,现在还好意思质问她吗? 她没回消息,反而將手机倒扣在桌上,低下头喝粥。 傅斯珩坐她对面,一边剥水煮蛋一边看她,目光不遮不掩。 她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谢泽宇。 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没看见。 但孟安宁知道他看见了。 她盯著那通来电,没接。最后屏幕上多了个未接来电。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 “不回消息?”他问,“也不接电话?” “没必要。” 孟安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晚的头像,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带著还没睡醒的沙哑:“餵?” “晚晚。” “嗯?” “你有空的话,来接我一下。” 对面安静了三秒。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臥槽!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孟安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昨天。” “昨天?!”苏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孟安宁你几个意思?回国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我给你发定位。” 孟安宁把电话掛了。 她点开对话框,把这家酒店的定位发过去。 发完抬起头,傅斯珩已经放下咖啡杯,站起来。他走到床边,拿起昨晚扔在椅子上的衬衫,背对著她穿。 孟安宁看著他的背影,视线从他肩膀滑到腰,又滑到被他塞进裤腰的衬衫下摆。 傅斯珩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錶,一边扣一边看她,“我还有个会要开。” 孟安宁“哦”了一声,低下头。 脚步声走过来,在她跟前停住。她抬起头,他弯下腰,手撑著她椅子两边的扶手,把她圈在中间。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刚刚沐完浴的淡淡香氛。 鑑於她今早冷淡淡的態度,傅斯珩说:“昨晚的事,你可以当作是报復谢泽宇的一夜情。” 孟安宁没说话。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下去:“但我不行。”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下次见。” 门关上了。 孟安宁的手机又响。这次是苏晚打回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直接开炸:“孟安宁你发的是酒店定位?你昨晚睡酒店?你一个人?” “不是。” “那跟谁?” 孟安宁捏著勺子搅著碗里的粥,“一个男的。” 顿了顿,又道,“谢泽宇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昨晚在你那。” 对面沉默了。 “……你等等,我消化一下。”苏晚深吸一口气,“你突然回国,睡了一个男的,让我帮你打掩护骗谢泽宇——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 苏晚脱口而出:“那男的帅吗?” 孟安宁想起刚才那个弯下腰把她圈在椅子里的动作,和“下次见”那三个字咬出来的节奏。 顏值是傅斯珩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她毫不犹豫总结:“帅。” 第6章 喜欢宁宁很久了 苏晚到了酒店的地库,孟安宁刚把行李放上车,谢泽宇又打了电话过来。 “你到底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刚起床,没看见。我在晚晚车上。”孟安宁坐进副驾驶,嗓音软软的,“昨晚太晚,我直接去了她家,她现在送我回去。” 电话那头没说话,直接掛了。 苏晚打著方向盘拐出停车场。 车匯入主路,苏晚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认认真真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让我捋一下,你突然回国,是因为知道了叶薇和谢泽宇那档子事,你没吭声,然后转头睡了个男的。也就是说,你们两口子,互相绿了对方。” “嗯。” 苏晚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全世界都跟孟安宁为敌,苏晚也一定会站她这边。 当年孟家出事,苏晚跪在她爸跟前,求了好几回,求他帮帮孟家。 苏父只能摇头嘆息,苏家兜不住孟家的底。 最后苏晚自己凑了一千万,一口气帮孟家还了一大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实在拿不出更多了,她没別的办法,就只能陪著孟安宁,陪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昨晚的事,孟安宁没瞒她。 “……那你睡的谁?”绿灯亮了,苏晚踩下油门,“比谢泽宇还帅?” 孟安宁偏头看向窗外,弯了一下嘴角,没回。 谢泽宇当然帅。 京圈豪门里排得上號的长相,但真要论起来,他连傅斯珩的尾灯都看不到。 苏晚没追问,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想了一下,还是说:“不过话说回来,谢泽宇和叶薇的事——” “你不在的这三年里,圈子里好多人都在传。说他俩才是青梅竹马,而且,说什么在你嫁进谢家之前他俩就好上了。还有……” 话音止住,孟安宁转过头,“还有什么?” “也就近期才冒出来的传言,说你才是两个人当初的第三者……” 孟安宁简直要气笑了。 她嫁给谢泽宇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藏了什么青梅竹马白月光。 现在这盆脏水还莫名其妙泼到了她的头上? 苏晚继续说:“我跟他俩走得不近,手里也没证据,就一直没跟你提。想著孟氏好歹在谢泽宇手里起死回生了,他现在代持孟氏,你又是他老婆。日子眼看著好起来,我无凭无据地跟你说这个,人还以为我眼红你呢。” 孟安宁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把时间线往回拨。 谢泽宇娶她那年,孟家刚爆雷。 资產被冻结了,债主天天堵门。 求婚、订婚、领证,婚礼一气呵成。快得像怕她反悔,又像怕自己反悔。 她当时以为是雪中送炭。 “那他当年为什么要娶一个落魄千金?”孟安宁像是在问苏晚,又像是问自己。 苏晚摇头:“不知道。” 车拐进麓湖別墅区的林荫道,停在院门前,没急著下车。 问了一句:“你昨晚那男的,不会是有妇之夫吧?” 孟安宁愣了一下。 “就问问。”苏晚推开车门下去,“怕你上头。” 孟安宁跟著下车,打开后备箱拎行李箱。苏晚抢过去拖著,走在前头,万向轮拖在石板路上,篤篤篤的。 推开入户门,苏晚把行李箱推进客厅,扬声喊了一句:“谢总,我把她全须全尾送回来了。” 谢泽宇从楼梯上下来。 目光从孟安宁脸上扫过,又落在苏晚身上,“要留下吃午饭吗?” 苏晚摆手:“不用,我还有事。”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孟安宁身边时,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谢泽宇和孟安宁两个人。 孟安宁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谢泽宇拖了把圆凳,坐在她旁边,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孟安宁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呢?昨晚我太累了,就让晚晚来接的我。” “嗯。那你怎么提前回国了?” 昨天,他一直没有机会问。 孟安宁道,“我应聘上了京州財经的主持岗。视频面了几轮,过了。下周报到,所以才提前从洛杉磯回来。” 她本科是学播音主持的,又在洛杉磯进修三年金融学。 在收到谢泽宇出轨证据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能被动地只做谢太太。 所以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州给自己找了份体面的工作。 財经频道的主持人,可以摸到金融圈真正的牌桌。 那些大佬在镜头外聊的东西,比什么豪门下午茶值钱多了。她不用像那些花瓶太太一样,拎著限量版的包满场飞,笑一下午换不来一句有用的话。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绕开谢泽宇,自己攒人脉。 谢泽宇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她的眼神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哪个栏目?” “《財经第一线》,黄金档。”孟安宁说,“下周一报到,以后晚上八点还在直播,下播后说不定还要通宵加班,比当太太辛苦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歪著头,语气里带著点撒娇的尾音,像是抱怨,又像在等他哄。 谢泽宇没哄,继续冷著脸,“自己选的。” 孟安宁笑了笑,不接这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 谢泽宇顺手接过,没抬眼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梵希里?” “本来想给司机打电话的。”孟安宁稀鬆平常地把咖啡壶放回去,“结果看见周公子发的朋友圈了,定位在那。所以我下了飞机就赶过去了。” 谢泽宇状似隨意地拿出手机翻了翻,没再说什么。 孟安宁把圆凳往他身前拖了拖,挨近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著腮看他。 脑子里想的是苏晚在路上跟她说的话。 她现在手里有谢泽宇出轨的证据,起诉、离婚,拿到一笔巨额赔偿,再拍拍屁股走人。 最瀟洒不过。 但是,当年的事好像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简单。 谢泽宇见她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看什么?” 孟安宁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谢泽宇感觉到她俯身,后背贴上什么软的东西。 没等他反应,侧脸一热——她“吧唧”一口亲了一下。 “老公。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话音落下,她还从身后环著谢泽宇,“爷爷呢?好不好?我明天去看看他。” 谢家老爷子,是把孟安宁当成亲孙女疼的人。 谢泽宇垂眼喝了一口咖啡。 眉头皱了一下。 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才说:“爸妈带著爷爷在海城度假。你既然回来了,年前谢氏周年庆,跟我一起去。他们也会来。” “好叭。”孟安宁鬆开他,“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她刚才给他的咖啡加糖的时候,多抖了一下。 谢泽宇最討厌甜咖啡。 孟安宁勾了下唇角,但是一上楼,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走进浴室,从架子上抽了张纸巾,对著镜子,用力擦了擦刚才亲过谢泽宇的唇瓣。 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那张脸。 三年前,谢泽宇娶她的时候,说的可是“喜欢宁宁很久了”。 现在想想—— 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被人逼著“喜欢”她。 第7章 傅律昨晚有艷遇? 恆睿大厦坐落於京州cbd的中心。 傅斯珩离开酒店回到律所,时间正好是九点五十,会议在十点准时开始。 两个小时的年底復盘会,几个部门总监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显然也没在幕布的报表上。 从傅斯珩落座开始,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往他脖子上瞟。 一道红痕,位置刁钻。衬衫领口遮不住,开会开到一半,他还抬手鬆了松领带,又露出来半截。 散会的时候十二点整,没人敢问。 只是出了会议室的门,三三两两往工位上走,私下的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你们看见了吗?傅律脖子上那是……草莓?” “我靠,我以为我看错了。” “所以傅律昨晚有艷遇???” “他什么时候有的女人?他不是吃斋念佛的吗?” “吃斋念佛的男人才可怕,平时不吃,一吃就是大餐。” “……” 私人助理林浩跟在傅斯珩后面进了办公室,手里抱著平板,开始匯报下周行程。 “周一上午京州中院有个庭,下午是双方的股权纠纷协调会。周二飞深市,那边的分所开业剪彩。周三……”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拇指按著眉心。 林浩顿了顿,继续往下翻:“周四……京州財经频道那边又发了一次邀请,《財经第一线》栏目想约您做个专访。” 男人稍显不耐:“以后这种採访不用问我,直接推掉。” “好。”林浩在平板上划了一道,往下拉了两行,“月底还有个事,谢氏的周年庆,谢泽宇亲自发的邀请函。您之前说不一定有时间,让我先压著没回。” 傅斯珩睁开眼,“把那几天空出来。” “好的。”林浩低头在平板上標註。 匯报完下周的行程,林浩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道红痕。 昨晚她攀著他的肩膀,嘴里咬著细碎的声音,咬不住的就全落在他耳边。 他记得她在梵希里走廊上抬眼看他那一下,记得她说“跟你一样”时弯起来的嘴角,记得他把她推进房间的时候她笑了一声,说“傅律这么急”。 酒店房间,她的大衣扔在地上,他的西装不知道甩哪去了,他把她压进床垫里的时候,她仰著脖子挑衅他。 是挺急的。 他二十九年来都没这么急过。 他想要她。 昨晚大概是真的把她弄疼了…… 那么谢泽宇呢?会比他温柔吗?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烧起一把不合时宜的火焰。 刚才会议上,那帮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颈侧,他索性鬆了松领带,让他们一次看个够。 …… 周一早晨八点,孟安宁准时去了京州財经大厦报导。 人事部在三楼,办入职手续的小姑娘看了她身份证一眼,又看了一眼,说孟小姐您照片没本人好看。 孟安宁笑了笑,没接话。 领了工牌就直接上了电梯,往財经频道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谢氏的周年庆,包下了整艘超豪华邮轮,据说会从京港出发,狂欢三天!嘖嘖,太有钱了!” “谢氏?哪个谢氏?” “京州还能有几个谢氏?谢泽宇那个谢氏啊。” “哦,他老婆是不是那个……那个谁来著?” “不知道,反正挺低调的。” 孟安宁脚步没停,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过去。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谢太太。 她自己也打算瞒著。 入职电视台,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 刚走近办公室,孟安宁就听见骂人的声音。 “……你去恆睿约了傅总四次!四次连人家助理那关都没过去!” 孟安宁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罗主任,我……” “別解释!年前要是约不到傅斯珩,咱们栏目的奖金全泡汤!你知道人家隔壁台怎么笑话咱们的吗?说《財经第一线》请不动人,只能请些过气老板来撑场子!” 孟安宁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衬衫扎在西裤里,皮带勒著肚子。他面前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叫陈悦。 孟安宁在电视上见过,《財经第一线》的资深主持人,以后是她的搭档。 “……我再试试。”陈悦很小声。 “这不是试试的问题!”罗成拍了一下桌子,“我告诉你,你要是约不到……” 他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了门口的孟安宁。 愣了。 孟安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淡淡扫了一层妆。微卷的长髮,高高束起。 站在门口的光线里,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罗成张了张嘴,骂陈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说出来。 “罗主任。”孟安宁走进去,把入职手续递过去,“孟安宁,来报到。” “哦、哦,孟……孟安宁!”罗成一下子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来来来,坐坐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拉了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黏腻的目光锁住孟安宁,还在感嘆,“形象確实没的说!” 陈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 罗成压根没再看她,只顾著热络招呼孟安宁,“孟小姐,京州传媒大学毕业,又去美国深造三年。你在国外实习的视频,我们组里也看过了。优秀,优秀!” “罗主任谬讚。” 罗成脸上的笑堆得更满,眼睛却往她身上瞟了一下。 “这样,待会你先去试镜。如果没问题,今晚八点,直接上播!” 这么快。 但孟安宁没有拒绝:“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油腻腻的目光始终黏著她。 她没回头。 试镜很顺利,晚上八点整,孟安宁直接上播。 灯光打下来,提词器滚动,她对著镜头保持职业微笑。 同一时间,京州cbd的恆睿大厦,傅斯珩刚加完班。 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流光溢彩。 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往常这个时间,他会扫一眼法治深度访谈。 电视打开,屏幕上的女人正在说话,声音专业,咬字清晰,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傅斯珩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 他看著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浩打了个电话,“上周你说,有一个什么专访,是哪个栏目?” “財经第一线。” 双方沉默了三秒。 林浩鼓起勇气:“……您不是说,以后这种採访直接推掉吗?” 傅斯珩:“我说过吗?” 林浩:“……” 傅斯珩:“那就当我没说过。明天帮我联繫一下……算了。” 再等等。 第8章 直接去恆睿找他 孟安宁对自己第一天的直播很满意,同事之间的配合也不错。 但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半,她刚进办公室就觉出气氛不对。 陈悦坐在工位上,眼圈泛红。 孟安宁放下包,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近,就听见里头有人说:“罗主任今早又把陈悦叫进去,拍了半小时桌子。说是年前约不到傅斯珩,让她直接走人。” “陈悦不是跟罗主任……” “嘘,小声点。那又怎么样,约不到傅斯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隔壁台去年就想挖傅斯珩做专访,人家连面都没见。” “那陈悦危险了……” 孟安宁端著杯子走进去,三个人立刻收了声,朝她笑了笑,散开。 她倒了杯水,勾著唇角往回走。 跟傅斯珩约专访,她昨天入职时就听了一耳朵。这题她会,但她没说。总有人会坐不住,让她一个新人来挡枪。 经过陈悦工位的时候,对方突然抬起头。 “小孟。” 孟安宁站住。 果然有人急了。 茶水间那几个人刚才说什么来著?陈悦跟罗成有一腿。 但罗成好像发现了自己这个新目標,陈悦又是台里的资深老人,如果真被逼到走人的份上,换谁都得急。 约见傅斯珩这件事,根本用不著孟安宁主动请缨。 陈悦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却已经掛出一个笑。 “恭喜你啊,第一天就上播。”陈悦语气有点酸,“罗主任对你真器重。” 她装模作样嘆息一声,“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栏目的情况。收视率一直往下掉,罗主任急得不行。隔壁台挖了好几个大牌主持,咱们再拿不出点硬货,明年经费要砍一半。” 孟安宁嗯了一声。 陈悦继续说:“既然罗主任这么器重你,你是不是也该为咱们栏目组出一份力?” 这话递得够明白了。 但孟安宁装作很诧异的样子,惊慌失措,“所以,陈老师是想让我去约傅律?” 陈悦循循善诱:“你长得漂亮,又是海归,要是能约到,栏目组记你一功。约不到……反正你刚来,试错了也不丟人。” 孟安宁垂著眉眼,看著杯子里的水,咬紧下唇,“可是……” 陈悦弯了下嘴角,友善的笑意掛在脸上: “小孟,如果能约到傅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得好好把握。听姐的,別辜负罗主任的信任。” 孟安宁怯生生地抬眼,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道,“那、好吧。我试试……麻烦陈老师把恆睿的联繫方式发我一下。” 陈悦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周围假装忙活、实则支著耳朵的同事,“行!那咱们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心中却道,不知好歹! 傅斯珩是谁都能见的吗?她一个新人,要是因为採访的事得罪了傅斯珩,罗成也保不住她! 孟安宁回到工位上,拿出手机,看著陈悦发来的林助理的联繫方式,浅浅勾了唇。 这下有了正当理由接触傅斯珩。 他既然对自己感兴趣,又是谢泽宇的髮小。 那他一定很容易查到三年前的事…… 晚上下班后,孟安宁回到家,谢泽宇已经洗了澡,正在臥室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在卸妆,通过镜子时不时看向谢泽宇。 觉察到她的目光,谢泽宇抬头看向镜面:“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 隔了一会,她又抬眼看他,还是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谢泽宇拧眉:“到底什么事?” 孟安宁咬了咬嘴唇,声音软软的:“老公,我想让你帮个忙。” “说。” “我们栏目想约傅律做个专访。”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但听说他从来不接受採访,我们栏目约了好几次都没约到。”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孟安宁已经换了真丝睡袍,纤薄软滑的料子,贴著腰线收进去,带子松松系了一道。 领口开得深,一路开到胸口。 隱约可见里面一丝不掛。 她从梳妆檯前站起来,对著镜子仔细卸去最后一点唇妆。 谢泽宇坐她身后那组沙发上。 他大概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孟安宁,她好像跟以前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了。 男人滚了滚喉结。 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在男人的双手覆上她的腰肢前,孟安宁侧过身,走到浴室跟前。 倚在门前,嗓音甜甜的,“可以吗?” 通过谢泽宇联繫傅斯珩,是最快的的办法。 孟安宁一开始並不確定他会不会接招。 毕竟回国那天,他可是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可是通过刚才的举动来看,孟安宁觉得有戏。 果然是渣男本色。 谢泽宇对於她躲开的动作,稍稍拧眉。 但还是问道,“你想约斯珩?” 孟安宁点点头:“我刚到台里,想做出点成绩。我知道他难约,但你跟他是髮小,我就想……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递句话?” 谢泽宇垂眸看她。 却见她笑得人畜无害,像刚才確实是无心之举。 孟安宁继续撒娇:“老公,行不行嘛?帮我跟傅律说一声?” 谢泽宇应了一声,“好。”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不帮她,万一她去爷爷面前告状,老爷子又会教训他了。 “真的?” “嗯。” “老公真好。” 见她这般雀跃,谢泽宇走进两步,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进那一片阴影里。 这几天因为孟安宁回国的事,叶薇找他闹了好久的脾气。 他按照惯常的法子哄她,可是她根本不接招…… 素了好几天了。 谢泽宇的呼吸沉了一拍,“老婆,我们好久没有……” 孟安宁的手抵在他胸口,没动。 但谢泽宇感觉到了。 那股软绵绵的不著力,又让他没法再近一寸的抵挡。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眼神乾净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孟安宁哄道,“我这段时间太忙了,等我忙完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他已经失了兴致。 而且床头柜上的手机先一步响起。 谢泽宇转身去拿手机。 孟安宁拢了拢睡袍,繫紧带子。 谢泽宇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两个字:叶薇。 他暂时没管,直接掛掉,想著已经答应孟安宁了。 然后拨了另外一通电话出去,“斯珩,我老婆他们栏目想约你做个採访,你那边方便的话,给安排一下。” 那边似乎答应得很痛快。 掛了电话后,谢泽宇对著孟安宁道,“明天上午,你直接去恆睿找他。” 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老公,我先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然后溜得飞快。 看来叶薇选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第9章 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找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孟安宁给陈悦打了个电话,说她去一趟恆睿,请几个小时的假。 掛断电话,她吩咐司机直接送她去京州cbd核心区。 孟安宁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楼。 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的阳光,楼层高得数不清。从远处看,能清晰地看见“恆睿集团”几个字。 她推门进去,走到前台,里面坐著两个穿职业装的女孩,正凑在一起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哪位?” “傅斯珩,傅律师。”孟安宁微笑著,“我是京州財经的主持人。” 前台的女孩打量她一眼,然后低头翻预约本:“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傅律师不见客的。”女孩把预约本合上,脸上掛著职业微笑。 孟安宁也不急,“没关係,我可以去休息区等。” 女孩正在组织婉拒的话术。 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您隨意。”第一个女孩指了指大堂右侧的休息区,“那边有沙发,需要喝什么吗?” “水就可以,谢谢。” “好的,您稍等。” 孟安宁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 前台姑娘倒了杯水送过来,又回到前台。 两个脑袋重新凑到一块,声音压得很低。 长发女孩说:“……好漂亮,比之前来找傅律的都漂亮。” 短髮那个嗤了声,“漂亮有什么用,这种女的咱们见得还少吗?一个个打扮得跟明星似的,坐这等一天,傅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听她的意思,是想约採访……那还让她等吗?” “等唄,反正又不用咱们伺候。” 孟安宁垂著眼睛看手机,前台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她听不真切。 但她弯著唇角,就算不用谢泽宇打招呼,她篤定自己今天也能见到人。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晒出一片暖色。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在大堂里迴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大概十几分钟后。 几个穿西装的人走进来,步子很快。中间那个男人个子最高,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边走边解脖子上的围巾。 前台两个女孩同时站起来,“傅律师早。”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前台旁边,停住脚步,“今天有人找我吗?” 前台女孩手忙脚乱地翻预约本:“有,云图的刘总约了下午两点,还有万林的李总……” “不是。”男人打断她,“我是问,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找我。” 两个前台姑娘同时愣住了,视线齐刷刷移向休息区的孟安宁。 她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声响,抬起头。 傅斯珩站在前台边上,围巾搭在手臂上。他好像刚注意到休息区有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住。 四目相对。 孟安宁把手机揣进兜里。 傅斯珩站在她不远处,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樑上,清冷疏离,跟那晚判若两人。 “傅律。”她站起来走向他,公事公办地笑,“打扰了。” 傅斯珩侧身,“办公室聊。” 前台两个姑娘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傅斯珩领人进了专用电梯。 短头髮的那个先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刚才说自己是哪个台的主持人?” “京州財经。” “財经频道主持人……”短头髮若有所思,“你说傅律会不会因为她,直接同意接受採访?我听说他从来不接受专访,公关部那边愁得要死。” 长发捂著脸,“因为她不好吗?!好般配的!我是女的我也被她迷死了!真的好漂亮好不好!” 这瓜太大了,一时半会啃不完。 …… 恆睿五十二层,顶楼。 办公室落地窗正对著京州cbd的天际线,视野开阔得近乎奢侈。 傅斯珩指了指沙发:“坐。”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孟安宁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想见傅律一面,可真难。”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微卷的长髮垂落肩头,眼睫上翘,眸底盛满暖阳的碎金。 她微微昂著下巴,红唇诱人。 傅斯珩长腿交叠,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孟安宁见他没吭声,又软声道,“昨晚我都让我老公给你打过电话了,没想到,今早还是差点吃闭门羹。傅律就这么不近人情?” 他扯了下唇,“昨晚我十一点三十一分才接到电话,来不及告诉前台。不过孟小姐,为什么让谢泽宇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明显有被那通电话刺激到。 深夜,她和她老公独处。 她是用什么方式让谢泽宇点头联繫他? 掛掉电话后,他们做了什么? 夜里十一点三十一分,是一个令人忍不住遐想的时间。 他抬手鬆了下领带,试图释放堵在喉咙里的窒闷。 孟安宁歪了歪头,装听不懂:“我没有你的联繫方式。” 他稍稍倾身,“那是在怪我,睡完就跑,不负责任?”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孟安宁翘著唇角,顺著他的话说,“不过,你想怎么负责?” 男人挑眉道,“不是要我做你的代理律师吗?” 顿了顿,他问:“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她和他对视。 镜片给那双漆黑的深瞳矇上一层雾靄,让她看不清他的底色。 孟安宁笑了,“如果我说,我不想离了呢?” 婚是一定会离的,但孟家的事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还不是离婚时候。 男人的目光沉下来,静静审视她片刻。 最后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復平淡:“採访的事,你们栏目想怎么做?” 孟安宁也不纠缠,打开资料,开始说正事。 开始一一沟通专访时间、採访时长、话题范围、需要配合的资料。 傅斯珩听著,只提出一个条件,“专访地点,我希望就在恆睿会议室。” 孟安宁直接应下。 余下的沟通时间,两人全程公事公办。 她的资料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每次她低头看,他就看她的侧脸。 她抬头看他,他就收回目光,一脸正经。 这样来回几次,她终於忍不住了,抬起头:“在看什么?” 傅斯珩慢条斯理道,“看谢泽宇他老婆。” 孟安宁对上他的目光,“现在是工作时间。” 可是他突然问:“还疼吗?” 她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傅斯珩在说什么,还没答话。 男人继续追问,“和他做,不疼?很爽?” 昨晚他们做了吧,谢泽宇被哄高兴了,事后才给他打来这通电话。 第10章 你想见我,直接说 孟安宁微微抬起下巴,被他这句话问得想笑。三年婚姻,且不说两人聚少离多。 谢泽宇在那种事情上,哪回不是草草了事。 但她说,“是啊,很爽。” 傅斯珩没说话。 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嘴唇,又移开。下頜线绷紧了一瞬,喉结滚了半下,最后所有情绪都收进眼底那片沉下去的暗色里。 孟安宁已经把资料收进包里,站起来:“傅律,今天就到这里了。下周二我提前带节目组过来,我们再沟通细节。” 他送她到门口。 傅斯珩没接她的话:“那晚之后,如果你想找我,第二天就能找到。” 孟安宁拉开门,笑得眉眼弯弯,“你说得对。我想找你,有的是办法。但是,我也確实,没有你的联繫方式。” “手机给我。”傅斯珩言简意賅。 孟安宁没有扭捏,直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男人操作两下,又还给她。 孟安宁看了眼手机,没说什么。走出恆睿,上了计程车。 微信响了,是傅斯珩发来的消息: 【下次,不用哄著你老公给我打电话】 【你想见我,直接说】 孟安宁看著这两条消息,翘著唇角,没有回覆,顺手刪除了对话框。 微信里还有一条消息,是陈悦发来的: 【小孟,今天要是约不到傅律你也別太有压力。就是待会回来的时候,注意点。罗主任的脸色很不好。】 孟安宁扯了下唇,按息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与此同时,京州財经。 茶水间里,几个人端著杯子,耳朵都往罗成的办公室那边竖。 “……你说她一个新人,谁给她的胆子直接去恆睿?!”罗成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去,“没预约没介绍信,她当傅斯珩是谁?小区门口的保安吗?!” 陈悦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嘴角压著一丝笑意。 “罗主任,您消消气。小孟年轻,做事衝动,也是想为栏目组出力。我劝过她,让她沉住气,可她太想邀功了……” 罗成怒道,“等她回来,让她直接来见我!” 陈悦乖巧点头:“好的主任。” 回到工位上,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旁边的小张凑过来,“陈姐,孟安宁真去恆睿了?” 陈悦嘆了口气,“可不是嘛。其实我昨天也是急昏了头,怎么隨口说两句,她就当真了呢?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她要是约不到……” “约不到是肯定的。”陈悦放下茶杯,很是惋惜,“就是怕她给咱们栏目组惹麻烦。傅斯珩那种人,万一不高兴,以后咱们连公关邮箱都发不进去。” 小张点点头,看向门口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 陈悦靠在椅背上,扯了下唇。 等著吧。 等孟安宁灰头土脸地回来,等罗成把她骂哭,等她以后在台里抬不起头。 最好直接把她开除! 居然还想抱罗成的大腿!做梦! 半小时后。 孟安宁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她,但目光一接触就飞快移开。 陈悦从工位上站起来,迎上去,脸上掛著笑:“小孟,回来了?怎么样?没约到也没关係,就是罗主任那边……” 孟安宁也笑了:“挺顺利的,陈姐。” 陈悦僵住。 顺利?什么意思? 她上下打量著孟安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强撑”的痕跡。但孟安宁的表情太自然了,好像真的带回来了好消息。 “那……见到傅律了吗?”陈悦试探著问。 “见到了。” 陈悦彻底懵圈。 她去了恆睿四次,连傅斯珩的助理都没见到! 孟安宁直接见到了本人?! 旁边几个同事都竖著耳朵听。 “他……怎么说的?”陈悦的声音有点干。 孟安宁如实道,“我跟傅律约好了下周二晚上,在恆睿做专访。大概跟他聊了下採访提纲,他没意见。下周一,他的助理林浩先生会跟我们直接对接。” 她放下包,“罗主任找我是吧?我现在过去跟他匯报一下。” 然后不等陈悦反应,径直往罗成办公室走。 陈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小张没忍住,小声问:“陈姐,她……真约到了?” 陈悦没说话。 同事们面色复杂,又巴巴听著罗成办公室的动静。 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句夸奖,以及开怀的笑声。 没多会,孟安宁从罗成的办公室走出来。 路过陈悦工位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去。 陈悦正低著头翻文件,翻得飞快,像是在忙什么要紧事。但孟安宁看见她攥著笔的那只手,捏得指节泛白。 “陈老师。”孟安宁站定,“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悦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方便啊,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门口。 孟安宁开门见山:“陈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悦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当然是在罗主任面前表现的机会咯。你说得对,试错了我也不吃亏。”孟安宁道,“但你其实不必拐弯抹角地怂恿我去恆睿,期待我搞砸这场专访。” 陈悦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没忍住,压著嗓子问:“孟安宁,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孟安宁没说话。 陈悦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傅斯珩是什么人?京圈排著队想採访他的媒体能从恆睿门口排到三环外。我约了四次,连他助理的面都没见著。你一个刚回国的新人,凭什么?” 陈悦逼近她,“是仗著自己年轻漂亮,去陪睡吗?用身体换来一场直播专访?” 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说到底不也跟她是一路人! 孟安宁听完没恼,反倒悠悠道,“你要是能让他睡你一晚,答应专访,也算你的本事。” “你——” 陈悦气得一张脸通红,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 孟安宁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过,你造我黄谣之前,最好先看看这个。”孟安宁说,“我结婚了。” 陈悦盯著那枚戒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孟安宁把手收回去,“陈老师,咱们是同事,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来台里,有我自己的规划。你是我的搭档,咱们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是再给我使绊子——” “用不著罗主任,我就能让你直接走人。你信不信?” 陈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看著孟安宁,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女人。 昨天她还以为孟安宁是个好拿捏的新人,虽然年轻漂亮,但却没什么背景,正適合拿来当垫脚石。 可孟安宁约到了傅斯珩。 手上还戴著那枚她只在杂誌上见过的戒指。 款式极简,是国外一个顶奢品牌的高级定製款,价格够在京州三环內买套房。 陈悦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安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陈悦站在原地,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里暗下来。 她攥紧拳头,愣是没敢追上去。 第11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接下来的几天,孟安宁一头扎进周二的专访准备里。 那天过后,陈悦彻底歇菜。 消防通道那番话聊完,直接把她心底的小九九全都拔乾净。 孟安宁已经把话说透。 罗成那种人,她看不上。陈悦听懂了,也信了,暂时放了心。工作上反倒十分配合,该递资料递资料,该对词对词,態度端正了不止一点半点。 孟安宁是真忙。每天早出晚归,到家已经十一二点,常常都是洗把脸倒头就睡。 但是有人坐不住了。 微信加了快一周,发出去两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傅斯珩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分钟。 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泽宇。好久没见,晚上一起吃个饭。” 那边应得很痛快。 晚上,傅斯珩到了吃饭的地方,包厢里头传来一道娇娇柔柔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谢泽宇身边坐著的,是叶薇。 傅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扫过,然后在两人对面落座。 “约我吃饭还迟到。”谢泽宇佯怒,“罚你待会多喝两杯。” 叶薇朝傅斯珩点了点头,笑得温婉得体:“傅律。”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侍应生进来倒茶,傅斯珩垂著眼。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以为谢泽宇会带孟安宁来。 这顿饭本来就是衝著她约的。结果没见著她,反而见到了叶薇。 谢泽宇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些照片是他让人拍的,证据是他整理的。孟安宁收到的每一张“礼物”,都经过他的手。 “斯珩,最近忙什么呢?”谢泽宇给他斟酒,“听说恆睿那边又接了个大案子?” “嗯。”傅斯珩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年底了,都是些收尾的活。” 叶薇在旁边给谢泽宇布菜,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了刺,才放进他碟子里。谢泽宇低头吃了一口,手搭在她腰上,没拿开。 “对了。”谢泽宇笑著说,“你能接受京州电视台的採访,我还得多谢你。安宁刚回国,能有个像样的採访机会不容易。你那边肯配合,是给我面子。” 叶薇的笑直接僵在脸上。 她低头去拿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谢泽宇为什么要替孟安宁牵线?不是说好了,等她回国就离婚吗? 但她现在不敢问。 傅斯珩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隨意道,“小事而已。” 谢泽宇显然没察觉什么,还在那聊孟安宁入职的事,说她运气好,刚去就能上手,台里领导挺看重她。 傅斯珩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酒杯里,在想別的事。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起来。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隨口问了一句:“你呢?怎么想的?” 谢泽宇:“什么怎么想的?” 傅斯珩淡淡扫了眼叶薇,“就让叶小姐这么不明不白地跟著你?” 女人攥紧手里的纸巾,期待谢泽宇的回答。 他伸手揽过叶薇的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薇薇懂事,不会逼我。” 叶薇配合地低下头,嘴角弯著,睫毛却垂下去。 谢泽宇无奈道,“斯珩,不是我不想离,是我现在没办法离。” 傅斯珩端起酒杯,没急著喝:“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谢泽宇张了张嘴,“主要是老爷子……” 然后他看了一眼叶薇。 她正看著他,咬著下唇,眼底盈满了委屈和期待。 谢泽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乾笑了一声:“算了,这事说来话长。下次吧,下次咱俩单聊。” 傅斯珩点点头,没追问。 他低头喝酒,酒杯挡住了微微弯起的唇角。 谢家老爷子。 是谢泽宇不敢轻易提离婚的癥结所在。 为什么呢? 但孟安宁那么野,没有理由知道谢泽宇出轨,还继续耗著不离婚。 如果她真愿意让他做代理律师,谢泽宇手里代持的孟氏股份,他有把握全部帮她拿回来。 不过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她在查什么事吗?还是谢家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 傅斯珩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谢泽宇站起来送他,叶薇也站起来,得体地朝他点头:“傅律慢走。” 傅斯珩离开后,叶薇没说话,坐回椅子上,肩膀在轻轻颤抖。 “薇薇……” 她抬起头,儘量把声音压平,“她想约傅斯珩做专访,为什么要你打电话?那是她自己的工作,不能公事公办吗?你为什么要帮她?” 谢泽宇怔住。 为什么要帮她?因为那晚,他想要…… 叶薇还是带了哭腔,仰著脸质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看她眼泪砸下来,谢泽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等等。” 叶薇红著眼眶,眼尾湿漉漉的。 每次都是等等再等等,可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和谢泽宇在一起了。 到现在,她等了整整七年!还要她等到什么时候! 叶薇从他身前挣开,抽出一张纸巾。 眼泪刚被擦掉,又有新的落下来。 谢泽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叶薇捂住脸,抽噎道,“我不想等了……”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青梅竹马。 当年她在国外巡演,眼看著就要订婚了,结果突然传出来他和孟安宁结婚的消息。 让她怎么甘心? 谢泽宇沉默著,其实离个婚没什么难的。 问题是谢振远。 老爷子今年八十三,身体硬朗,脑子也清楚。 当年谢家还没现在这个规模,又深陷一场官非,是孟安宁她爸孟嘉仁,拉了谢家一把。 两人也因此成为忘年交。 再后来孟家出事,谢振远逼著他娶了孟安宁。 老爷子把话撂得很清楚:“那是你孟叔的女儿!你得管!否则,別想继承谢氏!” 现在除非孟安宁主动提离婚,不然老爷子一定不会答应。 谢泽宇把叶薇揽进怀里,“薇薇,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没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谢泽宇的脑海里浮现出孟安宁的脸。 那天她在梳妆檯前卸妆,镜子透出来她身前的春光,又纯又勾人…… 谢泽宇知道,他和叶薇那点事,孟安宁八成心里有数。但她什么都没说。 肯定是因为太在乎他了,又没什么靠山,才会尽力维持这段婚姻。 既然她这么懂事,给点甜头,哄著就好…… 替她约个採访,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泽宇低头看著怀里的叶薇。 她跟著他的时间太久,床上那点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花样,早就没什么意思。 他不否认,自己想换换口味。 孟安宁回国到现在,他还没碰过她。 她以前很生涩,在床上总放不开,导致他兴致缺缺。 但现在,他想试试…… 叶薇断断续续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当年就不爱我了,才去娶的她?” “怎么会?”谢泽宇只能哄著,“不哭了,我保证,真的快了。” 第12章 傅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叶薇已经等了七年了,这是一个很尷尬的年份。 时间太长,长到让她看不见未来。 时间太长,长到让她割捨不下。 她抱住谢泽宇,“泽宇哥,我们要个孩子吧。” …… 周二採访这天,孟安宁带著栏目组到达恆睿大厦。 林浩在门口迎接,一面把人带上楼,一面跟孟安宁对接流程。 访问安排在顶层的会议室,孟安宁在卫生间补妆,团队开始准备。 晚上七点五十,一切准备就绪。 等孟安宁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傅斯珩已经坐在沙发上。 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精良的手工裁剪將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阔,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樑上。 只是往那一坐,没有言语,上位者的气场与骨子里的矜贵与生俱来。 他正在低头看手上的採访提纲。 孟安宁走过去,弯唇招呼一声:“傅律,又见面了。” 男人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低头继续看提纲,嗯了一声。 孟安宁:? 这就完了? 看样子,好像在生什么气? 没时间深究,孟安宁在镜头前,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態。 八点整,直播开始。 因为电视台难得请到傅斯珩,这场黄金档的专访会在栏目组的网络直播间,进行同步直播。 孟安宁对著镜头,职业微笑:“各位观眾晚上好,欢迎收看《財经第一线》。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恆睿律所创始人、京州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傅斯珩先生。” 镜头切到傅斯珩。 他稍稍点头。 直播间瞬间被弹幕霸屏。 【臥槽!比杂誌上帅多了好吧!现实生活中得帅成什么样!】 【啊啊啊!有钱、有顏、事业还这么成功!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门?】 【救命!今晚做梦素材有了,就他了!】 【……】 孟安宁开始正式採访。 每一个问题,傅斯珩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专业、精准、简洁。 但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她问,他答;她追问,他补充。仅此而已。 导播在耳机里小声说:“节奏不错,增加互动。” 孟安宁面上笑著,心里却在想: 他连看都不看她,还怎么跟他互动? 短短半个小时的直播,网络平台的在线观眾已经突破五百万。 到了最后一个观眾提问环节。 导播选了三个问题,最后一个是:“傅先生,您平时工作这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 孟安宁笑著把问题念出来。 果然这个男人的私生活,才是大眾八卦的焦点。 傅斯珩言简意賅,“没有。” 孟安宁接话:“是因为太忙了吗?” 他终於抬起眼看她。 整场直播,这是两人第一次眼神交流。 傅斯珩不闪不避的视线,注视著她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孟安宁迎上他的目光,保持微笑。 那天晚上,他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的。 像是已经咬住猎物,才慢条斯理地端详。 傅斯珩薄唇轻启,“是因为想追的人,不回我消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种顶配男人还有追不到的女神???】 【我靠我靠我靠,能让傅律追著跑的女人得长什么样啊!!!】 【不是,这算公开表白吧??算吧算吧??】 【三分钟之內,我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 孟安宁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没回的那两条微信。 是在说她?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男人胆子还挺大。 当著几百万在线观眾的面,直接撩? 对上他的目光:“那傅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傅斯珩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 他直言不讳:“漂亮。” 然后补了一句:“但她眼里只有別人,从我身边走过,没看我一眼。” 直播间又炸了。 【什么样的男人,比傅斯珩还顶??】 【什么样的女人,让傅斯珩念念不忘??】 【……】 他的话让孟安宁不確定了,好像又不是在说她。 算了,与她无关。 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接话:“看来傅先生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导播提示,採访时间到。 孟安宁转向镜头:“感谢傅先生今天的分享,也感谢观眾朋友们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直播结束。 这场採访,直接让京州財经名利双收。 团队里,每个人都向孟安宁投去讚赏的目光。 摄像师收线缆,助理核对素材,导播跟孟安宁比了个“收视稳了”的手势。 她笑著点点头,目送最后一个人推著设备车出门。 门虚掩著,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傅斯珩坐在沙发上没动,低头看手机,像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林浩推门进来。 “傅律,车备好了,顾公子还等著——” “走吧。”傅斯珩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西裤口袋。 从头到尾,没看孟安宁一眼。 他往门口走,林浩跟在后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没偏,像她只是这间会议室里的一把椅子。 孟安宁看著他走过去,突然有点想笑。 这么能端。 “傅律。”她叫住他。 傅斯珩的脚步在他迈出门槛之前顿住,他没回头。 孟安宁靠在会议桌边,双手抱臂,看著他的背影说:“聊聊?” 林浩站在傅斯珩的侧后方,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个来回。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门把手。 傅斯珩没动,但显然是打算留下。 林浩咬著牙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际线。 傅斯珩转回身,两人隔著一张会议桌,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先动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来,往后一靠,抬手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捏了捏鼻樑。 孟安宁绕过会议桌,走过去。 他没抬头,淡声道,“採访结束了,孟小姐还不走?” 她没应声,走到他身后。 西装挺括,肩线笔挺,后颈的皮肤露在衬衫领口上面一点点。 上次留下的草莓印已经消失了。 不管他喜欢谁,又是谁看不见他。 至少现在,他对她感兴趣。 孟安宁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 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侧过脸,嘴唇贴著他的耳朵。 柔声撒娇,“为什么不理我?”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又很快鬆弛。 他靠在沙发里,没挣开,“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傅斯珩的嗓音低沉磁性,但孟安宁好像听见一点委屈,被他压在嗓子里。 她鬆开一只手,掰过他的脸。 傅斯珩的目光撞进她眼睛里。 视线短暂交匯,她吻上他的唇。 撬开他的唇齿,寸寸深入,一点一点咬碎他端著的矜持。 等到自己呼吸变喘了,她才退开,“在生气吗?” 第13章 让我做你的情人 傅斯珩没说话。 他看著孟安宁,漆黑的深瞳,像夜色里燃著火。 然后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拽回自己怀里。 这次是他吻她。 比刚才凶,比刚才深,比刚才不客气。 孟安宁的唇妆被咬花,她双手抵著他紧实的胸膛,勉强退开。 胸腔还剧烈起伏著,“看样子是消气了?那我走咯?还没下班呢。” 话音落下,她想从他怀里起来。 男人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得更紧。 她低头勾著唇,就知道他不会放她走,索性没有再挣扎。 “为什么不离婚?”他问。 孟安宁靠在他怀里,把问题拋回去,“为什么要离婚?” 声音懒懒的,“我和谢泽宇,各玩各的,不是很好吗?谢太太的头衔,还是能值点钱。” 傅斯珩没急著回答。 他看著她,目光从上往下落,在她脸上慢慢逡巡一遍。 孟安宁由著他看,甚至微微抬起下頜,把嘴角弯起来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话音落下,她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 傅斯珩的敏锐,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一点点放线、放饵,耐心等鱼咬鉤。 但现在她发现,这条鱼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鉤。 只是他愿意咬。 她不接他的话,另起一行,“你和谢泽宇是髮小?” “嗯。” “那我为什么在婚礼上没见过你?” 这样的男人,如果那天出现过,她不可能没印象。 在孟安宁嫁给谢泽宇之前,孟家和谢家虽然走得近,但那都是孟嘉仁的事。 孟安宁那会爱玩,圈子里是苏晚那帮人,跟谢家那边没什么交集。她自己跟谢泽宇都不算熟,自然不知道傅斯珩是他的髮小。 傅斯珩慢条斯理道,“我常年待在国外,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在美国有事,回不来。” 孟安宁点点头,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但你是他发小。按理说,交情应该很好。” 她伸出手指,指腹蹭过他唇角的一点淡红。 慢悠悠咬出最后几个字,“所以傅律,为什么要撬他墙角?” 傅斯珩看著她,眼神很深,“他不爱你,我为什么不能撬。” 孟安宁听见这话,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很快又收了。 “他不爱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庆幸自己,知道得不算晚。”她把脸微微侧过去一点,看著窗外的夜景,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没有多爱他。” 当时的谢泽宇,只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罢了。 她有试过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但是谢泽宇好像並不领情。 孟安宁说这话的时候侧著脸,並没看见傅斯珩眼底一闪而逝的光。 她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笑盈盈调侃:“但是傅律做的这些,是因为爱我吗?” 爱这个字,从孟安宁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她不信这个字。 男人身上哪有什么爱。 不过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跟她睡了一晚,自以为得到了她。 但她根本不接招。 傅斯珩在恼她,恼她的冷淡不纠缠,恼她让他掌控不了。 男人的自尊心才开始作祟。 仅此而已。 傅斯珩没答她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想查什么事。” 孟安宁这回没绕。 她知道绕不过去了。跟他兜圈子没用,被他看穿是迟早的事。 而且,这也是她接近傅斯珩的原因。 孟安宁直言不讳:“我想查孟家出事的真相。”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吊在他怀里。 傅斯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把他的表情遮住一半。 她有点看不透了。 明明对她有点兴趣,为什么又不打算接招? 她凑近两分,“可以帮我吗?” 话音落下,男人才勾著唇,“美人计?” “那对你有用嘛?”孟安宁问。 傅斯珩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没有立刻回答。 果然被他猜对了,她想查孟家,才会拖著没有离婚。 她刚刚回国,没有人脉,又对国內的情势不了解。 但她很聪明,十分懂得利用人与人之间的关係。 比如他们这种—— 她明知他上癮,又见不得光的关係。 傅斯珩说:“这是把我当成你的资源?合理利用?” 孟安宁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软化,她微微抬起下頜,“傅律想要什么?只要你帮我,能给的,我都给。” “要你。”他不假思索。 孟安宁哂笑一声,拿起他放在她腰间的手。 摩挲著修长的手指,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吮弄。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到她柔软的舌。 傅斯珩滑了下喉结。 她说:“傅律要我的身体?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傅斯珩的视线滑到她的手指。 一千二百万的高定婚戒,低调奢华。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异常刺眼。 “要你的人。”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 孟安宁对上那双柔和的眼,轻嗤一声,“我才不信。” 她其实並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眸底才会染上一层柔色。 “不信算了。” 傅斯珩也不恼,只是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从颈线到锁骨,贪恋地吻。 薄唇克制著温度,並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淡淡的冷木香,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髮丝。 孟安宁被他吻得受不了,呼吸变得曖昧起来。 傅斯珩却堪堪从她身前抬起头。 “孟安宁。”他喊她。 “嗯?”她的尾音,带著细微的颤抖。 身体还忍不住想靠近他。 纤纤长睫掩住迷离的双眸,双颊染上淡淡的緋。 傅斯珩捏住她的下頜,微微上抬: “既然不想离婚,要我帮你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音落下,孟安宁眼底恢復清明。 她半敛神色,沉默一会,从他怀里挣脱。 走了两步,靠著办公桌,抱著双臂,垂眸看他。 总算露出狼尾巴了?他还想要什么? “什么条件?”她问。 傅斯珩起身,缓步靠近。 双手撑在孟安宁两侧,她微微后仰,后背几乎抵上桌面。 男人俯身將她困在桌沿,吻上她的唇。 窗外是霓虹洇染的夜色,窗內是滚烫的迷离。 一吻结束,傅斯珩抬眸,嗓音又低又紧,“让我做你的情人。” 第14章 他不会吃上肉了吧? 落地窗外,京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悉悉簌簌的雪花斜斜划过玻璃,融成水痕往下淌。 cbd的楼群亮著璀璨的灯,在雪幕里晕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团。 会议室的暖气很足,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雪越下越大。 楼下车流无声,尾灯在雪里拖成一道一道的红。傅斯珩俯下来,气息落进她颈窝,烫得她双颊泛红。 孟安宁仍被他困於身下,没动。 他的手揽在她腰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 姿態散漫又鬆弛,明明把自己送上门,却更像是在等猎物上鉤。 孟安宁突然有点想笑。 几分钟前她还在想,这条鱼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鉤,只是他愿意咬。 现在她確定了。 他不止愿意咬,他还想把竿都抢过去。 她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傅律,你知道什么叫情人吗?” 傅斯珩对答如流:“藏在地下,见不得光,没有人知道。” 孟安宁的指尖点在他胸口,慢慢往上滑,滑过喉结,停在他唇角。 “不止——” 傅斯珩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比如?” “比如——”她歪了歪头,“你不能管我。” 他挑眉。 孟安宁继续说:“我还是谢太太,该出席的场合得出席,该演恩爱的得演恩爱。你不能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 “我查孟家的事,你得帮我。我想知道什么,你都得告诉我。不许瞒我。” “还有——”她弯著眉眼,“你不能真的爱上我。” 傅斯珩拧眉。 她像在开玩笑,可他听著不舒服。 “情人嘛,”孟安宁退开一点,看著他,“各取所需。你帮我查孟家,我给你……你想要的那种关係。但你要是爱上我,就不好玩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半晌,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 “算了,没什么。” 傅斯珩直起身,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樑上。 孟安宁顺势整理著自己的衣襟,红唇一扬,“那算成交了吗?” “成交。” 但是规矩得他定。 这句话傅斯珩没说,回身看著孟安宁,“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 她有点读不懂他现在表情,似笑非笑,又带著一点……她说不清的感觉。 倒贴她?为什么? 孟安宁没问。 站起来,拎起包,跟在他身侧。 趁他开门之前,她扯住他的领带。 傅斯珩被她带得微微倾身,孟安宁的吻落在他的颈侧,重重压下唇。 “盖个章。”她笑。 …… 林浩站在走廊里,盯著会议室的门,已经盯了十来分钟。 他不敢敲门,不敢走远,不敢想像里面在发生什么。 手机响了,是顾承晏的电话:“林助,傅斯珩什么时候过来?我打他手机又没人接,他在搞什么飞机?” 林浩压低声音:“顾公子,稍安勿躁。傅律现在,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直播我看了,他不会吃上肉了吧?” “……” 这话林浩接不住。 电话那头又道,“再给你老板十分钟。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当他今晚不来了,他那瓶罗曼尼康帝归我。” 林浩:“……顾公子,傅律他——” “別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掛了。” 林浩看著黑下去的屏幕,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走远两步。 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的人总算出来。 林浩的目光忍不住往孟安宁身上瞟。 她看起来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妆没花,头髮也没乱,就是嘴唇好像比之前红了一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孟小姐还没有离婚,但是他老板…… 林浩赶紧移开视线。 算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傅斯珩面色如常,对著林浩道,“先送孟小姐回去。” 他立刻收回思绪,还没答话。 孟安宁就说,“不用了。傅律,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 顾承晏在梵希里的包厢干坐了五十八分钟。 灌了几杯闷酒下去,手机刷了三轮,最后看了眼时间,草了一句。 然后跟包厢里的服务员面面相覷。 他跟傅斯珩当了四年的大学室友,毕业之后顾承晏混成朋友圈里最欠揍的无业游民。 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一枚,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衬衫还勤。 上个月带出来的是个小明星,这个月直接换了个金髮碧眼,结果刚落地就跟人家分了。 理由是“接受不了异地恋”。 从法国到京州,十一个小时飞机,他愣是在天上把这辈子的异地恋都给体验完了。 顾承晏渐渐失了耐心,他掏出手机,给傅斯珩发消息: 【小爷这辈子没等过谁,你是第一个】 刚发出去,傅斯珩进来了,他举起手机晃了晃:“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你知道我这一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说好给我接风洗尘,就你一个人?” 傅斯珩睨他一眼,径直坐在一旁。 顾承晏凑过去,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傅斯珩抬眼看她。 顾承晏指著他的衬衣领口:“还真吃上肉了?这是……她亲的?” 男人下意识撇开自己的衣领扫了一眼,白色衣领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傅斯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顾承晏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傅斯珩,人还没离婚呢吧?” “快了。” 顾承晏把帕加尼的钥匙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是还没离。”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撂,“这车我先暂时帮你保管。什么时候真追到了,再还给你。” 傅斯珩瞥了那钥匙一眼,端起酒杯。 “隨你。”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早晚都是我的。” 顾承晏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车还是人。 算了,不重要。 他往沙发上一靠,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哎,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还没过年呢。” 傅斯珩抬眼,稍微配合了一下:“怎么提前回来了?” “那不是因为老谢攒的局,借著他们家周年庆,下周邮轮趴,从京港出发。”顾承晏从盘子里捞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不得提前回来找个女伴?” 说到女伴,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落地的时候正好看了你们的直播。”顾承晏很是八卦,“你们……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傅斯珩往沙发上一靠,慢条斯理点了支烟,懒懒吐出两个字:“你猜。” 到底是情场上的真浪子,顾承晏一眼就识破对方暗爽的表情: “你还真是……” “兄弟妻,不客气!” “傅斯珩,小爷以后找老婆,是不是得先牵到你跟前遛一圈,你不点头我再考虑?” “……” 第15章 想要个孩子 昨晚的直播採访谢泽宇没有看,他忙著哄叶薇。 从公司离开去叶薇那里的时候,刚好晚上八点多。 门一开,叶薇穿著他的衬衫站在玄关,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锁骨下面若隱若现。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声音哑著。 谢泽宇换了鞋,把她捞进怀里:“说了来就肯定来。下午开会走不开,手机静音,没接到你电话。” 叶薇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她,长睫垂下,眼睛里全是期待和不安。灯光落进去,水光莹莹的,看著確实让人心疼。 他知道她是在在意,要一个孩子这件事。 当时谢泽宇只用沉默带过。 现在怎么可能要孩子。 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离婚的事八字没一撇。出轨、养小三、弄出私生子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扣,他也別想在谢氏待了。 他揽著她的腰,把人往上託了托,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皮。 谢泽宇哄她:“傻瓜,你以为我不想要孩子么?但你想想,我和孟安宁还没离呢,你现在怀上,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私生子他妈,小三上位?你受得了这种话?” 叶薇咬著嘴唇不说话。 “就算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会心疼的。”谢泽宇把她的脸扳过来。 看著她的眼睛,“我是为你好。等我把婚离了,你光明正大进谢家的门,咱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姓谢,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叶薇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没落下来。 她垂下眼睛,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几秒,又抬起眼看他,眼神软得能拧出水。 “泽宇,我都听你的。” 谢泽宇鬆了口气,捏捏她的脸:“乖。” 他低头亲她,她仰起脖子回应。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她没躲,反倒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衬衫扣子解到一半,她忽然按著他的手,低声说:“那……今晚你陪著我。” “好。” “多陪陪我。” “好。”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贴著他的皮肤,弯了一下嘴角。 他看不见。 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他隨手摸出一个套。她接过去,轻声说我来。 她撕开包装给他戴上,看著他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谢泽宇不知道,那盒套被叶薇用针挨个戳了一遍。针眼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做的时候光线暗,他又急,哪里会注意。 完事之后他搂著她,亲了亲她额头,“早点睡,明天忙完再来陪你。” 叶薇窝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她没睡。 等他呼吸沉下去,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有了孩子,他就不会这么拖著了。 她侧过身,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手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 后半夜谢泽宇醒了一次。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嘴角微微弯著,不知道做什么梦。 他看了她一会。 突然就想起了孟安宁。 他这几天三天两头往外跑,她却连个电话微信都没有。 也是,现在孟安宁的工作这么忙,哪里顾得过来。 可是谢泽宇却觉得,孟安宁要是闹一次就好了。 但是回国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同他吵过。 懂事得让人心疼。 哪里像叶薇,最近好像越来越过分…… 他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摸出床头柜的套,又要了一次。 叶薇迷迷糊糊的,被弄醒了也不恼,搂著他的脖子哼哼唧唧。 起床以后,谢泽宇洗了个澡,没有直接去公司,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想著孟安宁多半还没起来,先回家了一趟。 哪知道他轻手轻脚进了门,孟安宁已经在吃早餐了。 他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孟安宁咬著三明治抬头,“对呀,下周不是周年庆了吗?”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软软的,“我得把手头的事忙完,然后跟陈悦换下班。不然都没时间出席呢。爷爷会到场,我肯定要去看看他的。” 谢泽宇嗯了一声,解开西装扣子在餐桌旁坐下。阿姨端了杯黑咖啡过来,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孟安宁像是隨口一问:“老公,你最近很忙吗?怎么昨晚又没回来?” 她的嗓音甜甜的,嘴角还沾著点麵包屑,一点质问的意思都没有,像是单纯地关心他。 “对,年底了,事多。”谢泽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台上,“一直忙到凌晨,就没回。今早专门回来看看你。” 孟安宁垂下长睫,微微扯了下唇。 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谢泽宇自己信不信。 他放下杯子,视线转向她:“昨天採访顺利吗?” “挺顺利的。”孟安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傅律全场都很配合,直播很成功。我们主任高兴坏了,说这是今年最大的突破。” “那就好。” 谢泽宇看著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她今天心情很好。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想亲亲她。 孟安宁像背后长了眼睛,一侧身站起来,往冰箱那边走。 “我喝点牛奶。”她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背对著他倒进杯子里,“对了,我得早点去台里。今天是陈悦直播,我六点下班,约了苏晚吃饭,就不陪你了。” 谢泽宇的动作顿住。 他直起身,脸色沉下来,“孟安宁。” 她回过头,端著牛奶杯无辜地看他。 谢泽宇往前走了一步,压著火:“你回国这么久,不是忙工作就是陪苏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公?” 孟安宁端著杯子看著他。 轻轻提了一口气。 什么烂黄瓜既要又要? 但她软著眉眼,把牛奶杯放到岛台上,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晃。 “那不是因为你最近忙吗?”她仰著脸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撒娇道,“我工作也忙。等我忙完这一段——”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暗示他,“上了邮轮,我好好陪你,行不行?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说完,唇瓣还轻轻碰了下他的侧脸。 谢泽宇被她这么一撒娇,心里的火气霎时就散了。 “行。”他捏了捏她的手,“你先去忙,我让老张送你。” 孟安宁鬆开手,转身拿起牛奶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杯子放进水槽,她拎起包,换鞋。 谢泽宇说,“晚上玩开心。” “知道啦。”她推开门,回头朝他笑了笑。 门关上。 孟安宁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 第16章 你的情夫是不是也要上船? 司机老张把孟安宁送到电视台,一路上他都很紧张。 生怕孟安宁询问谢泽宇最近的行踪。 老张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孟安宁一直在玩手机,时不时还弯起唇角浅浅一笑。 他以为她在跟谢泽宇发消息。 但屏幕上是傅斯珩的对话框,七点零三分给她发的微信: 【周年庆你去吗?】 她现在才回:【我是谢太太,当然要去】 消息刚刚发送,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隔了一会,孟安宁的手机才震动:【那我陪你】 她低头打字:【邮轮上那么多人,傅律打算怎么陪?】 回復很快:【你想让我怎么陪?】 孟安宁咬了下唇,下意识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老张。 对方握著方向盘,正在聚精会神看著路。 她敲下几个字:【你猜我想让你怎么陪?】 然后不等他回復,又发一条:【猜对有奖】 傅斯珩几乎是秒回:【什么奖?】 电视台到了,孟安宁没回,把手机熄屏下了车。 老张看著她的背影鬆了一口气,太太根本没有要开口询问谢泽宇的意思。 也是太好拿捏了,谢总隨便哄哄她,就算翻篇了。 …… 孟安宁上了电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彩带。 “surprise!” 七八个手拧礼花筒同时拉开,彩纸屑飘了她满头。 “你们这是——” 掌声响起,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孟老师牛x”。 “小孟!”罗成从后面寄过来,脸上堆满笑,“恭喜恭喜!昨天的专访收视一路飆升,台长早上亲自打电话到咱们栏目,说要好好表扬你!” 又是一阵掌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递上鲜花,孟安宁笑著接过,“谢谢。” 一阵哄闹后,大家才开始工作。 罗成冲她挤眉弄眼:“你这次给咱们栏目组长了大脸。台里批下来的奖金,我给你爭取了最大头,回头……” 他说著说著,整个人就忍不住往孟安宁身前靠。 適可而止止住话音,一个劲地用眼神暗示她。 孟安宁几乎快闻到他身上的老人味,也不知道陈悦是怎么睡得下去的。 她稍稍侧开身,“罗主任,正好我有事想找您。” 罗成油腻腻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一遍,“办公室说。” 门关上。 孟安宁调整了下表情转过身,“罗主任,台里的奖金我就不要了。我一个新人,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您也別跟我客气,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罗成眯了眯眼。 孟安宁把笑掛稳,接著往下说:“就是有个小事想请您批个假。这周五到下周一,我爷爷好不容易回京州一趟,我想回去陪他几天。” 罗成喝了一口浓茶,清了清嗓子。 懂事。 不急,慢慢来。先给她点甜头,往后有的是机会。 他大手一挥,“批了。也快过年了,你就回去好好陪陪老人家。” “谢谢罗主任。” 孟安宁带上门,往外走了两步。 走廊里没人。 她扶著墙,弯下腰,乾呕了一下。 实在是被罗成噁心到了。 …… 晚上下了班,孟安宁如约到了市中心的高空旋转餐厅。 出了七十六层的电梯,侍应生领著她入內。 苏晚前脚刚到。 高挑的女人踩著十厘米的细高跟,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露肩的黑色短裙,手里拎著当季限量款的包包,像个来走秀的。 实在是美丽冻人。 看见孟安宁进门,她举起胳膊用力挥了两下,压根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靚靚!这里!” 孟安宁循声望去。 靚靚是她的小名,只有爸爸和苏晚喊过,连谢泽宇都不知道。 自从孟嘉仁去世后,她又出国三年,很久没有听到苏晚这样喊她了。 孟安宁走过去,被苏晚一把挽住胳膊,拖进临窗的包厢。 落地窗外,整个京州铺在脚下,cbd的楼群亮成一片光海。 “点菜点菜。”苏晚催促著,“饿死我了,下午被我妈拉去试礼服,试了一下午,没一套合適的。” 孟安宁一面点餐,一面问:“试什么礼服?” “谢氏的周年庆啊。”苏晚托著下巴,一脸生无可恋,“谢泽宇给我爸发了邀请函,我爸没空,就逼著我去。” 孟安宁抬眼看她,“不是不想去吗?怎么又同意了?” 先前她就给苏晚提过一嘴,让苏晚陪她。但苏晚去多了这样的场合,只觉得无聊又没劲,犹犹豫豫地不想去。 苏晚脸皱成一团,“还不是怪我爸妈。尤其是我妈!说什么你都结婚三年了,我还在外面野,是该找个正经男朋友了。我爸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次要是没有合適的,年后就给我安排相亲。” 孟安宁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苏晚是挺爱玩的,玩到二十五岁也没收心。 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好像没一个对她胃口。 “你还笑!”苏晚急了,“我妈那是不知道你比我更野!结了婚又怎么著?不都把人绿了吗?” 顺便问了一嘴,“什么时候离?” “……闭嘴。” 孟安宁被她的口无遮拦噎了一下,没回答。 只是警告她,“这事烂肚子里,不准告诉任何人!” 如果让谢泽宇逮到把柄,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 “废话。”苏晚翻了个白眼,“我连你睡的是谁都不知道,我跟谁告状?算了算了,不提了。这次我真被我爸妈搞得没辙了。” 她嘆息一声,看著窗外夜景。 视野及其开阔,也没让苏晚心里的鬱结舒畅多少。 她又想起另外一桩事,转过脸看著孟安宁,“听说谢泽宇这次请了aether舞团,还是叶薇带队。” 孟安宁低头夹菜。 苏晚嘖嘖两声:“谢泽宇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把叶薇带到你眼皮子底下来偷情?” 孟安宁漠不关心,“无所谓咯。她偷她的,我玩我的。” 谁比谁玩得刺激,还说不一定呢。 苏晚愣了一下,茅塞顿开。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的情夫是不是也要上船?” “……” 孟安宁和苏晚刚进包厢的时候,一声“靚靚”叫身后的两道目光循声望去。 傅斯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顾承晏,还有两个恆瑞的合伙人。 两人偏头看了一眼,傅斯珩的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顾承晏跟他进了包厢,莫名其妙问,“刚才那女的喊的什么?亮亮?我还闪闪呢。” “……” 傅斯珩瞥他一眼,低头点菜。 靚靚。 他弯了下唇,她的小名? 第17章 当著谢泽宇的面,让我来接你? 周五这天天气不错,一早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早上八点半,孟安宁已经换好了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她今天披著长款的冬季大衣,没系腰带,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礼服裙。 腰封裁剪格外贴身,裹住的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微卷的长髮隨意披在肩头,倦懒明艷,百媚千娇。 昨晚收拾的行李箱已经放在楼下了。 她踩著拖鞋下楼,谢泽宇正在餐桌前喝咖啡。 听见脚步声,他稍稍抬头,滚了滚喉结。 孟安宁走过去,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递到谢泽宇嘴边。 他忍不住道,“今天这么漂亮?” 孟安宁坐下来,倒了一杯咖啡,弯著眉眼道,“我哪天不漂亮?” 他看得有点呆了,每次她娇纵撒娇的时候,都挠得他心间痒痒的。 孟安宁托腮看著他,“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泽宇回过神,放下杯子,脸上掛起鬨人的笑。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说,“我得临时去趟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不然你让苏晚来接你一下?我晚点直接上船。” 其实是,今天一大早叶薇就给谢泽宇打了电话。 “泽宇哥,可以送我去码头吗?舞团已经提前过去了,我这里早上不好打车。不然赶不上今天最后一场实地排练了。” 叶薇现在住的大平层是谢泽宇给她买的。 就在市中心,距离码头的確远,又是早尖峰时间,確实不好打车。 他怕叶薇又跟他闹脾气,想著孟安宁很好哄的,就答应了叶薇。 孟安宁还目光盈盈地看著他,双颊微微鼓著。 看起来有一点失望,“好叭。” 她妥协道,“那我给晚晚打个电话。” 谢泽宇鬆了一口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还是我老婆懂事。” 孟安宁笑著收回手,站起来,去客厅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谢泽宇身上。 那边响了两声,接通。 “餵?” 傅斯珩显然没想到孟安宁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声音里有一点意外。 她背过身去,声音很软,“待会可不可以来接我上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应得很快,“好,地址发我。” 谢泽宇突然从身后走过来,“苏晚怎么说?” 孟安宁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紧。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面不改色道,“老公,晚晚说了,待会来接我。你先去忙吧。” 谢泽宇点点头,捏捏她的脸。 香腮细腻白皙,带著淡淡的粉。 如果不是她已经化好全妆了,现在他就想狠狠吻她。 太乖了。 “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谢泽宇拎起外套出了门,电话还没掛,孟安宁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待会见。” 电话那头说:“我什么时候改名叫苏晚了?” “刚才。”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霍希停在別墅门口。 同时,孟安宁的手机响起:【我到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车牌普通,车型低调,扔进豪门车队里半点不打眼。 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碟,听见动静探出头:“太太,我送您——” “不用,朋友来接。”孟安宁已经出了门。 林浩站在车边,见她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孟安宁把行李箱递给林浩,弯腰坐进去。 傅斯珩靠在后座,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深v的酒红色礼裙。 挑眉道,“胆子这么大,当著谢泽宇的面,让我来接你?” 孟安宁往后一靠,偏过头看他。 “谢泽宇去接叶薇了,”她娇笑道,“那没人送我啊。打车又不能进vip通道,只好麻烦傅律跑一趟。” 车窗外的光线落进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说:“今天很漂亮。” 这话半小时前谢泽宇才说过。 孟安宁微抬下頜,长睫纤纤,笑得眉眼弯弯,“专门漂亮给你看的。” 林浩在前面都快把方向盘抠下来了。 他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耳根红透。 他老板为了低调,特意开了这辆车出来,连个隔板都没有! 孟小姐胆子確实大! 车子拐上主路,往码头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孟安宁靠著车窗,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傅斯珩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里,安静地看了一路。 等到了码头,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入口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拍著一辆辆驶入的豪车。 礼宾站在通道两侧,引导车辆有序进入vip区。 林浩十分懂事,把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孟安宁整理了一下裙摆,伸手去拉车门。 “谢谢傅律,”她侧过脸,“我先下车了。” 手腕被握住。 她回头,对上傅斯珩的目光。 “光嘴上谢?” 她俯身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下,一触即离。 眨著眼道,“现在只能嘴上谢。” 傅斯珩鬆开手,靠回座椅,“去吧。” 孟安宁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一缕长发。她抬手拢了拢,拎著裙摆往登船通道走去。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抹酒红色的背影上,淡淡勾著唇。 林浩接了个电话。 掛掉以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小心翼翼匯报,“傅总,关於三年前谢、孟两家的联姻,有眉目了。” “说。” 邮轮停在港口,白色船身在阳光下泛著光,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孟安宁顺著舷梯登船,侍者引著她往船舱里走。 穿过走廊,是一间宽敞的宴会厅。 香檳塔堆在中央,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女人们穿著礼服,男人们西装革履,谈笑声混著轻音乐飘在空气里。 “孟安宁!” 她循声望去,苏晚站在香檳塔旁边,朝她招手。 直到走近,苏晚眼睛亮了,“哇哦,不愧是靚靚。你今天这身搞什么?想把船上所有男人的眼睛都黏你身上?” “你也不差。”孟安宁笑了笑。 苏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 “谢泽宇呢?”她问,语气里带了点不满,“演都不演了吗?今天这个场合,他都不跟你一同出席?” 孟安宁拿起一杯香檳,抿了一口。 “空间管理大师,管他做什么。” 苏晚眉毛挑起来:“他什么意思?” “无所谓。”孟安宁晃了晃杯子,“我又不需要他陪。”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宁宁。” 苍老,熟悉,带著一点颤抖。 孟安宁握著杯子的手指一紧。 她转过身。 一个老人站在两步开外,头髮花白。他拄著拐杖,堆满慈爱的笑,正看著她。 孟安宁快步迎上去,“爷爷!” 第18章 催生 苏晚默默退至一旁。 谢老爷子鬆开拐杖,双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回来就好。”他拍著她的手背,“三年间,就回来了几次,每次待个两天又要走。这次不走了吧?” 孟安宁鼻子一酸,摇摇头,“不走了不走了。” 当年父亲去世,谢家上下来弔唁。 谢老爷子在灵堂前站了很久,临走时拉著她的手说:“宁宁,往后谢家就是你的家。谁欺负你,你跟爷爷说。” 眼眶有点热,“爷爷,海城暖和吗?最近身体好不好?” 谢老爷子还没答话,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您老人家刚下飞机不先歇著,就跑这来吹海风。” 谢谦从后面走过来,扶住老爷子的胳膊。 陶如兰跟在他身侧,目光从孟安宁身上扫过,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是谢泽宇的爸妈。 孟安宁礼貌招呼,“爸、妈。” 二人同时点点头。 谢振远对著谢谦摆摆手,“歇什么歇,我身子骨硬朗著呢。一听说宁宁提前回来了,我不得先看看她?” 他拉著孟安宁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她在美国怎么样,吃得惯不惯,学业累不累,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安宁一一答著,心里暖融融的。 谢谦適时开口,“爸,您刚下飞机,先回舱里歇著吧。晚宴还早,养养精神。” 谢振远这才鬆开孟安宁的手,“行了,你先去玩吧。年轻人跟我们老头子待著没意思。晚宴挨著爷爷坐,咱爷孙俩好好聊。” 她笑著点头,“好。” 谢谦扶著谢振远刚走远,一直保持微笑的陶如兰,敛了几分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孟安宁身上,从上往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安宁,”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回国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孟安宁保持著微笑,“是的,妈。” 陶如兰皱起眉,“听泽宇说,你回京州找了个班上?” “对。” “好好的,上什么班?谢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孟安宁笑说:“我也能养活自己。” 陶如兰不满,哼了一声,“有些事,你是不是也该上点心了。” “你跟泽宇结婚三年。之前在国外,没什么机会也就罢了。现在回来了,生孩子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谢家就泽宇这一个儿子。你嫁进来,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传宗接代的事,耽误不得。” 孟安宁保持著微笑,轻轻吸了一口气。 陶如兰嗤了一声,“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妈。” 陶如兰瞥她一眼,“老爷子疼你,我们都知道。但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还能疼你几年?等他百年之后,你自己想想,到时候你在谢家,靠谁?” 家里除了谢振远,谢氏夫妇都看不上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千金。 孟安宁是知道的。 但因为谢谦在老爷子面前说不上话,陶如兰也不敢当著老爷子的面给她甩脸色。 只能背著谢振远,戳她软刀子。 陶如兰知道谢泽宇只是接手了谢氏,並没有正式继承,还有旁支在虎视眈眈。 所以她希望孟安宁赶紧给老爷子生个重孙子,这样谢泽宇才算在家族里站稳脚跟。 孟安宁垂下眼,像是在认真听。 陶如兰以为她听进去了,拢了拢盘得一丝不苟的鬢髮。 睨向孟安宁,“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提醒你。你在谢家,终究是要靠孩子的。趁著现在年轻,身子骨也好,再过几年——” “妈说得对。” 孟安宁抬起头,笑著打断她。 “妈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传宗接代確实是大事,耽误不得。” 陶如兰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不过妈,”孟安宁歪了歪头,一脸天真,“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呀。您是不是也该跟泽宇说说?他最近……挺忙的,经常不著家。” 陶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们常年不在京州,谢家也交给谢泽宇在打理。 但陶如兰知道谢泽宇背后那些烂事。 当年,叶薇可是卯足劲地在她面前刷脸,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嫁入谢家。 陶如兰虽然也不怎么看得上叶薇,但是,比一个家破人亡的孟安宁好多了。 孟安宁说这话的意思……谢泽宇不会还跟那个叶薇纠缠不清吧? 他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这么拎不清吗?! 要是被谢振远看出点什么,他还要不要谢家的继承权了! “他最近很忙?”陶如兰问? 孟安宁点点头,“我回国半个多月,泽宇有大半时间没回家过夜。” 陶如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安宁往前凑了凑,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妈,您要是真想抱孙子,不如先劝劝泽宇,让他少加点班。工作再忙,也別耽误正事。” 不过可能也没耽误。 万一哪天谢泽宇直接给谢家抱回一个私生子,也说不一定。 陶如兰的脸色精彩纷呈,她还强撑著道,“你在家里留不住男人,怪谁!” 孟安宁笑得甜甜的,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她放低姿態,“妈说得对,是我没本事留住泽宇。不过,也是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他,不愿他发火。爷爷对我好,我自然不能让谢家蒙羞。对不对?” 陶如兰听懂了。 孟安宁知道叶薇的存在,但没挑破。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陶如兰,努力挤出一个笑,“安宁,泽宇忙是忙,但他也是为这个家。你作为妻子,得多体谅他。” “我体谅呀。”孟安宁眨眨眼,“所以我才跟妈说,让他少加点班嘛。都是为了他好。” 台阶给得够足了,陶如兰勉强道,“待会我好生说说他。”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挽住孟安宁的胳膊,笑得灿烂。 “阿姨好!您刚从海城回来吧?先去歇歇,这几天有得玩呢。” 陶如兰只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她稳了稳心神,决定晚上找机会跟叶薇谈一谈,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到她儿子在谢家的地位。 见陶如兰走出去十几步,苏晚忍不住笑出声。 “臥槽,孟安宁你是真敢说!陶如兰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孟安宁弯著嘴角,“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苏晚嘖嘖两声,“催生催到你头上,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对了,她说的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不会。”孟安宁摇摇头。 苏晚看她一眼,有点担心,“真不会?” 孟安宁的目光暗淡一瞬,“她说得对,爷爷还能护我几年?我回国,就没想再靠著爷爷,我只是想,趁他还在的时候,多陪陪他。” 第19章 你之前是不是没经验 傍晚时分,港口铺了一层碎金。太阳正往海平面沉,余暉把整个码头染成暖色调,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 六点整,邮轮鸣笛离港。 宴会设在顶层,直通甲板,正对著渐行渐远的海岸线。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孟安宁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落地窗边,看著平静的海面。 苏晚一脸生无可恋地凑过来,“完蛋了!这次回去,我肯定逃不过相亲的悲惨命运了!” 目光环视一圈,“你看看你看看,全是些歪瓜裂——”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孟安宁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入口,傅斯珩正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里搭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水晶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肩线勾勒得凌厉分明。 西裤包裹著一双长腿,阔步入內。 许是他的眉眼太过冷淡,又或许是周身自带一层气场,人群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 孟安宁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死男人。 帅是真的帅。 苏晚在她耳边倒吸一口凉气:“臥槽。”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不是不上镜?电视上已经够帅了好吧,没想到见到真人更帅!” 但下一秒,苏晚把表情收得乾乾净净,挪开目光。 “怎么了?”孟安宁斜她一眼。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怎么。”苏晚目视前方,“就是听说这人太冷了,我怕他冻著我。哦对,你们那场直播我也看了。靚靚,你有没有被冻伤?” 孟安宁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冷吗? 哪回见著她不是热血沸腾…… 远处,傅斯珩的目光往这边扫过来。 孟安宁没躲,迎著他的视线举起香檳杯,遥遥示意。 苏晚將他们的一来一回尽收眼底,但因两人合作过,而且圈內都知道,谢泽宇和傅斯珩的关係,所以她没往深处想。 她现在快烦死了:“我不想相亲!” “……” 直到晚宴开始前,谢泽宇才姍姍来迟。 邮轮离港已经有一会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船。 谢振远皱著眉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今天是周年庆,谢泽宇作为谢氏的话事人,上台匆匆忙忙讲了几句。 晚宴正式开始。 他下台找到孟安宁,很是诚恳,“老婆对不起,我来晚了。” 孟安宁体贴道,“没关係。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目光停留在谢泽宇的脖颈间,衣领处掩住一抹嫣红。 像是口红,也像草莓。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孟安宁又看向台上,灯光已经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由叶薇领队的芭蕾舞者踮起脚尖,单薄的身影在曼妙的旋律里旋转。 谢泽宇还真是,临开宴前还在偷吃。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都处理好了。我们去那边——” “我去陪陪爷爷。”孟安宁笑著打断他,整个人脱离他揽腰的手。 动作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周年庆,老公,待会少喝点酒。我去去就来。” “好。” 直到孟安宁走远,谢泽宇才收回目光。 刚转身,就看见傅斯珩端著杯酒走过来。 “斯珩。”他笑道,“刚才忙,还没来得及招呼你。” 傅斯珩在他面前站定,视线停留在谢泽宇的脖颈间。 刚才孟安宁替他整理了衣领,故意外翻,露出鲜红的痕跡。 是她留的,还是叶薇留的? 是她吧?故意让叶薇看见,宣示主权? 想到这,傅斯珩捏紧了香檳杯。 他扯出一个笑,“泽宇,艷福不浅。” 谢泽宇顿了一下,觉察到他的目光,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没办法,太黏人了。” 傅斯珩面上不显,一口饮尽杯中酒。 孟安宁很黏人吗? 果真对谢泽宇余情未了? 突然想起她那句“对啊,很爽。”。 喉结滚了两遭,他將空杯置於侍应生的托盘中。 想了想措辞,然后说:“我问你个事。” 谢泽宇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人都清醒大半,“什么事?” 傅斯珩的视线越过他肩头,往孟安宁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 “出去说。” 两人走到甲板上,海风猎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傅斯珩点燃一支烟,指间薄雾瞬时被风吹散。 “到底什么事?你破產了?还是傅家要把你逐出族谱?” 傅斯珩盯著平静的海面,没理他。 只是突然问,“怎么才能让女生舒服?” 谢泽宇:?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扶著栏杆,肩膀一抖一抖,笑足了半分钟。 “不是,你认真的?” 傅斯珩面无表情地抽菸。 等谢泽宇笑够了,才直起身,拍著他的肩膀:“你还需要问这个?京圈第一黄金单身汉,长这张脸,你跟我说不知道怎么让女生舒服?” “是谁?”谢泽宇发出一连串夺命追问,“哪家姑娘?今天来了吗?是不是你直播说想追的那个?你追到了?睡了?还是没睡?睡得不舒服人家不满意?” 那场专访直播,余波至今未平。 傅斯珩拔了一口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 “是谁你別管,就说怎么做。” “等等。”谢泽宇眯起眼,“你之前……是不是没经验?” 傅斯珩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確实没有实战经验,那晚是他头一回。 理论知识只来源於某些小电影。 谢泽宇懂了,这次笑得更大声。 “我靠!你二十九了!你之前果真一个女人都没碰过?!” 傅斯珩把烟掐灭,转身就走。 谢泽宇赶紧拉住他:“別別別,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来来来,兄弟教你。” 他想起刚才在客房,叶薇扑上来快把他生吃的模样。 得意洋洋道,“我跟你说——”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前戏要做足,別猴急。她喜欢你先亲她耳朵,顺著脖子往下。手別閒著,要让她先有感觉,要听她的声音。” 傅斯珩认真记,“然后呢?” 谢泽宇还在回味刚才的偷吃。 讲得绘声绘色,“进去的时候慢一点,你要看著她。观察她的反应,她紧张的时候就停下来,等她適应。她如果控制不住,抓著你的背,那你疼也得忍住。那就是她爽了。” 傅斯珩已经攥紧了栏杆,面上依旧冷冷淡淡,但他的下頜线绷得死紧。 只要一想到孟安宁在谢泽宇身下的模样,他几乎难以自控,现在就想把谢泽宇扔进海里餵鱼。 孟安宁没有抓过他。 所以他问:“她爽了会抓你?” 谢泽宇:“对啊,女人舒服的时候会抓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叶薇常常把他抓出红痕。 傅斯珩已经不想听了,“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谢泽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说是谁呢?” 傅斯珩没回头,“下次带给你看。” 第20章 什么时候长的恋爱脑 今晚是谢氏周年庆,老爷子辈分高,来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 孟安宁挡在前面,来者不拒。 “谢老,这杯我敬您——” “爷爷身体刚好点,这杯我替他喝。”孟安宁端起来,仰头干了。 谢振远坐在主位上,看著她一杯接一杯往下喝,眉头越皱越紧。 半小时过去,该见的宾客也见了一圈。 谢振远拍拍孟安宁的手背:“宁宁,差不多了,別喝了。” “没事爷爷,我酒量好。” 谢振远扭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泽宇那臭小子呢?今晚就见著他两分钟,人就没影了!” 孟安宁笑了笑:“他忙,应酬多。” 谢振远哼了一声,“再忙有我这个老头子忙?周年庆这么大的事,把他媳妇一个人扔这挡酒,像什么话!” 他招手叫来侍应生,低声吩咐两句。不多时,侍应生端著一碗甜茶过来,放在孟安宁手边。 谢振远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喝完早点回去休息。一晚上都陪我这个老头子在这折腾,早累了吧?” 孟安宁垂著眼睛笑了笑,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不累。您先回房吧,我们年轻人,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谢振远又不放心地嘱咐几句,才让人送他回了房间。 孟安宁寻了苏晚一圈,最后看见她也喝开了。 朝她走过去,正听她在教育某个恋爱脑,“男人啊,追你的时候天天送花,追到手就开始装死。” 顾承晏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是她啊。 然后接了一句:“你家亮亮呢?” 苏晚斜他一眼,“你谁啊?靚靚也是你喊的?” 刚抬头就看见孟安宁,“这里!” 孟安宁一袭低胸掐腰长裙,因为喝了些酒,脚步稍微有点虚浮。 却把腰肢扭成別样风情。 “这位是?”她看著顾承晏。 以为是苏晚物色的新对象。 男人西装革履,但却掩不住一身痞里痞气,长得倒是还行。 苏晚说:“不知道哪里来的油腻霸总。” “……” 基於来者都是客,孟安宁礼貌伸手:“你好,孟安宁,这是我闺蜜,苏晚。” 顾承晏屏住呼吸,绅士握手后,目光下意识就开始找傅斯珩。 苏晚觉得他神叨叨的,拉著孟安宁就走,“晚宴差不多了,咱们去酒吧玩。” 话音刚落,谢泽宇从不远处走过来,带著几分醉意,“老婆,带咱们一起唄。” 孟安宁瞥了眼他身侧的傅斯珩,脸上堆起笑,“好啊。” 谢泽宇醉醺醺地揽住她的肩,和傅斯珩错身而过,然后往酒吧走。 孟安宁没有看见,身后的男人周身温度又降三分。 苏晚撕著唇上的死皮,看著谢泽宇的背影,一脸复杂。 顾承晏把那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觉得有趣极了。 bar里灯光曖昧,音乐慵懒,卡座围成一圈,桌上摆满酒瓶。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海浪声隱隱传来。 谢泽宇一面走一面低头看著孟安宁,她正仰著脸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他喉结滚了滚,凑到她耳边,“老婆,今晚早点回去。说好的,玩点不一样的。” 孟安宁偏头看他,目光盈盈,“急什么呀,还没玩够呢。” 她说著,从他怀里挣开,走到卡座边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公,坐这。” 谢泽宇笑著跟过去。 一行人刚刚落座。 顾承晏说:“老谢,今晚喝多少了?还能喝吗?” “废话。”谢泽宇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孟安宁腰上,“今晚得陪我老婆喝高兴。” 傅斯珩坐在对面,端著一杯威士忌,骨节绷得很紧。 目光从谢泽宇那只手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孟安宁脸上。 她没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走过来。 叶薇穿著一件银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走到卡座边,目光在位置上扫了一圈。 谢泽宇旁边是孟安宁,孟安宁旁边是苏晚,苏晚旁边是顾承晏。剩下的位置,在傅斯珩旁边。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来。 “泽宇哥,”她隔著茶几看过去,“刚才晚宴没来得及跟你敬酒,待会补上?” 气氛本来就很古怪,叶薇一来,就更复杂了。 谢泽宇嗯了一声,皱眉不爽全都写在脸上,然后继续低头和孟安宁说话。 叶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晚凑到孟安宁耳边,压低声音,“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 “脸皮真厚。” “別管她。” 顾承晏张罗著开始玩游戏,“来来来,喝酒喝酒。” 都是常规的喝酒游戏,莫名其妙组起来的局,眾人玩得心不在焉。 谢泽宇时不时问上一句,“老婆,什么时候回房休息?” 孟安宁还没有说话。 傅斯珩已经举起酒杯:“泽宇,难得聚一次,这么早回房多没意思。” 孟安宁笑著递上满杯烈酒,谢泽宇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叶薇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咬紧下唇。 今天上台前,谢泽宇在床上哄了她。 说今天是周年盛典,他让她乖一点,收敛一点。 但她就是忍不住,下了台特意换了裙子,化了最精致的妆,提前打听到他们会来酒吧,厚著脸皮凑上来。 结果他全程真的没看她一眼。 她端起酒杯,兀自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孟安宁。 那个女人正笑著给谢泽宇递酒,笑得那么甜,那么无害,那么……让人噁心。 她有什么资格? 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靠著一纸婚约赖在谢家,霸占著本该属於她的位置。 叶薇垂下眼,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在下台后,已经见过陶如兰了。 既然谢泽宇犹犹豫豫一直不提离婚,那她就推他一把。 游戏进行到一半,叶薇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没再回来,也没人再问起她。 又玩了两轮,傅斯珩十分反常地继续灌谢泽宇。 他向来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有半分兴趣,但今天愣是端出一副要把谢泽宇灌趴下的態势。 最后,谢泽宇靠在孟安宁肩上,嘴里嘟囔著,“老婆,我、我不行了……” 孟安宁费力將他架起来,“那我们回去睡觉?” “嗯、睡觉。我要……跟你睡觉。” 谢泽宇站都站不稳了,还记得那档子事。 孟安宁扯了下唇,喝了这么多,还硬得起来吗? 但是谢泽宇很高,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孟安宁也喝了不少,踉踉蹌蹌走得极其艰难。 傅斯珩已经很不爽了,但还是伸出手,“我来。” “谢谢。” 苏晚和顾承晏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 顾承晏吐槽一句:“什么时候长的恋爱脑!” 苏晚以为他在说孟安宁,不满地看著他。 顾承晏:“看什么?小趴菜还想喝?” “……你说谁小趴菜?看老娘今天不喝死你!” “喝就喝!” 第21章 他犯规了 傅斯珩把谢泽宇架回套房,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进门之后,他直接把人往床上一扔。 谢泽宇整个人砸进床垫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床边乾呕了半天,愣是没吐出来。 傅斯珩站在床边,低头扫了一眼瘫成一团的谢泽宇,抬手鬆了松领带。 谢泽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被子里拱了拱,不到十秒,呼吸就沉下去。 鼾声响起。 孟安宁倚著门框,说了声:“谢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在傅斯珩脸上,把那点阴鬱照得更明显。 被她尽收眼底。 傅斯珩没看她,只留下“早点休息”四个字,就从她身侧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冷木香,径直往门口走。 孟安宁的视线从他侧脸滑到喉结,又落回他后背。 她看得出来,他烦得要死。 傅斯珩没有回头,正要离开套房,身后响起一声轻响。 里间臥室的门关上了。 他顿住脚步。 然后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从他身后绕过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孟安宁背对著他,站在窗前,手指绕著自己一缕散下来的头髮,慢慢捻著。 她的视线落在漆黑的海面,远处的灯塔亮著一点被黑暗包裹住的微光。海风送著海浪,轻轻拍打著玻璃窗。 夜色很深,让人看不清平静海面下藏著怎样的暗涌。 今晚孟安宁也喝了不少,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直忍著,没看傅斯珩一眼。 傅斯珩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应该拧开这把锁,走出去,把这一晚上的破事关在身后。 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挪不动步子,闭了闭眼。 脑海里全是在酒吧的时候,孟安宁整个人几乎依偎在谢泽宇怀里。 知道他们会亲密接触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他攥紧门把手,驀地睁开眼,转回身。 昏黄的灯光落在孟安宁的背影上,一袭红裙掐得腰身纤细,颈子那一片皮肤泛著薄薄的光。 傅斯珩滚了下喉结。 孟安宁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男人不由分说,一把攥过她的手腕,“跟我走。” “你別闹。他……” 傅斯珩根本不让她说完,三两步將她带出房间。 他就住隔壁,利落关上房门,孟安宁挣开他,四目相对又立刻偏头躲开。 她走到落地窗前,平復著呼吸。 但大脑充血,怎么都静不下来。 外面是黑色的海。 月光照不透,灯光照不亮,只有无尽的黑暗,想要吞噬一切。 孟安宁看出来了,傅斯珩今晚很不对劲,他不要命地死灌谢泽宇。 像是在吃醋? 但他不该吃醋,他没有立场。 她也没有。 但他们只是交易关係。 这一点,孟安宁希望他始终牢记。 身后传来男人克制的嗓音,“我忍他很久了。” 確实,不止是今天晚上。 是从他看见谢泽宇婚后,频繁带著叶薇出入各种场合,毫不顾及。 他收集了很多证据。 在那封邮件按下发送前,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孟安宁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孟家的关係委屈求全。 可是,他想赌一把。 最后还是发送了那封邮件。 如果,她不回。 那晚,他根本不会出现在梵希里。 孟安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喝得有点多,”她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斯珩將她整个人转过来。 沉沉的目光將她锁住:“你可以装听不懂。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可是孟安宁——” “你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 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 为什么跟他出来? 无非是…… 是什么,她解释不清。 男人的目光极具穿透力,顺著她的领口往下。 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緋色,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谢泽宇娶了她,却又不好好对她。 白白耽误了孟安宁三年,耽误了他三年…… 他早就不想忍了。 傅斯珩埋下头,鼻峰错开,吻压下来。 孟安宁的身后是海,是夜,是远处灯塔的微光。 身前是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绷出青筋。 眼镜被他扔在沙发上,撕下斯文儒雅的假面。 他重重吻著,攻城掠地般的强势,想把孟安宁拆吞入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泽宇配不上她…… 孟安宁避无可避。 在傅斯珩想进一步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 想起谢泽宇的“教学”。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唇瓣温柔碾过。 身体的感观被酒精无限放大,刺激著孟安宁的大脑皮层。 理智在推拒,身体却忍不住靠近。 她的双手抵在他身前,傅斯珩嫌碍事。 索性一只手剪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压在玻璃窗上。 他今天不像上次那样粗暴,反而一次又一次將她撩拨得快要疯掉。 男人退开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她緋红的双颊。 孟安宁额角沁出薄汗,睫毛颤著,眼睛闭得很紧,像忍得很辛苦。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疯,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他掐著她的腰,“今晚我问他了。” “问他什么……” 孟安宁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又硬生生咬回去。 “问他我该怎么做。” 孟安宁现在无法思考,他在说什么。 傅斯珩低声哄道,“这样会好些吗?” 没有回答。 他再柔声喊她,“靚靚。” 一声一声,將她最后的理智碾碎。 落地窗外的海浪,时缓时急。 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水花猛地扑过来,碎成白沫,又顺著玻璃淌下去。 傅斯珩抵著孟安宁的额头,吻掉她眼角的潮气,呼吸又重又烫。 房间里的光暖黄偏暗,她眼尾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狼狈得要命,又漂亮得要命。 “傅斯珩,你怎么知道……”她瞪著他,竖起浑身尖刺,“谁准你叫我靚靚的!” 话音被他低头咬住,並没有解释。 只说:“我喜欢。” 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他犯规了。 孟安宁一时有点生气,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却捏著她的下巴,將她转过来,嗓音低沉,“所以今天,我的表现如何?” 第22章 他想吃饺子,结果只剩醋了 孟安宁眼底的迷离渐渐退却,她低头看著被弄脏的红裙。 然后弯腰捡起沙发上的眼镜,替傅斯珩架在鼻樑上,残存的欲色被很好地掩盖在镜片后方。 他站在她面前,將西裤拉链一拽,又恢復成表面清冷的模样。 正等著她的回答。 孟安宁抬眸迎上傅斯珩的视线,“傅律,你好像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弯了下唇,怎么会忘。 可是他说,“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孟安宁抬起头,眼角还泛著红,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 她往门边走去,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目光攫住他,也是在审视:“律师也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吗?” 傅斯珩道,“凡事总有例外。况且,你我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 “……”孟安宁一时无语。 这种事还要签协议吗? 他逼近一步,“你还没回答我。” 第一次她说“傅律表现很一般”,好像真的有刺激到他。 所以他对这个答案异常执著。 孟安宁冷淡得像个陌生人,“我没有义务回答。” 傅斯珩的眼神暗了一瞬。 孟安宁伸出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下来。 然后打开房门,往门外退开,“以后——” “不准叫我靚靚。” 孟安宁无心追究他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他越界了。 靚靚是她的小名,不是谁都能叫。 她觉得他有冒犯到她。 长长的走廊很安静,孟安宁不便多做逗留。 傅斯珩还想说什么,被她用手指按住嘴唇。 然后关上了房门。 她回到房间走进浴室,褪下红裙,打开花洒。 低头看著身上的曖昧痕跡。 从回国到现在,都没让谢泽宇碰过。 三年异地,两人床事的次数少之又少。 她甚至能感觉到谢泽宇在这方面,跟她好像並不契合。 但是今晚,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可是傅斯珩眼底的恶劣占有还浮现在眼前,她有必要提醒他…… 第二天早上,谢泽宇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臥室里没有人,水杯落在了地上,他趿著拖鞋走到外间。 看见孟安宁穿著浴袍,刚洗漱好。 “老婆……” 谢泽宇揉了下额角,“……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孟安宁正对著镜子擦头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喝多了,我扛不动你,是傅律和顾公子送你回来的。” 怎么喝大了。 昨晚明明想…… 谢泽宇有点烦躁。 孟安宁看出他在想什么,弯了唇角。 “你昨晚喝了酒好厉害。”她脸颊泛红,带著点娇嗔,“裙子都被你弄成那样,没法要了。幸好我还带了两条礼裙,但是这些痕跡怎么办嘛?” 她垂头看著自己身前,衣领微微敞开,小声嘟囔,“都遮不住了。” 谢泽宇的目光又落在她身前。 浴袍系带松松系在她的腰间,露出轻薄的锁骨,以及几处显眼的红痕。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 昨晚自己和她做过了?但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是。 喝酒,断片,朋友送回来,然后和她睡了。 倒也顺理成章。 不然那些痕跡哪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总不好不认。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没控制住。老婆,我昨晚……” 一时没找到合適的词。 孟安宁替他补上:“猛了点。” 谢泽宇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你赶紧洗漱吧。”孟安宁拿起梳子,对著镜子梳了两下,“该去餐厅吃早餐了。” “行。”谢泽宇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地上那条红裙,“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 孟安宁最后换了条黑色缎面连衣裙。 她和谢泽宇到餐厅的时候,傅斯珩和顾承晏已经坐著了,桌上摆著咖啡和空盘子,显然来了一会。 顾承晏正说得起劲:“……昨晚那妞是真能喝,洋的红的轮著来,比我都能造。不过最后嘛——” 他往后一靠,嘴角掛著点得意,“还是我给她扛回去的。” 他在说苏晚。 谢泽宇迈步进门的时候,只听见后半句:“还是我给他扛回去的”。 他走过去,在顾承晏肩上拍了一把:“兄弟,谢了。还有斯珩——” 他看向傅斯珩,“我昨晚喝成那样,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 话音落下,谢泽宇把脑袋埋在两人之间。 低声炫耀,“不过,还是爽了一把。” 顾承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一圈。 傅斯珩端著咖啡,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顾承晏又看向孟安宁。 他眼尖,迅速捕捉到她锁骨那点若隱若现的红。然后眼皮跳了一下,又看向傅斯珩。 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昨晚的情形:傅斯珩帮孟安宁把醉成一滩死狗的谢泽宇送回房—— “臥槽!”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厉害。” 隨即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谢泽宇当时那种情况,还能来一发他把杯子吃了。 然后递了个“你不简单”的眼神给傅斯珩。 谢泽宇得意洋洋拉开椅子坐下,孟安宁坐在他旁边。 侍应生端了早餐过来。 孟安宁吃了两口,拿起餐巾,动作自然地替谢泽宇擦了擦嘴角。 “沾了点咖啡。”她笑了笑,把餐巾放下,偏头看他,“今天天气不错,待会我们出海玩?好久没有跟你过二人世界了。” 谢泽宇正叉著煎蛋,闻言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海面。 阳光铺在上头,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行啊。”他转过头看她,“只不过现在是冬天,不然你穿个比基尼——”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搭在她椅背上。 孟安宁亲昵凑近,贴著他的耳畔悄声道,“我只想穿给老公看。” 谢泽宇笑著捏她的脸,“就你会玩。” 孟安宁的余光里,对面那人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 顾承晏端起杯子又放下,放下又端起,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来迴转了两圈。 傅斯珩放下杯子起身,“你们慢慢吃。” 阔步出了餐厅。 谢泽宇不明所以,对著顾承晏道,“他怎么了?一大早谁惹他了?” 顾承晏:“他想吃饺子,结果只剩醋了。我去看看。” 第23章 给你当狗一个月 顾承晏追到甲板上的时候,傅斯珩正靠在栏杆边抽菸。 海风很大,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菸灰被风捲走,散进沉沉大海。 顾承晏也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凑过去借火。点著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白烟瞬间被风吹散。 “我说,”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斜眼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轴的?里头那位孟小姐,眼里半点都看不见你。跟三年前有什么区別?” 傅斯珩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天和地交界处是一道模糊的灰线。 一支烟抽完,他把菸蒂按进灭烟器里。 “那你不轴吗?”他问。 顾承晏一愣:“什么意思?” 傅斯珩侧过脸看他:“这些年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不也是没找到喜欢的?” “你瞎jb乱讲。”顾承晏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我那是游戏人间,享受生活,懂不懂?” 傅斯珩轻嗤一声,懒得戳穿他。 顾承晏沉默了一会,海风把他额前碎发吹乱,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不羈。 “说正经的。”他转过头,正色看著傅斯珩,“为了一个女人,跟你从小到大的兄弟闹翻。你觉得值得吗?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傅斯珩看著那片海,破碎的阳光落在海面上,隨著浪潮轻轻涌动。 光晕晃得人眼前一片模糊。 他转过头来看顾承晏,眼底仍旧没什么温度:“所以你认同泽宇的做法?” “屁!”顾承晏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一度,“老子玩归玩,从来不会脚踏两条船。” “那不结了。” 顾承晏有自己的原则,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从来不会在两个或多个女人之间周旋。 花花公子的养鱼做派,他歷来不耻。 但他脑子很灵光,“那你就认同孟小姐的做法了?一边不离婚,一边又吊著你?偏我看你还挺上头。” 傅斯珩道,“她留在谢泽宇身边,是为了查孟家的事。至於吊著我……” 他弯了下唇,“你怎么知道她不上头?她喜欢玩,我就陪她玩。” 孟安宁今天的做派,无非是因为他昨天越过了她设下的安全距离。 如果他猜得不错,她的小名连谢泽宇都不知道。 但要是按照她的节奏来,他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她假惺惺“秀恩爱”的模样,心里就是不爽。 他皱了下眉。 顾承晏没辙了,“行行行,你有理,你都对。不过孟家还有什么好查的?当年不都明摆著的吗?孟嘉仁遇人不淑,被摆了一道,孟家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傅斯珩听到这,想到什么。 侧目道,“谢老爷子跟孟嘉仁有旧。谢泽宇和孟安宁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份公证过的保密协议,放在你们顾家?” 上邮轮之前,林浩那边查出来点东西,已经跟他提过了。 而且,连孟安宁都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顾承晏道:“这个得问我爸。” “私下帮我查查协议內容。” 傅斯珩说完转身走了。 顾承晏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声音追著他背影炸开:“你当是查你家楼下的快递啊?说查就查?那玩意儿是说拿就能拿的吗——” “那是你的事。” “……艹。” 那不是为难他吗?在他爹眼里,他就是个二世祖。 顾承晏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心里还在盘算怎么从他爹那套话。结果刚拐过弯,一头撞上个软的。 “嘶——”他捂著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 苏晚也往后退了半步,手里还端著一杯橙汁。 瞪他一眼,“你走路不看路的?” “你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顾承晏理了理衣领,抬头,“哎,你不是昨晚那个——” 苏晚闻言抬了抬眼皮:“顾公子记性不好?昨晚喝到半夜,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开个玩笑,苏晚小姐。”顾承晏往栏杆上一靠,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对你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毕竟……” 他顿了顿,“能跟我单喝几个小时才倒下的女人不多。” 昨晚他们两个在酒吧拼酒,苏晚闷声不响地跟他喝了好几轮,最后趴桌上之前嘴里还嚷著“再来”。 说完就趴下了,还朝他竖了个中指。 最后,顾承晏挨了骂,还得把她送回去。 苏晚:“狗叫什么?今晚敢不敢继续?” “今晚的事待会再说,现在碰上了,先聊聊。”顾承晏往前凑了凑,打算先把昨晚的帐清了,“昨晚是谁说的『谁先趴下谁是狗』?你还记得吗?” 苏晚面色不变,“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承晏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谁是狗?什么时候叫一声给我听听?” 苏晚看了他一眼,然后—— “汪。” 顾承晏愣住。 “汪完了。”苏晚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满意了吗,顾公子?”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髮丝吹乱了几根,贴在脸颊边上。 顾承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混跡各种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撒娇的、耍赖的、欲拒还迎的、欲擒故纵的,什么套路他都熟。但眼前这个—— 真汪啊? “不是……”他缓了两秒,笑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苏晚点点头,“但我愿赌服输。昨晚確实是我先趴下的,狗就狗唄,又不会少块肉。” 这个叫苏晚的有点意思。 输了就认,认了就翻篇,乾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行。”顾承晏心情突然变好,“昨晚输给我了,服不服?” 苏晚想了想,“服,但也不服。” “怎么讲?” “酒量上,你確实比我强。”苏晚认真道,“但你玩赖,中间去洗手间那趟至少二十分钟,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催吐了。” 顾承晏气笑了:“我催吐?我顾承晏喝酒需要催吐?你出去打听打听,京州这一圈,谁能把我喝吐?” “少废话。”苏晚言简意賅,“今晚到底约不约?” “约啊,为什么不约?”顾承晏站直了,“有人送上门来找虐,我还能拦著?要再输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除了狗叫,还得说一句『顾少爷我服了』。” 苏晚白眼翻到一半,被他这句话卡住,“……你有病吧?” “不敢?” 苏晚抬头看著他。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说话却贱兮兮的,欠收拾。 “行。”她点头,“你要是输了呢?” 顾承晏一脸自信,“我输不了。” “万一呢?” “万一……”顾承晏想了想,“万一我输了,给你当狗一个月。” 苏晚眯起眼睛,“成交。”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八点,酒吧,別迟到。” “放心,迟到的是孙子。” 第24章 替我照顾下我老婆 下午的“二人世界”,因为孟安宁在房间里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夭折。 吃过午饭,她说她太困了,谢泽宇也不好说什么。 一个人对著海平面喝了半瓶酒,闷是真的闷,但臆想著她昨晚的表现,也就忍了。 晚上照例是酒宴狂欢趴。 八点多,苏晚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谢泽宇被拖著应酬,孟安宁乐得清静,早早回了房。 她反锁了臥室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著沉沉大海。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孟嘉仁。 印象中的爸爸,手掌很大。小的时候牵她过马路,能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 她怕黑,他就把走廊的灯彻夜亮著。她隨口说想吃哪家的甜点,第二天早上茶几上一定会有一份。 孟嘉仁从来不说爱她。 但她所有的“隨口一说”,他都记得。 直到孟嘉仁去世之前,他还拉著她的手,留下最后一句:“靚靚,爸爸不放心你……” 虽然傅斯珩答应了孟安宁,会帮她查孟家的事。 但说到底,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得想点办法,哄著谢泽宇那边撕开一道口子,不能把主动权完全交到傅斯珩手上。 孟安宁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能轻易掌控的。 可越是这样—— 她越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二天下午,邮轮靠岸。 五个人一起下船,刚踏上码头,顾承晏就追著苏晚跑过去了。 “你听我解释!” 苏晚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孟安宁看著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昨晚不还约著喝酒吗?一晚上过去,怎么跟欠了八百万似的? 顾承晏几步追上,伸手去拽苏晚的胳膊。苏晚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顾承晏捂著脸站在原地,懵了。 身后三个人也懵了。 谢泽宇:“……” 傅斯珩面无表情。 孟安宁眨眨眼,小声问旁边两位:“这是……怎么了?” 顾承晏捂著脸,嘴里还嘟囔:“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晚转过身,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顾承晏,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顾承晏急了,“那能怪我吗?” “喝多了你往我床上爬?男人三分醉,演到我流泪?” “我……” “你什么你?”苏晚抬手又要扇,顾承晏条件反射往后躲。 她收回手,懒得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昨晚两个人都喝大了。 一觉睡到今天中午起来,苏晚拥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然后发现顾承晏躺在她床上。 还来不及震惊,她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双双一丝不掛! 她当即把人薅起来,直接撵他出门。 现在顾承晏站在原地,脸上顶著个红印子,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半晌,他骂了句什么,又追上去。 这回没敢再拽,只跟在旁边小声解释,“我给你当狗行不行?”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谢泽宇看完全程,慢悠悠开口:“承晏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直接按掉。 没几秒,又响。 他又掛。 然后响起微信提示音: 【泽宇哥,你要是不管我,我直接去谢家找你!】 谢泽宇收起手机,抬头看了傅斯珩一眼,把人拉到旁边。 “叶薇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他压低声音,往孟安宁那边瞟,“你帮我个忙。” 傅斯珩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孟安宁站在原地,手里拎著行李箱,正低头看著地面,像是在等他们聊完。 她抬手把鬢边碎发別到耳后,安安静静的。 “什么忙?”傅斯珩收回目光。 谢泽宇没再多说,直接走到孟安宁面前。 “老婆。”他柔声道,“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处理。” 孟安宁抬起头,很是体贴,“你去忙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这里不好打车。”谢泽宇看了眼四周,“让斯珩送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孟安宁既然这么乖,况且爷爷也回来了,他当然要扮演好“好老公”的人设。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傅斯珩已经接话,“那你放心我?”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不咸不淡的。 孟安宁的视线瞥向一旁。 他现在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她都不惊讶了。 谢泽宇挑眉:“你指哪方面?” 刚问出来,他就笑出声,“你我还不了解吗?” 笑声里带著男人之间的默契,以及对傅斯珩这二十多年清心寡欲的篤定。 傅斯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能看上孟安宁一个二婚的? 他就是要求太高,不然也不会单这么多年。 再加上,谢泽宇对孟安宁十足的了解。 她在美国的三年,他都有叫人查过的。 无论面对怎样的追求者,她都用“谢太太”的身份拒绝掉了。 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其实有点可怜孟安宁。 叶薇好歹有过他的真心,但是自从孟安宁嫁给他以后,谢家就是她唯一的靠山。 谢泽宇拍拍傅斯珩的肩膀:“替我照顾下我老婆。” “行。”傅斯珩面不改色,“那你去忙,我替你送孟小姐回家。” 谢泽宇又走到孟安宁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孟安宁笑著应下:“好。” 谢泽宇转身走了。 步子挺快,走出十几米就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回拨过去。 孟安宁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拎起行李箱,没理傅斯珩。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加快步子。 脚步声也加快。 离开出口,孟安宁刚要拐进旁边的小路,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跑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贴过来,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孟安宁转身,立刻想抽回手。傅斯珩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將她抓得更紧。 海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傅斯珩说:“你要是不怕別人看到我们在这拉拉扯扯,就继续跑。” 孟安宁扫了眼来来回回的旅客,眉梢一挑,“那你先鬆开,我不跑。” 男人鬆开手,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前面。 孟安宁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上车前,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走到停车场,她的视线环顾一圈,没找到送他们上船的那辆霍希。 半分钟后,林浩开著库里南,停在两人身前。 孟安宁跟著傅斯珩上了车。 车门一关,男人就升上隔板,侧目看她。 孟安宁装没看见,偏头看著窗外。 但她有感觉到,傅斯珩有点恼火,又有点无奈。 直到他问:“为什么躲我?” 她才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第25章 这个男人很好用 孟安宁说:“没躲。” 傅斯珩扯了下唇:“是吗?” “你从昨天开始,餐厅里故意演给我看,今天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下船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叫没躲?” 孟安宁淡声道:“傅律,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关係如果走得太近,对谁都没好处。” “什么关係?”他问。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 他再问,“情人关係?还是交易关係?” “有什么区別吗?”孟安宁问。 “真要论起来,本质上的確没什么区別。” 毕竟,条件是傅斯珩自己开的。 他的目光仍旧锁著她: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的时候,你想的是交易?” “我叫你靚靚的时候,没想过要我?” “我没让你叫。”孟安宁偏开视线。 身体的反应永远比嘴上诚实,其实他们互相都有感觉到。 “但你没推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你只是事后才告诉我,不准叫。” 情形的確是那么个情形,情到浓时她並没有阻止…… 孟安宁没有刻意躲开他的手。 她看著他的眼睛,面上浮起凉薄的笑意,“傅斯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软,像含著一颗化了一半的糖,尾音往上挑,挑出一截若有若无的鉤子。 男人喜欢听她这么喊他。 这世上那么多人叫过他的名字,只有她叫得让他心里发痒。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的下頜线上。 孟安宁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开始就知道。” 她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頜,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可以利用谢泽宇,利用你,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你帮我查孟家旧事,我就让你睡。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话音落下,她想收回手,却被男人握住指尖。 孟安宁保持著这个姿势没动,反而朝他倾身凑近,看清他眼底的暗色。 两两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勾著红唇,“你问我那天晚上在想什么?我想的是,这个男人,很好用。所以我为什么要推开你?” 她可以直面那一刻的真实感受。 的確想要他…… 但清醒以后,她需要冷落他,並不是在躲他。 傅斯珩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她那张嘴,他早知道吐不出象牙。 她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把他当成工具还要当面告诉他。 但他知道归知道,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珩忽然笑了。 “孟安宁。” “嗯?” “你真是……” 他所有的专业口才,在面对孟安宁的诡辩时,都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伸手把她捞过来。 孟安宁撞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下来。 呼吸被他攫住,她被吻得缺氧。 在密闭的车厢里,脸颊迅速升温。 吻完退开,他抵著她的额头,掌著她的后脑勺。 呼吸滚烫,“你刚才说,我很好用?” “……” 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不应该是让他正视他们之间的关係吗? 孟安宁喘著,没说话。 “这是给了好评,对吗?”他哑著嗓子,“那我下次赠送上门服务。” “……” 孟安宁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懒得理他。 车子已经驶回市区,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傅斯珩一眼。 “孟家的事,查到告诉我。” 男人微微眯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吩咐林浩离开。 …… 孟安宁回家后,刚把包放下,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孟安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苏晚的分贝降低一些,才重新贴回耳边,“怎么了?” “我妈动作好快!”苏晚带著一股生无可恋的绝望,“我刚回到家,她就已经给我安排好相亲了!” 孟安宁正在换鞋,忍不住笑出声,“哦。” “哦?你就哦?”苏晚在那头跳脚,“我都被赶鸭子上架了,你就这个反应?” 孟安宁趿拉著拖鞋,往客厅走,“还要我敲锣打鼓替你庆祝吗?” “孟安宁!” “好好好。”她窝进沙发里,声音懒懒的,“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帮你掌掌眼?” “下周。”苏晚咬牙切齿,“你別去了。我自己还在想往哪躲呢。” 孟安宁简直没有办法想像苏晚相亲的模样。 从小到大都是咋咋呼呼的,但苏家多半要她扮做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苏晚更炸了,“你还笑!我实在不明白我妈在急什么,我才二十六!在她眼里,我好像明天就要退休了!” “不笑了不笑了。”孟安宁儘量平復情绪,“我给你支个招如何?” “什么招?” 电话那头,苏晚总感觉没有好事。 孟安宁悠悠道,“今天下船的时候,你不是跟顾公子有情况吗?” “停——打住!”苏晚就知道孟安宁要提这茬。 偏下船那会正气头上,一口气没忍住直接开骂。 完全没在意身后还有三个人。 “你就別添乱了。”苏晚一个头两个大,“那个王八蛋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发微信。” 孟安宁挑眉:“进展挺快,睡了一觉联繫方式都加上了?” 苏晚噎了一下,“我都忘了有这回事,所以说喝酒误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没让他负责!那天晚上都喝多了,谁知道怎么回事?他趁人之危还死缠烂打?” 孟安宁哦了一声,“说不定是你趁人之危呢?” “……你到底帮著谁说话?算了算了,本小姐现在来不及跟你计较。”苏晚话锋一转,“你到底想跟我支什么招?” 孟安宁说:“你直接让他装你男朋友唄,多省事。” 苏晚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孟安宁补了一句:“反正都睡过了,一回生二回熟。” “!!”苏晚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简直很后悔给孟安宁打这个电话,“你说我还是说你?跟谁一回生二回熟?” 苏晚开始输出:“我还没找你清算呢!你跟你的情夫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 “有这功夫操心我,不如多想想怎么应对你妈。”孟安宁不想聊了,“亲爱的,掛了哈。” 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苏晚在那头听著忙音,愣了好一会。 她总觉得孟安宁从上船以后就变得怪怪的。 前晚喝酒,顾承晏跟她提过一嘴早上餐厅的事。 孟安宁有必要在他们面前跟谢泽宇秀恩爱吗? 她睡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第26章 打掉 谢泽宇把叶薇送回市中心,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著。 叶薇知道,因为自己的“威胁”让他不爽,但她毫不在意。 直到回了公寓,谢泽宇进门就扯了扯领带,靠在沙发上合著眼。 叶薇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 她背对著他,弯了下唇,然后转过身。 淡淡吐出几个字:“泽宇哥,阿姨在邮轮上找过我了。” 男人驀地睁开眼睛,“你们说什么了?” 邮轮上,陶如兰避开其他人,单独约了叶薇在咖啡厅见面。 叶薇到的时候,陶如兰已经在了。 “叶小姐,坐。” 她有点紧张,三年前还见过陶如兰几次,但是自从谢泽宇和孟安宁结婚后,她就再也不能出现在谢家人面前。 陶如兰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跟泽宇一直没断乾净。” 叶薇攥紧了包带。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陶如兰端起茶杯,掀眸瞥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钱不是问题。 要身份……她第一个不答应。 不是因为多喜欢孟安宁,而是谢氏旁支的几个,会在近期回到京州。在这个节骨眼上,谢泽宇在谢家不能出半点差错。 陶如兰直接问出口,反倒叫叶薇放心了。 她卸下紧绷的肩颈,笑道,“阿姨,我想和泽宇哥结婚。” 陶如兰放下茶杯,面对叶薇的直接,不气恼也不意外。 她只是问:“那你觉得,他现在能娶你吗?泽宇要继承谢家的,只要老爷子还在一天,谢家的孙媳妇只能是孟安宁。” 叶薇垂著眼睛。 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可是阿姨,我有身孕了。” 谢泽宇听完这话一下子坐直了,声音冷下来,“你疯了是不是?拿这种事骗我妈?” 他每回都做了措施,而且十分小心。 这几年都没出过差错,怎么这么巧,孟安宁一回国叶薇就怀孕了? 叶薇坐在他身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我到底是不是骗阿姨的,你陪我去趟医院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谢泽宇盯著面前的茶几。 双手交握成拳,手背青筋爆起。 然后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掉。” 叶薇听见这话也不恼。 她不哭不闹,甚至笑得眉眼弯弯,红唇贴在他耳畔: “那你得问阿姨同不同意。” “而且她说,如果我能让孟安宁自己离开谢家,她不会拦我。只要,不让谢家蒙羞。” * 孟安宁第二天照常上班,台里说,年后会筹办一个新栏目,是罗成替她申请来的机会,让她好好准备。 在下班的路上,她就给谢泽宇打了电话,问他今晚会不会回家,她有事跟他说。 谢泽宇隨口应下了,等孟安宁到家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掛在身前,外套搭在扶手边,人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半天没动。 衬衫也是皱巴巴的,眼底下一片青灰,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皮。一整天,估计水都没喝几口。 叶薇那里,看来不太好哄。 孟安宁把包放在柜子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老公?” 谢泽宇掀了掀眼皮,“回来了?” 他嗓音很哑。 “嗯。”孟安宁问,“怎么累成这样?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其实就是隨口一问,他吃没吃,吃得好不好,她一点都不关心。 但她偏过头看他,“年底应酬多,你注意身体。” 谢泽宇嗯了一声,没睁眼。 她站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著,“你看你,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 谢泽宇没说话,身体倒是慢慢松下来了。 叶薇亲手拉爆的引线,炸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件事他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来处理,但一旦处理不好,必然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个女人疯起来,他是半点都招架不住。 谢泽宇隨口问道:“要跟我说什么事?” 孟安宁一边按一边说:“我们节目组年后要筹备一个新栏目。我今天在台里翻了一下午资料,翻得我头疼。” “所以老公。”孟安宁的手停了一下,“我想找你帮个忙。” 谢泽宇被她按得舒服,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后那档新栏目,我们想做一系列企业案例。”她绕回沙发前面,在他旁边坐下,乖巧道,“孟氏当年那场危机,从濒临破產到起死回生,整个京州商界都记得。我们主编说这个案例特別典型,想放在第一期。” 谢泽宇睁开眼看著她,没接话。 “我就想,”孟安宁笑了笑,声音软了几分,“你能不能把孟氏当年的財报给我看看?也不用太详细的,有个大概的数就行。” “你看那个做什么?”谢泽宇的声音依旧很淡,但孟安宁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做选题参考啊。”她歪了歪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总不能光凭网上那些报导瞎编吧。你代持孟氏好几年,手里的东西肯定比外面传的准。” 谢泽宇沉默了一会,“必须看吗?” 孟安宁听出了那点迟疑,没接这个话茬。 她只撒娇道,“也不是必须。就是觉得我老公好厉害。” “孟家当时都快破產了,多少人等著看笑话。可你接手之后,也就三年,全盘活了。”她抬起眼,认认真真看著他,“爸爸在天上看著,肯定也很欣慰。” 谢泽宇的目光暗藏几分审视,却发现孟安宁的確像是在隨便说说。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冷硬的態度。 半晌,孟安宁收回目光,“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隨便问问,你別放在心上。” 她说完就要站起来,“我去洗澡了,你今天早点——” 谢泽宇拉住了她的手腕。 “过几天。”他说。 嗓音依旧沙哑,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我让人把財报发给你。” 孟安宁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谢谢老公。” 那声“老公”叫得又轻又甜,带著感激的撒娇,让谢泽宇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鬆懈。 他还捏著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朦朧的光线拢在孟安宁的侧影,他將人往身前拽了一分,“安宁。”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27章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中的多得多 谢泽宇知道,陶如兰一直想让两人怀上孩子,最好是个男孩,这样才能巩固他在谢家的地位。 但他当年很是抗拒这门婚事,要不是老爷子发话,他根本不会娶孟安宁。 婚后她去了国外进修,別说要孩子,偶尔的温存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他和孟安宁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叶薇那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陶如兰拎得清轻重,到时候也没有理由再偏帮叶薇。 再说,他是真不明白。 叶薇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 明明他已经答应过她了,一定会离婚。 她为什么就是沉不住气…… 反观孟安宁。 懂事得让人心疼。 连想看一下孟家的財报,都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孟安宁还回身看著谢泽宇,他抽什么疯,现在要什么孩子? “老公,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她柔声问。 谢泽宇握著她的手腕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垂下视线逆光站著。 孟安宁一时辨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是有点。”他说,“爷爷年纪大了,要是能抱上重孙子,他肯定高兴。” 一提到谢振远,孟安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这不是拿捏她的理由。 况且,谢泽宇今天这般反常…… 她有点忐忑:“可是我刚入职不久,而且很喜欢这份……” 谢泽宇一把將她拥入怀中,將她打断,“我养你。你做你的谢太太,何必出去上班折腾自己?” 孟安宁没有立即挣开,任由他抱著。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谢泽宇看不见她的脸。 “既然要备孕。”她软下声音,犹豫著像是不好意思开口,“是不是该先检查一下?” 谢泽宇的手箍住她的后腰。 孟安宁哄道:“周末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比刚才鬆快些。 孟安宁磨磨蹭蹭去洗了澡,回房间的时候,谢泽宇已经睡熟了。 像是昨晚整夜未眠。 孟安宁扯了下唇,还真是有趣。 叶薇到底在搞什么? 居然能让谢泽宇这般焦头烂额? 去医院前,孟安宁主动约了一次叶薇。 对方一开始还有点意外和警惕,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两个人单独见面,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孟安宁把人约在国金的一家咖啡厅,她订了一个包间,到的时候叶薇已经在了。 她打了个招呼坐下来,还是叶薇先沉不住气:“你找我什么事?” 孟安宁第一次仔细打量著她。 那张脸確实漂亮,骨相小巧,眉眼之间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常年练舞,身段也够柔软妖嬈。 难怪把谢泽宇迷得晕头转向。 孟安宁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跟我老公那些事,直接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 叶薇显然没料到她会直说,顿了几秒后,红唇微微弯起: “既然孟小姐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討价还价呢?” “整个谢家,谁瞧得上你?若不是有谢老爷子撑腰,你在谢家算什么东西?” 孟安宁懒懒往椅背一靠,並没有被她激怒,反而笑了。 她悠悠道,“是啊。我有爷爷撑腰,你有什么?” 叶薇没接上话。 她捏著杯子,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的示威在孟安宁的靠山面前,都显得尤为可笑。 是啊,她有什么? 她只有对著谢泽宇的一腔爱罢了。 孟安宁看著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补了一句:“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也许是泽宇身边的第一个,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你知不知道?” 孟安宁歪著头回忆:“不说別的,就说你们舞团就有一个跟泽宇对上眼的。你有去料理过吗?” 话音落下,叶薇睁大眼。 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著。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谢泽宇,会在舞蹈教室外面等她下课,会囂张地开著跑车载她穿过学校的梧桐树荫。 也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的谢泽宇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后来呢? 谢振远发了话,让他娶孟安宁。 他向叶薇承诺,他会离婚,让她等。 她等了三年,等到了他对她愈发的不耐。 孟安宁说什么邮轮、舞团。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谢泽宇又瞧上了谁? 叶薇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不了解现在的谢泽宇。 大学时代的青涩少年早就消失在时光深处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谢氏的继承人,是孟安宁的丈夫。 叶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脸上的怒气压下去,重新坐直。 她极力说服自己,说服孟安宁:“我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孟安宁问,“只因为你占著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身份?” 叶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 谢泽宇之前强调过,这件事不能让孟安宁知道。 所以他已经跟孟安宁摊牌了吗?她知道自己不只是谢泽宇身边的鶯鶯燕燕,而是跟他有感情基础的往日恋人。 所以谢泽宇才会默许孟安宁今天把自己约到这里?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中的,多得多。”孟安宁眯了眯眼睛。 但舞团成员勾搭谢泽宇这一出是她胡诌的。 叶薇的胸口怦怦跳著,胸膛也隨之剧烈起伏。 她攥紧拳,忍了又忍。 到底没忍住:“孟安宁!我怀孕了!” 几个字从她的齿缝挤出来,带著愤怒的颤抖:“你说我为什么跟她们不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孟安宁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原来如此。 难怪谢泽宇这两天焦头烂额。 他为什么急著要孩子呢?爷爷最重谢家声誉,怎么可能允许他闹出小三借子上位的丑闻。 只要孟安宁怀孕,谢泽宇能让叶薇的筹码变成她的累赘。 孟安宁鬆快道,“行,我知道了。” 然后也不管红著眼眶,浑身炸毛的叶薇,拨了个电话出去。 “老公,你来国金接我吧,我们去医院。” “对,我给你发定位。” 叶薇怔在原处。 孟安宁为什么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 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那为什么又要开条件叫她离开谢泽宇?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怒之下说了什么。 如果孟安宁把这件事捅到谢振远跟前,她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现在她不能留在这里。 得提前了,所有计划都得提前,她必须抢占先机。 叶薇拿上包,匆匆离开。 第28章 孟小姐身体不舒服? 谢泽宇还没到,孟安宁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会。 前几天答应谢泽宇去医院检查,是她的缓兵之计。 现在知道了他的想法,那就好办了。 虽然谢泽宇答应了她,过几天会给她发財报,但谁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孟安宁昨晚隨口一说,也就是试探一轮罢了。 但现在她捏住了谢泽宇的软肋…… 大概坐了半个小时,一辆迈巴赫在咖啡厅门口停稳。 孟安宁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谢泽宇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问她,“跟谁喝咖啡呢?” 孟安宁说:“台里的一个朋友,跟她討论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谢泽宇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什么,只说:“既然要备孕,以后少喝点咖啡。” “知道啦。” …… 京州最贵的私立医院,vip住院部。 傅斯珩的二叔傅宗尧靠在病床上打吊针,气色看起来很是红润。 他进门的时候,他二叔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侄子进来,立刻就將手机屏幕扣过去。 傅斯珩瞥了一眼:“藏什么?” 傅宗尧面无表情,“你二婶发的消息。” “哦。”傅斯珩拉过椅子坐下来,长腿交叠,往后一靠。 並没有戳穿傅宗尧。 二叔多半是在跟他父母通风报信。 傅宗尧把手机放好,上下打量他,“不是不来看我吗?” “还不是二婶说您快不行了。”傅斯珩看了眼吊瓶。 “……” 傅宗尧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不接这茬,话锋一转:“我让你来,是因为你爸妈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傅斯珩的表情没怎么变,目光掠向窗外。 “他们也不年轻了,”傅宗尧看著他,语重心长,“你当年闹脾气,一气之下出了国,后来自己创了恆睿,做得不错。但你是傅家长孙,所以该收心了。” 傅斯珩道,“意思是我现在不务正业?” “……” 傅宗尧瞪著他。 傅斯珩跟父母的关係,说起来也不算差,就是有点远。 打小就这样。 他爸傅宗年是傅家长子,歷来行事做人一板一眼,说一不二。 他妈李芸琦出身名门,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典型的大家闺秀。 傅斯珩高中毕业那年,傅宗年和李芸琦把傅氏集团的商业版图摆在他面前。 让他在金融和管理两个方向里二选一。 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一句“儿子,你愿不愿意”。 傅斯珩那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宗年以为他在认真考虑。 但最后他站起身,只说了一句:“我不读商科。” 他受够了,傅家从小到大对他的所有安排。 少年叛逆心性一上来,直接跑路,一个人飞到美国投奔傅宗尧。 那会傅宗尧在纽约收留了他,本以为他就是闹闹小孩子脾气,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 谁知道他是真的野,自己拿主意读了法学,从实习生一路做到执业律师,后在国外创立恆睿国际律所,这几年又在京州站稳脚跟。 傅宗尧想到这里,心里又骄傲又无奈。骄傲的是这小子爭气,无奈的是,他是真管不了。 “你的事业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们当然认可。而且,没谁逼著你明天就接手傅家吧?但你今年二十九了,”傅宗尧嘆了口气,“身边也没个女朋友,你爸妈怎么不操心?累得我一把病床上的老骨头也要跟著头疼你的婚事。” 傅斯珩神色淡然,漠不关心:“不需要你们头疼。” 因为当年的事,他跟父母越来越疏远。回国以后,也只是基於血缘亲情的羈绊,偶尔回傅家跟他们吃上一顿饭,话也不肯多说两句。 但他和二叔的关係一直不错。 每次傅宗年夫妇有什么事,都让傅宗尧当传声筒。 他们觉得,傅宗尧说的话傅斯珩至少能听两句。 傅宗尧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绕圈子:“总之,这次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你去看看。” “不去。” 答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傅宗尧早料到是这个反应,也不急,慢悠悠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就当是让我给你爸妈交个差,行不行?你去见见,不合適再说。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能做得了你的主。” 傅斯珩没说话。 傅宗尧以为他態度鬆动不少,继续念叨:“人家比你小几岁,现在在——” “行,”傅斯珩突然打断他,“我去。” 傅宗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立刻改口,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该不会又要整什么么蛾子吧? “不过我有个条件。” 傅宗尧:“……” 他就知道:“什么条件?” “您別装病了。”傅斯珩站起来,瞥了眼床边的吊瓶,“『葡萄糖』三个字我还是认识。” “还有,让他们別再派您来当说客。一把年纪,怪可怜的。” “小兔崽子你……” 话音未落,傅斯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门口。 傅宗尧靠在枕头上,中气十足:“我待会就出院,具体时间地点我发你手机上。” 傅斯珩从住院部出来,往停车场走。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和二叔的对话。 反正从小到大,他爸妈想让他做的事多了去了,哪件他真听了?见一面,应付一下就翻篇。 他走到停车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刚按了下解锁键,抬眼看见不远处一辆迈巴赫正缓缓停进车位。 他没怎么在意,低头打算拉车门。 余光扫到驾驶座下来的人,脚步顿住。 谢泽宇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孟安宁从车里下来,穿著件驼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唇色淡淡的,大衣领口拢著,像是怕冷。 谢泽宇顺手带了一下车门,走到她旁边,两人並肩往他这边走来。 还是谢泽宇先看见他,步子停了一下,隨即笑著招呼:“斯珩?这么巧,你也来医院?” 傅斯珩点点头,“看个长辈。” 目光从谢泽宇脸上滑过去,落在孟安宁身上。 状似无意道:“你们呢?孟小姐身体不舒服?” 谢泽宇正要开口,孟安宁先往谢泽宇那边靠了半步,软声细语道: “来检查身体,备孕。” 第29章 回你家 谢泽宇笑著接话,“对,家里老爷子催得急。” 他揽住孟安宁的肩,看向傅斯珩,“你也抓紧。” 男人的视线转向孟安宁。 她低著头,安安静静地看著地面,像个小媳妇。 傅斯珩淡声道了句,“恭喜。” 他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依旧斯文礼貌、文质彬彬。 但是在他关上车门后,孟安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像是没有捕捉到什么有趣的表情,她有些失望。 其实她有很多种说法能够敷衍过去,但是她就是说不清,为什么想要刺激他。 可是真看著他一个人孤零零离开的时候,陌生的情绪即刻漫上心头。 像在烈日炎炎的夏季,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还在咕嚕嚕冒著冰凉的气泡,酸酸甜甜的滋味却已经漫得满心都是。 她不太懂,那是种什么感觉。 “走吧。”谢泽宇说。 孟安宁心不在焉地做完全套检查,她时不时翻出手机看一眼,一下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她又按灭屏幕。 医生告诉谢泽宇,一般三至七天会出结果,但现在年关將至,可能会有延期。 叫他等通知就好。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孟安宁垂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眼尾微微垂著,看起来不是太开心。 “怎么了?”他问。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老公,我刚刚接到台里的电话,马上过年了,除夕之前可能会隨时待命加班。我会比较忙。” 谢泽宇拧眉,溢出十分不满:“等报告出来就把这破工作辞了。” 孟安宁敷衍了一句,没说什么。 但整个人都是闷闷的,满脸都是打工人的烦恼,看不出什么异常。 …… 孟安宁上了两天班,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翻了几次通讯录,又按灭屏幕。 还特意查了一下,恆睿律所最近的动態,正常得很。 官网上傅斯珩的行程满满当当,没病没灾没出差。 那就是单纯地不想理她。 到了晚上下班前,谢泽宇把孟家的財报发给她了。 孟安宁隨意扫了一眼。 直播结束后,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会,盯著窗外漆黑的天色,拿起手机给谢泽宇回了条消息: 【老公,今晚加班,会忙到很晚,不回去了】 谢泽宇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 孟安宁准时打卡下班,从电视台出来,站在路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二月初的京州,又干又冷,风还大。 但她没急著打车,想了又想,还是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嘟——嘟—— 响了两声,被掛掉。 孟安宁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掛了。 她盯著手机屏幕,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不接她电话?行。 孟安宁咬著下唇,按了条微信出去: 【我脚扭了,能不能来接我?/可怜.】 刚点完发送,手机就响了。 孟安宁接起来:“餵?” “在哪?”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她在电话这头明明翘著唇角,却还装作一副委屈模样,声音软软的,“电视台楼下。” “別乱动,等我。” 傅斯珩乾脆利落掛了电话。 孟安宁站在路边,裹紧围巾。 从刚才发了微信到他拨电话回来,前后不过两秒钟。 装货。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些许。 冷风拂过,孟安宁缩了缩脖子,往路灯下站了站。 大约过了十分钟。 黑色库里南从街角拐过来,在人行横道对面停下。 傅斯珩打开车门,径直下车。 一抬眼,孟安宁就站在街对面,跟他隔著一条斑马线的距离。 孟安宁也看见了他,双双视线纠缠在一起。 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她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光兜头撒下来,把她整个人拢进去。 傅斯珩的目光由上至下,滑向她的双脚。 她裹著厚实的大衣,围巾堆得很高,只露出半张脸。 鼻尖也冻得红红的,两只手揣在口袋里,脚下踩著一双高跟鞋,冻得跺起小小的碎步。 他就知道。 她根本没有受伤。 又在骗他。 绿灯一亮,男人大步流星穿过斑马线,行至她身旁。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突然腾空—— 傅斯珩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抄过去,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背,直接將人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手指攥住他的衣领。 “……你干嘛?” “不是脚扭了吗?” 孟安宁往他怀里蹭了蹭,好暖和。 她没再说话。 傅斯珩抱著她再度穿过斑马线,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 车厢里也很暖。 座椅加热和暖气温度正好。 孟安宁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冷得发僵的手指一下子被热气裹住。 傅斯珩替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孟安宁侧过身看他。 上车的时候,他就把大衣脱了,扔在后座。 毛衣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紧实的手臂线条,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並没有急著驾车离开。 “干嘛不接我电话?”孟安宁问。 傅斯珩依旧目视前方,“那个时间,我以为你和你老公在造人。我没兴趣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孟安宁撑著下巴看他。 眼底的柔光变得和车厢里的暖风一样温暖。 她红唇轻勾:“傅律在吃醋吗?” 傅斯珩把著方向盘,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他说,“毕竟你我约定过,我没有资格吃醋。” 他像是在念一条提前擬定的条款,措辞精准,態度专业,挑不出任何毛病。 傅斯珩的下頜线绷得很紧,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过她。 一直维持著那个死样子。 孟安宁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蜷在座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不想理我,又干嘛来接我?”她问。 傅斯珩终於偏过头。 浓眉深目之下,鼻樑高挺。凌厉的下頜线在他侧目的瞬间,柔和许多。 他看著孟安宁的眼睛。 她的眼底带著点得逞的笑意,以及十足的挑衅。 的確不太想理她。 过来接她,也就是为了確认她是不是真的有受伤。 傅斯珩捏紧方向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回哪?我送你。” 车厢里光线昏暗,孟安宁往座椅上缩了缩,像是整个人终於回暖。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跟他的外套扔在一起。 然后倾身凑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红唇贴在他的耳畔,髮丝搔得他颈侧的肌肤有点痒。 只听孟安宁带著笑意,低声道:“回你家。” 第30章 陪我 车里很安静,车外开始落雪。 挡风玻璃上起初只是寥寥几片雪花,飘著飘著就密了,粘到温热玻璃的一瞬间化开,凝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匯成细流,歪歪扭扭往下淌。 外面的路灯透过水痕漫进来,光晕散开,把车厢染成暖橘色。 傅斯珩在听到孟安宁亲口说出“备孕”两个字的瞬间,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事。 她说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她一直在盘算著,用完他就扔。 但是他不信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谢泽宇备孕。 可是两个人就並肩站在他面前,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忍不住。 但是现在孟安宁说,想跟他回家。 她还伏在他的肩头,呼吸贴得很近,在密闭的车厢里交缠。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稍稍偏头,就能看清她的长睫微微翘著,眨巴著灵动的双眼,等著他的回答。 “孟安宁。”他喊她的名字。 “嗯?” “你是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他毫不留情戳穿,“一边在医院里打我一巴掌,一边又给我一颗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想跟我回家?” 傅斯珩顺势把人按回副驾驶,倾身靠近,“知道跟我回家是什么意思吗?” 孟安宁咬著红唇,没出声。 她当然知道。 一直以来都是她钓著这个男人。 但是这几天他不理她,她又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门。 至於为什么—— 她目光往下滑,落在他劲瘦的腰腹上…… 男人一手拉过安全带,卡扣还没落锁,“往哪看?上了贼船就別想下。” 安全带扣死。 引擎声浪炸开长街,傅斯珩已经在想,待会要怎么惩罚她了。 库里南最后停在市中心的一座顶奢小区楼下。 男人替孟安宁拉开车门,不由分说牵著她的手,上了电梯。 孟安宁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將她细嫩的小手几乎包裹住,融融暖意渐渐渗开。 很快,电梯在三十九楼停下。 傅斯珩牵著她,阔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梯一户,指纹解锁后,他在玄关只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先將就一下。” 孟安宁换了鞋。 男人已经隨手將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抬手鬆了松领带,侧过脸看她:“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孟安宁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打量著这间公寓。 客厅很大,整体装修简约又高级。 跟他这个人一样,透著一股性冷淡风。 “我还没吃。”傅斯珩说,“待会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然后命令道,“陪我。” 她倒好,这几天吃香喝辣,过得还挺滋润是吧? 气得他是吃不下又睡不著。 “好叭。”孟安宁说,“那我先去洗澡?” “嗯。” 傅斯珩拿出手机点了餐,孟安宁却还停在原地。 他掀眸看她,“不是要洗澡?” 孟安宁说:“借你的衬衣用一下?” 话音落下,傅斯珩直接去衣帽间取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衣递给她。 等孟安宁洗完澡,刚好热腾腾的饭菜也送到了。 她从浴室走出来,衣摆垂到大腿中间,光著两条腿,踩著不合脚的拖鞋,脚趾头缩在鞋口里头,身上罩著他的白衬衣。 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微卷的长髮吹得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精致的妆容卸得乾乾净净,嘴唇是天然的粉。 屋里暖气很足,衬衣领口微微敞著,露出轻薄的锁骨。 她往餐厅走去,拉开椅子坐在傅斯珩身旁。 男人的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看什么?”孟安宁托腮看他。 她离他很近,身上有淡淡的沐浴芬芳,盖过满桌饭菜,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息。 孟安宁的目光扫过长桌,“先吃饭。我等你。” 傅斯珩收回视线,再次强调,“陪我吃。” 言语间带著不容人反驳的意味,她没跟他犟,“好。” 算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跟傅斯珩坐下吃饭。 在他家里,没有高端酒宴,没有生意场上的假面寒暄。 孟安宁没扫他的兴。 因为她也確实很久没被人安安静静陪著,吃过一顿家常便饭了。 在美国那三年,只能算勉强填饱肚子。 东方胃,始终不適应西方餐食。 回国以后,除了跟苏晚约过一顿,其余时候都在电视台隨便扒拉两口。 现在满桌饭菜飘香,將她胃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傅斯珩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时不时看她一眼,勾了勾唇。 嘴上说著吃过了,结果这会吃得还挺香。 吃完已经快十二点,傅斯珩抽了一支烟,坐了一会,先去洗澡。 浴室里还残留著潮气,他一眼就看见架子上掛著孟安宁换下来的bra……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了一件墨蓝色的真丝睡袍。 湿发软塌塌地搭在额间,腰间的带子松松系了一道,敞开的衣领露出薄肌的线条。 他看见孟安宁窝在沙发里,低头划著名手机。 然后走过去,俯身撑在她身侧,“又在钓谁?”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著她的耳朵落下。 孟安宁没抬头:“在看谢泽宇发给我的孟氏財报。” 傅斯珩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涌起暗潮。 下一秒,手机被抽走扣在茶几上。 “不准提他。”他说。 孟安宁抬起头,见他眉心掛著明晃晃的不悦,连藏都懒得藏。 她伸手拽住他的睡袍腰带。 男人没防备,被她直接拉到沙发上坐下。 孟安宁顺势翻身,跨坐在他腿上。 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柔声道,“还在闹脾气?” 傅斯珩没答,仰头对上她的双眸。 孟安宁的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浅尝輒止在这样的情形下,更像是欲擒故纵。 傅斯珩扣住她的后脑勺,將人往身前按。 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孟安宁闷哼一声,將他搂紧。 傅斯珩仰著脖子,喉结滚动,手从她后脑滑到腰侧。 掌心贴著她,隔著衬衣能摸到温软的体温。 男人克制著退开些许,哑著嗓子问: “不是打算备孕吗?怎么,报告出来了?他不行?” 第31章 惩罚 “不是不准我提他嘛……” 她的唇还贴著他的颈侧,气息热热的。 说完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傅斯珩明明知道她是敷衍谢泽宇的,她怎么可能真的要一个谢泽宇的孩子,偏偏男人又恶劣地要在这种时候拿这件事来刺激她。 窗外,雪还在下。 屋子里的暖气却烘得人浑身倦懒,连孟安宁咬出的几个字都融化在他温热的怀里。 “行,不提。” 男人的手指收紧,托著她站起来,两条光洁的小腿顺势缠上他的腰。 他抱著她,往臥室走。 孟安宁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很,跟他脸上那副冷清样子完全不搭。 进了臥室,傅斯珩把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他开了一盏落地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著她。 衣襟已经敞开,露出腹肌线条,往下延伸,消失在松松垮垮的腰带下面。 头髮还半湿著,一綹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眼睛。 他像盯猎物一样盯著她。 “孟安宁。”他咬出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昏黄的暖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全都陷在一片阴影里。 只剩一双漆黑的深瞳,將她攫住,好似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噬。 孟安宁咬著唇不答。 他又在瞎说,他的办法多得是,而且一次比一次会。 傅斯珩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拨开她耳畔的碎发。 “你说。”他低下头,“我该怎么罚你?” 她偏头躲过他灼热的呼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斯珩攥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身前带。 好一个听不懂。 知道他生气了,还故意晾著他。 自己无聊了,又主动来勾他。 她就是吃准了自己,偏吃她那一套,才愈发肆无忌惮。 房间里的气温愈发升高,孟安宁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 男人的报復心极强。 孟安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傅斯珩又把她抱去了沙发。 书房和浴室,都没能倖免。 等到夜色彻底沉寂,她才倒头就睡。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傅斯珩压著嗓音命令她:“不许跟他生孩子……” 容不得她说半个不字。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 最后,傅斯珩哄著孟安宁先睡了,他走到客厅,点了一支烟咬在唇间。 坐在沙发上,吐了一口薄薄的烟雾,脸上神情是少见的餮足。 抽完烟,他想起孟安宁说,谢泽宇给她发了孟氏的財报。 如果谢泽宇真有问题,那么能够发出来的东西,早就动过手脚了。 大概率看不出什么疑点。 他想了想,然后拨通了顾承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顾承晏声音含糊,像是眼睛都没睁开,“……餵?” “有进展没有?”傅斯珩的嗓音恢復几分冷淡。 现在已经很晚了,电话那头睡得晕头转向的,很是不满:“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牛马也得睡觉的吧?” “直接说。”男人不想跟他废话。 顾承晏大概是被他冷硬的声线激得清醒了些。 嘟囔道,“行行行,直接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好歹得找个合適的由头?总不能真让我去撬我爹的保险柜。” “儘快。” 话音刚落,傅斯珩就掛断了电话。 接著给林浩发了条消息: 【明早给我送点东西过来】 然后列了一系列的清单,一併发过去。 凌晨两点,牛马秒回:【好的】 …… 深夜,同样没睡的还有谢泽宇。 臥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光都透不进来。他平躺著,盯著头顶的天花板,眼睛適应了黑暗之后,反而越来越清醒。 孟安宁说她今晚加班。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扫了一眼,隨手回了消息,然后继续低头签字,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因为白天陶如兰打的一通电话,让谢泽宇现在脑子乱得很。 电话那头,女人语重心长,“你要儘快做决定。叶薇那边……” “叶薇那边我会处理。”他当时打断她,不是很想听。 叶薇那边他暂时稳住了,近期应该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但陶如兰说得对,他得儘快。 如果叶薇的肚子大了…… 所以陶如兰后面那句话他没打断,“你別不当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你想想后果。既然决定跟孟安宁生一个,那就抓紧时间。” 谢泽宇当时隨口应下了,然后想到谢振远。 爷爷年纪是大了,但脑子比谁都清楚。 叶薇要是真闹到爷爷跟前…… 他不想往下想。 还有陶如兰最后那句话,“孟安宁那边没察觉到什么吧?” “没有。”他说。 陶如兰道:“那就好,多哄哄她,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当时他掛了电话就把手机扔桌上,並没有深想。 但是现在陶如兰的话又让他想起孟安宁。 谢泽宇乾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靠在床头上,伸手摸了根烟点燃。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將他的神情氤氳成一片模糊。 孟安宁这次回来,太听话了,哪里需要他来哄? 他时常不回家,她也没有过问什么,他说要个孩子,她也配合地去医院检查备孕。 什么事都不吵不闹,时不时还跟他撒娇討好。 也从来没有在爷爷面前告过他的状。 谢泽宇突然觉得,孟安宁是不是乖巧过头了? 不查岗,不翻手机,不问他去哪、跟谁、几点回来。他身边那些结了婚的朋友,哪个不是被老婆管得死死的? 反观叶薇,隨时隨地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什么样的女人会放养自己的老公? 答案是,不爱他的女人。 菸灰在指尖积了长长的一截。 谢泽宇眯了眯眼,回过神拔了最后一口。 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烟雾吐出的瞬间,他按灭了菸头,重新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所以现在想想,孟安宁是真大度,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后者…… 有没有可能,今晚她根本没有加班? 第32章 吃你就够了 孟安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男人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又重装,酸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 她坐起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合適。然后掀被下床,腿也软得不行。 浴室里已经放好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 她翘了翘唇角,死男人还挺细心。 洗漱好,套上傅斯珩的衬衣,推开臥室门出去,外面有说话声。 “……下午两点的协调会改到明天上午,深市的文件我已经批了。” 傅斯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孟安宁趿拉著拖鞋走出去,客厅里还有一个男人,手里抱著平板,正在匯报工作。 “还有——” 林浩的余光扫到孟安宁,话音卡在嗓子里。 他下意识抬头,女人穿著男士衬衣,锁骨上的红痕没有遮掩。 孟安宁立刻捂住衣领,退回房间。 林浩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迅速弹到茶几上,又落回自己的平板。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直烧到脖子。 “傅、傅律,那个、东西我放下了。我先走了。” 他弯腰把地上几个袋子往茶几边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安宁听见落锁声才出来,扫了眼地上的纸袋。 一整套的女士护肤品,以及两双拖鞋,一双棉拖,一双凉拖。还有几套睡衣。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 茶几上搁著一台笔记本电脑,鼻樑上架著眼镜。 跟昨晚判若两人。 孟安宁弯著眉眼问:“买这些干嘛?我又不常来。” 傅斯珩合上电脑,“谁说是给你准备的?” “……” 孟安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鼓著腮帮子,视线偏向窗外。 傅斯珩捕捉到她的小表情,弯了下唇。 男人思索了半分钟,隨口问道,“下午,我要去见联姻对象。待会,先送你回台里?” 孟安宁慢悠悠地转回来。 淡淡“哦”了一声。 傅斯珩盯著她看了两秒,似乎对她这个反应不甚满意。 他追问道:“不吃醋?” 搞笑。 她这辈子还没体验过什么叫吃醋。 这个男人她已经睡了好几次了,便宜早就被她占尽。又没打算跟傅斯珩有什么结果,他爱跟谁联姻跟谁联姻,总之她不亏。 孟安宁浑身还有些酸痛。 她顺势窝进男人怀里,双手掛在他脖子上,“不吃。” 嘴唇贴上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下,“吃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瞬间,她把傅斯珩往自己身前带,一口咬在他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手掌撑住她的后脑勺,任她吮弄。 孟安宁吻了一会才退开,对著他脖子上的草莓很满意。 视线瞥向茶几旁的纸袋,试探著开口,“是给你的联姻对象准备的?” “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孟安宁又觉得心里有点堵,指甲陷进他颈侧的肌肤。 说不定他就要结婚了,以后,可能还真吃不到了…… 傅斯珩吃痛却没躲,眼底反倒浮起笑意,“不解气的话,再咬重一点。” “……咬就咬。” 然后她真的又咬了一口。 这回比刚才重,傅斯珩嘶了一声,没躲开,“这么听话?” 孟安宁鬆开嘴,仰头看他,“你不是让咬重一点吗?” 傅斯珩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嘴硬。” 孟安宁:? 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她从他怀里坐起来。 昨晚疯成那样,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孟安宁划开屏幕,把谢泽宇发给她的財报转发给他,“傅律见完联姻对象后,要是有空,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换好衣服后,真的直接就走了。 傅斯珩盯著门,看她走得乾净利落,拧紧了眉。 …… 下午,傅斯珩按照傅宗尧给他发的时间和定位,去见了所谓的联姻对象。 他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先到了。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淡淡,百无聊赖地拨弄著面前的咖啡杯,显然等了一阵。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侍应生领著傅斯珩阔步走进包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冲她点头致意。 顺道对著侍应生道,“一杯手冲,谢谢。” 情绪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两个人对视三秒。 女方猛地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最后耳根烧起来一片红。 “……你?” 傅斯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坐。” 对方没动,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著包带,刚做的美甲都快被她捏变形了。包厢里安静了足足十秒,她才慢慢坐回去,脊背挺得僵直,像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 刚好侍应生端了咖啡进来,傅斯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怎么是你啊?”她的声音发紧,眼神躲闪,跟刚才那个鬆弛坐在椅子上等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傅斯珩放下咖啡杯,“你家里人没跟你说今天见的是谁?” “说了……他们说姓傅,做法律相关的工作。”女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以为、以为只是同姓……” 谁敢往他身上想!! “没关係。”傅斯珩无所谓道,“別紧张,我又不吃人。” “对、对……”她清了清嗓子,还在嘴硬,“我、没紧张。” 然后小心翼翼抬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秒,飞快弹开。 但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种一看就性冷淡又无趣的寡味男人,除了那张脸能看,还真有人睡得下去? 他不会找了个全自动吧…… 傅斯珩只想儘快走完这个过场:“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兴趣?” “算、算是吧……” 其实是不敢有兴趣。 “那行。”男人起身,“回头就跟家里说,没看上。” “好!”对方点头如捣蒜,“你早说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也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看来是傅律瞒得太好了……” 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那脖子上的痕跡半点都不带遮掩的。 还是挺好交差,回去就说傅斯珩看不上她,皆大欢喜。 傅斯珩没有接话,看了眼腕錶:“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下午我还有事。回见。” 第33章 孟安宁在撒谎 孟安宁赶到台里上班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上电梯时,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一丝不苟,显眼处的痕跡也被粉底遮住,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她其实脑子嗡嗡的,好像反应都慢了半怕。 她把这些归咎於昨晚没有睡好。 一下午的活排得满。 三点有选题会,四点要录一段口播备片,晚上八点直播。她坐在工位上翻选题材料,翻了好几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男人落在她身上的吻、伏在她耳畔的话,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沉溺他的身体…… 还有那句—— “下午,我要去见联姻对象。” 一直在耳边纷乱缠绕。 傅斯珩相亲的事儘管与她无关,但这些全部都在同一时间捲成一团乱麻。 她努力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海里扯掉,却始终找不到线头。 目光停在面前的文件上,几分钟了都没翻过一页。 “孟安宁?孟安宁!” 她猛地回神。 陈悦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沓文件,“想什么呢?选题会马上开始了,罗主任在等。” “哦,好。”她接过材料,机械性地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选题会开了一个小时。罗成坐在主位,讲什么她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要点记了半页纸,字跡潦草得自己都认不全。 散会的时候罗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四点,进棚录口播备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灯光打下来,她对著镜头,提词器上的字一个个滚过去。她张嘴,念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 “恆睿集团创始人,傅斯珩先生日前接受本台专访邀请——”她念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他戴眼镜的样子,后半句就忘了。 导播在耳麦里喊:“小孟?走词了!” 她回过神,重新念,又卡了一次。 导播的声音变了调:“你今天怎么了?这都第三遍了!” “对不起,再来一遍。” 她攥紧手里的稿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遍过了,但导播在玻璃后面摇了摇头。她知道,效果不好。 晚上八点,直播。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职业微笑。前面十分钟还比较顺畅。 但到第十一分钟,提词器跳了一条新內容,是关於恆睿集团近期的一项投资布局。光是看著屏幕上“恆睿”两个字,脑子里就嗡了一下。 嘴比脑子快,念错了一组数字。 她立刻纠正过来,但那个错误太明显了。直播信號延迟只有几秒,根本来不及切。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还撑著笑往下走。 后面二十分钟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再没出岔子。但下播的时候,耳麦里静悄悄的,导播没像往常那样说“辛苦了”。 她摘下耳麦,手心全是汗。 今天就跟魔怔了一样…… 刚走出演播厅,前台的小姑娘跑过来:“安宁姐,罗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孟安宁点头。 一进办公室,罗成就开门见山,“怎么回事?一整天都不在状態!选题会走神,录口播卡了好几遍,直播念错数字。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水平。” 话音落下,他叩叩桌面。 “对不起,罗主任。昨晚没休息好。”孟安宁垂著头。 罗成淡淡睨著她:“小孟,我能在第一天让你上播,是看你面试的时候有灵气,有衝劲。你要是不行,多的是人排队等著上。”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罗成盯著她看了一会,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的確漂亮。 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语气松下来几分:“我今天敲打你,是因为你运气不错,年后初八有一个外出访问。对方是锦尚集团的董事长,指名道姓要你採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孟安宁虽然不知道罗成为什么会替她揽下这个活,但她早就受够了罗成。 每回那种黏腻的目光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罗主任,”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既然您有意让我往採访方向走,那我要是圆满完成锦尚的任务,能不能把我调到《商界面对面》?” 到了那边,就不归罗成直接管了。而且商界的接触面只会更广,不会只做播报。 罗成吐了口烟,意味不明道:“你確实是个访谈的好苗子。想调岗也行,年后先陪我去应酬刘董,gg投资拿下来,我就答应你。” 孟安宁权衡了几秒。 “行。” “成。那你先回去吧。” 门关上的一瞬间,罗成狠狠拔了一口烟。 “刘董眼光倒好。”他对著空气自然自语说了一句。 他原想著,找个机会,把孟安宁“收为己用”。 但前几天锦尚集团的人突然联繫到他。 说是可以对京州电视台几个栏目,进行长期gg投放,条件是,让孟安宁跟刘董见一面,“陪陪”刘董。 罗成好色,但更贪財。 这个大单要是签成了,台里奖金翻倍不说,中间还有油水可以捞。 至於孟安宁,先答应她再说。 …… 迈巴赫停在电视台大厦门前,谢泽宇已经在车里坐了快二十分钟。 到了下班的点,他看著孟安宁从大厦里走出来,神色懨懨,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她爱演,那他就陪她演…… 谢泽宇降下车窗,笑著冲她打了个招呼:“老婆,我来接你下班。” 孟安宁怀疑今天白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她脸上立刻小跑著过去拉开车门。 系好安全带后,她歪头问,“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 后天大年三十除夕夜,她会跟谢泽宇一起回谢家过年。 一想到这里,就有点生理性的不適,而且那种噁心越来越明显。 但她现在只能堆起笑脸,装作很惊喜的样子。 谢泽宇说:“看你最近比我还辛苦,今天没什么事,就来接你下班。” “老公真好。” 谢泽宇踩下油门,隨意问道:“昨晚加班到几点?” 孟安宁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目光掠向窗外,“挺晚的,没看时间。” “辛苦。”他说。 但是他查过了,昨晚电视台没人加班。 所以,孟安宁在撒谎。 谢泽宇握著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加班很累。 目前没有证据,所以他没有立刻拆穿她。 而他还需要孟安宁这个爷爷认可的孙儿媳,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孟安宁昨晚在哪?跟谁?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会慢慢查。 第34章 老房子著火,腻得很 孟安宁回家后,先去卫生间卸了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卸下最后一点眼妆,冷冷扯了下唇。 谢泽宇今天搞的突然袭击,目的性太强了。 一个连家都不常回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接她下班? 所以他在怀疑什么? 是自己最近的戏演得太过了吗? 孟安宁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只要他手里没证据,一切都站不住脚…… 孟安宁洗完澡出来,发现谢泽宇不在臥室,但书房的灯亮著。 她在书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老公,后天就过年了,记得早点回去看爷爷。” 谢泽宇笑道:“好,你先睡。我还有点事要忙。”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 孟安宁应下,轻轻带上门。 两人面上的笑容,几乎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同时敛去。 谢泽宇在书房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一下,太太近期见过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对。如果不好查,接下来,派人跟著她。” …… 大年二十九这天,京州街上的车少了大半。 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口,也没多少车经过。 小巷子里的路边摊捲帘门拉下来大半,大多贴著“春节歇业”的通知。 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大城市的年味,一年不如一年。 孟安宁今天不用上播,下午五点的时候苏晚给她打了个电话:“靚靚!明天就过年了,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孟安宁来不及说话,对方就已经掛掉了电话。 六点整,苏晚开车准时在楼下等她。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嘰嘰喳喳,眉飞色舞的。 吃饭的地方距离电视台不远,停好车,俩人上了电梯。 一进包厢,孟安宁正在点菜,苏晚就憋不住了:“我跟你说,我爸妈疯了!你猜他们让我跟谁去相亲?” 孟安宁慢悠悠点完几个菜,才端起茶杯,抬眼看她:“谁啊?” 苏晚早就在等这一句了:“傅斯珩!他们居然让我跟傅斯珩相亲!” 孟安宁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你说谁?!” “傅斯珩啊!就那个……那个……邮轮上咱们还一起喝酒来著。”苏晚道,“邮轮上他不怎么说话,咱们人又多,我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我昨天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整个人就怵得慌!” 近期苏家和傅氏有生意上的往来。 苏父其实也没想过攀上傅家,但傅宗年和李芸琦为了傅斯珩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 两个长辈话题聊到那,一拍即合。就说,要不先试试。 孟安宁张了张嘴,憋出几个字:“你俩、成了?” 万一他俩要是真成了…… 她咬紧了下唇,有点紧张。 好在苏晚一脸鬆快,“怎么可能!” “而且他那么素,跟这种人结婚之后得多无趣啊?我寧愿单身一辈子!” 孟安宁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却暗自鬆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泼天狗血…… 她垂眸又喝了一点水。 苏晚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他就坐了几分钟,全程我没敢说几句话。他就往那一坐,戴著个眼镜,他说一句,我答一句,跟见班主任一样。太可怕了!” 说完她还夸张地按著自己的胸口,喘著气。 孟安宁当时给苏晚支招,让她找顾承晏扮演她男朋友。 苏晚左思右想都不想跟顾承晏扯上关係,害怕那位顾公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以后甩不掉,最后还是硬著头皮去见了所谓的相亲对象。 孟安宁斜她一眼,脸上掛著点笑,“他也没那么可怕吧?” 怎么说得人要吃人一样。 “你私下没跟他近距离接触过,你不知道!”苏晚反驳。 孟安宁“哦”了一声。 苏晚隨即又想起什么,“而且你知道吗,他居然有女人!他脖子上有个红印!不知道是谁,这么寡淡的男人都睡得下去。” “……”寡淡个屁。 孟安宁沉默了两秒,想起昨天早上,她非要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訥訥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说『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就走了!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咖啡厅结帐!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孟安宁努力忍住笑:“可能他真的有事。” “无所谓。咱俩互相没兴趣,完美!”苏晚鬆了口气,“昨天我跟我爸妈老实交代,他们也无话可说。不是我不愿意,是人家看不上我。” 然后仔细分析:“估计我还得对他背后那女的感恩戴德。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这样藏著?” “……” 苏晚继续吐槽了半小时,从傅斯珩的冷脸说到傅斯珩的眼镜,从傅斯珩的走路姿势说到傅斯珩可能有的“怪癖”。 孟安宁全程表情管理在线,只是偶尔嘴角抽搐一下。 吃饭的时候,苏晚问:“你笑什么?” 孟安宁:“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可爱。” 苏晚:??? 侍应生上了菜,苏晚吃得津津有味。 孟安宁也是。听苏晚吐槽完,这两天莫名压在胸口的一股鬱气突然就散了,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饭吃到一半,孟安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傅斯珩”三个字一弹出来,她直接掛掉,默默把手机放回包里。 颇有些心虚地继续夹菜。 刚夹了一筷子,手里又响了。 苏晚含含糊糊道:“谁啊?干嘛不接?” 孟安宁再次掛断,神色无异:“骚扰电话。” 苏晚放下筷子,上下打量著她,“不会是跟你一夜情那男的吧?” 她都问到这个份上了,孟安宁盯著自己碗,索性点头承认,“嗯,老房子著火,腻得很。” 苏晚:“……” 后半顿饭苏晚明显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时不时抬头看孟安宁一眼,欲言又止。 孟安宁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结完帐,两个人往电梯口走。 苏晚忽然慢下来,拽了拽她的袖子,“靚靚。” “怎么了?” 苏晚看著她,神色难得认真:“你想没想过,万一被谢泽宇知道了怎么办?” 第35章 靚靚,新年快乐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 楼层数字往下跳,苏晚等著孟安宁的回答。 在昨天之前,孟安宁的確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谢泽宇突然来接她下班,让她不得不敲响警钟。 半晌后,孟安宁才说:“想过。” 苏晚等著她说下去。 孟安宁沉下眼眸,“所以在那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苏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事”,又咽回去了。 孟安宁不想说的,她从来不问。 比如,她一开始不理解,孟安宁为什么不直接提离婚。 但是没过多久,苏晚就自己想通了。 孟安宁肯定在查当年的事,没有告诉她,是不想把她搅进来。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苏晚才更难受。 自从孟嘉仁走了以后,孟安宁什么都一个人扛著。 电梯门开,苏晚先一步出了电梯:“行吧,你有数就行。反正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 大年三十,孟安宁和谢泽宇回了谢家老宅。 门廊下掛著两盏红灯笼,院子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谢振远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膝上盖著条薄毯。看见孟安宁进来,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朝她招手:“宁宁来了?快过来坐。” 孟安宁走过去,被老爷子拉著坐在身边。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握著她的手就不肯松。 “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怎么又瘦了?”谢振远上上下下打量她,眉头越皱越紧,“泽宇是不是没照顾好你?” 孟安宁笑道,“爷爷放心,我挺好的。最近没回来看您,是工作太忙了。” 谢泽宇正从门口进来,听见这话笑著接茬:“爷爷,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她忙工作,我总不能拦著吧?” 谢振远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那是宁宁懂事,从来不会告你的状。” 这话谢泽宇倒是没有反驳。 他在孟安宁旁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椅背。 陶如兰从外面进来,目光落在孟安宁身上。 “泽宇、宁宁,上次说的事,你们得抓紧。爷爷年纪大了,別让他等太久。” 孟安宁抬起头,笑意温婉:“妈说得对,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谢泽宇在旁边应了一声,陶如兰点点头。孟安宁垂下眼,笑意淡了几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 谢振远坐在主位,孟安宁和谢泽宇坐在下首。谢谦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陶如兰布菜添酒,一桌人热热闹闹。 谢泽宇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孟安宁碗里。 “老婆,多吃点。” 谢振远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孟安宁笑了笑,轻声道谢,筷子拨了拨那块鱼肉,终究没碰。 她给他添茶,给他递纸巾,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做足了一个体贴妻子该有的样子。满桌的人都在看,满桌的人都满意。 吃完年夜饭,陶如兰在偏厅组了个牌局,谢谦在一旁陪著,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 孟安宁和谢泽宇陪著谢振远在客厅看电视。 但是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孟安宁差不多九点多就送他回房睡觉了。 客厅里只剩下谢泽宇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见孟安宁折身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爷爷睡了?” “嗯。”她坐过去,离他一拳的距离。 偏厅里传来陶如兰的笑声,听声音是贏了一把大的。 谢泽宇偏头看著她,凝下神色,“安宁,这些年,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大度,没有跟我计较。爷爷的年纪大了,我也不想让他担心。给我点时间,让我处理好。以后我们……” 孟安宁笑著打断他,“老公,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又不是那种翻旧帐的人。以后,我们好好的就行。” 谢泽宇观察著她的神色。 她笑意温婉,说得情真意切,面上神情瞧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没有半点要跟他计较的意思。 让他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谢谦闹出的小三事件,气得陶如兰差点掀了谢家的屋顶。 孟安宁这反应,越看越像外面有人了。 她不戳穿,不闹离婚,大概也是看在爷爷的份上。 谢泽宇沉下眼眸,等他把那个野男人揪出来,再跟她摊牌。 孟安宁得认清事实,离了谢家,她什么都不是! 谢泽宇刚点燃一支烟,手机就响了。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接电话,声音换上客套笑意,“陈总,新年快乐……” 孟安宁冷眼看著,扯了下唇。 紧接著她的手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是傅斯珩发来的微信。 她下意识看了眼院子里的人,正在讲电话。 然后才划开手机:【谢泽宇脱不开身,不用偷偷摸摸】 孟安宁:“……” 接著又是两条信息: 【昨天不接我电话,我先暂时不跟你计较】 【现在,先看窗外】 孟安宁抬起头,看向客厅那扇大窗。 窗外漆黑一片。 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上,院子里只有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心里有点忐忑,他又要搞什么…… 但几乎是同时,忽然听得“咻”的一声破空响—— 天边炸开第一朵烟花。 金色的光束,从山脚一飞冲天,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把金粉洒在黑色丝绒上。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万千流火腾空而起,把半边夜空照得通明。 簌簌花瓣雨,在孟安宁眼底匯成星河。 院子里有人在喊“好漂亮”、“真好看”! 连在院子里接电话的谢泽宇都仰起了头。 她再次收到一条微信:【好看吗?】 孟安宁没回。 她想起上一次有人专门给她放烟花,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孟嘉仁还在。 也是一年春节,她大概五六岁,爸爸在院子里给她放了好几箱烟花。 她害怕那声声巨响,捂著耳朵往后退。 孟嘉仁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说:“靚靚不怕,爸爸在呢。”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掌心很暖,但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专门给她放烟花了。 曾经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刻,早就隨著爸爸的离开,一起埋进了黄土。 可是现在,有人在山下,为她点燃了整片夜空。 孟安宁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让她不得不把下巴微微仰起来,逼退那股热意。 夜色被烟火照得透亮。 璀璨的花瓣一朵接一朵的盛开,漫天金粉簌簌坠落,好似没有尽头。 孟安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但微信提示声再度响起。 她低头划开屏幕:【靚靚,新年快乐】 第36章 帮我 山脚下,一切归於沉寂后,傅斯珩点燃一支烟,手臂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目光落向蜿蜒的山道。 林浩从驾驶座回过头,“傅律,现在回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拔了一口指尖的香菸。 醇香黑巧味淡淡漫开,衝散些许车里的烟花味。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是对话框顶部还有“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正在反反覆覆。 他等了片刻,直到那几个字彻底消失。 才熄灭屏幕,掐了烟,升上车窗,弯著唇角道:“走吧。” 回城路上,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欲言又止。 “说。”傅斯珩言简意賅。 林浩道:“傅律,您之前让我留意叶薇的动向,听说她现在跟锦尚的刘庆走得很近。还有,初八罗成约了刘庆在京州大酒楼吃饭。对方点名要见孟小姐。” 傅斯珩眯了眯眼,“把初八空出来。” …… 谢泽宇在大年初一就临时出差了,孟安宁乐得清静,索性在老宅陪了老爷子好几天,到了初八直接去上班。 晚上因为有饭局,孟安宁今晚没有上播。 临近吃饭的点,她跟著罗成外出。 在车上,罗成叮嘱一句:“小孟啊,今晚上点心。gg赞助谈妥,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办到。” “好的。” 吃饭的地方定在京州大酒楼。 包厢里的暖气很足,刘庆坐在主位上,肥硕的身体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孟安宁一进门,他那双被横肉挤成缝眼睛就亮了。 “哎哟,孟小姐!”他站起来,油光光的脸上堆著笑,伸过手来握,“比电视上还漂亮!” 孟安宁把手递过去,被他攥著摇了半天才抽来。 “刘董过奖。” “坐坐坐,来坐这。”刘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目光黏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溜了一遍。 孟安宁有意避开他,但却见罗成在对面坐下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算了,忍一忍。 她咬牙保持微笑,在刘庆身边坐下,席间他倒是没做什么揩油的事。 但是酒过三巡,刘庆的筷子就没怎么动过,倒是杯子举了一回又一回。 “孟小姐,来,我敬你一杯。你们台里这些主持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有灵气的,还是头一个。” “刘董客气了。”孟安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刘庆不依,杯子举在半空,“哪能这么喝?我干了,你也得干。” 旁边几个陪坐的也跟著起鬨,孟安宁只得仰头喝完。杯子刚放下,刘庆又给满上。 “孟小姐好酒量!再来一杯,好事成双。” “刘董,我……” 见她心生抗拒,刘庆皱眉:“哎,第一次见面,不给面子是不是?” 罗成也转过来,警告道,“小孟,懂事点!” 一杯,两杯,四杯。 白酒劲大,孟安宁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刘庆那张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模糊,嘴一张一合。 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只听见“漂亮”、“有气质”、“喜欢”,翻来覆去的几个词。 眼看差不多了,刘庆看了眼手錶,才道,“时间不早了。” 他站起来,朝罗成使了个眼色,“罗主任,我先走一步。合同的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签。” 他走过去拍了拍罗成的肩膀,悄声说了句:“把她送我房间。” 孟安宁恍惚听见了“房间”两个字,然后见罗成点了一下头。 她努力维持清醒。 刘庆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杯盘狼藉和一桌子残酒。 罗成站起来,走到孟安宁身边,假意关心:“小孟,酒量不行啊,你们年轻人还得练。不过今晚表现不错,刘董挺满意的。” 孟安宁扶著桌沿站起来,双腿发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送你回去。”罗成道。 孟安宁踉蹌著退了一步,手撑著墙壁,“谢谢罗主任,我先去趟洗手间。” 罗成看她脸红得厉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昂著下巴,语气温和得很,“行,去吧。我在大堂等你。” 孟安宁抓上包,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脚步虚浮无力。 想摸包里的手机,但是手指不停使唤,拉链怎么都拉不开。 好不容易走到洗手间,她扶著墙拐进去,脚下猛地一软—— 整个人撞进一个紧实的胸膛。 即使意识溃散,但她还是一下就闻出了熟悉的冷木香。 傅斯珩立刻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往下滑的身子,皱眉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孟安宁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慢慢对焦。 真的是他……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努力抓住他的袖口,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帮我。” “出什么事了?” 孟安宁喘了一口气,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咬著舌尖逼自己清醒几分:“饭局。锦尚的刘庆,灌了我很多酒。罗成在外面,要把我送去他房间。” 说完这句话,腿又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 傅斯珩收紧手臂,把她捞起来。 孟安宁没有看见,男人眼底那点温度,骤然凝结成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承晏从卫生间出来,一眼看见这场面,稍微愣了下。 “哥?”他瞥了眼男人怀里的孟安宁,“孟小姐这是……?” 傅斯珩没接他的话,直接把孟安宁交到他手里:“她这个状態走不远,给她开个房,你先送她上去。” 顾承晏接住人,一脸困惑,“不是,什么情况?” 傅斯珩约他今天来自家酒楼吃饭也能碰见孟安宁。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在这还能捡到人。 还在走神,又听男人道:“记住,让人看见你可以,別让人看见她。再打听一下,刘庆住哪个房间。” “哦。” 顾承晏心说他堂堂一个少东家,怎么混成跑腿打杂的了。 不过看傅斯珩那个脸色,他没敢多嘴。 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孟安宁身上,“孟小姐,待会你把头埋低一点,別让人认出——”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孟安宁脑后高高束起的长髮。 这张脸这么扎眼,傅斯珩不是尽给他出难题吗? 索性直接上手,扯掉那根头绳。 浓密的长髮唰地散开,像柔顺的海草铺了满肩。 孟安宁被他这一下车的脑海往后一仰,嘶了一声。 傅斯珩眼皮跳了一下:“你是手欠了还是活腻了?” 顾承晏把那根头绳往他手里塞,一脸无辜:“这不得掩护掩护吗?” 太不容易了,办点打杂的小事,还得防著被刀。 话落,他半扶著孟安宁往外走,然后回头补了一句:“哥你放心,我办事,稳的。” 傅斯珩看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心拧成一团。 稳的? 別把人送错房间了! 第37章 让他玩个够 顾承晏半扶著孟安宁往电梯方向去。 孟安宁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步子踉踉蹌蹌,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看著就像是喝多了被朋友捡走的普通女孩。 走廊尽头就是大堂。 罗成正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嘴里还哼著什么小调。 顾承晏扶著人刚拐进大堂的休息区,罗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他眯起眼,盯著顾承晏身侧的女人。 是孟安宁吗?他不太確定。 然后站起身,刚要开口—— “罗主任。” 一道声音从后面沉沉压过来。 罗成转过头,看见傅斯珩正朝他走来。 男人西装笔挺,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那股压迫感直从三步之外逼向他。 “傅、傅律?”罗成瞬间將脸上的得意收乾净,换上諂媚的笑,“这么巧,您也在这吃饭?” 打个招呼的时间,顾承晏已经扶著人进了电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孟安宁,“我天,我哥那声『罗主任』,听得我都背脊发凉。” 孟安宁没应,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著他。 电梯里,顾承晏腾出一只手,拨了前台电话。 “我,顾承晏。”他收起戏謔,“帮我开间房,再查一下刘庆住哪个房间。” 电话那头报了刘庆的房號,给他开了只剩隔壁的最后一间房。 大堂里,罗成往卫生间方向瞅了好一会,都没见孟安宁出来。 傅斯珩道:“罗主任在等人?” 罗成收回目光,訕訕笑道:“啊,对。等我们台里的一个同事,女孩子嘛,喝了点酒,去洗手间好半天了。” 他其实心里有点发毛。 傅斯珩这种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在这跟他閒聊? 他又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瞧了眼面前的男人。 傅斯珩的神情很平静,但睨过来的眼神又似平静海面下,藏起来的汹涌暗潮。 他只是往那一站,上位者的气场由內自外,层层压向他。 罗成在电视台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他真站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竟然生出几分胆怯。 脖颈一缩,立刻收回目光。 傅斯珩睨著他,没跟他绕弯子:“听说,锦尚有意给你们台里投放gg。所以,罗主任是灌醉了你的同事,打算把她送到刘庆床上来换gg订单吗?” 这话叫罗成后背一凉,腰不自觉弯下去几分。 他低著头还没来得及吭声,傅斯珩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受害者处於醉酒状態,失去自主意识。而你明知或应当知道刘庆的意图,仍將对方送至指定地点,这叫协助他人实施性侵。” “违背妇女意愿,实施强姦,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帮助犯,与实行犯同罪同罚。” 傅斯珩周身寒气愈发逼人。 罗成额头上开始冒汗,腿也开始发软。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心虚发颤,“傅、傅律,我没有……我就是让她陪刘董喝了两杯酒,我没想……” 后话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 罗成在心里飞快盘算,傅斯珩怎么知道这事的? 要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照这架势,非被他送进去不可! 话说回来,她怎么进去了那么久?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罗成心里直打鼓,冷汗一直往下冒。 傅斯珩上下审视著他。 半晌,薄唇微勾,声线清冷,“没有最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话落,他抬脚往前走。 罗成鬆了一口气,这个煞神终於走了。 他得亲自去看看孟安宁。 哪管傅斯珩说了什么,只要他人一走,又没证据,隨他怎么说。 到时候孟安宁一醒,就说是她喝多了主动爬了刘庆的床。 罗成就是证人!什么强不强姦、帮不帮助犯的。 这个订单他非得拿到手不可! 但男人走了几步,按下电梯上行键,又回过头冷道:“別想著再动歪心思,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职位。” 话音落下,罗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缓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往门口走,也再顾不上孟安宁。 傅斯珩最后那句话……应当是在说笑吧。 外界都传,他表面孤高冷傲、矜贵自持,实则毫不留情,行事果决。 但罗成自问,自己没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楼上,刘庆已经洗好澡,等了小半天。 他没穿衣服,下半身裹著一条浴巾,双手背在身后。 满身肥膘,跟著他来回踱步的步子,一抖一抖的。 刘庆又等了一阵,耐心渐失。 刚拿起手机准备给罗成打个电话,房门终於被敲响。 他三步並两步躥过去,一把拉开门,笑得满脸横肉往两边挤:“可算把你等来了。我的宝贝儿……” 话卡在嗓子眼里。 门口站著个女人,一身貂皮,横眉倒竖。 刘庆的脸瞬间绿了。 “宝贝儿”三个字还在他嘴边掛著,没来得及咽回去。 他老婆眯起眼,一字一顿:“喊谁宝贝儿?” “老、老婆……你听我解释……” 她她她怎么来了! “解释什么?”女人一把推开他,踩著高跟鞋往里闯,“我倒要看看,你跟哪个贱人在这开房——” 刘庆伸手去拦,被她一巴掌拍开。 “让开!” 她嗓音尖细,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枕头被子扔了一地。洗手间的门被踹开,衣柜门也摔得砰砰作响。 刘庆跟在后面,肥肉一颤一颤,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没人,真没人,老婆你听我说……” 他老婆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找到,回头瞪著他:“人呢?” 刘庆抹了把汗:“什么人?就、就我自己……” “自己?”女人冷笑,“自己你喊宝贝?” 刘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他老婆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女人盯著他看了几秒,把被子往地上一摔:“回家再跟你算帐!” 傅斯珩刚上楼就听见房里的动静,他勾了下唇。 不是喜欢玩吗?那就让刘庆和他老婆玩个够。 但房门关著,走廊里听不太真切。刘太太嫌丟人,到底没闹到人尽皆知。 傅斯珩利落刷开隔壁房门。 第38章 小骗子 傅斯珩刚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从身后环上来。 孟安宁把他转过来,抵在门板上。 仰著头,捧住他的脸,踮脚就吻上去。 男人顿了一下。 她的呼吸带著清浅的酒气,舌尖轻鬆撬开他的齿关。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由著她亲,由著她咬。 吻了好一会,孟安宁才退开。 两人拉开一拳的距离,傅斯珩垂头盯著她的眼睛,眼神清亮又调皮,哪有一点醉意。 “装醉?”他问。 孟安宁弯著眉眼,伸手抵著傅斯珩的肩,把他往床边推。然后轻轻一搡,將人按在床沿坐下。 她抬腿跨上去,膝盖跪在他大腿两侧,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真醉了。”声音又软又糯。 “是吗?” 傅斯珩掐著她的腰,一把將人翻在床上躺下,撑在她上方,“那我可要趁人之危了。” 话音落下,他埋头要吻,却被孟安宁一根手指抵住肩膀。 男人有点头疼,微微拧著眉。 小骗子,把他都骗过去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怎么在这?”孟安宁问。 “碰巧。” 孟安宁挑眉,“哦,碰巧啊。” 她拉长尾音,“那我们还挺有缘分。” 傅斯珩没搭理她的鬼话,他垂眼看著她。 目光从眉眼滑到嘴角,又落回挺翘的鼻尖。 乾脆伸手捏住,轻轻拧:“干嘛装醉?你知道他们要对你做什么,还装?” 孟安宁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不醉,他们还得死命灌。我又不傻。” “是,你不傻。”傅斯珩说,“你胆子大。” 他的目光仍然锁著她。 孟安宁没答,乾脆盘腿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如果我不在呢?打算怎么脱身?一直藏在卫生间里不出来?如果——” “没有如果。”孟安宁转过头,將他的后话打断,“你不是在吗?” 在刘庆离开包间后,她装作摇摇晃晃站起身,眼角余光扫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往卫生间走,看著像傅斯珩。 她才跟去了卫生间。 “傅律。”孟安宁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碰巧。”傅斯珩坚持道。 好叭。 死男人真的嘴硬。 他不会是什么跟踪狂吧,干嘛要跟踪她…… 傅斯珩把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抽走,拧上盖子,放回去。 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省心,看她醉成那样,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出来护著她,害他担心得要死。 结果人家酒量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 另一只手揽住孟安宁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强势地埋下头吻住她,像是忍了好久爆发的狂风骤雨。 他在惩罚她。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孟安宁觉得缺氧,伸手推开他的胸口。 傅斯珩退开一点。 她的嘴唇被他碾磨得略微红肿,眼角泛著一点水光,呼吸还没平復。 “不准有下次。”他的嗓音带点哑,直接命令道。 “傅律,你知不知道你……” 孟安宁想起刚才在大堂,傅斯珩一身压迫感,光“罗主任”三个字就將对方压得抬不起头。 他这个人,在外面永远都是清冷疏离的样子,怎么偏偏在她面前…… “我怎么了?”他问。 孟安宁总结:“典型的闷骚。” “不喜欢?”傅斯珩的嗓音低低的,“不喜欢每次还叫得那么大声。” 孟安宁:“……” 果然闷骚。 “不逗你了。”傅斯珩的语气收了收,“既然没醉,我送你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揽她腰的手却没松。 男人眼底压著一层暗色,喉结微微滚动。 孟安宁觉得好好笑,嘴上说送她走,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凑了凑。 鼻尖擦过他下巴,呼吸落在喉结上。 傅斯珩的手指收紧了。 后面没人再提“走”这个字。 窗帘拉了一半,酒店的灯光昏黄。她的后背贴著床单,长发散开,手腕被他扣在枕边。每一次都像是要不够,又像是故意慢下来等她求饶。 她咬著他肩膀,声音碎在嗓子里。眼尾泛红,噙著点点珠泪。 每一次他都说:“再哭一次给我看。” …… 过了很久,孟安宁躺了一会,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十来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傅斯珩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没穿衣服,正在抽菸。 孟安宁当著他的面,解开浴袍,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从內到外,不紧不慢地套上。 傅斯珩就那样看著,目光从她指尖移到锁骨,再往下,像是用眼睛又摸了一遍。 “我先走。”孟安宁把头髮从领口里拨出来,五指隨便顺了顺。 “占完便宜就跑?” 她弯腰凑到他耳边,“不是我想跑。但是傅律,下次能不能轻点,腰快断了。” 傅斯珩挑眉。 “还有,”孟安宁再度压低声音,“明早多半还得请你帮个忙……”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腰,拇指在腰侧那块被掐出红印的地方揉了揉。 才道:“去吧。” 孟安宁拎起包,开了门,侧身出去,门锁轻轻落上。 傅斯珩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房间里还残著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顾承晏前脚才苦大仇深地敲开傅斯珩的房门:“你大早上的不睡觉吗?喊我来干嘛?昨晚没尽兴?” 顾承晏刚进房间没两分钟,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孟安宁!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承晏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傅斯珩一眼。傅斯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门一打开,叶薇站在外面,举著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见开门的是顾承晏,整个人都傻了。 屋子里不应该是孟安宁和刘庆吗? 叶薇之前搭上刘庆。 知道他好色,就借著给舞团拉投资的名义给他出主意,让他去睡孟安宁。 昨晚一整晚,刘庆还时刻“炫耀”他的进度。 甚至叶薇“隨口”一问,他就报了房號。 只不过刘庆记成隔壁房號了。 而且他不知道叶薇会来“捉姦”,她连他也一块算计在內。 只要抓到孟安宁“出轨”的证据,她就会被谢家扫地出门! 叶薇本来昨晚就该来,但她一直抽不开身。 只能早上儘早…… 可是怎么开门的是顾承晏?孟安宁会在里面吗? 叶薇下意识往里探头。 然后她就看见傅斯珩从里间走出来。 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繫著,头髮没干透,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他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小姐,有事?” 叶薇的脑子直接宕机。 顾承晏:我踏马是不是被坑了? 第39章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当枪使 顾承晏看著门口僵住的叶薇,手里还举著手机,脑子里断掉的弦倏地搭上了。 昨晚孟安宁醉成那样,今天叶薇大清早就来砸门。 这事要跟叶薇没关係,他把脑袋拧下来送给她当球踢。 行啊,想玩是吧? 他往门上一靠,双手插兜,脸上那副懵逼表情瞬间切换成吊儿郎当,比翻书还快。 顾承晏上下扫她一眼,嘴角一歪,阴阳怪气道,“叶小姐来找泽宇两口子?不是听说他出差还没回来吗?倒是你……” 哪有小三闹上门捉姦的道理? 后半句算他嘴下留情,没直接说出口。 叶薇噎住,訕訕收了手机:“我、我……”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顾承晏慢悠悠补了一句,“况且,泽宇还是太保守了。我哥和我玩得花,不愿意带他。” 他的目光在傅斯珩跟前转了个来回,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傅斯珩掀眸,斜他一眼。 意思很明確:你脑子有病? 顾承晏假装没看见,躲开他的目光。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 叶薇咬住下唇,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顾承晏堵在门口,冲她手里的手机抬抬下巴,笑得人畜无害:“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如果没有,我不介意再给你提供些劲爆的素材。哦对,待会的头条热搜要是没有我的正脸,我要生气的。” 说著就装模作样的要解腰间的金属扣,被傅斯珩一把按住。 叶薇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已经尷尬得想往地缝里钻。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找错房间了。” “找错房间?所以叶小姐原本以为谁在房间里?”顾承晏逼问,“你敲门的时候嘴里喊著孟安宁……你以为,孟小姐跟谁睡在一起?” 她又怎么会说实话。 那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要是拍到了孟安宁和別的男人苟且,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但是今早她扑了个空。 “对不起……”叶薇訥訥低下头。 说著就要走。 “今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傅斯珩总算开口。 叶薇顿住脚步。 男人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浴袍,凛然目光淡淡一扫,就叫叶薇下意识往后退。 他淡声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当枪使。” “你来找谁、拍了什么,又要发给谁,我都不关心。但你今早敲了我的门,要是谁把我卷进什么烂事里,別怪我谁的顏面都不给。” 傅斯珩的嗓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但他越是平静地警告,越叫叶薇打心眼里害怕。 谢泽宇说来跟傅斯珩是髮小,但是谢家还够不上傅家的门第。 连谢泽宇都不敢得罪傅斯珩,她一个小小的舞蹈演员,又怎么敢…… 叶薇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傅律,我错了。我今早不该这么衝动……” 傅斯珩耐心告罄。 半点都不想听她的废话,“滚。” 叶薇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顾承晏往沙发上一瘫,长腿搁在茶几上,“她要再不走,我真要当她面脱裤子了。” 傅斯珩瞥他一眼:“你脱一个试试?” “我又不傻。”顾承晏笑嘻嘻的,“我要真因这个上了热搜,我妈能把我腿打断。” 傅斯珩没理他,走到床边推开一扇窗,点了一支烟。 早春的风灌进来,隱约夹著这楼下的车流声。他靠在窗框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眉宇间那点戾气还没完全褪下去。 顾承晏忍不住吐槽:“你说泽宇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由著小三蹬鼻子上脸?那个叶薇,能这么搞孟安宁,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傅斯珩看著窗外拔了口烟,淡声道,“昨晚我已经让人拖著她了。哪知道她还贼心不死。” 顾承晏默默竖了大拇指。 就叶薇这段位,怎么跟傅斯珩玩? 说到这,顾承晏想起正事。 长腿从茶几上收下,“过年那几天,我把我爹灌醉了,套了点话。” 傅斯珩弹了弹菸灰,侧目问:“顾叔怎么说?” “协议原件我没见著,”顾承晏压低声音,“但我爹说,里头有最重要的一条。谢泽宇要是作为过错方,做了对不起孟安宁的事,导致两人离婚,他不光失去谢家继承权,谢老爷子还会把他名下所有股份全转给孟安宁,包括孟家也得无偿归还。” “玩这么大?”傅斯珩皱眉,“你確定?” “反正我爹是这么说的。真假得见著原件才知道。” 傅斯珩道,“想办法看到原件再说。” 顾承晏:“……” 他说得真简单。 男人眯了眯眼。 谢泽宇名下那45%的股份,全转给孟安宁,等於白送她半个谢家。 谢家到底做了什么,要拿这种协议来填?这哪是离婚补偿,简直是把家底往外掏。 傅斯珩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顾承晏得出一个傅斯珩早就猜到的结论,“所以泽宇跟叶薇耗了那么久,他不是不想离婚,是不敢离。” 孟安宁现在只需要把谢泽宇出轨的证据拿出来,她就能得到半个谢家。 但傅斯珩知道,她要的不是流水一样的数字,她要的是当年的真相。 他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找到孟安宁的对话框。 打了个几个字发送过去:【帮你把叶薇赶走了,怎么谢我?】 对面回得很快:【改天请你吃饭】 傅斯珩哂笑,合著他出人出力,就得到一句明明白白的敷衍。 他低头打字:【也別改天了,下午我来接你】 孟安宁:【今天我约了苏晚】 傅斯珩弯了下唇:【那正好一起】 【……你確定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过了十几秒,孟安宁大概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然后应下,最后给男人发了定位。 傅斯珩把手机扣在桌上,顾承晏正以一种极其八卦的表情盯著他。 “合著我跟你说这么多,你扭头就告诉你的小情人?哥,好歹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今天都险些卖身了!”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斜睨他一眼,“也是。那今天给你送福利,晚上跟我去吃饭。” 顾承晏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当真?” “嗯。”傅斯珩把手机定位发过去,“別迟到。” “好嘞。”顾承晏一跃而起,抓上外套就往门口走,“我先回家睡个回笼觉,今早被你折腾得够呛。” 傅斯珩嘴角抽了一下:“……” 顾承晏装没看见,溜得飞快。 第40章 我人都来了,还打算瞒著? 孟安宁昨晚回家后只睡了几个小时,她早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她和谢泽宇的孕检报告出来了。 一大早,她先去了医院。 想了想,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泽宇:【老公,报告出来了,咱俩都没问题。医生说顺其自然就好,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大概中午的时候,谢泽宇才回:【好,等我回来再说。】 孟安宁按灭了屏幕,觉得噁心透了。 谢泽宇想要孩子,让叶薇给他生啊,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但她想起了年前那几天,谢泽宇的反常,以及苏晚的提醒…… 那么叶薇既然做局做到了她头上,那就別怪她不客气。 …… 孟安宁从医院去台里,一上班就看见台里发了一则公告: 经集团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罗成通知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台里人都在交头接耳,谁都不知道罗成犯了什么事。 年前他还好好的,怎么年后开工第一天就被停职了? 但孟安宁知道。 她给傅斯珩发了条消息:【罗成的事,你的动作倒是快】 对面秒回:【打算怎么谢我?】 【不是今晚请你吃饭吗?】 【两件事,一码归一码】 孟安宁弯了下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理他。 到了下班的点,苏晚有点堵车,让孟安宁自己先去吃饭的地方。 包间里,只有傅斯珩一个人在,男人约了顾承晏,已经提前跟孟安宁说过了。 孟安宁环视包间一眼,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苏晚堵在路上,顾公子还没到?” “没。”傅斯珩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说好的接她下班,却被她三两句拒绝,他明显不是太高兴。 孟安宁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谢泽宇最近有点反常,我总不能落了把柄在他手上。” 话音落下,包间里很是安静。 她侧目就瞥见傅斯珩靠在椅背上,薄唇紧抿,一脸的不高兴。 还非端著。 孟安宁弯起嘴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男人还带著点不情不愿。 “一个名字而已,”她的拇指轻轻蹭他下巴,“至於吗?” 傅斯珩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正凑近她耳畔还没开口—— “靚靚!今天好堵!我跟你说我从二环堵到……” 苏晚的声音比她人先衝进包厢。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当场石化。 傅斯珩还握著孟安宁的手,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孟安宁的手还被男人握著,她想抽回来,但是傅斯珩没让,“我人都来了,还打算瞒著?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 孟安宁的確没打算继续瞒著苏晚。 两人的手明晃晃地放在桌案上。 颇有种……男人在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冲苏晚笑笑,“愣著做什么?坐啊。” 苏晚步子有点沉,但是回过神,还是慢吞吞挪进来。 孟安宁大方道,“晚晚,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指著傅斯珩,“他他他……他就是那个……你你你……” 傅斯珩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苏小姐。” 苏晚整个人还是好不了。 她想起自己跟孟安宁吐槽过的那些话: “他肯定很无趣……” “他那个冷脸谁受得了……” “他脖子上那个红印是谁咬的……” 她看著傅斯珩脖子上的那个位置,红印早就没了,但她记得。 然后看向孟安宁,苏晚捂住脸:“……我要回家。” 孟安宁抽回手,拉住她:“你听我解释。” 苏晚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解释什么?解释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解释我跟你吐槽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著我?!” 傅斯珩在旁边淡淡开口:“苏小姐,你吐槽我什么了?” 苏晚:“……” 孟安宁没忍住,直接笑得直不起腰,“你完了……” 苏晚:“你帮我说句话会死吗?” “不会,但我不想。”孟安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傅律,”苏晚顺了口气,“我借她两分钟。”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將孟安宁一把拉到包间外,直接关上门。 她牵著孟安宁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走廊边上,才开始输出: “孟安宁你给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回国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苏晚声音都劈了,“你睡的那个男的,果真是他?!” 孟安宁立刻捂住她的嘴,“小声一点!” 苏晚:“那今天吃饭,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会来?” 孟安宁:“我不是说了还有朋友吗?” &!……@ 苏晚跟著孟安宁回到包间,整个人缓过来一点。 孟安宁已经把人带到她面前了,中间不管有多复杂,这件事她肯定是站孟安宁的。 就是没想到孟安宁的胆子这么大。 回国第一天就把人给睡了,睡的还不是別人,是京州最难搞的傅斯珩。 苏晚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面上慢慢镇定下来。 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著傅斯珩,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是孟安宁的闺蜜。不用防火防盗那种。所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晚。” 她伸出手。 傅斯珩看著她,礼节性地握了一下:“傅斯珩。” “你好。”苏晚收回手,“老房子。” 傅斯珩挑眉:“什么老房子?” 孟安宁脸色微变,伸手要去捂苏晚的嘴。 苏晚早有防备,身子一偏躲过去,指著孟安宁理直气壮:“她说你每天给她打十几个电话,属於是老房子著火,粘人得很。” 孟安宁:“……”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孟安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苏晚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这第一回合打得漂亮。 谁让孟安宁这么瞒著她? 男人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孟安宁的侧脸。 头一回见她脸上露出羞赧的神情,耳朵尖尖也透出淡淡緋色。 觉察到傅斯珩的灼灼视线,孟安宁吞下一大口水。 放下杯子,硬著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反手指著苏晚:“她说你寡淡无趣,有怪癖。” 苏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那个……”苏晚脸涨红了,直接词穷,“那是我不知道是您!早知道是您,我肯定说您特別有趣、特別温柔、特別——” 傅斯珩淡声打断:“苏小姐別紧张,我这个人確实挺无趣的。” 苏晚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您特別有趣!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傅斯珩说,“那你当时怎么没看上我?” 苏晚:“…………” 她转头看著孟安宁,眼神在说:他是不是有病? 傅斯珩显然打算放过苏晚了。 他勾了下唇,侧身看著孟安宁:“至於我有没有怪癖,你不知道?” 第41章 他三年前就盯上你了 孟安宁笑意盈盈地托腮看著他,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搭在男人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傅斯珩手里的杯子没端稳,绽出一点小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宇间是罕见的柔色,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秒,然后继续喝水。 由她去。 苏晚把两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然后猝不及防转向傅斯珩,“傅律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苏晚也问得极其认真。 孟安宁显得一脸无所谓。 认真?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 反正现在好玩,爱玩,没有负担。 只不过,偶尔会沉浸在新年那场盛大的烟花里。 傅斯珩敛住神色。 他侧脸线条冷硬,鼻樑高挺,眉宇间的矜贵淡然浑然天成。 可是他侧头看向孟安宁那一眼,眸色偏偏又沉又烫。 嗓音无波,却又透著郑重:“认不认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也对。”苏晚点点头,“我的意思是,靚靚这几年不容易,她妈妈在孟家最难的时候……” 孟安宁不喜欢任何人提到她的妈妈,她警告地看向苏晚。 对方意识到自己又嘴快了,立刻止住后话,“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话音才落,包厢门被推开。 顾承晏大摇大摆走近:“哥,我来晚了——” 他一只脚跨进门,看见苏晚,剩下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苏晚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顾承晏慢慢翘起唇角:“巧了。” 苏晚:“……巧你个头。” 她又坐下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告诉自己,看在孟安宁的面子上,今天不宜发火。 不然,照著傅斯珩惯爱补刀的架势,她准会被二人混合双打。 然后努力维持“优雅名媛”的姿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顾承晏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拉开苏晚旁边的椅子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笑嘻嘻的:“苏小姐,好久不见。上次你打我那一巴掌,我现在还疼呢。” 苏晚面无表情:“那我再补一下,让你对称点。” 顾承晏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恼,“上次你骂我那几句,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骂你什么了?” 谁要他提这一茬,还嫌不够乱的吗! 她手上的杯子差点脱手。 “你骂我是王八蛋、狗皮膏药、趁人之危、死缠烂打。”顾承晏掰著手指头数,“还说要是我再靠近你,你就让我在京圈混不下去。” 苏晚:“……那你现在滚。” 孟安宁低头忍笑。 她今天故意没跟苏晚说顾承晏也会来,就是怕她知道以后不肯来。 因为顾承晏正好能替孟安宁吸引火力,省得苏晚问东问西。 现在,顾承晏根本不带理苏晚的,话嘮起来比苏晚还能说。 他一脸诚恳道:“我想了一整个春节,觉得自己確实做得不对,所以今天正式跟你道个歉。” 苏晚还没缓过来,他又补了一句:“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狗皮膏药』具体指哪方面?我回去好反省反省。” 下船以后,他就是想解释一下那晚上的事情。 怎么就变成狗皮膏药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闭嘴?” 顾承晏无辜地看向傅斯珩:“哥,她凶我。” 傅斯珩瞥他一眼:“活该。” 孟安宁没忍住笑出声。 苏晚转头瞪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 谁要跟他般配! 一顿饭吃得苏晚坐立难安。 结束时,顾承晏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他显然是意犹未尽,当即提出转场去梵希里。 傅斯珩和孟安宁倒是没意见,偏苏晚有点扭扭捏捏。 但她没有一票否决权,几乎是被孟安宁架著去的。 路上,孟安宁坐在苏晚的副驾,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车,跟了他们一路…… 包厢里灯光昏暗。 酒过三巡,苏晚早忘了来之前的彆扭,跟顾承晏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了一块。 两人划拳、碰杯,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孟安宁靠在卡座里,端著一杯没怎么动的酒,脑海里想著路上跟著他们的车。 傅斯珩刚才手机响了,正在包厢外接电话。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苏晚突然说,“你跟傅律关係好,能不能透露一下,他是怎么跟孟安宁好上的?我刚在路上问她,她又不说。” 路上,孟安宁心不在焉,的確没有认真回答。 顾承晏仰头干掉杯子里的酒,“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然后转头看向孟安宁:“孟小姐,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 孟安宁回过神,等著他往下说。 “他三年前就盯上你了。” 苏晚在消化这句话。 孟安宁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什么意思?” 顾承晏把玩著手里的骰子,整个人已经带了些许醉意。 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道,“三年前,你跟泽宇新婚不久。洛杉磯那场酒会,还记得吗?” 孟安宁想了想,隱约有点印象。 谢氏当时跟北美那边有个合作,他当时飞了趟美国,正好孟安宁在洛杉磯,就带上她一起。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穿了一条香檳色的长裙,踩著恨天高站了一晚上。 脚后跟都磨破了皮,她想休息一会,但谢泽宇当时十分不耐烦,只让她再坚持坚持。 “那天我哥也在。”顾承晏说,“你挽著泽宇进场的时候,他问我,一直站在泽宇身边的是谁。我说,是他的新婚妻子,孟小姐。” 他学著傅斯珩当时的样子,嗯了一声,视线就落往另一个方向。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我了解他,一晚上的心不在焉、意兴阑珊。他是从小被眾星捧月长大的,出入各种场合,女孩子闻著味道就往他身上贴。但我从来没听他主动问过,那个女孩是谁。” “那晚,是他第一次开口问这样的问题。” “所以我逗他,”顾承晏挑眉,“我说,『人家跟泽宇甜甜蜜蜜,你看小姑娘跟泽宇跟得多紧。你就別看了,我赌她不会看你一眼。』 “我以为他不会理我。结果他问——” “赌什么?” 顾承晏笑得吊儿郎当,“我说,就赌你刚买的那辆新款帕加尼。” “快结束时,泽宇带著你往前面走。经过我俩身边的时候,泽宇对我们点点头,但是你——”顾承晏看向孟安宁,“你当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第42章 从头到尾,都是你贏 孟安宁回忆著那场酒会,谢泽宇整晚都在跟人谈事,把她晾在一旁。 后来,她脚疼得站不住,索性去露台吹风。 再后来,是谢泽宇带著她离开…… 孟安宁慵懒地靠在卡座里,昏暗灯光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似是带了笑意:“所以,他当真输了你一辆车?” 顾承晏炫耀,“车钥匙还在我家呢。” 苏晚张了半天的嘴,最后憋出来一句:“赌这么大……” “他玩得起。”顾承晏耸耸肩,“不过我也问过,输了辆帕加尼心疼不心疼。他说——” 包厢门被推开。 傅斯珩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顾承晏的话卡在嗓子里。 孟安宁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傅斯珩走进来,带上门。 他在孟安宁身旁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喝。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抓提著酒杯,垂在沙发扶手下。 然后抬眼看著顾承晏:“接著说。” 顾承晏反应快,立刻把脸上的心虚收了收。 今天也是玩开心了,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个。 也不知道提的时机对不对…… “那个,”他站起来,顺手拽了一把苏晚的胳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晚被他拽得踉蹌一下:“你——” “走了走了。”顾承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推著苏晚就往门口走。 苏晚回头看了孟安宁一眼。 丫的,她正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她和顾承晏干嘛? 没来得及细想,苏晚已经被顾承晏拖走。 包厢门关上,走廊里的打闹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片刻,还是傅斯珩打破沉默:“別听顾承晏乱讲。” 他提著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那辆车首发,是他没抢过我。我看他每天可怜兮兮、穷追不捨,才送给他的。” 孟安宁偏过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阴影遮住半边表情。 她看不清,也没想看清。 “是吗?”她问。 “嗯。” 她收回目光:“那挺好。” 傅斯珩问:“什么挺好?” “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负担了。” 傅斯珩听出她语气里的刻意疏离,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孟安宁端著杯子,在手中转了半圈,她凝视著琥珀色的液体。 慢慢弯起唇角,不紧不慢道,“傅律,除夕夜那一场烟花,比之帕加尼的价值如何?” 他垂下眼眸。 那怎么能一样呢? 烟火照亮夜空的剎那,他希望她眼底有他的影子。 一辆帕加尼又算什么。 “京圈最不缺的就是一掷千金的贵公子。谢泽宇是,顾承晏是。原来,你也是。”孟安宁笑得凉薄,“金钱在需要仪式感的时候,能造出满城玫瑰雨,昭示著非谁不可的轰轰烈烈。你们男人最清楚,女孩子嘛,不都喜欢这些。” 她停了片刻,喝掉杯子里的酒。 “所以我不否认。除夕那一夜,我有短暂的——”她把杯子放下,“被感动到那么一刻。” 只是一刻。 傅斯珩听著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像在清点什么。 每数一样就往前推一步,直到把自己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开始,他就承认过,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被惊艷过后,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將就。 孟安宁继续说:“但是刚才听了顾公子的话,我就明白了。我只是一个,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赌约而已。所以,你的那些温柔小意,於我而言,不会再对我造成任何负担。” “所以傅律,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除夕那晚,烟花雨落幕,当时她只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陌生的情绪在那一刻恰好击穿她的內心,她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当时她甚至在想,傅斯珩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所以她默许了他,叫她靚靚,打破她立下的契约。 今天饭桌上,苏晚问傅斯珩,是不是认真的。 孟安宁听见了他的回答。 他说:认不认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也许吧。 但是,不重要了。 傅斯珩收紧手指,侧目问她:“你觉得我在玩?” 孟安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扯出一个温柔又自嘲的笑容。 但说出口的话,並不温柔:“不是吗?苏晚说得不错,你的確赌得够大,一辆帕加尼,换我看你一眼。” 话音落下瞬间,孟安宁不再看他,像是立刻给自己罩上一个保护罩。 苏晚今天还提到了她的妈妈,被孟嘉仁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孟家出事的关头,捲款跑路。 所以世上哪那么多真心实意,非她不可? 连最爱她的爸爸,最后也离开了。 孟安宁庆幸,在没有陷得更深的时候,看清眼前人。 傅斯珩的胸腔被她寥寥数语扯起一丝闷痛。 他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酒会中央,看著她一个人走向露台。 谢泽宇没有跟过去。 她低头揉脚后跟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猫,惹人心疼。 后来是各自忙碌的三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了。 可是当他看见谢泽宇跟叶薇搅在一块,他才发现,种子並没有坏死,只是被他埋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深处,悄悄生根发芽。 他生日那天,以为终於等来她回头看他。 却在她眼里,他只是玩玩。 那股火气往上窜,但傅斯珩嗓音冷下来:“孟安宁,你拿自己跟一辆车比?一辆破帕加尼,值得你把自己贬成这样?” 孟安宁扯了下唇:“是啊。顾公子不是说了吗?你输得起。而我——” “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妈妈跑了,爸爸走了,谢泽宇娶她另有图谋。 她拿什么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回国以来,她一直戴著假面。无论是面对谢泽宇,还是傅斯珩。所以戴著戴著,她连自己都不再相信。 孟安宁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大衣:“三年前那场酒会,你问顾承晏我是谁。你赌一辆车,换我看你一眼。” “三年后,你在梵希里等我,如愿以偿。” 她走到包厢门口,最后回头看他: “傅律,你贏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贏。” “只不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当別人的战利品。” 话音落下,她离开包厢。 最后听见金属打火机的声音,他大概点了一支烟。 然后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玻璃杯碎响。 第43章 我跟傅律,只是玩玩而已 孟安宁一个人站在梵希里楼下。 夜里十一点多,正是这地方最热闹的时候。 身后的酒吧和餐厅,灯红酒绿,隱约能听见隔音帘里传出来的低音重鼓。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从她身边经过,打打闹闹。 早春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她裹紧大衣站在风口里,看一辆车接一辆车从面前开过去。 刚才在楼上包厢里,暖气开得足,她没觉出冷。现在站到街边,才发现手指被冻得发僵。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林浩三两步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孟小姐,傅律让我送您。” 孟安宁没看他,低头划开打车软体:“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 林浩站在原地没动,语气有点为难:“是傅律的意思。而且这里不好打车,又是周五晚上,您这个点叫车得排很久的队。” 孟安宁划了两下屏幕。 附近等待人数的確排到几十位,预估时间都是三四十分钟起步。 她想起从吃饭的地方出来,身后一直有辆车不紧不慢地跟著,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最后还是收起手机,没再说什么。 林浩如释重负,小跑两步拉开后座车门。 孟安宁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把夜风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关在了外面。 车子平稳匯入车流,林浩从后视镜里瞥了后座一眼。 孟安宁侧著脸,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她的脸,明一阵暗一阵,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里很安静,林浩握著方向盘,犹豫了一路。 他跟了傅斯珩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跟一个女人这样。说是在一起吧,又不像是正常的男女朋友。 说没上心吧,关於孟安宁的事,傅斯珩都很上心。 而且,两个人这样的状態,分明就是吵架了。 车拐进麓湖別墅区的路口,林浩终於忍不住开口。 “孟小姐。” 孟安宁没转头,看著窗外“嗯”了一声。 “我跟了傅律很多年。”林浩斟酌著用词,“虽然不知道您和他具体怎么了,但您是他第一个上心的人。虽然您和谢总——” “不用解释什么。”孟安宁打断他,“我跟傅律,只是玩玩而已。” 话已经说开了,成年人嘛,又不是玩不起。 她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太深的交集。 她气的,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勾他钓他。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对方的猎物。 林浩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訕訕闭嘴。 车停稳后,孟安宁自己推门下去。 林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原地掉头回了梵希里。 包厢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 地上碎了一只酒杯,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傅斯珩仍然坐在沙发上,大概喝完了剩下的酒。见林浩进来,他点燃一支烟。 林浩匯报:“傅律,孟小姐安全送到了。” “嗯。”男人淡声回应,隨即掀眸,“路上一直尾隨她的那辆车,查到了吗?” 在来梵希里的路上,傅斯珩也看见了那辆车。 “查到了。”林浩道,“车牌在谢氏旗下,应当是谢总的人。” “知道了。” 安静了几秒钟,林浩正要开口,却听傅斯珩问,“她……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 “孟小姐说……”林浩犹豫了一下,“跟您只是玩玩。”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扯了下唇。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忍不住觉得冷。 林浩把头埋得更低。 傅斯珩像是被气笑了:“那就让她玩个够。”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 沪城。 酒店套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凌晨十二点,谢泽宇看了一眼身侧已经睡熟的叶薇,轻手轻脚下了床。 叶薇昨天突然飞来沪城,像是被什么事嚇到了。 大概是怕他真的不要她,才会跟得这么紧。 谢泽宇虽然不太高兴,但是现在她怀著身孕,生怕她情绪不稳定,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谢泽宇走到外间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翻看著手机里的照片。 孟安宁“加班”那晚的踪跡,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什么都查不到。 但是最近的几张,是她和傅斯珩一前一后去了京州大酒楼。 不过,当时还有电视台的罗成和锦尚的刘庆,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是,刚刚收到的这几张。 孟安宁今晚和傅斯珩进了同一个餐厅,用完餐,又几乎同时去了梵希里。 同行的还有顾承晏和苏晚,但他们两个提前离开了…… 谢泽宇眯了眯眼,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地毯上。 恰好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键。 “谢总,今晚孟小姐从梵希里出来,有人送她回来。不是傅斯珩本人,是他的助理。” 谢泽宇握著手机,咬了下牙:“傅斯珩呢?” “一直在梵希里,没出来。” 掛了电话,谢泽宇盯著窗外墨黑的夜色。 傅斯珩。 他的髮小,二十多年的兄弟。 当年他娶孟安宁的时候,傅斯珩在国外,没来参加婚礼。后来孟安宁去了美国,傅斯珩也常年在美国。但谢泽宇查过那时候的孟安宁,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那么如果真的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泽宇开始一件一件地捋。 孟安宁回国那天,他正在梵希里给傅斯珩过生日。 而她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笑得温温柔柔,说“老公,我回来了”。 谢泽宇当时心里不爽,却看在傅斯珩的面子上,到底没有发作。 回过头再想,这么多年,傅斯珩什么时候过过生日?还偏巧,是孟安宁回国这天…… 后来她去电视台上班,她要採访傅斯珩,也是他亲自给傅斯珩打的电话,傅斯珩答应了。 接著是邮轮上的那一晚,他喝得断片,是傅斯珩送他回的房间。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全是孟安宁的一面之词。 他根本不记得。 甚至傅斯珩还“请教”过他…… 谢泽宇狠狠把烟按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拧了半圈。 但现在没有实际的证据,全是他的猜测。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几声,那头接通,“谢总?” “原定三月十號的回程,改到二月底。”谢泽宇嗓音无波。 “可是谢总,三月还有——” “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那……要不要通知太太?” 谢泽宇沉默了两秒。 通知她?让她有时间收拾,有时间想藉口,有时间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藏起来? “不用。”他说,“我直接回去。顺便,用太太的名义,约上斯珩,一起吃个饭。” 第44章 覆上她的手背 京州下了几场雨,天气逐渐回暖。 孟安宁照常上班、直播、下班。偶尔路过恆睿大厦那一片,会不自觉地偏头看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 傅斯珩这段时间没有打扰她,两个像约好了一样,各自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林浩每天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老板工作照常、加班照常、脾气照常,但就是哪哪都不太对劲。 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二十六號下午,林浩接了一通电话,掛掉后,忐忑地敲开傅斯珩的办公室。 男人在看文件,没有抬头。 “傅律,”他观察著傅斯珩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刚孟小姐那边打电话来,约您月底吃饭。” 钢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抬起头:“她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傅斯珩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目光也淡淡的。 林浩想了想:“不是孟小姐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电话。”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 孟安宁不会用这种方式约他,更不会让一个陌生號码来打这个电话。 所以是谁替她做主,却没告诉她? 傅斯珩简单吐出几个字,“答应她。” 月底这天,京州財经大厦楼下。 孟安宁出了旋转门,低头翻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她没注意,径直往前走。 喇叭响了一声。 然后她抬头,看见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谢泽宇坐在后座,朝她笑了笑。 孟安宁愣了一瞬,隨即弯起眉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是说要十號才回来?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听起来可高兴了。 谢泽宇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柔声道,“想给你一个惊喜。” 孟安宁垂下眼笑了笑,没接话。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她想起自己回国那天,也是这样对谢泽宇说的。 惊喜。 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只算一则黑色幽默。 车子驶出路边,谢泽宇从身侧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打开。 一条梵克雅宝的项炼,镶钻的四叶草,低调不张扬,却又极尽奢华。 “出差这么久,给你带的礼物。”他把项炼取出来,绕到她颈后。 孟安宁的確有被“惊喜”到,她轻呼一口气,然后配合地撩起头髮,露出后颈。 谢泽宇替她戴好后,她摸著吊坠问:“好看吗?” “嗯,好看。” “谢谢老公。”她侧过脸,眼底笑意更浓。 谢泽宇道:“我先带你去吃饭。” “好。” 车窗外京州的街景往后掠,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孟安宁的侧脸上,浮於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看了几秒,他收回目光。 大概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稳,两人下了车。 孟安宁挽著谢泽宇的手臂往餐厅里走,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包厢定在二楼,装修是江南水乡的风格,里面还掛著一幅水墨画。 谢泽宇替她拉开椅子,笑著说:“这家看著不错,我还没来过。” 孟安宁挑了下眉,“晚晚前几天带我来过了,味道还行。” 这家餐厅,也是那晚孟安宁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的餐厅。 谢泽宇开始翻菜单,“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我不挑。” 谢泽宇嗯了一声,点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看了一眼手錶。 孟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菜已经点完了,他却没让服务员急著先上菜。 她放下茶杯,问:“老公,还有朋友?” 谢泽宇揉了揉她的头髮,“对,別急。” 孟安宁没再多问。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谢泽宇,率先锁定在孟安宁脸上。 漆黑的眸底,像一潭沉水,表面平静,却深不见底。 那晚过后,两个人都没再联繫。孟安宁的確没想到,谢泽宇说的朋友会是傅斯珩。 她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一瞬,胸口还是漫出一丝钝感带来的窒闷。 像久未放晴的天空,积压著沉沉浓云。 孟安宁稳住表情,冲他点头致意。 礼貌、周全,像见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很快明白过来,谢泽宇又是给她惊喜,又带她来这家餐厅,还约了傅斯珩。 三连操作之下,原来是在这等著她。 所以,这段时间跟著她的人,是谢泽宇派来的。 她看著手里的茶杯,轻轻弯了唇。这是上赶著,给她递刀来了。 傅斯珩已经移开目光,阔步走进包厢,看向谢泽宇,“泽宇,好久不见。” 谢泽宇站起身,两个人拍拍肩膀,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坐。”谢泽宇招呼他,“斯珩来过这里吧?刚点的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话音落下,又给傅斯珩倒了杯茶,掀眸一瞥,將茶杯推过去。 傅斯珩不紧不慢:“是来过几次。我倒无所谓——” 他转向孟安宁,“主要得看孟小姐,有没有点她喜欢的那几道。” 孟安宁靠在谢泽宇肩上,笑得温婉。 主动接话:“老公点的我都喜欢。” 嗓音又软又糯,恰好在老公的朋友面前表现出一个妻子的亲密和依赖。 她的头微微偏著,髮丝蹭著谢泽宇的下頜,整个人鬆弛、自然、毫无破绽。 而且,这个角度,傅斯珩看得见,她笑得多甜。 谢泽宇顺势揽住她的肩:“斯珩说得对,这几年我疏忽了宁宁。確实该,好好照顾她。” 男人往椅背一靠,姿態隨意又散漫,淡淡扯唇,“那就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谢泽宇招呼著动筷子。 然后把酒瓶递给孟安宁,“老婆,给斯珩倒杯酒。我们结婚的时候人家没来,红包倒是封得不少,这杯该你敬。” 孟安宁大方接过酒瓶,乖巧起身。 绕到傅斯珩身边,“傅律,我给你倒一杯。” 她离他很近,长发从肩侧垂下来。 男人闻到熟悉的柑橘洗髮水的味道。 傅斯珩坐在椅子上,看著酒液从瓶口流出来,落进杯底。 淡声道,“谢谢孟小姐。” 然后—— 他抬起手,覆在她握著酒瓶的手背上,把瓶口往下压了压。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乾燥、温热。 孟安宁甚至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够了。”他说。 话音落下,她不动声色地將酒瓶放在桌上,回到座位上坐好。 然后低头给谢泽宇夹菜,“老公,多吃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攥紧了桌下的那只手。 傅斯珩就是故意的!明知谢泽宇察觉了什么,还这么疯!是她那晚没把话说清楚吗? 谢泽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滑动,刚才那一下,他看见了。 然后看向傅斯珩,哂道,“上次你在邮轮上提到的女人呢?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 第45章 被她亲爽了 傅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淡瞥孟安宁一眼,收住目光。 薄唇轻启:“她最近在生我的气。等我哄好再说。” 孟安宁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什么都没夹起来。 她有点坐不住了,她不知道在邮轮上,两个人具体说过什么。 但是那晚她和傅斯珩在梵希里不欢而散,男人现在明显就是在点她。 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是在报復那晚她甩他脸,不给他面子了? 况且,谁要他哄。 谢泽宇笑意不变,往后閒散一靠。 长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孟安宁的椅背上:“你这样说,我就更好奇了。这回,是真上心了?” 男人在对面低头拨弄了两下手机,嗯了一声。 然后锁屏,掀眸,“的確上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小小的空间里,显露出势在必得的压迫与锐意。 包厢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古怪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什么叫的確上心?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孟安宁胸口有点闷,刚想出去透透气,谢泽宇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起身对著两人道,“坐一会,我接个电话。” 傅斯珩淡淡点头。 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孟安宁紧绷的脊背卸了力。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个满杯。 这段时间,她过得是少有的轻鬆。 按部就班的两点一线,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对傅斯珩的各种情绪消化乾净了。 但是直到他刚才推门进来,她才知道,自己远没有自己意料中的那样平静。 她还是很气,而且越想越气。 孟安宁放下酒杯,直视傅斯珩:“你发什么疯?” 男人抬眸:“不是玩玩吗?玩大一点,你又不亏。” 孟安宁一听这话,一时没忍住,她站起身。 盯著他:“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玩了。” 话音刚落,傅斯珩也站了起来。 他绕过半个餐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下一秒,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孟安宁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纹丝不动,然后仰起头。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木香,混著淡淡的酒气。 “你放开我。”她压著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 傅斯珩低头看她。 孟安宁的下巴绷出倔强的弧度,眼底窜著怒火。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也渗透出淡淡粉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竖起尖刺,像一只炸毛的猫。 好气,好乖,被他步步紧逼,好可怜。 这段时间,他的梦里反覆出现这张脸。 每一次,都戴著不同的面具,逼得他快要疯掉。 现在这张面具终於有了鲜活的裂痕。 “他没那么快进来。”他拇指抵在她腕骨上,感受那层薄薄皮肤下跳得乱七八糟的脉搏,“这么在意他?不想离婚了?” 孟安宁被他最后那句话刺了一下,挣得更狠:“离不离跟你有什么关係?” 傅斯珩盯著她看了两秒,鬆开手。 “好,没关係。”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淡下来。 “孟家不想查了是不是?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跟你离婚是不是?” 孟安宁揉著被他攥红的手腕,偏头问:“你查到了什么?” 傅斯珩没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半低著头,眼睫落下浓厚阴影,遮挡了眸色。 然后扔出两个字:“吻我。” 孟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孟安宁,吻我。”他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吻完,我告诉你。”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孟安宁看著眼前的男人。 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但说出来的话,把他那张衣冠楚楚的皮撕得乾乾净净。 他周身那股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开始蔓延,疯起来的时候的確带感。 行,有趣得很。 孟安宁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攥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他的头低下来。 她吻上去。 她咬著他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带著酒气,带著怒气,带著这段时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傅斯珩扣住她的腰,回应比她预想的更凶。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不让她逃。 孟安宁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上餐桌边沿。酒杯晃倒,酒液溅出来,洇湿桌布。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成一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吻到深处,孟安宁驀地偏头退开。 总不能做出更出格的事。 她抵著他的胸膛,“现在,可以说了吗?” 傅斯珩眼神暗沉,喉结上下滑动,一只手插回裤袋里。 被她亲爽了,唇边带起一抹笑:“下次再说。” 孟安宁皱眉,“你——” “项炼很漂亮。”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枚四叶草吊坠上,看了一瞬,移开,“但不適合你。” 他整了整领口,往门口走。 回头看她一眼,“下次,我送你一条更好的。” 话落,利落离开。 孟安宁一个人待在包厢里,看著桌布上的那滩酒渍。 ……他好烦! 然后手机响了一下。 傅斯珩发来一条微信:【如果搞不定他,给我打电话】 走廊上。 谢泽宇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看见傅斯珩从包厢出来。 “要走了吗?”他问。 “嗯。”傅斯珩停住脚步。 谢泽宇往包厢方向看了一眼:“安宁呢?” 傅斯珩慢条斯理地把领带鬆了松,像是嫌热。 “在里面,泽宇这个电话,打得够久的。” 谢泽宇的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然后语气如常,“有些事耽搁了,那改天再约。” “改天。”傅斯珩点头,从他身侧走过去。 擦肩的瞬间,他偏过头,带著几分警告:“还有泽宇,管好你的人。別什么车都往不该跟的地方跟。” 话音落下,男人阔步离开。 谢泽宇看著傅斯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傅斯珩挑明了,知道他在查什么。 谢泽宇心里有数,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敢正面得罪人。 但这不是孟安宁刚才在饭桌上跟傅斯珩眉来眼去的藉口。 他沉著脸回到包厢,还没开口,孟安宁已经站起来。 她道,“其实你今天不用摆这齣鸿门宴。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第46章 你和斯珩,到底什么关係! 谢泽宇错愕一瞬。 一看见孟安宁的坦荡神色,他反而陷入了一丝自我怀疑。 弄错了吗? 为什么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著淡淡的失望? 到底是在外面,谢泽宇缓和了神色:“我们回家再说。” 两人一路无话。 回家后,孟安宁进了主臥的洗手间,开始卸妆。 谢泽宇靠在门框上,目光锁住她的背影。 从孟安宁嫁给他以来,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乖巧懂事,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 但是今天从包厢出来,一直到回家,她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眼底满是不耐烦,压根就不想理他。 这种感觉让谢泽宇很不舒服。 明明是他抓到了一点把柄,但她的態度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审判的那个。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镜子里,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垂著眼擦脸,目光里根本没有他。 谢泽宇想跟她好好谈一谈,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去揽她的腰。 孟安宁往旁边躲开,男人的手落了空。 他皱著眉,看著她拧上卸妆水的盖子,把棉片扔进垃圾桶,像他根本不存在。 “老婆。” 孟安宁没应,从镜台上拿起洗面奶。 谢泽宇烦了。 想起今天,傅斯珩碰她的手,她都不躲。 傅斯珩到底碰过她几回?碰到了哪种程度? 孟安宁的婚戒还戴在手上,別人凭什么碰?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 孟安宁抬眼,声色很淡,“你干什么?” 谢泽宇討厌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 低头想去碰她的唇,孟安宁直接偏头躲掉。 他又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想把她扳回来,她却一把將他推开。 “谢泽宇。”孟安宁直接拒绝,“我不想。”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不想。 她不想。 那傅斯珩想的时候,她就愿意了? 这句话卡在嗓子眼,他没说出来。 压了一晚上的火,从胸腔烧透。谢泽宇攥紧了拳头,又鬆开。 他磨了下后槽牙,然后看著孟安宁转过去,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 男人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孟安宁被他拽得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歪,手里毛巾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长睫被水洗过,湿漉漉的还掛著水珠。 谢泽宇攥著她的手腕没松,反倒加重力道,孟安宁吃痛皱眉。 他眸色狠厉,从齿缝挤出几句话,“我问你。他碰你手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躲?” “我出来接电话的时候,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你和斯珩,到底什么关係!” 孟安宁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彻底挣开。 纤细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她垂头揉了一下。 谢泽宇被她这副丝毫不予理会,甚至平淡得过分的態度给彻底激怒。 他转身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懟到她眼前。 “年前你说你在加班。电视台那晚没人加班,我查过了。所以你去了哪?” 他划到下一张。 “我出差这几天,你跟斯珩走得挺近啊。”他咬著牙,一字一顿,“一前一后吃饭喝酒,当我看不出来?” 再划一张。 “孟安宁,你搞没搞清楚——”他恼羞成怒,“我才是你男人!” 话音落下,空荡荡的房间似有回声。 谢泽宇在等著孟安宁的惊慌,以及孟安宁的解释。 她肯定会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她愿意解释,他可以好好听。 但孟安宁淡淡抬起头,眼底凝著一层坚冰。 她扯了下唇:“这些照片,我不否认。” 谢泽宇看不懂了。 他以为她会哭,会生气,会骂他不信任她,会摔门出去。 却独独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冷。 直接乾脆利落地承认?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接触吗?”孟安宁问。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著他,这样的眼神是谢泽宇从来没见过的。 男人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颤动一下。 “为什么?”他问。 孟安宁冷笑,“你怎么不问问叶薇,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对我做了什么?” “你查我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查查,你那位叶小姐,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 谢泽宇倏地被噎住。 她怎么突然提到了叶薇,她知道了什么…… 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安宁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叶薇有不正当关係。 谢泽宇怒道:“少他妈混淆视听!我在说你的事,你转移什么话题?” 孟安宁扯唇,直接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找到一组图片,屏幕朝向谢泽宇。 照片拍到谢泽宇和叶薇,频繁出入这套別墅。 甚至下车时,他搂著叶薇的腰,低头吻她。叶薇踮著脚尖,两只手攀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还有谢泽宇揽著叶薇的肩膀,从酒店大堂往里走,叶薇歪著头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起来。 以及,孟安宁回国那天,站在梵希里的包间外,拍下的两人接吻的照片。 谢泽宇看到照片的剎那,彻底痿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安宁欣赏著谢泽宇的面如死灰,“是不是非要拍到你们上床,你才肯认?谢泽宇,你跟她在我们的婚床上滚床单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够了。”谢泽宇的声音发紧。 孟安宁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睡在那张床上有多噁心?” 她慢悠悠拿起手机,点开一则录音。 手机里传来叶薇的声音:“孟安宁!我怀孕了!” 几个字,在安静的臥室里炸开。 谢泽宇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劈手夺过孟安宁的手机,狠狠砸在洗手台上。“砰”的一声,混著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砸了个稀碎。 碎片从檯面上弹起来,有一小片划破了孟安宁颈侧的皮肤。 她“嘶”了一声,用手捂住脖颈,低头看著满地碎渣:“砸吧。你不会蠢到以为我没有备份吧?” “你……” 她不给谢泽宇开口的机会,“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我会跟傅律频繁接触。因为你的白月光,企图把我送到锦尚刘庆的床上。时间是大年初八,地点,京州大酒楼。” “所以我找傅律,是諮询正常的法律问题。请他吃饭、喝酒,都是为了感谢他。” “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谢泽宇扫了一眼一地狼藉,目光掠过孟安宁颈侧的伤痕,最后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 “安宁,我——” “別叫我。我今晚就搬出去,你也別拦著。” 第47章 接住她 分手…… 放在以前,他真的想过,但却没想到一个周全的办法。 现在,谢泽宇沉默地看著孟安宁拖出行李箱,胡乱塞了些衣服进去。 麓湖说是给他们准备的婚房,可这几年孟安宁都在国外,空旷的別墅里,属於她的东西少之又少。 对於孟安宁来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盖上行李箱后,孟安宁捡起自己摔碎的手机。 最后,她摘下婚戒,以及谢泽宇今天才送给她的项炼,一併放在茶几上。 她拖著行李箱,没再看谢泽宇一眼。 男人想拦,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来。 这一刻,他喉咙发乾。忽然意识到,事情正在朝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孟安宁即將踏出房门的时候,谢泽宇还是扯住她的袖口:“这么晚了,你去哪?我……送你。” 谢泽宇知道,刚才已经闹成那样。 孟安宁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可是看著她孤零零的背影,他第一次对她生出心疼的感觉。 “不用。”孟安宁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脚步不停。 身后传来谢泽宇恳求的声音,“安宁,我错了。我会处理好叶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不要分手,不要……告诉爷爷。” 孟安宁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出大门。 …… 夜色黑凉,別墅区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光,从一栋栋豪华的房子里透出来。 没有一盏落在孟安宁身上。 走到大路边,她拿出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开机都开不了。 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包里。 算了,偌大的京州,早就没有她的家了。就算打到车,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心口被沉甸甸的东西压著,闷得不透风。 孟安宁拖著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她选今晚摊牌,是因为真演不下去了。 谢泽宇给她戴项炼那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条狗,被人套上一条奢华的链子,完了还得冲他的“赏赐”摇尾巴。 她做不到。 这段时间,谢泽宇派人跟踪她,叶薇设计把她送上刘庆的床。再忍下去,稍不注意她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现在直接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谢泽宇还是提到了爷爷。 谢家上下,就这一个长辈是真心疼她。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才能不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孟安宁停下来站了一会,长出一口气。 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大衣吹得贴紧她的身体。 眼眶隱隱发酸,然后她蹲了下去。 抱著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黑暗將她包裹、吞噬。 隔了一会,她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刚站起来的瞬间—— 整条路都亮如白昼。 光从她背后涌来,將脚下的柏油路照得发白,让她看清了前方的路。 一辆哑光黑的车缓缓从孟安宁身后开过来,然后停在她的身侧。 车型很低调,孟安宁没见过。 车里的男人降下了后座的车窗,优越的轮廓冷峻淡漠。 眉心轻轻拧著,淡声道,“上车。” 孟安宁没问他为什么在这,但现在看来她好像別无选择。 她把行李箱塞进傅斯珩的后备箱,拉开了后座的门。 林浩驾车,离开静謐的別墅区,车子渐渐驶入市区。 车里很安静,孟安宁靠在后座,偏头看著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傅斯珩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脖颈上,项炼已经摘掉了,可是多了一道伤痕。 看起来虽然不深,但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眉心拧得更深,“林浩,靠边。” 车子滑到路边停下。林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一眼,没等吩咐就推门下车,往路灯底下走了几步,点了根烟。 车门关上,傅斯珩沉声问:“他对你动手了?” 冷冽的嗓音,如同他整个人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孟安宁转头迎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下頜绷得很紧,线条冷硬,目光锁住她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没有。”她扯了下唇,“是谢泽宇自己无能狂怒,我被碎渣误伤了。” 傅斯珩倾过身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往旁边侧了侧,盯著那道伤痕仔细检查。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又轻,孟安宁由著他。 傅斯珩看了会,收回手,开始在车里翻找。 再摸了一遍后座的储物袋,又去翻座椅侧面的兜。 什么纸巾、墨镜翻了一大堆出来。 孟安宁看著他从前排翻到后排,从左边翻到右边,把一辆几百万的车翻出了五菱宏光的架势。 “你找什么?” “创口贴。” 孟安宁靠在座椅上,看著他弯腰低头翻东西的侧影,那些坏情绪忽然就散了,搞得她有点想笑。 “別找了。”她说,“再找两分钟,伤口都要癒合了。” “……” 傅斯珩慢慢直起身,回过头看她。 漆黑的眼底,像有一束柔暖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化开冷意。 他又把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塞回去,“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吗?” 孟安宁说:“我自己不是搞定了吗?况且——” 她把手机翻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打车走。” 傅斯珩把摔得稀巴烂的手机拿在手上端详一阵,哂道:“你跟谢泽宇摊牌了?说了你我的关係?他反应这么大,把你手机摔成这样?” 孟安宁懒得理他,“用下你的手机,我给苏晚打个电话。” “干嘛?” “我身上没现金,先去她家住一晚。” 傅斯珩盯了她一瞬,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却没松。 挑了下眉,“你不跟我回家?” 孟安宁拽了一下手机,没拽动,“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回家?” “你上了我的车。” “那不是当时路边只有你一辆车吗?”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收回来,慢悠悠地在手里转了一圈。 阅读理解满分,“所以是个男人的车你都上?” “……你到底借不借?”孟安宁有点急了。 傅斯珩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靠回座椅上,语气淡淡的:“专程来接你,结果把我当做行动电话亭?你倒是会打发人。” 孟安宁被他这幅“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样子逗得没绷住,偏过头去,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车窗上映著路灯的光,连带著她脸上那点笑意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小声道,“我又没让你来。” 傅斯珩捕捉到她的小表情,眼底的冷意彻底融化。 孟安宁还在低头拨號,却听男人收了调侃的调子。 柔声问她:“所以还生我的气吗?” 第48章 三分钟都嫌多 孟安宁还没说话,电话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苏晚的声音,迷迷瞪瞪的,像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还没醒透。 “谁?” 傅斯珩还等著孟安宁的回答,却没想到对面电话接得那么快。 孟安宁的注意力已经被拽走,压根没有看他。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撑著额角,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孟安宁下意识背过身去,“是我。晚晚,我从麓湖搬出来了,能不能接济我一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晚把电话拿远一点,“草”了一声,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別闹。” 孟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头飘过来。 有点耳熟,还带著欠揍的笑意:“就闹。” 孟安宁手指一紧,那头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她把话筒捂住,扭头看傅斯珩,脸上表情很是微妙:“我好像……打扰到她了。”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扫了眼她手里的电话。 很瞭然地点头:“嗯,跟顾承晏在一起呢。” “啊?他们两个……”孟安宁喃喃一句。 显然不知道苏晚什么时候跟顾承晏搅在一块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又传过来。 这次正常很多,就是气息不太稳:“靚靚你、去我家楼下等我。最多十五分钟我就到。” 孟安宁正要应好,那头传来顾承晏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怨气:“……老子没那么快!” 孟安宁:“……”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苏晚在那边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三分钟都嫌多,你速度一点。” “靚靚,等我。” 嘟——电话掛了。 孟安宁举著手机,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半天没回过神。 苏晚说十五分钟,还真就十五分钟。 孟安宁在苏晚家楼下刚站稳,林浩正在替她拿行李箱。 一辆黑色大g就从街口拐进来,车灯扫过半条街,十分理直气壮。 苏晚推门就要往下跳,被驾驶座上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捞回去。 “亲一口再走。”顾承晏的声音欠欠的,隔著车窗都能听出那股不正经。 苏晚回头瞪他,但顾承晏显然不在乎。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车窗上印出两个模糊的剪影。 孟安宁別开眼,假装在看路灯。 几秒钟后,苏晚推门下车,头髮有点乱。 她三步並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孟安宁的手腕,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问,接过行李箱就说:“走,上楼。” 孟安宁被她拽著往前走,回头朝傅斯珩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斯珩站在车旁,指尖夹著一支烟,朝她点了一下头。 孟安宁和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 顾承晏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一副饜足带炫耀的表情,冲傅斯珩抬了抬下巴。 傅斯珩上下打量他一眼,薄唇微微一动:“你行不行?来得这么快,的確三分钟都嫌多。” 顾承晏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傅斯珩已经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林浩小跑著绕回驾驶座,点火,掛挡。扬长而去,一气呵成。 …… 苏晚把孟安宁的行李箱推进玄关,顺手把客厅的灯全打开。 孟安宁站在门口,看著这间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公寓。 沙发上扔著两条毯子,茶几上摊著没拆完的零食,电视柜旁边立著苏晚懒得收的高尔夫球桿。 到处是苏晚的气息,到处是“有人住”的温度。 苏晚找了一双新拖鞋递给她,然后问:“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孟安宁说:“洗澡。” 然后苏晚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没拆封的睡衣和浴巾,又去浴室把暖风打开,热水调好。 孟安宁接过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喊她:“晚晚。” “嗯?” “谢谢。” 苏晚摆摆手,头也没回:“少来这套,洗你的澡去。” 孟安宁洗好澡出来,头髮擦得半干。 电视开著音乐软体,播放著舒缓的音乐。 苏晚刚从房间里把吹风机薅出来,拍拍沙发垫,“过来。头髮不吹乾,明天头疼。” 孟安宁在她旁边坐下。 苏晚一只手拿著吹风,另一只手插进她湿漉漉的头髮里,一缕一缕地拨开。 暖风呼呼地响,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含含糊糊的:“跟谢泽宇吵架了吗?” 孟安宁说:“嗯,我跟他摊牌了。” 苏晚没再说什么,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 她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头髮吹得差不多了,目光落在孟安宁颈侧的伤痕上。 然后关了吹风,拧眉问她:“你脖子上的伤,是谢泽宇弄的?” 孟安宁嗯了一声,大概讲了今晚的来龙去脉。 苏晚听完,愤愤不平:“狗东西,渣男还先倒打一耙!你就安心在我这住著,什么都別想。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孟安宁偏头:“我住这,会不会打扰到你和顾公子?” “……” 顾承晏在京圈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苏晚觉得和他就是闹著玩的。 所以两人纠缠在一起后,压根没有告诉孟安宁。 她有点心虚。 又突然想起上回的事,听顾承晏说,孟安宁和傅斯珩还冷战了一段时间。 立刻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是不是还在生傅律的气?因为帕加尼那个事?” 孟安宁垂著眼,没回答。 苏晚嘆口气:“我跟顾承晏说,你们男人是不是有病,喜欢就直说,搞什么赌车。顾承晏说他当时就是嘴贱,隨口开个玩笑,谁知道傅斯珩真赌。后来那辆车他也不敢开,一直扔车库里落灰。” “他说傅斯珩那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乎。唯独这件事,他藏了三年。而且,他从没见傅斯珩那样过。” “除夕那晚,你回老宅过年,他在山脚下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顾承晏事后说他像个傻子,提前准备,走申请,搞审批。耗时耗力又烧钱不说,然后还不確定你会不会看见。” 孟安宁默了一瞬没接话,站起来,“今天谢谢你。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苏晚看著她回房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孟安宁躺在客房的床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跡,然后暗下去。像今晚所有的灯光,来的时候很亮,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她侧过身,背对窗户,把被子拉到下巴。想起他问“还生气吗”,她生不生气,於他而言很重要吗? 傅斯珩、谢泽宇、孟家,所有事情在脑海里搅成一团乱麻。 怎么也理不清。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了。 但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爷爷谈一谈。 第49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第二天一早,孟安宁从客房出来,就看见茶几上多了一把钥匙。 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朝那把钥匙努了努嘴:“拿著。” 孟安宁拿起来看了一眼。 萤光绿的钥匙壳,嵌著迈凯伦的標,张扬得不像话。 苏晚喝了口咖啡,“你先拿去开,放在车库里也是落灰。” 孟安宁犹豫了一下。 苏晚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將就用唄,过几天等我给你物色辆合適的。” 孟安宁没再推,把钥匙收进包里,得先去买一台手机。 下楼取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震惊了。 整车贴了渐变色的萤光膜,从车头到车尾,绿得五彩斑斕,像个昂贵的显眼包。 ……跟她一点都不搭,倒是的確適合苏晚的调调。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发动机轰鸣声从背后炸开,孟安宁掛挡,踩油门。 跑车像一道闪电,从地库里窜出去。 ……太骚气了。 车刚拐出小区门口,孟安宁就看见昨晚那辆大g。 她放慢车速,摇下车窗。 顾承晏神色懨懨,头髮没怎么打理,看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孟安宁把车停在他旁边,戏謔地看他:“这么早就来找晚晚?” “我不是来找她的。”顾承晏打了个哈欠。 从副驾驶上摸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是来找你的。” 孟安宁疑惑著接过。 顾承晏说:“我哥让我拿给你的。” 她拿著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新款的手机,包装膜还没撕。 倒是挺细心。 “替我谢谢他。”孟安宁说。 待会把钱转给他就好,也省得自己专程再跑一趟。 顾承晏越想越气不过:“要谢你自己去谢,他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早务必送到,还强调要『早点』,我他妈七点就被他轰起来了。” 又看了看那辆绿得五彩斑斕的迈凯伦,忽然哼了一声。 得出一个结论:“你和我哥,果然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孟安宁:“……?” “一个骚得不动声色,一个骚得明目张胆。绝配。” 孟安宁面无表情地摇上车窗,踩了一脚油门。 跑车轰的一声窜出去,喷了顾承晏一脸尾气。 …… 孟安宁把车停在电视台地库最角落的位置,確认了好几遍周围没人,才推门下车。 工位上,她拆开手机盒,把卡装进去,安装了常用的app。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傅斯珩的对话框。 转了帐,打了一行字:【手机收到了,谢谢】 对面没回復,也没收钱,大概是在忙。 等她忙完今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地库里安静得很,这个点大部分同事都走了。 孟安宁刚把车解锁,一个人影就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叫住她,“安宁。” 谢泽宇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隨便扯了一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短胡茬,十分潦草。 大概整晚都没睡。 孟安宁皱眉:“你来干什么?” 谢泽宇瞥了一眼她的车,然后说:“我们聊聊。” 孟安宁没有迟疑,应了声“好”。 她的態度很明確了,两个人一直耗下去也没意思。 冷静下来,早点把话说清楚,一拍两散。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这个点没什么人,角落里很安静。 孟安宁端起面前的热柠茶喝了一口,一直在等谢泽宇说话。 男人坐在对面,双眼无神,却又將涣散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孟安宁的脸上。 她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明艷、漂亮。 但是这次谢泽宇看清了,她眼里的確没有他。 良久,他问:“真要分手吗?” “真的。” 孟安宁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谢泽宇立刻紧张起来:“那爷爷那边怎么办?”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安宁,我知道我这几年对你不够好。工作太忙,应酬太多,有时候顾不上你。但是爷爷是真心疼爱你的。” “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突然提分开,他怎么受得了?” “而且,我知道因为叶薇的事,对不起你。我这几年……也做了很多错事。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孟安宁的確顾及爷爷。 刚回国那段时间她想不明白,谢泽宇为什么不肯为了叶薇跟她分开。现在看来,果真是被傅斯珩说中了。 孟安宁审视著他:“你爱叶薇吗?听说,她陪了你七年。” 谢泽宇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也不知道她知道得这么多。 他仔细想了想,在心里得出答案。七年陪伴,他还不至於冷血到那个地步。 片刻沉默后,他承认:“爱过。” 他希望自己的坦诚,能让孟安宁觉得,自己是真心懺悔。 也希望,她能原谅他…… 但孟安宁扯了下唇:“你在最爱她的时候,却狠心拋下了她,跟我订婚。我们把话说开,你又拿爷爷绑架我。谢泽宇,你不敢跟我分开,是有什么把柄在爷爷手上吗?” 茶餐厅里很安静,谢泽宇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帘,攥紧了桌上的茶杯,没有办法开口解释。 他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当年的事,一旦说出来,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谢泽宇坐在卡座上,整个人十分疲惫。 孟安宁看著他的沉默,忽然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站起来:“爷爷那边,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去找机会提。” 孟安宁拿上包,转身要走。 谢泽宇没有拦,却听他莫名问道:“车很好,谁送你的?”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像是隨口一提。 孟安宁没有耐心跟他周旋:“与你无关。” 她离开后,没有看见独自坐在茶餐厅的男人,眼神陡然阴騭。 谢泽宇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多拍几张照片。” “对,等我通知,把照片发给营销號。” 谢泽宇的堂弟,会在谢振远的寿宴那天回京州。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由著孟安宁把解除婚约的事闹到爷爷跟前。 第50章 男人想见她的理由千奇百怪 第二天上午,孟安宁刚到台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解锁一看,是一则微信的退款通知。 昨天转给傅斯珩的那笔钱,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但今天太忙了,直到下班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这一茬。 然后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干嘛不收钱?一部手机我又不是买不起】 对面回得很快:【我收现金】 孟安宁盯著这一行字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古董吗?我上哪去给你找现金?】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一会。 她以为傅斯珩被噎住了,正准备锁屏开车,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傅斯珩发来一个银行定位,紧跟著一句话: 【带上你的银行卡,来这里找我,取钱很方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安宁:【……】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又看了看那条定位,恆睿大厦楼下的银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上。 男人想见她的理由千奇百怪。 转帐不收,非要现金。大晚上让她去银行取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了高利贷被人堵著还债。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手机翻过来,重新导航。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还在想:傅斯珩这人,是不是对“方便”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孟安宁想起还有事问他,车子还是滑出地库。 而且,她还有事向他求证。 很快,她到了恆睿楼下。 取钱的过程很顺利,就是很麻烦。 一万多的现金被她勉强塞进小小的包里,然后上了恆睿的电梯。 空荡荡的大厦只有保安还在楼下,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直往上跳,要不是想到傅斯珩还在楼上,孟安宁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恆睿的办公室她来过一次,上次是白天,又在做採访,到处是人,个个西装革履,走路都带风。 现在这个点,只剩下安静。 走廊尽头的门开著,透出一片暖光。 孟安宁踩著高跟鞋,小跑著穿过长长的走廊,推门进去时,偷偷鬆了一口气。 傅斯珩正靠在沙发上看资料,茶几上摆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听见动静,淡淡掀眸。 见她跟做贼似的,若有所思盯了她几秒:“偷东西被保安抓到了吗?” 孟安宁睨他一眼。 然后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一万两千八,你自己数。”她把现金码在茶几上。 傅斯珩扫了一眼那摞红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差八块。” “……” 孟安宁听懂了,他就是故意找茬。这几天,他总爱逗她。 要不是今天找他还有正事,才懒得理他,非要跑这一趟。 她眯了眯眼:“差八块是吧?” 傅斯珩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捏著那份资料,姿態閒散得很。他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像篤定她拿他没办法。 音节落下,孟安宁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上沙发边缘。 傅斯珩的目光跟著她,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掌,依然没动,但捏著资料的那只手,越捏越紧。 她的手搭上他的腰腹,隔著衬衫摩挲,感觉到傅斯珩的腹肌在她掌心绷了一下,硬邦邦的,像石头。 “不是刚好八块吗?”她贴著他耳朵说,温热气息扫过他耳廓。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胸口起伏的频率快起来,那份资料被他扔在一边,腾出手来扣她的手腕。 “孟安宁。”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嗓子哑了。 视线落在她狡黠的笑脸上,浓密的长睫根根分明。 鼻樑挺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他立刻埋下头,但被孟安宁灵巧躲开。 下一秒,又猝不及防被傅斯珩攥住手腕,一把捞回来。 男人压下身,孟安宁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薄唇。 “亲都亲过了。”她的眼尾还漾著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公私分明得很,“你是不是也该兑现诺言了?” 傅斯珩闭了闭眼,退开,在她身旁坐好。 他鬆了松领带,当然知道孟安宁想问什么。 但他没接话,只正色问道:“你跟泽宇,接下来什么打算?” “分开咯。”孟安宁一脸轻鬆,“今天正好来跟你说这个事,而且我想諮询一下,我和他这种情况,还能拿回孟家的股份吗?” 其实她心里没底,但是那是爸爸留下的產业,她还是想试一下。 傅斯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一瞬,连带胸腔都有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靠回沙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问:“他答应了吗?” “他和叶薇廝混的证据都砸他脸上了。”孟安宁实话实说,“谢泽宇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像即將卸下一套沉重的枷锁,满面都是迫不及待地期盼。 但傅斯珩努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节奏,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暖色灯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偏他淡淡勾著唇角,弱化了平日里的锋芒。 孟安宁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柔软。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顺势问:“所以你上次说,谢泽宇不敢解除婚约,为什么?” 傅斯珩看著她用过自己的玻璃杯,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让他险些走神。 他拿起杯子,放在灯光下转了半圈,敛住心神。 才道,“谢泽宇的確有问题。但我手上还没有实证,有些话在拿到证据之前,我不能乱说。你想要回孟家的股份,我可以帮你擬一份协议,你先试著跟他谈。” 孟安宁问:“一周时间能擬出来吗?我不想拖太久。” “可以。” 孟安宁站起来,弯腰去够茶几上的包。 手腕被他攥住。 她低头,傅斯珩没起身,就著坐姿仰头看她。 “今晚不能陪我吗?”他问。 孟安宁没抽手,也没坐回去。 “不行。”她直接拒绝,“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傅斯珩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惯有的倨傲神色淡去几分,又显出几分埋怨:“可是我明天出差,要走一个月,孟小姐连定金都不付?” 孟安宁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声音软软的:“傅律,这桩案子,你是衝著定金来的吗?” 傅斯珩顺势站起来。 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影几乎將孟安宁纤薄的身型笼罩。 “所以孟安宁,你想好了吗?请我做你的代理律师,会很贵。” 孟安宁顺手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弄皱的衬衫领口,“是啊,我这点身家哪里请得动你?所以傅律要是不愿意,我换人也行。” 男人勾起唇角: “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谈。” “问题是,你舍不捨得付。” 第51章 金主换个大气点的 第二天早上,孟安宁在闹钟声里醒来。 昨晚,两个人聊了很久关於协议的细节。 但孟安宁唯独没有回答傅斯珩的问题,最后藉口太困,直接溜了。 这会,她眯著眼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顺带看见微信里还躺著一条消息。 傅斯珩早上八点多发来的: 【早班航线飞纽约,还有二十分钟起飞】 她看了消息没回,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感觉奇奇怪怪的,谢泽宇要去哪里、做什么从来不会告诉她。 这个男人又干嘛给她报备……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混著苏晚哼歌的调子,不知道哪首抖音神曲,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孟安宁洗漱好,化了妆,穿好外套走出去,苏晚正围著围裙煎鸡蛋,蛋黄被她戳散了一锅,看起来更像炒蛋碎。 “醒啦?”苏晚头都没回,“昨晚去哪了?我都睡著了你都没回来。” 孟安宁倒了杯水,“去找傅斯珩了,差不多一点钟回来的。” 苏晚铲鸡蛋的手一顿。 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台安检扫描仪。 “什么眼神?”孟安宁喝了小半杯的水,“我下班已经很晚了好吧,他今天出差,我不得提前跟他面谈,諮询了一下孟家的事。” 苏晚意味深长地“哦”出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然后把鸡蛋盛进盘子里,悠悠道,“傅大律师真敬业,深夜还在加班。那什么,你下次要諮询什么的,要是弄到太晚,可以叫他来我家擬嘛。我房间隔音挺好的。” 孟安宁:“……我上班去了。” “別啊,吃了早餐再走。” 孟安宁看了一眼被铲子铲得稀碎的鸡蛋,“你煎蛋的水平跟你唱歌的水平差不多,都是灾难现场。我怕中毒。” “……孟安宁!” 回应她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孟安宁到电视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几个人正凑在一块说话。 见她出来,声音又都十分默契地齐齐掐断。 孟安宁目不斜视,从他们中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进了办公室,把包放好,拿杯子去茶水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压著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孟安宁开的那辆车,好几百万呢。” “真的假的?她一个主持人,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看见了,花里胡哨的那辆,小李他们昨天在地库拍到了。” “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长得好看就是好啊……” 孟安宁端著杯子站在门口,也没出声。 接水那个先觉出不对,偏头一看,手一抖,水溅到檯面上。 靠著墙那个也跟著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勉强挤出个笑:“孟、孟老师,早啊。” 孟安宁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前头,把杯子搁上去。 几个人贴著墙根立刻消失。 陈悦走进来,好心提醒道:“小孟,你们家的事我不清楚,可那种天价戒指你都戴得起,几百万的车又算得了什么?我想替你说话,又没什么立场。但你毕竟要上镜,还是跟他们解释解释吧。” 她说完,目光落到孟安宁手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枚一千二百万的婚戒没了。 不是都快结婚了吗?难道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傍上其他人了? 孟安宁看出来陈悦脸上那点疑虑,端著接满的水杯,笑得很甜。 “陈姐,他们没胡说。我的確是被『包养』了。” 说完就离开了茶水间。 陈悦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隨口一说。 孟安宁走出几步,才慢慢收了嘴角的笑意。回到工位上,低头忙自己的。 嘴长在別人身上,解释再多也没用,人家只信自己看见的。 况且她现在这状况,跟被苏晚包养也没什么两样。 吃住行让苏晚包全了。 虽然这么想,但那些閒言碎语还是让她心里有点不爽。 她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亲爱的,我没零花钱了】 苏晚秒回,直接转了五万:【先拿著花,不够再说】 孟安宁截了张图。 截去苏晚的头像、暱称,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谢谢亲爱的】 然后退回了苏晚的转帐。 没多会,苏晚的电话就打进来,“搞什么鬼?转了帐你又给我退回来,还专门发条朋友圈,搞得好像我在包养你似的。” 孟安宁说:“你现在不就是在包养我吗。” 苏晚说:“……你闭嘴吧。” …… 国內时间晚上八点半,傅斯珩刚落地纽约。他盯著那条朋友圈看了半晌,最后点了个赞。 林浩从副驾驶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老板正对著手机屏幕,拧紧了眉。 他还是硬著头皮回过头请示:“傅律,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客户那边?” 傅斯珩眼皮都懒得抬:“先去酒店。” “好的。” 后座的男人思来想去,还是按了几个字出去:【叫谁亲爱的?】 孟安宁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演播厅出来,划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 大多是调侃谢泽宇的,让他们別秀了,都快结婚的人了。 而电视台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敢回復、点讚这条朋友圈。 现在她盯著傅斯珩的对话框,不自觉地翘著唇角。 边走边回他消息:【我的金主】 傅斯珩:【这么快就物色到新欢了?】 孟安宁打了几个字过去:【不然怎么付你的天价代理费?】 傅斯珩在电话那头眯了眯眼,手指放在二十六键上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孟安宁看著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弹了好几遍,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今天总得扳回一局。 不是挺能说吗?现在隔著半个地球,反倒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她做完收尾工作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 支付宝突然收到一条转帐。 金额:一百万。 备註:【金主换个大气点的】 ……… 孟安宁盯著那串零,眉毛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微信消息弹出来:【叫声亲爱的来听】 孟安宁愤愤打字:【你钱是大风颳来的?】 她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男人没再回她。 离开地库时,並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这辆迈凯伦。 第52章 热搜爆了 办公室的传言因为孟安宁那条朋友圈消停不少,至少没人敢在她上班的时候嚼舌根。 孟安宁想催傅斯珩把协议擬出来,可他那边有时差,又怕他太忙。 好几次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全部刪掉。 距离给傅斯珩的一周时间,还有三天,再等等吧。 刚把手机放下,消息就弹出来。 傅斯珩发了一份文件,末尾附上一句话: 【有问题再沟通】 孟安宁瞥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第一反应是打字飞快地敲过去:【你不是在纽约吗?】 对面回得很快:【远程办公,有什么问题】 她又敲一句:【可是现在你那边是凌晨四点。你不睡觉吗?我又没催你】 傅斯珩:【想让你早点跟他断乾净】 孟安宁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顿住片刻,回了三个字:【……去睡觉】 手机安静了。 她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所有她之前提过的细节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些潜在风险,他也提前做了安排。 办事牢靠,效率还高。 傅斯珩简直好用死了。 確认协议没有问题后,孟安宁给谢泽宇转发过去:【关於孟家的股份分割,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签字】 一直到孟安宁八点直播,谢泽宇都没有回覆。 半个小时后,栏目播报结束。 孟安宁摘下耳返,正在整理稿件,苏晚的电话就打进来。 “靚靚,你快看热搜第一条!” 苏晚声音急得不行,孟安宁没来得及问,电话已经掛了。 她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很是刺眼: #京州財经主持人,开千万超跑疑被包养# 她往下划了两下,营销號的文案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配了她朋友圈的截图—— “知情人爆料,京州某財经频道女主持孟某,在婚礼前夕,名下突然多出一辆价值千万的限量跑车。据传,赠车者並非其未婚夫,疑似另有其人。” 评论已经破十万,清一色在骂: “財经频道的主持人就这德行?” “一天五万零花钱?有钱人的世界,无法想像!” “难怪能开上千万的车,原来是有『本事』。” “查查吧,这女的一定有问题。万一是受贿的也说不一定!” “……” 孟安宁锁了屏。 五百万的车,已经被传成上千万的限量超跑。 零花钱,也变成了一天五万。 周围几个同事还在收拾东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又飞快移开。有人低头假装整理稿件,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同时闭嘴。 她没看她们,拿著手机往外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笑。 走到电梯口,马辉的助理小跑著追上来:“孟老师,马主任请您去一趟。” 罗成被卸任后,新来的马辉接替了他的职位。 马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孟安宁敲门进去,对方正在窗前焦头烂额的接电话。 见她进来,朝电话那头说了句“我知道,先这样”,然后掛掉了电话。 马辉转过身,五十多岁的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摞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板板正正。 马辉皱著眉,没让孟安宁坐,直接问:“看热搜了吗?” “看了。”孟安宁挺直脊背。 “小孟。网络上的东西是真是假,我无从分辨,也不予追究。你的私生活,我也不关心。但是——” 话音一顿,“啪”一声,马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意升腾,“你在黄金档上播,代表的是我们栏目组的脸面!甚至是財经频道的脸面!” “財经频道是什么地方?是讲专业、讲公信力的地方。你倒好,一条热搜把台里十几年的脸都丟光了!” 孟安宁低著头,没开口解释。 舆论已经发酵,她一个人,堵不住悠悠眾口。 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大概猜到了。 协议发给谢泽宇,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但她一下播,负面消息立刻炸开。 背后的推手,除了他还有谁。 马辉看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更是气得吹鬍子瞪眼睛。 他反手叉著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半晌后,才道:“你先回家待岗。等台里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处理,有结果了通知你。” 孟安宁应了声好,没再多说什么。 出了办公室,她回到工位收拾点东西。 陈悦抬头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孟安宁朝她笑了笑,然后拎起包往外走。走廊上几个人侧身给她让路,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 地下车库,孟安宁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震了一下。 谢泽宇的电话打进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安宁。” “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爸妈很生气。” “聊聊吗?”他说,“只要你不分手,把我和叶薇的照片视频备份全部交出来。我们各退一步,热搜我帮你撤,台里那边我帮你摆平。爷爷也不会知道。” 孟安宁握著方向盘,嗤笑一声:“你帮我摆平?” “对。只要你回来,我们一切照旧,可以立刻结婚。” “热搜是你买的吧,谢泽宇。”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怎么不会?”孟安宁反问,“协议发给你,你没回。我一下播,就上了热搜。这很难猜吗?” “而且你知道,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怕我拿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你想用舆论逼我回来,用爷爷压我,用台里的工作威胁我。” “你这副狗急跳墙的样子,让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分手。” 谢泽宇拧紧眉心:“你非要这样?” “是。” 男人嘆息一声,“安宁,我爱你。我不想分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很动人,“你开条件。股份、房產、现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但孟安宁甚至都没听完,直接掛了电话。 谢泽宇说他爱她?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孟安宁扯了下唇,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害你担心了,热搜我会处理】 苏晚秒回:【那车是我主动给你开的,我马上发声明!谁敢说你被包养!】 孟安宁:【不用。你发了,他们又说你是我找的托。等我回去再说】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虚处,最后整个人慢慢埋在方向盘上。 第53章 分手快乐 车库很安静,孟安宁把脸埋在臂弯里。 脑子里反覆回放谢泽宇那句“我爱你”。 威胁之后的“我爱你”,噁心透了! 谢泽宇这辈子说过的话,就数这三个字最脏。 她直起身,看著后视镜里的自己。髮丝散乱,妆有些花。然后对著镜子慢慢整理头髮,把碎发別到耳后。 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网暴而已。不就是谢泽宇狗急跳墙。 孟安宁缓了一会,冷静下来,又回拨了谢泽宇的电话。 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下去。 但是拨了一个又一个,对方始终没有接。 孟安宁踩下油门,选择先回家。 …… 苏晚本来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靠枕,电视开著但没声音。听见动静,她一下子站起身,光著脚就跑过去。 她站在旁边看孟安宁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慢换鞋。 好像一点都没受到热搜的影响。 但苏晚知道,从孟家出事那年,孟安宁就变成了这样,不哭不闹,不喊疼,什么都自己扛。 別人都说她运气好。 孟家都破產了,还有谢家兜底,以后嫁给谢泽宇,又是风风光光的豪门太太。 结果呢,孟安宁的未婚夫是个什么狗东西! 苏晚堆起一个笑,接过孟安宁手里的包包:“给你点了外卖,我先去热一下。你去洗个澡。” 刚想说不用麻烦,她没胃口。 苏晚没给她机会:“给个面子,不会中毒的。我挑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孟安宁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行。” 她洗完澡出来,头髮半湿地搭在肩上,素著一张脸。苏晚已经把外卖摆了一桌,还醒了一瓶她珍藏了好几年没捨得喝的柏图斯。 苏晚给两个杯子都倒上酒,晃了晃杯子:“喝点,心情会好些。” 孟安宁在餐桌边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看著那桌菜。 辣子鸡、酸汤肥牛、水煮肉片,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全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 孟安宁靠著椅背,才觉得整个人慢慢落回地面。 她苦笑道:“柏图斯配辣子鸡,是不是太奢侈了?” 苏晚凑过去幽幽道:“那我找傅律报销。我听说,他在法国有个酒庄……” 孟安宁想笑又笑不出来:“……傅斯珩又不是冤大头。人家凭什么给你报销?” 苏晚缩回去,“也是哦。但万一他还连本带利还我了呢……” 后半句孟安宁没听清,也没问。只垂下眉眼夹菜。 苏晚问:“靚靚,知道是谁干的吗?” 孟安宁没有抬眸:“谢泽宇,他不想分,就整了这一出。” “他干嘛不想分?”苏晚翻了个白眼,老早就想问了,“怎么著,还想当韦小宝,打算凑七个?” 孟安宁哼了一声,也不客气:“七个?他那个腰,两个都够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晚也想过,孟安宁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她站出来发声明,没人会信。 拍照的人是故意的,没拍车牌,车型模糊。 唯一具有识別度的,就是那张五彩斑斕的车膜,但整个京圈,这样的车不止苏晚一个人有。 谢泽宇太狗了。 孟安宁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口,辣味衝上鼻腔,她咽下去,又喝了口酒,把那股辣和酸一起压下去。 “刚他不接电话,我明天去找他谈。” 苏晚点点头,又骂了一句,“你说他贱不贱?外面彩旗飘飘,家里还想插杆红旗不倒。想得太美!” 然后她举起杯子,“喝酒!先祝你分手快乐!” “好!”孟安宁放下筷子,“反正被停职了,今晚陪你喝个够!” 苏晚眼睛一亮:“好耶!” 她举起杯子碰过来,力道没控制好,酒溅出来几滴。两个人同时去擦,手撞在一起,又同时笑了。 孟安宁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再把两个杯子满上。 电视还开著,无声的画面一闪一闪。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偶有笑闹声传开。 …… 纽约。 傅斯珩站在酒店窗前。 西裤包裹著那双长腿,身姿挺阔。 窗外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光落在他侧脸上,薄唇微微抿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他没在看窗外的景色,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 页面始终停在孟安宁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说:【……去睡觉】 当时应该是国內时间下午五点左右,她应该在做上播前的准备工作。 但是这会,她大概已经回家了。 可是幕后黑手没有停,网络上的热搜一直在发酵,她也被骂了整整一晚,他不信她没看见。 傅斯珩以为她会找他,但微信里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是不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还是她根本没想过,可以找他? 然后他翻了一下热搜底下的评论。 每一条都在骂她,每一条都专往人痛处戳。他一条一条看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捏著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 十分钟后,林浩敲开了傅斯珩的房门。 男人偏过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林浩上前一步,“热搜是谢泽宇买的,营销號也是他找的。顾公子確定,照片里那辆车是苏晚小姐的。车牌没拍进去,但车膜顏色一样。顾公子还说,孟小姐朋友圈的截图,也是和苏晚小姐之间的玩笑。” 傅斯珩淡淡“嗯”了一声。 他甚至丝毫不意外。 谢泽宇那点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 “傅律,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傅斯珩看著窗外,沉默了一会,坐回沙发上。 男人长腿交叠,脊背往靠垫里一沉。他偏头点了支烟,姿態閒適,偏偏每一寸线条都透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指尖腾起烟雾,傅斯珩沉声道: “用恆睿的名义,发一份声明。” “还有,儘快把目前相关热搜撤下去,別让她再看到那些东西。” 林浩点头记下,转身折出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斯珩拿起手机,点开孟安宁的对话框。 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盯著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感觉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可以把热搜撤了,可以把声明发了,可以把谢泽宇按在地上摩擦。但他没办法替她接住那些骂声。 想了很久,他还是按了三个字,发送:【还好吗】 第54章 家法拿来! 酒喝了不少,孟安宁靠在椅背上,脸颊泛著薄红,眼睛半睁半闭。苏晚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举著杯子还嚷嚷著要再开一瓶。 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说话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 孟安宁刚才还在笑,被苏晚逗得趴在桌上肩膀一颤一颤的。苏晚也跟著笑,笑到一半掏出手机说要录下来,等她明天清醒了放给她看。 手机突然在桌上震了一下。 孟安宁摸过来,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 笑容还僵在脸上,她的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苏晚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著什么,可是孟安宁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这三年,没有人问过她。 还好吗。 钱是够花的。谢家在这件事上没亏待过她,学费、生活费、信用卡额度,样样给得大方。 但在异国他乡,生病发烧自己熬,受委屈了只能对著天花板发呆。 爷爷年纪大了,又有时差,电话打得少。 想跟谢泽宇说话,他却总是不耐烦。 久而久之,她就不说了。说了也没人听,听的人也不在乎。 孟安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先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三个字糊成一片。然后肩膀开始抖,喉咙里溢出一声,接著就收不住。 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小孩。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抽噎:“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些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苏晚彻底懵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孟安宁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以为孟安宁就是那种不哭的人。 苏晚拿起孟安宁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轻轻放回去。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她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立刻发给顾承晏,配了一行字:【你给傅律说一声,不是靚靚不回他微信,是她现在状態很不好】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伸手去揽孟安宁的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著自己哭。 …… 第二天一早,一道阳光落在孟安宁的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头还隱隱作痛,那瓶酒的后劲不小。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感觉好肿。 昨晚哭得很丟人,但是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好像鬆了一点。 苏晚昨天睡沙发了,她还睡著,毯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撮头髮。孟安宁轻手轻脚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等缓过来那一阵,去了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果然不能看。 眼皮肿得像核桃,眼袋垂著,脸色蜡黄,嘴唇乾得起皮。孟安宁对著镜子嘆了口气,拿冰袋敷了二十分钟,又敷了一片急救面膜,才慢慢把那张脸救回来。 最后,对著镜子画了全妆,眼线往上挑了一点,口红选了正红色。 气色又饱满起来。 出门之前想了想,还是拿上迈凯伦的车钥匙,轻轻关上门,下楼。 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谣言。 在车里的时候,孟安宁又给谢泽宇打了好几个电话。 对方不是没接,就是直接掛断。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冷笑一声。 行,不接是吧。 方向盘一打,往谢家老宅的方向开。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谢宅门口。 中式庭院的大门被佣人推开,庭院內院落层叠,曲径通幽。 管家迎出来,孟安宁问:“张叔,爷爷在吗?” 张叔看见那辆花里胡哨的车,愣了一下。 心说,孟小姐还真是胆子大。 这个档口也不知道低调一点……幸好老爷子不在。 这要让老爷子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好歹出来。 他嗤了一声,昂起下巴,很是不屑,“小姐,老爷在沪城疗养。夫人在里面。” 孟安宁当没看见他的表情,嗯了一声,下车,上锁。 来都来了,总得掰扯掰扯。 然后跟在张叔身后去了客厅。 陶如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动静,眼眉一瞥。 语气不咸不淡,“安宁来了。” “伯母。” 陶如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吱声,有意敲打敲打她。 但孟安宁直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陶如兰见她没大没小的样子,立刻將茶杯登在茶几上,溅出几滴水花。 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谈谈。” “您说。” 陶如兰端著谢夫人的架子,颐指气使: “安宁,你要想清楚。离了谢家,你还剩什么?你和泽宇的事,他已经一五一十跟我说了。” “我相信他会妥善处理。男人嘛,在外面真真假假应酬多,只要想著回家就行。一个叶薇值得你这般小题大做吗?” “听我的,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也能让老爷子放心不是?你又何必跟泽宇较真。” 她说到这里,似乎完全忘了当初谢谦闹出小三事件时,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泼妇样。 甚至笑了笑。 最后意味深长道,“再说,你现在这个情况,离了谢家確定撑得住?工作也没了吧?没有收入来源,你怎么活?真去傍大款?你让你爸爸,在天上怎么看你?” 提到孟嘉仁,孟安宁咬了下唇。 抬眸迎上陶如兰的目光: “伯母,您这话我听了三年了。” “离了谢家还剩什么。您每次说这话的时候,我都笑著点头,说您说得对。您是不是觉得我天生就只会笑?” 没想到孟安宁直接懟回来,陶如兰面上掛不住。 她脸色陡然一变:“安宁,你这什么態度——” “我就是这个態度。”孟安宁没让她说完,“您今天跟我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再忍一忍,对吧?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日子过下去。反正离了谢家,我什么都不是。” 她站起来。 “这三年,您到底把我当什么,您自己清楚。我和谢泽宇之间有多少感情,您也清楚。但我今天不是来跟您吵架的。” “这是我和谢泽宇的事。您让他出来跟我谈。他现在躲起来,算什么男人?” “反了天了!”陶如兰一拍扶手,倏地起身,恶狠狠瞪著孟安宁,“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你得认!这些年,靠著谢家你才活下来,你也得认!” “你在网上闹出的那些烂事,还嫌不够丟人是不是?我们做长辈的,原还在老爷子面前替你遮掩著,那我就有必要替老爷子,好好教训教训你!张叔——” “家法拿来!” 第55章 我同意签字 所谓的“家法”是谢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把戒尺。 在谢家,除非犯了极大的错,才会动用家法。 孟安宁跟谢泽宇订婚后,隱约听人说过,谢泽宇有一回被老爷子拿这把尺子狠狠揍过一顿。 张叔恭恭敬敬请了家法来,孟安宁並没有被陶如兰嚇到。 甚至往前一步,“您要教训我,隨便找个由头都能教训。我拦不住,也懒得拦。” “您打吧,最好打死我!省得我拖著一身伤去沪城找爷爷!” “你——”戒尺被陶如兰扬在半空,听了孟安宁的话,愣是落不下来。 双方正僵持著,谢泽宇大步跨入客厅,一把夺过陶如兰手上的戒尺。 “妈,你让我先跟她聊聊。”谢泽宇道。 陶如兰被气得发抖,指著孟安宁的鼻子骂:“个死丫头!还有什么好聊的?!今天她敢威胁你妈,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 “妈——”谢泽宇按住她,摇了摇头。 陶如兰才出著大气,坐回沙发。 “孟安宁,书房说。” 留下这句话,谢泽宇头也不回,沉著脸走出客厅。 孟安宁走在他身侧半步进了书房。 就在她关上书房门的瞬间,谢泽宇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砰”一声,直接將她抵在门板上! 男人双目猩红,质问道:“恆睿的声明是怎么回事?你还说你跟傅斯珩没关係!” 孟安宁整个人靠著门板,被他掐到呼吸困难。 她伸出双手,费力扯著谢泽宇的手臂,使劲挣扎:“放、放开!” 谢泽宇的胸腔剧烈起伏著,手指越收越紧。 直到看她实在喘不上气,才一把鬆开。 孟安宁蹲在地上,剧烈咳嗽,等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谢泽宇跟前,抬起手—— “啪”,一声脆响,直接扇在谢泽宇脸上。 已经撕破脸了,孟安宁才不会惯著他:“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声明,谢泽宇,要聊就好好聊。不要动手动脚!” 男人显然被她扇懵了,侧脸火辣辣的疼,舌尖抵著腮肉,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孟安宁揉了揉发麻的掌心,走到沙发上坐下。 谢泽宇见她有恃无恐,又怕她再录音之类的取证,到底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 深深吸了一口气,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第一条热搜。 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孟安宁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热搜第一条又爆了。 恆睿律师事务所的官方声明,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她往下划了两行,目光落在那段措辞严谨的文字上: “经核实,网传孟女士名下车辆系其友人苏某女士出借,相关不实信息已对孟女士的声誉造成影响。恆睿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短短两句话。 没有指名道姓说谁在造谣,没有长篇大论地替她辩护,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只用“孟女士”三个字带过。 可偏偏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澄清都管用。 因为它是恆睿发的。 全球排名前五的律所,业务横跨三大洲,经手的案子动輒几十亿起步。 这种体量的机构,犯不著为一个小主持人撒谎。他们肯开口,本身就等於把声誉押上去替她背书。 孟安宁往下翻评论。 “恆睿都出来说话了,看来之前真是有人故意搞她。” “恆睿是什么级別的律所你们知道吗?人家能出来发这个声明,说明那些爆料全是扯淡。”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孟女士能请到恆睿的律师做代理人?恆睿律师的諮询费好像是一小时都是五六位数起步的?” 这条下面有人回覆:“我也是听说的啊,孟女士好像是原来孟氏千金。” “孟氏?哪个孟氏?” “京州还能有几个孟氏?她爸孟嘉仁,当年在京圈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虽然现在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是真千金小姐,有辆千万超跑有什么大不了的?” “难怪,散了散了……” 孟安宁的手指有点抖。 昨晚傅斯珩给她发了条微信,她到现在都没回。 起床到现在,也不敢再点开热搜,看著隔著网线的网友戳著她的脊梁骨肆意谩骂。 她不知道,傅斯珩已经默默替她发了这则声明,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孟安宁把手机还给谢泽宇,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泽宇问,“你怎么解释?” 孟安宁靠在沙发上,“我只是想要回孟家股份,请了傅律做我的代理律师,协议是他替我擬的。所以恆睿发的这则声明,很奇怪吗?” 谢泽宇盯著她,忽然扯出一个瘮人的笑。 “傅斯珩是什么人?我认识他二十多年!比你更清楚!”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恆睿创立以来,他经手的案子標的额从来没有低於九位数!你跟我说他接了一个索偿案?孟安宁,你別把我当傻子!” “是,你不傻。那你去问他啊!为什么要接这桩案子?”孟安宁抬眼看他,不躲不闪,“还是说你不敢?” 谢泽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孟安宁也不想跟他囉嗦:“已经闹成这样了,你我不分也没意思。协议你看了吗?”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胸口的火一团一团往上窜:“如果我不签字呢?” 孟安宁唇角轻扯。 淡淡的笑容,满含讥讽,落在谢泽宇眼里,像一根扎进皮肤里的针。 “那就把官司打到底。”她说。 孟安宁的嗓音温和至极,但谢泽宇听出来了,她在威胁他。 男人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 孟安宁手里那些东西,照片,录音,视频,每一样都能把他钉死。 如果这些东西上了法庭,如果这些东西被公开,如果这些东西被他的堂弟拿到…… 谢泽宇相信谢振远做得出来,会让他失去谢家继承权,並且,將他手里的谢氏股份全数转给孟安宁。 孟安宁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是谢泽宇当初用硬生生扛下家法换来的。 他曾向谢振远保证,自己不会再对不起孟安宁。 谢振远才將协议公证后,秘密留在了顾家。 谢泽宇经不起一场小小的索偿官司。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孟安宁不急也不催,等著他做决断。 良久之后,男人才道: “可以,我同意签字。” “但我有两个条件。” 孟安宁抬起眼睛看他,“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谢泽宇转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或许我没有,但是爷爷应该有。” 第56章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孟安宁接过来,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沪城最好的私立医院,谢振远的名字,日期是上周。 她往下看。 诊断栏写著: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臟病,伴有心力衰竭风险。建议:避免情绪波动,避免过度劳累,需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孟安宁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 谢泽宇说:“爷爷身体一直不好,你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医生说他现在这个状况,受不得一点刺激。” “安宁,我不是拿爷爷压你。我只是不想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还要为儿孙的事操心。” “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你忍心让他知道,我们走到这一步吗?” 孟安宁把体检报告放回桌上,抬起眼睛看他。 “所以你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谢泽宇说:“第一,你要解除婚约,我答应你。但是目前,我需要你配合我,在爷爷面前演一齣戏。分开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加上双方的律师。至於爷爷那边,协议上可以加一条,我亲自去跟他谈。” “第二,我和叶薇的照片备份,全部交给我。” “如果你同意,等协议完善,我就能签字。你想要回孟家的股份,我也给你。” “我既然答应了解除婚约,这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孟安宁盯著他,“你是在求我,还是在威胁我?” 谢泽宇苦笑:“我在求你。別让爷爷走的时候,还带著遗憾。”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孟安宁想起爷爷在邮轮上拉著她的手,眼眶泛红。 想起除夕夜爷爷给她夹菜,说“宁宁,多吃点”。 想起爷爷住院时,她坐在床边,他睡著了还握著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好。再加一条,你我保持分居。” 谢泽宇明显鬆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婚戒,“带回去吧。下个月是爷爷寿宴,在他面前戴戴就行。” 孟安宁看著那枚婚戒,还是接过来,放进包里。 然后站起身:“协议你儘快完善。我答应你的,也会做到。”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谢泽宇,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爷爷。” 话音落下,孟安宁转身离开的瞬间,谢泽宇没有看见,她勾起了唇角。 只要顺利解除婚约,谢泽宇和叶薇的那些照片、视频留在她这里,也只是一堆噁心人的废物而已。 她手里的当然可以全部交出去。 但是,傅斯珩手上还有一份最原始的。 至於谢泽宇为什么怕爷爷怕成这样,寧愿用孟家全部股份,换她闭嘴。 孟安宁知道现在逼问也不会有结果,他不会回答。 所以,先分开,拿到孟家股份再说。 …… 孟安宁离开后,谢泽宇立刻给他的律师打了电话,在原有的协议基础上,补充了今天谈判的条款。 对方即刻修改完善,很快发到他的手机上。 谢泽宇原本想直接转发给孟安宁,但想了想,他划到另一个名字,点了发送。 文件刚发过去,他就拨了电话。那头接起来,背景很安静。 “斯珩。” “嗯。”傅斯珩的声音隔著大洋传来。 谢泽宇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纽约十一点了吧?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说。” 谢泽宇看著深深庭院里,已经有嫩芽冒出。 老宅的园丁,正在培土。 在他眼里,春意並不盎然,甚至是满园灰败。 他哂笑一声,带著点自嘲,“我没想到,你真做了安宁的代理律师。斯珩,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吧。我是真没想到啊。” 电话那头没接话。 谢泽宇继续说:“我刚才跟她谈过一轮,协议有几处补充。修改过的版本刚发你手机上了,你帮她过一遍。” “好。”傅斯珩言简意賅,听上去仍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电话两头突如其来的沉默,是两个男人之间莫名的心照不宣。 隔了一会,谢泽宇像是总算想好如何开口。 他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傅斯珩那头传来金属打火机的声音,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泽宇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帮她发声明?恆睿那种规模的律所,什么时候管过客户被造谣这种小事?还有热搜,你替她压的吧?” “孟小姐是我的客户。”傅斯珩说,“客户被造谣,恆睿有义务澄清。至於热搜——” 他停了一下,淡淡吐出一口烟圈,“泽宇,你买热搜抹黑自己的未婚妻,这事你占理吗?那是苏晚的车,你不是没查过。” 谢泽宇没接话。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不怎么好看。 “算了。”他转过身,背靠著窗台,“我只是没想到,你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 傅斯珩却道:“从法律上讲,她首先是独立的主体,其次,性別为女。最后,才是你的未婚妻。你捫心自问,你们订婚以后,自己尊重过她吗?” 他想起顾承晏发来的那张照片,孟安宁趴在桌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 照片是静態的,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哭到快窒息、肩膀都忍不住的抖。 一个不尊重她的男人,不值得她掉一滴眼泪。 也不配站在她身边。 “泽宇,是你自己做错太多。” 谢泽宇嗤笑一声,谈这些,他的確说不过傅斯珩。 但是无所谓,孟安宁已经同意了双方约定。 剩下的,他自己会去周旋。 他似乎毫不在意:“你先看协议吧,所有增加部分都经过了安宁的同意。如果没问题,你发给她,我约她明天签字,交割股权。” “嗯。” 电话掛断,傅斯珩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姿態閒適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总算是尘埃落定。 从洛杉磯的惊鸿一瞥,是怎么发展成后来的念念不忘,他说不清。 好在,整整三年,他终於等到这一天。 男人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坐直身,拿起手机,打开谢泽宇发来的协议。 逐条往下看。 股权转让,没问题。分居条款,也没问题。 傅斯珩下頜微抬,唇边掠开一抹淡笑。 直到他翻到那条“保密义务”。 【保密范围:双方同意,本协议內容及双方婚约业已解除的事实,均属保密信息。双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於亲友、同事、媒体)泄露。】 【特殊义务:为確保谢振远先生的身体健康及精神安寧,双方承诺在其面前维持婚约存续的假象,包括但不限於以未婚夫妻名义共同出席家庭聚会、节日庆典等必要场合,並保持言行上的相互配合。】 傅斯珩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没再往下翻,眼底笑意彻底消散。 谢泽宇说,是孟安宁同意的?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第57章 非得好好折磨她 傅斯珩站在窗前,背影挺括,捏著电话说完最后一句:“对。务必把人找到。” 那头应了一声,他掛了电话。 又把手机里的协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確认没问题,转手发给孟安宁。 补了几个字:【可以签字】 屏幕按灭,他淡淡弯了下嘴角。 笑意不达眼底。 从孟安宁出事到现在,他担心得要死。 结果呢? 谢泽宇的要求,她倒是答应得痛快。 前一秒还在谈股权分割,下一秒就能配合他演戏。 戒指戴回去,笑容掛上去,在人前继续当她的“准谢太太”。 傅斯珩轻哂一声,唇角掛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可没这么大方。 刚过两分钟,手机又响。 孟安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著轻鬆笑意:“傅律。声明我看到了,热搜的事多亏了你。” “小事。”男人没多说什么,於他而言,的確只是一句话的小事。 孟安宁继续说:“协议我也看了,条款没问题。谢谢。” 嗯,谢谢两个字就想打发他。 傅斯珩问:“所以孟小姐想好了吗?代理费怎么支付?” 孟安宁不接话:“等拿到孟家的股份,钱不会少你一分。” “我不缺钱。” “那怎么办?你现在还在曼哈顿……” 未尽话音中,暗示明显。 傅斯珩眉梢轻挑:“那我给你订机票?” 夜色无声,从窗外铺进来,哈德逊河上碎了一片璀璨灯火。 男人的目光落在远处。 纽约太远了,远到他在大洋彼岸,闻不到她身上的淡淡甜香。 …… 第二天一早,谢泽宇约了孟安宁在办公室见面。 两个人这次倒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起过了一遍协议,確认无误后,双双签字。 孟安宁签完以后就离开了谢氏的大楼,站在楼下,她迎著光伸了个懒腰。 谢泽宇装模做样还是把她送下楼,他站在台阶上,脸色说不上好看。 她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笑得甜甜的:“拜拜。” 说完头也没回,踩著台阶往下走,髮丝被风扬起,拂过侧脸,遮不住她真切的笑容。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 街角的鸭舌帽,看见两人从大厦出来,压低了帽檐,又转身离开。 谢泽宇回到老宅,陶如兰端坐在客厅里,一看就是在等他。 见他进来,陶如兰抬起眼皮,“回来了?” “嗯。”谢泽宇把外套递给佣人,走过去坐下揉了揉眉心。 陶如兰没急著开口,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问:“协议都签好了?” “签好了。” “孟家股份全部还回去了?” “还了,正在等变更。” 茶杯被登在茶几上。 陶如兰拔高音色:“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她?” 谢泽宇这段时间很是疲惫,他靠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 “妈,你知道,谢云州快回来了。” “孟安宁手里那些东西,照片、录音、视频,隨便哪一样甩出来,都是证据確凿。” “如果她真的靠起诉拿回股权,这件事闹到法庭上,谢云州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他巴不得把我踩下去,自己上位。到时候別说孟家的股份,谢氏哪还有我的位置。” 陶如兰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你都拿捏不住。孟家是在你手里起死回生的,那些股份、那些產业,哪一样不是咱们谢家帮她保住的?你全部还给她,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紧牙根。 孟氏当年濒临破產,是谢家兜底。这些年,孟家股份也是谢泽宇持有,在陶如兰眼里,那就是谢泽宇的东西。现在要她吐出去,跟割她的肉有什么区別? “你拿她又有什么办法?”谢泽宇看著天花板,“这三年她在我们面前装乖卖巧,真以为她是个麵团捏的。结果呢?从回国那天起,她一步都没退过。” 陶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確实没想到。一个落魄千金,没娘家撑腰,没背景没靠山,孤零零一个人在谢家寄人篱下,居然还敢跟她正面刚。 谢泽宇坐直,安抚道,“妈,你听我说。爷爷现在在沪城疗养,一个月后的寿宴请帖已经陆续发出去了。眼下,是要把爷爷哄开心。只要孟安宁把那些照片备份全部交给我,我还怕她什么。” 谢泽宇眯了眯眼,“至於孟家的股份……” 陶如兰抬起眼睛看他。 “等我把孟安宁手里的东西处理了,想个办法把她哄回来,孟家不还是在我手里吗?” 陶如兰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皱得更紧,“那叶薇呢?再过几个月,肚子都要大了。当年我就让你不要招惹这种小门小户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怀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提到叶薇,谢泽宇沉下眸色。 关於叶薇怀孕这件事,他始终耿耿於怀,以至於最近都没怎么搭理她。 谢泽宇不是傻子。 叶薇是怎么怀上的,他心里有数。 况且,他只差一点就能逼问出孟安宁和傅斯珩的关係。 却偏偏没想到,叶薇自作主张,想把孟安宁送给刘庆。 这才让孟安宁顺势提出解除婚约。 这个关头,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男人冷道:“等叶薇生下孩子,接回谢家,让孟安宁养著。我会给叶薇一笔钱,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陶如兰听出来了。 如今的谢泽宇,大约对叶薇是半点温情都没有了。 多年在生意场上浸淫,谁还玩纯爱那一套? 陶如兰到底鬆了口,把茶杯端起来,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你自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总之,別闹到檯面上来。” “我知道。” 谢泽宇应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却在想,孟安宁这三年都在国外,她是怎么收集到自己和叶薇的证据的? 难道一开始,她就防了他一手? 谢泽宇脑子里很乱,但盖不住他的不甘。 等照片、视频拿到手,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孟安宁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他爱她吗?不。 他只是放不下孟家的股份,谢家的体面。 还有,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谢泽宇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甩过。 至於傅斯珩,冠冕堂皇跟他扯什么人权? 她孟安宁当初快被逼死的时候,有人权吗? 还不是只能做谢家的一条狗。 谢泽宇握紧了拳,舌尖舔了舔腮肉。 孟安宁那一巴掌,甩得可真够狠的。 到时候,非得好好折磨她不可。 第58章 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安宁在热搜事件以后,电视台对她重新做了评估。 大家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孟家千金,也是谢泽宇的未婚妻,而且还背靠恆睿这棵大树。 马辉怕她扛不住台前的风言风语,找她聊了一次,问她是想继续做主持人,还是转到幕后。 当然,从栏目组的角度著想,他更希望她留下来。 孟安宁也这么想,但还是提出调岗。 台里现在对她很客气。 她如愿去了《商界面对面》,做访谈节目。同事知道她的底细后,也没人敢再怠慢她。 这段时间,工作倒是顺顺利利的。 只是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傅斯珩半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给她订机票去纽约。 她半嗔半笑,说:“懒得跑。” 自那之后,就没再跟傅斯珩联繫过。 但偶尔会点开他的对话框,看著最后那条“可以签字”发呆。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间住习惯的房子,突然搬空了所有家具,宽敞了,也空了。风从窗户灌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打转,找不到出口。 转眼,就是一个月后,四月十號。这天,孟安宁向台里请了假。 今天,股权的最后一批变更手续正式办结。代持关係解除,所有股份从谢泽宇名下转回,登记也全部完成。 下楼时,谢泽宇已经等著了。 迈巴赫停在路边,见她下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孟安宁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谢泽宇接过来,抽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u盘,都是视频、录音和照片的备份,她今天一併带来。 孟安宁说:“都在这了,我没有留底。” 谢泽宇嗯了一声,把信封收进西装內袋,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车子发动以后,谢泽宇偏过头看她,神情比来的时候鬆了不少。 “没想到,这么巧,今天也是爷爷生日。” 孟安宁看著窗外,声音很平:“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不会让爷爷担心。” 谢泽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片刻。 “安宁,把戒指戴上吧。我给你定了套礼服,已经送到庄园了,我们直接过去。” “好。”孟安宁从包里摸出那枚戒指,套回无名指上。 车子拐出主路,往城郊开过去。 四月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谢家在城郊的庄园,每年这时候玉兰开得最好,老爷子喜欢在那过生日。 …… 与此同时,湾流g800公务机停泊在停机坪专属泊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舷梯走下来。 修挺利落的西服包裹著他比例傲人的宽肩长腿,举手投足间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 林浩跟在傅斯珩身侧,正在对接接下来的行程。 “傅律,贺礼直接送到谢董的寿宴上吗?” 下午正盛的日光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轮廓,大概是长途飞行坐得疲劳,他的侧脸透出几分意兴阑珊。 傅斯珩淡声道:“对,你把那条项炼给我。其余的贺礼,你先送过去,我坐承晏的车走。” 林浩应了声好,隨即將手提袋交给他。 四月的京州比傅斯珩预想的还要温暖,他离开了一个多月,总算再次回来。 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然后按熄屏幕,將手机收进內袋。 到了专用停车场,傅斯珩一眼就看见顾承晏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转著车钥匙。 他看见傅斯珩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眼: “傅叔千叮嚀万嘱咐,让我给你带话,谢老爷子寿宴让你好歹给个面子,代傅家出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怎么临到日子才落地?” 傅斯珩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这段时间太忙,走不开。” 顾承晏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抻著脖子问:“手里拿的什么?” “礼物。” “哦。”顾承晏没再追问,车子驶出机场,往城郊方向开。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我本来打算去接苏晚的,”他单手扶著方向盘,语气里带著点抱怨,“结果你要回来,我只能先来接你。苏晚还生我气呢。” 顾承晏一个人说了许多,后座的男人都没有回应。 他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傅斯珩浅浅合眸,似在养神。 车里安静下来,顾承晏打了个哈欠,踩下油门加速往谢家庄园去。 机场离庄园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后,两人把车停好,沿著石板路往庄园里走。 茶歇雅厅在正厅东侧,半面落地窗,光线敞亮。傅斯珩刚拐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顾承晏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 厅里,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笑得满脸褶子。孟安宁挽著谢泽宇的胳膊,站在老爷子跟前,正说著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长裙,掛脖的设计,整个光洁白皙的后背裸露在外,漂亮的蝴蝶骨完美呈现。侧脸带著笑,甜甜的,乖得很。 谢泽宇站在她身侧,姿態亲昵又自然。 日光折进来,在傅斯珩的脚下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旁边有人认出他,小声叫了句“傅律”,他微微頷首,视线却没从那道纤纤身影移开。 男人个子高,頎长挺拔,墨黑西装衬出一身令人望而却步的凌厉,兴许是他周身气场太强,又兴许他足够瞩目。 茶歇雅厅里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孟安宁下意识侧眸,恰在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灼灼视线。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那一瞬间,心臟里像有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深水,无声无息,涟漪却一圈一圈往外盪。 春风总算將房间的窗户吹开,灌入房內。深深呼吸之后,才知道屋子里原来那么闷。 男人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一点。 傅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的笑,滑到她挽著谢泽宇的手,再滑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然后迎著她,阔步而来。 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只对谢振远淡淡頷首,目光轻飘飘掠过谢泽宇。 最后,行至孟安宁面前,薄唇轻启: “孟小姐,好久不见。” 第59章 答应送她的项炼 话音落下,顾承晏倒吸一口凉气。 他哥眼里只有孟小姐,今天又是在別人的主场,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 他垂下眼,偷偷一瞥眾人反应,没敢吭声。 茶歇雅厅里有人端著茶杯忘了放下,有人刚拿起的糕点悬在半空,目光全都被男人那张脸吸引住,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傅斯珩站在孟安宁面前,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个子高,挡住了她大半的光线,影子落下来,刚好把她笼在里面,遮住她眸底的神色。 孟安宁立刻把沉进深水的小石子捡起来,悄悄扔掉。 她的手已经从谢泽宇的臂弯里抽出。 弯起眼睛点了下头:“傅律,好久不见。” 谢泽宇长臂一伸,顺势搭上她的后腰,掌心往下多压半寸,姿態比刚才更亲昵。 冷薄笑意被他压在眼底,只轻轻提唇,“斯珩,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怎么会?谢老的寿宴,再忙也得来。”傅斯珩看向谢振远,“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振远笑呵呵道,“斯珩,快坐快坐。” 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在一侧的顾承晏身上,“承晏也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时忙,今天倒是齐。” 在刚才过去的两分钟里,顾承晏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透明过。 一听谢振远喊他,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討巧。 这边动静不小,陆续有人往这桌看。 谢泽宇侧了侧身,刚好把孟安宁挡了半个身子,偏头对傅斯珩道:“坐吧,今天客人多,怠慢了。” “不必客气。”傅斯珩將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微微侧眸,漫不经心,“倒是辛苦孟小姐了。” 孟安宁:“……爷爷生日,应该的。” 她在心里把“辛苦”两个字嚼了两遍。 死男人一回来就阴阳怪气,他那张嘴真是比他在床上的手还欠。 谢泽宇眸色沉下两分,刚想张嘴—— 只傅斯珩已经转身面向谢振远。 微微欠身,“谢老,正式的贺礼已经让人送到。不过——” 他取出一个首饰盒。 丝绒裹面,边角压著暗纹,看著不打眼,但在场几位太太小姐的目光已经被吸引过去。 “这份礼物,是我二叔备下的还礼。” 谢泽宇拧起了眉。 谢振远正端著茶杯,闻言抬眼,笑呵呵地问:“还什么礼?” 周围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聚过来。 傅斯珩將盒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老爷子手边,“说是当年谢老赠过傅家一幅山水真跡,二叔一直记著。上个月,他拍走了这条典藏级项炼。趁著今天这个日子,特意嘱咐让我带过来,给您添个福寿彩头。” 谢振远放下茶杯,伸手打开盒子。 盒盖掀开的一瞬,让近处几个人轻轻吸了口气。 v型坠链垂落一颗梨形主石,深浅蓝宝如深海碎浪,白钻又似漫天星子。犹如整片星空碎落在沉沉深海之上。 低调不张扬,又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动目光。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又立即捂嘴。 “这不是落锤价四百二十万美元的海瑞温斯顿海蓝星簇吗?” “听说前段时间才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 “原来是傅家二叔拍的?” “那就不奇怪了……” 谢振远看了一眼,笑著把盒子合上,推回去:“斯珩,这太贵重了。你二叔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傅家的贺礼我已经收了,这个不能要。” 傅斯珩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淡然一笑。 语气听著隨意,却让人不好拒绝:“谢老,这是二叔的意思。今天他人没到,我再把礼给他退回去。回头,我得挨骂。” 顾承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二叔又背锅,谁敢骂他。他爸妈都拿他没辙。 “这……”谢振远犹豫几秒。 傅斯珩已经將锦盒再往他手边一推:“您要是不收,二叔下回见了您,怕也是连门都不敢进了。” “你啊你……”谢振远像是无奈得很,拿起锦盒端详两眼。 笑著说:“这东西放在我老头子这儿,也是锁进柜子里落灰。告诉你二叔,他有心了。” 然后看向孟安宁,招手,“宁宁,来。” 突然被cue的孟安宁,懵懵懂懂走过去。 “喜不喜欢?”谢振远问。 没有人注意到傅斯珩的眼底,染上几分似笑非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他说过,会送一条更好的项炼给她。 喜欢演谢泽宇的未婚妻是吗? 那他非要让她,当著谢泽宇的面,当著谢家人的面,正大光明戴上去。 孟安宁的视线垂落在璀璨的光芒上。 灯光底下,宝石蓝得幽深,像藏著什么秘密。 確实好看,好看得让人想据为己有。 但她意识到爷爷是要把项炼转赠给她。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只能笑著推辞:“爷爷,这太贵重了,我……” 话音未尽,谢泽宇已经走上前来,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爷爷,”谢泽宇语气温和,但態度很明確,“安宁说得对,这条项炼太贵重了。傅伯伯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还是让斯珩带回去。” 他偏头看向傅斯珩,“斯珩,替我们谢谢傅伯伯。这么贵重的礼,受不起。”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谢泽宇的目光压得极沉,傅斯珩却只是淡淡回视,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眼底分明写著:你说了不算。 老爷子刚说出口的话,被孙子当面驳回,面子上过不去。 他咳了一声,刚要开口—— “大爷爷。” 一道清越声线,从门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人阔步入內。 五官轮廓和谢泽宇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微抿著。 “云州?”谢振远笑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 “刚到,想著给爷爷一个惊喜。”谢云州走过去,弯腰抱了抱老爷子。 然后直起身,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条项炼上。 他看了傅斯珩一眼,“珩哥送的?” 傅斯珩没承认也没否认,“二叔的意思。” 谢云州转头看向谢泽宇,嘴角弯起,笑意却没到眼底。 “哥,我刚才进门听见你说什么来著?太贵重,受不起?” 谢泽宇看著他,面色不变:“嗯。” 谢云州却哂了一声,“哥,大爷爷都发话了,你怎么能替嫂子拒绝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泽宇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衬衫散漫,气场却谁也不让谁。 “你跟嫂子订婚这些年,”谢云州意有所指,“可没给她买过什么好东西吧?” 第60章 不知道我生气了吗? 谢云州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谢泽宇根本没把孟安宁当回事。 宾客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但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谢振远也不悦地皱起眉。 谢泽宇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管人多人少,他都没办法否认这一点。 下頜绷紧一瞬,很快又鬆开。 他偏过头,看著那条项炼,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重新漫起笑意,“云州说得对。这些年我確实疏忽了安宁。正好,借著爷爷的光,让安宁也沾沾傅伯伯的喜气。” 他把“傅伯伯”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转头看向孟安宁,“喜欢就收下。” 语气温和,姿態大方。 孟安宁笑道:“爷爷送的,我当然喜欢。” 谢振远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把锦盒往她手边推了推:“喜欢就好,戴上让爷爷看看。” 孟安宁伸手去拿项炼。 把项炼从盒子里取出来,解开锁扣,双手绕到颈后。 谢泽宇往前半步,伸手想帮她。 孟安宁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来。” 谢泽宇的动作顿住,最后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傅斯珩,但傅斯珩一直在看她。 她的手指绕到颈后,低下头露出优美的后颈弧线,指尖轻轻一按。 顾承晏站在旁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端起茶杯假装在喝,眼睛却从杯沿上方偷瞄。他看见傅斯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开。 谢振远看著孟安宁颈间那条项炼,笑著点头:“好看,年轻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孟安宁弯起眼睛:“谢谢爷爷。” 转头又看向傅斯珩,刺他一句:“傅律,叔叔的眼光真好。” 男人垂眼看著她,唇边带起一抹笑:“项炼挑人。” 孟安宁闭嘴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知道他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故意。 小小插曲过后,晚宴正式开始。 孟安宁被安排在主桌,坐在谢振远右手边,谢泽宇在她旁边。傅斯珩被安排在邻桌,和顾承晏一起。 整个敬酒环节,孟安宁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紧不慢,不躲不闪,像一根线,从邻桌牵过来,缠在她身上。 谢泽宇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著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又撞上傅斯珩的视线,她立刻转头挪开。 ……能不能別看了。 一个月不联繫,一回来当眾送了项炼不说,现在目光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俩有事。 心底吐槽没有半点用,该看他还是看,毫不顾忌。 最后,孟安宁忍无可忍。 她站起身,偏头对谢泽宇道,“老公,我去趟洗手间。” 声音刚好叫邻桌男人听见。 谢泽宇被同桌的谢云州一直拉著“敘旧”,浑不在意点了下头。 孟安宁迅速离开现场,上了二楼。 长长的走廊,隔绝了楼下宴会厅的喧囂。 她站在镜子面前,纤縴手指抚过脖颈间的宝石项炼。 镜前的暖光灯,昏昏沉沉,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孟安宁的目光落在镜面上。 男人一步步走近,西装笔挺,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原本冷淡的眉眼添了几分多情的柔色。 大半表情被遮住,但遮不住那道目光。 傅斯珩在孟安宁身后站定,镜子里,他垂眼看她。 绸缎般的长髮挽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锁骨轻薄,肩颈线条流畅又柔和。 那条项炼,更是在她颈间流淌出温柔又夺目的光泽。 他就知道,她戴上去一定很好看。 傅斯珩的目光往上移,滑入她的杏眸里。 眼尾微微翘著,像是篤定得很,知道他会跟来。 一个月多没见了。 整整三十多天,电话没有,微信没有。 但她一个眼神,他就心甘情愿跟她上楼。 还是孟安宁先开口:“傅律,一晚上了,能不能控制一下?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的双手覆上她的纤细腰肢,掌心贴著裙子的面料,微微用力。 他稍稍垂头,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很低:“项炼喜欢吗?” 孟安宁勾著红唇,从镜子里看著他:“看我一整晚,就想问我这个问题?” 他没回答,低下头,唇瓣轻轻贴上她后颈。 像羽毛扫过的一下,浅尝輒止。 男人灼热的呼吸,带著淡淡冷木香,还有一点点酒气,拂过她的肌肤。 酒精让感官放大,加上这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孟安宁下意识咬了下唇,胸口略微起伏。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傅斯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替你擬完协议,用完就扔?” “我以为你在忙。”她的气息有点不稳,“而且,你不是也没联繫我?” 傅斯珩再度垂头,薄唇从耳垂滑到她的后颈。 轻啄,慢碾。 克制又温柔。 “不知道我生气了吗?”他贴著她颈侧的肌肤问。 孟安宁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理智一点一点被碾碎,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腰往前塌了一下,又撑住,手指攥紧了洗手台边缘。 “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点颤。 傅斯珩没停。 他吻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碾过去,从颈侧到肩窝,从肩窝到后颈。 然后他的手沿著腰线上移,托住柔软。 “嗯——” 那声轻哼很短,被她咬住了。但洗手间太安静,安静到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傅斯珩——”她咬牙喊他的名字。 “一个月不联繫,”他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刚好让她把后面的话吞回去,“我送你项炼,你跟我说叔叔眼光真好。我坐在旁边,你叫別人老公。” 他抽出手,按著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双手掐著孟安宁的腰,往上一提,让她坐在洗手台上。 她顺势环住他的脖颈,眼神染上微醺的迷离,又带点被捉弄的嗔意。 “叫啊。”他说。 “什么?” “本来就没结婚,还叫他老公?叫给谁听的?”他捏著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下唇上,“叫给他听,还是叫给我听?故意气我是不是?” 孟安宁微微仰著头看他,眼尾轻挑。 偏那双杏眼,装得懵懂无辜。 她把他往下拉,红唇贴著他的唇角:“因为这个,生了我一个月的气?” 傅斯珩没回答。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尝到了红酒的味道,单寧很重,涩中带甜。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她仰著头,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她的手抓紧他的衬衫领口,他捧住她的脸。相互较劲,谁也不肯认输。 直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走越近。 陶如兰的声音从尽头传来:“安宁,你在里面吗?” 孟安宁猛地睁开眼,瞬间绷紧脊背,立刻將面前男人推开,心臟几乎快衝出胸腔。 第61章 闷骚故意的 二十分钟前。 周太太端著香檳走向陶如兰,带著几分艷羡,“谢夫人,您这准儿媳可真有福气。老爷子宠她,比亲孙女还亲。” 陶如兰笑了笑:“安宁这孩子嘴甜,又孝敬,老爷子当然喜欢她。” “可不是嘛。”周太太的声音压不住那股兴奋,“下午您是没看见,那条典藏项炼,老爷子说送就送了。四百二十万美金,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女儿跟我念叨一晚上,说以后嫁人,就要嫁谢家这种门庭才不会受委屈。她可羡慕死孟小姐了!话说,什么时候办婚礼?” 但陶如兰拧紧眉,只是问:“项炼?什么项炼?” 下午她没去茶歇厅,当然没有亲眼瞧见那场热闹。 周太太说:“傅家的回礼。一条海瑞温斯顿。哎我看,的確衬孟小姐的气质。” 周太太並没察觉僵在陶如兰脸上的笑意,还在说著下午茶歇厅里的场面,谁谁谁围上去看,谁谁谁夸孟安宁戴上好看。 陶如兰一个字一个字听著,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已经攥紧杯柄。 孟安宁?凭什么! 她哪里来的资格收这么重的礼! 不是吵著闹著要解除婚约吗?怎么,演戏而已,还真觉得自己依然是谢家的准儿媳了? 那明明是傅家送给谢家的回礼! 陶如兰扯出一个笑来应付走周太太,目光扫过宴会厅。 谢泽宇身边的位置空著,孟安宁不在。 她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现在,陶如兰正靠近二楼的卫生间。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孟安宁慌了一瞬。 洗手间在尽头,是条死路。 她猛地推开傅斯珩,从洗手台上跳下来。 “你——” 她想说你赶紧走,但陶如兰正从走廊那头过来,现在出去就是正面撞上…… 话音卡住。 傅斯珩靠在洗手台边,看著镜子里的嘴唇晕开一点不属於他的红色,放浪又肆意。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不以为意地蹭了蹭。 陶如兰的声音又近了:“安宁?你怎么躲在里面不回答?” 明明有动静。 只剩不到几米远。 傅斯珩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觉察到她的呼吸很急促。 男人嗓音含笑:“这么怕?” 孟安宁也在笑:“怕,当然怕。怕傅律玩得不够尽兴。” 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陶如兰那个人,很难缠。 男人不慌不忙偏过头,薄唇落在她的唇角,恶劣地轻啄一口。 “那我们一起出去?” “……” 走廊里,陶如兰的脚步声在接近。 “伯母。”孟安宁对著镜子突然喊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在补妆,马上就好。” 陶如兰应了一声,没再靠近。 但几乎能想像到,她整个人就堵在门口。 孟安宁低头往手心挤了一泵洗手液,搓出泡沫,慢条斯理地衝掉。全程没看傅斯珩一眼。 傅斯珩靠在墙边,看著镜子里的女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拖延时间。 在给他找空档,他现在可以去隔间里躲著,等会再走。 但男人偏不领情。 慢悠悠从她身后经过,抬手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孟安宁无语了。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 外面的陶如兰听见水声:“安宁?还有別人在?” 孟安宁刚要开口,傅斯珩先她一步。 回身略微偏头,递给她一个表情:跟上。 …… 她瞪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男人的薄唇上,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唇色,带著一丝靡艷的红。 顏色不深,但对於男人来说又过於鲜艷,与他本就矜贵绝尘的五官一结合,又形成一种张扬的邪肆。 孟安宁立刻想起他刚才蹭唇角的动作。 ……闷骚故意的。 傅斯珩不紧不慢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打在他肩上。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动作隨意。 陶如兰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见男人先出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谢夫人。”傅斯珩漫不经心开口,点头。 陶如兰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后半掩的门,又扫回来。脑子转得再快,这会也有点接不住。 “傅……傅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手包,“您怎么……” “上洗手间。”傅斯珩答得理所当然,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陶如兰还没来得及接话,孟安宁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乾乾净净,口红补过,头髮也重新拢过,看不出任何异样。 孟安宁的视线落在傅斯珩身上,眼底满是惊讶:“傅律也在?” 男人勾唇,礼貌致意,“孟小姐,好巧。” 巧个鬼。 孟安宁挤出大方的笑。 陶如兰脸上的僵硬没持续太久。 到底是谢家的长媳,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很快拾掇好表情,端著那副惯常的雍容,目光从傅斯珩身上收回来,落在孟安宁脸上。 “安宁啊。”她保持著未来婆婆该有的关切,“你不在楼下招呼客人,怎么一个人跑到二楼来了?今天来的都是长辈,你一个晚辈,该多在前头走动走动才是。” 然后瞟了一眼身侧的傅斯珩。 笑意浮在脸上,却又沉不到眼底,“毕竟都快跟泽宇结婚了,今天又是老爷子的大日子,你一个人跟……朋友躲在卫生间里,传出去,別人要说咱们谢家没规矩。”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张口。 傅斯珩冷声道:“我和孟小姐只是碰巧遇上。卫生间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能叫『躲』吗?再者——” 他看向孟安宁,“孟小姐如今,还会嫁入谢家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很是隨意。 陶如兰被他那身压迫感压得有点站不住。 脸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她听谢泽宇说过,是傅斯珩替孟安宁擬的协议。 孟安宁適时补充:“伯母,我就是上来补个妆,楼下人太多。傅律也是碰巧路过。” 她顿了下,观察著陶如兰犹疑的神色。 话里有话,“但您好像不太满意这个说法。那您想听什么?我说给您听。” 陶如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傅斯珩站在走廊一侧,姿態鬆散。孟安宁微微侧著脸,对上陶如兰的视线,眼底也是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慌张。 两个人之间隔著两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是她想多了吗? 但她不敢在傅斯珩面前发作,而且,她上来找孟安宁是有其他原因。 现在也不想纠结捕风捉影的事,毕竟傅斯珩的暗示她没办法反驳。 她道,“安宁,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傅斯珩看向孟安宁。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然后男人收回目光,阔步离开。 陶如兰看著傅斯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沉了脸。 面上瞬间浮起压都懒得压的盛气凌人。 她看著孟安宁脖子上的项炼,眼风如刀,声音都拔尖几分:“摘下来。你还好意思戴?” 第62章 玩点刺激的 傅斯珩一走,陶如兰就露出真面目。 她看著那条钻石项炼贴在孟安宁的锁骨上,急红了眼。 老爷子是不是偏心过头了! 四百二十万美金的项炼,说送就送。她伺候老爷子几十年,连个零头都没捞著。 陶如兰现在恨不得亲手把那链子从她脖子上扯下来! “你已经跟泽宇解除婚约了,对吧?这事他没瞒我。”陶如兰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头一点没少,“傅律刚那话也对,你不是泽宇的未婚妻了!这条项炼是傅家送给谢家的回礼,你没资格戴!” 孟安宁没动。 抬手摸了摸中间的梨型吊坠,原来是为了这个。 眼里的温度比声音降得更快。 “陶阿姨。”她连伯母都不愿意叫了,“没错,我跟谢泽宇已经没关係了。” “但你在这让我下不来台,传到外人耳朵里,你打算怎么回?” 陶如兰冷笑一声,毫不在意:“我看你今天也演得也挺开心,不如继续演?你把项炼孝敬给『未来婆婆』,外头的人还得夸你一句懂事孝顺。合情合理。” 孟安宁都气笑了,这个陶阿姨是明目张胆地把“私吞”两个字掛脑门上了,关键她还挺有逻辑。 “下午你不在,热闹没听全吧?”孟安宁问。 陶如兰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孟安宁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意思就是,爷爷要送项炼的时候,谢泽宇拦过。可他堂弟谢云州当场反问一句——『这些年你可没给嫂子买过什么好东西吧?』” 她看著陶如兰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多少宾客都听见了。爷爷替谢泽宇做了好人,你还不自知。” “我是可以把项炼给你。可你的宝贝儿子,转头就逼他『未婚妻』孝敬长辈,他会落个什么话柄?” “谢云州的存在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他会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吗?” 陶如兰攥紧了手里的披肩,抿紧了唇。 孟安宁也懒得跟她废话了,径直往外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著说不出话的陶如兰,“陶阿姨,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求著留在谢家,是你们求著我別走。” “你……”陶如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著她。 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孟安宁笑得温温柔柔,“不服?不服也得忍著。” 话落,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陶如兰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嫁进谢家几十年,伺候老爷子,操持家务,到头来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在头上! 再让孟安宁得意一阵,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孟安宁从偏厅出来,心情好得不像话。 走廊里的水晶灯把光铺了一地,她踩著那层光下了楼,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想起刚才陶如兰那张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定格在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的模样上。 一个字:爽。 在陶如兰面前装了三年乖巧,今天总算痛快一回。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了。 山庄建在半山腰,往下看,京州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匯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 庭院的景观灯已经全部点亮,把花园里的松柏照得翠绿,喷泉池子里的水泛著粼粼的光。 夜风拂过,孟安宁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山风,带著泥土的芬芳,从鼻腔灌进胸腔,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靚靚!”苏晚在另一头喊她。 靠近了才问,“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孟安宁凑近,眼里全是笑意:“跟陶如兰对线,碾压局。” “真的假的?” “真的。”孟安宁弯著嘴角,“早就受够她了。” 苏晚也凑近两分,两个小脑袋几乎埋在一处,“你早说,我今天就早点来了。听说……” 她眼睛一亮,八卦地看著孟安宁的脖颈。 “的確。你来晚了,戏都散了。”孟安宁昂著下巴,露出优美的颈线。 “哇哦……”苏晚瞪大双眼。 还来不及欣赏掛在孟安宁脖子上的美刀,就听她问:“爷爷呢?” 苏晚只好收回视线,拉著她往回走,“回房休息了,老人家熬不住。赶紧的,舞会快开始了。” 两人说说笑笑,转过走廊最后一个弯,宴会厅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敞开著,夹杂著人声、杯盏声、还有乐队调音时断断续续的弦乐声。 孟安宁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 厅里人还不少。 老爷子虽然走了,留下来的宾客依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靠窗的一桌有人在打牌,中间的沙发上几个太太凑在一块聊天,靠近舞池的地方,侍者端著香檳来回穿梭。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一眼就瞧见了傅斯珩。 男人正背对著她,旁边还站著谢泽宇。 两个人从背后看过去,身量差不多,都是宽肩窄腰长腿,连站姿都有几分相似。都是从小在社交场上泡大的男人,脊背永远挺直,姿態永远从容。 对面站著顾承晏。 顾公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比画了一下,谢云州在旁边端著酒杯笑。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至少看起来气氛不错。 孟安宁锁著那两道背影,眯了眯眼。 几个男人在这样的场合,到底没有撕破脸。 什么塑料兄弟情,四个人怕是有五个微信群。 苏晚挽著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对了,刚谢泽宇在找你。我来的时候他还问我你在哪。” “走唄,过去找他。”孟安宁隨口应了一声,嘴角却已经弯起来。 苏晚侧过头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孟安宁把手从苏晚的臂弯里抽出来,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空气里有香檳的甜味,有鲜花的气味,有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闷骚喜欢玩,那就玩点刺激的。 苏晚跟上她的步伐,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周遭的嘈杂掩盖了苏晚的说话声,她还在说什么孟安宁已经听不清了。 直到走近男人身侧,冷木香钻进她的鼻息。 下一秒—— 孟安宁伸出手臂,滑进傅斯珩的臂弯。 苏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安宁把脸靠过去,贴著他的肩,嗓音软甜: “老公,你在找我?” 第63章 谢泽宇脸都绿了 几个字落下,空气凝固,周遭的画面似乎霎时定格。 宴会厅里的嬉闹嘈杂,被阻拦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之外。 傅斯珩的手臂绷紧,略微侧头,视线滑在孟安宁的侧脸。 半个瞬间,她还没有抬眸,长睫掩住眼底的神情。 她在叫谁? 谢泽宇眼底结霜。 他看著孟安宁的脸贴著傅斯珩的肩膀,笑得温温柔柔,手臂还挽在他臂弯里。 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笑。 谢泽宇捏紧了杯柄,沉声喊她,“安宁,我在这。” 五个字,打破结界壁垒。一圈的人都看向孟安宁,如出一辙的惊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安宁的手还搭在傅斯珩臂弯里,听见谢泽宇的声音,整个人的脊背像被一阵电流窜过。 在她仰脸瞬间,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隨即变成一种手忙脚乱的慌张。 “啊——傅、傅律?”她抬头,看清男人眼底眸光晦暗不明。 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们两个人的背影实在太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 她“慌慌张张”地绕到谢泽宇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低著头,脸颊还泛著红,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以为是你……”她小声跟谢泽宇解释,语气里带著窘迫和不好意思,根本不敢抬眼睛。 谢泽宇脸色很难看。没说话,盯著她的头顶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发顶移到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移到她的脖颈。 那条项炼在灯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孟安宁她还在那装鵪鶉,耳朵红红的,不言不语。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围都是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傅斯珩站在原地,垂眼看著孟安宁那一连串动作—— 抽手、后退、道歉、红脸、绕路、挽住谢泽宇。 一气呵成。 他看著她挽住谢泽宇的手,眸色暗沉,把翻江倒海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男人慢慢弯了一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嗓音无波:“下次,看清楚了,再喊人。” 孟安宁挽著谢泽宇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抬头。 顾承晏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看了一圈擦枪走火的態势。 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有一年我还把云州后脑勺认成我助理,差点让他给我倒咖啡。” 谢云州本来在旁边看戏看得好好的,手里那杯酒已经快见底,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倒一杯。 他慢慢转过头:“把我认成你助理?” “那年你剃了平头,从后面看一模一样。”顾承晏理直气壮,“你俩后脑勺长得一样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行。”谢云州点头,“那你助理挺有福气,长了个少爷脑袋。” 顾承晏还在那说:“本来就是!你忘了吗!就那年在澳洲,你穿个白t,我隔著泳池喊『小刘』,你回头瞪我,我嚇得差点掉水里——” “废话,我是小刘吗?”谢云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你大爷。” “滚你大爷,”顾承晏强调,“你俩后脑勺真的一样圆。” “……” 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气氛被顾承晏几句话搅得稀碎。 傅斯珩倒是神色如常,端起香檳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只是那杯酒喝完,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臂弯。 刚才她靠过来的位置,西装面料上还留著一道浅浅的褶皱。 傅斯珩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青雾散开,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神色难辨。 鬨笑声里,孟安宁端起酒,一口气喝完一杯。 意外发现,自己的心跳其实很快。 刚那一声——算了,喊都喊了。 舞会开始,有女士大著胆子邀请几位男士跳舞。 谢泽宇心烦意乱扯了下领带,被人拉进舞池。 傅斯珩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晚把孟安宁拽到一边,满脸兴奋:“靚靚,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刚才那一声,谢泽宇脸都绿了你知道吗?还有傅律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他有过那种表情。像是被人当眾亲了一口,又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你们俩到底……” “嘘。”孟安宁眨眨眼睛,小声道,“我逗他玩的。” 以苏晚对孟安宁的了解,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苏晚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收住,又凑到孟安宁耳边悄声道:“你就作吧。就冲傅律那个眼神,今晚有你好受的。” 孟安宁抬手就朝她胳膊上招呼过去。 直到宴会快到尾声,手机震了一下:【停车场,过来】 然后起身对苏晚道:“我先走了,今晚不回去。” 苏晚冲她挤眉弄眼,“悠著点,別明天起不来。” “大黄丫头,你能不能纯洁两分钟?別把顾公子嚇跑了。” “……” 停车场在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傅斯珩的车停在出口,孟安宁弯腰上了后座。 林浩在驾车,隔板已经升上去,车子往市中心开。 夜晚的马路空旷又宽阔,窗外的光影滑过傅斯珩线条优越的侧脸。 孟安宁始终垂眼,攥著包包,索性装死。 男人实在忍不住先转头,淡声问她:“好玩吗?” 她本来想继续装傻,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你先……” 话没说完,他倾身过来。 一只手解开她的安全带。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骤然逼近,近到孟安宁能看清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 冷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 车还在平稳行驶,傅斯珩一把將孟安宁捞过去。 她踉蹌著跌进他怀里,“你干嘛……” 男人垂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泛著微红,粉粉嫩嫩。 “不明白吗?”他说,“当著所有人的面,挽著我的手臂。在喊谁?” 傅斯珩垂眼看著孟安宁手上那枚戒指。 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又滑到她的唇角。 “我再问你一次。”他抬起手,指腹按住她的下唇,制止她任何试图狡辩的可能。 看著她的眼睛:“你在喊谁?” 第64章 犟骨 男人的指腹还按在她唇上,微凉,带著薄薄的粗糲感。 车窗外面的光影一道接一道滑过去,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她垂著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后面。 傅斯珩也不急,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 孟安宁的唇形生得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些,嘴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含著三分笑意。 唇釉覆了薄薄一层,像熟透的樱桃,汁水將溢未溢。 他微微抬高她的下頜,想吻,但她还没说实话。 最终,只是埋头克制地贴了贴她的唇角,似在诱哄。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孟安宁有点醉了,这种安静让她胸腔里生出一种找不到出口,又想努力找到出口的横衝直撞。 她不习惯这样。 索性推开他,摇摇晃晃往男人身上爬,跨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坐著。 却又不安分,在他身前乱动。 傅斯珩顺势扣著她的腰,见她眼神迷离倦懒,却分明露出一分清明。 要不是他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干什么?又装醉?”他问。 孟安宁不服气地看著他,“干嘛一回来就审我?你是律师,又不是法官。” 男人对答如流:“律师可以依法取证。” 孟安宁环住他的脖颈,歪著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怎么回答。 眼尾挑著薄红,双眸染上迷离酒意,海蓝星簇的星光坠进她眼底,像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 半晌后,她说:“我又没有犯法。” 说完就把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贴著他脖颈的皮肤,泄愤般咬他一口。 双標狗。 傅斯珩比谁都玩得疯,她口嗨一下又怎么了。 干嘛非要刨根问底。 不解气,又咬了一口。 不算重,但刚好让傅斯珩轻轻“嘶”了一声。 见过她在镜头前的样子,端庄得体。也见过她在谢泽宇身边的样子,温顺乖巧,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 也见过她崩溃大哭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她这样。 胡搅蛮缠,又理直气壮。像只偷吃的猫,被抓了个正著,非但不跑,还往你手心里拱。 傅斯珩的嗓音很低:“回答我。” 她往他脖子里又蹭了蹭,含混地说:“我头疼。喝了酒,头好疼。你別审我了,明天再审行不行……” 声音又软又黏,尾音往下坠,像是下一秒就要化在他身上。 车还在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驶过一段减速带,微微顛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滑了半寸,胸口的柔软贴上他的胸膛。 傅斯珩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瞬,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坐稳。 “別乱动。”声音哑了。 “哦。” 但孟安宁听话了没两秒。 车拐进一条隧道,橙色的灯光一帧一帧掠过,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拨弄他的衬衫纽扣。 傅斯珩由著她,直到她解开第二颗还是第三颗纽扣,他才扣住她的手腕。 忍无可忍,降下隔板,“林浩,还有多久?” 孟安宁立刻怂了,又躲进他怀里。 “……五分钟。” 傅斯珩咬住孟安宁的耳垂:“还有五分钟,乖一点。” “……” 很快,林浩把车停稳,检查四面车窗后,立刻下车。 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孟安宁才从傅斯珩怀里抬起头。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过分清晰。 她跨坐在他身上,裙摆皱成一团,膝盖抵著真皮座椅,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著他。 男人的手还扣在她腰侧,並没有下车的打算。 孟安宁等了片刻,没等到他说话,也没等到他动作。 “怎么不下车,你还要抱多久?”她问。 傅斯珩没回答。 他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那张还想往他怀里藏的脸掰过来。 “看著我。” 孟安宁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车库里光线暗,让他的瞳色显得格外深。 “你在车里闹了一路。”他说,“解我扣子的时候,想过怎么收场吗?” 孟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撒娇、乱来,胡搅蛮缠,就是不想跟他纠结之前的话题。 她酒量好得很,怎么会醉得这么快。 但是她努力別开脸,试图从他手里挣开,“我喝多了。你別——” 话没说完,他扣在她腰侧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往前一带。她整个人贴上去,胸口撞上他的胸膛,呼吸交缠在一起。 “別装。”傅斯珩无情拆穿。 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吻上她的唇。 忍了一个月,这次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她拆吞入腹。 孟安宁闷哼一声,手撑在他肩上想推开,又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使不上劲。 车里的空气骤然烫起来。 傅斯珩的手也不安分。 孟安宁立刻按住他,声音都在抖:“……这是在车里。” “你也知道在车里。”他面不改色,“那你回答我。” ……她扭过头不看他,寧死不屈。 傅斯珩慢条斯理、一点一点拆掉她的防线,像在处理一份复杂的文件。 也像在磋磨她的犟骨。 他的手欠得很。 孟安宁情不自禁,溢出甜腻的嗓音,又立刻咬住。 很快她就知道,他不止手欠。 嘴也欠。 …… 在车上腻了半个小时,孟安宁就嘴硬了半个小时,傅斯珩见她实在没力气了才带她上楼。 一进门,从玄关纠缠到臥室。 衣物散落一地。 他今天放纵得厉害,孟安宁的理智都被捲入疾风骤雨中。 过了很久,臥室里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孟安宁窝在傅斯珩怀里,头髮散了他一胳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她身上还泛著薄红,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浑身软绵绵。 傅斯珩像是拿她没辙:“骨头这么硬,现在怎么这么软?” 安静了半晌,孟安宁知道他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不满地仰起脸:“……谁让你一直问?” 她都快被揉碎了。 傅斯珩没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带著一点委屈,一点不服气,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恃宠而骄。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他摩挲著她的无名指。 婚戒被孤零零地扔在床头柜的角落,黯淡无光。 “什么问题?”她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傅斯珩想起在梵希里的走廊里,她仰著脸调笑地问他“想追我?”,他当时没来得及回答。 而现在,男人修长的手指绕著她一缕头髮,慢慢地缠,慢慢地松。 他垂眼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深: “孟安宁,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第65章 傅斯珩的心跳声好吵 “所以,在傅律跟你表白之后,你就直接装睡著了?” 第二天孟安宁坐在苏晚家的客厅,昨晚没有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她打了个哈欠:“嗯。懒得理他。” 傅斯珩说完那句话,孟安宁的眼皮一耷,小声嘟囔一句“看不出来”。 转身就裹著被子,任他怎么叫,都不肯再睁眼。 最后她只记得他的吻落在她侧脸,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睡吧。” 其实不是懒得理傅斯珩,是不想接那话。 接了就得表態,表了態就得负责。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负责”两个字,对谢泽宇负责三年,把自己负责成了一场笑话。 所以说,接不住就別硬接,反正他也没吃亏。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孟安宁睁开眼,身边的男人还在睡。 傅斯珩睡著的时候,眉眼比平时柔和很多,没有审视、追问、步步紧逼。 她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挣出来。 掀开被角,男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停住动作。好在他没醒。然后屏住呼吸,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 打车跑了。 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完这话,总结道:“孟安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 “……?” “表白你不接,睡完你就跑,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我没做亏心事。” “那你跑什么?” 孟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晚看著她:“其实你就是被谢泽宇搞怕了。怕再来一次,怕到时候又收不了场。所以乾脆连开始都不要开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嘆口气,声音软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回不一样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安宁低著头,指甲抠著沙发布的缝线,半天才说出一句:“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只是他没有得到的战利品而已。” 苏晚沉默一下,懟道,“你放屁。” “……” 空气又安静下来。 苏晚没再追著骂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塞她手里。 孟安宁握著杯子没喝,盯著水面发呆。 手机倒是异常地安静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於是她懒得再去想这些事,早早睡了。 次日,闹钟响起。 她拎著包下了地库,远远就瞧见一辆库里南把花里胡哨的迈凯伦整个堵住。 孟安宁脚步顿了一下。 傅斯珩身姿頎长,靠在车门边,穿了件黑色衬衫,指间夹著烟,烟雾散在车库灰白的灯光里,把那道侧脸衬得又冷又淡。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落下来的那一瞬,嘴角微微一抬。 孟安宁只好硬著头皮走过去。 好得很,现在是连她几点起床都算准了。 她站定,让自己看起来儘量隨意:“……这么早,你来干什么。” “有人睡了就跑,”他弹了弹菸灰,“我来接她上班。” “……” 谢振远寿宴那天,傅斯珩飞了十几个小时没倒时差,又折腾一整晚。 后来抱著孟安宁,他睡得很沉。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孟安宁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人都气笑了,晚上装睡就算了,还玩偷偷溜走这一套。 男人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我自己有车。”孟安宁指了指旁边的迈凯伦。 傅斯珩扫了一眼被堵住的车,“也行。” 孟安宁一愣,今天这么好说话? 还没来得及窃喜,男人下一句就说:“你开那辆,我开这辆。但好像不巧,你的车被堵在里面出不去,那我在这,陪你一块堵著。” “……” 孟安宁看了眼时间,再跟他墨跡下去,准要迟到。 电视台的人现在都知道她是“谢泽宇的未婚妻”,她才不想被人说搞特殊。 副驾的车门还开著,只好挪著步子坐进去。 关门那一瞬,傅斯珩眼底滑过一点笑意。 车驶出地库,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男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上。 孟安宁偏头看窗外,余光却一直掛在他那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车厢里並不安静。 她觉得,傅斯珩的心跳声好吵。 车停稳在电视台楼下,孟安宁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手。 “谢谢。” 两个字说完,她推门要下车。 傅斯珩说:“下班我来接你。” 孟安宁刚想说不用了,才转过头,他已经倾身过来。 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扣住。 她整个人被他带过去,来不及反应,傅斯珩就吻住她。 孟安宁推了一下,没推开。 车里的空间太小,躲都没处躲。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裹住她,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肆意勾缠。 她觉得自己该推开,可身体不听使唤,缠著他越陷越深。像溺进一口温水里,中了什么蛊,每一秒都想再多一秒。 直到快喘不上气了,她才偏过头,狠狠挣了一下,这次是真用了力气。 傅斯珩才鬆了手,冷峻的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晚上见。”他说。 孟安宁坐在副驾驶,心跳咚咚的,脑子像被人搅过一遍。 她听见自己说了句“嗯”,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走出去十几步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 ……谁要他来接。 等上了楼,她先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嘴唇上的口红蹭花了一点。 又重新补上。 上午开完会,大概十点半,有人敲开办公室的门。 前台小姑娘抱著一个巨大的花盒走进来,白色礼盒繫著香檳色丝带,一看就不是普通花店能包出来的。 “孟老师,您的花。”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孟安宁愣了一下,签了单,把花盒放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九十九朵厄瓜多玫瑰,顏色从外到內渐变,最中心的那几朵几乎是纯白色。花盒里夹著一张卡片,她还没来得及看,旁边的同事已经凑过来。 “天哪,这花得多少钱啊?” “厄瓜多玫瑰,这种级別的,一朵至少两三百吧?这一盒……” “两三万打不住。” “孟老师,谢总对你太好了吧!” “对啊,你们都订婚三年了吧?还这么浪漫。” 孟安宁笑了笑,没解释。什么谢总送的,谢泽宇什么时候给她送过花。 原来高不可攀的傅大律师,追女生也用这种招数。 堵门、送花。 老土不老土?她在心里吐槽一句,嘴角却微微翘著压不下去。 旁边的人还在起鬨,说准豪门太太就是不一样,家世这么好还出来上班。有人总结,这叫体验生活。 办公室还闹哄哄的,孟安宁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谢泽宇发来一条微信:【喜欢吗?】 第66章 回头 看见那三个字,孟安宁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旁边有人瞟了眼她的屏幕,还在嘰嘰喳喳:“孟老师,谢总问你喜欢吗?你快回啊,说喜欢,他肯定高兴。” 孟安宁把卡片塞回花盒里,没回消息。 她把花盒往桌边推了推,脸上还掛著笑:“你们谁喜欢谁拿去。” 大家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架不住那束花实在太好看,最后被旁边工位的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抱走了。 孟安宁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谢泽宇在办公室没有等来孟安宁的回覆,他也不急,隨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对面。 “妈,你何必因为一条项炼跟安宁置气。” 陶如兰这几天都没消气。 加上谢云州一回来就往谢振远跟前凑,今天陪喝茶,明天陪下棋,老爷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她急得嘴上起了个泡,正窝著火,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我是因为一条破项炼吗?”她拔高音色,“我还不是为了你!而且,我看那天孟安宁和傅斯珩出现在二楼就不是什么巧合!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勾搭上了!刚解除婚约就攀高枝,谢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偏老爷子还把她当个宝!” 谢泽宇扯了下唇。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的確,哪来那么多巧合。 傅斯珩倒是会做人,借爷爷的手把项炼送出去,绕了八百个弯,偏还叫人挑不出错。孟安宁也是胆子大,敢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跟傅斯珩眉来眼去,把他当傻子吗? 宴会上那一幕,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直接扇在谢泽宇脸上。 当时他还只能硬著头皮,吃下这个暗亏。 陶如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万一孟安宁真靠了傅家,你確定还能把她哄回来?” 孟安宁在她眼里就像一颗隨时会炸的炸弹,虽然谢泽宇说她把东西都交出来了。 但陶如兰总担心她留后手。 如果哪天她不想继续配合,把谢泽宇的事捅到明面上,那不完了吗…… “慢慢哄唄。”谢泽宇往沙发上一靠,笑得漫不经心,“妈你先回去,下午我去接她下班。”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几分得意。 “我还真没追过她。这种女人,用得著费什么劲?动动手指头的事。” 孟安宁在他眼里,跟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展品没什么不同。 伸手拿过来就是。 至於靠上傅家?谢泽宇嗤了一声。 他承认,孟安宁那张脸確实能打,是个男人都得多看两眼。 可男人说穿了都一样。 图的不过是那点新鲜。今天感兴趣,明天玩够了,后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傅斯珩能例外? 他不信。 这世上就没有他谢泽宇哄不回来的女人,更没有哪个男人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陶如兰点点头,刚要出门,谢泽宇又把人叫住。 “妈,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找傅家那几个夫人喝喝茶。”他翘著二郎腿,“聊聊天,吹吹风,比什么都管用。” 陶如兰心领神会,离开谢泽宇的办公室后,立刻给傅家打了个电话。 对方也没驳她面子,直接约了下午茶。 …… 孟安宁下班的时候,刚到楼下,前台小姑娘探过来半个身子,十分羡慕:“孟老师,谢总在外面等你呢。” 她抬眸,往大堂外瞥了一眼。 谢泽宇把车停在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橙红色的超跑,低趴线条优美流畅,声浪轰轰碾过整条街,路过的人没一个不多看两眼。 他靠在车门上,低头刷著手机。 到了下班的时间,三三两两的打工人从大厦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台车。 有人举著手机在拍照: “那是不是杂誌上那个,谢……什么来著?他来接人?” “肯定是来接孟老师的唄。天哪,上午送花,下午来接下班,什么神仙男朋友。” “关键是人长得也帅啊,又有钱又帅,孟安宁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 橙红色的车堵在正门口,谢泽宇靠在车门上,跟车展似的。周围全是举著手机拍照的人,他倒好,还衝镜头笑了笑。 孟安宁皱了下眉。 发什么疯。 她没想到谢泽宇会搞这一出。 分手了倒开始演深情了,打扮得花枝招展乱开屏,恨不得全京州都来看。 她沉下一口气,走过去,没上车。 “你来干嘛?”她问。 谢泽宇笑容没变,手臂伸过来,半揽住她的肩。 孟安宁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有事说事。” 他垂头,低下声音道,“你不上车,你同事还以为我们吵架了。记住你我的约定。” 孟安宁余光扫了一圈。 门口几个同事正朝这边看,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我只是来接你下班,没有別的意思。”谢泽宇很温和,“而且,爷爷下周复查,他想让你陪著。” 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病歷照片,复查的时间的確是下周。 孟安宁看了一眼。 见她態度有所鬆动,谢泽宇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上车吧。” 演戏这种事,孟安宁最在行了,谢泽宇属於是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她弯起嘴角,笑得甜,脚底下一步没动。 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爷爷复查我会去。但你今天又是送花又是接我下班,你想搞什么把戏,我一清二楚。” “同样的手段,玩第二次就没意思了。营销號呢?”她四下张望一阵,“是不是我今天上了你的车,明天他们就会发通稿说我们感情好得很?” “你何必做这些自欺欺人的事?” 谢泽宇的笑僵在脸上。 “你想靠爷爷绑著我,这招其实不好使。”孟安宁笑著说,“你我的协议是隱瞒解除婚约,不是我对你有求必应。吵架就吵架,你当时都差点掐死我了。我还在乎在外人面前跟你翻脸?” 孟安宁其实很清楚,谢泽宇比她更担心爷爷知道他们感情不和的事。 谢泽宇在无形中,已经把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安宁。”他攥紧拳头,没发作。 然后垂下眼,语气忽然放软:“那天……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碰她手臂,又在半空中顿住,像怕她躲开。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今天让我送你回去,行不行?就送一段路,到了你就下车,我不纠缠。” 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很低。 但孟安宁根本不买帐,“不用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出去。 那头一接通,她开口就问:“不是要来接我吗?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长街霓虹恰时次第亮起。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回头。” 第67章 送她回前男友家吃饭 孟安宁的手机还贴在耳畔,听见那两个字,她下意识转身。 谢泽宇的目光顺著她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一辆定製款马丁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两人身后,不像他那台橙红色超跑那么扎眼,却稳稳噹噹停在那里,气场不输分毫。 视线里,几步远的地方外,驾驶座的车窗开著,傅斯珩一只手臂搭在外面,修长的指尖夹著烟,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孟安宁身上。 视线交匯瞬间,孟安宁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弯起眼睛,像两半初生的月牙。 被谢泽宇搅出来的坏心情,在对视的两秒之內,霎时冲开了。 电话里再度传来傅斯珩的声音:“上车。” 孟安宁收回目光,掛掉电话,“接我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谢泽宇也看见了傅斯珩,急道:“你就这么跟他走了?想没想过你同事会怎么说你?”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孟安宁转身拉傅斯珩的副驾,弯腰坐进去,动作乾脆利落,没回头看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门声像一道分界线,把橙红色超跑和那片乱糟糟的羡慕声全隔在了外面。 傅斯珩一脚油门,炸开声浪,绝尘而去。 周围有议论声炸开:“孟老师跟谢总吵架了?” 抱著花的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香檳玫瑰。 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很有可能!孟老师把谢总送的花,都送我了。” 有人插一句:“刚才车里的是谁?” “没看见,散了吧,这哪是我们小老百姓该关心的。小两口闹彆扭,咱们跟著瞎操什么心。” 人群渐渐散开。 谢泽宇还站在原地,盯著马丁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两下,一拳砸在引擎盖上。 过了两秒,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 车子拐进主路,晚高峰的车流堵得严严实实,马丁夹在一溜红彤彤的尾灯里,走走停停。 傅斯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閒閒地搁在挡把旁边,骨节分明,不急不躁。 孟安宁靠在副驾问他:“等多久了?” “比他晚到一会。” “那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的视线扫过来:“我还以为你要上他的车。” “那我要真上了呢?” 男人淡声道:“那就把他的车撞废。” “……” 孟安宁没理他,这话接了就是给他脸。 只嘴角没压下去。 “带我去哪?”她问。 “吃饭。”傅斯珩言简意賅。 打了把方向,车子併入左转车道。 但车头刚拐过去,孟安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著屏幕上“爷爷”两个字,皱了皱眉,半晌没接。 傅斯珩瞟了眼她的手机,“干嘛不接?” 铃声还在车厢里一阵阵响,孟安宁立刻“嘘”了一声,“別说话。”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谢振远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带著老人家惯有的慈和:“宁宁,走到哪里了?泽宇说你明天休息,今天带你回老宅吃饭,爷爷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孟安宁愣了一下。 下意识偏头看了傅斯珩一眼。 男人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爷,我……”她顿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 谢泽宇这招够损的,知道她不好驳老人家的面子,直接把电话打到爷爷那里去。 她要是拒绝,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 孟安宁沉下一口气,“快了,一会就到。” 掛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傅斯珩没说话,但她感觉得到,车里的气压急速骤降。男人的下頜线绷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孟安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我打车过去。” 傅斯珩没应,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傅斯珩?” 还是没应。 车没靠边,反而加速併入主路,明明白白地往谢家老宅的方向去。 孟安宁反应过来,立刻急了:“你干嘛?我自己过去就行!” 傅斯珩扯唇:“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我要是把你半路丟下去打车,显得我多不懂事。” “傅斯珩——” “放心。”他打了把方向,超了一辆慢悠悠的车,“送你回前男友家吃饭,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 孟安宁:“……” 他有格局?他有格局他方向盘快捏碎了他知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傅斯珩,你別闹。我自己去就行,你送我过去,被爷爷看见——” “那怎么了?”傅斯珩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他的前准孙媳妇从別人的车上下来?那不正好,省得你前男友编瞎话的时候还要打草稿。” 孟安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更没办法跳车。 她偷偷看了傅斯珩好几眼。 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比平时还鬆弛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姿態散漫得像在兜风。 但车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发慌。 孟安宁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压抑感。她侧过头看窗外,抓紧手心,心里乱糟糟的。 车子很快拐进盘山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银杏树。 “前面那个路口,”孟安宁看著路牌,“右拐就到了。” 傅斯珩没应,但打了转向灯。 距离大门还有几百米,孟安宁的心提到嗓子眼:“可以了,停这吧,我自己走过去。” 男人丝毫没有减速。 “傅斯珩,我说停这——” 他甚至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憋了一路的火终於找到了出口。声浪在山路上炸开,两侧的树木被惊得簌簌作响,车速骤然提上来,弯道也不见减速。 几秒钟的工夫,马丁已经衝上了老宅门前的缓坡。 谢家老宅是中式庭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大门敞著,门前空地能停七八辆车。此刻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人。 孟安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振远。 老爷子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正在门前张望。 孟安宁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傅斯珩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到了。”傅斯珩熄了火,偏头看她,目光很是“温和”。 “下车吧。”他说。 孟安宁咬著后槽牙看他两秒,然后推门下车。 晚风扑面而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气。 她头髮有点乱,但也顾不上了,因为谢振远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著慈祥的笑。 “宁宁来了?路上堵不堵?” “不堵,爷爷。”孟安宁扯出一个笑。 谢振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眯了眯眼,“斯珩也来了?” 第68章 不爽到了极点 谢振远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傅斯珩的车和孟安宁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意没减,但多了点打量。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驾驶座的车门已经开了。 傅斯珩下了车,顺手带上门,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走到谢振远面前。 “谢老。”他微微頷首,敛住几分锐利锋芒。 谢振远笑呵呵地点点头:“你这是……专程送宁宁过来的?” 孟安宁的手指悄悄捏紧了包带。 生怕他张嘴说出什么“谢老,我送我自己女朋友来您家吃饭”这种话。 她抢在傅斯珩开口前说道:“爷爷,是这样。我下班的时候没打到车,正好碰见傅律,就顺路捎了我一程。傅律待会还要去谈个合作,顺路的事。”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傅斯珩一眼。 眼底写满五个大字:你给我闭嘴。 傅斯珩垂眸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拆穿。 “对,顺路。”他说。 谢振远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没戳破,脸上的笑纹没变。 “既然都到门口了,斯珩,进去一块吃个便饭。你爸、你二叔要是知道你来了我们家连口水都没喝,回头该说谢家不懂礼数。” 孟安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傅斯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抬了抬。 “谢老——” 完了,这人要答应。 “傅律待会还要去见个客户,”孟安宁再度抢在他前面开口,“已经约好了,不好推。改天吧,改天专门请傅律吃饭。” 她偏头看著傅斯珩,笑得很甜。 但笑容底下,是赤裸裸的威胁。 傅斯珩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孟安宁觉得自己的心臟被捏了一下。 “是。”他收回目光,对谢振远笑了笑,“改天再来叨扰您。” 谢振远也不勉强,笑著点头:“行,那改天。斯珩,替我跟你家里人问好。” “一定。” 傅斯珩转身往驾驶座走。 孟安宁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橙红色的光从盘山路的弯道后面射过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囂张得像生怕別人不知道是谁来了。 超跑一个急剎,稳稳噹噹地停在马丁旁边。 谢泽宇推门下车。 他看了一眼傅斯珩,又看了一眼孟安宁,嘴角慢慢翘起来。 “斯珩,谢谢你送我老婆过来。” 老婆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傅斯珩手搭在车门上,没急著上车,目光淡淡地扫向他。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银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把半山腰的氧气都抽走了。 孟安宁垂著头,捏紧指尖。 就听男人不紧不慢道:“不客气,又不是第一次。” “……” 孟安宁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傅斯珩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鬆手剎,动作一气呵成。 马丁在谢泽宇面前调了个头,车灯扫过老宅的大门,顺著盘山路往下开。 但只开出几百米,拐过一个弯,等谢家老宅的灯火彻底从后视镜里消失。傅斯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刚好在老宅的视线范围之外。 不爽到了极点。 因为明天周末,今天谢家一大家子人都在,谢云州最近也留在老宅陪谢振远。 饭桌上,至少表面上的气氛很好,没人再提刚才的小插曲。 谢泽宇还是时不时给孟安宁夹菜,但陶如兰神情难看,险些没有收住,还是谢谦在旁边悄悄提醒她。 谢振远今晚留孟安宁留在老宅住一晚,陪他说说话。 孟安宁一边心不在焉跟桌上的人搭话,一边发了条消息出去。 【你干嘛非得在爷爷面前呛谢泽宇】 那边回得很快:【你是心疼老爷子还是心疼谢泽宇?】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孟安宁没打算接:【你到家了吗?我今天住老宅,不回去了】 发完,她心神恍惚地夹了一筷子碗碟里的菜。 谢振远一直留意著孟安宁,见她兴致缺缺。 开口问道:“宁宁怎么了?口味变了?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没有,爷爷。就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 谢振远状似无意道:“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又瘦了。” 停顿一秒,紧接著说,“听说前阵子闹了个什么乌龙新闻?是恆睿那边帮你压下去的?” 这阵风到底吹到了老宅。 但大风大浪被人挡去,只剩下一阵毛毛雨吹到老爷子耳边。 孟安宁搁下筷子,还没开口。 是谢泽宇先温声道,“对,爷爷。当时我托斯珩帮忙发了个声明。也怪我,没考虑周全,宁宁开的那辆车是苏晚的,我没给她备一辆,才让人钻了空子做文章。” 孟安宁懒得理他这副两面派,垂下眼,又看了眼手机,没有回覆。 但是她发现刚刚发出去的微信,大有种主动跟傅斯珩交代今晚不回家的意思在里面。 想撤回,又过了时效。 谢振远和蔼的声音又把她的思绪拽回来,“宁宁,爷爷给你买辆车好不好?总麻烦斯珩,也不是个事。” 话说得很隨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正常语气。 但孟安宁知道爷爷是在敲打她。 她挤出一个笑:“不用了爷爷,苏晚那辆我开著挺顺手的。突然换一辆,外人还以为我心虚呢。今天是我刚好把车送去做保养,还没取回来。又碰巧碰上了傅律,以后不会麻烦他了。” 谢振远点到为止,“行,那爷爷给你打笔钱,你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去买。” 眼看陶如兰又要坐不住,谢泽宇暗暗递了个眼神过去。 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饭后孟安宁陪爷爷说了会话,然后回到二楼的房间。 房间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佣人知道她和谢泽宇今天要回来,已经提前收拾好。 但她今天看著一如往常的陈设,心里一阵烦。 得跟谢泽宇说清楚,分房睡。 这时,身后正好传来门锁落下的声响。 她转过身,谢泽宇靠在门板上,领带已经扯鬆了,正一颗一颗解著衬衫纽扣。 “今晚你睡主臥,我去客房。”孟安宁没再看他,语气很淡。 跟他待一个空间里,就觉得胸口窒闷,提不上气。 谢泽宇没让开,反而伸手抵住门框,低下头盯著她:“宁宁,我们在老宅分房睡?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 “我不想跟你吵。”她偏过头。 男人的手扣上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鬆开。”她声音冷下来。 但谢泽宇没动,反而强势地埋下头。 第69章 抢人 孟安宁没再跟他废话,倏地偏过头,手肘狠狠顶在他胸口。 谢泽宇吃痛,手上鬆了半分。 她趁机往后一退,后腰撞上梳妆檯边缘,闷响一声,瓶瓶罐罐晃了晃。 腰很疼,但比被他箍著强。 谢泽宇揉著胸口,脸色不太好看。他盯著她看了两秒,又往前迈了一步。 孟安宁没退。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隔著半臂的距离,把他钉在原地。 “谢泽宇,我们分手了!”她直直瞪著身前的男人,“今天在老宅,我给你面子。但这间房里,没有观眾,收起你那些表演!不要再噁心我!” 谢泽宇被她抵著,胸口那股闷痛还没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撑在自己胸前的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彻底降温。 “傅斯珩到底哪里好?”他不甘心地质问,“你是看上傅家比谢家好?还是看上他在京圈的地位比我高?” 孟安宁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 她说:“我不知道他哪里好。” “但他不会跟我在別人面前故作恩爱,然后转头跟別的女人上床。” “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风言风语,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甚至是幕后黑手。” “更不会,强迫我。”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还在起伏。 谢泽宇沉默几秒,把脸上的阴騭慢慢收起,换上温和的面容。 “傅家那种门楣,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女人。”他往前凑了半分,声音软下来,“宁宁,回到我身边。我们不计前嫌,谁都不要再提从前的事,好不好?” 孟安宁扯唇:“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当初跟谢泽宇订婚的时候,她的確想后半生好好过日子。 所以她之前在美国,一直很乖。 遇事从不会想著给谢泽宇添麻烦,也安安分分等著回来做她的“谢太太”。 “叶薇的事已经过去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看她最近还有出现在你面前吗?你看我最近身边还有別的女人吗?” “宁宁,我只有你了。” 孟安宁扭过头,半点都不想再跟他废话。 脏成这样,还好意思给自己洗白。 谢泽宇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你——”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偏头看向那扇门。 谢泽宇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离孟安宁的肩膀只差一拳的距离。她趁他分神的间隙,侧身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泽宇皱了皱眉。 敲门声还在继续,僵持了几秒,他整了整衣领,走过去拉开门。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谢云州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散。 他扫了眼屋內的情形,只说:“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谢云州耸耸肩。 谢泽宇默了默,不知道谢云州在搞什么鬼,但他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然后回头看了孟安宁一眼,“宁宁,等我回来。” 谢泽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但谢云州没走,他收回目光,对著孟安宁道:“孟小姐今晚应该不想留下来,我送你走吧。大爷爷那边,我去说。” 孟安宁怔了一瞬。 看起来,似乎是谢云州在替她解围。 但她和谢云州没什么深交,寿宴上到今天打过几次照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不过,他说得对,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了。 “谢谢。”她说,“送我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谢云州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侧身让出门口。 他带孟安宁走的后门。 穿过一楼的长廊,绕过厨房,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外面是后院的车道。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她一下就愣住了。 马丁就停在她面前。 谢云州见她僵在原地,还小声提醒:“孟小姐,上车吧。” 声音里带著浅浅笑意。 孟安宁这才回过神,男人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她弯腰坐进去。 傅斯珩靠在座椅里,半张脸隱在阴影中,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脸色肯定不太好看。 谢云州关上车门,站在车窗外,抬手在车顶上叩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车子缓缓驶出车道,比来的时候低调得多。 孟安宁靠在座椅上,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松下来。肩膀往下沉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后腰那块撞在梳妆檯上的地方,钝钝地疼。 她没吭声,只是悄悄把腰往前挪了半寸,让后背离开椅背。 下山的路弯道很多,但傅斯珩每次打方向都很稳。 男人绷著脸,一个字都没说。 孟安宁觉得车厢里的安静太过诡异。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腰部好受一点,才问:“你让谢云州来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来得那么及时,还直接把她送到他车上。 “嗯。” “你跟他……很熟?” “我和谢泽宇还是通过云州认识的。” “哦。”孟安宁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係在。 她得出一个结论,谢云州也知道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关係。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孟安宁才訥訥地问:“所以你一直没走吗?” 从下午到现在,至少四个小时过去了。 车子驶出盘山路,併入主路,车流渐渐多起来。 傅斯珩才道,“没有。等了一晚上,云州再不把人带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进去干嘛?” “抢人。”语气冷冷淡淡,明显带著情绪。 “……”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孟安宁垂下眼睛,把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鬆开。 故意转移话题:“听起来不情不愿的,我又没让你等。” 越说越心虚,幸好他没走,不然她还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收场。 话音落下,又偷偷抬眸打量他的神色,冷峻优越的侧脸线条,虽然还绷著,但比来时已经柔和许多。窗外的霓虹落进他深邃的眉眼,淌开一条星河。 傅斯珩偏过头看她,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好看吗?”他问。 她立刻垂下头,对於她这样的顏控来说,没办法违心回答这个问题。 孟安宁超小声道,“好看。” 然后就听男人哂笑一声,没好气地说: “少来。” “你是没让我等,但也没让我走。” “而且,我走了,今晚你还走得掉吗?” 第70章 搬过来 谢泽宇下楼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拢在沙发那一块,叶薇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著宽鬆的薄衫,手指轻轻抚著隆起的腹部,微微垂著头。 光影遮住她垂下的眼帘。 谢泽宇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叶薇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的脸色很差,素麵朝天满是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得起皮。看见他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泪水蓄在眼底,將落未落。 “泽宇哥……”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又像哭了太久。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谢泽宇提起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明明让她安安分分待在南城,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按下血液里的暴怒,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当时叶薇尾隨孟安宁和谢泽宇在谢氏大楼下,被谢泽宇发现。 他怕她闹事,直接把人送走藏好。 现在叶薇咬著嘴唇,眼泪终於砸下来。 “我见不到你。没有办法了,只能来这里……” 她说著,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泽宇哥,这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要我。” 他低头看著叶薇。 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像以前每一次一样,等著他来哄。 但这次谢泽宇没哄。 “跟我走。” 丟下冷冰冰三个字,他没再回头。 …… 孟安宁跟著傅斯珩回了家。 傅斯珩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她换鞋的时候,他已经走进臥室,从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递给她。 “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二十分钟。 孟安宁出来的时候,头髮吹得半干。睡衣很合身,领口开得刚好,露出一截锁骨。 客厅的灯光不算亮,柔柔和和铺洒开,半点不刺眼。 傅斯珩原本坐在沙发上,一支烟刚抽到底。 听见动静,摁灭菸头,径直朝她走过去。 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孟安宁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住领口,瞪著他:“禽兽吗?直接来?” 她今天已经够累了好不好。 傅斯珩的手停在她锁骨下方,纹丝不动,只拧眉问:“伤哪了?” 话音落下,孟安宁霎时偃旗息鼓,护著领口的手鬆了松。 她在车上半个字没提受伤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傅斯珩没再动,目光落在那颗还没解开的纽扣上,嗓音无波:“我是禽兽,但不是不分时候。” “……” 他看穿她的疑惑:“在车上扭了一路,当我没看见?” 好吧,他明明在开车,眼睛是装了雷达还是怎么著。 孟安宁抿了抿嘴,老实交代:“就腰撞了一下。” “趴下。”傅斯珩言简意賅。 转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支喷雾放在茶几上,然后去了厨房。 孟安宁看著那支药,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两秒,乖乖趴到沙发上。 抱枕被她扯过来垫在身下,头髮散了一肩。她伸手把睡衣下摆往上撩了一截。 柔和的灯光游走在笔直的双腿,再往上是曼妙的腰线。 脊背两侧的腰窝凹出两道浅浅的弧线。 只那片白腻的皮肤上,赫然一块红肿,边缘泛著一层浅浅青紫,很是刺眼。 傅斯珩洗完手回来,慢步走近,坐在沙发边缘。 喷雾喷上去的瞬间,冰凉的药液激得孟安宁腰腹一缩,肩膀绷住。紧接著他的手掌覆上去,掌心乾燥温热,把药液慢慢揉开,掌心下的皮肤渐渐发烫。 孟安宁把脸埋进抱枕里,起初还绷著,后来整个人慢慢软下来,被那点温热化开。 傅斯珩的手掌心已经从腰窝滑到侧腰,指腹擦过肋骨边缘,位置偏了两分。 她咬住抱枕一角。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擦药。 但他那双手就是有本事把正经事做得不正经。 “好了没?”她闷声问。 “没。” 他把整个手掌贴上去,虎口卡著她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 孟安宁把脸埋进抱枕里。 直到她闷哼一声,他收了手。 洗完手回来,傅斯珩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內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揉。 “你又干什么?”她声音闷在抱枕里。 “帮你放鬆。” 他手上动作没停,孟安宁整个人的力气都在往下塌。 “傅斯珩。”她叫他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嗯。” “你到底……” 男人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颈侧。她偏过头想躲,没躲开,反而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他的唇还贴著她耳垂,另一只手轻揉慢捻。 她抱紧怀里的抱枕,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听见他问:“以后,还跟他回谢家吗?” 孟安宁闭著眼睛,睫毛一直在颤。 想开口,但刚张嘴就是忍不住的低吟。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想拉开还是想按住。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硌得慌,骨节分明,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所以他也忍得不好受。 “问你话呢。” 孟安宁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狠话。 可是整个人已经彻底软下去,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抱枕被她蹬到地上,头髮散了满臂。 她咬著嘴唇,忍得眼眶都红了。 “今天是没办法,而且……”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捞进他怀里。 脸颊贴著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又快又沉,一点不像面上的心如止水。 “搬过来。”他说。 孟安宁窝在他怀里,脑袋靠著他肩窝,人还是软的。这话落进耳朵里,她错愕不止,驀地抬头。 “搬过来?”她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嗯。” “我搬过来干嘛?” 傅斯珩说:“你不搬也行,我搬过去。” ……他往哪搬?苏晚那? 他们三一起过日子吗? 孟安宁被他这话噎住,伸手去推他胸口。 没推动。 反而被他捉住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她的手。 孟安宁有点苦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不。”她拒绝。 跟他同居,算什么?算他养的金丝雀? 傅斯珩的双臂不自觉收紧,將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不用孟安宁说,他都能猜到,今晚如果没有带她走,那间房里会发生什么。 深深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但他嗓音很冷: “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 “搬过来,我没想跟你商量。” 第71章 亲软她 “没想跟我商量,那就是通知我?”孟安宁拧起眉。 傅斯珩:“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听见这话,她不太高兴,从他怀里挣脱,往沙发另一头挪了半寸,把被他揉过的腰藏到后面,“什么叫通知?你通知我,我就得搬?” “而且我凭什么搬过来?”她把脸別过去,“我是你什么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珩靠著沙发靠垫,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视线落在孟安宁紧拧的眉心,薄唇轻勾:“你想做我什么人?” 她和傅斯珩的关係,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其实已经悄然发生转变。 只不过,孟安宁现在才后知后觉。 当初是他提出来做她的情人,她列了几条规矩:不能管她,不能跟她闹脾气,不能爱上她。 只最后一条,她没当真,也没打算验证。 但是前两条,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她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 而且,游戏规则被改写,现在的场面完全由傅斯珩掌控。 她的鱼竿,已经被折断。 孟安宁当下懒得跟他多说:“算了,当我没问。” 態度依然强硬:“总之,你行事囂张、不讲道理。爷爷今天已经有所察觉,饭桌上就敲打过我了。老人家身体不好,这个节骨眼上,我搬过来干嘛?天天跟你解锁新姿势?” “……” 傅斯珩的唇角慢慢勾起。 偏爱她这副又乖又野的模样,但今天破天荒没接话。 半晌后,才做了结案陈词:“你连输都输得不情不愿。” 孟安宁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主要是说不过他。 男人话音落下,起身去了趟书房。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文件袋,递给她:“看看。” 她疑惑地接过,不会职业病犯了吧,这是要让她签什么协议? 然后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一行一行往下看,捏著纸页边缘的手指,却越捏越紧。 当年做空孟家的那家公司,幕后操盘手在国外,国內的对接人是一个姓郑的中间人。 这个人一两年前因为別的事进去了,判得不轻,傅斯珩找到了他。 文件里附了一份问话记录。 中间人说,那单生意的信息,有一部分是从谢泽宇那边流出来的。 谢泽宇从头到尾知道所有经过,知道孟家的股票要崩,也知道孟家会跌到什么程度。 但他没提醒过孟家。 孟安宁盯著那几行字问:“谢泽宇会是幕后黑手吗?” 知情,却没有提醒,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他在这件事里,到底伸了多长的手?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傅斯珩说,“中间人的口供只能说明他知道,但法庭上拿这个去定他的罪,不够。” 孟安宁把文件搁回桌上,抬起头,“那他干嘛跟我订婚?” 她不明白,谢泽宇为什么绕这么大个圈子,看著人做空孟家,又花大价钱把孟家救回来。 傅斯珩告诉她:“谢振远逼的。当初,谢泽宇因为这件事,还挨了一顿谢家家法。老爷子和你爸爸有旧,你知道。” 孟安宁很快得出结论:“所以爷爷早就知道这件事。他逼谢泽宇跟我订下婚约,之后顺利成婚,只是为了弥补谢泽宇的冷眼旁观?” 她始终垂著头,说完这话,脑子里嗡嗡的。睫毛也有点抖,轻轻咬著嘴唇內侧。 不管真相如何,掀开一角的答案,已经讽刺到极点。 见孟安宁已经將纸张页角捏皱,肩膀轻轻抖著,傅斯珩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將她的拳头包裹住,“目前的已知信息的確是这样,这也是谢泽宇不敢跟你解除婚约的理由。一旦他以过错方的身份,致使你们感情破裂,他会失去谢家继承权。包括,他手里所有的股份。这是谢振远给你的补偿。” 原来是这样。 所以,“谢太太”的身份果然值钱。 孟安宁扯扯唇。 她对著谢振远叫了三年的爷爷,谢振远也真心疼了她三年。 但慈爱的底色如果是愧疚,那么被爱的人就成了他偿还良知的工具。与其说是他在爱你,不如说是在爱一场能让自己心安的赎罪。 谢家最终替孟家兜底,救回孟家。 可是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在她看来,这和花一大笔钱买爸爸一条命,没有任何区別。 她不稀罕,这份巨额补偿。 “谢谢。”孟安宁將手里的资料放回文件袋,推回茶几上,没再看它一眼。 她並没有允许自己长时间陷在失落失望的情绪里,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思路也渐渐清晰:“如果谢泽宇只是知情不报,爷爷犯不著要赔上半个谢家。傅律,接下来的事,还得麻烦你上心。” 傅斯珩“嗯”了一声,“那份口供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我会继续查。”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浮在夜色里,隔著玻璃,像隔著另一个世界的喧囂。 孟安宁抱著双膝,垂著眼,窝在沙发一角。 傅斯珩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孟安宁。 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那边斜了半寸。 男人盯了她半晌,见她只顾垂头喝水,索性拿走她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將人捞进怀里。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孟安宁顺势躺在他的臂弯,闷声道:“说什么?” “知道真相的感觉如何?” 她垂著眼睛想了一会,“意料之外吧。” 傅斯珩拇指摩挲著她的手,“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办?” 孟安宁反手握住他的指节,玩著他的手指。 故意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什么时候查到的?” 他把手指嵌进她的指缝:“就这几天。” “所以,”他又把话题绕回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与她十指交握,视线又滑在她的侧脸,细细描摹。 孟安宁还是没答:“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说著,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客厅灯光笼著她,肌肤细腻白皙,乾乾净净,像上好的骨瓷。 傅斯珩捏捏她的脸:“看你什么时候才肯给自己鬆绑。已经跟谢泽宇分了,却又偏要在人前演戏。孟安宁,演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话落,孟安宁索性整个人躲进他怀里,不让他再看。 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悄悄嘆气。 当然累,而且累得要死。 但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她能怎么办呢? 最后只瓮声瓮气道,“你不懂。” 傅斯珩顺手把她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薄唇轻哂: “嗯,我是不懂。” “坐牢的感觉如何?明明刑满释放,还蹲在牢里不肯出来。” 孟安宁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难听?什么叫蹲在牢里不肯出来?我那叫……唔!” 他低头,用吻封住她的后话。 直到把她亲软了,唇瓣才分开。 “別狡辩。”傅斯珩看著她的眼睛,“放心,我这里,不会成为你的囚笼。” 第72章 作废 孟安宁陷在他的怀抱里,朦朧灯光將傅斯珩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这晚,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去墓园看了孟嘉仁。 四月中旬的清风,已经有了暖意,两旁的垂柳早抽了嫩绿的新芽。 她沿著石阶往上走,很快,就找到孟嘉仁的墓碑。 却远远看见墓碑前摆著一束白菊。 等走近了才看清,花束扎得整整齐齐,花瓣上还沾著水珠。 看样子刚放下没多久。 孟安宁蹲下来,把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花束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连个標记都没留。 都说人走茶凉,她实在想不起还有谁会来祭拜孟嘉仁。 环顾四周,墓园里安安静静的。碑前这束花,也许是放错了。 孟安宁把自己带来的花也放下,两束並排挨著,然后就在碑侧坐下,腿伸到阳光底下。 太阳晒著很舒服,她仰头眯了眯眼。 以前来还会跟爸爸聊几句,说说最近的事,但今天不想说。脑子里太乱了,乱到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期间,谢泽宇和谢振远都给她打过电话。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掛掉,调成静音。 然后一坐,就是一整天,仔细想了想傅斯珩的话。 的確,她曾困顿於深恩的枷锁,怎么不算画地为牢。 而唯一无条件选择她的人,现在已经化作身前这座冷冰冰的墓碑。 孟安宁自嘲地笑出两声。 直到太阳快落山,她才起身,对著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爸爸,你挑女婿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我和谢泽宇解除婚约了,今天专程来通知你一声。” 拍乾净衣摆上的灰,轻声告別:“下次再来看你。” 孟安宁沿著石阶往下走,春风拂起垂柳,柳梢温温软软抚过她的后脑勺。 像是小时候摔了跟头,孟嘉仁笑著哄她的模样。 直到上车后,她才拿出手机导航,发现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还没有回拨,谢泽宇的消息先弹出来:【安宁,你在哪?爷爷突发紧急情况住院了!】 孟安宁看著谢泽宇发来的医院定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目的地导航过去。 她决定,自己去找到那把打开牢笼的钥匙。 医院的vip住院部在单独一栋楼,门口有人等著,是谢泽宇的助理,见她来了立刻迎上去。 “孟小姐,这边。” 她听助理说,老爷子今天上午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刚出来不久。 病房里,护士正在调点滴,见她来了,小声说了句“谢老还没醒”,就端著托盘出去了。 病床上的谢振远闭著眼睛,脸色灰白,比前几天过生日时苍老了一大截。 孟安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本来想说点什么,但面对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关心的话又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只安安静静坐了片刻,转身出了病房。 谢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走廊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孟安宁还是问:“爷爷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谢泽宇垂头看著她,眼底铺满愧疚和疲惫。 “昨天晚上你不声不响就走了。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爷爷可能是觉得……你是不是跟斯珩那边……他老人家心里存了疑,这才气得住进了医院。” 孟安宁面无表情看他继续表演,心里有了答案。 谢泽宇温声道:“不过你放心,我都替你遮掩下来了。我说是我惹你生气,你才走的。没人知道你跟斯珩的事。昨天……你是跟他走的吧?” 这下她是真气笑了:“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昨天我跟谁走的,跟你有关係吗!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吗!” 谢泽宇小心翼翼抬手,扯了扯孟安宁的衣袖。 被她甩手挡开。 男人半点不恼,言辞恳切:“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宁,爷爷都气成这样了,这两天你就安安分分陪陪他,行不行?”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就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你还好意思来?” 陶如兰踩著高跟鞋,篤篤篤逼近。 脸色铁青:“孟安宁,老爷子一早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现在跑来做什么!还嫌我们谢家的脸没被你丟够?” 孟安宁本来不想吵。 她看著面前这一家子,从谢泽宇到陶如兰,一个个装模作样、理直气壮,还在说谎! 而且陶如兰不依不饶,话越说越难听:“我们谢家吃穿用度哪样亏待了你?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疼,你就这么报答他?不接电话、彻夜不归、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 “你在说谁?”孟安宁声音不大,眼神骤然降温。 “说的就是你!”陶如兰往前逼近一步,“你以为你那点破事藏得住?我告诉你——” “够了。” 谢泽宇挡在中间,揉了揉眉心,疲惫爬满整张脸,神色两头为难。 陶如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抬起手,照著孟安宁就一巴掌扇过去—— 孟安宁还来不及躲,谢泽宇倏地侧身挡了一下。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摑在他左脸上,“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响得刺耳。 陶如兰愣了。 谢泽宇偏了偏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腮帮,缓了两秒,转过头来。 人还挡在孟安宁前面:“妈,別怪宁宁。是我的错,昨天是我惹她生气,她才走的。” 陶如兰心疼儿子,一下子红了眼眶:“泽宇,你替她挡什么?这种女人——” “妈。”谢泽宇拦住她,“我说了,別怪她。” 走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霎时安静一瞬,有护士从护士台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不敢管这家的閒事。 孟安宁冷眼看著两人唱双簧。 等谢泽宇把“好男人”的姿势摆到最足,才慢声道:“叶薇闹到爷爷跟前了吧?” 短短一句话,却似惊雷破空。 谢泽宇“护妻”的架势还没收,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从后脑勺猛地拍了一板砖。 陶如兰的脸色霎时清白交加,“你……” 她怎么知道?! 昨天谁去找过谢泽宇,谢云州在送她上车前就跟她说了。 至於叶薇是怎么“及时”出现的。 除了傅斯珩,孟安宁想不出还能是谁的手笔。 但看眼前母子的反应,证明她猜对了,谢振远是因此才进的医院。 孟安宁勾唇一笑,从包里摸出那枚婚戒,捏在指尖举到眼前。 “既然如此,谢泽宇,我通知你一声。” “协议的保密条款——” “从今天起,作废。” 手指鬆开一瞬,戒指“叮”声落地。 第73章 早晚都要见的,害什么羞? 孟安宁从病房出来时,正是傍晚时分,西边的云霞烧透了半边天。 她面对夕阳,抬手覆在额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她终於拿到了打开枷锁的钥匙。 彻底撕下面对谢家的假面,感觉整个人浑身都轻鬆了,直往停车场走。 只是刚走没几步,一辆熟悉的库里南缓缓停在住院部门口。 后座车门先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高定风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著一对翡翠坠子。 气质十分出眾,一看就知道教养极好。 副驾驶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眉眼间跟某人有几分像。 再细看车牌,也是某人的…… 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 傅斯珩从车里出来,隨手带上车门,抬头瞬间,就撞上孟安宁的视线。 她没见过傅斯珩的父母,但三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神似。 傅斯珩跟他爸,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差了二十几年的时光。 年轻男人没急著走。 他站在车边,手还搭在车顶上,微微侧著头,似笑非笑看向孟安宁。 身后的傅氏夫妇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孟安宁垂下眼,其实她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打个招呼,但她实在拿不准傅斯珩刚那副玩味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打算从旁边的通道绕一下,不过旁边通道正在施工,围挡拦得严严实实,要出去,只能从住院部门口走。 孟安宁只好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往前。 停在傅斯珩身前,“傅律,好巧。” 然后看向他身后的傅氏夫妇,礼貌致意,“叔叔阿姨好。” 两人淡淡点了头。 李芸琦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扫过一遍,不露声色。 男人往她这边走了半步,微微倾身,只隔著半臂的距离,垂下头,“来看谢老?” 她的后背有点僵,他离得太近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寒暄。 还能感觉到李芸琦的灼灼视线锁在她身上。 死男人现在能不能收一收…… 孟安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对,来看看爷爷。叔叔阿姨也是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她说完就想走。 傅斯珩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直接挡在她面前。 她绕不过去,已经抠紧了脚趾头。 干嘛堵著她…… 但她现在只能对著傅斯珩浅笑道:“麻烦傅律让一下。” 男人头回见她双颊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侧身给她让了路。 她如蒙大赦,几步走过去,刚鬆了一口气。 就听懒淡低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孟安宁。早晚都要见的,害什么羞?”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孟安宁拔腿就跑。 晚风吹散身后一道哂笑。 李芸琦的目光追著孟安宁的背影,直到消失。 她儿子什么时候……会弯腰凑近一个女人?而且,怎么看都像在调戏別人。 这几个字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再看孟安宁,刚被傅斯珩故意靠近的动作,就逗得耳尖泛起薄红。 她收回视线,看向侧前方的男人。 傅斯珩已经抬步走进住院部大楼,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斯珩。”李芸琦叫住他,几步跟上去和他並肩,“刚才那位,就是泽宇的未婚妻?” 傅斯珩看了他妈一眼,直接否认:“不是。” 李芸琦没再问,但心底已经绷紧一根弦。 她想起前几天的下午茶,陶如兰约了她和傅斯珩的二婶。 席间陶如兰话里话外地敲打,说傅斯珩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该操点心了。又说,在老爷子寿宴上,她在卫生间碰见傅斯珩和孟安宁,一开始没看清,还以为是傅斯珩带的女朋友呢。 陶如兰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你看我这眼神,连自己的未来儿媳妇都没认出来”。 句句不提两人有什么,但句句都在点李芸琦:你儿子跟我未来儿媳妇走得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当妈的管不管? 这些话让李芸琦听著很不舒服,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 只说:“年轻人工作上有些往来也正常。” 李芸琦当时根本不信她的捕风捉影。 但看刚才的情况…… 傅斯珩叫的名字是“孟安宁”吧?同名同姓,怎么就不是泽宇的未婚妻了? 不行,等回去,她得好好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別真整出什么丑闻出来。 …… 傅家三口上楼后,谢泽宇只简单跟傅氏夫妇打了个照面,手上攥著孟安宁扔掉的戒指,期间没看傅斯珩一眼。 沉著脸,直接先开车回了老宅。 昨晚,谢泽宇让叶薇跟他走。叶薇站起来,盯著他的背影,一步没动。 直到她喊了声:“泽宇哥……” 男人回过头,就见她已经举起案几上的青花瓷瓶。 声音还带著哭腔:“我不想走了。” “啪——” 瓷瓶碎了一地。 二楼的谢振远,被这声响惊动。 他一下楼,看著叶薇大著肚子找上门,什么都明白了。 早上,孟安宁的电话打不通,谢振远又气又急,导致心臟病发直接进了医院。 现在叶薇还被控制在老宅。 谢泽宇一进门,看见叶薇缩在沙发里。他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叶薇整个人被打偏在沙发上,她懵了好一会,才伸手捂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哭出声。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谢泽宇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你回来做什么?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叶薇捂著脸,声音发颤:“泽宇哥,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老爷子会气成那样,我不知道——” 他倏地掐住她的下巴,厉声问,“谁送你来的?!” 叶薇捂著脸,声音发颤:“有人给我打电话……他们说可以让我直接见到你。然后他们开车来南城接我,直接把我送到了这里……” 谢泽宇鬆开手,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孟安宁知道叶薇来过,一定是有人告诉她。 回国、证据、解除婚约、傅斯珩全程都在。 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並没有完全输…… 第74章 曝光 谢振远一直在昏迷中,傅家三人简单寒暄两句,也没多待。 下楼时,傅斯珩走在前面,李芸琦和傅宗年跟在后面,像三个刚开完会的陌生人,没有多余的交流。 车子驶出医院,李芸琦坐在后座,看了眼前面驾驶座上的后脑勺,斟酌了一下措辞。 “斯珩,年中京州商会的事,你记得吧?” “嗯。” “到时候京州有头有脸的基本都会到。你那天有安排吗?” “没有。” 李芸琦顿了一下,试探著问:“那你女伴定了没有?要是还没有,你阮叔叔家的女儿……” “定了。” 傅斯珩没等她说完,直接截断。 从头到尾,他只答了五个字,就把李芸琦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这样的场合,傅斯珩从来没有公开带过什么女伴。得到他这般肯定的回答,直接让李芸琦警铃大作。 后视镜里,傅斯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芸琦侧头看了傅宗年一眼,使了个眼色。 傅宗年靠在座椅上,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別说了。 但李芸琦胸口堵得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住院部门口那一幕。 傅斯珩离孟安宁那么近,就差贴上去了。 她这个做妈的都不知道,他居然会对谁另眼相看。 李芸琦並不会干涉傅斯珩跟谁交往,主要她也管不住。 但孟安宁就快嫁给谢泽宇了!他怎么能乱来! 一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等傅斯珩把人送回傅宅,李芸琦站在门廊下,看著那两盏尾灯融进夜色里,半天没动。 很焦虑。 她问傅宗年,“下午你明明也看见了。那位孟小姐是谢家未来的孙媳妇,你看你儿子那黏黏糊糊的態度,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傅宗年当然看见了,但他也摸不准傅斯珩的脾性。 现在只能拍拍李芸琦的后背,安抚道,“我让他二叔去问问,他愿意同宗尧说。你也別太担心,斯珩今年又不是十八岁,哪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是吗? 陶如兰还说,傅斯珩替傅宗尧带了一条项炼回礼,被谢振远当眾送给了孟安宁。 但他二叔什么时候让他带过回礼? 李芸琦眉头紧皱,对傅宗年的话不置可否。 …… 谢振远手术后一直在医院养著。 孟安宁没再去过,只打了几通电话,说等他好一点再去看他。谢振远没多说什么,只道她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想聊叶薇、不想见谢泽宇,也正常。 他叮嘱了几句,让孟安宁记得按时吃饭。 关於叶薇和谢泽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在电话里提起。 周末这晚,孟安宁窝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靠枕。 苏晚盘腿坐在另一头,手里端著一碗草莓,边吃边听她三言两句把最近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叉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所以你算是彻底跟谢泽宇撕破脸了?” “嗯。” “那不得庆祝一下?”苏晚眼睛一亮,划开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顾承晏发的朋友圈,几个人在梵希里。走走走,喝两杯去。” 孟安宁本来有点兴致。 但瞥了一眼屏幕,看见一道熟悉的侧影,又把脸埋回靠枕里:“不想去。” “为什么?你最近加班都加成狗了,我俩住一个屋檐下,至少三天没见著面!” 从医院回来以后,孟安宁就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最近她早上出门,苏晚还在睡。晚上回家,苏晚又出门嗨了。 两个人愣是没碰著。 “就是不想去。”孟安宁说。 苏晚又看了一眼顾承晏的朋友圈,立刻懂了。 她一针见血,“干嘛躲著傅律?” 一提到某人,孟安宁就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傅斯珩故意在他爸妈面前逗她的模样,他才是狗。 孟安宁咬了咬牙,简单讲了经过。 吐槽一句:“不想理他。你是没看见他妈妈看我的眼神,我底裤都快被看光了。” 苏晚一脸姨母笑:“你俩都到见家长这步了?傅律动作够快的。” “什么见家长,那是碰巧好吧。”孟安宁睨她一眼。 “幸好前几天我没同意搬去他那住,不然要让他妈妈看见我跟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苏晚眯了眯眼睛,“他想让你搬过去跟他住?” “对啊。”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一瞬。 孟安宁瞥见苏晚诡异地弯著唇角,立刻警觉,“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她把孟安宁怀里的靠枕抽走,“就是觉得,你確实该搬走了。” “搬哪?” “他家。” “……”孟安宁的眉头皱成一团,“赶我走?” 苏晚说:“主要是你打扰到我了。你在这跟我吐槽你男人,我连约会都没法去。” 孟安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而且,”苏晚好死不死道,“你男人都大大方方的,你干嘛扭扭捏捏。你又不丑,还怕见公婆?” 孟安宁一个抱枕给她砸过去。 “一天到晚尽瞎说!” 苏晚倒在沙发上笑得四仰八叉。 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孟安宁,总住她家也不是个办法。 想了想,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准备打开租房软体看一看。 但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孟安宁的目光又瞬间顿住了。 见她愣在当场,苏晚直起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热搜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爆”字: #震惊:京州谢氏继承人被曝已与孟小姐低调解除婚约!# 她惊呼一声:“谁啊?动作这么快?当事人还没发声呢。” 孟安宁抽了抽嘴角。除了他,还有谁。 什么年代了还玩震惊体,震惊个鬼! 手指一动,十分嫌弃地给傅斯珩发了一条微信: 【下次买热搜能不能换个文案,太土了】 对面回得很快:【管用就行】 孟安宁:…… 还没来得及打字,男人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除婚约那条是买的,下面两条不是】 她切回热搜榜一看—— #傅斯珩# #孟小姐单身# 表面看起来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词条,分別掛在榜二、榜三。 甚至有人翻出当初孟安宁採访傅斯珩的视频截图。 热门评论区清一色都是: “为什么这两人看上去好般配!” “梦一个在一起!” “还有物料吗?我可以磕到明年!” 热评第一底下已经跟了一万多条回復。 孟安宁快速扫了一眼,心跳越来越快,切回微信对话框,火速按下几个字发送: 【你还买水军?!】 傅斯珩的回覆很快、很不要脸:【用不著,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孟安宁“腾”地站起身,转头对著苏晚道:“晚晚,去化妆。” “干嘛?” “送你去约会。” 第75章 我是来抓你的 梵希里的豪华包厢,一圈人散在各处。打撞球的打球,喝酒的喝酒,闹成一团。 傅斯珩坐在中间沙发上,最后扫了眼评论区,薄唇轻勾,按灭手机。 顾承晏在外面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骂骂咧咧推门进来。 “都什么毛病啊?哥你不接电话,全都往我这打。连二叔都给我打了!我特么现在跟你经纪人似的!” 谢云州笑著插了一句:“珩哥,不打算回应一下?” 周围七嘴八舌附和: “对啊,那谁是不是故意炒作的?” “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吧?傅律什么时候炒过这种新闻?” “……” 昏暗的包厢里看不清傅斯珩的表情。 他交叠著长腿放鬆地靠在沙发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夹烟的手搭在扶手。 漫不经心道:“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模稜两可的回答,倒是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面面相覷。 这是认了还是没认? 顾承晏大手一挥,主持大局:“一边玩去,不懂就別硬懂。” 等眾人散开,傅斯珩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端著酒杯冲谢云州举了举,“还得谢你专程跑了趟南城,找到叶薇。就是这回把老爷子气得不轻。云州,你多照顾照顾老人家。” 顾承晏从头到尾都知道。 因为叶薇当时想把孟安宁送到刘庆床上那档子破事,傅斯珩记到现在。 他在美国出差那阵子就联繫了即將回来的谢云州,要他务必找到被谢泽宇藏起来的叶薇,关键时刻,会很有用。 但顾承晏没想到他会直接把人送回谢家,让谢家人內乱不说,顺带还收拾了叶薇。 默默嘆了句:绝。 谢云州端著杯子跟他碰了碰,“那是自然。大爷爷迟早要知道谢泽宇那些事,他又不是头一回被谢泽宇气著。就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从前。” 话落,又很是感慨,“珩哥。算起来,在我回国之前,咱俩多少年没见了?” 至少有十年了。 谢云州比傅斯珩小一岁,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 谢云州的亲爷爷和傅斯珩的爷爷是老战友,两家交情从上一辈就结下。他一直管傅斯珩叫珩哥,一叫就是二十多年。 谢泽宇都是几年后才跟他们玩到一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后来谢家內部出了变故。 谢云州的亲爷爷去世,属於他们这一脉的股份被谢振远全部收走。 父亲就带著一家老小去了欧洲,一走就是十年。 傅斯珩端著酒杯喝下一口:“回来了就好。该你的东西,一件都少不了。” 包厢里安静片刻。 顾承晏终於寻到机会插上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不是,哥,敘完旧了吧?我琢磨了一下啊。孟小姐那边,跟谢家断乾净了吧?泽宇那小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叶薇也扔进谢家那锅粥里了吧?” 他掰著手指头数,“那你呢?你追到人家了吗?” 谢云州端起酒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尺,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顾承晏压根没停嘴,继续叨叨:“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这又是查协议又是找叶薇又在网上暗戳戳公开,干得比跨国併购案还热闹。结果呢?石头砸水里还能听个响,您那位孟小姐的响呢?哪呢?” 他两手一摊,“你是不是不行啊?” 傅斯珩面对他连珠带炮的一长串,只淡淡吐出几个字:“要不你试试?”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又霎时捂住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小声传递:“正主来了。” 孟安宁站在门口,身后跟著苏晚。 她今晚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条黑色的吊带长裙,露出轻薄锁骨,以及分明的肩颈线条。 长发微卷,唇色张扬。像一朵午夜绽放的花,漂亮得明目张胆,不留余地。 目光从傅斯珩身上移到顾承晏脸上,慢步走近。 悠悠道:“顾公子,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要跟傅律试试?” 顾承晏的脸“唰”地白了。 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缩在一米六五的苏晚身后,猫著也不是,站著也不是。 苏晚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扭头瞪他一眼,他全当没看见,只露出一张脸。 连声说,“不不不不不!嫂子你別瞎说!我哥那个行不行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嚇我,我害怕!” “嫂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顺溜得像叫了好几年。谢云州默默把杯沿送到嘴边,挡住唇角没忍住的弧度。 孟安宁没理他,目光从顾承晏身上收回来,落在那道沙发里的身影上。 傅斯珩手里的烟还没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 她突然有点热,脱去身上的外套扔给苏晚。 然后转身,通知包厢里其他七八个人,“各位,清个场。” 周遭霎时噤声,有人带头站起身。 那帮人平时在京州哪个不是横著走的主,但今晚一个个乖得像被班主任抓包的高中生,该放下的酒杯放下,该灭的烟灭掉,鱼贯而出。 有人路过顾承晏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瞭然道:“原来是嫂子,早说啊。” 门关上之前,走廊里传来顾承晏的声音:“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 谢云州靠在走廊墙上,伸手拦住几个想透过玻璃往里瞄的脑袋,“珩哥的家务事,各位少看。” 那几个人訕訕地收回目光,散了。 偌大的包厢,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著,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茶几上横七竖八摆著酒瓶和杯子,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 一只手抓提著酒杯,垂在扶手下,整个人放鬆得像一头懒洋洋的猎豹。 孟安宁伸手,把他的酒杯拿走放到茶几上,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热搜的事,”她说,“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傅斯珩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將人往怀里一带。 孟安宁顺势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攀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抚过他的喉结。 男人抓住她作乱的指尖,“哪一条?” “哪一条都需要解释。” 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不答反问:“今晚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自投罗网的?” 话音落下,孟安宁偏头凑近,吻住他的喉结。 再是野性难驯的猎豹,偏偏命门被她咬在齿间。 扣在她腰侧的手掌骤然收紧,只剩温顺臣服。 孟安宁微微退开半寸,垂眼看著那道浅浅的痕跡慢慢泛红。 “都不是。”她说,“今晚,我是来抓你的。” 第76章 口红蹭在他脸上 当天晚上,孟安宁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傅斯珩到家的。 只记得上车之前,她还被他抵在车门上,用力地吻。 所有问题都被她拋在脑后。 顶上去的热搜还在不停发酵,幕布底下再没遮掩。 三年束缚,被一夜鬆绑,身体比脑子先记起自由是什么滋味。 至於明天怎么办,那是明天的事。 …… 第二天一早,孟安宁是被一阵细密的痒意勾醒的。 意识还没清醒,但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指腹沿著腰线慢慢往上,所过之处,像是点了一路火。 她想翻身,却被一双手臂箍得更紧,整个人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別闹,让我再睡会……”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睁不开。 但那双手並没有停,孟安宁被他闹得只好睁开惺忪的睡眼。 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傅斯珩没给她这个机会。 扣著她的腰把人捞回来,翻身覆上去,低头在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吮著。 孟安宁被他压著,双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有力的心跳。 她想推开他,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他的体温黏住。 “傅斯珩……”她偏头躲他的吻。 温言软语,像在撒娇,“大清早的……我不要。” 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雾气,偏带著没睡醒的惺忪,更是媚態横生。 男人喉结滑动,被她鉤住:“但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 孟安宁被他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腰不自觉地往上迎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身前人勾著得逞的笑。 孟安宁咬住下唇,轻轻闭上眼睛。 但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顿住。 孟安宁立刻清醒,伸手推他,“起来,爷爷的电话。” 傅斯珩没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一定要接?” 孟安宁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没跟他商量:“起来。” 男人只好翻身躺回她身侧,手臂却没鬆开,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电话接通,谢振远说:“宁宁,来趟医院吧,爷爷有话跟你说。” 掛了电话,傅斯珩的手臂收紧一些。 儘管十分不快,但他知道,他替她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这一面他们不见不行。 只好说:“我送你过去。” 孟安宁没拒绝。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收拾好下楼。 等上了车,傅斯珩把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崭新的衬衣,从下摆繫到领口,遮住所有痕跡。 金丝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疏离感满溢。 何等的高冷显贵,跟刚在床上判若两人。 他淡淡开口:“年中商会,陪我出席。” 这话如果放在三天前,孟安宁可能还要犹豫,还要考虑谢家的脸面,还要顾忌那些乱七八糟的眼光。但现在? “好。”她说。 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鼻樑高挺,眉骨深邃。 孟安宁看了一会,才挪开目光。 怪不得,他昨晚把热搜顶得那么靠前。 等到了医院,傅斯珩把车停好,看了眼手机。 叮嘱道:“等会聊完別乱跑,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待会来接你。” “知道了。”孟安宁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车窗。 傅斯珩把车窗摇下来,挑眉看她。 孟安宁探身进去,在他嘴角飞快地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眼里盛著一点狡黠。 “走了。” 留下两个字,瀟洒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 还没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傅斯珩的消息。 【故意在我脸上蹭口红?】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他那副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模样。 …… 病房里,谢振远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带著病后的灰白,但精神头明显缓过来不少,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像电话里那样沙哑得厉害。 谢云州站在床边,忙前忙后。谢泽宇立在窗边,双眼熬得通红。 “爷爷。” 孟安宁进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谢云州朝她点点头,离开病房带上门。 “你也出去。”谢振远冲一旁的谢泽宇道。 “我……” “滚。” 谢泽宇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孟安宁站在床尾,看著病床上的老人,一时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谢振远朝她伸出手,“宁宁,来。”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委屈你了。”谢振远说。 孟安宁垂著眼。 “委屈你了。”老人又说了一遍,“怎么不早点告诉爷爷?”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复杂的情绪似藤蔓般疯长,最后挤满胸腔,令人呼吸困难。 这么久没来看谢振远,也是她没准备好,该怎么样面对他。 “你身体不好,”她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操心。” 谢振远长长嘆了口气,“都是爷爷没把泽宇教好。他伤害了你,你確实该跟他分开。新闻我看了,泽宇也承认了。” 孟安宁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谢振远道,“宁宁,有一份婚前协议,我会让泽宇配合你把手续办了。” 孟安宁沉默了很久。 协议的內容,傅斯珩已经跟她提过了。 但那些数字都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爷爷,当年孟家出事,跟谢泽宇有关吗?” 话音刚落,谢振远突然猛地咳了起来。 压都压不住的剧烈咳嗽,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弓著身子,像一只被折弯的老竹。 孟安宁嚇了一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谢云州听见动静率先推门而入,几步跨到床边,自己俯身去扶老爷子的肩膀。 “大爷爷,您慢点呼吸,別急……” 谢泽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在医生护士一阵忙乱之后,谢振远的咳嗽才终於平復,护士给他戴上氧气,医生检查了各项指標,叮嘱几句“不要再让老人情绪波动”之类的话,才带著人出去。 谢振远闭著眼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没有再睁开眼看孟安宁,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孟安宁站在床边,看著老人花白的鬢角和乾裂的嘴唇,不再追问。 “爷爷,您好好休息。”她像从前一样乖,“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谢振远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孟安宁和谢泽宇错身而过,没看他一眼。 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直到下了楼,呼吸到新鲜空气,孟安宁胸腔里的藤蔓才渐渐散开。 谢振远知道內情,但他再次保持沉默,那就慢慢查吧。 刚好拿出手机准备给傅斯珩打电话,一通陌生號码打进来:“孟小姐,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聊一聊。” 第77章 护短 掛了电话,孟安宁打了一辆车,路上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我有点事,不用来接我了,你先忙】 半个小时候后,她到了对方约见的咖啡厅,暂时把医院的事放了放。 绕过隔断,卡座上坐著一个女人,打扮雍容不俗,很有品味。 孟安宁在她面前坐下,姿態不卑不亢,“阿姨好。” 是傅斯珩的母亲,李芸琦。 店员將菜单递给孟安宁,她扫了一眼:“一杯柠茶,谢谢。” 点单以后,她看向对面的李芸琦,“您有话跟我说。” 对这次邀约,孟安宁並不意外。热搜闹得沸沸扬扬,李芸琦想跟她聊聊,太正常不过。 李芸琦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也不跟她兜圈子,“那天在医院匆匆一面,我还不知道孟小姐已经跟泽宇解除婚约了。” 孟安宁没急著开口,而是等她把话说完。 “孟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泽宇的感情破裂,是和斯珩有关吗?” 李芸琦管不住傅斯珩,但是作为傅家长媳,维护傅家的脸面是她的本分。她也不允许,傅家出现任何见不得人的丑闻。 店员把柠茶端上来,她垂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其实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说跟傅斯珩无关,孟安宁又的確跟他纠缠不清。 她如实答道:“阿姨,订婚后我常年待在美国,是谢泽宇对不起我在先。不过,要算起来,我能顺利跟他解除婚约,跟傅律还真有不小的关係。” 说到这里,李芸琦已经轻轻拧眉。 孟安宁甚至没有替自己辩解,“谢泽宇养小三的证据,是傅律给我的。但后来,是我主动提出,让他做我的代理律师。” 李芸琦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透,她已经听明白了。 孟安宁是怎么让京州最贵的律师替她打官司的,根本不用细说。 李芸琦端起咖啡杯,慢慢搅:“斯珩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人执拗,容易钻牛角尖。孟小姐,你们之前的事,我不追究。斯珩要做什么,我未必拦得住。但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请记住,傅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孟安宁抬眼,不闪不避地看著她:“阿姨,我也多问一句。您今天约我出来,是为傅律考虑得多一些,还是为傅家的脸面考虑得多一些?” 李芸琦搅咖啡的手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 她想了想,说:“二者有区別吗?斯珩姓傅,他的一切都跟傅家绑在一起。” 这话让人挑不出错处。 孟安宁道:“我不瞒您,傅律的確在追我。但您说,他要做什么,您未必拦得住。那您怎么知道,我又拦得住他?” 李芸琦道,“斯珩从小到大,没跟家里提过任何一个女孩。你是第一个。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你应该知道,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作为他的母亲,並不希望他因为一时衝动,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搭进去。” “当然,你要是不在乎,那就当我没说过。” 孟安宁垂下眼皮,“我明白了。” 任何人的母亲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只有她的母亲会直接拋弃她,但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你能明白就好。”李芸琦说,“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没有藏著掖著,我也不跟你打哑谜。斯珩这些年,跟他父亲、跟我之间,关係一直不冷不热。他在外头拼出一番事业,傅家没出过什么力,所以他也不怎么把傅家放在眼里。这一点,我心里清楚。” “但他到底姓傅。外头的人看他,看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背后整个傅家。你跟谢家的事闹得那么大,现在又跟他牵扯在一起,外头会怎么议论?虽然谢泽宇对不住你,是事实。可外人不会分那么清楚,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他们只会说,傅斯珩插足你和泽宇之间,是傅家的长孙德行有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著款款笑意,声音很温柔。 端庄、知书达理。 孟安宁垂头,轻轻扯唇:“我还没答应他呢,阿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李芸琦听完都愣住了。 她儿子这样的条件,还有追不到的女人吗? 但这话从孟安宁嘴里说出来……观她神色不似作偽。 孟安宁又补了一句:“阿姨,我不是跟您较劲。我只是觉得,您把我想得太重要了。您与其把力气花在我身上,不如回去跟他好好聊聊。” 李芸琦重新打量了孟安宁一眼,半晌才道:“未雨绸繆,不见得是坏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没有恶意。” 她喝了一口咖啡,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西裤包裹的长腿迈出的步伐,带起一阵冷风。 孟安宁看著傅斯珩径直走向她。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冷峻的脸勾勒得轮廓分明。他的目光越过李芸琦,直接落在她身上。 像整间咖啡厅只有她一个人。 男人走近后,目光才转向李芸琦。 冷声开口:“您是不是太閒了,要不要我帮您约一桌麻將?” 李芸琦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那层笑意没散,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样子。 不吵不闹,不冷不热,但你永远別想让他低头。 “我就是跟孟小姐隨便聊聊,你紧张什么?” 傅斯珩没接话,侧身挡在孟安宁前面,垂下眼看她:“跟我走。” 孟安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伸手,指节分明的手掌摊在她面前,掌心朝上,等她把手放上来。 孟安宁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李芸琦。 她端著咖啡杯,姿態没变,但手指捏杯耳的力道明显紧了。 孟安宁发现傅斯珩这人护起短来,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 “阿姨,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没把手放进傅斯珩掌心,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傅斯珩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瞬,收回,跟在她身后。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芸琦一眼。 “您这一趟,来得属实多余。”冷淡的嗓音带著不容反驳的强硬,“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第78章 你承认一次,能怎么样? 孟安宁不知道傅斯珩是怎么找过来的,她也懒得问,反正他总有他的办法。 上车以后,她把脸转向车窗。 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见李芸琦。 站在李芸琦的角度,她说的那些话,孟安宁全都能理解。 傅斯珩的確不把傅家放眼里,但李芸琦有一点没有说错,他始终姓傅。 在这个圈子里,家族利益和权势地位是高过一切的,而个人感情又算什么。 当然,她和傅斯珩还没到那一步。 除了在床上纠缠不止,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开始过。 可是,心里就是没来由的失落。 车子匯入主路。 傅斯珩略微侧头,见她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听她懨懨道:“你送我回去吧。” 话音落下,孟安宁浅浅闭上眼,情绪並不高。 车子缓缓地开,车厢里安静下来。 穿过市区,上了高架,走了將近四十分钟,傅斯珩才驾车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棕櫚的柏油路。 傅斯珩把车停稳,熄了火。 孟安宁感觉到引擎声消失,以为到小区了,低头去解安全带。 锁扣弹开瞬间,她抬起头——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正午的阳光碎在海面上,浪潮温柔地拍在细腻的沙滩上。 棕櫚树的影子,隨海风轻轻晃。 孟安宁愣住两秒,才转头看向傅斯珩,“带我来这做什么?” 傅斯珩没答,偏过头来问她:“在洛杉磯的时候,会常去圣塔莫尼卡吗?” 孟安宁嗯了一声。 一个人在国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往海边跑。圣塔莫尼卡的海滩人多,她会沿著沙滩往南走,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看太平洋的海水一浪一浪往岸上拍。 那种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反而觉得舒服。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 傅斯珩偏了下头,“下车?” 秉承著来都来了的原则,孟安宁还是推开车门。 海风迎面扑过来,带著咸味和太阳晒过的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咖啡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压,踩著沙子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傅斯珩还站在车旁边,远远看著她。 “干嘛不走?”她问。 他没动,但朝她伸出了手。 孟安宁看懂了。 咖啡厅里,他想牵她。她没让。 现在他换了个地方,没有李芸琦的目光,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顾虑和身份。 只有海和风,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几秒。海风把她头髮吹得到处飞,遮住半张脸,又散开。她抬手把头髮別到耳后,走了回去。 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傅斯珩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她,才迈步往海边走。 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歪歪扭扭挨在一起。 男人边走边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孟安宁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反正没想你。” “那为什么不高兴?”他偏头看她,“就因为我妈那套傅家顏面的老古董言论,值得你不开心?” 傅斯珩很了解李芸琦,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李芸琦会对她说什么。 无非就是当年逼他读商科那一套—— “都是为了傅家好”。 孟安宁盯著脚下的沙子,“她又没说错。” “那我追到你了吗?” 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急,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 “那不开心的应该是我。”傅斯珩逻辑严谨,“你又不算我女朋友,为什么要替我考虑傅家顏面?你以什么身份考虑?” 他一本正经,像在法庭上,流利辩护。 孟安宁转头瞪他一眼。 是,她不开心。 从医院出来,再到咖啡厅,她一点都不开心。 她又气鼓鼓把脸別向一旁,盯著海面上的碎光,没好气地戳穿:“你任由网上的言论发酵,又让我陪你参加商会,就是为了给你爸妈打预防针吧?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我没有跟你在一起,所以也没有立场,让他们无端操心。” 男人停下脚步,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將他冷硬的线条柔化几分。 傅斯珩说:“我不觉得多此一举,也不是为了给他们打预防针。” 孟安宁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看著平静的海面不肯说话。 最后他把话题绕回去:“对,你没有立场。我追了你这么久,还没追到,应该沮丧的是我,应该失落、不高兴的也是我。昨天你还说,抓到我了。所以你这样抓我、钓我不应该很开心吗?” 孟安宁抿紧唇。 傅斯珩的视线垂落在她的长睫上。 手掌在他的手心里,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男人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他在陈述:“还是说,你喜欢上我了。已经在考虑,跟我在一起后,需要面临的问题。” 孟安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胸腔不受控制地震动,还扭著头,耳朵却立刻红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妈又没说错。” “她说得对不对、错不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她现在很烦。 脑子里已经够乱了好吗,她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不想知道。 “靚靚。”傅斯珩突然温声喊她的小名。 孟安宁眼皮又跳了一下,然后清楚地听见他问:“你承认一次,能怎么样?” “……” 她咬著唇,梗著脖子,更加不想说话。 傅斯珩却扶著她的肩,把她转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逆著光,五官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眼瞳很黑,很沉,像这片海一样望不到底。 对上那双眼睛,她的心跳霎时变得很快。 “是不是喜欢我?”他问。 周遭安静了,海风停了片刻,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孟安宁垂下眼睛,看著脚下的细沙,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她想了很多种敷衍的回答。 偏偏在这种时刻,没有一种说得出口。 况且傅斯珩並不打算放过她,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 “看著我。”简单的几个字,又把她逼到墙角。 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满天飞,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烧,从耳尖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胸口。 她的脑袋埋得很低,好想变成螃蟹,钻到沙地里把自己埋起来。 傅斯珩已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说话。” 被迫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睫毛下的黑眸专注又深邃,毫无阻隔地望进她眼底。 她避无可避,鬼使神差动了动唇,声音小得几乎被海浪盖过去。 “说话。”他重复一遍。 两秒钟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突然袭来的一阵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吹散了眼底的情绪。 孟安宁回过神,抿了一下被吹得发乾的嘴唇,虚张声势:“傅斯珩,你够了啊……唔!” 未尽的话音,被他的唇封住。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沙滩,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直到把她吻得站不稳,傅斯珩才分开唇瓣,眸色深深:“不用说了,我听到了。” 第79章 他在看她 孟安宁被他箍在怀里,脑袋嗡嗡的。 她闷声问:“我脸上有提词器吗?” 他听到什么了?她刚才压根没出声!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怎么搞得跟当眾朗读检討一样,里子面子全没了。 而且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呢? 她还没想好呢,他就擅自宣判了。要是哪天反悔,是不是还得算她违约? 诡计多端。不愧是做律师的。 傅斯珩低头看她,薄唇微勾:“我不需要提词器,可以全程脱稿。” “……” 孟安宁嗔他一眼,不打算接他的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她挣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海风迎面涌过来,把她过速的心跳往下压了压。 她微微仰起头,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孟安宁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咸味的海风。 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能清晰地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脚下是细软的白沙,踩上去微微下陷,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隨即被退去的潮水舔平。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几朵云懒洋洋地掛著。这样的空旷和安静,让人不自觉地就把肩膀鬆了下来。 突然想起刚到美国的时候。 那会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社交。 一到周末她就会去圣塔莫尼卡的海滩坐著,一坐就是一下午。 或许是太平洋的海浪,会让她纷乱的心绪变得寧静。 “怎么又不说话了?” 孟安宁轻声说:“回来几个月,又想念那片海滩了。” 傅斯珩的嗓音把她拉回现实:“上辈子属灯塔的?往那一坐就是一天。” 孟安宁没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 骗鬼。 傅斯珩见她没说话,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要真想去,我让林浩申请航线?” “我又没同意要带你。” 男人轻抬眉梢,“回国第一天你勾我手指,也没见你问我同不同意。” “……” 她对上他的视线,浅浅臥蚕里盛著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斯珩墨黑的眸中染上笑意,轻轻捏了她的脸,“笑这么可爱,以后多笑笑?” 孟安宁立刻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两个人当天没有回市区,傅斯珩带她回了海边的別墅。 她才知道,刚刚那片沙滩,是私人的,难怪一个人都没有。 別墅很大,有大片的落地窗,推开窗就能听见海浪声。 两人进了门,傅斯珩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自己玩会。你要的东西林浩待会就会送过来。” 孟安宁很不乐意地躲开他的手,“知道了。” 她又不是小狗,干嘛又捏脸、又揉脑袋的。 等他上了楼,她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整栋房子乾净得就像样板间。 书房里传来傅斯珩的声音,在开视频会议,语气比平时跟她说话冷了好几个度,一句废话没有,全是“驳回”“不成立”“按这个条款走”。 孟安宁贴著门听了几句,觉得他骂人的样子应该也挺好看的。 没多会,林浩就送来一大堆她要的食材。 可能是今天想起了在美国的日子,她突然就想自己做顿饭吃。 傅斯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孟安宁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忙了一下午,做了一份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两份不知道算不算成功的煎饺。 她回头看见傅斯珩站在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桌子上,难得地愣了愣。 “你忙完了?”孟安宁拉开椅子坐下。 傅斯珩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她。 没想到她还会做饭。 孟安宁拿起筷子,“要尝尝吗?” 男人靠在椅背上,没动筷子,“会中毒吗?” “你就多余长这张嘴。”她瞪他一眼,“不吃算了。” 然后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在洛杉磯,吃不惯西餐,就学著自己做。一开始真快把人毒死了,后来多做几次,就感觉还行。” 但实际上,那几年自己做饭的时间还是太少,大多时候只是勉强对付两口,主要看心情。 傅斯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不急不慢,雅致矜贵。 孟安宁十分期待地盯著他:“怎么样?” 他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那就是好吃了。孟安宁心里有点得意,面上没露出来,低头喝汤。 糖醋排骨的糖大概吃完了,傅斯珩突然问:“快把谁毒死了?谢泽宇吗?还给他做过饭吃?” 孟安宁端著汤碗,抬眼看他,嘴角弯起来,“做过啊。” 男人的筷子顿了一下。 “隔三岔五就做,”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他可爱吃了。有一回半夜非闹著要吃,我爬起来给他煮了碗面,他感动得差点哭。” “……?”傅斯珩放下筷子,抄著手,薄哂一声,“请教一下,他一年得往la跑多少趟,才能把你说的『隔三岔五』凑齐?” 被他无情拆穿,孟安宁一口汤差点呛出来,伸手打他:“你爱吃不吃。” 傅斯珩没躲,反倒笑了。 他伸手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爱吃。”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別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饭后,孟安宁窝在沙发上,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海平面,听著海浪声,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坏情绪也被消化掉了。 眼皮子渐沉。 等傅斯珩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快睡著了。 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起。 孟安宁迷迷糊糊抱住他的脖颈,忽然含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海边一坐就是一天?” 傅斯珩没有立刻回答。 等上了楼,他把她放进柔软的大床里,替她掖好被子。 才俯下身,轻吻她的额头。 嗓音温柔:“因为,你在看海的时候,我在看你。” 海浪声一下一下,把夜推得更深。 孟安宁已经睡著了,呼吸轻而匀,睫毛安静地覆著。 他的话音落进夜色里,没人听见。 傅斯珩看了她很久,伸手关了灯。 第80章 看花了眼 一大早,傅宗尧掛了李芸琦的电话,坐在书房里抽了两根烟。 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事。他那侄子打小就听不进別人的话,谁也管不了。 但这两天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再不问问明天就该传两人要结婚了。 想来想去,还是拨了顾承晏的號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的声音黏糊糊的,带著没睡醒的鼻音:“二叔?什么事啊?” 傅宗尧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斯珩跟那个孟安宁,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搅到一块去的?是那个孟安宁主动的?” 顾承晏打了个哈欠:“我劝您別去触他霉头。我哥是个恋爱脑,您还不知道吧。” 傅宗尧愣了一下。 年轻人的用词真新鲜。 “这事其实不怪我哥。”顾承晏的声音认真起来,“但也不怪孟小姐。我哥是喜欢她。如果不是后来知道谢泽宇在外面有人,而且对孟小姐几乎不闻不问,我哥是不会去打扰她的。” 傅宗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只嘆了口气。 想了想,才道:“那什么,上次我还誆他去相亲,现在他连我的电话也不想接。” “上次相亲我也不知道他態度怎么样。他就喜欢孟小姐?苏小姐那样的他不喜欢?承晏,你跟他走得近,能不能让他再跟苏小姐处处?” 现在让傅斯珩去见別的女孩,他肯定不愿意。 但苏晚他已经见过了,就当朋友处一阵子。只要能把大眾的注意力从孟安宁身上挪开就行。 “……哪个苏小姐?”顾承晏突然警觉。 “苏家的苏晚啊。”傅宗尧没听出什么不对,还自顾自地说,“上次跟斯珩相过亲,苏家那丫头,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 “二叔!” 傅宗尧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 “苏晚现在是我女朋友!!!” “…………” “球球您!別再乱点鸳鸯谱了!” 掛了电话,傅宗尧决定再也不要管这些破事了,爱咋咋地。耳膜都快震碎了。 …… 周一这天,孟安宁心情轻快地去上班,她觉得自己真的有被海浪声治癒,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暂时拋之脑后了。 一早她请了所有同事喝咖啡。 只是咖啡递过去,大家接是接了,表情却有点訕訕的,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孟安宁笑著问:“怎么了?你们这表情倒是挺统一。” 上次收花那个小姑娘壮著胆子开了口:“孟老师,您不是跟谢总……怎么还这么高兴?” “对啊。”孟安宁大大方方的,“感觉像离了一次婚一样,新生不该庆祝吗?” 办公室集体沉默一瞬。 小姑娘又问:“上次你们就吵架了吧?到底为什么呀?谢总……对您不好?还是……” 孟安宁只说了四个字“感情不和”,就把其他人的猜测打断。 不是她为谢泽宇遮掩,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的,自己清楚就行。多说一句,到了別人嘴里就成了真閒话。 没人真在乎你好不好。 至於那些緋闻,她没去解释。 大家偷偷交换了眼神,识趣的没再追问。 下午忙空以后,孟安宁收到一份邮件。 是关於孟家经营的。 她皱著眉,研究了很久。 孟嘉仁在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她只管读书,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公司的事,更是一天都没插手过。 现在股份是拿回来了,可是让她去管这么大个摊子,跟让鱼去爬树有什么区別。 想了想,还是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在忙吗】 对面回得很快:【怎么了】 几乎是秒回,那就是没再忙了。 孟安宁立刻拨通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我有事想问问你。” 恆睿的会议室里,实木会议桌两侧,诸位西装革履的高管正襟危坐。 傅斯珩坐在主位,正在听人匯报一个併购案的尽职调查结果。 孟安宁刚刚说完,他拿著手机,椅子往后一推。 站起身:“暂停一下。” 然后往会议室的大门走。 电话那头的孟安宁瞬间反应过来,他大概在开会。 连忙道:“你要是在忙……” “不忙。一天没见,想我了?”尾音飘进还没关严的会议室大门。 门里边安静了半秒,然后传来一阵椅子滑轮蹭地的动静。 此起彼伏,跟商量好了似的。 一帮人贴著墙壁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正经事。”孟安宁一想到一屋子人等著他开会的画面,一秒都不想耽搁,“孟氏的股份回到我手里后,我又不想放弃电视台的工作,也没那个本事去管公司。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如果你在忙的话,可以晚点再说。” 她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傅斯珩才说:“最简单的办法是交给顾家的天启资本代管。你跟他们签委託协议,股份还是你的,经营交给他们。省心,也省事。” “噢,好。” “嗯,我跟承晏打个招呼。”傅斯珩说完这句,顿了一下,“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孟安宁说完就要掛。 “等会。”傅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对啊。” 不然还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无语。 傅斯珩说:“行,那就这样。” 孟安宁利落掛了电话。 男人看著手机屏幕,薄唇扯了下,像是被她公事公办的態度气笑了。 孟安宁慎重考虑了傅斯珩的建议,的確是最省心的办法,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做好收尾工作后,到点准时下班。 刚好走到电视台的大厅门口,玻璃门外的光线晃了一下。 孟安宁眯了眯眼,一道身影匆匆掠过眼前。 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薄开衫。长发鬆松綰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孟安宁想再细看一眼,那道影子已经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或许是看花了眼。 第81章 別跑 距离商会只剩下半个月不到,孟安宁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会作为傅斯珩的女伴出席。 但她这几天有点反悔了。 李芸琦已经找她谈过话,她没兴趣在人家的雷区上蹦迪,这样太挑衅。 而且再怎么说,那也是傅斯珩的母亲,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乱来。 那天下午諮询完孟氏股份的处理方式,每回看见傅斯珩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脑子就选择“自动”忽略。 接电话很敷衍,微信挑著回。 秉承著能躲则躲的原则,孟安宁没有主动联繫过他。 周五下班后,她刚到小区楼下。 就看见一道帅气显眼的身影,一派鬆弛地靠著引擎盖,正抱臂看著她。 脚步一顿,孟安宁照常走过去。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你怎么在这?” 傅斯珩淡淡吐出三个字:“看风景。” “……” 孟安宁也抱臂看著他,红唇轻勾:“所以傅律要跟我上楼吗?晚晚可能在家里。你不介意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傅斯珩挑眉:“不介意。” “……我介意。” “那就跟我走。” 孟安宁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副驾驶,“去哪?” 傅斯珩也上了驾驶座,“回家。” 她拧著眉思索了一阵,“那也不用专程从京西绕到东三环来堵我吧。”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顺路。” 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没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到离谱吗? 孟安宁今天是被他彻底逮到了。而且已经上了车,总不能再跳下去。 到了他家,他就接到林浩的电话,提醒他五分钟后有个会要开。 傅斯珩叫的晚餐也刚好送到。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人已经被傅斯珩按在餐桌前:“你先吃饭,我还有个会。” “哦。”孟安宁应了一声,拿起筷子隨意扒拉两下,感觉他好忙,“你哪有那么多开不完的会?” 傅斯珩头也没抬,往书房那边走:“可能是因为我老板比较难搞。” 孟安宁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还有老板?” “嗯。姓孟,女的,就职於京州財经频道,脾气让人捉摸不定。” “……” 孟安宁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好。至於他说的哪个姓孟的,不认识。 男人说完就进了书房,屏幕亮起,视频会议的画面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他戴上半边耳机,朝摄像头点了下头,语气切换得毫无痕跡:“开始吧。” 孟安宁默默把那盒饭扒拉了大半。 然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往书房那边瞟了一眼。 这次没关门,傅斯珩开会的样子还是她第一次见。 耳机掛在一边,侧脸对著她,偶尔在文件上划两笔,说几个她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认真工作的男人,跟平时又不太一样,在这种魅力的加持下,好像更帅了。 可能是她的视线过於直白热烈,傅斯珩轻抬眼皮看向她。 孟安宁立刻站起来,假装自己很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今天第一次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 伸手拿过来,里面是一张海边的照片,落日,沙滩,远景的背影只有一个点。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总觉得眼熟。 最后没想起来,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觉得好无聊。 他要开会,又干嘛把自己叫过来?还不知道他要开到什么时候。 想了想,还是想走。她走到书房门口,朝傅斯珩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我先走了,你忙。 傅斯珩正在说话,眼皮抬了一下,看见她的动作。 “关於第三季度的合规审查,”话音没停,“法务部需要在下周三之前提交完整的评估报告。別跑。” 孟安宁:“…………” 后面立刻又跟了两个字:“过来。” 她合理怀疑如果现在立刻跑了,男人几步路就能衝出来把门锁死。 过去就过去。 傅斯珩低头翻了一页文件,余光扫见她靠近的身影,“继续。下一个议题。” 话落,长臂一揽,將她箍进怀里。 孟安宁扫了一眼身前的摄像头,先是僵了一瞬。 然后听见男人的心跳声很快,但声音稳得一批,“这个方案周五之前给我。” 语气十分正经。 她坐在男人腿上,动弹不得。余光扫见屏幕上那几个西装革履的脑袋,慢慢弯起唇。 片刻后侧过脸,凑近他耳廓,呼吸软绵绵地拂过去,一个字没说。 傅斯珩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语气没变:“这个数据再覆核一遍。” 她得寸进尺,唇瓣沿著他的颈侧往上爬,在耳垂附近轻轻一贴。 男人的声线有了半秒的裂缝,轻咳一声才接上:“……下周二之前。” 然后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摁在腿上。 孟安宁满意极了,抬起眼,正想再添一把火。 傅斯珩已经合上文件,薄唇轻勾,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没开摄像头。” 孟安宁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退开两步,隨手抄起一个抱枕就朝他砸过去。 “傅斯珩!!!” 抱枕砸在他肩上,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但她整张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又气又恼,偏偏骂人的词库不够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是不是有病”“你故意的吧”“你耍我”。 男人顺手关了麦克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著她:“没玩够?” 被捉弄过后,孟安宁站在书房门口,整个人像沸水里捞出来的虾。 傅斯珩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收。 她深吸一口气:“你继续开会。我去洗澡。” “洗完过来。” “……哦。” 她转身往浴室走,步子踩得比平时重,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闭著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他腿上又蹭又贴,想在摄像头前扳回一城。结果他全看在眼里,全程配合她演戏,让她看起来像一条甘愿上鉤的呆头鱼。 …… 洗完澡后,她换上真丝睡衣,顺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刚折回书房。 门铃突然响了。 傅斯珩抬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孟安宁没多想。 晚上八点多,应该是林浩来送东西吧。 踩著拖鞋走到玄关,看向电子屏幕,浑身一紧—— 李芸琦正站在门口。 第82章 陪女朋友 孟安宁几乎是弹射回到书房。 “你妈来了!”她压低声音,气都喘不匀,“你妈来了你妈来了你妈来了!” 傅斯珩的会议刚刚结束,正在关电脑,眼皮都没抬一下:“嗯。” “嗯???”孟安宁急了,“你就嗯?我在你家!这个点了!穿著睡衣!” “我不瞎,看见了。” “……” 她直接被噎住了,下意识问:“我躲哪?” “躲什么?” 孟安宁瞪大眼睛:“你说躲什么?你妈看见我在这——” “看见就看见。”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去开门。” “傅斯珩!” “叫我也没用。”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我妈不吃人。” 孟安宁急得想咬人,“你是不是有病?你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她要来是不是?” 傅斯珩没否认。 “你去开门。”她认了,声音软下来,带著点求饶的意思,“求你了,我去躲房间,我保证不出声。” 他看了她两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逗下去。 孟安宁突然踮脚胡乱地吻他一下,“求求你了……” 傅斯珩鬆口了,“回房间。” 她转身就跑,一头扎进臥室,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男人开门后,喊了声:“妈。” “嗯。”李芸琦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在开会。” 理直气壮的正当理由,李芸琦没追究,弯腰换鞋,目光自然地往下落。 鞋柜旁边有一双明显不属於这个公寓的女士高跟鞋。 她的视线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换上客拖。 房间里的孟安宁听见那三个字,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还好傅斯珩没把她“供出来”。 李芸琦进门坐在沙发上,“你二叔前两天回美国了,你知道吧?” “嗯。”傅斯珩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李芸琦端著杯子,喝了一口:“你爸最近很忙,商会的事顾不上,让你多上点心。” “您专程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你以为我要跟你说什么?”她问,“你向来不怎么回家,也难得陪我和你爸说说话。我来看看你,还不行?” 傅斯珩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態鬆弛:“隨便看。” “……” 李芸琦没接这茬,话锋一转,不经意道:“还是阮家的小姑娘懂事,长得漂亮,性子也好。这段时间常常来家里陪我逛街,逛了一下午也不喊累。哪像你,叫你回家吃顿饭比什么都难。” 臥室门后面,孟安宁的耳朵贴著门板,屏住呼吸。 听见傅斯珩问:“阮小姐是哪位?” 李芸琦瞥他一眼:“你林阿姨的女儿,阮家的阮棠。我记得你以前还挺喜欢人家的。” “是吗?”他眯了眯眼,好像真的努力思考了一阵,但確实没想起来,“什么软糖硬糖,没印象。” 李芸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今天特意约了他,想好好跟他聊一聊孟安宁的问题。还以为傅斯珩愿意把她约在家里,是为了缓和一下关係,有个示弱的態度。 但是她还是不了解她儿子,他一个字都不肯接。 而且更像是故意让她看见,他在家里藏了人。 至於藏的谁,就不言而喻了。 李芸琦脸上的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只是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人家阮小姐哪点不好?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 “您还有事没有?”傅斯珩直接截断她的话。 李芸琦微微一愣,“斯珩,你怎么——”油盐不进的。 “我的確说过,让您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他靠在沙发上,嗓音冷淡,“但我其实挺忙的,没空跟您话家常。您喜欢糖小姐,就让她多陪陪您。您要收个乾女儿什么的,不用问我意见。” “……” 男人抬腕,隨意看了眼表,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挺晚了,我还得陪女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芸琦也再坐不下去,直接走人。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臥室里面都没有动静。 傅斯珩都怀疑人是不是睡著了? 推开臥室门,一眼就瞧见孟安宁抱著个枕头,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灯也没开,光看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闹了女鬼。 “又在闹什么脾气?”傅斯珩问。 孟安宁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有两点生气。 “谁是你女朋友?”她问完以后又抿著唇。 傅斯珩走到她面前,倾身贴近。孟安宁抱著枕头,躺倒在床上。 男人单膝跪上来,居高临下俯视著她,顺手抽走她怀里的抱枕,“谁认我就说谁。” 孟安宁撑著床想坐起来,躲开他。 说出来的话酸得很:“找你的阮小姐去,不是挺喜欢人家吗?” 这样的姿势反倒方便了傅斯珩,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吻住她。 孟安宁的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奈何男人的气息荷尔蒙爆棚,性感得要命。 他將她压在身下,还听她不要命地问:“你喜欢她哪点?” 傅斯珩的吻落在她唇角,又移到耳垂,“话这么多。” “你嫌我话多你去找她——唔。” 他没让她说完。 俯身吻到孟安宁气息凌乱,才鬆开她的唇。 傅斯珩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低头看著她。 她眼睛里有水光,嘴唇被他亲得微肿,表情又凶又委屈。 低头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剩下的质问全卡在嗓子眼里。 “还问不问了?”他声音低下去。 孟安宁眼眶泛红,但嘴还是硬的:“问你又怎样……” “不怎样。”他腾出一只手拨开她的肩带,“你问你的,我做我的。” …… 孟安宁被他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整个人像小船飘摇在温柔的海浪里,有海风轻轻拂过。 李芸琦的话,她在臥室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心床最柔软的地方,种下了一根小刺。 一旦挣扎,就会掀起细微的疼痛。 她不甘心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小熊软糖好吃吗?” “醋劲这么大呢。” 孟安宁被他逼出一身反骨,声音又哑又倔:“我吃哪门子醋?我那是怕你妈撞见,耽误你和阮小姐。” 傅斯珩挑眉:“是吗?” “当然。”她偏过头不看他,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你要是喜欢,我现在走,把地方腾给你俩——” 话没说完,孟安宁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死死攀住他的肩膀。 她想骂他,出口的全是破碎的气音。 傅斯珩俯身吻她: “一身犟骨头。”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 第83章 好事將近 第二天一早,孟安宁是被傅斯珩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起来,去试礼服。”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三秒钟回忆昨晚的事,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九点,约了十点半。” 孟安宁抓了抓头髮,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就被推著洗漱换衣服。 作为傅斯珩的女伴出席,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 出门的时候,她弯腰换鞋,盯著自己的高跟鞋看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李芸琦进门,不可能没看见。 孟安宁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傅斯珩。 “你故意的。”她说。 傅斯珩正低头系袖扣:“什么故意的?” “鞋。”孟安宁指了指鞋柜旁边,“你妈来之前,你明明可以收起来。” 傅斯珩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自己脱的,为什么自己不收?” 孟安宁睁大了眼睛,想跟他掰扯掰扯—— 什么叫“她自己没收”?那样的情况她来得及吗?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算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讲道理,她从来没贏过。 “行。”她换好鞋,很是冷静,“走吧。” 傅斯珩淡淡道:“不吵了?” “吵什么?”孟安宁拉开门,回头给了他一个標准的上镜微笑,“您傅大律师做事向来有您的道理。我一个脾气不好的小主持人,哪敢跟您吵?”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傅斯珩跟在她后面,看著她梗著脖子走得飞快,整个人从背影看过去就写著几个大字—— 已老实,但不服。 高定店藏在cbd的一间老洋房里。 店员一见傅斯珩就迎上来,笑容得体又殷勤:“傅先生,礼服我们按您给的尺寸备好了,都在二楼掛著,隨时可以试。” 她的尺寸,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没想明白,傅斯珩已经揽著她的腰把人带到身前:“先看看,不满意再换。” 店员引著他们往二楼走。 孟安宁故意落后半步,伸手在傅斯珩腰侧偷偷拧了一把。 男人身形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捉住她作乱的手,稳稳牵著她上楼。 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大得多,整面墙都是镜子,衣架上掛著各式各样的礼服,一字排开。 只要看得上眼的,孟安宁都拿来试了。各种顏色,各种款式,一件接一件。 每试一件,她就站在傅斯珩面前,等他的评价。 “好看。” “这件也好看。” “嗯,这件衬你。” 也不知道听了几遍以后,孟安宁终於忍不住了。 她很不满:“你能不能换个词?设置了自动回復吗?每一件都说好看。” 傅斯珩放下手里的杂誌,认真道,“第一件,雾霾蓝的肩线刚好卡在锁骨末端,多一分显壮,少一分撑不住,你穿正好。第二件酒红色,你肤色偏冷,红色容易压人,但你走出来的时候我没看裙子。第三件墨绿,你嫌领口太低,但是……” “好好好,停停停。我知道你在看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证明確实没有敷衍她。孟安宁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唇角浅浅上扬,险些没压住。 “还试吗?”他问。 “试。”她梗著脖子答了一个字。 秉承著不能太过张扬的想法,最后定了件白色礼服。 缎面材质,斜肩,露背,胸口堆著细密的褶皱,裙摆刚好到脚踝。款式简约却高级,腰线收得极好,转身的时候缎面在光下一闪,像月华铺在水面上。 格外衬她。 孟安宁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他们十点多到的,试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傅斯珩问她:“来都来了,还有没有想试的?” 她摇摇头,店员笑著送两人离店。 孟安宁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洛杉磯的那场酒会了。 当时她作为谢泽宇的未婚妻,第一次陪他出席,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谢泽宇陪著她去挑礼服,她想著一定要选一件合身的才不会给他丟脸。 但是才试到第二件,只是在镜子前多站了几秒,犹豫领口要不要再改一改,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有?隨便选一件就行了,我是去谈事的,又不是陪你去走秀的。” 她后来选了那件常规的香檳色。 鞋子也是匆匆挑选的,晚宴上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脚后跟就磨破了,害她疼了一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双鞋就像那段经歷一样,看著光鲜亮丽,但却一点也不合脚。 走出洋房,午后的阳光正好。 风里带著初夏的暖意,孟安宁迎著光,眯了眯眼。 傅斯珩问:“饿了吧?” 她没回答,只侧眸问身边的男人:“你以前陪別人试过礼服吗?” “没有。” 孟安宁不信:“傅大律师今年也三十了,总不能从来没带女伴挑过衣服吧?” “二十九。” “什么?” “二十九。”他纠正道,“还没到三十。” 孟安宁噎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傅斯珩问,“你所说的『以前』和『別人』,属於两个不同的主体。你问的是哪一个?请明確你的表述。” 孟安宁加快两步走到他前面,头也没回:“重点是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跟你说话跟在法庭上接受问询一样。” 她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今天剩下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说。 傅斯珩勾了下唇,“先去吃饭。” 孟安宁走得更快了。 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街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这条街两边全是高奢店,往来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拎著大牌购物袋的年轻女孩经过。 孟安宁“气冲冲”地经过一家橱窗,余光扫见里面掛著的成衣。 款式不错,日常穿也撑得住。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 视线里多了两个人。 谢泽宇从店里出来,身边跟著叶薇,正小鸟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 四人的视线交匯,叶薇的目光先落在傅斯珩身上,笑容僵在脸上,眼皮跳了一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谢泽宇身后缩了半步。 她很怕他。 谢泽宇倒是没躲。 他的目光在孟安宁和傅斯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孟安宁脸上。 扯唇道:“好巧。看来两位是好事將近了。” 第84章 胆小鬼一个 孟安宁收起“气冲冲”的架势,弯了下嘴角。 “谢总这话说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我离开谢家连社交自由都没有了?跟傅律逛个街,就叫好事將近了吗?那您身边这位——” 她看了一眼叶薇,“这身裙子挑得不错,显白。就是腰线收得高了点,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也確实不好买衣服。” 叶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现在在谢家的处境很尷尬。 当初在谢宅闹了一出,是为自己和孩子一搏。 但老爷子不太买帐,可她確实怀著谢泽宇的孩子。 谢家人为了不闹出什么丑闻来,只能默许,叶薇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留在了谢泽宇身边。 谢泽宇侧了半步,把叶薇挡住:“孟安宁,说话注意分寸。” 孟安宁笑得温温柔柔的,“我是关心她呢,孕妇穿宽鬆点舒服。” 傅斯珩站在旁边,很自然地揽上孟安宁的腰,“逛了一上午,累了吧?” 她稍稍偏头,对上他的目光,懒懒弯著眼睛:“有点。” “那走。”傅斯珩说著,稍稍抬眼看向谢泽宇,“泽宇,先走了。”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两个人。 孟安宁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衣服,头髮散著,整个人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但仔细想想,异地三年,他脑海里早就记不清楚孟安宁当年是什么样了。 现在她靠在傅斯珩身边,又娇又懒,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他从没见过的鬆弛。 谢泽宇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斯珩。”他叫住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讽刺,“你我认识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捡別人不要的,二手货。” 空气静了一瞬。 街边的风吹动孟安宁散在肩侧的头髮。髮丝挡住她的侧脸,没人看见她的表情已经淡下来。 傅斯珩把孟安宁往身边带了带,慢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是她提的分手吧?” 谢泽宇抿紧了唇。 “所以。”男人补了一句,“二手货,骂谁?” 风停了。 孟安宁的头髮落回肩侧。 四个人站在高奢店门口,阳光正好,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一瞥,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过是两对男女在街边寒暄,笑容得体,举止客气。 谢泽宇咬紧腮帮子,面上也不恼,“开个玩笑,孟小姐也別介意。你们有事先忙,咱们,商会见。” 他站在原地,看著傅斯珩揽著孟安宁走远,眯了眯眼。 感情这么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到时候送他们一份大礼…… …… 午餐选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安静,菜色精致。 傅斯珩点的几道菜都是孟安宁爱吃的。 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傅斯珩故意说了两句逗她的话,要是平时她早就懟回来了,今天只是勉强提下嘴角,那弧度还没撑开就收了回去。 整顿饭她都没怎么出声。 饭后,他开车送她回去。 车里放著广播,主持人絮絮叨叨说天气,谁都没去听。 到了楼下,孟安宁没急著下车,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收紧了又鬆开。 “你就一点不在乎吗?”忍了一路,还是问出来了,“跟我在一起,別人会说,你捡了谢泽宇不要的。” 傅斯珩偏头看她一眼,“我在不在乎,你心里没数?” 孟安宁抿住唇,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 声音有点发紧,“我並不觉得你妈妈和谢泽宇有哪点说错了。就算你说出一朵花来,我也是別人扔下不要的。” 他反问:“因为这个,你摆了一路的脸色给我看?你很在乎谢泽宇吗?解除婚约了还把他的话当真理?” 孟安宁觉得自己跟傅斯珩的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事跟她在不在乎谢泽宇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只是因为谢泽宇的话,恰好戳到了她不想示人的那一面。 被傅斯珩噎了一下,胸口那口气顶上来,“我摆脸色是因为我自己不开心,不行吗?我又没冲你发脾气。” “你愿意发脾气,我不拦著。”傅斯珩说,“但这也是你最近一直在躲我的理由?” 孟安宁偏开头,否认,“我没躲你。” 男人哂道,一条条列出来:“周二我让林浩去接你,你说台里加班,然后偷偷溜走。周四苏晚组局,你知道顾承晏在场,怕我也在,就直接不来。周五下午我给你发消息,你隔了四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嗯』。这叫没躲?如果昨天我没来堵你,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孟安宁垂著长睫。 她深知,自己一直活在被宋清嵐拋弃、孟嘉仁又突然离世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 白天她可以笑得最漂亮,走路带风,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些声音就会告诉她—— 她迟早还是会被丟下的。 如果没有喜欢上傅斯珩,她可以隨时抽身,不纠缠。 但偏偏对他动了心。 这种感觉很可怕,一直拽著她,把她拖向深渊。 上癮,又致命。 她当然要绕道走。 孟安宁扯了下唇:“以后別再说我是你女朋友这种话了,免得哪天你傅律口味变了,我还要被人当成攀附豪门的笑柄。你玩得起,我……” “够了。”傅斯珩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孟安宁扣著门把手,赌气要下车。 傅斯珩立刻锁死车门。 “说完了吗?”他问。 她只好把头扭向窗外。 “不说话?那就轮到我说一句。”傅斯珩一点没留情面,“你以为你表面上疯一点、野一点,说话带刺一点,就能盖住你的底色?胆小鬼一个。你不是怕別人说我閒话。” “你是怕我不要你。” “你……”被他戳到痛处,孟安宁转头瞪他,“你少自作聪明!” 话音还没落,男人就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他锐利的视线落进她的眼瞳,虚张声势的怒意底下全是慌乱。 傅斯珩眉眼间的冷色渐渐化开。 薄唇轻勾,甚至压著一点浮起的笑,“行,那你证明给我看。” 孟安宁怔住,“证明什么?” 傅斯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眼眶还泛著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仍旧倔强地抬著下巴。 他倾身凑近,鼻峰错开,將她吻住,唇舌紧密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孟安宁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吻得又深又欲,把他鲜明的疼惜毫无保留地揉进这个滚烫的吻里。 片刻后才退开。 傅斯珩抵著她的额头,嗓音带哑: “做我女朋友。” “证明你不是胆小鬼。” 第85章 我没有前女友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各自退开半尺的距离。 孟安宁在被傅斯珩硬生生地扒掉壳、戳穿底牌之后,耳朵尖尖是藏不住也赖不掉的红。 傅斯珩偏头看著她这副偃旗息鼓的模样,眉梢轻抬:“孟总,怎么说?” 听见这个称呼,她转过头冷他一眼。 学著他的口吻,硬邦邦地丟了一句:“谁主张谁举证。” 傅斯珩被她逗笑了,漫不经心往椅背一靠:“学得挺快。” 孟安宁没搭理她。 接著又听他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又拧巴,又嘴硬。谢泽宇把你伤得这样深?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皱眉反驳:“跟他没关係。” 傅斯珩睫毛半垂,眸色轻懒地落在她的侧脸,“最好是没关係。” 阳光斜斜地切进挡风玻璃,落在中央扶手上,勾勒著孟安宁的侧脸。 长睫垂下的角度,刚好盛起点点碎金。 男人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动作里带著几分拿她没有办法的无奈。 看起来,的確不像是情伤。 她现在不想说,就算了。 孟安宁没有躲开他的手,她安静地想了想最近发生的种种。 哪一次不是被他逼著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然后现在她不想被他逼著走了。 偏头说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孟安宁问:“为什么对我兴趣这么深?就因为我是你所有前女友里最难搞的那个?” 傅斯珩对上她的视线,“我没有前女友。” 的確没有听说他有过什么固定的女朋友,於是她换了一种问法:“那她们都是被你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你为了维持你的高冷人设,所以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傅斯珩听著听著有点想笑,“孟安宁。” “干嘛?” “我没有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养过金丝雀。” “……”当她傻吗?“你都不坦诚,我们怎么聊?” “哪句不坦诚?” 哪句都不坦诚。 孟安宁表示不能理解,且十分不满他的回答,“京圈排著队想爬你床的人能从国金排到四环。你说你没交过女朋友,没有养过金丝雀,你糊弄谁呢?” 傅斯珩看著她那副较真的样子,慢悠悠反问: “我为什么要糊弄你?这种事我如果想糊弄,大可以编一串名单给你,听起来更可信。” “而且,你觉得我像是想把你藏起来的样子吗?” “……”这句话她认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他恨不得带著她招摇过市。 沉默了一会,孟安宁找到一个万金油回答:“那你让我考虑一下。” 然后把头扭向窗外,搭在门把手上:“开门。我要下车。” 傅斯珩这次按下了解锁键,低声说道:“好,但是在你想清楚之前,別再躲我。” “哦。” 话落,孟安宁推门下车。 傅斯珩靠在驾驶座上,看著她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步子又快又急,生怕他追上去似的。 一时没忍住,低笑一声。 单元楼的电梯门关上,孟安宁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觉得,车上好闷。 上了楼,孟安宁推开窗户,呼吸到新鲜空气,仔细想了想傅斯珩的话。 他说什么从没交过女朋友。 鬼信。逗她玩很有趣吗? 越想越乱,最后索性甩甩头,把这些都拋诸脑后。 孟安宁回过神,看了一眼住了一段时间的客房,还真有点捨不得。 但是这段时间,她已经找到合適的房子了,也不能总住在苏晚这里打扰她。 自己的东西也不多,当天收拾好,给苏晚说了一声,晚上就搬了家。 八十多平的小户型,完全够她一个人住了,关键下楼隔著一条街就是电视台。 又花了一整天把屋子收拾乾净,窗帘换了喜欢的亚麻色,茶几上摆了一束刚买的洋甘菊。 阳光从南向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绒绒的地毯上,整个屋子安静又明亮。 这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 以至於入住当天,她就睡得好香。 倒是把近期的烦心事都忘了。 直到商会前一晚,她正窝在新家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刷手机。 傅斯珩的电话打进来:“明天下午五点,我去苏晚楼下接你。” 孟安宁已经搬出来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傅斯珩,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她想了想,说:“你直接来电视台楼下接我吧。” 原本打算自己打车过去,但是有人来接,不用白不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是周末吗?还要去台里?” “嗯,有个东西要拿。”孟安宁隨口扯了个理由,“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傅斯珩掛电话前,尝试性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安宁眼皮一跳。 她就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重点在这,前面那些都是铺垫。 “在考虑了在考虑了,很重大的事情,要多考虑两天。” ……明知道她会敷衍他,他就多余问一嘴。 第二天的晚宴设在城南超五星的顶奢酒店,门口的红毯从路边一直铺到旋转门。 傅斯珩准时接到孟安宁抵达酒店。 今天的她,妆容精致,浓而不艷。 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带了一点橘调的红,衬得整个人白得发光。 白色缎面的礼服,斜肩的设计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胸口细密的褶皱堆叠出恰恰好的饱满弧度。 下车以后,她挽上男人的手臂,两个人踩著红毯往里走。 旋转门前站著两排侍者,门童拉开门的瞬间,四面八方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这是傅斯珩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带著女伴亮相,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討论性的话题。 再加上,男人身边站的是谢泽宇的前任太太。 话题一下子就引爆了: “傅律居然带女伴了?” “……那不是谢泽宇前女友吗?他们俩怎么走一块了?” “前段时间就有人磕他俩,我还以为是瞎传的。” “谢总今晚也来了吧?这就有点意思了。” “嘘,小点声。” 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孟安宁也听见不少。 但是她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红唇勾著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享受这种被全场注视的感觉。 她现在是单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傅斯珩更是面色如常,长腿迈出的步伐配合著孟安宁的节奏,带著她往里走。 但他有感觉到,臂弯里的那只小手,越捏越紧。 男人稍稍侧头靠近她,指腹安抚地覆上她的手背,姿態亲昵又曖昧。 且毫不避忌旁人目光,压低的嗓音带著笑:“孟紧张,放轻鬆。你今天很好看。” “……” 第86章 手段高超的落魄千金 晚宴正式开始,傅斯珩上台致辞。 灯光追著他,长腿窄腰,一身西装穿得笔挺。自信脱稿,气场沉敛强大,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从容矜贵。 开场台词並不新鲜,新鲜的是他今天压不住的唇角。 大家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跟他带来的女伴有关。 几方致辞结束,进入正常的社交环节。 台下觥筹交错,孟安宁站在傅斯珩身侧,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半径一米的范围。 倒不是她不想走,是傅斯珩走哪都带著她。 敬酒带著,寒暄带著,连跟几个老总聊併购案的时候,她都被安置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像一枚行走的印章,明晃晃地盖在他身上。 有人试探著问:“傅律,这位是……” 孟安宁张了张嘴,想说是“朋友”,话还没出口,男人搭在她腰后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他正跟人碰杯,面不改色。 几次下来,她也懒得否认了。不承认,不否认,隨他去。 李芸琦端著酒杯,站在宴会厅二楼的贵宾休息区,视线落在被眾星捧月的男人身上。 “斯珩这架势,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身边有人了。” 傅宗年站在她旁边,摇了摇头:“你儿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二叔因为这件事都躲到美国去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李芸琦抿了一口酒,目光追著楼下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谢泽宇,站在宴会厅另一头,手里端著一杯香檳,跟几个生意场上的人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一直没怎么离开过孟安宁的方向。 傅斯珩时不时低头跟孟安宁说什么,她侧著耳朵听,浅浅弯著眼睛。 等那一拨人散了,谢泽宇才端著杯子走过来。 他今天没带任何女伴。 在距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朝两人举杯:“斯珩。我可以单独跟孟小姐说几句吗?” 傅斯珩嗓音无波:“你该问她。而不是徵求我的意见。” 谢泽宇眉梢微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隨即看向孟安宁,等她开口。 孟安宁敛了神色。 原本是不打算跟谢泽宇在这样的场合纠缠,但她还是有点了解谢泽宇的。越想摆脱他,他越要缠上来。 到时候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考虑了片刻,她还是把香檳杯递给傅斯珩,“我去一下。” 男人点了下头,“好,我在这。” 偏厅摆了几组沙发,相对来说,安静不少。 谢泽宇在孟安宁对面坐下,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眼。 “眼光不错,礼服很漂亮。” 孟安宁扯唇:“今天不说我是二手货了?” “我开玩笑的。”谢泽宇无所谓地耸耸肩,“而且那天斯珩不是说了吗?我才是二手货。的確,你跟我的时候,乾乾净净,我呢?在你之前睡过多少个,我自己都数不清。连二手都算不上。” “所以,扯平了,行不行?” 孟安宁想笑。 他还炫耀上了吗? 她的耐心一点一点往下掉:“別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行,直说。”谢泽宇收起轻佻,“上次在医院,爷爷提到的协议你还记得吧?” 孟安宁等他往下说。 “你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份协议的內容,是给你股份,以及我不能再继承谢家。你爸爸这一手留得很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不过,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谢泽宇直接摊开说,“爷爷很古板,他疼你,所以会要求我履行协议內容。但是安宁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其实並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由你出面告诉爷爷,我们只是感情不和、和平分手,叶薇並没有直接介入我们之间,他会听的。关於叶薇和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会去解释。这样,谢家依然是我的,我也可以分给你一部分股份。从此,我们两个两清。” 孟安宁冷笑一声:“你觉得清得了吗?之前你给我的財报,你还记得吧?现在孟家的股份在我手上。你猜,我核实过那份財报没有?” 谢泽宇眯了眯眼,脸色很轻微的变化,被孟安宁捕捉到。 “你动过什么手脚,心里没数?”她追问。 话只说了一半,关於孟家的那笔帐,她已经在慢慢理。 谢泽宇靠在沙发上,微微拧眉,审视著她。 他果真太不了解孟安宁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安宁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况且你说的什么协议,我连见都没见过,凭什么要帮你解释?” 片刻沉默,谢泽宇站起身,“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既然这样……” 男人嗓音沉下来,“你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別过了。” 扔下这句话,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扯出一抹冷笑,径直离开。 孟安宁懒得跟他一块出去,自己留下坐了一会才走。 只刚起身迈步,一抬眼就看见傅斯珩迎面从廊下走来。 他手里还端著那杯她递过去的香檳,“说什么了?” 孟安宁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让我去爷爷面前说情,帮他保住谢家的继承权。” 傅斯珩垂眼看她:“你答应了?” 孟安宁头都没抬,端著杯子就往宴会厅走:“我应什么应?我是他前女友,又不是他妈。”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跟上来:“万一呢?万一你旧情难忘,心一软就答应了。” 孟安宁被他这句话整笑了。 低头闻了闻杯子里的香檳,皱了皱眉,转身把杯子塞回他手里:“什么时候换的过期陈醋?酸不死你。自己留著慢慢喝吧。” “……” 只孟安宁刚走了几步远,手机就接二连三地跳出好几条简讯。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简讯轰炸。 她疑惑地隨便点开扫了一眼: 【落魄千金果然手段高超,刚解除婚约就攀上傅家,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在美国就到处钓凯子,回来还装白莲花,噁心谁呢?】 【攀上傅家就把谢总踹了,吃相真难看!】 【你配站在傅斯珩旁边吗!】 简讯內容是越骂越难听,甚至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毫无疑问,她的手机號被泄露了。 第87章 证据 孟安宁面无表情地调了静音,锁掉屏幕。 “怎么了?”傅斯珩问。 “没什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谢泽宇搞的鬼。 孟安宁一脚迈进宴会厅,刚一抬头,准备搜寻一下谢泽宇的身影。 舞台中央的大屏突然一闪。 宣传片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辱骂的简讯內容,逐行出现。 屏幕上滚动孟安宁在美国的照片,照片上她言笑晏晏,分別在几个场景与同一个男人吃饭。 配上那些文字,像游街示眾。 全场譁然。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看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採访环节安排的记者,恰时待在场內。 整个大厅只沉默了十几秒,七八支话筒已经齐刷刷递到孟安宁面前。 “孟小姐,有传闻说您在解除婚约前,就一直试图攀附豪门,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话音没落,第二个问题就砸过来:“请问您怎么解释刚跟谢总分手,转头就成了傅律的女伴?这时间线是不是太巧了?” 第三个、第四个问题接连跟上。 “孟小姐,外界都在传您是因为攀附傅家才跟谢总分手,您承认吗?” “我们接到爆料,说您在美国那三年,就在接触照片上的贵公子。有这回事吗?”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尖锐。 孟安宁被逼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按在她腰侧。 傅斯珩站在她右手边,刚好挡住大半镜头。 目光从那些话筒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排无关紧要的摆设。 “各位——” 后话未出,孟安宁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冲他轻轻摇头。 然后將他拨至身后,对著面前的话筒道:“各位不用急。我慢慢回答。”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得人睁不开眼。孟安宁没退,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著那些光。 “一个一个来。” 声音不大,压过了大半嘈杂。记者们愣了一瞬,最前面那个把话筒又往前送了送。 “第一个问题。说我想攀附豪门——”她的目光落在最先发问的那个记者脸上,“我前男友就是豪门。婚约是我提出解除,攀附这个说法,逻辑上不通。” “第二个问题。我和恆睿之间,是明確的代理关係。”她的嗓音很平稳,是咬字清晰的职业习惯,“和谢总分手之后,受邀作为傅律的女伴出席,我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至於屏幕上的照片,我只是正常与朋友吃饭而已,有任何越界行为吗?” 全场静默一瞬。 “最后,”孟安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泽宇身上,“至於我是否是为了攀附傅家,才和谢总分手——” 她顿了一下,勾起唇角。 谢泽宇说得对,既然撕成这样,那大家都別好过了。 她道:“谢泽宇在与我订婚期间,包养小三,再过几个月,私生子都快出生了。我不分手,难道还要替他养孩子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炸了锅。 谁能想到,今天能挖出这么多豪门秘辛! 记者们几乎是同时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涌过去。 谢泽宇站在厅柱旁边,並未收起脸上的笑意。 七嘴八舌的问题已经砸向他: “谢总!孟小姐说您养小三,请问您怎么回应?” “谢总,她说的是事实吗?” “谢总,您在婚约存续期间是否与其他女性存在不正当关係?” 谢泽宇慢悠悠地將手里的香檳放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种事讲证据的。” 他看向孟安宁的方向,隔著人群,目光落过来。 “安宁,我们毕竟谈了三年。你得罪了人,用不著把我拉下水,在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孟安宁站在原地看著他,隔了半个宴会厅的距离,那些香檳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神態像极了麓湖臥室里的那张订婚照。 他在嘲笑她。 孟安宁淡淡弯著唇角,证据是吗? 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篤定她手里已经没有证据了。 孟安宁轻轻转身,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下意识四下看了两眼,周围全是举著手机的陌生面孔,闪光灯还在闪,有人挤过来递话筒,被她本能地挡了一下。 孟安宁心下一紧,攥了一下拳。 有记者继续提问: “孟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 “孟小姐,您说谢总养小三,那第三者是谁?方便透露身份吗?” “您提到的私生子,是否已经做过亲子鑑定?这个孩子谢家会认吗?” 谢泽宇拨开人群,朝她走了两步。 唇边是讥讽、得意的笑:“你说我包养、出轨,那这三年里,你拿出过哪怕一张照片、一段录音、一个证人吗?” “安宁,我们好聚好散。你也別撒谎,毁掉你自己最后的名声。” 孟安宁站在原地,背脊很僵。 自己手里確实没有能当场甩出来的东西。当初自己手里的备份,的確已经全部交给谢泽宇了。 闪光灯还在闪。 她攥紧拳头,还没有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 主照明一层层熄灭,只剩壁灯和廊灯还亮著。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黄,犹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舞台正中央的电子大屏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孟安宁身上移开,本能地抬头去看—— 辱骂孟安宁的简讯已经被撤下,继而换上的是一张张照片。 酒店走廊,谢泽宇搂著一个女人的腰,侧脸清晰,女人靠在他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摄时间清清楚楚打在右下角:三年前,三月。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有人出声,第二张已经切了上来。同一个女人,这次是酒店大厅里,谢泽宇的手扣在她腰侧,低头吻她发顶。时间:两年前,十一月。 第三张,麓湖別墅外。时间是去年夏天。 每一张照片,都有精確的时间。从三年前,到近期,女主角始终是同一个。 叶薇的脸清清楚楚,没有打码。 宴会厅彻底炸了。 闪光灯从孟安宁身上移开,齐刷刷对准了大屏幕。快门声像暴雨砸地,有人站起来举手机录像。 “我操……” “这他妈才是实锤啊……” “三年?每个月都有?这都另组家庭了吧?” 记者们疯了,话筒从孟安宁面前撤走,所有人往屏幕方向涌。 谢泽宇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张张照片,脸色一寸寸变白,手臂青筋暴起。 宴会厅的深处,灯光还没彻底亮起。 傅斯珩从暗处走来。 西裤包裹著长腿,步伐带风。 走惯了这种场合的男人,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注视。 他走到孟安宁身边,右手稳稳地落在她腰侧,只是轻轻一搭,並没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冷峻的目光面对镜头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僵硬的谢泽宇身上。 “泽宇,你说得对。凡事讲证据。” 第88章 当眾替她换鞋 孟安宁偏过头。 男人站在她身侧,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刚好落在她脚边。 一直紧绷的弦,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突然鬆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不自觉地偏向身边的男人。 宴会厅里快门声、惊呼声、椅子腿蹭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在喊“谢总您看一下镜头”,有人在问“照片里的女士在场吗”,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在给编辑部报料。 谢泽宇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一张张滚动的照片,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有记者挤过来,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他猛地抬手挡住,然后转身,几乎是撞开身后的人群往外走。 有人在后面追著喊“谢总”,他没停,步子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外。 宴会厅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滚动的大屏幕已经恢復成宣传片。 剩下的记者被快速清场,渐渐恢復秩序,乐队重新奏起音乐,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孟安宁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她的手机还在包里震,不知道是简讯还是电话,她没有去拿。 但她的小腿在发抖。 高跟鞋的鞋跟细细地戳在地上,支撑著她全部的重量。 刚才面对记者的时候,她绷得太紧了,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现在弦鬆了,身体开始抗议。她想往前走一步,脚踝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傅斯珩的手立刻扶住她的腰,带著她往旁边的沙发走。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递了一杯水过去。 然后下一秒,男人毫不避讳地半蹲在她身前。 孟安宁低头看著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脖子:“你干嘛?” 傅斯珩没有回答。 反而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鞋脱下来。 孟安宁的小腿还紧绷著。 男人的拇指按上去,轻轻揉捏,替她缓解僵硬。 她轻轻吸一口气,发现宾客的目光还落在他们身上。立刻想缩回脚,又被他握住了。 傅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双拖鞋,已经放在手边。 揉了一会,他托著她的脚踝,慢慢套上去。 鞋底很软,像踩在云上。 换好以后,傅斯珩才站起身。 孟安宁拧著眉头,“……那么多人看著呢。” 男人淡声问,“管他们做什么?” 她埋头盯著自己浅浅併拢的脚尖,抿了抿唇:“这样的场合哪有穿拖鞋的?” “有明文规定吗?”傅斯珩鬆弛得很,“不舒服就换,管它什么场合。”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孟安宁听见有人小声说“傅律居然……”,后面的字被吞掉了,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没有刻意躲开那些目光,甚至突然滋生出几分小窃喜。 然后站起身,走了两步,小腿舒服了,脚底也是软软的。 照片的事情,属於她和傅斯珩之间的默契。她没有提前跟他沟通过,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 孟安宁承认,看见他从暗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心臟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但她没想到男人在准备照片的间隙,竟然还有空提前给她备好一双鞋。 她好死不死地问了一嘴:“给前女友准备的吗?没用上?” 傅斯珩睨她一眼:“不是,是给未来女朋友准备的。” ……孟安宁闭嘴了。 提起裙摆,又低头看著绒面的白色拖鞋,调皮地动了动脚趾。 绒绒的鞋面轻轻凸起来,又陷下去。 原来不舒服的时候,是能被人看见的。 半个小时之间,新闻已经发酵: #谢泽宇商会翻车#意图抹黑前女友,不料出轨照遭现场曝光,场面一度失控。 孟安宁手机上的简讯轰炸已经停止了,她按了一键刪除。 扫了一眼新闻,直接按灭了屏幕。 傅斯珩这时候才隨口一问:“谢泽宇爆的照片是你朋友?” 孟安宁“嗯”了一声,那算是她在美国唯一的华人朋友了。偶尔会在一起吃个饭,喝杯咖啡。 想来谢泽宇只能查到她在国外那三年的蛛丝马跡,才用这个来引导舆论。 傅斯珩没再说什么。 后半场的宴会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停滯,相反,觥筹交错间的豪门圈子里又多了一则八卦。 孟安宁穿著拖鞋,跟著傅斯珩穿梭在宾客如云的场合,脚下鬆快许多。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傅斯珩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拎著孟安宁换下来的高跟鞋。 两人在酒店门口等了两分钟。 期间还有人上来搭话,男人拎著鞋子若无其事地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然后林浩把车开到门口,拉开车门,两人才上了后座。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光打在孟安宁脸上,忽明忽暗。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还在想接下来的事。 然后说:“谢家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嗯。”孟安宁应了一声,头没抬。 “明天开始可能会有记者蹲你,苏晚那个小区安保一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几天?” “再说吧。” 傅斯珩看著她,纤细的手指一直在搓著裙子。 全程都是敷衍的几个字把他应付过去。 男人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苏晚小区门口停下。 傅斯珩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孟安宁提著裙摆下车,指了指她换下来的高跟鞋:“鞋子。” 傅斯珩弯腰从车里把那双鞋递给她。 “上去吧。”他说。 “嗯,晚安。”孟安宁转身,踩著拖鞋往小区里走。 傅斯珩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弯腰坐回车里。 林浩发动车子,没走多远,男人开口:“停一下。” “啊?”林浩下意识踩了剎车。 “熄火,就停这。” 林浩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灯。 车子隱在路边的树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斯珩降下车窗,点了根烟,目光落在小区门口。 林浩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没敢问等什么。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小区门口,那个刚才已经进去的女人,又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她站在路边,飞快地往左右看了一眼,大概在確定门口有没有可疑车辆,然后抬手拦车。 一辆计程车刚好经过,停下来。 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匯入车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动作行云流水。 傅斯珩的手肘搭在窗沿上,看著计程车的尾灯淹没在主干道上。 眯了眯眼。 孟安宁上车以后,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正沉浸在暗度陈仓的喜悦中,舒服地抻了下脖子。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 点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打到车了?】 第89章 確实是她不占理 孟安宁盯著屏幕上那四个字,整个人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迅速往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傅斯珩的车。 他怎么知道她打到车了呢? 她刚才明明已经进小区了,又等了好一会才出来的,他总不能一直在门口蹲著? 孟安宁立刻稳住心神,他这样问肯定是看见了,所以她没遮掩,但也没说实话。 直接打字: 【早说你没走,我就不用打车了】 【现在我先去接晚晚,她在酒吧喝多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座椅上。 孟安宁在现阶段的確不想让傅斯珩知道自己已经搬出来了。 之前他让她搬到他那去,她没答应,现在自己悄悄换个地方,照著傅斯珩的性格,还不知道会怎么“审问”她。 脑子里已经在预演下一轮的交锋了,但是手机始终没有消息回復。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发出去的两行字孤零零地躺著。 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小区楼下。 孟安宁在大门口张望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这才上了楼。 换下礼服,洗完澡,她躺在3.6平方米的大床上,凝视著黑暗的天花板。 隔了一会,又翻了个身。 不是—— 傅斯珩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呢? 以前再忙,他也不会晾著她的。不会生气了吧…… 孟安宁翻来覆去,把被子揉成一团又扯开,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也在苏晚楼下拦了一辆车,等下车的时候,驾驶座的司机缓缓转过身。 居然是傅斯珩! 她嚇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手机屏幕上是十一点十一分。 他还是没回微信。 大概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孟安宁本来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猛地坐起来。心臟“咚”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几乎是篤定傅斯珩找上门了,没工夫想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只知道他在憋一个大招。 孟安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 居家服,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素麵朝天,眼底掛著两个昨晚失眠留下的黑眼圈。然后飞快地拢了拢碎发,又把居家服整理了一下。 该来的躲不掉。 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鐺鐺鐺鐺!靚靚!我来看看你!” 苏晚站在门口,一手举著一瓶红酒,另一只手提著两个袋子。 孟安宁愣在原地。 苏晚从她身边挤进去,换了鞋,轻车熟路地往客厅走:“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菜,还有那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孟安宁还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对劲,“干嘛?不欢迎我?” 孟安宁关上门,扯出一个笑:“没有。” “那你杵那干嘛?”苏晚把酒和菜放到茶几上,“快点过来,我跟你说,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昨天那事太解气了,我早上起来刷到新闻,笑了整整一天。” 孟安宁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苏晚看清她的脸,“你干嘛了?眼睛底下怎么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没睡好。” “因为昨天的事?”苏晚醒上红酒,“別想了,那种男人活该。渣男还想往你身上泼脏水?结果翻车了吧?全网都在骂他。有个热评还说『京州年度最佳打脸现场』,还有人说『前女友这波操作可以载入史册』——” 苏晚巴拉巴拉地说了很多,对自己昨天没去会场亲眼见证这等场面表示痛心疾首。 骂完渣男又扯到傅斯珩给孟安宁换鞋的画面流出,说什么评论区全是“孟安宁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分手了还能遇到这种男人——” 全网都羡慕死了。 但孟安宁明显心不在焉。 时不时附和两句,又低头喝酒。 直到苏晚说:“昨晚我跟顾承晏在酒吧玩,我喝多了。后来他送我回家,我在楼下好像看见傅律了。” 孟安宁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见傅律在我家楼下。”苏晚又回忆了一下,“我当时喝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確定。但是顾承晏好像跟他打了个招呼?不过,多半是我看错了,你都搬走了,他怎么还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孟安宁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傅斯珩的对话框。 那句说她去接苏晚的话,后半句说对了,苏晚的確喝大了。但前半句几个大字像个大巴掌,直接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虽迟但到。 苏晚见她神情古怪,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个表情?跟世界末日似的。” 孟安宁呵呵一笑,没答。 只是问:“你昨晚几点回家的?” 如果比较晚,还真有可能是苏晚看错了。 苏晚想了想:“大概……十一点多?十二点?我不记得了。干嘛问这个?” 孟安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表情管理正在全面崩盘。 那不正是他送她回去的时间吗? 苏晚更疑惑了:“你到底怎么了?” 孟安宁只好把昨晚发生的事,以及发出去的微信一五一十告诉苏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没告诉他你搬家呀?那他肯定生气了呀。”苏晚一边笑一边说,“难怪你一整晚都不开心,我还以为是因为渣男的事呢。” 孟安宁生无可恋地望著天花板,“你下次喝醉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別麻烦顾公子了,我亲自来接。” “……” 苏晚走的时候快九点,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过分。 孟安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盯著茶几上那两个空酒杯。 昨晚那事,確实是她不占理。 人家前面替她挡了那么大一场风波,后面全程还照顾她的感受,安安全全把她送回家。 她倒好,前脚进门后脚溜,被当场抓包还嘴硬撒谎。换谁谁不生气? 她想起傅斯珩替她换鞋的手。 那双修长贵气的手,该用来批覆文件、签署合约。 怎么能紆尊降贵替她换鞋、拎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傅斯珩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挣扎良久,直接换上衣服,出了门。 第90章 挑衅她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傅斯珩在车里刚收到孟安宁的两条微信,就看见顾承晏扶著已经喝多的苏晚,正在马路旁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顾承晏看见他的车,还去打了声招呼:“孟小姐都搬走了你不知道?” 男人看著手机里的两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还挺会编。 他立刻吩咐林浩跟上去,並没有急著回消息。 林浩不远不近跟著计程车,期间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傅律,深市那边的分所出了点状况。由审计署牵头,联合財政局和司法局明天一早进驻,事前没有任何风声。” “什么由头?” “说是例行检查,但时间点太巧了。”林浩说,“分所上个月刚接了个政府项目的法律顾问,竞爭对手那边正好是谢家的关係。” “项目本身合规,流程和资料都没有问题。但这种时候,分明就是衝著恆睿的声誉来的。” 傅斯珩扯唇,谢泽宇这是在垂死挣扎。 林浩鬆了油门,降下速度:“明早,您需要立刻飞一趟深市。” 车里安静了一瞬,孟安宁已经下了计程车,安全进了小区。 傅斯珩收回目光:“先回律所,盯紧谢泽宇那边。” 深市分所的事比他预想的棘手。 审计、財政、司法三家联合进驻,光是对接材料就折腾到凌晨两点。 中间穿插著几个电话会议,一个比一个长,林浩在旁边记了十几页会议纪要,手都快抽筋。 凌晨四点,他看了眼时间,目光又停在孟安宁的聊天对话框上。 她折腾了一天,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现在肯定睡得很香。 算了,忙完再跟她算帐。 然后按灭手机,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不到一小时。 六点整,林浩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黑咖啡。 “傅律,该出发了。” …… 孟安宁当晚直接去了傅斯珩的公寓,敲门没人应。 又想起他之前给过她密码,犹豫了几秒,开启门锁。 公寓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开灯后,家里果然没人。 今天是特意过来跟他解释的,他居然不在…… 现在还早,他待会总要回来的。 思来想去还是换了鞋,就在沙发上窝著。 但是沙发很软,上面扔著一条她之前常用的毯子。来之前本来就喝了酒,没多会居然直接在沙发眯睡著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傅斯珩居然一整夜都没回来。 不至於这么小气叭……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出去。但要么忙音,要么没人接。 孟安宁想到昨天商会的事闹得那样大,谢泽宇那边肯定还有后续,傅斯珩手里攥著那么多东西要处理,顾不上回消息也正常。 这么想著,心里好受了点,又没好到哪去。 下午还要上班,索性先离开了。 不过,孟安宁到电视台楼下的时候,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朝她迎面走来。 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长发別在耳后,露出一张乾乾净净的脸。薄薄化了一层浅妆,像五月末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梔子花。 她在孟安宁面前站定,微微頷首,“孟小姐,你好。我是阮棠。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孟安宁听见阮棠的声音,摘下脸上的墨镜。 原来她就是小熊软糖。 世家培养出来的名门千金,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长相也是清纯可人那一掛的。 孟安宁没有拒绝,掛上职业微笑:“我三点要上播,阮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昨天我也在会场,孟小姐应对得很体面。”阮棠稍稍客套。 孟安宁跟谢泽宇都撕成那样了,哪还有什么体面。 她没接话,等著阮棠继续说:“我跟珩哥认识很多年了。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您应该也发现了。” “他很挑剔。对人对事都是。能入他眼的人不多。”阮棠淡笑道,“你算一个。” “阮小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阮棠说,“我很少见他这么对一个人。换鞋这种事……这么说吧,他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人弯过腰。” “所以,我今天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孟小姐交个朋友。” 能把上门示威,说成是交朋友的,小熊软糖也算头一份了。 她的语气总是很温和,但骨头却没那么软。 孟安宁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阮小姐太客气了,阮家的千金,一般人哪高攀得上。” 阮棠莞尔,“我看过你的直播,也羡慕你在台上的状態。我就不行,面对镜头会紧张。所以孟小姐,不必急著拒绝我。我觉得,我们应该能聊得来。” 孟安宁有点不想跟她废话了,说话假假的,语调嗲嗲的。 这让她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偏阮棠的话还让她挑不出错处。 孟安宁往她身前站了一步,唇畔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 声线压得稍低:“阮小姐是说,跟我聊傅律很聊得来吗?那你是想聊他的工作,还是生活?又或者,是想聊他在床上的表现如何?” 阮棠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千金小姐那套温吞吞的体面话,在孟安宁这句直白到近乎粗鲁的提问面前,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一抹红色从阮棠的耳廓蔓延到脸颊。 “孟小姐……”她咬著唇,后话怎么也憋不出来。 孟安宁见她已经被堵住嘴了,也不想一直跟她周旋。 看了眼时间,说:“我得上播了。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傅律那方面的表现,待会我让他去找你玩好不好?” 说完,孟安宁就要走。 阮棠却叫住她:“孟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而且,珩哥出差了,你不知道吗?昨天的事,给他带去很大的麻烦。” 话音落下,孟安宁缓缓转过身,笑意不减。 傅斯珩出差了?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一通电话。 没有人告诉她。 墨镜遮住孟安宁的半张小脸,阮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但阮棠明显已经从刚才的窘迫里回过神,连忙解释:“孟小姐別误会。珩哥可能真的太忙了才没告诉你。他只是叮嘱我,让我多陪陪伯母。” 孟安宁透过墨镜凝视她片刻,然后勾了下唇:“是吗?他出没出差我的確不知道。但我知道,阮小姐的戏还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径直走向电视台大楼,只给阮棠留下一个背影。 第91章 接机 孟安宁知道阮棠的目的,无非就是仗著有李芸琦撑腰,直接来挑拨她和傅斯珩。 温温柔柔的样子,每句话都带著细微的小刺,轻轻一剌,不会让人受太重的伤,但是会让倒刺长进肉里。 叫人哪哪都不舒服。 她回到办公室后,在网上瀏览了深市的新闻,几张配图都有傅斯珩的身影。 男人好像疲惫了许多。 看来商会的事的確给他带去不少麻烦。 至少这一点,阮棠没有说谎。 所以孟安宁更篤定了,傅斯珩这两天没有电话和消息,一来是的確很忙,二来,肯定在生她的气。 几天后,孟安宁迂迴地联繫上林浩。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会议討论的嗡嗡声:“孟小姐?” “林助,打扰了。”孟安宁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深市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收尾,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哦。”她尝试著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浩停顿几秒钟,好像走到了一个方便接电话的地方。 然后答非所问:“傅律这几天脾气不太好。” 孟安宁:? 他嘆息一声,“开会的时候谁都不敢吭声,大家现在都夹著尾巴做人。” 孟安宁嗯了一声,心想跟她猜的差不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林浩总算將话题扯回来,“我们周六下午的航班返程。航班號我待会发给您。三点半落地京州。” 孟安宁愣了一下:“我不是——” “信號不太好孟小姐我先掛了我还在开会。” 怎么说得她要去接机似的?她只是单纯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总得……解释一下吧。 而且,她想通了一些事情,总要当面去问他。 电话掛断,林浩发来一条消息。 航班號、起飞时间、落地时间、vip休息室,清清楚楚发到孟安宁的手机上。 她盯著那条消息又好气又好笑。 过了几秒,林浩追加一条消息: “孟小姐,傅律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深市这边的菜他吃不惯,每天都只垫两口。” 孟安宁:“…………” 林助理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宽了。 又是发航班號又是匯报饮食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安插在傅斯珩身边的眼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倒了杯水,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忽然想起周六下午她好像没什么安排? 不,她有安排。 她周末要补觉,要追剧,要在家瘫著,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等傅斯珩回来再说吧。 …… 周六,傅斯珩下午三点半准时落地京州。 机场vip通道里冷气开得足,他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鬆了松领带。 林浩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淡著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 看起来又烦又累。 傅斯珩在深市待了快一周,的確不怎么好好吃饭,每顿扒拉两口就搁筷子。 林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不敢说。 他那这个人,工作的时候六亲不认,吃饭的事更是排在最末,你提醒他他嫌你烦,你不提醒他他能忘了。 所以林浩觉得自己给孟安宁发那条消息,完全是出於对老板身体健康的高度负责。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林浩手里拖著行李箱,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匯报:“深市收尾的事,齐总会盯著。倒是京州这边,谢家有动静了。” “谢老爷子这次气得狠了。商会的事在圈子里传开,谢家的脸面丟得乾乾净净。老爷子昨天在医院发了好大一通火,据说险些又要进抢救室。” “还有谢家的掌家权,已经交到谢云州手上,谢泽宇那边彻底被架空。谢振远亲自点的头,今天上午出的消息。” 傅斯珩嗯了一声,步子没停。 意料之中。 林浩继续说:“还有,谢云州那边递了话,想约您吃个饭。” “再说。” 林浩瞭然,简单的音节回復证明没有一个字是傅斯珩想听的。 两个人也不说话了,走到vip休息室门口,林浩才道:“傅律,您先歇一会,我去把车开过来。” 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孟小姐那边……” 傅斯珩睨向他这一眼,直接叫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意思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浩:“……我先去开车。” vip休息室里,傅斯珩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隨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本杂誌翻了翻。 是京州財经频道的內刊,封面上印著孟安宁的照片。 他又把杂誌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窗外是停机坪,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水泥地面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跑道蒸得有点扭曲。 玻璃幕墙里的冷气开得再足,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燥热,沉沉压在胸口。 傅斯珩靠在沙发里浅浅合眼。 细看之下,他的眉眼间有一丝倦意,眼下浮著一层淡淡的青黑,应该是好几天都没睡够。 可即便如此,男人叠腿而坐的姿態,仍旧透著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杂誌虽然被扣在茶几上了,但是那张明艷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傅斯珩这几天的行程很满,每天睁眼就是会。 结果孟安宁倒好,这么些天愣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小白眼狼一个。 想到这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顾承晏发的消息,问他到没到,晚上有没有安排,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没回。 看到被他自己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心情更差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扶手上,继续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林浩把车开到vip通道出口,小跑著进来。 “傅律,车到了。” 傅斯珩睁开眼,站起身,拎起外套往外走。 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机场外面的蝉叫得声嘶力竭。 林浩把行李箱放好,然后立刻把自己关进驾驶座。 傅斯珩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是他很熟悉的味道。 孟安宁坐在后座的另一侧,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穿著一件缎面的吊带连衣裙,浓密的乌髮松松挽上。 她歪著头看他,笑著冲他摆手。 “嗨。” 第92章 第一次想把一个人占为己有 傅斯珩的手在车门把手上顿了半秒。 眼底眸光被她的声音轻轻一挑,很快又压回去。 外面太热了,他没有犹豫,弯腰坐进去,带上门。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来了。” “想来接你不可以嘛?” 傅斯珩睨她一眼:“少来。” 然后合上眼睛,没再说话。 孟安宁抿了抿唇,身子往他的方向倾了倾,手肘轻轻碰他一下。 “別闹,有点累。”男人淡淡吐出几个字,又揉了揉眉心,但是唇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林浩十分自觉地升起隔板,把前后座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动作行云流水,连余光都没往后面瞟一眼。 凭他常年跟在傅斯珩身边的经验来看,虽然男人面上还端著,可是心情至少好了八个度。別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职业素养。 他觉得他这个月的奖金应该翻倍。 孟安宁抬著清明的双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也不说话。 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从眉心划到眉尾,又从眼窝一路走回来。 他说累,不是骗她的。 但是不想理她几个大字,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男人觉察到她的手指,喉结微微一紧,然后抓住她的手指没有鬆开。 她盯著他看了一会,然后叫他:“傅斯珩。” 孟安宁的声音很软:“你看看我。” 他总算睁开眼睛。 她把手嵌入他的指缝。 傅斯珩由著她,她就开始得寸进尺。 直接越过中央扶手,跨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坐著。 贴了贴他的唇角:“別生气了,我又没跑。” 甜甜的嗓音,像沾了一丝绵密的奶油在舌尖,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男人的双手最终覆上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带著点无可奈何:“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没有吗?”孟安宁凑近了一点,鼻尖蹭著他的鼻尖,“那你这几天一条消息都不发?” “你也没发。” 行吧,確实她也没发。 但这要怪阮棠的那通挑拨,孟安宁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好几次忍不住想问,阮棠是怎么知道他出差的。 他不是说,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吗。 可是孟安宁没有立场,但是这两天又想通了,她决定直接问清楚自己的立场。 孟安宁把脸偏向车窗,盯著外面白晃晃的阳光看了两秒。 双手还环在他的脖颈上,主动解释:“搬家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嗯。”男人单个音节落下,等著她继续说。 孟安宁的视线还落在窗外的虚处,开始胡编乱造:“那个房子风水不好,但胜在便宜。我找大师算过了,搬家头一个月不能告诉男人,说了会破財。” 傅斯珩的眉毛动了一下,“……大师这么说的?” “嗯,”孟安宁一本正经,“还说我必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搬家,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破解之法就不灵了。” “所以你就半夜鬼鬼祟祟跑出来拦计程车?” “那不是鬼鬼祟祟,那是仪式感。”她说得很认真,很像那么一回事。 “哦。”傅斯珩顿了下,思维十分跳脱,“所以顾承晏不是男人?” “…………” 孟安宁实在没忍住,整个人埋在他肩头,笑得肩膀轻轻抖,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主要是扯不动了。 直到耳畔落下傅斯珩的一声轻哂,她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薄薄一层笑意覆在他那双深色的瞳仁上,缓缓散开。 看久了会觉得自己泡在舒服的温水里。 孟安宁想,应该哄好了吧。 她渐渐收了笑声,垂著眼睛,玩著他身前的领带。 然后说:“阮棠来找过我了。” 傅斯珩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想跟我交个朋友。”孟安宁垂著眼睛,语气平平,“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口一个珩哥,叫得挺亲热。” “然后呢?”男人眉心微微一动。 “然后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孟安宁把他的领带拆开,领口故意弄得皱皱巴巴,“阮棠背后是整个阮家,还有傅家。没有他们的默许,她不会舞到我跟前。她也喜欢你,所以她是他们替你物色的,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但是我今天来接你,不是来跟你算这个帐的。” 孟安宁抬眼,很认真地看著他。 “你走了一周,一条消息没发,一个电话没打。我告诉自己,你是忙,是商会的事给你添了麻烦,是我瞒著你搬家你不高兴了。但我想来想去,归根结底——” “你出差这件事,还是阮棠告诉我的。这也让我很不高兴。” “我吃醋了。”她说,“我第一次觉得,想把一个人占为己有。” 傅斯珩看著她,视线从她眉眼间慢慢往下移,划过鼻樑,落在她唇角,又收回来。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滚烫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孟安宁,你终於肯说了。” “你是不是听见我说这些很高兴?”她坐直了一点,“但我告诉你,你高兴得太早了。” “……” 孟安宁感觉到腰上的手收紧。 整条手臂箍过来,带著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额头抵著她,想亲。 但被孟安宁躲开,“这么久以来,从你给我发邮件,到逼我承认自己的心意,你得逞了,傅斯珩。” “你说得很对,我拧巴、我嘴硬、我是胆小鬼。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你我之间始於你和顾承晏的一场赌约。” “三年前,你因此输了一辆车。但你不是一个服输的人,所以你做的一切,我姑且先认为,你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输。可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洛杉磯的酒会,我从你身边走过,那天……” “我回头看你了。” 三年前,孟安宁挽著谢泽宇经过傅斯珩身侧,目不斜视。 直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瞬。 侧过脸,隔著半个厅的人群,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回头。 匆匆一瞥,熙攘人群,只有他挺拔的身影,落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站在香檳塔前,手里端著酒杯,正跟人说著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衬得冷淡、疏离,高不可攀。 但那一眼太短,短到孟安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记起来。 直到顾承晏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 “傅斯珩,我说过,从头到尾,都是你贏。” “所以,如果三年前你就知道结果,我们之间,还会有今天吗?” 第93章 人前不熟,人后呢?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下来。 沉默被摊开晾在两人之间,耳畔只有隔著车窗的车流声、喇叭声,交匯在一起。 孟安宁刚想说什么,傅斯珩只扣著她的脑袋,不管不顾吻住她。 带著整整一周的沉默、一肚子的火、三年前的初见和刚才那些话全搅在一块,炸开了。 他不温柔,不克制,孟安宁甚至被他咬得吃痛。 手臂箍著她的腰,把她箍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又要跑掉。 孟安宁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一场小型风暴里,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被吹散,只剩下男人滚烫的气息。 她在彻底沦陷前用尽全力偏过头。 “够了。”她被他吻得声线发软,胸口起伏,“在你想清楚答案之前,不准亲我。” 傅斯珩的眸色沉沉,眼底溢出孟安宁看不懂的神色。 最后还是鬆开她,她才趁机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索性扯掉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领带,扔在一边。短暂平復后,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喉结微微滑动,他说:“你的问题不成立。” 孟安宁:“……什么?” “首先,『如果』是悖论。”他偏头凝视她拧起的眉眼,“世界上没有如果,法律上也不採纳假设性证词。” ? “第二,你说你回头了。有证人吗?” “……没有。” “那这是单方陈述,缺乏佐证。法官一般不会採信。” 孟安宁皱紧眉头:“傅斯珩,你別绕我。” “没绕你。”他说著,薄唇轻轻勾起,“第三,表扬一下你刚才用的那个词——『姑且』。” ……她警惕地看著他。 “用得很准確。那確实是你的主观推断,但不是我的主观意愿。” “所以呢?” “所以,”傅斯珩说,“很多事不是结果导向。你回头了,那是你的因果。我们能有今天,那是我的因果。两回事。” 孟安宁盯著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人嘴皮子一翻,愣是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问题吗?”傅斯珩问。 孟安宁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发现自己现在面临一个很尷尬的局面,明明是想问清楚的,怎么三句话不到,就被他反推回来? “你是不是在法庭上也是这么欺负人的?” 傅斯珩靠在座椅上,语气很淡,“法庭上双方平等,不存在谁欺负谁。” “……” 孟安宁被他这套逻辑绕得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被他搅乱的念头重新归拢,然后坐直身体,正了正神色。 “你不想正面回答就算了,但是我要把话跟你说清楚。” “你说。” 孟安宁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你说我嘴硬。我今天不嘴硬,跟你说明白。喜欢,和在一起,用你的话说,是两回事。所以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跟你在一起。” 像是怕他插嘴,她立刻道:“我有五个理由。” 男人眉心一跳:“……说来听听。” “第一,我刚跟谢泽宇撕完,如果立刻跟你在一起,外人会怎么说,你应该知道。现在外界对我们的关係只是猜测,並没有实锤。然而,我不想留话柄。这对你我都好。” “第二,商会上的事,已经给你惹了麻烦。深市分所的岔子,说不定只是一个开始。我不想因为现阶段的自己,让你的处境更难。” “第三,阮棠能堵到我,说明她已经把我当靶子。我精力有限,不想还没跟你正式开始,就先把架吵完了。” “第四,”孟安宁看著他的眼睛,顿了顿。 语气沉下几分认真,“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逼我。逼我承认心意,推著我往前走,每一步都是你铺好、算好的。可是我想自己做选择。” 说完这一条,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孟安宁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以为他要反驳,所以停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说:“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她这才继续道:“第五,孟家的股份收回后,我查到当年一个走帐的帐户。但是我发现,我爸在最后那段时间,是知道这个帐户存在的。他知道,但他没说出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爸知道幕后黑手,但他选择了沉默,我想弄清楚为什么。所以在这之前,我不想让別的事分我的心。” 孟安宁说完这一长串,长长鬆了一口气。 傅斯珩仔细听了她的理由,然后点头。 言简意賅:“行。” 孟安宁咂舌:“……行就完了?” 按他的脾气,他不是应该一条一条地反驳吗?然后用法庭辩论的架势把她摁回去。她连怎么接招都想好了,结果他就说了一个“行”? “你说得很有道理。”傅斯珩淡声道,“五个理由,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我没什么好说的。” 孟安宁瞪大了眼睛。 他今天被夺舍了?这么爽快? “那——”来不及惊讶,她趁热打铁,“你我最好人前不熟。见面点个头,笑一下,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傅斯珩挑眉:“人后呢?” “人后……”孟安宁把头扭到一边,含含糊糊,“再、再说吧。” 毕竟,该认还得认,他很好用…… 傅斯珩慢慢勾起唇角,“都听你的。” 孟安宁总觉得今天的傅大律师不太对劲。答应得太痛快了,感觉有诈。 但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只是说:“那你让林浩送我回去吧。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住哪了。” 傅斯珩问:“你是来接机的,还是来谈判的?” “都有。”孟安宁理直气壮。 “不打算请我去你的新家坐坐?” 刚刚才把话说开,他又开始钻空子。 孟安宁直接拒绝:“不方便。” 傅斯珩说:“那行,我请你去我家坐坐。” 孟安宁:“……?”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出差一周回来,听她在车上掰扯了半个小时后,还要请她回家坐坐? 坐什么?爱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浩已经把车稳稳噹噹停好。 他先下车替孟安宁开了门,然后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拎出来两个行李箱。 “孟小姐,”林浩转过身,表情诚恳,“麻烦您帮我拿一个行李箱上楼。” 刚说完,一个大箱子已经被推到她手边。 孟安宁抬头看著林浩,“你……” “十分感谢!”林浩抢先一步,语气真诚,“我一个人实在拿不下了,多亏有您。” 孟安宁睁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空荡荡的右手。 但林浩已经转身上了电梯,还体贴地摁著开门键等她。 她看了眼电梯里的两个男人,傅斯珩是半点没打算自己动手的。 ……最后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 傅斯珩开门以后,林助理连电梯门都没出,直接按了关门键。 厢门缓缓合拢,林浩说:“孟小姐辛苦了,再见。” 他带著自己的箱子又下了楼。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深藏功与名。 第94章 贏家从来不是他 来都来了,孟安宁只好跟著傅斯珩进门。 来了无数次,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她把行李箱靠在门边,看见傅斯珩换上拖鞋径直往厨房走。 然后端出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靠著岛台喝另一杯。 傅斯珩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说:“那天临时出差,没跟你说,是我不对。” “……哦。” 孟安宁低头喝水。 这件事在她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已经见识过了,他真的很忙。 而且两个人又没確定关係,傅斯珩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专程给她道歉。 所以孟安宁觉得—— 他今天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车上答应得那么痛快,现在又整这一出。 等著她自己打脸是吧。人后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安宁抬眼,有点催促道:“你先去洗澡吧。” 傅斯珩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早,待会再说。” 孟安宁:“那你最好快点。做完我要回去。” “……做什么?现在下午不到五点。” 她睨他一眼,“分时间吗?你说做什么?” 傅斯珩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似笑非笑看著她,“孟安宁,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孟安宁被他这一问问愣了。 车里吻她吻那么凶,他不是精虫上脑才把她喊上来的吗? 所以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你叫我坐这干嘛?” 傅斯珩盯著她看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没有回答她。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去,然后把手机搁在岛台上,开了扩音。 三声之后,那边接起来。 孟安宁呆呆地看著他打电话,一脸迷茫。 “斯珩?”李芸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点意外,“你不是在出差吗?回来了?” “刚落地。”傅斯珩语气很淡,“问你个事。” “什么事?” “阮棠怎么知道我临时出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李芸琦的语气变了,从意外变成斟酌,“是我说的。阮棠打电话来想跟你私下约个时间,我说你临时出差了。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吗?”傅斯珩说,“你有你的渠道查我的行程,我不追究。但这是恆睿內部事务,与傅家无关。我也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报备,请你尊重我的个人隱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傅斯珩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疏离的距离感隔著听筒都能传过去。 这哪是在跟母亲讲电话,更像在跟一个不守规矩的合作方重申条款。 李芸琦被噎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矮了几分:“……阮棠也是关心你。人家姑娘——” 傅斯珩打断她,声色很冷,“我不需要她的关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下不为例,我还有事。” 电话掛了。 傅斯珩靠在岛台边,好整以暇。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孟安宁端著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男人今天回来,车上听完她那五个理由,没吵没闹没反驳,痛快说“行”。然后把她弄到家里来,给她倒了杯水,道歉,转身就给亲妈打了个电话堵嘴。 顺带也把阮棠的事解释清楚了。 孟安宁垂著眼睫,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合著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果然是她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妈听你这么说话,得气死。” 傅斯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气她的次数还少么?” 话音落下,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视线停留在她的侧脸。 声色软下几分:“关键是,你还生不生气?” 他的嗓音低沉,卸下一贯的强势压迫,带著几分轻哄。 她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孟安宁当然顺著台阶就下:“还行。” 阮棠在她身上种下的小刺,被傅斯珩轻描淡写地清理掉,最后那点小彆扭也彻底消失。 傅斯珩淡淡勾著唇,“还有没有別的?” “什么?” “別的,让你不舒服的事。”他说,“一块清了。” 孟安宁有点窘迫,“没有了。” 说完她就站起身,往门边走,“那,既然说清楚了,差不多我该走了。” “等等。”傅斯珩看著她的背影,转了话锋,“所以你查的那个帐户,查到哪里了?” 孟安宁脚步一顿。 傅斯珩问完后,她就把邮件转发给他。 那个帐户她查了半个月,资金进出复杂,层层穿透之后,指向一家註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 而且,孟嘉仁的確知情。 傅斯珩看完邮件后,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我让人送餐,晚上陪我吃顿饭,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好。”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等餐的间隙,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窗外一片灰濛。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 远处的cbd楼群被雨幕糊成一片,霓虹灯光晕开,红的绿的混在一起。 孟安宁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窗外,雨大得连街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 白噪音总能让人身心放鬆。 餐送到的时候,傅斯珩坐她旁边,只动了几筷子,大半时间在给她剥虾壳,剔虾线,一只只白净的虾肉码在小碟里,推到她手边。 孟安宁的確是饿了,也没跟他客气,把那碟虾肉慢慢吃完。 男人稍稍偏头,就能看见她的脸颊鼓鼓的,嚼得很慢,像只囤食的兔子。 冷峻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又柔和几分。 连带近日不佳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饭吃完,雨下小了点,从暴雨转成细密的雨丝。 傅斯珩说到做到,直接开车送孟安宁回家。 车停在她小区楼下的地库,男人看著她上了楼,却没急著走。 车身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雨珠,他降下车窗,水珠就顺著车窗往下滑。 然后点燃一支烟。 他靠在椅背上,指间火光一明一暗。烟雾升腾,被头顶的灯管照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散得很慢。 视线还停留在电梯间的方向。 一两分钟后,傅斯珩拿出手机,给孟安宁发了一条微信: 【你说错了,贏家从来不是我】 但是没等后面几个字打完。他就按了发送,按熄屏幕。 知道她回头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第95章 性冷淡的距离感 孟安宁到家以后,看著他这条没头没尾的微信,只回了“晚安”两个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 傅斯珩也没过多打扰她。 这天中午,她在楼下快餐店吃饭。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弹出“爷爷”两个字。 顿了两秒钟,才接起来。 “宁宁。”老人的声音听上去迟缓又沙哑。 只听这两个字,大概都能想像出,谢振远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爷爷。” “下午,能不能来趟医院?”谢振远在跟她商量,“股权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孟安宁捏著电话,没有立刻回答。 谢振远听出了她的迟疑,只长长嘆息一声:“你放心,泽宇那混帐东西,我让人送出国了,你见不著他。就当……” “就当咱们爷孙俩最后说说话。成吗?” 沉默片刻,她才说:“好。” 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著碗里的饭菜,孟安宁突然就吃不下了。 谢振远对她好过。这件事她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假装忘记。 人就是很复杂的动物。 情感上很难理性区分对与错,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没再去医院看过谢振远。 上次的事情以后,她躲著谢家所有人。谢振远的电话她接过两次,每次都说忙,说改天去看他,然后改天永远没来。 她知道老人身体越来越差,可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对他。 但是,这是她自己的影子。 她不回头直面,它永远不会消失。 下午,孟安宁到了医院。 病房还是原来那一间,她推开门走进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除了病床上躺著瘦得几乎脱形的老人,沙发上还坐著顾承晏。 他面前摆著一个文件袋,旁边还站著两个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顾承晏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他今天没穿骚包的亮色衬衫,反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换了一个人。 “宁宁来了。”谢振远的声音带著苍老的笑意,示意她坐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承晏,把东西给她。” 顾承晏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婚前协议附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谢泽宇持有的谢氏股份,百分之二十八,全部转让到她名下。 孟安宁虽然早就知道协议內容了,但是真正看到这份文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爷爷……”她捏著文件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振远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他看著孟安宁,浑浊的双眼里藏著一丝微光: “泽宇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好他。签字吧。” “以后,別委屈了自己。” 孟安宁走出病房的时候,眼眶很热,鼻子很酸,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想问的问题,上次已经问过了,谢振远不会再回答她。 而她手里捏著的这些股份,倒像是孟嘉仁討来的封口费。 因为她看清了谢振远眼底藏著的,是不为人知的释然。 …… 从医院出来以后,孟安宁好几天都提不起劲。 谢氏股东这个身份没让她高兴,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不过,情绪归情绪,她没带到工作上来。 台里约了京州马氏重工的董事长,马德昌。让孟安宁给他做一期专访。 时间敲定在周四下午,京州国际会议中心三楼,马氏重工年度战略发布会,专访安排在会后的vip休息室。 vip休息室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会客区,沙发茶几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靠窗还摆了一排椅子。 但她刚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他眉骨高,鼻樑挺,那双眼睛分外冷锐。只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就给人一种性冷淡的距离感。 孟安宁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恆睿和马氏有合作关係。 所以今天的专访,大概正赶上马德昌约了傅斯珩谈事情。 她面不改色走过去,“马董,您好。”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淡淡掀眸不过半秒,又垂下视线。 “孟老师!”马德昌站起身,十分热情,“久仰久仰,快请坐。” 他亲自递了一瓶水过去,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孟老师,这位是恆睿律所的傅斯珩傅律,你们应该——” “马董。”孟安宁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接过话,“不知道您今天还约了傅律,如果不方便,我可以……” 马德昌热络地抢道:“方便方便。专访可以等一等,傅律难得来一趟,咱们先聊聊天,熟悉熟悉。都是,朋友嘛。” 孟安宁明白了。 今天就是马德昌故意的,大概率是为了拍傅斯珩的马屁。 她礼貌地笑笑,还没说话。 就听男人淡声开口:“马董,今天是马氏的战略发布会,专访跟合同,两件事可以分开办。” 马德昌明显被噎住。 前段时间两个人不是炒得热火朝天吗? 今天怎么…… 他看看傅斯珩,又看看孟安宁,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很快又重新堆起。 “对对对,分开办,分开办。”然后转头招呼孟安宁,“孟老师您坐,先喝口水,我跟傅律说两句就好。” 孟安宁微笑著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採访本,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上。 马德昌挨著傅斯珩坐下,指著文件某处说了几句什么。傅斯珩微微侧头,偶尔点一下头。 孟安宁偷偷打量了男人几眼,他倒是契约精神拉满。从她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点没有乱瞟过。 这几天他只是偶尔给她发几条信息,打两个电话,的確没在人前高调过头。 以至於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商会余波,逐渐淹没在酷热夏日的蝉鸣声中。 马德昌这是赶上了末班车。 孟安宁很满意,收回目光,继续看提纲。 低头间隙,並没有发现傅斯珩的视线,轻轻掠过她。 等聊得差不多了,身姿挺阔的男人站起身,绅士地同马德昌握手:“马董,今天就到这,孟小姐还在等你。” 马德昌是个人精,还是打算再尝试一下,总得跟傅斯珩把关係打好了,后续事宜才好推进。 傅斯珩这个人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哪有见过他给人换鞋的模样。 他壮著胆子,笑著说:“傅律既然对孟小姐青睞有加,待会专访结束,不如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傅斯珩的目光转向孟安宁,沉沉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淌过去,从头到脚,一点都不掩饰。 唇畔含著三分笑意,却对马德昌道:“我跟孟小姐,不熟。” “……” 第96章 我想你了 马德昌看著傅斯珩离开的背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孟安宁似乎並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到。 稍作提醒后,顺利做完专访。 从会议中心出来,天刚擦黑,暮色慢吞吞往下落,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暗蓝。 她揉了揉笑僵的脸,打了辆车回家。 六月的天闷得让人胸口压著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回到小区门口,路灯已经亮了两排。 孟安宁正低头翻包找门禁卡,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採访稿,余光就扫到路边停著的一辆车。 车窗半降,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盘,侧著脸看她。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眉眼衬得不太真切,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隔著八百米都能认出来。 她也没躲,径直走到车窗边:“你怎么来了?” “等你。” “等我干嘛?” 傅斯珩没回答这个问题,下巴朝副驾抬了抬:“现在又不怕被人看见了?先上车。” 她没犹豫,绕到副驾上了车,等他说话。 但傅斯珩打了一把方向,直接把车开进了小区地库。 “……”她都来不及阻止。 等到了单元楼下,傅斯珩把车停好,没有熄火。 孟安宁坐著没动,扭头看他,一脸困惑。 “你在我家小区门口,等我做完专访回来,”她指著外面的电梯厅,“就是为了把我从大门送到地库?” 他什么脑迴路? 傅斯珩浑不在意“嗯”了一声,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跟他格格不入的果篮。 他提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直接递进去,“拿著。” 孟安宁下意识接过,看著手里的水果,有点懵,“干嘛? 傅斯珩手搭在车门上,看她:“马德昌送的,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顺路给你带过来。” “……” 孟安宁抱著果篮,被他一呛,立刻笑嘻嘻懟他:“你哪知眼睛看他喜欢我?明明是喜欢你好吧,就是今天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谁能知道,傅律跟我不熟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男人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直到唇角慢慢抿平。 “行。”声音很淡,“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说完,利落绕过车头往主驾走。 孟安宁站在原地,抱著水果,看著他拉开车门。 反思了一瞬,不是他自己说的嘛,怎么还生气了…… “……哎。”她在男人还没上车之前,喊了他一声。 傅斯珩停住动作,缓缓转过身看著她,没说话。 “辛苦你跑一趟,要不要……”孟安宁清了清嗓子,“上去喝杯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啪”关上车门,落下车锁,“要。” 孟安宁:“……” 她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 一个大男人,大晚上开车堵在小区门口,把人送到楼下,拎出果篮,说是替人转送,然后装生气,说“我先走了”。 走了吗?走个屁。 心里这样想,还是把人领上楼。 出了电梯,孟安宁带著他走到家门口,把门拧开后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扭头,傅斯珩站在走廊里,一米八八的男人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表情算得上是……得逞的愉悦。 她已经懒得计较了,然后带他进门,顺手打开空调。 傅斯珩是第一次上来,但是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怡然自得。 住惯了宽敞的別墅、大平层,他甚至没觉得这个小户型有多憋屈。 客厅不大,但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 沙发上有几个顏色各异的靠枕,茶几下面铺了一块毛茸茸的地毯,阳台上摆著一排小多肉,胖嘟嘟的挤在一起。 风水挺好的。 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电视柜旁边的小书架,最上面那层立著一张照片,她穿著学士服,笑得眯起眼睛。他看了两眼,没动声色,嘴角倒是又弯了弯。 孟安宁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转身去厨房洗葡萄。 洗好以后,她挑了一颗最大的,送到傅斯珩嘴边,“尝尝,甜不甜?” 刚他地库那番话,酸得她牙疼。 男人张嘴接住,慢条斯理嚼完,“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可能我觉得甜,你又觉得酸。你自己尝。” 孟安宁懒得跟他绕,自己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汁水在齿间爆开。 傅斯珩忽然欺身凑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吻落在她唇上。 但他只是浅尝輒止,又坐回去,给出两个字的评价:“一般。” “……”不要脸。 孟安宁抿了抿嘴,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一般也得吃。” 明明怪好吃的。 等吃完最后一颗,孟安宁抿掉唇角的汁水,抬头看见傅斯珩正看著自己。 她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也不跟他废话,“不早了,你该走了。” 水流声哗哗的,她低著头冲盘子,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一转过身,傅斯珩就站在厨房门口,离她不到半步。 “让一下。”她放好盘子,侧身想从旁边挤过去。 他没让。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檯面上,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位置卡得刚好,她往前半步都动不了。 “傅斯珩。” “嗯。” “我说你该走了。” “听见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松,反而往前欺了半步,把她整个人圈在料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 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肩线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她被困在里面,像被一张无形又温热的网缓缓收拢。 傅斯珩垂下视线,目光从她的眉心一路落到嘴唇上,每落一寸就停一停。 头顶的灯光被他挡住了大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一起,叠在地砖上。 孟安宁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裹住,让她忘了推拒的话该怎么说。 傅斯珩的声音贴著她耳廓落下来:“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冷了我这么久,还没有冷够吗?”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隔著薄薄一层衣料,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带著某种被压了很久才翻上来的情绪。 她的心跳很快和他重合在一起,想退又退不了:“我今天……” “我想你了。”他打断她的后话。 极低的嗓音里,带著一点委屈,“別赶我走,好吗?” 第97章 乖一点,等我回来 傅斯珩咬住孟安宁绵软的唇,温柔汲取。又从她的唇角吻到颈侧,似吮似咬。 他身上好热,让她每个毛孔都在扩张。 美色当前,这谁能顶得住?孟安宁嘴上没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脑子一抽,手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摸到她熟悉的肌肉线条。 傅斯珩的呼吸明显重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扣上她的腰,指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孟安宁被他推著一步步往客厅走。 行至沙发前,她將人摁进沙发里。 伏在他身上,唇落在他眉心,眼瞼,鼻樑,唇角,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傅斯珩的手已经摸到她腰侧,指尖探进衣摆边缘。 扣著她腰的手收紧几分,翻身就要把人压下去—— 孟安宁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一把按住他胸口,低低喘息,“等一下。还没亲够嘛?” 哪里亲得够。 傅斯珩没答,直接扣住她后脑吻上来。 孟安宁由著他亲了几秒,才偏头躲开,按住他解扣子的手。 贴著他的胸膛,亲亲他的下巴,像在安抚。 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眼尾泛著薄红,可怜兮兮,“我例假来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傅斯珩的身体僵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手臂还箍在她腰上,力道却没卸,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 眼底的欲色还没退乾净,刚烧起来的那把火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从温泉里一把拽进了冰窟窿。 默了一会,他才坐起来,再次堵住她的唇。 这次咬的力道重了点,明显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吻了一会,退开一点后,抵著她的额头,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然后把孟安宁捞进自己怀里,手贴著她的小腹,“疼不疼?” 她摇摇头。 然后听傅斯珩突然问了一个超出他知识范畴的问题,“生理期可以吃葡萄吗?” “……常温的没问题。” 男人的手依然捂在她小腹上,一下一下,温温热热的。 眉峰拧起,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孟安宁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想笑。 “还笑。”傅斯珩睨她一眼,“为什么不早说?” 她笑得眉眼弯弯:“长成你这样的,身材比男模还顶,直接往我身上生扑,哪个女人忍得住?” “还玩过男模呢?” 他好会捕捉重点。 孟安宁好想逗逗他,刚张了张嘴。 傅斯珩垂头堵住她的唇,使坏般亲了下,才道:“想清楚再说。” 她不说话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男人看了一眼空调温度,拿起遥控板,把温度从二十二度,调至二十六。 孟安宁直接抗议,“你干嘛……我热!” 伸手就要去抢,傅斯珩直接把遥控板放到她够不著的地方。 “热也没用。”他很严肃,“生理期受凉,以后有你受的。” 孟安宁张了张嘴,想反驳,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脑勺,轻轻压回胸口。 “別动。” 他挑开她的衣摆,宽厚手掌带著温度,毫无阻隔地贴上她的腹部。空调吹风口朝上,凉意还在屋子里转,但被他圈著的那一块地方暖暖的。 孟安宁安静了两秒,小声嘀咕:“你倒是挺能忍。” 过了好一会,他才带著点无奈:“不忍还能怎么办?” 傅斯珩当晚没走。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后来孟安宁困得眼睛睁不开,被他抱著进了臥室,塞进被子里。 她迷迷糊糊感觉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安安心心睡了一整晚。 但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孟安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臥室,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茶几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打开一看—— 止疼片,红糖薑茶,暖宫贴,还有一包她平时常吃的红枣干。 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果然有两条微信。 【今天出差,飞纽约,月底回来。这两天別把空调调那么低,別吃凉的,止疼片疼了再吃,不疼別吃。红糖薑茶记得喝】 【乖一点,等我回来】 孟安宁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又刪掉,最后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抱著那袋东西起身,往厨房走。 冲了一杯暖暖的红糖薑茶。 …… 傅斯珩刚落地曼哈顿,时差还没倒过来,林浩就把连夜整理好的会议材料送进了房间。他翻了不到两页,顾承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哥,你到了没?” 傅斯珩一边看材料,一边接电话,“什么事?” 顾承晏那头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也是正经待在哪间办公室里,“之前你不是让我盯一下海外那几个关联帐户吗?我刚拿到点东西,回头髮你邮箱。” 傅斯珩只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材料。 男人这么淡的反应让顾承晏有点破防:“嗯就完了吗?你明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很难查的好不好……” 傅斯珩没理他,“我还有会,没事就掛了。” “哎,別——” 顾承晏就不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得给自己捞点好处。 电话里立刻换了张贱嗖嗖的笑脸,话头一转,“还有一件事。” 傅斯珩並不觉得他那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但是也没急著掛电话。 顾承晏清了清嗓子:“哥,你知道孟小姐生日是哪天吗?” 他又立刻自问自答:“你知道的吧?” 电话里沉默几秒。 顾承晏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不知道?” 傅斯珩耐心告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靠。傅律啊傅律,你追人家追了小半年,连生日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情场废物?”顾承晏笑嘻嘻地说,“看来这个情报更值钱。这样,你把你车库里那辆马丁借我开一个月,我就告诉你。” 男人没说话。 “半个月。” 还是没说话。 “一周。一周行了吧?哥你能不能不这么抠?三天,就三天。” “说。” 顾承晏嘴角一咧,仔细回忆著上次在医院里,不经意间在协议上看见的身份证號。 吊足胃口才说:“就这个月,29號。” 第98章 生日 接下来连著几天,孟安宁走进台里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扬的。 节目组的几个同事都打趣她,最近气色好好。孟安宁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栏目组临时开了个短会。 “下周的栏目组嘉宾,刚定下来的。独立策展人周子琛,在洛杉磯有自己的画廊,刚回京州筹备一个国际巡展。周老师年轻有为,履歷很漂亮,在海外华人艺术圈影响力不小。” 主任又补了一句:“关键是人刚回国,还没接受过任何一家国內媒体的专访。咱们台是头一家。” 会议室里躁动了一下。 同事小陈第一个伸手去翻桌上的资料袋,翻了两页,“周子琛……” 她念了一遍名字,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 旁边的人刚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 小陈小声说:“这个周老师,不是上次商会,孟老师的前男友爆出来跟她吃饭那个吗?当时谢总还想泼她脏水呢。” 眾人小声议论,目光纷纷看向孟安宁。 她垂著眼,看著手里的资料,长睫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认真翻阅。 资料上的男人,笑容依旧温和,与孟安宁记忆里的一样从容儒雅。 周子琛。 她在洛杉磯读书那几年,为了让自己忙一点,不至於胡思乱想,曾在一场华人艺术展上做翻译。 他是那场展览的策展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不记得自己翻译错了多少个专业术语,只记得他没有纠正过一次。 展览结束后,他请她喝了杯咖啡,说:“谢谢你今天帮忙,下次我教你。” 后来渐渐熟识,周子琛带她看过几次展,教她怎么从笔触和光影里释放自己的情绪。 孟安宁跟他也算是旧相识了。 主任的话还在耳畔嗡嗡迴响,“小孟,你准备一下下周四的节目录製。” 她其实挺意外的,没想到两人会在工作场合重逢。 也不否认,周子琛曾经其实在美国追过她。 但是她当时顶著谢泽宇未婚妻的名义,明確拒绝了。周子琛是一个有分寸,又温和的人,知道她的这一层身份后,自然没有再多做打扰,始终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 甚至她回国这小半年,彼此都没再联繫过。 这次,应该也是巧合。 很快,到了周四。 录製前半小时,孟安宁在休息室过稿,主任推门进来。 “小孟,周老师到了。” 她抬起头。 周子琛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衬衫,整个人乾净、清雋,站在那像一幅顏色很淡的画。眉眼舒朗,面上带著浅浅笑意。 “anne。”他先开口,嗓音温润,带著温和笑意,“好久不见。” 孟安宁站起来,伸出手礼貌交握:“周老师,好久不见。” 主任只交代两句,就离开了休息室。 周子琛在她对面坐下。 孟安宁才抬眸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几天。巡展筹备了大半年,总算落地了。”他看著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行。”孟安宁低头翻了一下稿子,“今天的访谈提纲你看过了?重点放在海外艺术市场的策展经验能不能在国內复製,其他部分你自由发挥就行。” 周子琛笑了笑:“好。” 录製比预想的顺利。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孟安宁对著镜头露出標准的开场微笑。 周子琛坐在她对面,背脊挺直,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微微前倾,认真倾听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他不抢话,也不刻意找镜头,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时不时带出一两个艺术圈的例子,又马上用通俗的话解释一遍。 导播在耳麦里说“收”,孟安宁对著镜头说完结束语,灯光暗下来。 录製结束后,主任和周子琛在演播室外客套寒暄一阵。 直到孟安宁做完收尾工作,到了下班的点,他还留在电视台的大厅休息区没有离开。 见她出来,周子琛喊住她:“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 孟安宁大大方方应下,只当作是旧友重逢。 餐厅是周子琛挑的,一家老牌私房菜馆,不大,但环境清幽,很安静。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小包间,桌上摆著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 点菜的时候周子琛把菜单递给她,孟安宁没接:“你点吧,我不挑。” 男人没有勉强,点了清淡口的四菜一汤。 菜一道道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没有尷尬和冷场。 等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撤盘子,又端上一小碗长寿麵。细面臥在白瓷碗里,上面搁著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孟安宁愣了一下。 “国內的习俗,生日还是要吃碗麵的。”周子琛语气很自然,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6月29號,你自己忘了?” 她的確忘了,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了。被他一提,反倒有点恍惚。 “谢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周子琛等她吃了几口,才说了一句:“以前在洛杉磯,你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现在看你气色好多了,看来是改了这个毛病。” “早改了。”孟安宁放下筷子,笑了笑,“你放心,我现在状態挺好的。” “那就好。” 一顿饭吃下来很轻鬆,周子琛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从不刨根问底。孟安宁印象里,他极少给过她什么压力。 饭后,男人依旧绅士地送她回到小区楼下。 孟安宁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anne,差点忘了。” 她回头,看见周子琛追下车,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柔和。 然后递给她一个包装很素,但很精致的盒子:“生日礼物。” 孟安宁没急著接:“你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饭是饭,礼物是礼物。”周子琛笑了一下,把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喜欢就塞柜子里,不用告诉我。” 孟安宁接过来,拉开绑带,掀开盒盖。 里面躺著一幅画,装裱简单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圣塔莫尼卡的海边。 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界线被抹得很模糊。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衫,衣角被风吹起来一小片,正望著远处的海。 趁她看画的间隙,周子琛已经退后两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等她抬起头,他才挥挥手,转身上车。 孟安宁只能冲他笑了笑,收好画走进小区。 她没注意到小区大门另一侧的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紧闭,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內,林浩双手握著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只是因为顾承晏的一句话,傅斯珩就提前结束了纽约的行程,专程赶在今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 哪想到在孟小姐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就等到了刚才的一幕。 傅斯珩在后座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冷嗤一声:“挺会挑日子。” 第99章 To My Princess 孟安宁上楼以后,仔细看了周子琛送的那幅画。 之前在海边,有一次跟周子琛偶遇,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 但是越看越眼熟,最后想起在傅斯珩的客厅里,她看见的那张照片跟这画的取景很相似。 只是,照片的镜头拉得更远。 大胆猜测一下,照片里是她吗? 想到这里,拿起手机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几乎秒回:【明年】 谁惹他了? 怎么两个字都阴阳怪气的? 孟安宁:【噢,是打算在那边安家了么?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傅斯珩:【嗯,你也是】 ……她不想理他了。 看了眼时间,现在纽约大概是早上九点多。 想了想,给林浩发了一条消息:【林助,打扰一下,在忙吗?】 林浩:【孟小姐,不忙】 忙什么啊,他坐在驾驶室,后面的男人没说要走,也没说走。 跟关禁闭似的。 林浩刚回了消息,孟安宁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吞咽几次,第一时间没敢接。 傅斯珩在后座听著他的铃声一直响,整个人至少冷了七八个度。 “手机不要可以扔了。” 林浩小声道:“是孟小姐打来的。” 男人思考了两秒钟,“开扩音。” 立刻又补了一句:“別说我在楼下。” 老板是越来越难伺候,林浩只好接起来:“孟小姐。” “林助,傅律在你旁边吗?” 林浩感觉自己脖子已经被两道视线钉穿。 他硬著头皮说:“不在。” 孟安宁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有点气:“那他这几天是不是在纽约吃火药了?刚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明年』。他怎么不说下辈子?” 林浩嘴角抽了一下,傅律那意思大概是孟小姐今年有人陪了,他只有排队到明年了吧。 后视镜里,傅斯珩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林浩感觉自己正坐在一颗地雷上。 斟酌了半天,拣了个最安全的回答:“傅律可能……心情不太好。” “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惹他。” 林浩偏头看了一眼副驾的生日蛋糕。 心说:您確实没惹他,您只是从別的男人车上下来了,今天还是您生日,而他从纽约飞了十几个小时专程赶回来,在楼下等了两个钟头,还刚好叫他看见了。 就说巧不巧吧。 但林浩一个字都不敢说。 孟安宁不想说他了:“算了,要是你在背后告我状,我还懒得跟他掰扯。” “……” 转头问了一句:“林助,我问你个事。傅斯珩的客厅里,有一张海边的照片。你知道那照片的来歷吗?” 林浩愣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三年前傅斯珩在洛杉磯谈一个案子,多待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往海边跑。 后来回了纽约,就多了那张照片。 但之前他一直藏著没拿出来,也就前段时间吧,林浩才在那套公寓里看见过。 “林助?” 林浩回过神,从后视镜里接收到男人的眼神:“哦,那个照片啊……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隨手拍的。” 孟安宁也没深想,只是问:“那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身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他觉得不能编得太离谱,还得猜测老板的想法,並且不能把话说死了。 “可能、大概下周末之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那没事了,我和你通过电话这事別跟狗男人说。” “……” 林浩很想立刻把手机扔了,直接下班。 掛了电话后,孟安宁拿著那幅画在客厅里比划了半天。 沙发背后的墙一直空著,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想掛点什么东西,但逛了几次家居店都没看中。 周子琛送的这幅刚好,不大不小,色调也素净,掛在那里不抢眼,但看著舒服。 掛好以后,孟安宁端详了一会,然后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头髮还没吹,脑袋上还裹著干发帽就窝进沙发里。 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岁一年又到她的生日,突然想起十八岁的成人礼。 那年,孟嘉仁和宋清嵐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酒店宴会厅布置成粉白色的花海,到处都是气球和缎带。她穿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头上戴著一顶漂亮的皇冠。 宋清嵐把她打扮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还笑著对孟安宁说:“我家宝贝真好看。” 当时孟嘉仁站在旁边,西装笔挺,脸上也满是宠溺的笑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满堂宾客,皆是真挚祝福。 那大概是孟安宁的回忆里,最幸福的时刻了。 后来呢? 孟家出事,孟嘉仁把当时能动的財產全都转到妈妈名下,孟嘉仁让宋清嵐照顾好孟安宁,然后乾脆利落离了婚。 可是钱到帐第二天,宋清嵐就毫无徵兆地消失,再也联繫不上。 那也成了压垮孟嘉仁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安宁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了她二十二年的妈妈,说走就走,连个像样的告別都没有。 再后来,她主动去了美国。最消沉的那半年,是那片深蓝色的大海陪著她,一点一点,把碎掉的心重新拼凑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发现视线有点模糊。 抬手擦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里已经蓄了水。 刚抽了一张纸巾,门铃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 孟安宁打开门,外卖员一手拎著一个盒子,另一只手抱著一束花。 她很疑惑:“送错了吧?” “不会错。”外卖员把东西往前递了递,態度很客气,“订单上留的是您的地址和电话。” 孟安宁一脸茫然地接过东西关上门。 她把盒子和花束放在餐桌上,盒子上的丝带被她三两下扯开,揭开盒盖。 六寸的小蛋糕,款式简单,却做得极其精致。 奶油裱花像蕾丝般细腻,最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金箔粉。 正中间写了一行漂亮的英文: to my princess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孟安宁又转头看著那束白玫瑰,包装纸的侧面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崭新的红钞,一下子秒懂。 狗男人睚眥必报!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现在很忙吧?居然还有空…… 孟安宁又扭头看著漂亮的生日蛋糕,来不及细想,就没忍住笑出声。 笑著笑著,眼角却又有点润。 第100章 去他那 车內。 林浩试探著开口,“您不上去?” 傅斯珩看了一眼旁边座位的礼物,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车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排。 六楼的灯也亮著,窗帘后面偶尔有人影晃过,看不真切。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孟安宁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一只猫抱著一条小鱼乾,上面写著“谢谢老板”。 紧跟著两个字:【晚安】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男人只滑了一眼,然后锁屏,吩咐林浩开车。 “回公寓吗?” “林总助不是已经替我安排好行程了么?乾脆再回纽约待一周?” “……”林浩握著方向盘,如临大敌,“要不……我跟孟小姐解释一下?就说那边的事收尾比预想的快。” 一声薄哂將他打断,“回老宅。” 车子匯入车流,后视镜里,楼上的灯光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被转弯的绿化带遮住了。 车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林浩在前面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讥讽:“盒子还挺长。” “……” 傅斯珩回了傅家老宅,上楼取了东西,当晚太累,直接住下了。 第二天李芸琦在餐厅看见他,脸色就不太好。 上次电话里这儿子一点面子没给她留,她憋了两天的火,这会见他还敢在家晃,忍不住开口。 “现在知道回来了?” 傅斯珩端起咖啡杯,看了他妈一眼:“那我走?” 李芸琦被噎住,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话。 旁边管家端著果盘进来,她顺手接过来往桌上一搁,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陪你爸吃顿饭。” 晚上六点半,老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傅斯珩一下楼,就见客厅里多出三个人。 阮棠的父母坐在沙发上,李芸琦正拉著阮棠的手,笑得眉不见眼。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套装,端庄又文艺,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见了他,站起来轻声喊了句“珩哥”。 傅斯珩甚至都没搭话,目光扫过李芸琦。 李芸琦假装没看见,招呼阮家父母入席。 菜一道道上桌。傅宗年坐在主位,话不多。 李芸琦道:“斯珩知道今天邀请了你们来家里做客,昨夜里专程赶回来的。” 傅斯珩正想说话,被李芸琦一道目光打断。 阮父已经笑著接过话头:“斯珩有心了。我们家棠棠要是有斯珩一半懂事,我跟她妈就省心了。” 阮母说:“可不是嘛,我跟芸琦认识这么多年,看著她家斯珩从小优秀到大。长相、能力、家世,样样出挑。棠棠,你以后多跟你珩哥学学。” 阮棠红著脸低著头,声音小小的:“珩哥忙,怕打扰他。” “忙怎么了?”阮母笑著拍了拍女儿的手,“忙才更要联络感情。不联络怎么亲近?你呀,脸皮太薄,得粘紧一点。” 傅斯珩已经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要走了?”李芸琦忙说,“饭还没吃呢。” 男人侧目,眼底不见一丝温度,“我最近確实挺忙的,忙著开疆拓土,也忙著防火防盗。阮小姐要是没什么事,就別往我跟前凑。” “你们慢用,不打扰了。今天这顿饭,也是我不赶巧,没有专程的意思。” 李芸琦没想到他谁的面子都不给,脸上有点掛不住,刚开口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傅斯珩道,“以后这种无聊的局別带上我。” 傅宗年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说话的?” “你今天第一天认识我吗?” “……” 傅斯珩说完,也不管餐厅里的人是什么脸色,直接走了。 昨晚就窝著一肚子火,李芸琦今天的操作是直接把他点著了。 阮棠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立刻追出去两步:“珩哥,你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我的气吗?” 没有人回答她。 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李芸琦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这孩子,就是嘴不饶人。你们別往心里去。” 阮母一心想高嫁女儿,当然顺著她的话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有个性是好事。以后慢慢来,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 晚上下班前,苏晚约了孟安宁吃晚饭。 一见面苏晚就双手合十,连声道歉:“对不起啊靚靚,我最近感冒了。你昨天生日,我头昏脑涨地在医院掛水,直接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今早一看日历,整个人都不好了。” 孟安宁摆摆手:“没事,我都好久不过生日了。” 苏晚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往她面前一放:“忘了是一回事,礼物不能少。” 一款孟安宁种草不久的限量版包包。 她凑过去在苏晚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亲爱的。” 立刻开开心心换上新包。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台里的八卦聊到最近的天气。 孟安宁顺带提了一句周子琛回京州了,正在筹办巡展。 苏晚立刻睁大了眼睛。 她感冒还没好利索,说话带著鼻音,嗓子也干,“没记错的话,头一年我飞去看你的时候,周公子是在追你的是吧?” “都陈年老黄历了,还拿出来说。” 苏晚思索一阵,觉得事情並不简单:“你说他会不会是听说你跟谢泽宇分手了,专程回来的?” 孟安宁根本没放在心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饭,別瞎说。” 然后话音一转,又把话题带到別的地方。 吃完饭,她问苏晚要不要去喝一杯。 苏晚摇摇头:“下次吧,我这嗓子再喝就废了。我先送你回去。” 两人上车后,孟安宁犹豫了几秒:“送我去傅斯珩那吧。” 他还没回来,她就想著自己去看看那张照片。 苏晚一愣,眼睛弯弯笑得意味深长,拉长了调子:“哦——行,送你去。” 到了公寓楼下,苏晚摇下车窗,冲她眨眨眼:“傅律知道你把他家当自己家吗?” 孟安宁嗔她一道,转身进了小区。 熟门熟路上楼,门锁应声而开。 客厅里没开灯,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成片铺开,只有远处的光线透过玻璃漫进来。 孟安宁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那张照片。 又去书房翻了翻,也没有。 不上次还放在茶几上的吗? 那就多半在臥室了。 她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扑了她一脸。 傅斯珩就站在她面前。 应该刚洗过澡,上半身没穿,腰腹间松鬆散散裹著一条浴巾,堪堪卡在胯骨上沿。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有呆愣的视线从他半乾的头髮顺著胸口的线条往下滑,一路没入腰腹间那条浴巾的边缘。 宽肩、窄腰。荷尔蒙爆棚。 换谁挪得开眼?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钉在原地。 傅斯珩垂头看著她,面上辨不出什么情绪,嗓音冷淡:“找什么?” 第101章 犟不过她 孟安宁皱著鼻尖闻了闻,没有回答他,只说:“你身上好香。” 目光又极慢地从他身上走过一道。 男人湿发搭在额前,俊逸的面容此时被热气薰染,眼底还氤氳著一层未散的水汽。 將往日冷厉的眉眼柔化几分,更显得浪荡又勾人。 “不是说明年才回来吗?”她脱口而出,弯弯的眉眼里溢出几分藏不住的惊喜。 不自觉地上前两步,双手覆上他劲瘦的腰腹,仰著脸看他。 傅斯珩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没有拿开。 依旧不咸不淡道:“嗯,我还说让你乖一点。你乖了吗?” 孟安宁自然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觉得自己最近挺安分的,上班、下班、睡觉…… 有哪里不对吗? 傅斯珩垂眼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又咽了回去。 孟安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想起他昨天送的蛋糕,只是问:“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生日?” 傅斯珩鬆开她:“是吗?我不知道。那先祝你明年生日快乐。” “……” 男人垂著眉眼,灼灼目光落进她的眼底。 薄唇紧抿,那点不爽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然后从孟安宁身侧走过,径直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点燃一支烟。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走到客厅。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孟安宁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淡,或者说,极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压迫感。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想了想,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林浩很快回復了她,一点都没隱瞒。 孟安宁按灭屏幕,抬眸正对上傅斯珩冷幽幽的眼神。 她问:“你昨晚回来的?都,看见了?” 男人轻轻扯唇,这回倒没有否认:“嗯。怕打扰到你们约会,没告诉你。” 顿了顿,又嘲了一句:“乾脆你来给吃里扒外的林总助发工资?” “……” 所以傅斯珩昨天飞回来,是赶著她生日,想给她个惊喜。结果惊喜没给成,倒是在小区门口亲眼看著她从別的男人车上下来。 难怪昨天微信里就那副死样子。 孟安宁不解:“那你在楼下等了多久?怎么不上楼?” 一点都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男人的下頜线绷得更紧了,“上楼做什么?要我在你面前自我反省,是不是还不够大方?” 是,他最大方了,大方到可以忍一晚上不见她,然后当面阴阳她。 “傅斯珩,你没长腿还没长嘴吗?”她问。 “你的意思是,所以我可以问?” 孟安宁觉得莫名其妙:“我拦著你了吗?” 他倒也没客气:“那是你前男友?回来打算跟你旧情復燃?” 她抿著唇,瞪他一眼。 都哪跟哪,狗男人今晚说的话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但是看在他昨天专程赶回来的份上…… 孟安宁决定忍一忍:“我和周老师只是普通朋友,他这次回来,是筹备一个展会。” 沉默片刻,傅斯珩凉凉道,“好,我知道了。” 普通朋友,他压根不信。 男人最懂男人,昨天周子琛送孟安宁到家下车那几分钟,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周子琛的眼神没有一秒是清白的。 只是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说要保持距离的是她,说要自己选择的也是她。 问得多了,她又觉得他在逼她。 孟安宁看著他那副冷淡淡的样子,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傅斯珩的脉其实挺好摸,以往这种时候,不跟他槓,像以前一样贴上去撒个娇、说两句软话,很快就能顺好他的毛。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靠在沙发上,烟雾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整个人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著温度,像是铁了心不打算搭理她,这让她觉得很烦躁。 转念一想,换作是她撞上昨晚那一幕,大概也笑不出来。 孟安宁咬咬牙,又把这口气咽下去。 “今晚我不知道你在家,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正好,我也没这个打算。”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背起包包,站起身,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非要跑一趟来贴他的冷脸。 那照片没看到就算了,反正也没有多重要。 “算了,我先走了。”她淡淡扔出几个字,转身走向玄关。 换鞋、关门。 等电梯的间隙,深深吸了一口气。 孟安宁盯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什么都能忍,偏偏受不了他那种“隨你便”的眼神,好像她走不走,他都不在乎。 她討厌这种感觉。 以前没对谁上过心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林浩说傅斯珩是特意为了她赶回来的,那一刻,她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可是现在整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喜怒哀乐通通与他有关。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电梯门打开瞬间,一只脚还没有迈进去。 身后脚步声已经贴近,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傅斯珩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害怕她真的跑掉。 “你又干嘛?”孟安宁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电梯门缓缓合拢。 “犟不过你。”他认输了。 她咬住唇,没有回头。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是她在犟吗? 孟安宁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你抱太紧了。”她说。 傅斯珩鬆开一点,把人转回来,视线垂落,停留在她饱满的额头上。 再往下滑,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覆下来,把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被她折磨得快要疯掉。 傅斯珩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抵著她下頜线,轻轻往上抬。 孟安宁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吻就落下来。 起初只是很轻很慢地碾过她的唇瓣,见她没有推拒才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力道。 孟安宁想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他吻得腿软,呼吸全乱了,竭力將他推开后,才瞪著他问:“你是不是属狗的?” “狗男人总不能让你白叫。” “…………” 第102章 孟老板养我行不行? 孟安宁没好气地瞪著他,“林浩是不是什么事都跟你说?” 傅斯珩:“他不也什么事都告诉你?” “……” 孟安宁知道现在不该笑,但就是忍不住。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又立刻抿紧唇。 男人趁机把她拽回去,刚锁好门,她就被他按在门上,圈在身前。 “这么快就变心了?”他低著头,视线垂落在她的长睫上,“都不会哄我了。” 她会骗他脚扭了,也会给他编胡话。很多时候,说出口的话也真真假假。 可是他就是吃她那一套。故意把他钓得心痒痒的,让他一点点陷进她的温柔乡里。 但今晚倒好,只冷冰冰扔下一句“我先走了”,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孟安宁依旧梗著脖子別开脑袋,“你冷著那张脸的时候,也没见得多好哄。” 傅斯珩:“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想试。” 话音落下,傅斯珩掐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抱起来。 孟安宁她惊呼半声,下意识攀紧他的肩,双腿缠上他劲瘦的腰腹。 他拖住她的腿弯,將她带回臥室,放倒在床上。 “那换我哄你。” 傅斯珩在这种事上,一直不太收敛。 今天晚上更是缠著她,要了很久。 他掐著她的腰,不许她躲,也不许她逃,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她咬著唇不出声,他就低头亲她的嘴角,低声哄,说“叫出来”,说“我听听”。 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哄谁。 孟安宁趴在床上,咬紧了枕头。 傅斯珩的手掌托住她的脖颈,吻她浸湿的眼角。 嗓音又低又哑,“孟安宁,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 第二天一早,傅斯珩还在睡,呼吸又沉又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没收回去。 她把他的手轻轻拿开,翻身下床。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洗漱、换衣服、拎包出门,全程没发出什么声响。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著壁面,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台里比平时早了快一个小时。 一个人坐在化妆间,坐在椅子上对著镜子发了会呆。镜子里的人妆容还没上,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嘴唇有点干。 化妆师来了以后,她照常配合著上妆、做头髮、对稿,流程熟练得不用过脑子。 只是化妆师见她脸色不太好,问她“今天粉底要不要换一个色號”的时候,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用,就这样。” 一整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昨天傅斯珩把她哄好了吗?明显没有。 她感觉她进入了某种“圣贤模式”。 可能是习惯了太久,自己掌控自己的情绪。可是生日那天的小插曲,让她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失控。 而且,失控是来源於自己对傅斯珩越来越在意了。 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的情绪。 在意他的情绪会影响到自己。 这样的关係,比之前单纯的肉体接触,更为复杂。 这让她陷入了一个知识盲区,她没谈过正经恋爱。 动心是一回事,真正上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没有正式在一起,但是孟安宁仍然苦恼极了。 正在闷闷不乐,傅斯珩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嚇了她一跳。 那头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哑:“睡完就跑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孟安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哪里跑了?明明就是要上班。” “嗯。”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上班比我重要。” “废话,不上班怎么赚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来劲了,嗓音带笑,“那孟老板养我行不行?”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价有什么误解。 孟安宁脑子里闪过傅氏飘红的a股走势,以及一整栋恆睿大厦,还有他的豪华办公室,包括落地窗外的cbd全景。 最后乾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养不起,你太贵了。” 直接掛了电话。 熄灭的屏幕映著她微微翘起的唇角。 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索性不压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无声骂了自己一句:花痴吗? 跟他说两句话这么开心的? 更苦恼了!!! …… 下午她刚开完会,周子琛的电话又打进来。 孟安宁皱了下眉,犹豫两秒还是接起来,“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嗓音温和,在电话里不疾不徐:“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周子琛说:“艺术巡展的时间定在七月十號,前后筹备了很久,有时间过来看看吗?” 孟安宁刚想开口婉拒,毕竟人还正苦恼著。 但是周子琛立刻接话:“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还是像老朋友一样,跟她閒聊:“听说你现在是孟家的大股东,谢氏那边也掛著名,这巡展头一站放在京州,本来就该请你们。而且,京州其他世家也会到场。” “anne,我这边的正式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並非临时起意,只邀请你一个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显得刻意了。 孟安宁想了想,问了一句:“几点?” “六点开幕,晚宴在七点半。稍后我把邀请函发给你。” 掛了电话,孟安宁认真想了想,其实苏晚那天的话她不是没想过。 但是这两次接触下来,似乎周子琛也没再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 如果自己再扭扭捏捏的,反倒不礼貌。 算了。该去就去,又不是上刑场。 同一时间,林浩抱著平板走进傅斯珩的办公室,往他桌上放了一张精致的请柬。 “傅律,七月十號京州当代艺术中心有个展,主办方送了邀请函来。”他翻了一下平板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但七月的行程比较满,那天跟总部有会议接洽,您看要不要把这个推掉——” 话音未落,傅斯珩顿住手里的笔,突然问,“主办方的负责人是谁?” 林浩一板一眼匯报:“la回来的周先生。前天还跟孟小姐……” 说到一半,他突然闭嘴。 很想说是不是脑子有病,干嘛非得提这个…… 傅斯珩放下手里的笔,把桌上的请柬拿起来细看。 “周子琛”三个字从他的指腹碾过。 然后林浩听他说:“把总部会议推迟到十一號。” 第103章 闹了个乌龙 七月八號晚上,距离展会还有两天。 孟安宁正窝在沙发上刷剧,傅斯珩打了一通电话进来。 “餵?” “十號晚上,你去不去?” 他甚至没提谁、什么事,只说了个时间,孟安宁就知道他在问什么。 “去啊。你也收到请柬了?” “嗯,周老师发的。” “……” “周老师”三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听上去就酸不拉几的。 孟安宁抿抿唇,靠在沙发里,“你又哪里不开心?人家好歹也是知名策展人,回国第一场展,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又不是只请了我一个。” 电话那头没出声。 孟安宁说:“傅斯珩,你不会还在想那件事吧?” “没有。”声音淡淡的。 好的,他的话得反著听。 “那你去吗?”她问。 “去。”傅斯珩惜字如金。 “那不就行了。”孟安宁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尾音往上飘,“你傅斯珩三个字就是招牌,他能请到你,多有面子。而且,周老师是办展,又不是办相亲大会。” 她弯著唇角补了一句:“我又不会跟人跑。” 几句话里,不知道哪个字把他哄高兴了,嗓音柔下几分:“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孟安宁直接拒绝:“不要。我刚安生两天,你再专门来接我,到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 傅斯珩暂时没说话,她几乎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表情。 肯定是眉峰拧起,薄唇紧抿,表情淡得不行。 到最后,男人大概是做了他最大的让步:“那我让林浩来接你。” “……行吧。”她说,“那你让他开辆低调点的车。” 她再“不识好歹”,他就不会跟她讲道理了。 但是谁能想到,十號下午三点不到,苏晚就把孟安宁从家里薅了出来。 “走走走,去做妆造,今天你可是周子琛亲自请的贵宾,怎么著也得艷压全场。” 孟安宁被塞进车里的时候还在嘀咕:“又不是选美,艷压谁啊?” “压我啊。”苏晚理直气壮,“你要是今天不漂亮,我这么多年的审美都被你拉低了。” 七月的京州热得像蒸笼,两个人钻进工作室就不想出来。 中间,周子琛给孟安宁发了消息:【几点出发,我去接你】 孟安宁回得很快:【不用麻烦了,我跟朋友一起过去】 对面顿了几秒,回了个“好”。 她压根不知道,周子琛的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安安静静等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又安安静静开走。 与此同时,林浩刚把车拐进孟安宁住的那条街。 他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一直没得空提前联繫一下孟安宁。 刚把车停好,就看见之前见过的那辆保时捷从她楼下开走。 林浩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他眼睁睁看著那辆车匯入车流,越开越远,方向盘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完了,被截胡了? 傅斯珩让他来接人,人让別人接走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转念一想—— 不一定。 不死心地立刻拨了电话出去。 孟安宁刚做好头髮,换好礼服。 就接到林浩的电话:“孟小姐,傅律让我来接您,您可以下楼了。” “啊——”今天出门太急,她忘给林浩发消息了。 只好先道了抱歉,然后说:“林助,麻烦你了。你先过去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林浩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死了。 “好的,孟小姐,您路上注意安全。” 他靠著方向盘,仰头看了一眼天窗。 七月的天那么蓝,蓝得他想哭。 …… 车里,顾承晏接到苏晚和孟安宁,直接往艺术中心去。 等孟安宁掛了电话,苏晚的嘴閒不下来:“刚拒绝了周先生,又是谁啊?傅先生吗?” 孟安宁把手机塞回包里,“嗯,傅斯珩让林浩来接我,今天出门太急,我忘给林浩说了。” 苏晚挑挑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周大策展人想接你,你没让;傅大律师让人来接你,你也让人自己先去。孟老师,您这是端水大师啊。” 孟安宁睨她一眼:“怪谁?” “行行行,怪我怪我,”苏晚道,“要不这样,我给你当助理。以后你的行踪,我统一回復。收费標准按条算,友情价,一条五百。” “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这来钱快。” 顾承晏在前面开车,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们等会,让我捋捋。周子琛想接你,你没让。我哥派林浩来接你,你也没让。最后是我把你接走了。那我回去怎么跟我哥说?” “照实说唄。”孟安宁道。 “那不行。”顾承晏的鬼点子生成中,“待会到了,我就跟我哥说,你是被周子琛接走的。” 苏晚:“你要死啊你。” 但她笑得最大声,当场来劲:“你再加一句,说周子琛今天穿的西装特別好看,领带还是靚靚最喜欢的顏色。” “可以可以。”顾承晏点头,“我再补一句,说两个人上车之前还对视了好几秒,空气都凝固了。” “你俩是不是有病?”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孟安宁快被烦死了,她立刻把耳朵捂住。 …… 傅斯珩到得早。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平整利落,宽肩长腿。 身上那种贵公子的矜贵气质里,透著淡淡疏离。 只往那一站,就分外招眼。 艺术中心门口铺了红毯,门口已经候著几个熟面孔,见他来了,立刻迎上去。 “傅律,好久不见。” “傅律也来赏光?” 傅斯珩“嗯”了一声,步子没停。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嘴上说著场面话,他偶尔点个头,算是回应了。 进了大厅,围过来的人更多。 做金融的,做地產的,几个叫得上名號的投资人全在,一个个端著酒杯凑上来,递名片、寒暄、套近乎。 傅斯珩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一杯香檳,端在手里没喝,视线越过人群,往入口方向扫了一眼。 林浩小心翼翼走到他身侧。 男人隨口问了一句:“人接到了吗?怎么还没来?” 林浩把头埋得很低,小声道:“被……周先生接走了。” 厅里的灯光打在他脑门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往大门方向瞅了一眼,补上一句:“孟小姐、来了。” 傅斯珩转身。 第104章 修罗场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言笑宴宴的谈笑生在某一瞬忽然低了下去。眾多道视线匯聚到门口,落在那道明艷四射的身影上。 先进门的是苏晚和顾承晏。 他们身后,盛装的孟安宁在万眾瞩目中走进来。 她穿著一条珠绣礼服,裙面上缀满剔透的水晶。灯光一照,细碎的光跟著她的动作流转,像把一整片夜空里的星星都洒在上面。 掛脖的设计露出她光裸的肩线,墨色的长髮高高盘起,后颈到脊背那片肌肤毫无遮挡地铺在灯下,细腻白皙。 她美得明艷而招摇,整个宴会厅里的男人,目光都被她勾走了。 在看到周子琛与她並肩而行后,傅斯珩手里的香檳开始再度发酵,他一饮而尽,目光冷淡地锁住两人。 苏晚挽住顾承晏的手臂,稍稍侧身,小声说:“不用你『谎报军情』了。某人的醋罈子都被打碎了。” 顾承晏心领神会,意味不明地冲傅斯珩挑挑眉。 刚一行人下车,正好碰见周子琛。 他跟孟安宁几人打过招呼后,就隨著他们一同进了门。 孟安宁浑然不觉那道目光,正跟周子琛客气寒暄著。 男人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了两杯香檳,一杯递给她。 “今晚人多,开幕在即,我那边一忙起来,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替她挡了一下旁边经过的人,“你玩得尽兴,不用跟我客气。” “你忙你的。”孟安宁接过酒杯,语气轻鬆,“我朋友们都在,不用管我。” 周子琛目光温和地看著她,正要说什么,余光已经扫到有人往这边走。 孟安宁没注意到身侧的动静,只稍稍举杯。 两人笑著抿了一口香檳,她就从走路带风的男人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木香。 只轻轻动了下鼻子,还没来得及侧身,傅斯珩就已经隔著半步的距离在她旁边站定。 孟安宁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傅斯珩手里端著杯子,一只手插进裤兜,姿態矜贵,像是恰好路过,又像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 “周先生。久仰。” 周子琛笑著伸出手:“傅律,客气。” 两人握了一下手,力道都不轻,鬆开得也快。 傅斯珩这才看向孟安宁。 深邃目光毫不掩饰,一寸寸往上滑,描过她的明艷的唇色,挺翘的鼻樑、最后落在她微亮的眼睛上。 浅浅勾唇。 顺著他的视线,周子琛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孟安宁身上。 大方夸奖:“anne,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不用当面夸的。 孟安宁站在中间,分明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两度,她下意识捏紧酒杯。 “你之前说喜欢的那幅画,我让人留了最好的位置,待会开幕你可以先去看看。” 傅斯珩的手指在酒杯上捻了一下。 anne,这个称呼他没听过。 “好,待会去看。”孟安宁点头,她有一点不想站在这里了。 傅斯珩自然而然地接话:“周先生回国发展,是从海外带了新资源回来吗?” 周子琛不紧不慢道,“还是国內好。在外面待久了,总归觉得京州才舒服。而且,anne是我老朋友了,回国以后一直没机会好好聚聚。今天正好借这个场合,敘敘旧。” 傅斯珩侧目看向孟安宁,笑意不达眼底,“孟小姐其实很挑剔,能被她称为老朋友的,可见交情不浅。” 周子琛是个聪明人,“当然。不过,她挑人的眼光却不如她对艺术品的欣赏。” 孟安宁头皮发麻,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又被周子琛打断。 “anne,別介意,今天这个场合提到了你的前男友。” 她很想介意,但是请问有用吗。 傅斯珩听了这话,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勾著薄唇,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檳。 依然十分客气,“这点,我十分赞同。” 孟安宁:“……” 所以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聊谢泽宇? 都弯了吗!! 却听傅斯珩话锋一转:“不过周先生可能不太了解京州的圈子。这里的规则跟国外不太一样。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光有交情就能行的。” “多谢傅律提醒。不过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太看规则。看人。” 周子琛笑著补了一句:“而且,公平竞爭这种事,不管在哪,都是成立的。对吧?”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在笑,但谁都没笑到眼底。 空气静了一瞬。 孟安宁的头开始疼了。 她端著香檳往嘴边送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公平竞爭?谁跟谁公平竞爭?竞爭什么?她人还站在这呢,两个人在那你来我往地打太极,把她当球了? “你们先聊。”她笑了一下,准备撤,“我去找苏晚。” 两个男人都没有拦她。 转身瞬间,分明听见傅斯珩说:“的確。但公平竞爭的前提,是双方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是有人还在热身,有人已经快到终点了。” 她走得更快了。 周子琛端起酒杯,朝傅斯珩抬了抬,姿態从容: “弯道超车,也不是没可能。” “傅律,我先失陪一下,玩得尽兴。” 孟安宁端著那杯没滋没味的香檳,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晚跟前。 苏晚见她过来,一把鬆开顾承晏,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满是压不住的兴奋:“我天,我刚才大气都没敢出。两个男人,当著半个京州名流的面,为了你在这打擂台。” 孟安宁生无可恋地喝了口香檳:“嗯。我就是那个擂台。他们怎么不当场打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苏晚笑得差点站不稳,靠在孟安宁肩上,“不行了,靚靚,真·左右为男啊。” 顾承晏补了一句,“我哥那表情你是没看见,从你们进门他就盯得死紧。我看他手里的杯子都快捏碎了。” “所以呢?”孟安宁翻了个白眼,“你们俩是来看展的还是来看戏的?” “看戏。”苏晚答得乾脆,“好在这次没有错过。” 她说著,忽然扭头问顾承晏:“哎,换你你怎么选?一个明刀明枪直接抢,另一个谦谦君子进退有度。” 顾承晏眉头皱得死紧:“我不喜欢男的。” “……” 孟安宁:“可以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吗?” 话音刚落,傅斯珩已经走到她身侧。 苏晚默默往后退开。 男人微微倾身,靠近孟安宁:“anne。叫得挺亲热。这是你放我鸽子的理由?” 第105章 幽会 入夏的夜,繁华的京州灯火如星河闪耀,会场之外名贵豪车整整齐齐停在道路两侧,远远望不到头。 三层楼高的场馆里灯火通明,宴会正热闹。一楼大厅人声鼎沸,端著酒杯的、递名片的、寒暄客套的都挤在一起。 喧闹声顺著铺就红毯的楼梯往上飘,隱约传至二楼展厅。 傅斯珩还站在孟安宁的身侧,问完那句话,他也没走,只是垂眼看著她。 接触这么久,孟安宁还是挺了解他的。 她现在大概有两种选择。第一,站在这跟他掰扯,让半个京州的人围观傅律是怎么跟她闹脾气的。第二,把人弄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想到这里,她觉得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该先把苏晚两口子的嘴缝起来。 顾承晏低头捣鼓了一下手机,然后並肩站在苏晚身旁,正笑嘻嘻地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孟安宁垂下眼睛,侧身挡住身后的大半视线。 悄悄伸出手指,勾住男人自然垂在身侧的尾指。 傅斯珩低头瞥了一眼,“又来?” 但却由著她勾著,没有拿开。 甚至大有往后退开一步,然后反客为主牵住她的势头。 孟安宁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危险。 立刻鬆了手,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他没动。 她往身侧的楼梯拐了两步,回头对上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走不走?” 男人似笑非笑,她有点没读懂他脸上的表情。 正想再问一句,傅斯珩已经迈出长腿,跟著她往二楼的方向走。 孟安宁悄悄鬆了口气。 上了几级台阶,喧闹声往下沉了一截,到了二楼楼梯口,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头顶的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光芒璀璨。圆弧形的栏杆漆成暗金色,铺著红毯的楼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一楼大厅。整个场馆的灯火、人声、觥筹交错尽收眼底。 傅斯珩顿住脚步不走了。 她一回头,他站在两级台阶下面,刚好收了手机,正稍稍仰视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鬆弛又冷淡。 “傅斯珩?” “现在不跟我人前不熟了?”他慢悠悠开口。 孟安宁抿了抿唇。 楼梯口人来人往,上楼的不上楼的,端酒的路过的,时不时有目光往这边瞟。男人那张脸在京州太有辨识度,他往那一站,认识他的人能从这排到大门口。 孟安宁面不改色,甚至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脸上掛出一个得体的笑,像是在跟他说什么正经事。 嘴上说的话却一点都不正经:“熟了熟了,早就熟了,熟了不能再熟了。你先跟我上去。” “孟安宁,你有糖吗?就把我当小孩哄?”傅斯珩挑眉。 她还没回答,楼梯口又下来两个人,孟安宁认出其中一个是某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在台里的节目上见过。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顿了半秒。 孟安宁笑著朝那人点了下头,得体地招呼一声,“王总好。” 对方热络地回应两声,又冲傅斯珩递了名片,眼看著就攀谈起来。 孟安宁抢道:“傅律,就耽误您几分钟。周老师的策展水平,在国际上都是有口皆碑的。我可以帮您引荐一下,聊聊后续的合作。” 王总听懂了,两人还有正事,带著同伴寒暄著两句下楼。 傅斯珩靠在栏杆上,弯起唇角,“跟谁学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孟安宁不想跟他掰扯了,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西装袖口,半拉半推地往走廊深处走。傅斯珩这回没再矫情,顺著她的力道迈开步子,但嘴上没閒著。 “慢点。” “你走快点。” “急什么,强迫我跟你幽会,完了又打算去哄他?” “……”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门,孟安宁隨手推开一扇。 里面是个小型休息室,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地板照出一片银白色。 她把他推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孟安宁在漆黑一片的休息室里,埋头在自己的手包里翻找著什么。 傅斯珩靠在门板上,也没有开灯,听著她手里悉悉簌簌的动静,从她身后圈住她。 “又在找什么?” 话音刚落,孟安宁转过身就把他抵在门板上。 她踮脚扶著他的双肩,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同时,一颗硬糖已经抵在他的唇齿间。 傅斯珩先是没反应过来,含住那颗糖。 下一秒,他的眉头在黑暗里皱了一下。 硬糖外面裹了厚厚一层酸粉,酸味从舌尖炸开,直衝天灵盖。 孟安宁得逞以后,尝到那股酸味跟著皱了皱鼻子,然后就想退。 腰却被人箍住了。 傅斯珩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把人固定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她想往后撤,他偏不让她撤。 酸味在口腔里横衝直撞地闹了几秒钟,底下那层甜才慢悠悠地浮上来,温温软软地漫过味蕾。 直到孟安宁渐渐缺氧,双手无助地抓紧他的衣服,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 傅斯珩才鬆开她,给她空间吸气。 掌心仍然托著她的后背,触手一片滑腻,让他爱不释手,想占为己有。 孟安宁的齿间还有淡淡果香没有褪去,她的气息慢慢平稳了,眼睛也適应了黑暗,眼前是男人英挺模糊的轮廓。 她攀著他问:“我有糖。所以小孩被哄好了吗?” “你说呢?” “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也没有坐他的车过来。”她很认真地解释,“今天下午很早,我就被晚晚拉出来做妆造,跟林浩错过了。我是跟晚晚和顾公子……” 话音未尽,傅斯珩扣住她的后脑勺,碾著她的唇瓣温柔廝磨,“我知道。” 孟安宁不干了,双手抵住他,退开一点,“你知道你还……” 他刚才那模样是知道的样子吗?整个人比那颗糖还要酸上三分! 男人再度埋下头,“知道是一回事,吃醋是另一回事。周子琛当著我的面,叫你anne,与你並肩,毫不避讳说要与我公平竞爭。” “你让我怎么忍?” 第106章 喜欢得要命 话音刚落,他的唇又落下来。 孟安宁的颈侧还贴著他温凉的唇,傅斯珩吻著她的脖颈,反覆流连。 她有点敏感,周身都裹著他的气息,带起一片细腻的酥麻。 她的声音带点颤,“他说要公平竞爭,你就会同意吗?” “那你同意吗?”他沿著她的下頜吻过来,游移至唇角,含住她的唇瓣又轻又繾綣。 男人明明比刚才吃糖的时候吻得温柔许多,可是孟安宁的心跳还得紊乱得厉害。 但她保持著清醒,“傅斯珩,你要是连这点场面都稳不住,我凭什么把自己交给你?”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挑衅到了,他的手从她的唇角抚过脖颈,一点凉凉的触感,一触即逝。 “有道理。”他吻住她的耳垂,手掌游移在她的腰线,“所以这是你今天穿这么漂亮的理由?” 黑暗里,孟安宁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甚至贴著他的胸膛,迎合著他,“穿给你看的,不喜欢吗?” 男人的手往上移,最后隔著衣料,握了满手。 柔软,上癮。 喜欢得要命。 他在黑暗里注视著她的眼睛,呼吸滚烫灼人:“是吗?我怎么感觉自己亏了?除了周子琛,半个宴会厅的男人都看了个够。你在故意给我增加难度?” “是啊。” 她像一只魅惑人的妖精,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喉结。 甚至不需要重重地碾,他便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 “难度高才有意思,不是吗?不然让你轻而易举追到手,又不珍惜怎么办?”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一截,刚好铺在傅斯珩的半边肩膀上。 他整个人笼在她面前,影子將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孟安宁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木香,混著呼吸里那颗糖残余的一点果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那道目光实打实的压下来,从眉心一路烫到胸口。 他的拇指摸上她的手腕,按在脉搏上,一下一下地数。 跳得太快,她自己也听见了,在这间安静得只剩呼吸的休息室里,那颗心像是要藏不住。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隱约透过门板传进来:“……对,二楼,周老师说那幅画在左边第三个展厅……” 孟安宁瞬间绷紧,一把按住他的手。 “该下去了。”她稳住自己的声音。 傅斯珩在黑暗里凝视她片刻,这次倒是听话,直接把人鬆开,顺手开了灯。 剎那的光线点亮整个休息室,孟安宁被强光晃了晃眼,適应了一下,才缓缓睁开。 傅斯珩靠在门边,视线从她水亮的嘴唇,再到她泛著薄红的耳垂。 他看著她白皙的脖颈,浅浅勾了下唇。 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刚被她扯皱的衣领,恢復成衣冠楚楚的贵公子模样。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 孟安宁却驀地拉住他。 傅斯珩侧眸瞥她一眼,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笑意,“没亲够?” 说著又把人重新搂过来,“那再亲一下?” 孟安宁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灯光下,她的双颊滚烫,像是又补了一层腮红。 “我先走。” “嗯。” 傅斯珩的心情舒坦许多,倒是没跟她抢。 饶有兴致地靠在门后,看她鬼鬼祟祟地出门。 …… 周子琛在和几位投资人打过招呼,又应下两波媒体的採访邀约,这才在宴会厅西南角的沙发区找到了苏晚和顾承晏。 顾承晏坐在苏晚旁边,端著一个盘子,盘子里堆了至少七八样甜点,小山似的。 周子琛走过去,笑著打了个招呼:“苏小姐,顾少,招待不周,別见怪。” “周老师客气了。”两人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 “应该的。”周子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状似不经意地问,“anne呢?刚才还在这,一转眼人不见了。” 苏晚大概还在想怎么回答,她的视线已经落到二楼方向。 周子琛和顾承晏的目光循著她看过去。 孟安宁刚好下楼,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真的一本正经去二楼参观了一圈画作,然后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三人几乎同时一起站起身。 顾承晏张了张嘴,大概“嚯”了一声,明显是被惊艷到了。 孟安宁走到跟前,还没开口,就见苏晚和顾承晏两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锁骨的位置,眼珠子都不会转。 “你们俩看什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苏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些,压低声音:“傅律送的?” 孟安宁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锁骨下方,一枚月牙形的锁骨链,弧度刚好坠在她锁骨的凹陷处。 月牙上镶嵌著细碎的宝石,和她裙面上的水晶交相辉映,光芒流转间,像一弯真正的月亮,静静地躺在星河里。 ……他手速这么快吗? 上回商会过后,孟安宁就把那条天价项炼收了起来,不肯再戴。 傅斯珩还记著这个…… 正在她愣神的间隙,周子琛已经走过来。 他的目光也大方地落在她颈间。 银色的链子衬著孟安宁白皙的肌肤,月牙躺在她锁骨之间,像一束被凝固的私有月光。確实很美,美到他不至於睁著眼睛说没看见。 他笑了笑,语气坦荡又从容:“项炼很漂亮。” 孟安宁的手指还停留在月牙上,金属微凉,触感分明。 她脑子里乱了一瞬,但面上很快收拾乾净,弯了弯嘴角:“谢谢。” 男人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的唇。 唇釉淡了不少,只剩一层薄薄的底色。 然后挪开目光,端起酒杯,朝她抬了抬:“对了,anne,我正在找你,给你引荐一个人。” 孟安宁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宴会厅的另一头,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缎面礼服裙,头髮盘成利落的低髻,耳垂上缀著一对不大的珍珠,整个人干练又从容。 刚刚五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孟安宁端著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子琛侧身一步,做了个引荐的手势,语气温和而正式:“anne,这位是宋清嵐女士,也是我这次回国策展的合伙人。”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温柔的笑,“宁宁,我回来了。” 第107章 苦衷 孟安宁的目光直直落在宋清嵐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张脸她以为自己早忘了,此刻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声“宁宁”像一根针,又细又凉,从耳膜扎进去,一路捅到胸口。她脸上的笑意还掛在嘴角,但已经凝住了,整个人被冻在原地。 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半步。 孟安宁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子琛还在旁边说什么“anne,宋女士想跟你认识一下”,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宋清嵐站在孟安宁身前,知道她大概一时难以接受。 只轻声说:“单独聊聊好不好?就几分钟。” 孟安宁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端著酒经过,有人寒暄著打招呼。周子琛不明所以,只当两人是旧识,识趣地退开两步。 苏晚站在孟安宁身侧,手搭在她小臂上,指节微微用力。 沉默了几秒。 孟安宁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行。” 她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宋清嵐。 突如其来的重逢,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清嵐的突然出现,跟三年前的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分別。 同样都残忍得令人难以接受。 就像是那个人亲手將自己已经癒合的伤口,再撕开一遍。 谈话是必要的,有些腐肉,应该亲手割去,而不是任它发烂。 苏晚稍稍用力,担忧地拉住她,小声问:“要我陪你吗?” 孟安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二楼走。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眼底的火几乎压不住。她转过身,看向周子琛。 “你是故意的吗?” 周子琛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盯著他:“那是安宁的妈妈。是她这辈子大概最不想再见的人!” 周子琛端著酒杯的手顿住,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顾承晏站在旁边,手里的甜点盘子举到一半,看看苏晚又看看周子琛,又默默把盘子放下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拿出手机,发了一封邮件出去。 …… 休息室里。 宋清嵐端庄地坐下,温声开口,“宁宁,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跟你有关係吗?” 孟安宁坐在她对面,眼底的波澜在上楼的那一刻,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幽深,却又覆著一层寒冰的湖面。 宋清嵐知道她肯定在怪自己,伸手想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只好訕訕收回手,无声地嘆息一道,“妈妈知道你在怪我。没有关係,慢慢来。我在三个月前就回了京州,但是没敢来打扰你,也是妈妈没有做好准备。可是我去看过你爸爸了。告诉他让他放心,这次回来,我会好好照顾你。” 所以,当初墓园里的那束白菊,原来是宋清嵐送的。 不提孟嘉仁还好,一提到他,孟安宁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別?” 刚才,在宴会厅看见宋清嵐的那一剎那,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甚至有一秒,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吵。 没有想到,三年不见,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她坐在休息室里,冷声质问她。 宋清嵐垂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神情是浮於表面的愧疚,像在斟酌该怎么把一段不光彩的往事包装成可以被原谅的样子。 片刻后,她说:“妈妈有苦衷。” 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以后跟你说,好不好?” 苦衷。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想將三年的缺口和创伤抹平。 但孟安宁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需要宋清嵐哄她,“既然没想过说实话,你又回来做什么?当我和爸爸一起死了,不好吗?” “宁宁,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妈妈今天刚回来,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我听说你和泽宇分手了。”她的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关切,“不放心你,专程回来陪你的。这几年,是妈妈对不起你。现在妈妈回来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孟安宁反问道:“对不起三个字有用吗?” “是没用。但妈妈还是想说。”宋清嵐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来没想过丟下你。” 闸口一旦被打开,巨大的水流就像突然爆发的山洪,几秒之间就能填满溪谷。 瞬间翻涌而上的涩意,直衝眼眶。 “是吗?” 孟安宁拿出包包里的一颗糖,一点一点抿掉外面那层酸粉。 稍稍抬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 巨酸的糖粉,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宋清嵐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但孟安宁没接。她自己扯了一张纸,按了按眼角。 眼眶有点红,但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孟安宁抿著糖,嗤笑一声:“那在你『没有想过丟下我』后,你知道那些来要债的地痞流氓是怎么说的吗?” 宋清嵐抿紧了唇。 孟安宁道: “他们说,孟嘉仁虽然欠了那么多钱,但他女儿长这么漂亮,肉偿也行。那个时候,妈妈在哪里?” “爸爸臥病在床,需要人日夜照顾的时候,妈妈在哪里?” “后来,我迫不得已,跟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订婚。再眼睁睁看著爸爸去世,不甘心到双眼都无法合上。谢家帮孟家还了债,我也的確把自己肉偿给谢泽宇。那时候,妈妈又在哪里?” “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讽刺吗?” 话音落下,宋清嵐垂下眼皮。双手慢慢捂住脸,肩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安静的休息室里,从手指缝隙漏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孟安宁应该心软的,毕竟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妈妈”。 但是这几年的情感缺失,让她忘了以前的爱。 所以在她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底毫无波澜,半分动容都没有。 宋清嵐如果没有打算坦白,那么这通谈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孟安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先走了。不管你回来做什么,爸爸应该不想看到你,以后你也別再去打扰他。” 宋清嵐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宁宁。” 她站住,没回头。 宋清嵐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已经平稳很多:“你不相信妈妈没关係。妈妈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换作谁,都不可能说原谅就原谅。但妈妈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了。相信我,好吗?”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我认不认你,是我的事。” 话音落下,孟安宁径直离开休息室。 第108章 月亮在她手心里 一出休息室,周子琛已经站在楼梯口,见孟安宁出来,往前迎了一步。 她的眼眶还泛著一点点红,顏色藏在她精致的妆容低下,其实不太看得出来。 但是周子琛看见了,“安宁。” 他叫住她。 孟安宁扶著栏杆,停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调整好面上的表情。 周子琛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如果苏晚不说,宋清嵐是孟安宁的妈妈,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他真的永远也不知情。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宋女士也没有告诉过我,你和她的关係。所以安宁,如果我知道,不会替她引荐你。” 头顶的灯光落在周子琛的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从容温和的眼睛里,少见地带著一点不安,孟安宁知道他是真心的。 “没事。”孟安宁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样看来,是她隱瞒在先,你不用道歉,也不用多想。我不会怪你。” 这件事怪不到周子琛头上,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再仔细想想,宋清嵐能搭上周子琛这条线,就显得別有用心了。 “安宁。”周子琛说,“今晚是个意外。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以后也不至於……” 孟安宁摇摇头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打断他,“今晚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 她还是拒绝了,转身下了楼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宴会厅。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七月京州特有的潮热,还有远处停车场上沥青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气味。 艺术中心门口的灯很亮,把整片广场照得通明。 她一个人站在那一片明亮里面,回身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场馆。 然后打车离开。 她没有回家,半个小时后,计程车把她带到那片海滩。 孟安宁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慢慢往海边走。 最后,她在沙滩上坐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海面铺了一层碎银,月亮又圆又大,像一块温热的玉从水里浮出。光从海平面一路铺到她脚边,连浪花都染成了淡金色,每一个浪头碎开,都像是月光滑了一跤。 很美。 美得她歪头看了很久,直到一片云慢悠悠飘过,把月亮吞了大半。海面上的碎银一截截熄灭,浪花退回深蓝色里,连风都凉了几分。 最后那片云彻底把月亮遮住。 孟安宁的眼眶也有点泛酸。 她忽然摸到月牙状的锁骨链,轻轻把它摘下来,举到眼前,对著天上云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光。 …… 孟安宁並不知道傅斯珩的车就停在滨海公路边,离那片海滩不到两百米。 车窗降到底,但夜色黑凉,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远远望著孟安宁的方向。 林浩坐在驾驶座,什么话都没说。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只看见傅斯珩的侧脸被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一瞬,隨即又沉进暗里。 指尖的烟一支接著一支。 晚宴上的事,顾承晏已经告诉他了。 孟安宁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她的妈妈,但是在替她查孟家旧事的时候,宋清嵐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资料里。 包括三年前的不告而別,傅斯珩也清清楚楚。 至於为什么消失、去了哪里、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他一无所知。 但他在今晚才敢確定这件事,孟安宁的病根在於宋清嵐。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傅斯珩才说:“等她走的时候,你送她回去。她要是今晚不想走,就把海边那栋房子的钥匙给她,让她住那。” “好。” 远处有车灯打过来,由远及近,是顾承晏的车。 司机把车停在后面,顾承晏下了车,往海滩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傅斯珩的脸色。 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小声问了句:“哥,现在走吗?” 傅斯珩“嗯”了一声,下车后又回头往海滩上又看了一眼,然后上了顾承晏的车。 他已经把苏晚送回去了。 两个人坐在后座,顾承晏说:“宋女士这几年在国外隱姓埋名,这次突然回京恐怕不是认女儿那么简单。而且,周子琛在今晚究竟知不知情,还说不好。” 傅斯珩揉了揉眉心,“云州那边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对。之前你让我查几年前的离岸帐户,一直都没有头绪。今晚宋清嵐一出现,我就发了封邮件出去。如果配合云州那边的资料,查起来应该很快。” 男人嗯了一声,脑子里都是孟安宁一个人孤零零打车离开的身影。 宋清嵐这个人,就是扎在孟安宁心底的一根刺。 她不出现的时候,那根刺就像长进了血肉里,时间长了就让孟安宁感觉不到疼,但会怕。 可是一旦出现,就会剌开旧伤,血淋淋一片。 不拔乾净了,就会在孟安宁的心底生根发芽,再生出许多倒刺来。 顾承晏正说著谢云州那边的资料,傅斯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去。 孟安宁发来一张照片,构图歪歪扭扭。 是她在別墅的阳台上,对著厚厚云层拍下的照片。底下是漆黑的大海,天上只有毛茸茸的一圈光圈,和她举起的一弯月牙。 紧接著是一行文字:【你看,月亮不在天上了,月亮在我手心里】 时间突然静止在照片的空间里,被柔软月华铺了满屏。 傅斯珩几乎能想像到,她站在家里的哪个方位,对著哪个角度拍下的这张照片。 她留在了海边那套別墅里。 顾承晏还在耳畔说著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只隨便“嗯”了一声,手指已经在打字。 【乖。早点睡,今晚不闹你】 对面没立刻回。 对话框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来来回回,最后只蹦出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抱著抱枕,躺在柔软的床上,旁边写著“晚安”。 傅斯珩看著那只猫,总算勾了唇。 顾承晏说到一半,见旁边的人根本没在听,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立刻“嘖”了一声:“哥,咱能不能先把正事说完?” “说完了。”傅斯珩把手机扣回腿上,“你继续。” “……我继续什么?你都『嗯』半天了。” “……” 第109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接下来的几天,孟安宁照常出现在台里。 节目的录製安排在下午,她上午没什么事,就在工位上翻下周的採访提纲。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保温杯,在她桌边站定。 “小孟,有个事跟你说。” 孟安宁抬起头。 “洛杉磯国际论坛,下个月底开幕,咱们栏目拿到一个现场访谈的名额。”主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频道打算派你去,做峰会现场的系列访谈,为期一个月,二十五號出发。” 孟安宁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论坛的议程和嘉宾名单,密密麻麻几页纸。 主任说:“现场访谈,嘉宾都是临时约的,难度不小。但你的控场能力和临场反应都过硬。这一趟要是能拿下来,回来之后,栏目组的执行製片人位置就是你的。” 孟安宁眼睛都没眨:“行。” 倒不是升职加薪给了她莫大的动力,主要是,这趟行程,应该有不少收穫。 主任站起来:“具体的行程和嘉宾资料,下周之前给你。这一趟不轻鬆,做好心理准备。” 主任离开后,孟安宁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她倒想看看,这三年宋清嵐在海外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搭上周子琛,回到京州。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晚上,苏晚怕孟安宁心情不好,直接去了她家敲门,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靚靚,你在哪?还没下班吗?” 孟安宁想了想,给苏晚发了个定位。 苏晚一看那片贵得要死的海景別墅,立刻懂了。然后直接开车往海边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岸线沿岸的別墅亮著几盏暖黄的灯,远远看去像嵌在夜色里的一块琥珀。 大门没关,她直接把车懟进车位,拎著两袋子零食下了车。 二楼的落地窗全开著,露台上亮著一圈暖黄色的小灯串,孟安宁正弯腰摆弄一张桌子。上面铺了一排蜡烛,旁边搁著一瓶酒,两个杯子。 蓝牙音响里放著慵懒的爵士女声,沙哑又鬆弛。像有人贴著耳朵慢慢说情话,和著远处的海浪声,把整个露台泡进微醺的鬆弛里。 苏晚把零食袋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你这是喝酒还是拍杂誌?做这么好看干嘛?” 孟安宁把蜡烛挨个点亮,火光在她脸上晃了晃,“生活要有仪式感。” 苏晚小心翼翼观察著她的神色。 见她好像没有什么异常,才拆开一袋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 含混不清地说,“话说这是傅律的別墅?” 孟安宁坐下来,往杯子里倒酒:“嗯。” “我就知道。仪式感还得他买单。”苏晚翻了个白眼。 孟安宁把倒好的酒推过去。 苏晚眼睛都瞪大了:“我靠,这瓶七位数的麦卡伦你说开就开??” 孟安宁:“他说隨便开的。” “……” 反正都开了。 苏晚忍不住端起来尝了一口,侷促地问了一句:“所以待会傅律会来吗?” “应该不会,他这几天好忙的样子。” 她明显鬆了口气,把拖鞋踢掉,盘腿坐进懒人沙发里,抱著靠枕缩成一团。 又喝了一口酒:“那你这几天都住在这里吗?怎么不回去?” 海风把蜡烛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孟安宁伸手拢了一下。 脸上收了笑,也没有瞒她:“暂时不想回去。我妈三个月前就回来了,应该早就把我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知道我私低下不肯见她,所以才借著周子琛的展会跟我见面。我住自己家,她迟早找上门来。”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世界上哪有感同身受这种事? 跟自己亲妈闹成这样的,身边也找不出其他人。 两个人沉默的几秒钟里,只有一阵阵伴著音乐的海浪声。 “不说她了,掉气氛。”孟安宁又往两个杯子倒了酒,“晚晚,你真好。” 她突然的一句话把苏晚弄得愣住:“干嘛突然搞煽情?” “你真的很好,”孟安宁很认真地说,“我们两个认识七八九十年了,每回不开心,都是你陪著我。” 苏晚偏过头,假装被海风吹迷了眼睛,抬手揉了一下。 她一下子被孟安宁弄得眼眶有点热,谁想跟她黏黏糊糊说这些。 话音一转:“小可怜。我猜你胆子大的时候敢真空勾引傅斯珩,胆子小的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孟安宁隨手拿了个抱枕捂住她的头,“你趴床底下的吗?知道这么多!” 她原本都打算跟苏晚抱头痛哭一场了,哪知道她嘴这么欠。 两个人怕误伤那瓶酒,扭打到客厅里。最后双双力竭,瘫倒在沙发上。 地毯很软,头顶的水晶吊灯没开,只有露台上的蜡烛和灯串透过来一点光,把整个客厅晕染成暖橘色。 苏晚感慨一句:“你住著人家的房子,喝人家的酒,戴他送你的名贵项炼。靚靚小姐,你倒是告诉我,你们这跟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別?” 孟安宁盯著天花板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有区別啊。在一起是要负责的,我现在这样,顶多算白嫖。况且,他乐意让我嫖。这不挺好吗?” 苏晚侧过头看她,表情认真了几分:“nonono,白什么嫖,別企图用那套渣女言论矇混过关。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海风从露台灌进来,把蜡烛最后一点火苗吹灭了。客厅里暗了几度,只剩灯串的光还在,照不清孟安宁脸上的神色。 最后,她把脑袋枕著抱枕上,“那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拿什么去偏爱他。” 喝到最后,那瓶麦卡伦见了底,孟安宁今天醉得很快。 她靠在沙发上,撑著下巴栽了好几下,后面的意识就模糊了。 苏晚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 傅斯珩和顾承晏上楼的时候,顾承晏还在调侃露台的氛围:“哥,嫂子挺浪漫。看来你是白担心了,我看她是一点没受宋清嵐的影响。” 傅斯珩却说:“她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不会醉成一滩烂泥了。” 孟安宁迷迷糊糊听见两个人在说话,但是脑袋很沉,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只觉得自己腾空了,没走两步,就陷进一片软绵绵的云朵里。 云朵里,有让她熟悉的、安心的冷木香。 第110章 是因为傅先生吗 距离出发去la还有一周多,孟安宁每天都在台里紧张筹备著。 有时候,她中午下楼吃饭的间隙,会碰见宋清嵐远远地看她一眼。 不打扰、不堵人,像是看她过得好就行。 大多数时间,孟安宁都假装没有看见。 直到宋清嵐给她发了一条小作文简讯:【宁宁,妈妈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好几天,一直没见你回去。那套房子是租的吧?一个人在外面住,哪有家里好?以前那栋別墅,我买回来了。你的房间还是按你以前喜欢的样子布置的。不管怎么说,那里都是你家。我在家等你。】 孟安宁一眼扫完,气得直接左滑刪除。 以前的房子是她现在买不起吗? 她要是想回去住,早就买回来了,还用得著等宋清嵐回来再买。 宋清嵐爱住就住吧。 她也不怕午夜梦回,爸爸回去找她。 想到这里,她主动给周子琛发了条信息。 或许,她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於宋清嵐的信息。 孟安宁约周子琛吃顿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对面很快应下了。 周五下午,孟安宁录完节目已经快六点。她在台里换了身衣服,把职业套装换成一件真丝衬衫配阔腿裤,头髮散下来,对著镜子补了个口红。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状態还不错。 她到的时候周子琛已经坐在里面了,永远乾净的白衬衫,面前放著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她进来,绅士地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路上堵车没有?” “还行,这个点往二环走反倒顺。”孟安宁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周老师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你点就行。” 孟安宁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包厢里安静下来,周子琛替她倒了杯茶,雾气裊裊升起,隔在两个人中间。 “安宁。”他放下茶壶,“上次以后,我一直没有再联繫你。宋女士那边,我跟她聊过了,她……” “周老师。”孟安宁鲜少有打断他说话的时候。 可是一提到宋清嵐,她不太希望他被那个女人继续蒙在鼓里,只好主动说:“下周我要出差,走之前想著应该请您吃顿饭。而且,我的確想知道我妈是怎么跟您认识的。我在洛杉磯待了三年,从来没听说过她。” 周子琛点点头,没问她去哪出差,也没问去多久。 这种分寸感是他身上最让人舒服的地方,会下意识让人放鬆下来。 他想了想说,“她在la待了三年,用的是英文名ella,从来没提过自己姓宋,也没提过有个女儿在洛杉磯。她是我的partner介绍认识的,做艺术品投资,那两年出手很阔绰。我在洛杉磯的画廊跟她合作过几次,她眼光不错,人脉也广,但私生活从不多谈。我只知道她是华人富商,別的什么都不清楚。” 孟安宁问:“上次您说,她跟您是合伙人?” “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合伙人。”周子琛笑了一下,“她在la的投资项目里,有一部分是艺术板块。我帮她做过几次策展和顾问,合作关係一直维持到现在。” 孟安宁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 如果周子琛没有骗她,那就是宋清嵐藏得太好了。 所以宋清嵐跟她一样,在la待了三年。 为什么? 在默默守护和暗中窥视之间,孟安宁下意识更倾向於后者。 一想到这个,她头皮有点发麻。 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宋清嵐。 孟安宁努力消化了一下这段信息,重新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才问:“周老师,您是突然想到回国巡展的吗?” 周子琛放下手里的茶杯,温和地注视著她。 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拢,默了一瞬,才说:“你既然问了,我就不瞒你,並不是因为要巡展才回来,而是因为你,才回来巡展。” “三年前在洛杉磯,你有未婚夫,我没有机会。后来听说你回国了,再后来听说你解除婚约了。我没有打扰你,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时间。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这些话。但,你迟早会知道。” 周子琛的语调沉缓温润,字字坦荡,並没有让人听了不舒服。 但孟安宁还是垂下长睫,真是被苏晚猜中了。 男人顿了一下,才道:“安宁,话说到这里,我想问你一句,我现在有机会了吗?” 孟安宁抬头和他对视著,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郑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您的坦诚。但是周老师,我也坦诚地告诉您,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比您想的更复杂。我现在连自己家里的事都理不清楚,更没办法去考虑其他的。” 大概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周子琛的眉眼间染上一丝自嘲的笑意,“所以我又迟到了,对吗?” 孟安宁躲开他的目光,“是我现在真顾不上。” 他垂眸看著她,微笑的同时,多了一分打量,“容我唐突一句,婉拒的原因,是宋女士,还是……” “傅先生?” 落点的三个字,在茶杯里盪出几圈涟漪。 孟安宁下意识想说,不是因为傅斯珩。 但是舌头根本不听大脑的指令。 两方抗衡,造就出沉默的局面。 周子琛看著她的侧脸,灯光下的双颊泛上薄红。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没关係。”他说,“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为难。”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大半情绪,“你不必有负担,先吃饭吧。” …… 一周后,孟安宁落地洛杉磯。 这段时间,她待在海滨別墅里,傅斯珩很少来打扰她。以至於,自己要出差一个月的消息,也没告诉他。 她下机时,站在廊桥上,想了想,还是给傅斯珩发了条微信: 【我出差了,la的採访任务,行程大概一个月】 发完消息她一抬头,视线刚好落在玻璃外的一台私人飞机上。 看样子也是刚降落的。 舱门开启,一道頎长利落的身影走下舷梯。男人一身墨色西装,身姿挺阔,墨镜架在鼻樑上,遮了大半张脸。 离得太远,孟安宁没看清,只觉得那一身气质有点像傅斯珩。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傅斯珩回了一条:【你往停机坪看】 孟安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 廊桥的玻璃窗外,那架私人飞机的舷梯已经空了,刚才那道身影也不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別看了,我在你身后】 她猛地转身。 廊桥尽头只有同机抵达的乘客正慢吞吞往前挪,连个像他的人都找不著。 她盯著屏幕,有点上火,正要打过去问个清楚,第三条消息进来—— 【逗你的,我哪也没去】 ……他是不是有病。 第111章 怎么能这么默契 出机场之前,孟安宁等到行李,立刻给自己做了全方位的补水和防晒。 同是海滨城市,但la的气候明显比京州更乾燥。 虽然只离开了半年,但她还是挺感慨的。 她在京州做了二十二年爸妈掌心的小公主,然后在la花了三年时间让自己蜕变。 所以洛杉磯这座城市,於孟安宁而言,有很深的情感羈绊。 团队一行五人,除了她还有摄像、编导、统筹,外加一个助理小姜。 一行人拖著行李往外走,小姜头一回来la,眼睛就没閒下来过,举著手机东拍西拍。 三两步又追上孟安宁,挽著她的胳膊问:“安宁姐,听说你在这待了三年,这里是不是特別好玩?” 孟安宁边走边给她数:“环球影城得去一趟,好莱坞那条星光大道可以逛逛,比弗利山庄那边全是好逛的店。要是想看海,那就去圣塔莫尼卡——” 她顿了一下。 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一个人沿著海岸线走到栈桥尽头,看太阳从太平洋上面落下去。风很大,吹得头髮糊一脸,她把眼泪归给风,把心事归给自己。 “圣塔莫尼卡怎么了?”小姜歪著头问。 “没什么,就是风大。”孟安宁收回神,笑了笑,“日落漂亮,可以去看看。” 小姜听得眼睛发亮,掏出手机一通记,然后翻出日程表算了算,整个人十分兴奋:“月底才是峰会,等咱们把时差倒好,这几天还能抽空去转转!” 到酒店落脚后,小姜整个人的兴奋劲一下子就垮了。 台里预算抠得死紧,定的酒店又旧又小,这还得连住一个月呢。 孟安宁想了想,一咬牙,自费升级了酒店。 定了仅剩的两间行政套房,以及最后一间单人间,五人刚好住下。 在前台办理手续的时候,编导他们还不好意思,“孟老师,让你破费了。” “那有什么。要待一个月呢,大家开会的时候,总不好挤在小小的標间里。” 只有小姜最兴奋:“安宁姐万岁!” 进电梯时,酒店行李员推著行李车上来,上面放著两只黑色的箱子。 行李员对他们微笑点头,然后收回视线,按下最顶层。 他们住在十二楼,出了电梯,小姜小声问:“安宁姐,顶楼是不是很贵?” 孟安宁点点头,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能不贵吗? “总统套房,你说呢?反正让我住一晚,我得肉疼。”其实她还挺想住的。 …… 峰会开幕前,其实大家都很忙,根本调不出时间出去逛逛。 眼看著就已经月底了,孟安宁倒了好几天的时差,身体还是没完全调过来。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要走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起床洗漱。 峰会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和主题论坛,下午两点分论坛,四点圆桌会议。一整天都在记笔记、递话筒、见缝插针地找嘉宾约专访。 等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她嗓子已经哑了。 “安宁姐,还有一个隨机採访。”小姜把话筒递过来,另一只手举著行程表,脸皱成一团,“主办方临时加的,说是今天散场的时候在出口拦几位嘉宾,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就行,不耽误时间。” 孟安宁接过话筒,灌了口水,没多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人流从会议中心往外涌。她选了个转角的位置,摄像架好机器,编导在边上盯著出口,物色合適的採访对象。 “左边那个穿灰西装的,搞新能源的。”编导连麦指挥,“右边那个也行,亚洲投行的副总裁——” 话音还没落,孟安宁的余光扫到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人群往两边散,傅斯珩从中间走过来。 深灰色的西装裁剪得刚好,领带系得规整,灯光打在他肩线上,挺拔的身形被衬得尤为清冷修长。 他的目光停留在孟安宁的脸上,淡淡勾起薄唇。 步伐不快,却好像整条走廊的气流都被他带过去,周围人说话的声调不自觉矮了半截。 孟安宁脑子里空白一瞬。 ……破案了,所以那天私人飞机上下来的果然是他? 编导显然也看见了,连麦的声音突然拔高:“小孟!傅斯珩!快快快,拦住他!” 孟安宁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调整好表情,迎著他的方向走过去。 “傅律。”她把话筒举到合適的高度,“方便问两个问题吗?” 傅斯珩站定,目光从话筒移到她脸上。 一向对媒体置之不理的男人,今天答应得非常爽快:“当然。” 孟安宁把提前备好的问题拋出来,关於跨境投资的法律风险,关於中资企业出海的新趋势。他答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点上,甚至顺手替她补了两个数据漏洞。 编导在耳机里连说了两声“好”。 小姜在一边看得花痴病都犯了:“人怎么能长得那么帅?这一趟真的没有白来!” 由於孟安宁被傅斯珩的突然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在问完准备好的问题以后,她索性临场发挥。 “最后一个问题,有消息说傅律这次来la,私人飞机落地当天就被拍到了。除了峰会,您还有什么重要行程吗?” 编导统筹面面相覷,没有这个问题啊!得剪掉! 傅斯珩看著她的眼睛:“被拍到了吗?我不太清楚。这趟追过来,还以为,有人已经猜到了。” 孟安宁面上还端著笑:“看来,是我们栏目组的消息滯后了。那祝您在la的行程一切顺利,感谢您的分享。” 採访结束,傅斯珩阔步离开。 摄像关了机器,小姜抱著设备凑过来,“安宁姐,你们排练过吗?怎么能这么默契!” 孟安宁低头收话筒线,“有吗?” “有啊!”小姜声音拔高半度,“你自己没感觉到?而且,来了这几天,总算见你笑了。就刚才做採访的时候,你笑得可好看了。” ……有吗?这句她没问出来。 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说,“我本来就好看。” 孟安宁把话筒递给统筹,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藏起没压住的嘴角。 包还没拎起来,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著,一条新消息。 傅斯珩:【停车场等你】 第112章 孟安宁的实习男朋友 现场收拾得差不多以后,小姜的声音从孟安宁身后传来:“安宁姐,你去哪里?晚上咱们还要聚餐呢。” 孟安宁只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会议中心的停车场很大,但是林浩已经在入口处等著孟安宁了。 他走在前面半步,边走边吐槽:“孟小姐,您可算来了。您是真的一点都没往那方面想啊?我们飞来的时候,傅律那个期待的小眼神,我都替他累得慌。” 孟安宁:“……” 她这几天都忙成陀螺了,哪有时间往那方面深想。 远远的,她就看见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车里等她。而是正倚在车门上,看著她。 林浩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包。 再一抬头,孟安宁已经小跑出去了。 傅斯珩微微扬著下巴,看著她小跑过来。等她跑近两步,见她没有减速的跡象,然后张开手臂。 孟安宁一点没客气,到了跟前直接往他身上跳。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双腿一收,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男人稳稳接住了她,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稍稍仰头直视她的眼睛。 停车场顶上的日光灯把他的瞳孔照得很浅,里头映著她的影子。 风从入口灌进来,吹散她跑乱了的碎发,他腾不出手去拢,就这么看著她笑得杏眼弯弯。 孟安宁捧起他的脸。 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眉心,停了一瞬,又移到鼻樑,最后压在他唇角。 “傅斯珩,不是说哪也没去吗?你骗我。”她说。 男人温声道:“哪里骗你了?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话音落下,她彻底吻住他了。炙热缠绵,不管不顾。 不远处的林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孟安宁那只包,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只用了两秒,然后淡定地背过身去。 傅斯珩由著她,等她亲够了,才放她下来。 孟安宁牵著他上车,甜甜的嗓音带著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她先回酒店换了一条连衣裙。 接著,带傅斯珩去了圣塔莫尼卡。 几年前她一个人坐在这片沙滩上,抱著膝盖,看日落一点一点沉进太平洋。 眼泪浸湿眼角,分不清泪水和海水哪一个更咸涩。 但今天不一样,孟安宁赤足踩进细软的沙子里,海浪卷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海浪把最近的坏情绪全都冲洗乾净了。 她走在前面半步,手往后一捞,攥住傅斯珩的手指。 男人的手微微收拢,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夕阳从海平面铺过来,把整条海岸线烧成一片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叠在一起。 孟安宁望著那片被夕阳烧透的海面,鬆开他,把手背在身后。 仰起脸笑著问:“为什么追过来?” 傅斯珩垂头看她,夕阳盛在她的眼底,溢出一层暖色。 他说:“怕你又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坐在这哭上一整天。旁边连个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孟安宁到现在还记得,傅斯珩说她上辈子属灯塔的。 她在京州就问过“他为什么知道”这个问题。 当时他没有回答她。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別说是猜的!” 傅斯珩还是没急著回答。 等著海浪一遍遍捲走远处的嘈杂,他才道:“你总觉得,我把你当作赌约的『战利品』。好像我步步为营,就为了赌贏那一口气。” “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孟安宁思来想去,她好像的確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於是她问:“什么时候?” 傅斯珩伸手,拂去黏在她唇角的一丝碎发,“我对你有感觉,是某一天的事。但我確定喜欢你,是回溯之后得出的结论。” 孟安宁没听懂。 他耐心解释:“情绪其实会撒谎,但证据不会。某一天的心跳加速可能是环境使然,当天的光线、穿的衣服、说的话,任何变量都可能导致误判。所以我一般不採信单次证据。” “那你採信什么?” “反覆出现且无法解释的。”他认真注视著她的眼睛,“比如,洛杉磯的酒会过后,我第一次坐在临海的餐厅,再次偶然看见你的背影,会多看一眼。但,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第三次就莫名变成刻意。最后,让我慢慢养成这个习惯。” “你以为,只有你经常来这里?” 那场酒会之后,他因为工作原因,在洛杉磯常驻了半年。第一次在那间餐厅,又见到了酒会上没有看他的女孩。 他和委託方聊了一整天的案子。海岸边的孟安宁,就坐了一整天。 再后来,每次谈案情,他都会选这里。可以说,他经常在这里,见到她。 孟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第一天、第一眼。”傅斯珩说,“而是我把所有可疑的时间点列出来,发现排除了日期、地点、天气、你穿什么顏色衣服这些变量之后,还剩下一个常量。” 他低下头,视线滑落在她的长睫上:“常量是你。在我得出结论的那一天,就是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天。” “所以,当初你问我,如果我早知道,你在三年前回头了,我们还会不会有今天。” “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海风温柔地吹,夕阳在面前缓缓沉下去,天边的顏色从橘红变成紫灰,最后融进深蓝里。 孟安宁的心跳得很快。 她下意识反问:“那你当初怎么不说?” 傅斯珩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在逼你吗?我说了,你会认为,我在加码。”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她提出来之前。 孟安宁没有反驳他的回答。 又觉得他每次搬出那一套的时候都属於有点欺负人了,她偏开头,看著那片大海。 大概是一整天的採访,让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表白都是用结案陈词的方式吗?” 傅斯珩扶著她的双肩,垂头去寻找她的眼睛:“陈述事实而已。况且,距离让你主动选择我,又进了一步。不是吗?” 怎么会有人把表白做成excel啊?还把每一条罗列出来,傻子才会选他做男朋友吧。 孟安宁有点赌气地看著他,“你贏了。” 傅斯珩挑眉:“打官司吗?我贏什么了?” 她又低头去踩脚底的沙子,踩出一个浅坑,立刻被海浪抹平。 “我说不过你,反正就是你贏了。” 男人的指腹慢吞吞地摩挲著她的指节。 海浪声里,他的声音落下来,“贏了就够了吗?” “那你还要什么?”她问。 傅斯珩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游到嘴角。 “要你。”他说,“要你认我不是隨便玩玩,认我没有把你当成——” 孟安宁抽出手,先踮脚亲他,堵住他的后话。 然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她其实有点紧张。 清了下嗓子,小声道:“那我勉强给你一个月的实习期。” “什么?”傅斯珩漫不经心地问。 海浪声声,剧烈翻涌。 她怕他听不见,提高了分贝:“我说——” 顿了下,然后豁出去了:“给你个机会,让你做孟安宁的实习男朋友!” 第113章 她在和男朋友约会 天边的橘红一寸一寸收进海平面,紫灰色的暮靄漫上来,像被打翻了顏料盘,把整片天空染得深浅不一。 远处的海面碎了一层细密的金光,隨著浪头起伏,明明灭灭。风从海上来,带著咸湿的温度,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浪声不急不缓,不知在替谁数著心跳。 孟安宁说完那句话就一直偏著头,不肯看他,耳朵尖红成天边最后那一抹顏色。 但是她等了一会,都没等来回答。 微微嘟著嘴,又转过来。 男人的唇畔带著一抹笑,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接这个话。 孟安宁突然有点后悔了。 话说快了吗?他是不是不肯接招…… “你……” 才说了一个字,就听他確定了一遍:“一个月实习期?” 孟安宁点头:“对。” “那考核標准是什么?” “……什么?” 傅斯珩一条一条往下捋,“转正条件呢?具体怎么量化?kpi怎么定?” 语气听上去不咸不淡的。 ……他在確认合同条款吗? 孟安宁被他问得脑袋都大了,她以为他会说“好”,或者说“行”,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吻她。 小说里都这样写的。 到底是谁会在海边表白的时候追问kpi啊?! 她垂下头,脚尖在沙子上画圈,画了两下,突然抬起脸,凶巴巴地瞪他: “考核標准就是我说了算!试用期到我高兴那天为止!转正条件看我心情!没有kpi,不定时考核,隨时有权单方面解约!” 傅斯珩垂头看著她。 长睫纤长卷翘,微微嘟起嘴唇,头髮被海风吹得很乱,看上去有一点炸毛。 但她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他? 她带他来她的宝藏基地,然后让他做一个月的见习男友,刚好完美覆盖她在la的行程。 她没有被一瞬间急速分泌的多巴胺冲昏头脑。 她甚至理智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给自己设下一个时限。 至少在大洋彼岸,在让她放鬆的环境里,没有她当初提出的五个理由,没有公眾的审视,也没有宋清嵐的围剿。 但是回了京州呢? 傅斯珩也没有再问了,也没有戳穿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低下头的时候,鼻尖先碰上她的鼻尖,停了一瞬。 “不逗你了,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同时吻上去。 一开始不深不急,却在她开始回应的时候突然变了味道,变得又深又重,充满危险的侵略性。 孟安宁很难抵抗这样浓烈的攻势,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 越陷越深中,她的手机响了,这才努力拽起一丝清明,將他推开。 孟安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连续的几条微信都是周子琛发来的。 大概是將他知道的,宋清嵐在la的关係网,全都整理好发送给她。 孟安宁正打算回一条消息过去,手机就被人拿走了。 她还来不及抢,傅斯珩已经按住语音条,嗓音清冷又磁性:【她在和男朋友约会,没空理你】 孟安宁伸手去夺手机,但男人仗著身高优势,把手一扬。 她看见屏幕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最终什么都没发出来。 所以周子琛已经听到语音了。 傅斯珩满意地看了一眼,这才把手机还给她。 ……他对自己的新身份认代入得倒是挺快。 孟安宁这个时候撤回消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佯怒道:“你才刚上任一分钟!” “一秒钟也算。时间紧、任务重。没空搭理別的阿猫阿狗。”傅斯珩义正言辞,“而且,既然已经冠名了,我现在很想知道,孟老板打算在这一个月里,怎么偏爱我?” ……等一下。 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接上。 那不是她在海滨別墅,她跟苏晚说的话吗? 孟安宁气得牙痒:“苏晚那个叛徒!她不是也喝醉了吗!” 傅斯珩面色如常:“她没你醉得厉害。” “……”孟安宁眯起眼睛看他,“你给她什么好处了?她什么都告诉你!” “让她隨意挑了两瓶酒走。” ……变节也太快了! 傅斯珩微微俯下身,视线和她平齐,“所以孟老板还没有回答,打算怎么偏爱呢?这应该是,我能享受的正当权益吧?” 海风把他身上那股冷木香吹过来,裹著她,像一张收拢的网。 孟安宁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抬手勾住他的领带,一点一点把他拽低,凑在他耳畔说了几个字。 话音落下,立刻退开,笑得又甜又坏。 “孟安宁,”傅斯珩的喉结滚动一瞬,“你是不是欠。” 后面还有一个字,她听见了。 只能踩著海浪,狡黠地逃跑。 …… 回到酒店后,孟安宁为自己在海边说出的话,付出了“代价”。 整个人在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 傅斯珩在她睡著以后,轻轻带上门。 他穿著墨色的真丝睡衣,带子松松系在劲瘦的腰腹间。衣领敞开,身上还有孟安宁刚刚留下的红痕。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眸底欲色渐渐褪去,眉眼再度冷淡下来。 他点燃一支烟,拨通了顾承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被通,“有进展了吗?” “哥,云州那边给出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点。宋清嵐在孟家出事之前,跟谢泽宇很熟。” “哦?那的確挺有意思。”傅斯珩抽了一口烟,听顾承晏继续讲。 “有证据显示,两个人在非商务宴请的场合下,频繁约见。而且,每次都还特意避人耳目。谢泽宇作为孟嘉仁的晚辈,和当时的孟太太交情匪浅?不是见不得人的关係,就是有深度的利益捆绑。再加上,宋清嵐是在孟家股份回到孟小姐手里时,她才回到京州的。” “还有这几年宋清嵐在国外,化身成艺术投资商,我顺著她的社交圈捋了一遍,发现她接触周子琛,有明显的指向性。” “但在此之前,宋清嵐从来没有碰过艺术品投资,要么是有人牵线,要么是她自己主动铺的路。加上,她的资金来源不明,单凭孟嘉仁当初划入她帐户的余额,显然是远远不够。只是现在还不確定她在刚跑路后,就接触周子琛的目的是什么。” 傅斯珩薄唇轻勾,吐出的嗓音带著几分寒意:“那就得看看,宋清嵐搭上周子琛,是在周子琛遇见孟安宁之前,还是之后。” 第114章 谈恋爱好好玩 第二天早上,孟安宁的闹钟一响,立刻坐起来,拢了拢头髮,明显还没有睡醒。 房间里已经没有傅斯珩的影子了。 孟安宁昨晚就没回12楼,直接来了顶楼。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傅斯珩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系统,自己和团队前脚升级了酒店,他后脚就办理了入住。 按掉闹钟,立刻起床洗漱。 手机里还躺著傅斯珩的微信:【今天我很忙,晚点回来陪你。还有,你的房间给你退掉了,自己把行李搬上来】 ……孟安宁也是好起来了,如愿以偿住上顶层的总统套房。 今天去会场,明显就比昨天轻鬆很多。閒下来的时候,她翻出周子琛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傅斯珩发的那条语音上。 下意识翘了下唇角,狗男人幼稚不幼稚。 不过,她很快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那几条微信上。 下午收工之前,她联繫了周子琛提供的合伙人查理。 对方听闻她的来意后,答应了跟她见面。 两个人约见在会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查理三十岁左右,穿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西装,头髮卷得像没睡醒,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他操著一口纯正的西海岸口音。 跟孟安宁一见面就张开手臂,热络得不像头回见:“噢,你就是孟小姐。周说得没错,你比照片漂亮太多。” 孟安宁大方地笑了笑,只跟他握了下手,顺势坐进卡座里。 “查理先生,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我妈妈在la的投资品类。”她没有绕弯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宋清嵐,英文名ella。我是她女儿。” 大概是周子琛已经跟查理提过了,所以並不意外,“ella,我的好朋友,大概是三年前的七八月开始跟我们画廊合作的。她很漂亮,保养得特別好,一点不像生过孩子,你们看著更像姐妹。” 孟安宁只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三年前,七八月。 那不正是她刚好认识周子琛不久吗? 宋清嵐果然在暗中,监视了她这么长时间。 要不是她继承了宋清嵐的眉眼,孟安宁甚至有理由怀疑,这真是亲妈能做出来的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还笑著问:“我妈妈出手很大方对吧?” “確实,”查理很认同,“我们这行很少见到这么上头的投资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想买。坦白讲,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在乱花钱。” “那我能看看她的交易记录吗?” 孟安宁问得有点快,眼见查理犹豫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別误会。这几年我爸爸去世后,家里的情况就不太好。加上妈妈莫名其妙迷上了艺术品投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电视台主持人,收入有限。这种情况下,总不能看著她把爸爸留下来的遗產败掉。” 孟安宁说得很诚恳,查理有点动容,表示十分同情:“实际上,周大概跟我提了一下你家的情况。而且,他也打过招呼,让我对你知无不言。你们既然是母女,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从手机里调出公司后台,翻了几页,把屏幕转向她。 孟安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宋清嵐这几年陆陆续续转帐进来的记录。金额不小,进出都有,像个正儿八经的投资人。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把手机还给查理。 “谢谢。” 查理摆摆手,表示不客气。两人又聊了几句画廊的琐事,气氛一直鬆快。 他托著下巴看著孟安宁,越看越感慨:病逝的爸,破產的家,迷上投资的妈,独自扛事的她。 孟小姐真的太不容易了。 等聊得差不多了,孟安宁站起身跟他道別。 查理跟著站起来,笑著说:“孟小姐,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替周招待你。” 孟安宁正要婉拒,她的手机就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举起手机在查理面前晃了晃。 “不用了,谢谢。”她把包带掛上肩膀,“我男朋友爱吃醋,我不想让他误会。” 孟安宁跟查理告別后,一边往咖啡厅外面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餵?” “在忙什么?”傅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点慵懒的尾音,“一天都没消息。” 孟安宁拦了一辆车,刚弯腰坐进去,那边又补了一句:“不爱我了吗?” “……” 她繫上安全带,示意司机回酒店。 然后放软声音,尾音往上翘:“怎么会呢?今天在会场跑来跑去,手机都没顾上看。你也知道,那些採访对象一个接一个,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是吗?”男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没信。 “当然啦。”孟安宁理直气壮地撒娇,“而且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早点忙完回去陪你?你不夸我就算了,还质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傅斯珩“嗯”了一声,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那回来补偿你。” 也不知道是补偿她还是补偿他自己,孟安宁嗔道:“少给自己谋福利。” 傅斯珩笑了一声问:“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在酒店?” “在酒店吃吧。”她靠进座椅里,语气懒懒的,“今天太累了,不想出去了。” “依你。” 掛了电话,孟安宁想了想,还是点开手机。 把傅斯珩的备註,改成了“男朋友”。 孟安宁弯著唇,车子匯入傍晚的车流里。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一层薄薄的红晕照得透透的。 怪不得世界上那么多恋爱脑,谈恋爱好好玩。 等她回到酒店的时候,傅斯珩还没回来。她推开房门的瞬间,整面落地窗外是铺天盖地的晚霞,像给了她一个盛大温暖的拥抱。 她手里提著一个精致购物袋。 然后去洗了个澡,吹乾头髮,换上新买的那套薄薄的睡衣,站在镜前。 曼妙身姿,若隱若现。 她满意地看了两眼,接著披上浴袍,暮色已经將夕阳彻底吞噬了。 孟安宁只开了墙面的氛围灯,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发了条微信出去: 【好饿、好无聊,男朋友怎么还没有回来?】 发完以后,她就把手机丟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趴了两分钟。 手机响起的瞬间,孟安宁立刻坐直了。 拿起来一看,又皱了眉。 周子琛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查理跟我说了你们见面的事。” 孟安宁嗯了一声。 “安宁,有件事你得留心。”他顿了顿,“你妈妈这段时间在京州动作很频繁。你刚出差一周时间,她就在孟家別墅里宴请了两三迴圈子里的豪门太太。” 孟安宁浑不在意:“隨她去。”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周子琛似乎觉得事情很严重,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和傅先生……我没有其他意思。但是宋女士一直在对外称,我们两个好事將近了。” 第115章 八块腹肌,公狗腰,活特好 宋清嵐一回来,总有本事在孟安宁最舒心的时候,温温柔柔捅她一刀。 周子琛作为晚辈,礼貌提醒过宋清嵐,但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反而被她说:“你喜欢宁宁,我又不是今天才看出来。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女儿也在洛杉磯。那时孟家刚出事,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她。她现在是在生我的气,但是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这些话其实让周子琛完全无从反驳。 一方面涉及別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另一方面,这几年从他的视角看,宋清嵐的確没有做什么伤害孟安宁的事。 所以他除了多做提醒以外,也不知道还能帮到她什么。 与此同时,傅斯珩在下车前,接到一通电话。 宋清嵐在那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傅先生,我是安宁的妈妈。初次来电,按理说,不该这么冒昧的。但是,为了宁宁好,我还是有必要跟你通一下电话。” 傅斯珩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你说。” 冷淡的两个字,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 宋清嵐道:“之前的商会上,你对宁宁处处维护我都知道。我这个做妈妈的,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你。” 她措辞得体,姿態拿捏得刚好。与一个任何关心自己女儿的母亲,没有任何差別。 傅斯珩薄唇轻启,掛著一丝讥讽,“不用你替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清嵐愧疚极了:“宁宁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不爱跟人说。她爸爸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这件事我一直……一直觉得亏欠她。” 她嘆息一声,转了话音:“对了,你们现在都在la,对吧?” “是。”傅斯珩没有否认。 “那我就直说了。你是聪明人,如果真心为了宁宁好,就不该跟她纠缠在一起。” 男人英挺的眉眼下,压著一层冷意。 要不是想看她究竟想说什么,傅斯珩半点都不想跟她周旋。 他冷声道:“宋女士,你打著对她好的旗號,做尽伤害她的事。现在又是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宋清嵐没有被这句话激怒,“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好好照顾她。宁宁还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她身边不缺优秀的人,周子琛也好,別的什么人也罢,她的选择权很多。但不管她怎么选——” “你都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傅斯珩甚至没有犹豫,只道:“孟安宁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选择。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宋清嵐没急著反驳,反而慢慢地说:“当初在展会,你看宁宁的眼神,我曾经在宁宁的爸爸眼里看到过。所以你喜欢她,珍爱她,我看得出来。你可以护著她、爱她,这些我都信。但是傅家呢?” “你爸妈到现在没有松过口吧?而且,我已经见过你妈妈了,她的意思是,这次你回国后,你和阮家小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傅斯珩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他没忍住,嗤笑一声:“宋女士,你离开太久,大概对京州、对我本人,都不太熟悉。我可以告诉你——” “傅家的事,我能做主。但是我的事,傅家做不了主。”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但是宋清嵐也温柔笑著:“当然,这点我相信。” 她停顿一下,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了解宁宁。如果她也真心喜欢你,她会替你做这个主的。” 车內气温已经降到冰点。 掛了电话,傅斯珩偏头看著窗外。 唇角极轻地扯了扯,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没抽。 宋清嵐想要拿回孟家的股份,几乎毋庸置疑。 她现在应该是要忙著解开自己跟孟安宁的心结。 但是很不巧,好像自己成为了孟安宁身边的一个意外。 宋清嵐在京州的动作他已经知道了,她在不遗余力地阻拦他们的交往。 所以她忌惮傅家、或者是恆睿。 那么她在怕什么? 回过头復盘,今天她急於打来的这通电话,以及那句“不管她怎么选,你都不是最好的那个”,分明是一句挑衅,却成为宋清嵐的一个致命破绽。 从头到尾,没有母爱,全是算计。 男人指尖的菸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又簌簌落下。 一个荒谬的念头油然而生…… 手机再次震动,他才收回目光,顺手点开微信上的红点。 原本凝霜的眼底,在看到孟安宁的微信那一刻,冷意又渐渐化开了。 指尖的烟已经慢慢燃尽,他下车上了酒店的电梯。 酒店的西餐刚送上去,孟安宁在听见门锁响动的那一秒,一回头就看见身姿頎长的男人迈步进来。 於是她立刻小跑著过去,朝他伸出手,整个人已经扑进他怀里。 有点怪他,“怎么不回我消息?” 傅斯珩把人按在怀里,柔声解释:“有个电话会议,结束得有点晚。” 孟安宁像一只柔软的猫,拱在他的胸口,让人想揉。 男人关上门,“等久了是不是?先吃饭。” “好。” 她去倒上醒好的红酒,灯光调得很暗,只剩下烛火和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盘子里的牛排切得整齐,孟安宁叉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傅斯珩张嘴接住,目光落在她脸上,比烛火还烫。 一顿饭吃得慢,大多数时候都是孟安宁在话癆,好像她今天的话特別多。 “你知不知道小姜问我搬哪里去了,我怎么说的?” 傅斯珩眸底噙著浅浅笑意,示意她继续。 孟安宁撑著下巴,亮晶晶的眸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我说,我被一个出席峰会的大佬看上,直接包养了。小姜听完眼睛都瞪圆了,还花痴地问我,他长得帅吗?” 男人眉梢微微一抬:“你怎么回的?” 孟安宁凑近他,亲亲他的下巴,“我说,当然帅啊,特別帅。不仅帅——” 然后贴近他的耳畔,嗓音撩人,“还有八块腹肌,公狗腰,活特好。” 话音刚落,孟安宁只觉腰侧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捞进了他怀里。 傅斯珩一只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她后颈,拇指抵著她耳后的软肉,微微用力,迫她仰起脸。 他低头,带著红酒的温热气息落在她唇上,“等不及了是不是?” 孟安宁的手撑在他胸口,推又推不动,笑著去捂他的嘴:“你先洗澡。” “不。” 他偏头,吻落在她掌心,又一把將她的手腕握住。 “傅斯珩——” “嗯。”他应著,嘴唇已经沿著她的手腕一路往下,“你继续说,我听著。” 孟安宁被他吻得发痒,笑著往他怀里躲。 立刻软下声音求饶:“你身上都是烟味……先去洗澡行不行?” 深深目光,看了她一刻又一刻。 半晌后才鬆开,“好。” 第116章 战袍都穿了,別浪费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孟安宁坐在沙发上,听著浴室门开合的动静,把浴袍的系带抽开。 布料滑下去,堆在身侧。 傅斯珩走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肩上,头髮还没干透。他的目光扫过来,顿住。 沙发上,烛火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光线刚好,阴影也刚好。 男人在她身边坐下,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把人带进怀里。 掌心贴在她腰侧,指腹沿著那层薄薄的布料慢慢往上。 “今天给我吃这么好?”声音压得低,气息落在她耳廓上。 孟安宁环上他的脖颈,“你哪天吃得不好?” 傅斯珩埋下头想吻,她却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 “等一下。”她拦住他,“今天你问我在忙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去见了一个男人。” 话音落下,箍在她腰上的手一紧,“谁?” “美国小奶狗咯。” 孟安宁满意地欣赏著傅斯珩的表情。 欲色染上男人那双清雋的眉眼,眼底还薰染著未散的水汽,让本就生得英挺的面容更添几分浪荡邪肆。 呼之欲出的占有,硬生生逼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在哪见的?”他低著头,薄唇碾过她的脖颈。 孟安宁忍不住抬起下頜,“咖啡厅啊,气氛特別好。人家还请我吃甜点来著。” “吃了吗?” “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让她有点受不了。 “那我请你吃。” 傅斯珩说完就真的鬆开了她,然后给客房管家打了电话,让人送甜点上来。 ? 孟安宁有点不明所以,男人跟她分开了两个沙发的位置,盯著她看。 看了两秒她就有点急,“小气鬼!真生气了嘛?” “嗯。” “……”承认得好坦荡。 孟安宁挤过去贴著他:“那是周老师的合伙人,我见他是因为……” 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唇,不提周子琛还好,一提到他,傅斯珩整个人就不讲道理。 但是刚吻上去,房门就被敲响。 他只好先开门。 管家送了甜点上来,是两块细腻的慕斯蛋糕。 傅斯珩把蛋糕摆在茶几上。 然后说:“尝尝,试试有没有咖啡厅的好吃。” “……” 孟安宁索性不逗他了,“我去见查理是为了查我妈的事。” 空气里安静两秒,傅斯珩才说:“没了?” “你还想有什么?” “谁知道?追你的人不是挺多的吗?说不定这次一回京州,你就得跟周老师结婚了。” “……”完全收不住。 男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正衔在唇边,就被孟安宁一把拿下来。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傅斯珩直接愣了。 “还说我,那你呢?”她顺手把烟盒薅过来,一块扔进垃圾桶,“你干嘛去了?一回来身上烟味那么重。” 其实没什么味道,她就是故意找茬。 刚才他一回来,他是不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冷。 虽然当时傅斯珩立刻缓了神色,但还是被孟安宁捕捉到了。 “我接了一个女人的电话。”他把这句话还给她。 “谁。”孟安宁一下子拔高音色,“现在都会说谎了是吧?还骗我说什么电话会议。这一项,扣大分!” 一聊这个傅斯珩开始解释了,“……你先听我说完。” 孟安宁捂住耳朵,偏要无理取闹,“不听不听不听!” 他看著垃圾桶里的烟盒,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目光又移到桌上的蛋糕上。 宋清嵐那通电话的確让他心情不舒服,但是让孟安宁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反倒把乌云搅散了。 见她一直故意挑事,索性一伸食指,沾了奶油慕斯,一下子抹在她脸上。 “傅斯珩!”她喊出声。 “你听不听?” 哪里还听得下去,孟安宁立刻就想反击,但是傅斯珩预判了她的预判,直接把蛋糕举过头顶。 她够了两下没够著,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奶油掛在鼻尖上。 “你给我!” 话音落下,她还没够著蛋糕,傅斯珩忽然低了手。 孟安宁以为他要给她,伸手去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整个人被拽进怀里。那块沾了奶油的指尖没擦掉,径直往她锁骨上抹了一下。 凉意贴著皮肤漫开,惹得她缩了缩脖子:“你还来——” 话没说完,傅斯珩低下头,薄唇贴上她锁骨上那片奶油,轻轻抿掉。 他把人捞起来,抵在沙发扶手上,拇指碾著她鼻尖上那一点奶油,“你不听,我也要说。” 孟安宁被他弄得浑身发痒,黏黏糊糊的躲又躲不开,“你先放开我。” 傅斯珩哪有那么听话。 他一只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剩下的蛋糕端过来,用食指挑了一点,不紧不慢地抹在她颈后。然后低下头,薄唇贴上去。 “宋清嵐给我打电话了。”他一边吻,一边说。 孟安宁安静了一瞬,不得不承认,宋清嵐挺会搞事。 然后男人抬起头:“她让我离开你,可是我离不开,怎么办?” 话音落下,孟安宁静了一秒,然后胸腔传来闷闷的笑声。 还以为多大点事。 最难过的时候都熬过去了,他干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不会要他半条命。 於是她认真出主意:“你让她给钱。让她甩你五千万——不,太少了,先甩五个小目標,她肯定会说:『傅律,请你离开我女儿』。” “然后我们假装分手,到时候一定记得把钱收了,然后跟我平分。” 傅斯珩差点接不上:“……孟老板这么缺钱?” 孟安宁点头,“我妈都要回来跟我抢股份了,能不缺吗?” 宋清嵐回国的时间太过巧合,加上在见过查理以后,她基本上就更確定这点了。 “而且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再说,她要是肯出这个价,说明她手里现金流比我预想的宽裕,我正好摸摸底。” 男人总算没忍住,轻笑出声。 眉眼轻轻弯著,好看得有点过分。 他低头拿手指颳了盘子里剩下那点奶油,孟安宁以为他又要往自己身上抹,缩著脖子躲,结果他只是把奶油送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抿掉。 “那你会替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决定吗?”他忽然问。 餐盘里的奶油已经被他抹乾净了,只剩下蛋糕胚的碎屑沾在盘底。 孟安宁警惕地打量他:“你又在给我下什么套?” “安全套。” “……” “我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很安全。” 她没绷住笑出来,然后又清了清嗓子。 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等你顺利通过试用期,我再回答你。” 傅斯珩看向她,杏眼弯弯,盛著点点星光。 心情彻底舒展开。 他端起茶几上另一块完整的蛋糕,食指挑了一点奶油,送到自己唇边尝了尝,又挑了一点,递到她嘴边。 孟安宁张嘴接了,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问。 “好吃。” “那都留给我。”他把人捞过来,“战袍都穿了,別浪费。” ……他哪里学的新玩法! 第117章 引她入局 结束以后已经很晚了,外间一片狼藉。 孟安宁身上全是粘腻的奶油,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傅斯珩把她抱进浴缸里,仔细替她清洗乾净。 她站在镜子前,打了个哈欠,等著傅斯珩一点点帮她把头髮吹乾。 陷进柔软大床里,孟安宁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下一秒就快睡著了。 却又听男人问:“宋清嵐跟谢泽宇私下里很熟,这件事你知道吗?” 短暂的清醒让孟安宁睁开眼睛,她回想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那时候我跟谢家基本上没往来,都是爸爸和她跟谢家接触比较多。” 傅斯珩搂著她,唇畔轻轻碰了她的额头,“嗯,睡吧,不知道就算了,我来处理。” 她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实在没有精力再思考傅斯珩的话。 最后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彻底睡著。 ……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孟安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照样没人了。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来了la,她的睡眠质量都好了很多。京州的风从大洋彼岸吹来,最后只剩一阵轻飘飘的毛毛雨。 周子琛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无论宋清嵐在京州怎样造势,都影响不了她。 但是宋清嵐居然还直接联繫了傅斯珩。 她整个人清醒以后,又想起傅斯珩昨晚的话,直接就从床上坐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国內晚上八点多。 犹豫了一下,点开通话记录,看著手机里的號码,做了一会心理建设,还是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就接通了。 “宁宁?”宋清嵐很是惊喜,“你终於肯给妈妈打电话了。” 孟安宁轻轻吸气,儘量压平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波澜。 然后咬牙叫了声:“妈。” “哎!”宋清嵐在电话那头有很轻的啜泣声。 孟安宁缓声道,“我出差这么久,也见过查理了。他跟我说了很多,我知道这几年你也不容易。当年的事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捏紧了身下的床单。 怎么过得去。 爸爸到死都没有原谅宋清嵐。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哽咽:“宁宁,当时的事很复杂,以后妈妈慢慢找机会跟你说。希望你別怪我在la没有联繫你。” “不会。” 很轻的两个字,带来两头沉默。 宋清嵐嘆息一声转了话头:“认识查理也是件好事,这些年我跟著他做艺术品投资,还是挣了不少钱的,以后我们母女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孟安宁其实一点都不想打这个电话,也不愿意在这里跟她修復感情。 但是如果一直跟宋清嵐僵著,很多事情也就僵住了。 宋清嵐回国以后搞了这么多动作,她不跟著搞一点,怎么对得起宋清嵐的表演。 还是孟安宁先换了一份轻鬆的口吻:“对了,现在是顾家的天启资本在代管爸爸的公司。你还没去看过吧?” 宋清嵐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说:“我不懂这些,所以公司那边一直没人盯著,运营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刚你说投资赚了不少钱,不如你以增资的方式进来,之后也好名正言顺地过问公司?” 从la那边买艺术品的手笔来看,宋清嵐手里有钱。而且她刚回国就在豪门太太圈里频频露脸,摆明了要重新在京州站稳脚跟。 她不是想要孟家的股份吗?捨不得孩子怎么套得著狼。 宋清嵐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问:“你打算让我增资多少?” 孟安宁报了一个数:“到时候股份和投票权都按比例重新算。而且,那是爸爸留下来的公司,我总是希望它越来越好的。” 宋清嵐温温柔柔地笑了,“宁宁,你能这么想,妈妈真的很高兴。公司的事,我当然愿意上心。不过,我希望你好好听话。” “所以你有什么条件吗?” 宋清嵐说,“不是什么条件,我是为你著想。我和子琛认识也好几年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你的身边该有个人照顾你。而且……” 她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傅律不適合你,傅家那样的门第,怎么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你跟他纠缠不清,最后受伤的一定会是你自己。” 孟安宁咬了一下唇。 当然,周子琛温润、有分寸、好说话,在宋清嵐眼里是个“可控”的人选。 她用这样的条件来交换,孟安宁一旦答应,宋清嵐就有一个听话的未来女婿帮她一起控制住自己,再加上已经入股,还能慢慢在公司里站稳脚跟。 基於这一点,一个很恐怖的猜想摆在孟安宁眼前。 傅斯珩说宋清嵐跟谢泽宇私下很熟,而谢泽宇对於做空孟家这件事当初是知情的。那有没有可能,宋清嵐当时也是知情的? 这几年,公司在谢泽宇手里安安稳稳。所以她隱在暗处,一片风平浪静。 但周子琛是她在捲走孟嘉仁最后的財產后,无意间物色到的备选。 一旦谢泽宇失去对孟家的控制权,那就是她推周子琛上位的最佳时机。 假设一下,这一步是她梅开二度,那么当年亲手把孟安宁推给谢家的,也是她? 如果猜测合理,那么宋清嵐好像在很早之前,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孟安宁的心跳很快,连带说话都带著点颤抖。 但她很快稳住声音:“周老师对我好,我知道。而且你多心了,我和傅律没有什么的。妈,我可以答应你。” 演戏嘛,她最会了。 报给宋清嵐的数字不是孟安宁隨口说的,她研究过查理给她的进出帐,这应该刚好是宋清嵐可以增进的份额。 这样一来,宋清嵐的资金渠道全部都会暴露在监管系统之下。 宋清嵐大概鬆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你只要知道,妈妈不会害你的。” “嗯。”孟安宁应了一声,然后说,“先就这样吧,我把合同擬出来,等资金进驻后,我可以跟周老师试试看。” “好,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掛掉电话的同时,孟安宁终止了录音。 关於宋清嵐的动机,其实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的印象里,宋清嵐是很爱孟嘉仁的。 不过这里又矛盾了,真爱的话,当初为什么要跑?所以真的有隱情吗? 她摇了摇头,又立刻否认掉。 孟嘉仁在临终前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靚靚。 也说,“靚靚,別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118章 妻管严 八月过去了一周,la的阳光还是一样烈。孟安宁白天跑会场,晚上回酒店,这几天她都没有机会好好跟傅斯珩说话,因为他总是回来得很晚。 所以还没有当面跟他提过让宋清嵐增资的事情。 但是涉及法律板块她想让傅斯珩先过一遍,还有半个月就要回去了,这不免让她有点著急。 今天下午发了两条消息出去还没有回覆,孟安宁有点闷闷的。 小姜咬著吸管看著她,眼神复杂:“安宁姐,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 孟安宁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哪里不对劲?” “前两天还开开心心好甜的样子,”小姜皱著脸,“今天又怎么啦?” “没什么。”说完又看了眼手机。 小姜说:“你確定你不是在谈恋爱吗?这明明就是热恋期里没等到男朋友消息的样子嘛。哪像被包养了,我怎么感觉我被你欺骗了。” “……”隨口一说小姜还真的信了。 孟安宁:“喝你的奶茶。” “喝完了。”她晃晃杯子。 “我再去给你买一杯。” 孟安宁说完就起身往会场外走。 想打个电话问傅斯珩今晚什么时候回来,但又怕他在忙。思来想去,最后给林浩发了条消息: 【林总助,你帮我给傅律带个话,等他忙完了,有些事我要跟他面谈一下】 林浩皱著眉回了个【好】。 吵架了吗?怎么会让他传话,而且语气好严肃的样子。 …… 包厢的窗外就是比弗利山庄的全景。 坐在傅斯珩对面的男人是国內头部地產集团的董事长,姓乔,五十多岁。 此刻却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道:“傅律,这个跨境併购的架构,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这个案子涉及两个国家的监管审批,除了傅斯珩,没人能搞定。 所以乔董的年龄都能当他爹了,身价也不菲,但是现在还是得在他面前低眉顺眼。 男人的傲慢与强势,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包厢里很安静,傅斯珩正在过目手里的文件,林浩小声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把手机拿给他扫了一眼。 男人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再看那条消息,孟安宁好像有什么十分严重的事要跟他说。 手里的方案其实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傅斯珩毫无徵兆地站起来,“先到这。” 乔董愣住:“傅律这就走了?” “刚才梳理出来的几个地方,乔董可以再斟酌完善一下。今天我就不奉陪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时间不早,酒店有门禁。” 乔董张张嘴,下意识问:“什么门禁?” la有这样离谱的酒店吗?给客户设门禁? 傅斯珩盯了他几秒:“乔董结婚二十多年了吧?” “啊?啊,对。”什么玩意,跟他结婚又有什么关係? 傅斯珩道:“那就更该体谅。別只顾著赚钱,把家人给冷落了。” 乔董仍然不明所以:“我太太知道啊,而且我们好不容易约到您……” 他身边的助理立刻笑著接话:“傅律,不好意思。占用您女朋友的时间了。您今天愿意赏脸,已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既然人还等著,不如我们先把方案递给您。您抽空敲定就行,今天就別让您女朋友等急了。” 林浩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傅斯珩翻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递去一个欣赏的眼神,“架构可以。” 他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直接拨开笔帽签了字,“细节部分去跟法务对接。” 乔董看著傅斯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扭头问:“这就成了?什么女朋友,我怎么没听懂?” 助理收起笔记本,淡定地说:“董事长,您的心思都在案子上,自然没留意这些。刚林总助匯报的时候,我隱约听见了,什么小姐。看傅律紧张的神色,还提及您家人,是他女朋友没跑了。” “啊?” 助理停了一下,思考了两秒刚傅斯珩看消息的前后神態。 又说:“而且我看出来了,傅律是个很听女朋友话的,妻管严。” 乔董沉默了两秒,然后感嘆道:“就不知道是谁,不然有机会得让我太太接触一下。” …… 傅斯珩立刻往酒店赶,路上还在催林浩快一些。 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安宁还惊了一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浩的效率比她高多了。 他抬腕看了下表,的確压缩了十来分钟。 但面上十分淡然:“怎么了吗?” “你过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这让傅斯珩更拿不准了。 孟安宁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点开手机里的通话录音:“给你听个东西。” 她和宋清嵐的通话,从头放到尾。 男人全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膝上,一言不发。 放到最后一句,孟安宁按下暂停,把宋清嵐的对话框找出来:“我打算让她增资。这样我们可以顺著她的资金来源摸一下她的帐户。还有,合同已经发过来了,待会你顺便帮我过一遍。” 但傅斯珩沉默片刻,说:“录音没听清。你再放一遍。” “哦。” 她又放了一遍。 放到“我和傅律没有什么的”那句,他按了暂停。 偏过头看她,语气很淡:“这句,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怎么在纠结这个?”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笑著看他板起脸的样子,“重点是钱啊、帐户啊!” 只看了两秒,傅斯珩就起身往岛台去了。 “干嘛去?”孟安宁追在后面喊。 “倒水。”他头也不回,“冷静一下。” 整半天他在宋清嵐面前说的都白说了。 孟安宁坐在岛台前,托腮看著他的喉结吞咽几下,他喝水的样子也好看。 “冷静完了吗?”她问。 等傅斯珩放下杯子,他才反问道:“我的实习期还没过,你就开始找下家了?孟老板,合同精神呢?” 孟安宁:“我要稳住我妈,不得顺著她说。” 傅斯珩冷笑一声,“把手机给我。” 她以为他要看合同,直接解锁递过去。 男人直接退出对话框,点开自己的头像,看到“男朋友”三个字备註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然后把自己的备註改成:“没有什么的”。 ……孟安宁看他一通操作下来,被他整笑了。他神经啊。 他把手机递给她。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的实习期只有半个月了。 面上仍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关於增资方案的法律意见,等我转正后再出。” 第119章 要正大光明站在她身边 孟安宁看著他收回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我很不爽”四个大字已经刻在脑门上了。 她托著腮,欣赏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才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一下。” 他看她一眼,没动。 孟安宁只好站起来,绕过岛台走到他面前,双手环上他的腰。 仰著脸,软下声音:“那些话就是骗我妈的嘛,你还真信?” 傅斯珩低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嗯,骗她的。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怎么办嘛?” 他垂眼看著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对上她的眼睛,不紧不慢提出自己的诉求:“实习期缩短,提前转正。” 孟安宁被他这逻辑气笑了:“你这叫坐地起价。” “市场行情,最近看涨。”他面不改色。 “好叭。” 傅斯珩挑眉:“好什么?答应了?” “不是,”孟安宁踮脚在他唇边啄了一下,“提前转正可以。但你要先把增资合同的法律意见出了,我再考虑。” 然后补了一句:“这叫风险对冲。万一你转正以后不干活了呢?” 傅斯珩哼了一声:“孟老板觉得我像不像旧社会的奴隶?” “……什么意思?” “合同给我看看。”他冲她手机抬抬下巴,“先解锁。” 孟安宁立刻照做,然后递给他,就听他说:“白天给你打工,晚上还得陪睡。奴隶都没这么好用。” 一边说一边把文档转发到“没有什么的”的对话框里。 孟安宁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亮晶晶的眸底看著他,“那今天晚上换我陪你睡。” 话音刚落,傅斯珩把手机放下了,空气里安静了片刻,却见他眸色比夜还深。 男人拇指抵在她下頜,轻轻一抬,“孟安宁,我不是在跟你谈生意。我要的是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不是奖金。” 岛台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晕。 孟安宁只能踮起脚尖,吻住他。 不浅不深,刚好够把刚才那句话盖过去。 “你先看合同。”她从他掌心底下滑出去,“我洗澡去了。” 水声哗哗响起,热气慢慢漫上玻璃。 孟安宁闭著眼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回了京州以后,还有多少日子能像现在这样?不用躲,不用藏,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只抹不去面上的一丝苦笑。 二十分钟后,孟安宁从浴室里出来,她没有吹头髮,一边拿毛巾擦著一边往沙发走。 傅斯珩正好给林浩发了一条语音:【明天把合同的补充条款和相关意见整理完整后,直接发给孟小姐】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用毛巾擦著发梢,往他身边一歪:“都弄好了吗?” “嗯。”傅斯珩把手机放到一边,偏过头看她。 那道略显冷淡的目光落在孟安宁脸上,让她知道他心里不太舒服。 傅斯珩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大概记了一笔。 头髮擦得半干后,孟安宁把浴巾扔到一边。 把手伸过去,捏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过来又掰过去,玩得漫不经心:“刚那个录音你听了两遍,你帮我分析分析。” 一听这话,傅斯珩的眉头立刻拧起。 她还故意刺他是吧? 由著她摆弄自己的手,还没有说话,就听孟安宁絮絮叨叨讲开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爸妈感情挺好的,虽然我爸走得突然,但好歹恩爱了二十多年。可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她皱了皱鼻子,仔细想了想。 然后福尔摩斯上身:“你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会不会是跟我妈玩霸道总裁强制爱那一套?毕竟我爸还是挺帅的,结果我妈当时根本不愿意,但被强制以后已经怀了我。” “她可能想把我打掉,但是也可能想带球跑,不管是哪种原因,最后都被我爸抓回来,囚禁在身边。没办法,只好把我生下来。然后这二十多年,我妈又对我爸日久生情,两个人虐恋情深,又爱又恨,感情复杂得很。” 男人听得眉心越拧越紧。 但她越说越来劲,“而我,就是绑住我妈的那颗绊脚石。所以我妈当年可能明明知道孟家被做空,也没提醒我爸。甚至在最要命的关头,直接跑路,连我也不要了。” “然后我妈这次回来,就是上演一出大女主復仇大戏。要夺走我爸留下的所有家產,然后跟我爸和我死生不復相见!你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下全都串起来了。 本来是想哄傅斯珩笑的,但孟安宁被自己的严密推理直接说服,越想越觉得合理。 眉头紧蹙,苦巴巴地抿著嘴,等著傅斯珩给个专业意见。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好看的杏眼还带著未散的水汽,乾净得像被雨洗过的晴天。 看了片刻,他的眉眼渐渐舒展,闷声笑起来。 孟安宁还是被他感染了,没忍住跟著笑了两秒。 然后立刻假正经道,“你笑什么?我推理得不对吗?” 他收住笑,清了清嗓子,又恢復了那张冷峻的脸,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逻辑链完整,因果关係成立,人物动机也说得通。”他一本正经地给出意见,“唯一的问题是——” “什么?” “你漏了一个关键证据。” 孟安宁歪头:“什么证据?” 傅斯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带著刚才没收乾净的轻笑:“你。你这么会折腾人,你爸要是搞强制爱,应该养不出你这种惯会磨人的。” 孟安宁愣了一秒,然后抽出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他接住枕头,顺手把她也接进怀里。 她趴在他胸口,听著他胸腔里闷闷的笑声。原本湿漉漉的头髮蹭了他一衬衫,他也没躲,手掌贴在她后脑,指腹慢慢揉著她的湿发。 孟安宁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仰起脸还要爭论,却对上他低下来的眼神。 “孟老板。”他叫她。 “干嘛?” 男人墨黑的眸中还有放鬆的笑意,“既然你说你爸用你,绑住宋清嵐二十多年,那你能不能绑我一回?” 孟安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绑你干嘛?” 他从善如流:“想让小孟总强制爱一下。” 换做其他女人听见他说这个话早就疯了,但偏偏孟安宁忍了半秒没忍住,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发抖。 她一边笑一边捶他:“傅斯珩,你好烦。” 笑声在沙发上闹开。 笑到最后,孟安宁解开他的领带,把他的手腕绑了起来…… 第120章 直接娶孟小姐进门如何? 夜慢慢深沉,房间里的喘息声渐渐平下去。 傅斯珩的领带还缠在手腕上,他单手解开,另一只手拢著她的后背,掌心贴著她的蝴蝶骨。 “开心了没有?自己把备註改回去。”她声音发黏,眼皮子沉得睁不开。 男人眼里噙著点笑,低头吻在她的额头没有回答,然后把她抱回房间里。 孟安宁在迷迷糊糊间,被他身上凉沉的冷木香包围了。 她感觉到他的手將她的长髮理顺,语调也轻,以至於孟安宁没有听清他在她耳畔回著: “我才不做你手机里的『男朋友』。” 其实那天宋清嵐对傅斯珩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给他讲了个无厘头的笑话。 前几天他回得晚,孟安宁睡著以后,一通京州的电话打进来。 夜深人静,李芸琦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清晰: “斯珩,你跟阮棠的婚事我跟你提过几次了。你可以不点头,可以不接受。但消息已经在京州传开,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我们跟阮家就是『正在协商联姻』。你猜等你们从洛杉磯回来,那些舆论会怎么说?” 听到这里,傅斯珩想点一支烟,但是上次烟盒被孟安宁扔了以后,他就没再买过了。 於是只把玩著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叮”的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他幽深的眉眼。 李芸琦补充道:“他们只会说,孟小姐是插足傅阮两家联姻的第三者。” 傅斯珩扯了下唇,並没有接那话,只道:“看来你最近跟宋清嵐走得挺近,她给你支的招也不少,现在都会用软刀子磨人了。” 被他说中,李芸琦在电话那头怔了一瞬。 仍然苦口婆心:“你们在la怎么交往的我不管。但是你要知道,你跟孟小姐纠缠得再深,在別人眼里她也是没名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考虑她吗?” 傅斯珩薄唇轻勾,“名分是吧?那我直接娶孟小姐进门如何?让阮棠当一回你口中的『第三者』?” 这下是彻底被噎住了。 但李芸琦明显是习惯了傅斯珩的说话方式,知道这是他在不高兴。 只道:“好好说话。” 傅斯珩淡淡道:“我没有好好说吗?” 天被他聊死了。 最后利落掛了电话。 其实他根本不认同李芸琦说的话,完全说反了,现在没名没分的明明是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哄著、追著到了la,勉强从孟安宁手里拿个实习offer,已经是她的最大跨步。 再想起今晚听到的那通录音—— “我和傅律没有什么的”。 孟安宁解释,那是骗宋清嵐的。 但至於是骗宋清嵐还是骗他,她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做过乙方,且根本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难搞的甲方。 从浴室出来后,傅斯珩想了下,联繫了他二叔。 人也不喊,开口就是:“在纽约躲够没有?” 傅宗尧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臭小子,我躲什么了?” 傅斯珩走到窗边,没跟他二叔囉嗦,直接问他:“傅阮两家联姻的事,你怎么看?” “拿眼睛看。”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一瞬。 傅斯珩扯了下唇,“挺好,听到风声也不表態,那双眼睛不要也罢。” “……” 傅宗尧大概在找降压药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衝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勉强维持著长辈威严:“你打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我跟李女士无法沟通。”傅斯珩道,“既然你也不看好这桩婚事,那你帮我通知她一声,让她別在我这事上乱打主意。” ……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不看好这桩婚事的。 傅宗尧太了解傅斯珩,他不想要的,你硬塞给他,他能连本带利全都倒出来。 但傅宗尧的声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关我什么事?你的话都不管用,我说话就管用了?” 谁想掺和他们之间的破事。 傅斯珩懒得理他,直接通知:“等我在la的行程结束,你跟我一起回去。” 傅宗尧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现在跟傅家断绝关係还来不来得及?” 听起来像在认真地在计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一个血压高的中年人,凭什么夹在中间受气?从傅斯珩十八岁跑到纽约开始,到现在十一年了,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可以出一本《受气包自传》。 傅斯珩:“可以,我跟你一起。” 傅宗尧:“……你跟我一起什么?” “跟傅家断绝关係。” “……” 傅宗尧靠在沙发上,仰头盯著天花板,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认命。 摊上这么个亲侄子,上辈子到底欠了他多少? “什么时候回去?”他最后问。 “等我通知。” 傅宗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傅斯珩”三个字,又贴回耳朵边,“到底谁是谁二叔?” 过了好一会,傅斯珩的声音才鬆弛下来:“二叔,早点睡。” …… 峰会进入到尾声。 从会场回酒店的路上,孟安宁一直没怎么说话。 洛杉磯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此刻看起来像一场快要放完的电影。 小姜从副驾扭过头,见她神色懨懨的,知道她这几天的心情又不好了。 於是举著手机笑嘻嘻地冲她晃:“安宁姐,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个香蕉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就说『好热啊,我要把衣服脱掉』——然后它就滑倒了!哈哈哈哈!” 小姜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但孟安宁勉强弯了下唇,觉得小姜笑点好低。 对方的笑声收住了,安静了几秒,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好笑啊”,訕訕地转回去,继续看回京州的机票。 偷来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短到孟安宁还没想好怎么跟傅斯珩说。 一想到自己就要“失恋”了,小姜再讲五十个笑话她也笑不出来。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傅斯珩发来的微信:【回程定了吗?】 孟安宁打字:【嗯,小姜正在订机票】 对面秒回:【让她少订一张,陪我去趟纽约。几天时间,就当给你放风。结束后我们一起回】 她本来想说“不去”。 在la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何必再多此一举。 越是贪心,戒断就越难。 但是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被她咽回去。 手指不听话:【好】 何止是手指,连脑子也跟著不听使唤。 她跟著发了一串消息出去: 【那我要去逛第五大道,还要去moma,你要开会的话,我就自己玩】 傅斯珩回:【不开会,给你当地陪】 第121章 她还没有准备好 八月底,峰会圆满结束,lax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条条优美的弧线。 湾流公务机落地纽约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还没黑透,曼哈顿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橘粉色,薄暮从哈德逊河面上漫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了一层暖光。 两个人简单用过晚餐,傅斯珩带她直接去了自己的公寓。 门一推开,孟安宁就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整个人往沙发上摔下去,最后陷在里面长长嘆了口气。 她闭著眼睛,满足地喟嘆:“终於可以放鬆几天了,还好台里给了一周假,不然哪有时间过来玩。” 傅斯珩看她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带你出去逛。” “嗯。” 听见他拿车钥匙的声音,孟安宁睁开眼,“你要出去吗?” “对,晚一点回来。” 她立刻坐起来,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颇有些不满:“你不是说不忙工作、不开会吗?一来就丟下我?” 傅斯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捏捏她的脸蛋,又把她的嘴巴捏开检查。 “干什么?”孟安宁莫名其妙拍开他的手。 傅斯珩说:“检查一下还是不是你本人,突然变得这么黏人呢?” “……神经。” 孟安宁懒得理他,本来就是隨口一说,到底没跟他多做纠缠,放他出门了。 傅斯珩离开后,她在沙发上赖了一会,才爬起来去洗澡。 热水衝掉了一整天的疲惫,她裹著浴袍出来,閒著也没事,开始在公寓里转悠。 客厅、餐厅、书房,每一处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跟他在京州的公寓差不多。 和样板间没什么两样。 直到她看见臥室里的一块软木板,找到了当初在他客厅消失的照片。 除了那一张,还有好几张。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很远的视角,同一片海,不同的时间。 里面很小的点,都是她。 孟安宁忍不住翘起唇角,骂了一声:“偷拍狂。” 然后把其中一张照片从软木板上摘下来,翻到背面。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墨跡已经有些淡了——“她今天没有哭”。 …… 傅斯珩到的时候,傅宗尧正悠哉悠哉地看晚间新闻。 这回知道喊人了:“二叔。” “別。”他瞥了傅斯珩一眼,“一开口我就知道没好事。” “……” “直接说吧。”傅宗尧道,“不是『通知』我回京州吗?你转一趟纽约做什么?怕我放你鸽子,专程来押送我的?” 傅斯珩哼了一声,“说话没大没小的。” 到底谁没大没小的,傅宗尧道:“我觉得你都快三十了,能不能尊老爱幼一下?” 傅斯珩说,“你不老不嫩的,让我尊谁爱谁?” “……” 男人继续道:“航线已经申请好了,后天晚上你先回。” 又来了,今天是下达当面通知。 傅宗尧揉揉眉心,“现在满京州都说傅阮两家好事將近。你让我回去,我站哪边?站你这边得罪我大哥大嫂,站他们那边得罪你。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不选舒服一点的死法?比如死在纽约,离你们远一点。” 傅斯珩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二婶上周托人给你带的那盒茶叶,你喝完了么?” 傅宗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愣了一下,看了眼茶杯。 “这不正喝著么?怎么?你要?” “不用。我只是在想,”傅斯珩偏头看向窗外,纽约的夜色正浓,“你过来小几个月了,二婶一个人在京州打理那些產业,也挺辛苦的。你不想回去看看她?小雨也毕业了,不带她回去一趟?” 傅宗尧沉默了片刻。 他和太太的感情其实很好,只是这些年他在纽约有產业,她在京州有事务,女儿傅思雨也在纽约念书,一家三口常年聚少离多。傅斯珩这番话,恰好戳在他最软的那根肋骨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打感情牌了?” 傅斯珩说:“这算什么感情牌,不都是你们掛在嘴边的家训么,家和万事兴。” 他要是真把这个放心上,也不至於这么多年跟傅宗年夫妇的关係整得那么僵。 算了,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懒得跟他计较。 傅宗尧在傅家虽然排行老二,但是在海外的影响力还是略高他大哥一筹。 所以他在傅家说的话,会有一定的分量。 一开始的確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是他也不愿意看著傅斯珩因为联姻这种小事,跟家里越闹越僵。 毕竟这个家,以后还得交给傅斯珩。 “行吧。”傅宗尧悠悠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人都带来了,不打算让我先见一面?” 傅斯珩掀眸瞥他一眼,“消息还挺灵通。” 他二叔道,“你我还不了解。没確定下一步怎么走之前,你捨得让你的小女朋友卷进京州的水深火热里?你这是把她带到你的避风港,先避几天风雨,是不?” 傅斯珩眉梢轻抬:“你当年就不该入驻华尔街,有这脑子该去干经侦。” 傅宗尧:“少跟我转移话题。我总得先了解一下未来侄媳妇吧?万一你看走眼,到时候你爸妈得怪我。” 他倒是在电视上见过孟安宁做访谈,这次la的峰会报导他也看了,人长得漂漂亮亮的,跟傅斯珩是很般配。 但他好奇的是,孟安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侄子这么上心。 提到这个,傅斯珩少有地沉默了一下,攥了攥手里的茶杯。 傅宗尧慢悠悠地打量他,人虽然年轻,但是豪门世家里养出来的矜贵气质,让他天生带著一股压迫感。 第一次开庭都不紧张的人,怎么这会看起来还紧张了?怕他吃人? 傅宗尧追问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於让你藏著掖著,我还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不成?” 傅斯珩哪里是在怕这个。 他自己就能把二叔吃得死紧,但也不想多做解释。 只说:“那到不至於。你行程这么紧,后天就得回,哪有时间。” “对啊。我后天回,明晚吃饭不正好么?” 默了片刻,傅斯珩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她还没准备好。” 第122章 最后一天试用期 第二天一早,傅斯珩果然说到做到,没开会、没工作、没让林浩跟著。 孟安宁出门前还在镜子前磨蹭了半天,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翻了个遍,最后挑了件白色t恤配牛仔短裤,头髮扎成马尾,对著镜子左右转了转。 傅斯珩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五分钟,悠悠道:“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 什么眼神,明明是最简单的搭配了好吧。 毫无悬念,直接被孟安宁瞪了一眼。 出门以后,孟安宁坐在副驾上问他:“我们先去哪?” 她都想好了,购物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心事,她要去扫货。 紧跟著就是一句:“我要把你的卡刷爆。” 孟安宁已经在脑子里列好了清单:那只限量款的包,上次在杂誌上翻到就挪不开眼;那双鞋,国內专柜要等三个月;还有那条丝巾,可以送给苏晚。 十几二十个购物袋全部让傅斯珩帮她拿,她只负责买买买。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翘了嘴角。 傅斯珩单手扶著方向盘,偏头睨她一眼,“可以,卡刷爆了小孟总包养我就行。” “……” 但是他没往第五大道开,反而是在地铁口停下,直接把孟安宁弄下车。 她迷茫地站在原处,一时没整明白:“我们要坐地铁吗?” “嗯。” 下一句就是惊呼:“你还要坐地铁吗!”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常年公务机出行的男人,会坐地铁! 傅斯珩淡淡扫她一眼,完全不想理。 但是真正等孟安宁坐上地铁,跟著车厢驶上曼哈顿大桥。 整条东河在夏日的阳光下扑进她的眼眶,还是让她忍不住感嘆一句,“好漂亮。” 她趴在车窗上,杏眼弯著,眼底有光。 傅斯珩坐在旁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说什么。但每次她回头想跟他分享窗外的风景,都会发现他已经在看著她了。 他们在布鲁克林下了地铁,步行到了一家藏在安静小街上的旧书店,店主是个满头银髮的犹太老人,戴著老花镜。 看见傅斯珩的时候明显认出了他,“sean,好久不见!最近挺忙?” 傅斯珩说:“嗯,忙著谈恋爱。” 孟安宁在他身后没忍住轻笑一声。 书店最里面有一整个书架的旧明信片,孟安宁蹲在地上翻了很久,每一张都举起来对著光看背面的字跡。 每一张都是每一个陌生人亲手刻下的旧时光。 然后她买了一张明信片,背对著傅斯珩,也刻下了自己的时光。 他在她身后问:“写了什么?” “秘密。”她说。 接著迅速把它夹在一叠旧明信片中间,一下子就分辨不清哪张是她的了。 原本想寄回京州,想了想,还是让它留在了布鲁克林的巷子里。 从书店出来,孟安宁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她拿出手机,拍著街角的涂鸦,也会蹲下来摸在路边趴著晒太阳的猫。 傅斯珩跟在后头,看她一会躥到左边一会躥到右边,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你是来逛街还是来跑马拉松的?”他问。 孟安宁回过头,倒著走,冲他笑:“你腿长你跟不上?” 傅斯珩两步跨过去,不紧不慢,却正好挡在她前面。她差点撞上他胸口,仰起脸瞪他,他也不让,就那么低著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在她睫毛上,碎成一片金色。 孟安宁先败下阵,伸手推了他一把:“让开让开,挡我光了。” “这光写你名字了?” “写了。”她理直气壮,绕开他继续往前走,然后举起手机翻转镜头。 孟安宁笑得眼睛弯弯,按下录製键,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然后侧过身把傅斯珩也框进来。 “来,打个招呼。” 傅斯珩由著她闹,但是没有说话,只有深深目光锁在她脸上。 “算了,我自己来。”孟安宁清了清嗓子,调整成標准的播音腔,“各位观眾大家好,这位是傅先生,身高一八八,体重不祥,爱好是加班和……” 话没说完,傅斯珩伸手挡了一下镜头,“爱好是你。” 孟安宁继续举著手机没放下,录製还在继续。 她侧过脸看他,镜头里两个人的侧脸靠得很近。 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拇指一摁,保存了视频。 傍晚时分,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束鲜花。 坐在餐厅里的时候,她已经很累了,但是架不住今天的心情好好。 没有工作,没有外人,只有曼哈顿的阳光和他。 她坐下来,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眉眼浸著笑,削去了平日里的冷厉锋芒,儘是一片温情。 孟安宁扬著唇角问他:“你到底在这里藏了多少秘密基地?” 傅斯珩只问:“喜欢吗?” “当然。” 等菜的间隙,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灼灼视线滑进她的眼底:“我看今天也把小孟总陪高兴了。那,试用期怎么说?这一个月对我还满意吗?” 她就知道,绕来绕去绕不开。 今天是最后一天,还以为傅斯珩都不记得了。 孟安宁撑腮看了他半晌。 男人今天耐心十足,“没关係,要是没想好……” 没等她说完,孟安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绕到他身后。弯下腰,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肩。 唇瓣贴在他的耳廓,“那要是一直想不好怎么办?” 傅斯珩偏头,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上她的唇。 浅尝輒止,嗓音淡了几分:“慢慢想,我等得起。”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孟安宁有留意到他的失落,连吻都带著涩意,男人一整天的好情绪好像只停留在上一秒。 然后她收紧手臂,將他环紧了些,贪恋地蹭了下他的侧脸。 还没开口,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宗尧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拎著一瓶酒。 六目相对下,画面凝固了两秒。 孟安宁立刻从傅斯珩身后弹开,面对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思绪搅成一团,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的身份。她只能尽力压著心跳坐回椅子上,一张小脸霎时通红。 然后把头埋得很低。 傅宗尧訕訕道:“没打扰你们吧?” 傅斯珩的目光移到他二叔脸上,神色更是寡淡:“你说呢?” 第123章 没有要一直吊著他 傅斯珩的话音刚落,孟安宁悄悄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的男人。 五官轮廓和傅斯珩有几分像,但更像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傅宗年。 她心跳还没平復,为了確定来人身份,只得凑近傅斯珩,压著嗓子问了一句:“是你二叔吗?” 她没有见过他二叔,但是还记得当时在谢振远的寿宴上,傅斯珩打著他二叔的名义,送了那条天价项炼。 孟安宁问话的声音不算大,不过傅宗尧听见了。 傅斯珩还没说话,他二叔已经走进来。西装笔挺,肩背舒展。 刚才还停留在脸上的窘迫,只花了不到一秒钟就已经收了回去,自然而然成了华尔街的商务精英。 他把酒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孟小姐你好,没错,我是斯珩的二叔。” 孟安宁立刻站起来,欠了欠身:“叔叔好。” “坐坐坐,別客气。”傅宗尧摆摆手,“斯珩难得带朋友来纽约,我这个做二叔的,总得儘儘地主之谊。” 孟安宁微笑点头。 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李芸琦对她很排斥,这也是她迟迟不肯给傅斯珩回应的最主要的原因。 万一傅家二叔也…… 服务生正好推门进来上菜,傅宗尧顺势在傅斯珩旁边坐下,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热络问道:“孟小姐平时工作忙不忙?做主持人这一行,压力挺大的吧?” 不管怎么说,傅宗尧要是心里没点底,哪能由著傅斯珩一句话就直接回京州。 “还好,习惯了。”孟安宁有点紧张,但是回答得不卑不亢,“忙的时候连轴转,閒下来反而不適应。” 傅宗尧点点头,又问:“你之前在美国念过书?” “对,在洛杉磯读的研究生。” “那跟斯珩——” “二叔,你查户口?”傅斯珩忍不住了,“我……” 话没说完,孟安宁已经偏过头,目光平平地扫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傅斯珩把到嘴边的“没让你来”咽回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后,右手掩在桌布下伸过去,握住孟安宁放在膝上的左手。 但是她不动声色地抽开了。 傅宗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压了压,忍住没笑。 没再问其他太细的问题,只像和刚刚认识的朋友一样,和孟安宁聊了一下工作和生活。 孟安宁陪他聊得很愉快,惹得傅宗尧对她连连夸讚。 但夹在中间的男人一顿饭吃得心情烦躁。 要不是孟安宁在这里陪著傅宗尧耐心聊天,傅斯珩早就想走人了。 菜过三巡,傅宗尧越看越满意。 孟安宁不端著,也不怯场,说话做事有分寸,这不比京州那些只会喝下午茶的花瓶名媛好太多了吗? 关键是能把傅斯珩管住。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想到两人刚才的腻歪劲被他打断,索性先打算离开。 傅宗尧站起身,对著傅斯珩道:“我不打扰你们了。下回带孟小姐来,提前说一声,別让你二叔一点准备都没有。” 男人的下頜线渐渐绷紧了。 孟安宁起身相送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她坐回椅子上,刚才掛在唇边的微笑一点点淡下去。 长睫微垂,半个眼神也没给到傅斯珩。 他揉了揉眉心,解释一句:“我不知道他会来。” 孟安宁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 傅宗尧离开前都那样说了,他不会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多余吗。 “孟安宁。”他又喊了她一声。 这次她应了,“嗯。你不知道。” 放下筷子后,缓缓偏过头看他:“那你二叔在纽约你也不知道吗?” 静默一秒,她说:“你明知道你妈对我是什么態度,你觉得这个时候安排我和你二叔见面合不合適?” 他强调一遍:“我没有安排。” 孟安宁道:“回去吧,我不想在外面跟你吵。” 车厢里开著冷风,她偏头看著窗外,一句话没说。 傅斯珩试图说些什么,但被她一个侧身打断。 密闭的车窗將新鲜空气隔绝在外,让人无端窒闷。 两个人沉默著回到公寓,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大门关上后,孟安宁换了鞋,去到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傅斯珩这才跟过去,“是不是我怎么说,你都不肯信?” 孟安宁转过来看著他,眼底没什么温度:“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还记得你在京州答应过我什么吗?” 沉默两秒,他说:“答应过你,让你自己做选择。” “哦,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孟安宁扯了下唇,“我承认,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想清楚回去以后该怎么办,所以迟迟没有给你正面答覆。但这不是你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跟你二叔见面的理由。” “如果你不想等,可以不等的。我没有要一直吊著你,你也可以做你的选择。” 这句话让傅斯珩听著很不爽。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岛台上,把她半圈在中间,微微倾身。 她的眼眶有点红了,傅斯珩的指腹擦过她眼尾的湿意,孟安宁扭过头去。 他的神色极为认真:“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劣跡斑斑的惯犯,所以你认为是我让我二叔来的,我不跟你爭。” “但我要是不想等,不会等到今天。” “二叔喜欢你,我很高兴,这也是今天我没有直接掀桌子的理由。但是他们怎么想,我不管,你愿意吊著,你就继续吊。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都尊重你,但我希望那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孟安宁靠著岛台,退无可退。 她原本偏开头没有看傅斯珩,但是听见他这样说,立刻对上他的目光。 她问:“那我跟你在一起后,你想过让我怎么面对你的家人吗?是跟你一样,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是每次面对他们,都收起自己的脾气低眉顺眼?” “如果是前者,外面的人不敢说你什么。但是他们会在背后骂我不懂事,只懂挑唆你和家里的关係。如果是后者。” 她停顿一下,胸口闷得发紧:“我不想委屈我自己。况且,回去以后,我要面对的,不止是你的家人。”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静默无声蔓延。 傅斯珩看著她。 密长的睫毛垂下,半遮黑眸。他的手指扣在岛台边缘,骨节绷得很紧。 良久之后,他才说: “你哪怕大胆往前迈出一步,又怎么知道跟我在一起后还会受委屈?” 第124章 她一直在被他坚定选择 公寓里安静下来。 是傅斯珩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直接掛掉。 孟安宁趁机抽身背对著他,不肯再转过去。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他没掛,只留下一句:“我说过了,给你时间,慢慢想,我等得起。” 她背对著他,听见了很轻的关门声。 攥紧的指尖霎时鬆开,再回头时,是空荡荡的公寓。 以及镜面里,映出她泛红的眼角。 …… 第二天下午,林浩去接傅宗尧登机。 傅宗尧在车上心情不错:“臭小子眼光不赖,这次我就先回去给大哥大嫂做做思想工作,等他们两个留在这放鬆几天。” 愁眉苦脸版林浩:“二爷,您嘴里的臭小子昨晚就飞京州了。这会快落地了应该。” “怎么了?”傅宗尧收起笑。 “昨天您跟我打听傅律在哪吃饭,”林浩握著方向盘一五一十道,“您还让我保密,要搞突然袭击。但是您倒是吃高兴了拍拍屁股走人,傅律却好像和孟小姐吵架了。” 话音落下,静默一瞬。 林浩补了一句:“我觉得我快失业了。” 傅宗尧没理他:“那他的小女朋友呢?扔这不管了?” 生无可恋版林浩:“傅律不是把我留下了么,等送您登机后,我会把孟小姐安全送回京州。”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在傅斯珩身边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宗尧抬腕看了眼时间,“离起飞还早,我先跟她聊聊。” 孟安宁没有驳他的面子,但拒接了林浩来接的提议,直接和傅宗尧约见在机场附近的咖啡厅里。 纽约的日头很晒,孟安宁架著一副墨镜走进店里,傅宗尧已经在了。 她心里其实没底,不知道在傅斯珩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又会说什么。 走到临窗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摘掉了墨镜。 “叔叔好。”她的声音有点哑。 傅宗尧闻声抬眸,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有点浮肿,想来是昨晚大概哭过。 “坐。” 孟安宁应声坐下,面前是一杯她常在咖啡厅点的柠茶。 这让她有一点意外,“叔叔……” 傅宗尧道:“林浩帮你点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人家林浩藤校毕业,年薪百万,也要替傅斯珩记这种小事吗? 胸口闷得厉害。 傅宗尧也没有绕弯子:“跟斯珩吵架了吧?” 孟安宁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傅宗尧说:“其实我不知道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我大胆猜一下,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贸然出现,从而让你们起了什么误会?” 孟安宁攥紧了手里的墨镜,“叔叔,其实这是我和他考虑问题的立场不同。就算昨天您没有来,我们之间还是会爆发这场爭执。” “是。年轻人嘛,拌个嘴什么的很正常。”傅宗尧没有替傅斯珩做过多的解释,只说,“不过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他。” 说著,嘆息一声:“斯珩出生在傅家这样的家庭,本就是一片坦途。可是他在高中毕业时,就没有选择商科,反而念了法律。他能有今天,都是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说到这里,傅宗尧停顿一下。 孟安宁的確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京州最贵的律师。 却忘了,他本来可以选择一条更轻鬆的路。 “为什么?”她问。 傅宗尧將十八岁的傅斯珩是怎么对抗家里,又是怎么一个人到的纽约,全都告诉她。 说到最后,还悠悠嘆息一声:“刚来那几天,家里根本见不著他人影。天天到晚上才回来,问他去哪了,也不肯说。最后还是他妹妹,也就是我女儿,跑来跟我说,爸,我哥是不是被大伯、伯母气傻了?天天出去坐地铁玩。” “……” “很无语是不是?”傅宗尧笑了,“但我太了解他了,他从小就被家里灌输了傅家长子的思想,也被当成傅家继承人来培养。连我们做长辈的都没意识到,我们在无形中压迫了他十八年。” “所以他选择了挤地铁的方式,暂时忘掉继承人的身份,把自己变成普通人,在拥挤的车厢里,看著人来人往,彻底放空。” 原来是这样。 所以傅斯珩看出来了,其实在峰会结束后,孟安宁的心理压力很大。 她不说,他就带她来这里,跟她交换了他的宝藏基地。 也在跟她交换,自己少年时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傅宗尧最后说: “斯珩是一个理性到极致的人,我后来才知道,他十八岁选择飞纽约投奔我,不是因为青春期的叛逆心而导致的一时衝动。那是他深思熟虑后,在当时能做出的最优解。他在飞来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该怎么要。”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对他多些了解。如果决定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以后会走得轻鬆许多。” 在傅宗尧离开后,孟安宁一个人留下坐了很久。 直到林浩回来,她还是没有立刻离开。 傅宗尧的话像一颗石头,深深投进了她心里的静湖。也在石头打破湖面的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绽开圈圈涟漪。 傅斯珩那句“我等得起”,不是他隨口说的,是他想清楚了才做的决定。 所以,她一直在被他坚定选择著。 孟安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浩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孟小姐,要不要先回公寓?”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锁屏后,看向林浩:“傅斯珩呢?又去坐地铁了?” 林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有急事回京州了。” “噢。”她站起身,“先走吧。” 但是林浩皱著一张脸没有动。 孟安宁顿住脚步,转过来问:“你怎么要死不活的?” 林浩开始倒豆子:“孟小姐,我跟了傅律快六年,从纽约跟到京州,从单身狗跟到单身狗,经常二十四小时待机。好不容易他谈了恋爱,我以为我的好日子要来了。结果……” “昨天二爷问我傅律在哪吃饭,餐厅是我订的,我能不说吗?我不能。二爷是我前老板的老板的弟弟,关键他还威胁我保密!” “我保密了,您和傅律吵架了。傅律一吵架就工作,一工作就要命。昨晚听说他在飞机上审了四个合同,刚才落地又开了两个电话会,连续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让她多休息两天再回来』。还有……” “……打住!”听不下去了。 林浩替傅斯珩解释的话术还挺別致。 孟安宁瞥他一眼,然后把墨镜架回鼻樑上,“那我们明天回京州。” “好的。”他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还有……老板娘,回去以后,能別让傅律炒我魷鱼吗?” 老板虽然经常阴晴不定,但对他还是挺好的。 孟安宁:“……” 第125章 满心满眼都是他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白天的风里还有夏末的暑气。 傅斯珩在办公室收到了林浩的微信: 【傅律,我和孟小姐明天的航班回京州】 看完他就锁了屏,林浩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补上航班號。 傅斯珩扫了一眼,直接把林浩拉黑。 而纽约这边,孟安宁和林浩拖著箱子到了机场后,才收到一个坏消息。 因超强颶风预警,空域临时管制,机场发布了禁飞令,管制时长预计七十二小时。 老天爷留客,完全没有办法。 这让孟安宁不得不在纽约再待三天。 两个人出了机场,上了车。 车窗外原本湛蓝的天已经灰了大半,云层压得很低。 孟安宁轻轻嘆息一声。 林浩见她闷闷不乐的,在副驾略微偏头:“这个季节的纽约是这样的,只是不赶巧,被我们遇上了。” “嗯,那就再待三天吧。”她隨口应了一声。 林浩试探著问道:“孟小姐,您跟傅律联繫过吗?” “没有。” 傅斯珩离开的时候孟安宁都没看他一眼,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但这次傅宗尧的一席话,让她选择直面这段关係。 不过她没有联繫傅斯珩,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隔著整整一片太平洋,隔著时差,只通过电话怎么说得清,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孟安宁点开在布鲁克林录下的视频,眉眼松下两分,唇畔牵起一丝笑意。 林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低头掏出手机。 打开傅斯珩的对话框,一字不漏地匯报:“傅律,纽约这边颶风预警,机场关闭,航班取消,我和孟小姐得晚几天回来。” 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嘆號立刻跳出来。 林浩愣了一秒。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小字,瞳孔慢慢放大。 然后缓缓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向孟安宁。 觉察到林浩的视线,她问:“怎么了?” “老、老板娘。”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可能……已经被炒了。” “……” 最近京州的风向也如李芸琦所言,圈子里都在传,傅阮两家即將联姻。 其中少不了宋清嵐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李芸琦並不打算越过傅斯珩直接把事情定下。 母子之间再难沟通,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不过,舆论的声势总要先造起来。 这样,她才有让傅斯珩坐下来好好说话的筹码。 可是他在美国待了一个月,归期迟迟不定,於是她只好在那晚打了两通电话,说是已经把订婚宴提上日程了。 於是,他才即刻回到京州。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给李芸琦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芸琦率先道:“你先別急著问我订婚宴的事,我不用这个由头,你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傅斯珩的嗓音冷淡,“我没打算问你,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不点头,你还能强行把我押去民政局签字?” 李芸琦知道硬碰硬碰不过他,所以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傅斯珩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既然能回来,当然是想当面跟你聊一下。” 他仔细想过孟安宁的话了,自己確实没有考虑到她的处境。 不管她会做出什么选择,这次回来,傅斯珩是打算彻底解决好家里这边。 但李芸琦一时拿不准傅斯珩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后半句话音明显软了几分。 是有鬆口的跡象吗? 默了一会她才道:“你二叔和小雨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你回家一趟。” …… 第二天下午,傅家老宅的客厅里,茶香裊裊,傅宗尧一家三口都在。 李芸琦看著坐在对面的傅思雨,越看越喜欢。她刚大学毕业,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得像刚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小姑娘。 “女大十八变,小雨是越变越好看。”李芸琦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傅思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脆生生道:“大伯母別取笑我了,我胖了好几斤呢。” “胖什么胖,这样刚好。”李芸琦拍拍她的手背。 傅思雨左右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想找的人,立刻撅起嘴:“对了,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前两天他在纽约,我都没见著他。怎么我一回来他就不在?” 傅宗尧睨她一眼:“你哥忙,你还以为是小时候?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围著他转。” “我哪有整天——”傅思雨嘟囔一句,“那他现在在哪嘛?” 傅斯珩在美国的那几年,等同於傅思雨的半个监护人了。 小雨在学校里闯了祸,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给爸妈打电话,而是给她哥发定位:“哥,校长室,速来。” 被请家长,她填的联繫人也是傅斯珩,老师念到“傅思雨的家长”时,进来的永远是一张帅得过分的冷脸。 被领回去的小雨,缩在副驾不敢吭声。 傅斯珩开车,车里安静了二十分钟,他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消停两天?” 小雨小声回了一句:“哥我刚收到消息,数学掛了,下周你可能还要去一趟。” “傅思雨。” “……我闭嘴。” 所以小雨从小就黏傅斯珩,他能一边骂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 李芸琦说:“別急,待会他忙完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阮棠提著两盒点心走进来,一看到屋子里的人,反应了一秒立刻笑著打招呼:“阿姨好,二叔二婶好。小雨也在?” 这段时间,她往傅家跑得很勤,常常过来陪李芸琦。而傅思雨虽然后来出了国,但是两人小时候的交情还是在的。 傅思雨弯著眉眼点头。 李芸琦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小棠快坐。” 阮棠走到傅思雨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小雨,好久不见。是跟二叔一块回来的吗?” 傅思雨说:“对,我们昨天到的。棠棠姐,你又漂亮了。” 两个女孩子凑在一块,嘰嘰喳喳聊了几句,半点不生疏。 李芸琦看著她们,唇畔牵著笑,垂眸喝下一口茶。 “小棠,你来得正好,待会一块吃饭。” 第126章 他亲自安排订婚宴 傅斯珩到的时候,餐厅里正热闹。 “哥!”傅思雨第一个蹦起来,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终於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男人瞥她一眼,抽出胳膊,“多大了还蹦。” 傅思雨才不管,又黏上去,晃著他的手臂:“我大学毕业了!你都没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傅斯珩没接话,目光扫过餐厅里的人。他爸妈和二叔二婶都在,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冷峻的视线掠过阮棠,又淡淡扫开,什么话都没说。 刚才李芸琦留阮棠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回去了一趟。 挑了一条新裙子,重新化了妆,就是想让他多看一眼。可他连那一眼都没给,只把她当作一件多余的摆设。 “斯珩,”李芸琦笑著招呼,示意阮棠旁边的位置,“就等你了。” 阮棠的心跳快极了。 男人看了一眼那个座位,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可以说他从纽约离开那晚开始,心情就差到极点。包括整个恆睿都笼罩在一片超低气压下安静运转。 原本是趁著今天想把话摊开,谁知道李芸琦安排了阮棠在场。 那些话就没有必要当著一个外人说了,傅斯珩不愿意再在这个时候当著阮家人的面,跟李芸琦起衝突。 只是席间傅宗尧几次想跟他搭话,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傅宗尧皱了下眉,还是那么记仇。 一家人一顿饭吃得热络,但傅斯珩只顾端著酒杯喝闷酒。 李芸琦见他这样,劝了一嘴:“菜没动几口,怎么光顾著喝酒?” 他连眼皮都没抬:“你要閒的话多吃几块萝卜。” “……” 傅思雨对著她爸小声道:“哥他怎么了?” 傅宗尧更小声,“为情所困。你还小,不懂。” 傅思雨张张嘴,看了看他身旁的阮棠。 两个人吵架了吗?上次他爸就说过,两家已经在商谈婚事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傅斯珩亲自点了头,这桩婚事才能成。 所以她以为,她哥喜欢阮棠。 晚饭吃到很晚。 撤了桌以后,李芸琦对阮棠说:“今天这么晚了,斯珩喝了酒也没法送你,就在这住下吧,客房早就收拾好了。” 她略作犹豫,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傅思雨正在客厅里吃水果,阮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小雨,珩哥今天喝了好多酒,我去给他煮点甜汤,暖暖胃。你陪我一起吧。” 傅思雨没有拒绝,试探著问她:“棠棠姐,你和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阮棠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就开始在厨房里忙。 这段时间,阮母其实一直恨她不爭气,怪她不会主动去爭取。 自己的女儿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却连喜欢的男人都拿不下。 以后过了傅家这个村,还上哪去找这家店? 今天来傅家,能撞上傅斯珩,原本是个巧合。 而且,李芸琦还把她留下了,傅家的人都在,阮棠想今天是个极好的机会。 甜汤煮好,已经快十一点。 阮棠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 “小雨,能帮我敲个门吗?我端著碗不太方便。” 傅思雨想都没想:“行,走吧。” 两个人上了二楼,傅思雨抬手敲了敲傅斯珩的房门。 “哥,睡了没?”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男人刚洗完澡,换了家居服,领口松著。 “棠棠姐给你煮了甜汤,你喝了那么多酒,胃会不舒服的。”傅思雨说完,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聊,我先走。” 阮棠端著托盘,站在门口,傅思雨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走廊上。 她微微仰著脸看著面前的男人:“珩哥,其实是小雨让我煮的,她担心你。你们感情真好,我都没注意你心情不好,反而是她留意到了。” 傅斯珩眼底铺著一层浅淡的迷离醉意,他垂眸看著托盘里的碗。 几秒后,端到手上:“汤送了,没別的事就走。” 阮棠咬了下唇,“嗯,那你早点休息。” “砰”,房门关上了。 阮棠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头,她在房间里换上睡衣。 不免想到傅斯珩刚才的模样,浴后的潮气將他包裹,脖间的喉结性感又成熟。 沿著微微敞开的衣襟往下,每一寸都是男人独有的荷尔蒙张力。 不敢想像,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阮棠面色緋红,想入非非。 但是她等了很久都没等来她要的动静。 於是在后半夜,她使劲掐住自己颈侧细嫩的皮肤…… 第二天早上,早餐已经摆上桌。傅斯珩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算著时间打算喝完咖啡就往机场去。 傅思雨也起得早,看见阮棠从楼上下来,立刻招手:“这边。” 阮棠穿著连衣裙,头髮松松挽在脑后,把头埋得很低。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脖颈侧面的红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李芸琦正在倒茶,目光扫过去,顿了片刻。 “小棠,你脖子怎么了?”她放下茶壶,语气关切。 阮棠不自觉地抬起手,碰了碰那道红痕,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嘴角抿了抿,没说话。 桌上一时安静。 傅思雨的视线从阮棠的脖子滑到她泛红的脸颊。 “大伯母,你就別问了。”她眨眨眼,语带促狭,“昨天晚上,棠棠姐和哥哥就待在一起……”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李芸琦面上浮起笑意,看来他儿子的確已经接受了阮棠。 长桌那头的男人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声,缓缓抬起头。 目光掠过几人,最后落在阮棠脖子上。 他放下杯子,语调平淡地喊了一声,“阮棠。” 阮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口一紧。 傅斯珩的眼神平静到让人发慌。他面上没有她能想像到的任何情绪,只一双锐目掠向她,眸色深不见底。 “就这么想进傅家的门?”他问。 压迫感瞬间袭来,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原本听见这话,阮棠可以顺势而为,但现在她不敢说话,甚至有点后悔昨晚做出那样的举动。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放手逼他一把。 阮棠的眼眶有点红,嘴唇在抖,但她什么都没说。 李芸琦早就认准了阮棠,阮棠赌她会顾及傅阮两家的顏面和多年的情分,不会深究她製造的“偽证”。 傅斯珩不是一直不点头吗? 在座的都知道,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还有他最疼的妹妹作证,他再矢口否认,就是酒后乱性不认帐。 现在哭是最好的应对,委屈是最好的武器,她只要够委屈,她就是无辜的。 李芸琦见阮棠小声啜泣著,她皱眉道:“斯珩,你怎么说话的。昨天晚上你们既然——” “行,面子我已经给足了。”傅斯珩薄哂一声將她打断,“不是在筹备订婚宴么?既然是我的事,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亲自安排。” 第127章 落地直奔恆睿 话音撂下,一桌子人都没摸清傅斯珩是什么意思。 席间至少沉默了半分钟,男人缓缓站起身,“还有问题吗?”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让阮棠整颗心臟都快跳出来。 李芸琦觉得他还在说气话,但是他又没有辩解。 她只能语重心长道:“斯珩,我希望你知道,你和小棠的婚事我和你爸爸考虑了很久。而且,你们从小就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她也一心在你身上,你不能委屈了她。她也是在爸爸妈妈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你总该给阮家一个交代的。” 傅斯珩薄唇一扯,答应得十分乾脆,“放心,尘埃落定后,不会委屈了她。” 阮棠一直把脑袋埋得很低,听见这句话脸顿时烫了。所以,成了吗? 心下忐忑,但仍然不敢抬头看他。 李芸琦並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她认为大概是自己之前的那通电话起了作用,又大概昨晚他真的喝醉了才做了荒唐事。 总之,傅阮两家即將联姻的风声已经遍布全城。 就算是他为了孟安宁,做出的让步,也是好的开端。 只要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李芸琦就放心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了解傅斯珩,或许就能发现,笑意从未及他眼底,甚至藏著几缕沉色。 傅宗尧看著傅斯珩离开,傅思雨站在他身侧小声问:“爸爸,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雨。你哥的事,以后少吱声。別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 三天后的中午,孟安宁落地京州。 天知道这三天她在纽约有多难熬。 盯著机场的实时信息刷了无数遍,空管解除的第一时间,她直接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回国。 出了机场后,坐在车里林浩问她:“孟小姐,送您回傅律的公寓吗?还是去海滨別墅?” 孟安宁:“不,直接去恆睿。” 她哪也不想去,不想倒时差, 只想立刻见到他。 林浩应下,其实一路上都有点忐忑,这几天给傅斯珩打电话他也不接。 孟安宁又没联繫他…… 但是已经把孟安宁安全送回来了,大概可以將功补过了吧。 想到这里,又悄悄鬆了口气。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恆睿大厦的大堂。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挑高的穹顶上悬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林浩正领著孟安宁往电梯走,靠近前台时,她看见了阮棠。 对方站在前台旁边,手边放著一只奶油色的铂金包,穿著一件裸粉色连衣裙,头髮挽成低髻,正跟前台小姑娘说著什么。 孟安宁放慢了脚步。 阮棠稍稍侧身,余光也瞥见了她。 四目相对下,空气里安静了半秒。 “孟小姐?”阮棠率先出声,“好巧。” 孟安宁稍稍点头,“是挺巧。”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著,周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林浩已经默默退到一边,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整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阮小姐怎么在这里?看那架势前台是已经打算带她上专属电梯了…… 阮棠往前走了一步,“孟小姐今天是来见珩哥的?” “对。”她没有否认。 “哦,”阮棠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可能不太巧。珩哥今天很忙,未必有空见你。” 孟安宁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时间见我?” 她已经准备打电话了。 手机刚解锁,就听阮棠的甜腻嗓音:“孟小姐,我跟珩哥的订婚宴就在这个月中,这几天他家里事多,可能要忙一阵子。如果是公事找他,你可以等一会。他陪我吃完饭,应该可以给你半小时。” 孟安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余光瞥见前台两个小姑娘垂著头明显伸长了耳朵。 简单的几个字,分开都认识。但拼起来的意思让她稍稍捋了捋。 这个月中订婚? 傅斯珩的话还迴荡在耳畔,才过去几天时间,就不作数了? 美国的超强颶风越过太平洋吹到国內来了吗! 狗男人的甜言蜜语就这么经不起考验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是真的,傅家二叔不会浪费时间跟她说那些话。 孟安宁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並且很快稳住心神,收回手机。 顺著她说:“那就恭喜阮小姐了。” 阮棠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不慌不乱,不失態,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得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反倒显得自己不够体面。 “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送请柬。”她说。 “好。”孟安宁应得痛快。 又偏过头看向林浩:“林总助,我改天再来。”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孟安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点了下头,声音有点干:“好的,孟小姐。” 孟安宁还没动,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门向两边滑开,西装挺阔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孟安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隔著几步远,四目相对,大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阮棠的反应最快。 她嘴角一弯,踩著高跟鞋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挽傅斯珩的手臂。 傅斯珩没看她,手臂往身侧收了收。动作幅度很小,外人未必看得出来,但阮棠的指尖擦过他的袖口,什么都没抓住。 她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又恢復了温婉得体的弧度。 傅斯珩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孟安宁身上。 “你来干什么?”他问。 男人嗓音无波,听不出情绪。可是那双深邃眼眸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像要把她的每一丝表情都收进眼底。 孟安宁心里已经炸了。 他觉得她来干什么的? 好不容易她想通了,落地就来找他,电梯里出来第一句话就这? 关键他旁边还站著一个开口闭口“珩哥”、张嘴就是“订婚宴”的女人。 孟安宁轻轻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扬著红唇。目光平静地回望著他,正要开口,阮棠先一步接过话头。 “孟小姐是来恭喜我们的,对吧?” 她仍旧笑得明艷灿烂:“说不定是来拆散你们的。” 话一出口,阮棠大概被孟安宁的话直接打懵了,连傅斯珩的眉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缓了一秒阮棠才说:“孟小姐,我和珩哥……” “开个玩笑。”孟安宁已经打断她,“既然傅律要陪未婚妻,我就不打扰了。” 正打算提步离开,却见傅斯珩缓缓转向阮棠,嗓音压著冷意:“我是问,你来干什么?” 第128章 怎么哄 订婚的消息放出来后,阮棠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准傅太太”的位置上。 阮母却让她不要放鬆警惕,多去傅斯珩身边陪陪他,在婚前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原本阮棠打算让傅思雨陪她一块,但是从那天过后,傅思雨一直没有再见她。 阮棠今天只好自己过来,哪知道刚好碰上孟安宁。 她现在只能解释:“是伯母让我来看看你的。珩哥,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看完了么?” ……这让人怎么回?没看完,还想跟他一起吃顿饭?但他明显没有那个意思。 傅斯珩说著,已经转向一直装透明的林浩,“送阮小姐回去。” 阮棠哪里肯让孟安宁和他单独留下,期期艾艾看向男人,“可是……” 孟安宁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抢过话头:“阮小姐,我的確有些公司的事情要諮询傅律。你放心……” 目光悠悠掠向傅斯珩:“我没兴趣跟你抢一个,渣男。” “……”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稍重,尾音迴荡在安静的大厅里,惹得前台两个小姑娘埋下头,咬住指甲不敢笑。 林浩抿紧唇,再多待一秒他也要笑场了,这很不合时宜。。 强行清了清嗓子:“阮小姐,先请吧。” 话都说成这样,阮棠再不走,倒是显得她太不懂事。最后只不甘心地回望两人一眼,迈步往门外去。 林浩飞快地对著傅斯珩道:“老板记得把我放出来不然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完就小跑跟上去。 大厅里再度安静,孟安宁慢慢收住脸上的笑。 阮棠刚才说了那么多,傅斯珩一个字都没否认。 没什么好说的,她也该走了。 想到这里,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推著手边的行李箱往外走。 cbd的长街上,九月正午的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 孟安宁眯了一下眼睛,步子没停。 她走得很快,但身后的男人还是追上她,捉住她的手腕。 才停下脚步回身:“鬆开。” 傅斯珩没听她的,只是问:“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大街。 人行道上的人流被按下了加速键,白领们步履匆匆,拥挤的游客也被推著往前。 周围的一切都在快进,车流、人潮、光影,全被拉成虚影。 只有他们停在街边。 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嵌在流动的城市里。 “傅斯珩,你確定要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吗?”孟安宁问。 男人鬆开手的瞬间,酸意猛然衝上她的眼眶,孟安宁立刻转过头。 他好搞笑。 原本都想好了,这次回来什么都不管了,见面第一件事是抱他、吻他,告诉他自己好喜欢他。 但是人还没见著,反而被阮棠的当头一棒砸得她晕头转向。 结果他呢?还问她有没有话说? 当真是要亲口恭喜他们他才开心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孟安宁道,“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你跟阮棠订婚在即,那就好好对她。她才是你目前的最优选择,对吧。” 几句话像一把薄刃,轻巧捅过某人胸口。 她在用他擅长的理性逻辑,判他出局。 傅斯珩垂下手,指节微微收拢,只拢住一把空气。 “你从纽约赶回来,就是这样想我的?”他问。 孟安宁没有回头,声音被街上的喧囂切得断断续续,“二叔跟我聊过了。当年你选择飞纽约是这样,现在傅阮两家施压,我妈在暗处动作频频,你也是这样。因为你算了一圈,发现娶她是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选项。我理解。” “所以你选阮棠,我也不怪你。”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横亘著好几个呼吸。街上的车流还在动,有人在旁边经过时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 傅斯珩呼吸微窒,突然就觉得胸闷。 下意识以为是领带束缚,但抬起手,才想起今天根本没打领带。 他沉下声音:“那你想好了么?” 孟安宁红著眼转过身:“答案很重要吗?我像一个傻子一样,下了飞机直奔恆睿,就想第一时间能见到你。结果呢?你让我怎么选?” 话音落下,男人眼底那点沉色慢慢散了。 伸手想接她的行李箱,又被她躲开,只好收回手。 “刚不是还说,要拆散我跟她。” ……孟安宁震惊了,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她瞪大了眼,被他噎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傅斯珩薄唇轻勾:“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现在,先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拨了两下没拨好,最后乾脆把整把头髮拢到脑后,露出一张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 其实孟安宁还没有蠢到凡事不过脑子,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 只看刚才傅斯珩对阮棠的態度,短短几天,傅家多半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现在还是非常生气。 “不要!”孟安宁往后撤了一步,“你离我远点!” 她很炸。 然后把行李箱拽到自己身前,横在两个人中间,“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的解释留著给你的阮小姐听吧。她爱听,我不爱听。” “孟安宁。” “別叫我。”她偏过头,吸了一下鼻子,开始蛮不讲理,“你回去好好陪你的小熊软糖。不是,什么小熊软糖,你回去陪你的未婚妻。我不用你送,我自己有腿,我自己会打车。” 傅斯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孟安宁一边伸手拦车,一边碎碎念,“订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请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封个大红包。最好把我和你的前女友们凑成一桌,吃完饭还有现成的牌搭子。” “……” 傅斯珩已经从恆睿追出来了,这会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指不定会把场面越整越乱。她不是不分场合的人,不会让他现在送她回家,更不会在他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站在大街跟他拉扯。 最好是,和他吵得越凶越好。 车在街边停下,孟安宁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弯腰上车前,她凶巴巴道:“再见,京州第一渣男!” “……” 尾音在风中轻飘飘散开。 傅斯珩看著计程车匯入车流,慢慢收回视线,眉峰却怎么都松不开。 该怎么哄。 第129章 狗男人在搞什么鬼 孟安宁前脚刚走,傅斯珩就抓住了一个小尾巴。 办公室里,他一脸不爽地看著面前的傅思雨。 “哥,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今天阮棠约她来恆睿,她一口拒绝。上次被利用以后,傅思雨又不傻。 阮棠小时候多好啊,漂亮又温柔,带著她到处玩。谁知道现在变成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连她都能算计进去。 傅思雨不喜欢这个未来嫂子。 同时,又想解释清楚那天晚上自己不是故意的。 傅斯珩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长过脑子?我怪你什么。” “那你摆张臭脸干嘛?骂你渣男的又不是我。”傅思雨脖子一梗,不服气地顶回去。 “……” 今天她偷跑过来,正好在楼下撞上一齣好戏,吃瓜都吃撑了。 傅思雨笑嘻嘻凑过去,“刚街上的漂亮姐姐是谁?你怎么把人家渣了?” 傅斯珩懒得理她,抽了一张纸,压著钢笔推过去,“来得正好。” “干嘛?”傅思雨没看懂。 “呈堂证供。”傅斯珩面不改色,“那天晚上,阮棠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字一句,给我写清楚。” “……有必要吗?” “作为帮助犯,当然有必要。写完以后,记得签字画押。” 傅思雨气鼓鼓看他一眼,然后奋笔疾书。 …… 孟安宁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拖著疲惫的身躯,把一个月没回来的小家彻底打扫一遍。 最后换了床单,又洗了澡,才躺回床上。 很累、很困。 但是她盯著白晃晃的天花板不肯闭眼,过了几秒又翻来覆去。 然后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傅斯珩的微信消息:【孟老板,九月十二號,半岛酒店,一桩要案公开审理。原告方既然是你,请务必出席】 立刻又补了一条:【被告是我】 什么玩意儿。 但是孟安宁没再回復,没多会就睡著了。 刚好卡在假期结束前回来,孟安宁在台里忙了好几天,还抽时间去了一趟公司。 因为她知道宋清嵐大概等不及要增资进项。 內部股东大会和增资决议都进行得很顺利,晚上,宋清嵐约了她吃饭。 鱼儿咬鉤了,她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到了吃饭的地方,孟安宁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圆桌旁坐著宋清嵐,笑意盈盈地正在跟周子琛说话。 见她到了,立刻招手:“宁宁来了,快坐。” 好似母女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菜陆续上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宋清嵐问了几句公司增资的事,孟安宁简短答了,说得不多,但条理清楚,该过的流程、该走的决议,一句不落。 宋清嵐听著,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越堆越满。 说到最后,她才话锋一转:“你既然回来了,就多跟子琛走动走动,互相照顾。年轻人多处处,总没坏处的。” 孟安宁就知道,招呼没打,直接约了周子琛,主要还是在这等著。 那会在电话里本来就是敷衍宋清嵐的,现在更不想当真。 “妈,先吃饭吧。”她根本不想接这茬。 宋清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声音沉下几分:“当时你怎么答应妈妈的?” 这句话撂在桌上,让原本就很奇怪的气氛,更是僵了不少。 周子琛適时放下筷子,笑著岔开话题:“阿姨,这家餐厅的醉蟹做得不错,您尝尝。” 他把宋清嵐面前的那只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 两个人都没有接她的话,最后宋清嵐扫了一眼孟安宁,到底没再继续说。 傅斯珩那边订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她这个女儿迟早会死心,倒也不用急於一时。 一顿饭吃完,宋清嵐道:“那让子琛送你回去,总行吧?你现在不想搬回来,妈妈也不逼你。但房间一直给你留著,等你隨时回家。” “知道了。” 孟安宁没有拒绝她的提议,正好有事要问周子琛,她拿上包就走。 周子琛驱车驶上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还是他先温声道:“其实我今天也不知道宋阿姨约了你,她只说一起吃个饭。” 孟安宁“嗯”了一声,偏头看著窗外。 一晚上心事重重的样子,哪里瞒得过周子琛。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向她:“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孟安宁想了想,还是问:“当初我妈不是在外传我们两个人的事吗?怎么这次回来,反而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倒是……” 她顿了下才说:“倒是傅阮两家要联姻了。” 孟安宁想了几天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绿灯亮起,周子琛才把目光移向前方,踩下油门。 傅斯珩的那条语音消息,至今还躺在他和孟安宁的对话框里。 基於这一点,他想起之前在展会上,两个男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他能看出傅斯珩对孟安宁的真心,也知道孟安宁早就陷进去了,所以他一直克制著没有再进一步。 可是订婚的消息一出来,他也疑惑不止。 周子琛对此没有任何隱瞒:“对,你在美国那阵子,圈子里传的都是你和我。但我一直在解释这件事,风声慢慢就淡了。” “然后突然冒出来另一种声音,传的就是傅阮两家。之前只是几句花边八卦,直到前两天,两家才正式公布婚讯。新闻铺天盖地,你在国外,大概没有注意到。” 最后,他补了一句:“听阮家那边的意思,是傅先生亲自点的头。”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阵沉寂。 片刻后,孟安宁才道:“知道了,谢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小脑袋转个不停。九月十二號的半岛酒店,就是公开的订婚宴时间和地点。 她已经收到请柬了。林浩时不时还会“主动匯报”,意思大概是最近傅斯珩忙得是脚不沾地。 所以狗男人在搞什么鬼。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孟安宁才收回思绪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却听周子琛叫住她。 “安宁。” 她回过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衬得很柔和。 “这次国內巡展的效果非常好,”他说,“我以后可能会常驻京州了。” 话里没有任何陈情,但是孟安宁听懂了。 他是说,他在那里,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 孟安宁笑著道:“恭喜你啊,周老师。如果需要媒体资源,可以隨时联繫我。” 她连拒绝都说得这么体面。 笑意从周子琛眼底缓缓漫上,却又伴隨著心臟的一丝钝痛:“好。一定麻烦你。” 孟安宁下了车,走进小区。周子琛坐在车里,他没急著走,在车里坐了一会,降下车窗,让夜风灌入车內。 直到车厢里一曲终了,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第130章 订婚宴上 九月十二號,傅阮两家的订婚宴,声势浩大全城皆知。 京圈顶级豪门逢喜,消息一出,名媛圈碎了半壁。 从世界各地运送鲜花的专机一趟又一趟飞往京州,插满弗洛伊德的花墙从宴会厅铺到走廊尽头。 酒店外豪车排成长龙,整个京州的媒体都被阮家请来了,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堵满了酒店正门和主干道。 孟安宁是和宋清嵐同时到的。 下车后,急促的快门声就没停过。 镜头里,她站在酒店大堂外,稍稍仰著脸,大概是被满眼的弗洛伊德晃了一下神。 宋清嵐提醒到:“宁宁,別看了。妈妈早就说过,傅斯珩不適合你。” 孟安宁的眼底有一瞬的茫然,旋即被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盖过去。 有记者盯著照片看了一会,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个侧脸,绝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进入会场后,宾客如云,满城权贵倾巢而出。 宋清嵐如鱼得水般游走在这样的场合,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中。 苏晚从不会缺席。 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挽住孟安宁的手臂。 “靚靚!” 回来也有小半个月了,孟安宁因为la的峰会採访任务圆满结束,顺利升职,让她最近真的很忙。 苏晚约了她好几次,都被她回绝了。 而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傅斯珩的订婚宴上。 苏晚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事啊?你还真来?” 孟安宁说:“你敢信我收到了三份请柬吗?一份傅斯珩的、一份阮棠的、还有一份傅家正式发出来的。” “……” “我要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他们?”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苏晚一时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两个人去la“度蜜月”,感情升温应该很快。孟安宁突然被这样的消息砸过来,不应该很伤心吗? 苏晚约她好几次,也是因为担心她。 “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很担忧。 孟安宁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这段时间太忙,根本抽不出空来细想。 她只笑了笑,稍稍侧身,目光隨意一扫—— 柔媚灯光下人影憧憧,阮棠的父亲正在傅斯珩的引荐下,笑盈盈地和对方握手交谈。 男人依旧一袭高定西装,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如果不说今天订婚,这更像是一场商业酒会。 苏晚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傅律在搞什么啊?连顾承晏都摸不准他。” 孟安宁摇摇头。 听说这段时间,圈子里大多数人看著傅斯珩亲自將阮家捧上好几个台阶。 只是无论阮父人脉如何扩张,但却依然没有解决阮氏集团內部一笔重要的境外资金进项。 没有人知道,这笔资金悄无声息的卡在傅宗尧那里。 於是在这样的场合,阮父自然更要抓紧傅家递来的攀云梯。 傅斯珩不经意的侧目,正撞上孟安宁的视线。 她立刻收回目光,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檳抿了一口。 席间言笑晏晏,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孟安宁中途去了一场卫生间。 在洗手间里补过妆,镜中人依旧如明珠般耀眼,不知道待会的阮棠又是怎样一副艷压群芳的盛装出席。 她应该会很得意吧。 可是孟安宁实在想不到,这场盛宴会如何收场。 他当真要跟阮棠订婚吗? 思绪越搅越乱,最后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下心神。 只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光线暗淡的阳台边,立著一道修长身影。 傅斯珩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质地精良的衬衣將他的脸显衬得矜贵冷酷,但又略带一丝意兴阑珊的倦怠。却偏偏在看见孟安宁的那一瞬,眼底溢出几分柔和。 孟安宁红唇轻勾,迎著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现在他不应该在陪他的“未来岳父”,或是“未婚妻”吗? 但他说,“在等你。” 她顿了一下,实在搞不懂:“……等我干嘛?又不是我跟你订婚。” 话音落下,就把脑袋扭到一边,看著高空视野中的京州夜景。 傅斯珩却意味深长道:“如果你愿意,今晚的主角可以是你。” 深深目光从孟安宁的脚底往上滑。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及地长裙,丝缎面料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珠光。锁骨处开了一字领,露出两截漂亮的线条。 头髮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只耳垂上缀著两颗小小的珍珠,整个人乾净得像刚从月色里走出来。 孟安宁才不稀罕:“宴会请柬印著阮棠的名字。我是没名没姓吗?而且……” “我不喜欢弗洛伊德。” 热烈又克制的爱,究竟是谁给谁编织的浪漫梦境。 傅斯珩薄哂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揉了揉,“好巧,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还空运那么多过来,烧钱吗? 但他手好欠,孟安宁偏头躲开,“头髮弄乱了!” 男人笑了声,倚在栏杆上,伸手一搭,轻鬆將她困在怀里。 身后男人冷木香的气息几乎將孟安宁淹没。 脑子乱了一瞬,没时间思考。 还没挣开,傅斯珩已经埋下头,唇瓣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颈侧。 她被他的轻轻触碰吻得发痒,下意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待会儿会被人看到!你该进去了!” 他却將她圈得更紧,“让我抱一下。” 轻风拂来,她细软的髮丝拂过他的脸,有些痒。但是这段时间的疲惫却被一扫而空。 他记住了林浩发来的航班號,可是他在机场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 脑海中的画面,是她背对著他,不肯再看他一眼。 得知颶风新闻之前,他以为她真的不要他了。 手机拿起来好几次,也没敢跟她联繫。怕自己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直到孟安宁落地直奔恆睿,他差一点就没忍住,当著阮棠的面把她拽进电梯。 抱住她的这一刻,才让他悬了好久的心,踏实落地。 孟安宁靠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圈,稍稍仰头望著他,脸庞在夜空中明艷而生动。 抬手抵在他胸口,“傅斯珩,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斯珩垂下眼,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別急。” 抬腕看了眼时间,才牵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的指缝里,握紧。 “跟我走。” “去哪?” “给你个解释。”他说。 话音落下,傅斯珩带著她,从阳台转出来,穿过那条光线暗淡的走廊。 尽头,宴会厅的门半敞著,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涌出来,嘈杂而热闹。 傅斯珩走得好快,孟安宁的心跳好快,只能脑子不听使唤地跟紧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牵著她的手,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第131章 正大光明牵著她 大门被推开瞬间,柔美灯光从內而外奔涌而出。 成千上万朵弗洛伊德玫瑰从穹顶垂落,暖金色的水晶灯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整座大厅像浸泡在一场柔软的梦境里。 隨著傅斯珩在眾目睽睽之下牵著孟安宁入场,厅內的目光一层一层转过来。 先是近处的几桌,然后是远处的,最后连角落里举著香檳的宾客都停下了动作。 孟安宁的手心里一下子全是汗。 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把头埋得很低。 傅斯珩走在前面半步,牵著她的手没有鬆开。男人似是完全察觉不到四周那些灼热的视线,又似根本不在意。 穿过人影憧憧的主厅,他带著她走向通往舞台二楼的楼梯。 台阶上铺著地毯,两侧的扶手上缠绕著藤蔓与白纱。她提著裙摆跟上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只能將他扣得更紧。 站在二楼上,巨大的水晶灯悬在头顶。 孟安宁以为傅斯珩会停下来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带著她推开后面的白漆门。 按照今晚的流程,八点整,他会和阮棠同时从这道门里走出,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完成这场“订婚”。 门合拢瞬间,空间隔绝,却没有隔开厅外的轰然喧闹。 “傅律怎么牵著別的女人上了二楼?阮家小姐呢?” “我天,搞什么?还有十五分钟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天哪,阮家的脸往哪搁?” “……” 休息室里。 阮棠正对著镜子补口红,镜面里映出傅斯珩的身影,她嘴角的笑意刚浮起,就看见了他身后那道雾霾蓝的影子。 笑容顿时凝住。 同样惊愕的,还有在场的双方父母。 十分钟前,他们被通知仪式开始前先到休息室等著,说傅斯珩有话要说。 原本相谈甚欢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碎。 还是李芸琦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霍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將整间休息室的气压压至极点。 “斯珩,你在做什么!” 李芸琦周身免不了轻轻发颤,目光越过身形挺阔的男人,落在他身后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孟安宁身上。 眼底震惊翻涌成恼怒。 孟安宁站在傅斯珩身后半步,脑袋里嗡嗡作响。 都疯了。 傅斯珩疯了,她肯定也疯了,才一路走来都没阻止他! 阮棠慢慢转过身,视线从傅斯珩冷厉的脸上往下滑至两人交握的手上。 牙齿咬住下唇,忍不住浑身轻颤:“珩哥,你为什么……” 一直没有插话的阮父阮母,见到这般景象也忍不住了。 阮父道:“斯珩,我们阮家虽然不如傅家,但小棠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当著全京州的面,让我们阮家下不来台?” 阮母站在女儿身边,跟著接话:“小棠一心一意都在斯珩身上,他在做什么?订婚宴上牵一个別的女人算什么事?如果不想结这门亲事,早说便是。” 傅斯珩扯了一下唇。 这家人现在倒是把自己的架子端起来了,全然忘了当初是怎么纠缠著傅家不放的。 不怎么说话的傅宗年也拧紧眉:“先別急,听他怎么说。” 傅斯珩始终未置一词,任屋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圈。直到没人再开口,他才稍稍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孟安宁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两家长辈的目光似针般扎在她身上。她想把手从男人手心里抽出来,但是没挣动。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也就摆烂了。 傅斯珩问她:“他们都说完了,你还有没有想说的?” “……”说个毛啊。 她莫名其妙被拉到这来,从头到尾哪里插得上话,现在问她有没有想说的?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孟安宁把头偏开,索性不答。 傅斯珩轻轻勾唇,顺势將她护在身后,视线移向阮棠。 一袭緋红色高定礼服將她的腰线收得极窄,髮髻高挽,妆容精致。 但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泛红。 她咬著唇,唇上的口红被抿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傅斯珩道:“阮小姐,这些日子,我陪你的时间不少吧?” 阮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可他说的是事实。 这段时间傅斯珩確实常和她父亲吃饭,也抽了不少时间出来陪她。態度虽然还是不咸不淡,但阮棠觉得,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她只能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很好,”傅斯珩接著道,“私下里,我给过你机会,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说的?” 阮棠其实已经对他说过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可是现在男人要她当眾重复,她却觉得每个字都难以出口。 “我……” 傅斯珩也没有逼她,反而拉著孟安宁在沙发上坐下。 男人长腿交叠,姿態鬆弛。 孟安宁却挺直了脊背,依然埋著头,但却竖起耳朵听。 阮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立刻开口:“斯珩,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仪式都快开始了,婚事你也点了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傅斯珩淡淡扫她一眼:“仪式开不开始、怎么开始,你说了不算。” “你——” “妈。”阮棠冲她母亲摇摇头。 然后像是横下心,把快要跳出来的心臟硬生生按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梗著脖子说: “珩哥,你要我说一万遍也是这句话。那天晚上在家里你喝了很多酒,我送了甜汤上去,小雨也在场。开门时你拉著我不肯让我走。后面的事……就那么发生了。” “最后,你睡著了。我才回到自己房里……” 事情过去小半个月,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走廊。 傅斯珩再怎么问,阮棠只要咬死这个说法,她篤定他就拿她没办法。 孟安宁坐在沙发上,听著阮棠那段话,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家里用这个对他逼婚。 她偏头瞄傅斯珩一眼,自己都没见他喝醉过,他还会自己把自己喝醉了? 阮棠对他的误解是不是太深了…… 傅斯珩薄唇轻勾,吐出一个字:“行。” 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进来吧。” 第132章 婚事黄了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新人並没有如约出现在现场。 外面的宾客已经有些不耐烦,但是没人敢问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提前离席。 宋清嵐在看到刚才那一幕后,彻底冷了脸。时不时看向二楼的舞台,心里也是等得十分焦急。 五分钟后,傅思雨抱著一个文件袋进入休息室。 她明显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顺了口气,打了声招呼:“大伯父、伯母。” 灵动的目光扫了一圈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最后她看到傅斯珩身边的漂亮姐姐,眼神稍稍一亮。 喊了声“哥”,接著挪著小步子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张张拿出来,递给傅斯珩。 男人依次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將东西递给李芸琦。 她原本心里很著急,看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斯珩依旧是气定神閒的模样,还带著孟安宁把他们堵在这里,她就知道这场婚事多半是黄了。 但是她並不知道他还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李芸琦疑惑地接过几份文件,扫了一眼抬头,仔细往下读。 整个人的神情由一开始的眉心紧蹙,到忍不住浑身颤抖。脚步甚至踉蹌了一下,傅宗年及时將她扶住,她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傅宗年问。 李芸琦浑身一卸力,跌坐在沙发上,將东西递给傅宗年。 “伯母……”阮棠观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李芸琦却反常地冷哼一声,接著怒斥道:“小棠!我们傅家待你不薄!就算斯珩在这桩婚事上一直没点头,你也不该用这样的下作手段!” 话音落下,不止阮棠,甚至阮父阮母也被她吼懵了,三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 孟安宁小声问傅斯珩:“什么东西?” 他只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背。 一旁的傅思雨理解接收到男人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叔叔阿姨,里面有几份报告。其中一份是我哥的血检报告,一份是那碗甜汤的成分化验单,还有我本人的证词。两份检验报告中,检出了相同成分。” 阮棠只是听到这里,已经绷不住了。她捂住嘴,拼命摇头。 傅思雨完全无视她:“换句话说,那晚就是你们的宝贝女儿,借著送汤的由头,给我哥下了药,我哥阴差阳错还喝下去了。但是他半夜不舒服,在天亮前还是找了私人医生,並且取了血样。哦,那只碗也提取到了阮棠的指纹,现在正好好保存著。” “哥他一直都知道阮棠对他做了什么,可是他一直没有吭声,是因为他还是给了大伯母面子,给了阮家面子。原本是打算事后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大伯父、伯母看的。可是那天早上,阮棠做了什么?” “她先是在头天晚上让我成为她和我哥独处的唯一人证。晚上没等来我哥房里的动静,她在早上就自导自演了那出戏。但其实,我哥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思雨停顿一下,偷瞄傅斯珩一眼,耳根子有点烫,“一开始我以为我哥是喜欢阮棠的。所以,不小心被她利用,才说了那些让你们误会的话。” 李芸琦想起当时的阮棠,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心疼得很,认为是傅斯珩荒唐,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 现在想来,她一直以为替儿子选了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儿媳妇。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傅斯珩睨向傅思雨:“不容易,我还以为你长这颗脑袋就是为了显高。” “……” 阮棠近乎祈求地看著傅思雨:“小雨,我不是……” 傅思雨哼道,“不是故意的吗?你不用跟我解释。难怪我哥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 然后有样学样补充一句:“你最好保持沉默,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 傅思雨不再看阮棠,转向李芸琦,“大伯母,我们都在逼哥哥娶阮棠,最后逼到他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了。但其实,哥哥一直想好好跟你谈的。” 听到这里,李芸琦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现在才知道那天早上傅斯珩那句“面子已经给足了”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听完傅思雨的一番话,阮棠已经哭出声。 孟安宁却垂下头,反握紧了傅斯珩的手。男人翻过手掌,將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阮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乾净,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阮母最先失控,她尖声道:“不可能!小棠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什么血检、化验单,说不定是偽造的!” 傅斯珩这个时候才轻飘飘道:“你们可以不信。当然,我也可以作为原告方把你们送上被告席。” “你……” 阮母哪里敢真把事情闹大,她被噎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只能转头去看阮棠,“小棠你说话啊!” 她真切希望阮棠为自己辩解哪怕一个字,可是阮棠只是哭。 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屋子的人都静默了,隱约还能听见白漆门后的喧闹声。 傅斯珩鬆开孟安宁的手,站起身,走到阮父二人面前。 “阮总、阮太太。”他居高临下,嗓音冷淡,“今天只要阮家公开道歉,表明是阮小姐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矇骗我的父母,插足我和孟小姐之间,自导自演这场订婚宴。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我不再追究。” 李芸琦张了张嘴,想插一句,但被傅宗年按住了。 原本孟安宁一直像只鵪鶉一样,垂头旁听了整场“审判”,但在听到傅斯珩这样说时,胸腔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跳。 下意识看向他。 男人接收到她的目光,眉梢一挑:“看我干什么?你不是孟小姐?” “……”她又乖乖垂下头。 可是阮母明显还想挣扎。 闹成这样,联姻不成已经是板上钉钉,阮家已经没了脸面,但她怎么肯让阮棠再落下这样的骂名。 她忍不住骂道:“你们傅家就是仗势欺人!订婚的事你也是点了头的,现在说作废就作废,我也不说什么。凭什么还要牺牲我女儿?!” 阮棠小声啜泣著,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傅斯珩掀眸看她,“阮太太,仗势欺人这四个字,用在你们阮家身上更合適。拿著我的名字炒了半个月的股价,现在来跟我谈仗势?” “你……” 男人显然耐心告罄,下了最后通牒:“目前摆在你们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走出去。第二,我从这里走出去。” 第133章 陪他回傅宅 还是阮父看清了局势,从傅斯珩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选择权其实从来都不在他们手上。阮家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用他提出的方式,才能將损失將到最小。 阮父伸手按住阮母的胳膊,用力握了一下,示意她闭嘴。 “我明白了。”阮父声音乾涩,“是我们家,教女无方。” 白漆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间的喧闹也戛然而止。 距离八点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舒缓的音乐停下,外面传来阮父的声音: “今天这场订婚宴,是阮家单方面所为。小女利用不正当手段矇骗傅家长辈在先,插足傅斯珩先生与孟安宁小姐之间在后。此事与傅家无关,阮家在此公开道歉,並承担全部责任。” 大厅静默一瞬,片刻后再次爆发出轰闹声: “天哪,这是什么惊天丑闻?阮棠居然能做出插足別人关係这种事?” “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我倒是关心她使什么手段矇骗傅家?” “还能有什么,来来回回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难怪傅律刚牵著人直接就上了楼。” “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骗到傅家头上!这不是咎由自取么!”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都压不住。有人端著酒杯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低头猛戳,还有人乾脆踮起脚尖往宴会厅中央张望。 苏晚站在人群里,手里的香檳差点没端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扭头看向顾承晏:“你知不知道这事?” 顾承晏靠在柱子上,摇头,“哥他瞒得够紧的。先撤,不然待会不好走了。” 一场究极盛大的晚宴,最终以阮家的公开道歉而狗血收尾。 酒店正门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阮家宣布订婚取消的消息一出来,整个京州的记者都疯了。 刚才趁著阮父携女道歉的间隙,傅家一行已经低调离席。走之前,李芸琦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交代傅斯珩,今晚务必回家一趟。 休息室里,孟安宁的手机一直被各种微信轰炸,但是她实在没空理会,以至於也自动忽略了宋清嵐的信息。 她看著身旁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脑容量有点过载,她没有想到傅斯珩会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个解释。 傅斯珩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哑巴了?” “再不说话我要亲你了。”说著,他就倾身凑近。 “別——”孟安宁稍稍后仰,伸手把他抵开,“你让我缓一下。” 但是抵不开一点,傅斯珩没退,倾身將她拢住,鼻尖离她只有几厘米。 两两呼吸纠缠在一起。 “缓什么?”他低声问,嗓音里带著点懒洋洋的笑意,“刚才从大厅走进来的时候不是挺镇定的吗?高跟鞋踩得稳稳的,头也没回。半道上我还在想,今天忘了给你备双拖鞋。看来是白担心了。” “……你半道上还有功夫想这个?” “嗯,思路清晰著。” 头顶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眼睛里,晃得人有点晕,以至於她孟安宁还是没有捋得太清楚,没打算继续跟他东拉西扯。 她问:“那,你怎么由著阮家玩到今天?” 照道理来讲,傅斯珩有很多种办法摆脱这桩婚事,而不是非要闹成今天这样险些收不住的场面。 男人偏过头,认真与她对视片刻。 才道:“不折腾到这一步,怎么让所有人看清楚?我要是私底下解决了,明天圈子里传的就是『傅家悔婚,阮家被退』,背后的原因,外面的人会怎么猜?而阮棠插足你我之间、矇骗我的家人,是既定事实。现在由阮家亲口承认是他们的错,並没有什么问题。还有,” 他顿了片刻,黑眸专注又深邃,“我说过,但凡你大胆迈出一步,我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心跳失序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多数时候,类似踩空一级台阶,让人发慌、喘不上气。可偏偏也有任它横衝直撞,却又捨不得停下的瞬间。 比如现在。 孟安宁听了他这番话,只抿了抿唇,没有躲开他的灼灼视线。 她在纽约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他可以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但她在乎。 所以他將计就计,选了最直接、最伤筋动骨的方式,替她铺好一条不用低头、不用委屈的路。 他在等她走过去。 而今天跟他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在他眼里,就是大胆迈出的第一步。 孟安宁的胸口漫上一股酸酸涨涨的热流,涌到眼眶里,又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哭什么。”男人用指腹温柔抚去她眼尾的湿意。 感动超不过一秒钟:“你和阮棠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孟安宁心底的酸意被彻底堵住,没反应过来他什么脑迴路。 “不然看著她下场悽惨,你怎么比她还难受?”傅斯珩“客观”分析。 !!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带著点鼻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 “好,你说。”傅斯珩敛了敛表情,正色道,“我听著。” 孟安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想说什么全忘了。 “……算了。”她泄气地靠回沙发上,“没什么。” 他牵唇笑了。 孟安宁看了他半晌。 灯光恰恰从男人头顶洒下,沿著他精致的侧脸流淌。 连日来的疲惫隱在柔和的眉眼之下,让人捨不得挪开眼。 她只低头拿出自己包包里的化妆品,捏著口红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还要亲吗?省得我待会……” 话音未尽,傅斯珩扣著她的脑袋吻下来。 男人唇齿间是极淡的薄荷凉意,裹著她口红微微的甜。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指腹揉进她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不急不缓,像一场温柔的雨。 一吻之后,孟安宁伸手將他抵开,脸颊是缺氧的红:“够了。” “不够。”傅斯珩倾身。 她却把头扭开,“时间不早了,刚才你妈不是让你务必回家一趟?” 男人鬆开她,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他一直在这里流连,不是因为被外面的媒体挡住了去路。 而是他还没有等到她的答覆。 然后孟安宁补了一句:“我陪你回去。” 第134章 我是傅斯珩的女朋友 今晚闹得这样大,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 孟安宁怎么还能躲在傅斯珩身后不露面,让他一个人挡尽风雨。但是冷静下来,在回傅宅的路上,她还是很忐忑。 男人在车上扣紧了她的手,时不时偏过头,看著窗外霓虹明明灭灭滑过她的侧脸。 孟安宁如临大敌般绷紧了自己的神经,大概是在想,待会见到傅家的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但傅斯珩的眼底是遮不住的笑意。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傅宅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客厅坐著。 李芸琦刚好嘆息一声:“斯珩这次是不是把事做得太绝了,半点余地都不给阮家留。” “不是我把事做绝了,是阮棠把路走死了。” 话音刚落,傅斯珩就牵著孟安宁走进来。 客厅里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孟安宁悄悄打量一圈,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二叔二婶,以及他妹妹都在。 还没开口问好,傅斯珩已经牵著孟安宁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她在进门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一屋子的目光全都射在她身上。 一张脸已经烧透了,胸腔里的心跳也越跳越快。 显然她还没有斟酌好见面的第一句话,只能紧张地吞咽一下。 傅斯珩见她整个人在沙发上挺直脊背,又恨不得把自己叠起来。 全然没有了刚才在休息室里“豪言壮语”说要陪他回家的姿態。 那副又窘又怯的样子,让他眼底漫上笑意。 这般模样並不多见。 他故意用膝盖碰著她的裙摆。 孟安宁还往旁边挪了半寸,他也跟著挪了半寸。她再挪,避无可避之下,他手臂已经绕过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然后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很小的动作,却又极为轻易地將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安全领地。 对著她顺理成章道:“早就说过,早晚都会见。来,重新认识认识。我爸、我妈、二叔你都见过了,那是二婶和傅思雨。” 孟安宁只能立刻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叔叔好阿姨好二叔好二婶好妹妹好。” 路上早就打好標准文案的腹稿,现在全都忘了,只能一口气念完,中间没带喘。 但是几个长辈估计也是没有任何准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安宁的心臟都快蹦出来了,她捏著自己指头,三秒钟都没等来回应。 偷偷抬眼瞄了一圈,正好撞上李芸琦欲言又止的眼神,然后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捏得更紧了。 霎时泄了气。 是不是都不喜欢她。 傅宗尧最先反应过来。 一本正经地开口:“好。这个『好』字说得很有节奏感,五个称呼一气呵成,节奏明快,吐字清晰。不愧是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 傅思雨“噗”一声笑出来,“爸,人家姐姐紧张得要命,你还在这点评业务。” 然后拉了拉陈蓉音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妈,哥的眼光真好。” 二婶笑著点头。 李芸琦这才缓了神色:“孟小姐,这次见面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场合。都怪斯珩,也不提前说。让我和他爸爸一点准备都没有。” 傅宗年道:“对,他什么事都喜欢跟他二叔说……” “大哥。”傅宗尧打断他,“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斯珩什么事都跟我说,那是因为我开明。你要是早跟我学学,至於今天在这抱怨?” 傅宗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傅宗尧又补了一句:“再说,他跟我说完我转头不就告诉你了么?我又没瞒著你。” 傅思雨在旁边小声跟孟安宁咬耳朵:“我大伯说话我爸都要懟回去,他俩这样几十年了。习惯就好。” 紧张感倒是被这一打岔,冲淡了不少。 看得出来,傅家的气氛很好。 傅斯珩冷哼一声,对著傅宗尧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 “二叔刚夸人不违心吗?”男人偏头看向孟安宁,“她都把你当成一盘菜了,菜名报得的確一气呵成。” 这下孟安宁的拳头都握紧了,“……你能不能闭嘴。” “可以,”傅斯珩答得很快,“那我先出去,给你们腾地方?” 说完,他真的作势要走。 孟安宁立刻认怂,扯住他的西裤边沿。 傅斯珩笑了,稍稍凑近她耳边:“靠紧点,省得他们趁我不在,会把你一口吃掉。” “……”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肩头的配饰。指腹的轻轻触碰,让孟安宁稍显安心。 一屋子的气氛刚鬆快几分,却听傅斯珩对著李芸琦道:“以后还逼我联姻么?” 孟安宁忽然觉得自己整晚的担心都是白费的。 傅斯珩天生具备超强的控场能力,只要一张嘴,没几个人压得住他。 今晚哪是什么来面对风雨的,分明是他还要清算。 李芸琦听他这样问,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傅斯珩没有指责她:看,阮棠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儿媳妇。 可是今天的事,无疑是往她脸上扇了一个巨大的耳光。 她自己就生在豪门,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门第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又忽然想起自己和孟安宁之间,唯一的那次对话。 当她试探两人关係时,孟安宁虽然没把话挑明,但也没瞒她,坦坦荡荡承认是自己先找上傅斯珩的。 现在想想,要不是傅斯珩愿意接招,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反观阮棠,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名门闺秀,到头来却使出这种手段,哪里比得上孟安宁? 李芸琦复杂地看向她,最终目光柔软下来:“斯珩,是妈看走眼了。往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什么。” 可是傅斯珩面无表情地说:“该逼的时候还是得逼一把。” ? 几个人面面相覷,傅思雨直接瞪圆了眼睛。连孟安宁都偏过头看他: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屋子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这边。 他却没有接著说:“正式介绍一下,孟安宁小姐,就职於京州电视台。目前我跟她正处於事实关係確认阶段,不过,双方就长期合作意愿已初步达成一致。” 傅宗尧:“说人话。” 傅斯珩停顿一下,他把手从孟安宁的肩膀上拿下来。 然后握住她的手,当著长辈的面,她没有挣开、躲开,甚至反手將他握紧。 在他开口前,孟安宁道:“叔叔阿姨,我是傅斯珩的女朋友。” 第135章 暗恋成真 孟安宁的话音一落,她就立刻垂下视线,不敢乱瞟。 安安静静的几秒钟里没人说话,所以现在的局面让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明星大熊猫“花花”,且正在被一家子人围观。 原本已经消失的赧然又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傅斯珩稍稍勾著脑袋去寻她的表情。 孟安宁给他递眼色:你说话啊。 可是灯光犹如星月落进他的眼底,盛满温柔的顏色,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但脸好烫。 傅斯珩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看似在安抚,实则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妈,听见了?我女朋友。下次要逼,直接逼我跟她结婚就行,別搞联姻那一套,浪费时间。” “……”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离谱的话题! 孟安宁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经道:“叔叔阿姨別听他胡扯。我和他刚刚在一起,还需要时间慢慢相处。” 李芸琦只能垂眸抿茶:“嗯。” 算是应了。 不应还能怎么办,人都带来了。 但是她儿子是不是心急过头了! 自己总得先跟他女朋友缓和一下关係吧,况且,今天才刚退婚呢。 傅斯珩又看向傅宗年:“爸,你有什么要问的?” 傅宗年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孟安宁身上:“我听你妈的。” 李芸琦放下茶杯:“孟小姐,以后常和斯珩回家吃饭。” 傅宗尧真的快笑场了。联姻这种事,也只有他大哥和李芸琦才有这样的运气。 世家里少有的,先婚后爱的模范夫妻。但是李芸琦在此之前並不明白,不是人人都像他们有这样的好运气。 孟安宁连忙点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傅斯珩这才满意地靠回沙发,手臂搭在孟安宁身后的靠背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哦,这本来就是他家客厅。 閒聊了一会,时间不早,两人起身正打算离开。 却听李芸琦道,“今天太晚了,孟小姐就留下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孟安宁站在他身边正要拒绝,傅斯珩替她答道:“听见没,给你机会给我下药。今晚一定要得手,我不请医生。” “……”她想踩他,他在酒店喝了假酒吗?今天话这么多! 李芸琦瞪他一眼。 其实她心里莫名高兴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有温度的傅斯珩。 又正色道,“今晚他爸爸和二叔还要跟他聊点事,想来他不想让你一个人走。” 孟安宁顺理成章留下了。 第一天在男朋友家留宿,自然不会不懂规矩到跟他住一间屋子,但李芸琦又直接把房间安排在了傅斯珩隔壁。至於之前阮棠住的那一间,她已经吩咐下去,明天就改造成杂物间。 回到房间,洗完澡,孟安宁躺在床上。 白纱帐自上而下垂落,隨著窗口灌入的夜风轻轻飘荡。 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描绘今天的心情。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跑得很快。 当初勾上傅斯珩,她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他。 也没想过,他的喜欢始於那么早。 一直以来她都像一只刺蝟,时不时竖起尖刺,时不时就想退缩逃跑。 但今天在傅宅的客厅里,她却抢在他前面,主动盖章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卷了下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藏起嘴角的笑意。 今夜的风格外温柔,没多会就哄著她渐渐入睡。 等书房里的谈话结束后,已经过了十二点,傅斯珩上楼时正碰见傅思雨手里拿了一瓶开好的香檳,想去敲孟安宁的门。 他立刻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露台带。 这个季节的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著凉丝丝的潮气。 傅宅虽然不在市中心,却也在地理位置极好的半山腰。从露台望出去,整座城市铺在脚下,万家灯火碎成一片星海,远远地亮著。远处有船鸣声,闷闷地穿过夜色,又被风吹散了。 “哥!”傅思雨放下手里的瓶子,揉著手腕不满道,“我怕嫂子不习惯,想跟她聊聊嘛,你干嘛。” 傅斯珩靠在露台的栏杆上,顺手把那瓶香檳接过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傅思雨倒了一杯,把杯子递过去。 壁灯没开,只有月光薄薄地铺了一层。 傅思雨接了,主要是不接也不行。 本来今晚睡不著,想找孟安宁八卦一下他们两个的事情,但是被傅斯珩截胡了。 “哥。”傅思雨凑过来一点,扒著栏杆,偏头看他,“嫂子人挺好的吧?我今晚跟她说话,她一点都不端著,笑起来也好看。” “嗯。” “就『嗯』?”傅思雨不满意,“你多说两句会死啊?” 傅斯珩想了想,说:“她脾气不太好。” “但讲道理。”他补了一句,“有时候对我也挺凶的。” “……你这是夸人吗?”傅思雨险些被他绕进去。 碰了碰他手里的杯子,又自顾自道:“以前追你的那些名媛,你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我还以为你喜欢男人呢。” “傅思雨。” “好好好,不说了。”她笑著往旁边躲了躲,又忍不住问,“那是你先喜欢她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谁追谁?” “三年前。”他直言不讳,“当然是我追她。” 傅思雨瞪大了眼睛:“三年前?” “嗯。” “那你——”当时怎么不追? 她常年待在国外,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此刻听见这个时间节点,十分茫然。 “当时没机会。”傅斯珩替她回答了,“那时候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 傅思雨安静了,捧著杯子,难得没有嘰嘰喳喳。 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只是看著傅斯珩的侧脸。 今晚的月光格外偏爱他,连他往日锋锐的轮廓在月色的浸润下都变得温柔。 傅思雨想起一两年前,恆睿在纽约总部,发展势头最好的时候,傅斯珩选择了回国。 可是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她哥才跟嫂子在一起。 “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她指控道,“那你这算蓄谋已久。” 傅斯珩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仰头看著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用词准確。” 怎么不算呢?一步一步把她算进自己的怀里。 傅思雨拧眉想了想,忽然豁然开朗:“不对!是暗恋成真!” 傅斯珩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嘴角,“也对。” 她笑起来:“没想到,你还会暗恋人。”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次一口喝完,只说:“早点睡。” 傅思雨端著杯子站在原地,看著他修长的背影穿过露台的门,走进走廊的灯光里。 远处的海面上,那艘货轮的灯光又往港口前移了一段,像一颗在星河里流浪许久的孤星,有了方向。 第136章 宝贝 黑暗里,客房的门被轻轻打开。 孟安宁刚刚入睡不久,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慢慢挣扎著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傅斯珩吻住了。 她轻轻推搡著他,却又被他加深这个吻。 房间没开灯,她不知道几点钟,只知道这个人不守规矩,还把她弄醒。 抬起手,摸到他半乾的头髮,湿意染上她的指尖。 傅斯珩抱著她来来回回地吻,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她被吻得身体开始发热发软,他却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孟安宁这才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把他推开,“傅斯珩你走错房间了!” 她和他面对面坐著,眼睛適应光线后,能看到他的轮廓。 傅斯珩振振有词:“我在家里,想睡哪睡哪。” “……”这话简直让孟安宁无法反驳。 但是头一晚住他家…… 算了,指望他守规矩,还不如指望太阳是紫色的。 孟安宁靠回床头,就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傅斯珩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是他一伸手,就捏到她水嫩的脸颊,又被她偏头躲开。 他懒声叫她一声:“孟安宁。” “干嘛?” 傅斯珩玩著她的发梢,忽然问:“喜欢我吗?” 孟安宁答得飞快:“不喜欢。” 她明明都睡著了,还把她弄醒。 但她分明低估了今晚主动认领这个身份,在傅斯珩心中有多重的分量。 而且,她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对他卸下防备。所以连忘记反锁的房门,都像是故意给他留的。 男人明显不乐意这个回答,钳住她的下巴,让她稍稍侧头。 薄唇贴著她的唇,轻轻吮弄。软下声调,低声诱哄著,“重新说。” “不……” 只是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傅斯珩就將不想听的答案封在唇间。 “那今晚就別想睡了。” 事实上,他说到做到,但是折腾了多久,孟安宁就硬气了多久。 最后,他把她圈在怀里自己先认输,“睡吧,小嘴硬。” 但是孟安宁突然翻了个身,打开床头壁灯,趴在他身上问:“那你呢?” 朦朧光线让她看清了傅斯珩的眉眼。 那双眼睛懒懒地半睁著,眸底盛著饜足之后的鬆弛,还有一点没散乾净的暗色。 他看她的时候从来不掩饰,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坦荡得让人招架不住。 傅斯珩把她从身上扒下来,半撑在她的身侧,然后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原本静謐的夜,连最后一点风声也被隔绝。 男人俯身下来,贴近自己的耳背,任由轻又重的三个字融进深深夜色里。 孟安宁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没有追问。 傅斯珩鬆开她的耳朵,隨手关了灯,房间里霎时再度陷入黑暗中。 她就乖乖闭上眼,任由身侧男人的心跳伴著她入眠。 大半夜不睡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孟安宁从昨晚开始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她隨手拿起来看了眼时间,根本没管满屏的微信轰炸,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起身。 她动静不小,惹得傅斯珩一下子睁开眼,“家里进贼了吗?” “……十一点半了!”还好今天是周末。 可是这也太没礼貌了! 男人慢悠悠坐起身,薄被从身前滑落,堆叠至劲瘦的腰腹间。 懒洋洋道:“怕赶不上午饭?” “不是!”孟安宁说,“都怪你昨晚不让我睡,这下好了,好不容易让你妈妈对我有点改观,肯定又要说我不懂事!” 说著,她就要下床,但是又被傅斯珩一把捞回去。 从后面抱著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脖颈,痒得很。 孟安宁缩了缩脖子,没躲开,反倒被他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二叔和我爸今早的航班,出差了。”他慢慢说,“傅思雨比你还能睡。” 干嘛给她说这个,她现在很急。 傅斯珩最后才慢悠悠道:“我妈和二婶从今天开始有喝不完的下午茶,顾不上我们。” 紧绷的肩线立刻鬆掉。 傅斯珩又说:“不过我妈昨晚说了,要正式和你吃顿饭。” 她扭过头,瞪著他:“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忘了。”傅斯珩面不改色。 孟安宁深吸一口气,脑子已经全乱了,第一回吃饭就这么失礼。 傅斯珩见她好像一只炸了毛又自己捋不顺的小猫。 又补了一句:“但是今天她不在,说好的下周六。” 他属青蛙的吗?戳一下跳一下! 孟安宁反手就去掐他的腰,“傅斯珩,正好今天有时间,新帐旧帐我们今天一起算!” “行。”他抓紧她的手腕,轻哂一声,“小本本拿出来我看看,记了我多少条?” 孟安宁忽然软下声音:“傅律亲口说的,准备订婚宴前,陪了阮小姐半个月呢。怎么陪的?我听听?” 傅斯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鬆开了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往后靠回床头。中午的阳光恰好落在他锁骨上,把昨晚那些痕跡照得曖昧又坦荡。 他唇畔掛著一丝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怎么陪的?” 孟安宁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往外数:“陪逛街,陪吃饭,陪看展,送花送包送首饰。你们这些豪门公子追女孩子,翻来覆去就这几招,我都替你们嫌没新意。” 傅斯珩靠在床头,由著她数,缓缓勾唇,“你都知道还问我,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些东西,於他而言,不过是隨手一掷,就能以最低的成本造就出把对方捧在心尖的假象。 孟安宁抿紧了唇。 她就是不痛快,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她还是酸了半个月,但是只能用忙碌的工作让自己没时间细想。 她瞪著他,忍不住问:“那你们独处时间这么多,也是连名带姓喊她吗?” “你喜欢让我怎么叫?” 孟安宁开始脑补:“阮小姐?太生分。棠棠?太肉麻。阮阮?这个听著像宠物。” 说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都说做戏做全套,你又把她哄得那么开心。不会叫她宝贝吧?” 傅斯珩没有回答她,把人捞过来圈在怀里。 孟安宁越说越委屈,“以前我不让你叫靚靚,真在一起你又不叫了。结果只是陪人家演戏你……” 他咬住她的唇打断她。 嗓音很低,“你想多了,宝贝。” 第137章 不赞成 最后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让孟安宁的耳朵尖慢慢红起来,连带著脸颊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粉。 她偏过头,却藏不住翘起的唇角。刚才的委屈劲,一下子全散了。 傅斯珩哪能放过她,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满意了吗?” 孟安宁拍开他的手,眼睛却亮晶晶地盯著他,“没听清,你再叫一遍。” 傅斯珩装不知道:“叫什么?我没你会叫。” “……”孟安宁急了,从他胸口爬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就刚才那个。再喊一次?” 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从舌尖一路甜到嗓子眼。尾音往上翘,翘出一个小小的鉤子,鉤得人心痒。 “哪个?” “傅斯珩!” “我饿了。”说著,他就真的起床,然后去了隔壁自己房间洗漱。 孟安宁眯著眼睛,总觉得他走得很快。嘴角弯了弯,掀开被子下了床。 两个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傅宅里只有佣人在维护花草,傅思雨大概真的还没起来。 孟安宁走到车边,没急著上车。她倚著车门,看著傅斯珩从台阶上下来,阳光打在他肩膀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有点不真实。 “今天天气挺好的。”她说。 傅斯珩嗯了一声,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 她又突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男人的视线越过车顶看向她,一时没摸清她到底想说什么:“……才在一起一天,就开始没话找话了?” “不是,我是想问,”孟安宁摇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宝贝,待会想吃什么?” 问完她立刻弯腰钻进了副驾驶,车门“嘭”一声关上。 傅斯珩愣在原地两秒钟。 然后上了车,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才偏头看她,“你刚叫我什么?” 孟安宁托著腮看窗外,嘴角翘得老高:“没听清就算了。” …… 孟家別墅的花园里已经摆好了长桌。 宋清嵐盯著家里的佣人认真准备下午的茶话会,今天受邀都是京州排得上號的太太们,各家有各家的来头。 但是她其实主要约的李芸琦,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不会显得刻意。 下午两点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宋姐,你这別墅收拾得真好。”周太太端起茶杯,环顾一圈,“买回来花了不少心思吧?” 宋清嵐笑了笑,替她续上茶:“哪的话,就是个念想。宁宁和她爸爸生前住惯了的,我也捨不得让別人住。” 周太太点点头,“话说回来,宁宁怎么不回家住?” 宋清嵐垂眸喝茶,脸上笑意一凝,还没搭话。 林太太恰时凑过来,“你家宁宁可真有本事,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手里还掌著孟氏的公司。事业搞得红红火火,这下又跟傅家长孙谈了恋爱,宋姐,你们家的好日子来了。” 宋清嵐面上不显,温柔笑道,“有什么用?她那点工资还不够咱们今天下午的一场聚会。” 远处有人走来,宋清嵐自然而然地看向林太太身后,“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去跟傅太太聊一聊孩子们的事。你们坐。” 李芸琦和陈蓉音结伴而行,宋清嵐慢声细语地招呼两人,顺势將人引到专门空出来的茶台旁。 简单寒暄后,她替两人斟上茶。 宋清嵐说:“傅太太,这场闹剧闹得全城皆知,我先替宁宁道个歉。说到底,也是她不懂事,把我都蒙在鼓里,偏偏还插上一脚,扰了您原先的打算。怪我,没教好。” 李芸琦也同宋清嵐喝过几次茶,当时的宋清嵐极力促成傅阮两家的婚事。 什么放出联姻风声,也是她出的主意。 那段时间,李芸琦和她就走得很近。今天的茶话会,她还以为是宋清嵐当初也不知情,才请她来聊聊天。她答应下来,也是为了交换一下双方家长的意见。 但是现在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 孟安宁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怎么这个当妈的,绵里藏的针都在往自己女儿身上戳? 李芸琦暂时压下思绪问:“那他们的事,你怎么看?” “傅太太,我相信你跟我一样。”宋清嵐直言,“一定认为他们两个不合適。宁宁之前跟谢家的关係,大家都是知道的。她如果跟斯珩在一起,难免让你们傅家脸上掛不住。” “再一个,她爸爸的公司在她手里,前段时间资金还出了问题,让我增资。我手上又一时周转不开,” 宋清嵐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在替她想办法。她这个时候攀上你们家,外人会说她心思不纯。她过了几年的苦日子,我不想让她再担上什么骂名。” 订婚宴上,阮家道歉,婚事作废,炸了宋清嵐一个措手不及,她当即立刻暂缓了增资计划。 这番话看似字字句句都为两个小辈著想,但是李芸琦也不是花瓶太太。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且先不说孟小姐。光是斯珩,从小就不是个会让人拿捏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意,谁也攀不上。我也是糊涂,因为这件事才看清自己的儿子。” “所以我跟你提个醒,你要是真为你女儿好,就別张口闭口攀不上、配不起。我还是看著阮棠长大的,不也看走眼了么?人总是有自己的认知局限。至於斯珩和孟小姐合不合適,处得高不高兴,走得了多远,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宋清嵐看不懂她了,之前的门第观念比谁都重,怎么现在有了鬆口的意思?她还以为李芸琦仍然是持反对意见的。 “宋姐,”陈蓉音適时开口,“刚林太太还夸孟小姐有自己的事业,她如果真心攀附,直接辞职,每天喝茶逛街不好吗?况且,你也说她过了三年的苦日子,怎么跟斯珩在一起,还能比之前更苦?” 宋清嵐一时无话,訕訕转了话头。 李芸琦二人离开孟家別墅的时候还在討论:“这哪是亲妈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自己的女儿。” 陈蓉音赞同:“別人都巴不得攀高枝,她还一个劲的把女儿往低处踩。” 李芸琦有点头疼:“下周六,我还让斯珩约了孟小姐吃饭。结果她妈妈根本就不赞成他们在一起,这怎么弄?要不先缓缓?” 陈蓉音默了一会才道:“先缓一下吧,毕竟两个孩子真走到一起,怎么也避不开父母那关。” …… 第138章 接女朋友下班 宋清嵐发来消息,说手头资金出了点问题,增资的事要暂缓。 孟安宁看完,一点都不意外。从半岛酒店回来以后,宋清嵐的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她一条都没回过。这条也一样,看完就扔。 倒是苏晚,这几天快把她的微信轰炸成重灾区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面对我】 孟安宁不是不想理她,实在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台里新栏目上线,事事都要她盯著,比以前做主持人累多了。 但是苏晚那颗八卦的心已经攒到临界值,再得不到满足怕是真要崩溃。 只好先跟她约了周五晚上。 但孟安宁的忙碌几乎是一视同仁,当然包括她的男朋友。 下班前,刚结束了半个小时的节目例会,大家还没散,傅斯珩的消息来了: 【孟老板今天有空宠幸我吗】 她看著微信不自觉地翘了唇,每天煲一个小时电话粥还不够,这才分开几天没见面,天天追著问。 周围同事当然知道她谈恋爱了,一个个都打趣她: “孟製片,傅律又查岗了?” “你们说她天天加班,傅律会不会把咱们栏目组的楼给买了?” “买楼算什么,傅律应该直接把她绑回去,省得咱们每天看她还得抽空对著手机傻笑。” 孟安宁索性顺著他们说:“行啊,你们努努力,把他惹急了把楼买下来,到时候咱们栏目组第一个被他优化。” 一句话把大家全逗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大家下意识地往外看。 小姜睁大了眼睛,第一个衝出去:“这是怎么啦?咱们真被卖了吗?” 同事们顺著喧闹声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孟安宁没动,低头继续整理手上的资料。 小姜一出去就看见好多人围著隔壁的vip休息室,已经到下班的点了,一个人都没走。 瞧什么呢?她小跑过去。 隔著玻璃门,就见vip休息室里,台长正亲自接待。 傅斯珩鬆弛地坐在沙发上,丝绸衬衫质地轻薄,往日矜贵端正的气质里,偏透出几分少有的隨性慵懒,钓出整个人漫不经心的散漫不羈。 台长还在说:“傅律,您来我们台里,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 但傅斯珩抬腕看了眼表:“不用准备。时间差不多了,我只是来接我女朋友下班。” 刚说完,他就起身走出休息室。 原本乌泱泱堆在门口的员工立刻自动散开一条通道,他就在眾人的注视下,迈著长腿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过去。 等会议室的门一关,外面直呼磕到了。 “我的天,也太宠了吧!” “台长亲自陪坐,他来接女朋友下班?这是接驾吧?” “別挡我!让我亲眼看看孟製片的男朋友到底有多帅!” “……” 孟安宁听见关门声才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下玻璃门外的八卦眼神。 然后放下手头的工作,托著腮问他:“你怎么来了?” 傅斯珩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颇有些不满:“消息不回就算了,还不准我来接你下班?” “刚在开会,没来得及。”孟安宁起身拉上百叶窗,瞬时將眾人目光隔绝在外,“我还不知道,原来傅律这么黏人。” “我好几天没见你了。” 听起来十分抱怨,然后开始控诉:“今天周三。我们上次见面是上周日。两天。你算算,整整两天没见面,我算哪门子黏人?” ……两天而已,听上去跟两年似的。 孟安宁走到去,把傅斯珩坐的那把转椅稍稍往外转了半圈。双手撑在扶手上,几乎將他圈在身前。 她忍著笑,目光落在他眼底。然后俯下身,水润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他轻轻张嘴,尝到甜丝丝的滋味,有被安抚到,可是还想反覆品尝时,她又退开了。 傅斯珩捞住她,往怀里一带,她就跌坐在他腿上,“亲一下就想打发我?” 她没挣开,也不跟他爭。 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还要不要我下班了?最后两页,给我十分钟。” 听她这样讲,傅斯珩才鬆开她。 “十分钟。”他非要確认一遍。 “嗯。”孟安宁坐回自己的椅子,“你自己玩一会。” 应完就低下头,开始审最后的稿子。 傅斯珩退开一点,叠著腿坐在一旁,撑著额角看她。 她看文件的时候习惯微微蹙眉,嘴唇抿著,偶尔咬一下下唇,像是遇到不太確定的地方。 傅斯珩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无声无息地举起来,调整好一个角度对准她。 会议室的光线是冷白色的,落在她身上却像是镀了一层柔光。她低著头,睫毛垂下去,手里的笔夹在指间,侧脸的线条明艷又漂亮。 最后他直接用了这张照片,发送到朋友圈里,然后关机。 丝毫不理会这张照片会在圈子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阮家的解释和道歉是一回事,但是他本人的官宣才是真正的表態。 恆睿的公关部这几天本就忙得晕头转向,朋友圈一出来,只怕今晚都別想下班了。 孟安宁全然不知,忙完最后一步,保存、退出、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对上傅斯珩的目光,“看什么?” “看我女朋友。”他说。 孟安宁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走吧男朋友,再不走你该被她们堵在会议室里签名了。” 他一来,这些人都自愿无偿加班了。 傅斯珩替她拎过电脑包,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两个人走出財经大厦的时候,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身后那群八卦的目光终於被隔断。 傅斯珩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睫毛差点扫上她的脸颊。孟安宁以为他要亲她,下意识闭了下眼。 安全带“咔嗒”扣上了。 “想什么呢?”他退开,嘴角弯著。 “……”孟安宁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滑出停车场,安静开了一段路,傅斯珩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然后说:“我妈原本说周六吃饭。” 他停顿了一下,孟安宁等著他继续说。 “但她周六有事,挪不开时间。再等一段吧。” “噢。”听到他这样讲,她还是有点失落。 上次见面是猝不及防,可是这次她早早就开始准备,甚至连衣服都搭配好了。 孟安宁偏头问他:“是你妈妈冷静下来后,又反悔了嘛?” 第139章 喜欢他就大声说出来 傅斯珩在路上没回答她的问题。 孟安宁以为他默认了,整顿饭都吃得不太痛快。筷子戳著碗里的饭,戳了半天也没见少。他给她夹菜,她吃了,吃完继续戳。 两个人回到公寓,孟安宁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歪,抱著靠枕,兴致缺缺地盯著天花板。 她没注意到,下车的时候,傅斯珩从后备箱拿了东西上来。 这会走到沙发边,他把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品袋放到她面前。 “什么嘛?”她瞥了一眼,没动。 “先打开看看。” 孟安宁把靠枕扔到一边,不情不愿地伸手去够那个袋子。丝绒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枚造型精致的胸针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不感兴趣。 孟安宁把盒子合上,往旁边一放。 “不喜欢。不开心。哄不好了。” 傅斯珩挑了挑眉,伸手去拿那个盒子:“行,那我拿回去退给李芸琦女士。顺便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 孟安宁一把按住盒子,整个人扑上去护住:“等等——你妈妈送的?” 傅斯珩被她按著手,动不了,低头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样子,轻轻勾唇。 “那还不是怕你多想,都开始贿赂你了。” 孟安宁抱著盒子不撒手,眯起眼睛看他:“你没骗我?” “我眼光有这么老气?”傅斯珩反问。 孟安宁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胸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倒也不是老气,只是略显庄重了。 但她一时没懂李芸琦的意思,“那为什么……” “李女士没有反悔,但是她有她的顾虑。”傅斯珩说,“因为不赞成我们在一起的不是她。” …… “你妈怎么这样啊?”苏晚窝在懒人沙发上,怎么都想不通。 到了周五,孟安宁也不想出去,索性把苏晚约到海滨別墅。 她嘆了口气:“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是生怕我过得太好,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苏晚没接话,低头想了一会,忽然抬起头:“靚靚,我想说句不中听的话。” “你说。” 还能有什么不中听的,能比亲妈见不得女儿好更不中听。 苏晚道:“你妈怎么像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 孟安宁一怔。 “你看啊,后妈嫉妒白雪公主的美貌,非要给她餵毒苹果。”苏晚仔细分析,“虽然你爸不在了,可你手里握著谢、孟两家的股份。她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还极力阻止你和傅律在一起,不就是见不得你好吗?”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然看得比孟安宁清楚。 这太奇怪了。 但是自己说出来以后,又立刻摇头,“不对不对,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是后妈。” 孟安宁一时没说话,因为苏晚的观点听起来好荒诞。 但是又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十分合理。 不过,下一秒她自己也否定了,“小时候她还是很爱我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晚问,“总不能由著她拆散你们吧。” 孟安宁抱著膝盖,偏头勾唇笑道:“拆不散,除非……总之现在我妈越是不让我跟他在一起,我就越要跟他在一起。我姓孟,不姓宋。爸爸之前就和她离婚了。而且一开始是她主动拋弃我的,我又干嘛还要在意她怎么想。” 她现在已经可以轻飘飘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可是又有点丧气:“就是有点担心我妈从中作梗,傅斯珩好不容易才和家人的关係缓和一点,如果再因为我闹僵,下次又怎么解决。” 说著,嘆了口气。李芸琦虽然送了胸针宽她的心,可是,万一宋清嵐真是个恶毒后妈的秉性呢? 苏晚:“担心个毛。” ? 她顺手把孟安宁的手机薅过来,直接解锁点开朋友圈,翻到傅斯珩发的那张配图,懟到她面前。 “都炸翻天了好吧,两天一夜了,你这个正主都不冒泡不发声。” 孟安宁疑惑地接过手机。 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她在会议室里低头工作,安静又专注。 傅斯珩就没有发过朋友圈,这一条动態出来,自然而然引起强烈反响。 评论区很精彩: 顾承晏的发挥依旧稳定:【刀架脖子上发的么?】 社畜林浩:【老板,我微信都炸了,您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 还有好多圈子里的共同好友: 【臥槽,这才是官宣啊!】 【只有我关注这张照片拍得好好看吗】 …… 苏晚抬抬下巴:“你看傅律是会担心的样子么?” 孟安宁默不作声地红了脸。 消息虽然早就爆出去了,可是被他当眾亲口承认还是头一遭。 这无异於是被他亲自盖章认定。 直到看到这条朋友圈她才后知后觉,所以傅斯珩昨天不是一时兴起才来接她下班,而是他先知道了李芸琦和宋清嵐的谈话。 於是他在百忙之中难得抽空提前完成手里的工作,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会议室。 毕竟真要论起来,孟安宁再忙也忙不过他。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等她看完最后两页文件。 然后趁她加班的间隙,拍下那张照片,最后大大方方牵著她下班。 傅斯珩是在告诉她:不管谁反对,他都在她身边。 孟安宁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刚开了一罐被剧烈摇晃的汽水,气泡顺著罐口爭先恐后地往上冒。 酸酸甜甜的滋味霎时铺满心田,连带曾经留下的伤痕沟壑也被彻底填满。 她翘著唇角点了个赞,甚至带点羞赧。 苏晚说:“干嘛还不好意思了?” 孟安宁捂住滚烫的脸,小声道:“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他了?” “那就大声说出来啊!” 简单粗暴,好有道理。 於是她找到傅斯珩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出去:【在干嘛?】 对面秒回,先是一张照片,会议室的长桌,摊开的文件,满满当当坐了十几个人。 跟著是一条文字:【在开会,无聊了吗】 孟安宁:【……开会都不专心】 傅斯珩:【嗯,想你了,是有点分心】 孟安宁丝毫不知道,一会议室的人,正看著他们的老板心情愉悦地回微信。 她又按了几个字出去:【那你先忙,忙完等我一会。】 对面大概很茫然:【?】 她没再回復了,直接锁了屏,从沙发上蹦起来,抓起包。 苏晚被她嚇了一跳:“干嘛?” “晚晚,送我去恆睿。” 第140章 好乖 去恆睿的路上,苏晚满肚子牢骚:“让你大声说出来,又没让你搞突然袭击。说好的诡秘之夜,结果让我变喜鹊给你们搭桥。我不管,你得赔我。” “赔赔赔。”孟安宁心不在焉地附和。 “怎么听上去像在呸呸呸?”趁等红灯的间隙,苏晚偏头看著她脸上正洋溢著花痴的笑容,“你没救了!” 她直接笑出声:“干嘛不让顾承晏陪你?吵架啦?” “那倒没有。”苏晚闷闷不乐,“上回从半岛酒店离开,他当夜就被你男人发配到罗马去了。” “罗马?” “对啊。”苏晚咬牙切齿。 孟安宁愣了一下。 宋家以前是欧洲的华人世家,宋清嵐就是在罗马长大的,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嫁给孟嘉仁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顾承晏这个节骨眼跑去罗马乾什么? 她没多想,注意力全被苏晚下一句话拽走了。 “他现在肯定在西班牙广场吃冰淇淋,等真爱!万一在许愿池边上有人扔硬幣砸到他头上,然后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孟安宁看她也有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你当初那一巴掌直接抽顾公子心巴上了,把他抽得五迷三道念念不忘。你下手这么准,现在还怕他去邂逅安妮公主?” “他以前玩得好花,你不懂。”苏晚越来越烦,最后提出一个十分无理的要求,“靚靚,下次陪我去点男模。” “…………” 孟安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苏小晚,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我脑子里装的全是顾承晏在罗马跟別人演《罗马假日》的画面!”苏晚哀嚎一声,“你必须陪我!” 孟安宁被她嚎得耳朵疼:“陪陪陪,下次请你去点一打,点到你手软。” 苏晚这才消停,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她把孟安宁送到恆睿楼下,孟安宁刚下车,苏晚一脚油门就轰走了,显然是还在生气。 孟安宁眼睁睁看著苏晚的车匯入车流,还没转过身。但她的背影太过出挑,前台的女孩立刻认出她。 心下一喜,立刻给林浩拨了內线。 一两分钟之间,林浩已经小跑著出来:“老板娘,傅律还在开会,他让您上楼稍等一会。” “……好。” 林浩把孟安宁带到傅斯珩的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您先坐,傅律那边快结束了。” 她点点头,就坐在沙发上,嘴角还翘著。懒懒的,软软的,哪哪都舒服。一想到待会要跟他说什么,心跳就快得不讲道理。 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打腹稿。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孟安宁一扭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迈步朝办公室走来。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直接扑向他,趁著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 紧接著就是一句: “傅斯珩,我喜欢你。” 天知道孟安宁刚才酝酿了多少个版本,原本还有一段长长的前摇,但是都被她砍掉了,生怕说到后面又说不出口。只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著急忙慌地把这几个字吐出来。 她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跟自己的渐渐趋於同频。 傅斯珩低头看著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明明是初秋时节,但突如其来的告白如润甜春雨,那声“喜欢”落进男人的耳朵里,盪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然后他抬手,轻轻扣在她后脑勺上,缓缓勾唇。 身后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视野被门框阻挡,以至於孟安宁刚才根本没注意到,傅斯珩的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恆睿的高管。 法务部总监正举著文件还在確定合规方案,嘴张著,一个字没蹦出来。 旁边的副总眼神好使,第一个看见孟安宁的脸,瞳孔地震了零点三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视线焊死在手里的平板上。 七八个人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脚步又急又碎,往走廊另一头撤退。 办公室的门被最后一个人带上,但没关严,门缝里还能听见压低的声音: “他女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圈那个——” “你找死啊,快走快走!” “……” 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孟安宁霎时反应过来,立刻从他怀里弹开。 刚、还有人吗? 虽然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但几秒钟的时间內,她已经把自己的脸藏在沙发的抱枕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 她这副模样,像一只埋头往沙子里钻的鸵鸟,屁股还露在外面就以为全世界都看不见了。 傅斯珩勾著薄唇走过去,拍拍她的臀,“都听见了,现在躲有用?” “有用有用有用!”她的声音闷在沙发上,“又没看见!” 她干嘛看都不看清楚就往他身上生扑啊! 太羞耻了! 孟安宁胸腔里砰砰的跳动声格外剧烈。 但是整个办公室一点声音都没有,刚傅斯珩说话的嗓音感觉也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而且,他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孟安宁等了片刻等得有点心慌,慢慢抬起头,只刚刚侧身一瞬,整个人就被拦腰捞过去。 绵密的吻落下,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 他吻得很重,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像是要把她刚才那几句话原封不动地吞下去。 片刻之后,男人才退开些许。 傅斯珩看著她的眼睛,“孟安宁,再说一遍。”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全乱了,只动了动唇。 男人索性抄起她的腿,將她抱离地面,抵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外面的灯火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攀在他身上,在这片柔光里,眼神迷离又认真地看著他。 他贴著她的唇角,低声哄著,“再说一遍,说给我一个人听。” 孟安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跳快得像擂鼓,明明是自己跑来表白的,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被他吃定了。 可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句“不要”怎么都说不出口。 “喜欢你。”她说。 “喜欢谁?” “喜欢傅斯珩。” “谁喜欢傅斯珩?”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唇上,热热的,浅浅的。 窗外的车河在脚下流淌,京州的夜铺展开来,身后灼灼星火落进他深邃的黑眸,犹如一片璀璨星河。 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道,“孟安宁喜欢傅斯珩。” 话音落下,他把她从身上放下来。 捧起她的脸,沿著她挺翘的鼻尖往下吻,含住她的唇瓣,低沉嗓音噙著笑意: “宝贝,好乖。” 第141章 都是孟老师调教得好 傅斯珩把孟安宁抵在落地窗前,情难自禁。 结束后,他把她抱回沙发上,圈在自己怀里。孟安宁汗湿的头髮贴在她的脖颈一侧。男人伸手轻轻拨开,吻她颈侧那块柔嫩的皮肤。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时候的温存,今天尤甚。 眸光落在她的脖颈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送过两条价值不菲的项炼给她。 又想起孟安宁曾经对他说:京圈最不缺的就是一掷千金的贵公子,金钱隨时都能造就出满城玫瑰雨,昭示著非谁不可的轰轰烈烈。 而他也曾落入俗套拍下名贵珠宝,只为博美人一笑。 但现在,他揽美入怀,视线上滑至她的眼底。 才惊觉所有珠宝都是贗品,唯有她的双眸才是真跡。 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给她什么了。 只能俯身,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问她:“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跑过来说这些?” 还挺……受宠若惊。 孟安宁窝在他怀里,声音懒洋洋的:“想说就说唄,还要挑日子?” 傅斯珩眉梢微挑:“会不会有诈?毕竟,某人嘴挺硬,在这之前,这些话怎么钓都钓不出来。” 孟安宁道:“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跑这一趟她都累死了好吧。 然后装作浑不在意,“反正已经说过了,你听见了,翻篇。” 傅斯珩哂笑一声:“行,翻篇。但下回再说的时候,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把无关人等清场,免得某人直接上演活人变鸵鸟。” “……你还说!” 孟安宁真是信了苏晚的邪,脑子一热就往恆睿冲,还上赶著往人家怀里送。 一定是怪傅斯珩长那张脸长得太犯规了!恋爱脑都是被这种男人批量生產出来的。 不然怎么会在第一天晚上就对他念念不忘! 她恨自己不爭气,又不想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只能“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傅斯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瞪什么?刚给的不够吗?还想要?” 孟安宁有时候觉得傅斯珩挺恶劣的,在这种事上的花样越来越多。 她还陷在他怀里,双颊的薄红已经在慢慢消退。 颇有些不满地看著他:“现在能说了吗?” 傅斯珩一时没明白她指的什么,伸手捏她的脸:“还想听什么?” 孟安宁说:“你的风流史。” 上次问他,他就没有老实回答。 本来不想再问的,但她现在彻底被他的各种花样折服了。 难怪顾承晏能跟他穿一条裤子,他以前到底有多会玩? 傅斯珩言简意賅:“没有。” 孟安宁换了个方式,顺便下了个结论:“睡过一次的也算,很多吧?” 傅斯珩睨她:“只睡过你一个。” 话音刚落,他就预判了她不信的预判,“你不记得你睡完我的第二天,怎么说我的吗?” “……” 孟安宁记得,她给了四个字的评价:表现一般。 傅斯珩看她反应就知道她想起来了,哼道:“我要是真有什么风流史,能让你给出这个评价?” 所以,真的是第一次吗? 她一直认为,当时是他素太久了。而且,之后他越来越游刃有余,哪像没经验的样子。 他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孟安宁有自己的但是:“那你现在怎么……”会的花样这样多。 话没说完傅斯珩就接了:“都是孟老师调教得好。” “……” 然后补了一句:“外加看片进修过,甚至请教过別人,才知道要学会观察你的反应,不要让你觉得不舒服。” 孟安宁刚刚冷却的双颊立刻烧起来,她从他怀里挣开,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他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他请教谁了?顾承晏?还是哪个跟他一样不要脸的?!! 傅斯珩笑著把人拉回来,顺势抱住:“还有什么要审的?” 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想跟他说话:“没有了。”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默了一会,才认真道:“我没骗你。” 男人第一晚的笨拙和生涩,孟安宁想起来了,他也有亿点点紧张,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被她自动忽略了。 不过,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要復盘…… 孟安宁勉强压住弯起的唇角,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掛他身上。 坏起来的时候自认为比傅斯珩还坏:“那你搞理论研究那会儿,有没有边看边自己动手?” 傅斯珩认真不过一秒:“自己动手多没意思,不像现在,老师就在怀里,想问什么直接问。” ……骚话一箩筐! 她立刻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彻底偃旗息鼓,靠在他怀里。 傅斯珩闷声笑著,然后温声问:“孟老师,信了吗?” “……信信信。”不想跟他掰扯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男人摩挲著她的手指,低声道:“所以,其实我连分手经验都没有。將来要是哪天你跟我闹脾气,我连个参考案例都找不到,只能现学现卖。” 那些他没来得及给別人的,全都给了她。 孟安宁的视线落向落地窗外的星空。 夜色晴朗,繁星闪耀。 她却忍不住嘆了一声:“如果早一点遇到就好了。” 傅斯珩垂下视线,看著她卷翘的长睫上霎时堆满盛不下的失落。 过了片刻,才说:“早一点遇到,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换句话说,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 孟安宁有点撅嘴。 听他继续道,“前几年,我忙著拼事业,忙著跟家里较劲,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而你正是被家里宠成小公主的年纪。你遇到我,只会觉得我这人又冷又硬。万一处不来,自然而然,我们就会错过了。” “反而现在才是最好的安排。”傅斯珩的唇碰了下她的耳廓,“明明也是我捡了漏。” 话都被他说完了,理也全在他那边。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毕竟被他说服过,“如果”是个悖论。 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 最后孟安宁撑起身,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手机响了。 直接在傅斯珩面前解锁划开,点开一看。 苏晚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张性感的男人腹肌照片。 配字:【下次带我找这种的】 孟安宁根本来不及锁屏,手机已经被傅斯珩抢走了,“哎——” 他举得够高,她根本够不到。 凉颼颼地问她:“上次是什么时候?” 第142章 晴天霹雳 孟安宁跳起来去抢手机,傅斯珩一只手举高,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按回沙发上。 “哪有上次?”她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越说越乱,“没有上次!苏晚瞎说的!她今晚自己说的是让我陪她去点男模,我说的是『下次陪你去』,不是我自己要——” “下次?”傅斯珩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眉梢微挑。 “……口误。” 趁著他还没有开口,孟安宁指控道,“那还不是怪你把顾承晏弄罗马去了,苏晚是空虚寂寞冷。” “是吗?”他的嗓音很危险。 “嗯。”孟安宁镇定点头,手已经覆上男人劲韧的腰腹,“我不一样。” 软声哄他,“我吃得够好了,其他的哪看得上。” 傅斯珩慢慢把手放下来,然后將孟安宁圈在身前,顺势压住她的手臂。 照著她的脸解锁屏幕,手指又將那张照片放大,评价:“的確不怎么样。” 然后说:“下次想玩,带我一起,帮你们审审。” “……”怎么听怎么像一句威胁。 孟安宁识时务地按了条微信出去:【我刚刚玩过,你自己玩吧,没有下次了】 然后转向傅斯珩:“话说回来,你让顾承晏去罗马乾什么?” 男人想了想,附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 这段时间,孟安宁盯著栏目组的访谈嘉宾名单。 她亲自邀请了一位早年跟孟家有过生意往来的企业家。三年前还只是家中小型公司,如今已是地產圈排得上號的大佬。 方宏翼,方董。孟安宁小时候还亲切地叫他一声方叔叔。 对方常驻沪城,这次也是来京州出差,做短暂停留。 访谈节目录製很顺利。 方宏翼从演播间出来的时候,孟安宁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笑了笑,语气和从前一样:“方叔叔,好久不见。” 休息室里。 方宏翼靠在沙发上,看著眼前的女孩,霎时百感交集。 他记得孟嘉仁当年的提携之恩,也记得孟家倒台时自己的公司差点被拖垮。 这次来京州出差,答应访谈的那一刻起,他几乎就知道孟安宁想问什么了。 孟安宁只寒暄几句,便也没有再绕弯子。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当年您跟著我爸爸干项目,孟家出事那会,跟孟家帐户往来最多的就是您的公司,您的公司也是受牵连最重的之一。当年的事,您应该查过吧?”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不怕您笑话,我合理怀疑我妈当年是知道內情的,但是她没有告诉爸爸。” 方宏翼喝了一口茶,但是他沉默了很久。 孟安宁也耐心等著。 这次见面的机会,从她在la出差就开始计划了。升任执行製片人,一定会亲自筛查嘉宾人选。而她心目中的第一个人选,就是方宏翼。 过了两分钟,方宏翼才缓缓抬眸。 “我的確知晓部分真相。”他说,“但是孟小姐……” 孟安宁道:“您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宁宁就好。” 方宏翼没有拒绝:“好,宁宁。你爸爸临走前把手里的资源都留给了我,我这几年才能这么快翻身。你想知道这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想好了吗?” 孟安宁正色道,“方叔叔,我今天坐在这跟您聊,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而您答应坐下来,一定想过我会问什么。” 半晌,他嘆了口气。 才道:“宋女士当年离开,很突然。外人只知道她跟你爸离了婚,都以为是正常的感情破裂,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不稀奇。但宁宁,你妈妈不止是知道內情。” 他停顿一下:“宋清嵐是直接参与者,而幕后的直接操作人,则是谢泽宇。”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砸下来。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孟安宁在竭力捋清自己的思路。 方宏翼以为她是接受不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她捏紧手指,已经接话,“您,有证据吗?毕竟她是我妈,是我爸的合法妻子,她为什么要这样算计孟家?” 原本以为宋清嵐身上只是捲款逃跑、自私冷漠这样的標籤。 但现在的事实完全推翻了她所有的猜想。 不过,孟安宁的表现显然比方宏翼预想的更冷静,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事情超出她的预料,就算她再不满宋清嵐,这样的帽子也不能隨意乱扣。 “你爸妈的纠葛我不清楚。”方宏翼说,“但是这件事其实是你爸爸查清的,证据在他手里,但他临终前交给了谁我不知道。不过我当年参与过调查,自然知晓这些。” “后来,你爸爸为了保护你,拿著这些东西去找谢家谈判。谢振远为了保下谢泽宇,答应救下孟家。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而那些证据,大概会在某天,某个合適的时机,才会重见天日。” 一切都说得通了。 方宏翼的话,直接解释了当年谢泽宇为什么愿意娶孟安宁这样一个落魄千金。 孟嘉仁早就知道真相,也知道无力回天。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拿著证据找谢振远谈判,於是才有了那份看似十分不合理的婚前协议。 难怪,之前孟安宁每次询问谢振远,他都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这样看来,她手里的谢家股份,的確是一笔不小的封口费。 这也是孟嘉仁寧愿把秘密带进坟墓的原因。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唯一的女儿,给她安稳的后半生。 而宋清嵐隱匿的三年,大有可能是孟家的实际控股人,谢泽宇只是表面上的幌子罢了。 所以后来谢泽宇身败名裂,宋清嵐才会选择在那样的时机回国。 良久之后,孟安宁站起身,对著方宏翼深深鞠躬。 他临走前说:“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的,但是宁宁,你长大了,你爸爸会很欣慰。” 从电视台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孟安宁回到家后,抱出藏在衣柜底下的一个小盒子。 这里面全都是她二十二岁之前的东西,一直没有捨得扔掉。 如果说,宋清嵐当年的不告而別,打碎了家的滤镜。那今天方宏翼的话,无疑是將她二十多年的认知彻底碾成一片碎渣。 她打开盒子,有厚厚一叠她从小和爸妈一起的合照。 爸爸走后,她就再也没拿出来看过。 但是现在越看越觉得可笑。 曾经以为,这些都是身为孟家小公主时,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现在看来,夫妻情深是假的,母女真爱也是假的。 到头来,留给孟家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孟安宁把所有的照片拿出来,找出一把剪刀。然后把每一张照片里的宋清嵐,全部剪掉。 可是刚剪了一半。 家里突然停电,一片漆黑。 第143章 忘了跟他说,已经搬进他家了 孟安宁下意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家里的电闸,確认不是跳闸后立刻將大门反锁,然后回到房间里,拨通物业的电话。只是还没接通,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窗外,小区里隔壁栋的楼层灯火通明。 出於媒体人的敏锐,各种各样的社会新闻立刻浮现在她脑海里。 孟安宁又將臥室门反锁,不敢出去,心臟跳得很快。 好在京州已经是九月下旬,夜晚暑气消退,不算热了。 於是她一个人胆颤惊心地度过了一整晚。 还好无事发生。 直到第二天一早,家里依然没电。 她直接去了趟小区的物业中心,確认昨晚小区里没有任何电路问题。 给手机充上电后,向台里请了假,领著电工师傅上门检查。 总闸也没问题,然后师傅再检查了楼梯间的电錶箱。 回头跟她说:“您这户的电錶进线螺丝鬆了,接触不良。拧紧就没事了。” “螺丝鬆了?”孟安宁站在旁边,拧眉看著电錶箱,“人为的还是自然鬆动?” 师傅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不好说。咱们小区也十几年了。时间长了震动啊、热胀冷缩啊,都有可能。也有人为的可能,拿把螺丝刀就能拧。” 她昨天才与方宏翼谈过话,家里就发生“非正常”情况的停电事件,未免太过巧合。 孟安宁没再问,等师傅收拾好工具离开,再去了一趟物业中心。 讲明自己的顾虑后,工作人员还是很配合地查看了昨晚的监控信息。 果然。 昨晚十点半左右,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走进单元楼。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身一件黑色卫衣。 电梯里,更是从头到尾將正脸避开监控。 男子上楼过了几分钟,孟安宁家里就停电了。然后差不多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行跡十分可疑。 孟安宁坐在监控室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幸好昨晚她没有立刻衝出大门。 工作人员说:“抱歉,孟小姐。以后我们会加强小区的安保措施,需要报警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 现在报警没有任何作用。 但她立刻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在这继续住下去。 自己的东西不算多,很快就將出租屋收拾出来。 最后打扫完卫生,孟安宁將剪下来的照片碎片全都扔进了垃圾堆,没再多看一眼。 直接叫了搬家公司,去了傅斯珩的公寓。 今天是工作日,傅斯珩没在家。上午十点多,是他正忙的时候,孟安宁索性电话也没给他打。 只是轻车熟路地把自己的东西融进合適的位置,虽然自己的行李不多,但还是收拾了一上午。 而且,因为傅斯珩家里实在太空,中途她还下楼去了一趟超市补充了些生活用品。 她让自己忙碌起来,慢慢思考方宏翼说的那些话,並且也让昨晚那场“意外”留下的后怕暂时性消散。 可等家里全都收拾妥当,她窝在沙发上抱著抱枕,一个人待著仍然心慌不止。 宋清嵐那张脸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楚,伴隨著监控里的可疑男子。压在心底的恐惧,也跟著漫漫浮上来。 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一点多,孟安宁还没吃饭,索性先给苏晚打了电话。 两个人约在一家茶餐厅见面,苏晚表示:“恋爱脑上头就是不一样,说搬就搬。” 但孟安宁没像往常那样接话,当然也没告诉她关於自己跟方宏翼的谈话內容,毕竟她自己都还在消化期。 只说:“我昨晚好像被人蹲点了。” “啊?” 听完孟安宁一顿表述,苏晚也快嚇死了,“我天!还好没出事!那你告诉傅律了吗?” “还没来得及,一上午光忙著搬家收拾去了。” 两个人正说著,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嫂子?” 孟安宁抬头,傅思雨已经站到了桌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巧,这家的菠萝包好好吃,我专程过来买的,哪知道刚进门就看见你了。”她笑得甜,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礼貌地点头,“这位是?” “苏晚,我好朋友。”孟安宁拉了把椅子,“小雨,坐会儿?” 傅思雨也不客气,坐下来大方地跟苏晚打招呼:“晚晚姐好,我是傅思雨,傅斯珩的妹妹。” 苏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嘖嘖两声:“你们傅家的基因是不是充过值?哥哥长那样,妹妹长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傅思雨“嗐”了一声,“我最多算买一送一。而且,哪比得上我嫂子?” 一偏头又见孟安宁眼下浮著一层淡淡青黑。 立刻问道:“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孟安宁只简单说:“嗯,昨晚小区停电,没怎么睡。” 苏晚看著她,没说什么。 三个人聊了一阵,孟安宁的神色仍旧懨懨的。 苏晚索性提议道:“反正今天都没事,要不去打会麻將?放鬆一下?” 傅思雨第一个举手,“好啊好啊,我最近刚学会,还愁没人跟我玩。” 她正处於新手上头期,人菜癮大的阶段每天都想约人打两把。苏晚一下子说到她心坎上了。 这种时候孟安宁实在没什么心情打牌,千头万绪搅得心里一阵烦。 扫了两人一眼,想拒绝:“三缺一,没搭子,算了吧。” 傅思雨:“我有。” 她掏出手机立刻打了几个字,对面似乎回得很快。 “齐了。”她晃晃手机。 “……” 孟安宁还在犹豫,苏晚和傅思雨已经不由分说把她架起来。 怕她没有吃好,傅思雨顺手还在茶餐厅打包了一些甜点和奶茶。 孟安宁实在拒绝不了了。 而且苏晚和傅思雨都属於第一次见面就能聊成失散多年亲姐妹的类型。 上一秒还在讲顾承晏小时候被狗追著跑了两条街,下一秒无缝衔接到这家茶餐厅的菠萝包酥皮为什么比別家脆。 中间还能穿插五分钟关於某男团谁跳舞最烂的激烈辩论。 一路上孟安宁听得脑子嗡嗡的,时不时被强行拉入话题,根本没功夫想別的事情。还没到会所,三个人的微信群已经拉好了。 她默默看了眼群名:【京州三美(绝世版)】 然后问:“可以退群吗?” 毫无意外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行!” 以至於到了会所后,孟安宁也彻底忘了还没告诉傅斯珩,自己搬过去了。 第144章 到处都是她的痕跡 只孟安宁和苏晚完全没想到,傅思雨口中的“搭子”会是周子琛。 他进门那一剎,三个人都愣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小雨,你还认识周老师?” 傅思雨浑然不觉,完全没注意到桌上另外两个人的表情变化。 “对呀,之前他在纽约巡展的时候认识的。我大学念的视觉艺术,跟他专业对口。前段时间听说他回国了,结果今天正好缺个牌搭子。” 世界还真小,兜兜转转总能碰上。但旧日情愫犹如一阵薄薄的晨雾,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海风吹散了。 周子琛拎著和这个包间格格不入的笔记本电脑,坦然地打招呼:“安宁、苏小姐,好久不见。” 孟安宁微笑道:“好久不见。” 苏晚咬著奶茶吸管点点头。 “可太好了,都是熟人!”傅思雨催促道,“周老师快来,三缺一呢。” 周子琛看了看牌桌上已经码好的麻將。 他来的路上,傅思雨在微信里说的是“有个艺术项目想请教”,他以为是正经事,想著今天有空,还特意带了个笔记本。 然后问:“……这就是你说的艺术项目?” 傅思雨理直气壮:“麻將也是一种行为艺术。” 周子琛几乎只在应酬场合玩牌,而且今天这局明显就属於傅思雨在大乱燉。 他还挺不自在的,“……我好久没打了,手生。” 苏晚生怕周子琛要走,立刻接话:“没事没事,手生好,手生输得快,我们贏得多。” 她知道孟安宁有话没说完,也没多问。今天就想著借打牌让她放鬆一下,因为孟安宁根本不知道自己绷得有多紧。 现在她需要有人陪著。 最后如苏晚所愿,麻將机哗啦啦开始洗牌。 …… 下午四点刚过,傅斯珩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本来安排了一场跨洋视频会,对方临时改了时间,他就索性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晚上还有个饭局。 林浩把车开进地库,两人进了电梯他还在匯报工作:“……明天上午十点,深市的合同终审,法务那边已经排好了。下午两点半,合生创展的刘总约了您喝茶……” 傅斯珩走到家门口,指纹锁“嘀”一声解开。他推开门,往里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 林浩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陈律手里的案子……” 他说到一半,发现老板堵在门口不走了,下意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臥槽。”话一出口,林浩立刻捂住嘴。 他来这间公寓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十分清楚地记得,这地方之前是什么样。 永远是冷色系的极简线条,简洁到恨不得在墙上贴个“禁止生活”的標籤。 现在—— 客厅里,沙发上凭空多出几个顏色鲜亮的靠枕,地上铺了一块毛茸茸的浅色地毯。 电视柜上还新添了一个造型漂亮的白瓷花瓶,里面插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林浩等了一会,没等到指示,又忍不住了:“老板,我觉得吧——” 傅斯珩都没让他把话说完,只道,“把晚上的饭局推掉,你可以下班了。” 关上门的瞬间,男人先打开鞋柜。 一双双女士高跟鞋將里面的空间占去大半。 他换上拖鞋走进去,除了目之所及的客厅顏色变得鲜亮几分外,厨房方向的冰箱上,贴著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玲娜贝尔吸引了他的目光。 顺手拉开冰箱,新鲜的瓜果蔬菜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下意识往臥室走。 经过衣帽间,原本他的衬衣掛了一整排,白色、浅灰、深灰,依次渐变。 西装掛在另一侧,每一套都用防尘袋套著,像高定店的陈列样品。 但现在各式女装入侵了半壁江山,顏色不一地挤在一起,十分调皮。 不过,视觉效果衝击最强的还是臥室里那套墨黑色的床品,已经被换成整套裸粉。 装满阳光的房间,完全柔和下来。 卫生间里摆满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瓶瓶罐罐,多了一对粉蓝撞色的情侣漱口杯,以及一双崭新的电动牙刷。 傅斯珩回到客厅里,视线落在电视柜旁边的奶油色小苍兰上。 孟安宁连声招呼都没打。 就这样理直气壮地“侵占”了他的空间,到处都塞著她的痕跡,无声无息填满每一道缝隙。 傅斯珩缓缓勾唇,找到她的电话拨出去。 “餵?”孟安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他走到冰箱前,手指拨弄著毛茸茸的玲娜贝尔,懒声道:“孟老板,搞突击审查呢?搬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啊,对。你回去了吗?”她现在才想起来,好像是没通知他,“忘给你说了,我今天搬的。八万。” “……”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麻將声。 傅斯珩听见那头有人喊了一声“碰”,接著是苏晚的声音:“你慢点打,我还没看清呢。” 他沉默两秒,“旷工打麻將?” “不是,搬家请了假,下午没事,苏晚和小雨把我拽来的。”孟安宁如实说,“你说巧不巧,我居然在茶餐厅偶遇的小雨。” “还有谁?” 孟安宁:“二条。” “……” “哎我不跟你说了。”她现在一边接电话,一边打牌,弄得手忙脚乱的,“打完这圈我就去回去。” 傅斯珩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她在哪,电话就掛断了。 但他刚才分明听见一道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刚单方面扔了个同居的重磅炸弹给他,现在又在搞什么名堂? 傅斯珩第二个电话拨给傅思雨,对面还没来得及喊“哥”。 男人已经冷声开口:“给你十秒钟,把位置发来。晚一秒,你信用卡我直接停掉。” 傅思雨倒吸一口凉气:“哥不是——” “九秒。” “星璨会所!v8包间!” 包间里,孟安宁抬眸看傅思雨:“你哥要来?” 原本都说打完这圈就撤的。 “对啊!”傅思雨一脸莫名其妙,“他刚不还在跟嫂子打电话吗?怎么不让你发位置,冲我乱发一顿火。” 不就是打个麻將?怎么上升到停卡这么严重的层面! “……” “算了。”傅思雨好不容易上手一张好牌,立刻没心没肺道,“嫂子今天手气这么好,再玩几圈吧。正好我让我哥帮我看看怎么打。” 苏晚忍不住了:“你哥自己都快炸了,还帮你看牌?” “炸什么?”傅思雨茫然抬头。 周子琛:“……” 孟安宁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第145章 进阶的室友关係 傅斯珩来得很快,这里距离他的公寓不远,开车大概就十分钟不到。 刚走到包间门口,就隱隱约约听见里面在说话。 门虚掩著。 傅思雨的声音带著深重的怨念:“……你们不知道,我哥动不动就拿停卡威胁我。高三那年我想买个包,他说我月考掉出前十就別想了。那是我自己不想考好吗?跟停卡有什么关係?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苏晚直接笑出声:“谁让他是你『第二监护人』。” “要是有的选,我才不想跟他同住一个屋檐。” 傅思雨本来理直气壮的,但一想到从小到大傅斯珩替她兜的底也不少,后半句话音直接拐了个弯。 “不过,看在他跟我姓傅的份上,我原谅他了。他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专横、不讲理,连我爸都治不了他。” 孟安宁表示赞同:“精准。” “对吧!我根本就没带夸张的。”傅思雨终於找到了共鸣,连忙道,“他不高兴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要被他懟两句。” “……” 尾音才落,傅斯珩推门进去。 傅思雨立刻闭嘴,低头看牌,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孟安宁说:“来这么快?” “嗯。”言简意賅一个字。 “……” 男人的目光在周子琛身上停了一瞬,双方点头致意算是招呼过了。 “哥你来得正好,”傅思雨抱著他没听见的侥倖心理,求生欲极强地仰脸堆笑,“帮我看看打哪张,我这把牌太烂了。” 傅斯珩十分“友善”地走到她身后,垂眼看了看她面前的牌。手气確实不怎么样,打了这张可以打车回家了。 他扫了一眼牌池,直接伸手从列队整齐的麻將里抽了一张出去。 傅思雨低头一看,咧开嘴笑:“对噢!这不是听牌了吗?我怎么没想到。” 话音还没落,孟安宁伸手把面前的牌推倒。 “不好意思啊小雨,清一色,极品。” 傅思雨的拳头都慢慢捏紧了,偏头瞪著傅斯珩,“你故意坑我的是不是?” 男人懒洋洋睨她一眼:“就这水平,以后少学人打牌。” “……”她不知道谁又把他惹到了,总之,傅思雨现在觉得自己像那条路过的狗。 打完这局,孟安宁顺理成章被傅斯珩接走。 从会所出来,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侧的树上装饰著橘黄的灯,把长街衬得热闹又温柔。 光影划过傅斯珩骨相优越的侧脸,孟安宁正在副驾上开开心心接收三个人给她的转帐。 丝毫没有注意那张俊脸慢慢溢出的不爽。 然后听他没来由地问:“周子琛改名了吗?” 孟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路口等最后一个红灯的间隙,傅斯珩偏头看向她,“没有你喊他二条?” ……什么鬼,什么时候,他在说什么。 还没答话,车已经拐进地库。 傅斯珩幽幽道:“刚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总不能问『二条今天手气怎么样』。” “……” 但凡沾上周子琛,傅斯珩的醋劲就不讲道理。 他介意的不是周子琛追过她,而是之前在la,是温柔的周先生默默陪了她一段,让她渐渐走出低谷。 当时的傅斯珩,连“朋友”的名分都没有。 孟安宁知道他不高兴了,下车后扣紧他的手,一起上电梯。 今天明明是个意外才会在会所遇上。而且,她看得出来,周子琛本人已经翻篇了。 但傅斯珩还过不去。 她歪著头看他,“真不高兴了?” 男人目视前方,电梯壁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子琛是临时被小雨拉来的,跟我没关係。我也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还认识。”她晃了晃他的手臂。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你还……” 话说到一半孟安宁闭嘴了,难怪最后一把他故意让傅思雨给她点了一把大的。 话音一转,软声道:“我今天本来不想去的。” 到家以后孟安宁一边换鞋一边说,“而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专程请假突然搬家。” 傅斯珩关上门瞬间,在她身后顿了一瞬,才问:“为什么?” 孟安宁是知道怎么顺他毛的。 转回身就往他怀里钻,委屈巴巴道:“昨晚我都快嚇死了,根本没怎么睡。” 在沙发上听她讲完出租屋的事,傅斯珩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呼一吸都带著压著的情绪。过了几秒,他鬆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他在后怕。 但仍保持理智:“监控备份了吗?” 孟安宁摇头,“毕竟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没报警。” “还有,昨天台里录节目,我才见过方叔叔,晚上就发生那样的事,让人真的很难不將两件事联想起来。” 孟安宁毫无保留地將方宏翼的话告诉给他听。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傅斯珩的眸底敛去锋锐逼人的锐意,溢出几分柔和。 口吻却又不由分说,“好,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上下班,如果我没时间,就让林浩接送你。” ……孟安宁觉得是不是太夸张了,让藤校的高材生给她当司机。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嘆息一声:“看来我爸和我妈的纠葛,比我想像中的还复杂。也不知道方叔叔说的证据在哪里。” “那就不想,”傅斯珩道,“事实自己会说话。虽然宋女士是我未来丈母娘,但是我还是要说,这段时间你都不怎么理她,又在她动机不纯的情况下,那昨晚的事多半跟她撇不开关係。没有头绪,现在只能慢慢来。” 孟安宁也想到了这一层,却在事態不明朗的情况下又不能主动做些什么。 只能从长计议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突然想到刚傅斯珩又在胡说什么。 她仰头问:“你刚说什么未来丈母娘?” 傅斯珩面不改色:“从法律上来讲,不管你认不认她,宋女士的確是你的生母。” 孟安宁也没否认:“那你求婚了吗?我同意了吗?我们两个现在就是进阶的室友关係。” 傅斯珩:“那我现在求一个?” “……戒指呢?”孟安宁微抬下頜,弯了弯唇,“当初谢泽宇好歹还准备了婚戒呢。” 傅斯珩听完,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然后鬆开她,起身就往书房走。 孟安宁愣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面颊因为发烫而微微泛红,“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有吧?” 傅斯珩半倚在书房门框上,垂下视线,缓缓勾唇。 “我只是去打个电话。”他稍稍倾身,笑得恶劣,“这么期待呢?我也是开玩笑的。” 孟安宁咬牙:“……你幼不幼稚!” 第146章 人也给你 今天孟安宁第一天搬过来,原本想自己做一顿大餐的,但是现在时间不早了。趁著傅斯珩打电话的间隙,她订了餐。 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小苍兰上。 看著白嫩嫩的奶油色,搭配几枝尤加利叶,花瓣盛著天花板落下的柔光,她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然后先回房洗了澡。 等傅斯珩打完电话,餐也送到了。 孟安宁刚从浴室出来,换上了一条裸色的真丝睡裙,浑身透著刚出浴的温软水汽,整个人如同被薄雾包裹著,水灵灵的。 傅斯珩的目光深深看了她片刻,孟安宁拉著他就往餐厅去。 餐桌上醒著一瓶红酒,她主动倒上两杯。 举著杯子清了清嗓子,“傅先生,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室友了。我这个人挺好相处,还会做饭,懂得主动分享美食。虽然有阿姨打扫卫生,不过我也很爱乾净。但是可能我睡著了会抢被子,也会抢空调遥控器,还会……” “都给你。”傅斯珩跟她碰杯,柔声打断,“人也给你。” 红酒在高脚杯里晃了一圈,映著她的弯弯眉眼。 傅斯珩把杯子送到唇边,目光却没移开,隔著杯沿看她。 裸色睡裙在灯光下几乎融进她皮肤里,优美的锁骨线在暖色光晕里勾出一道柔软的阴影。 吃饭时,两人时不时討论几句。孟安宁想换个窗帘顏色,傅斯珩也由著她,甚至认真跟她討论配色。 於他而言,这里以前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今天过后,就不一样了。 她主动搬过来的这一刻起,傅斯珩三个字就是她往后的归处。 吃过晚饭,他从浴室出来,见孟安宁不在臥室里。 反而在客厅开著一盏落地灯,正在翻她带来的书。 男人的视线滑落在她的侧影上。 她蜷在沙发一角,长发散在肩侧,书页半垂,睫毛低垂。真丝睡裙顺著身体线条滑落,露出半截小腿,脚趾上涂著浅浅的豆沙色。 一不小心就撩动了他的心神。 傅斯珩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抄起她的双腿,將她从沙发上抱离。 孟安宁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手里的书应声落地。 臥室里,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结束后,已经过了零点。两个人在浴室里清洗后,孟安宁分別给两把牙刷挤上牙膏,然后把手里那支粉色的递过去。 自己拿起那支白色的,准备刷牙。 傅斯珩一时没接,眉心微微拧起,“我不该用白色的吗?” 孟安宁:“不该,你就该用粉色的,適合你。” “……”她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这辈子就没用过粉色的东西。 孟安宁见他有点抗拒,把牙刷又往前递了递,“才第一晚就要跟我抢牙刷嘛?你刚餐桌上说的话都被狗吃了?” 最后沉默两秒,还是接了。 她满意了,开始认真刷牙。 傅斯珩看著手里那支牙刷,粉色手柄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娇嫩。 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是眸光一抬,恰好和镜子里的孟安宁对上视线。 只短暂的一秒,她立刻垂下头避开,不知到在想什么。 镜中人並肩而立,他突然就不想跟她理论了。而且,甚至觉得这牙刷还挺好用的。 算了,粉色就粉色吧。 …… 第二天一早,林浩很准时地出现在地库。 傅斯珩今天有一个商务活动需要出席,早早就交代了林浩,让他去送孟安宁上班。 等她安全上了车,自己才开了另外一辆车离开。 到了电视台,林浩也亲眼看著她上了电梯,才往活动中心赶过去。 可是孟安宁刚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探究,好像在看她,又不敢大大方方地看。她还没开口问,小姜就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安宁姐,你怎么来了?” 孟安宁把包放到自己工位上,觉得很奇怪:“我昨天搬家就请了一天假,今天照常上班啊。” 小姜瞪大了眼睛,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可是……昨天你妈妈来帮你请了长假,还说你以前的抑鬱症復发了,拿出了病例。上面亲自批的,假条都走完了。” 孟安宁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而且,”小姜的声音更小了,“你的工作已经有人接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孟安宁慢慢转过头,看著小姜写满了担忧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装作在忙、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同事。 她扯了下唇,宋清嵐这是打算明牌了? 孟安宁从没得过什么抑鬱症。 宋清嵐这一手,几乎直接断了她的职业生涯。一个“抑鬱症復发”的执行製片人,谁敢让她负责重要栏目? 退回去做主持人?更不可能! 就算她解释清楚,台里也会打上一个问號,认真斟酌她到底有没有病?万一哪天真的出了状况,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孟安宁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起身就往外走。 出了电视台大门,她直接打车去了孟家別墅。 车子停在门口,孟安宁下车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片刻。 铁艺大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重新刷过漆,门柱上爬了几枝新藤。院子里的梧桐树比三年前茂盛许多,枝叶伸展开来,迎著九月的秋风沙沙作响。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 这几年她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眼,甚至在梦里也没再踏足过这里。 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站在门口这一刻,喉咙还是有点发紧。 大门是敞开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孟安宁抬脚走进去。 花园里,宋清嵐正拿著一把园艺剪,不紧不慢地修剪花枝。她穿了一件素色的亚麻长衫,头髮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看上去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享受悠閒清晨的贵妇。 听见脚步声,宋清嵐甚至没有抬头,“宁宁来了?吃早饭了吗?厨房还有燕窝粥——” “你凭什么帮我请假?”孟安宁打断她。 即使问得再平静,也压不下微微起伏的胸腔。 宋清嵐说,“我不这样,你怎么肯来见我?” 她將最后一枝杂乱的花枝减掉,才直起身,“这次回来,我一直想好好陪你生活。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听妈妈的话,妈妈只有自己想办法。” 她说话时仍然温温柔柔,甚至带著无奈的笑意。 但在方宏翼告知孟安宁当年真相后,宋清嵐的一字一句,都不禁让她浑身汗毛高竖。 太能演了。 可孟安宁半步没退:“所以停电也是你找人弄的?” “那倒不是,”宋清嵐否认了,笑道,“我为什么要绑架自己的女儿?” 花园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阳光明明还照著,孟安宁却觉得周身发冷。 她扯了下唇:“我没有说哪里停了电,又发生了什么事,你问都不问就直接否认。甚至还知道,有人想绑架我?” 话音落下,宋清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第147章 撕破脸 上午的阳光还带著夏末的温度,斜斜穿过梧桐树的枝叶,阳光摔碎在地上,点点斑驳。 孟家別墅被宋清嵐买回来后,精心打理一番,一草一木都復刻著三年前的模样。 只花园里的绣球花已经开到尾声,花瓣边缘泛著枯黄,到底是快开败了。 刘婶端著刚泡好的茶走过来,就看见两人沉默对峙,气氛一时僵在此刻。 她把茶放在花园里的石台上,訕訕道了声“太太、大小姐”就退下了。 宋清嵐放下手里的园艺剪,道了声:“先坐吧。” “好啊,趁著这个机会我们把话说清楚。”孟安宁也没客气,走到石台边逕自落座,“知道我见过方叔叔,就这么著急么?甚至打算联合外人来绑架我?” 这件事在孟安宁看来讽刺极了。 漂亮的谎言一旦被戳穿,浮出水面的真相比想像中更丑陋不堪。 宋清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和几分神色:“我还以为,你会带著斯珩一起来。毕竟你们两人在一起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算了,但基於礼数,他也该来见见我。” “没那个必要,我跟谁在一起,用不著经过你的同意。”孟安宁嘲讽道,“用断送我职业生涯这种手段逼我回来跟你面谈,证明你也没把我当女儿,那也別怪我不会再喊你一声妈。” “宁宁,”宋清嵐皱起眉,“你怎么说话的?难道妈妈还能害你?当年我和你爸爸感情那么好,我也是从小爱你到大的。只因为当年不辞而別,我们母女间就得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的后半句让孟安宁肯定了一点,宋清嵐不知道方宏翼跟她说过什么,更不清楚方宏翼当年到底掌握了多少內情。 “还不够吗?”她问。 宋清嵐嘆息道:“我承认,这次让你离开电视台的手段並不光彩。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包括有人想绑架你,我都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孟安宁冷嗤一声,没有作声。 宋清嵐继续往下说:“我当年走得突然,连你都没带,那是跟你爸爸商量好的。他被人算计,公司急转直下,可他没有上报,是因为孟家经不起查。” “后来我知道你去了la,只敢在背后默默关注你,不敢露面,也是因为我一直在替你爸爸做善后,怕连累到你。我跟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宋清嵐坐在孟安宁身侧,语气恳切,一字一句都像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剖白。 如果没有方宏翼那番话,孟安宁可能真的就信了。这种时候,她甚至应该抱著宋清嵐痛哭一场,母女情深。 但她没有。 她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一席话就彻底否认自己的母亲,可她一直记得孟嘉仁临终前那句话。 “別轻易相信任何人。” 况且,方宏翼也没必要编这套说辞来挑唆她们母女关係。他来京州出差是临时行程,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电视台会对他发出採访邀约。 这样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孟安宁偏过头,打量著宋清嵐的神色。 女人的眼底泛著点点泪光,愧疚、亏欠一一浮上来。 宋清嵐哽咽道:“我手里还有这些年走帐的记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手里还有东西佐证。 但是完美本身,就是一种高级偽装。 “先不急,”孟安宁道,“你继续说。” 宋清嵐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泪,“你在电视台拋头露面这么久,当年算计你爸爸的人,早就盯上你了。我也不瞒你,我知道你见过你方叔叔,那些人当然也知道。他们不敢动方宏翼,只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一直留意他们的动向,所以知道有人想绑架你。”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看著孟安宁。 言辞恳切:“这次我让你离开电视台,也是想你回来接手你爸爸的公司。宁宁,別听外人说什么。家里现在內忧外患,你回到妈妈身边,妈妈才能保护你。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话音落下,安静片刻。 孟安宁等她不再作声,才问:“你说完了?” “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宋清嵐这次没逼她,甚至有点示弱的意思。 但孟安宁接下来的话,直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宋清嵐。”孟安宁直呼她的名字。 女人一怔。 “电视台的事,我爸公司的事,我自己会考虑。”孟安宁一字一句,“但这些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你早就跟我爸离婚了。现在你又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我是你妈!”宋清嵐绷不住了。 “以前是。”孟安宁看著她的眼睛,“现在不是了。” 她花了三年才走出来的阴影,就要被宋清嵐几句话就轻飘飘揭过吗? 宋清嵐和方宏翼到底谁在说谎,孟安宁有自己的判断。 “你在我爸身边演了二十多年夫妻情深,不累吗?”孟安宁说,“你每句话都打著为我好、想弥补的旗號。可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真想对我好,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那么贬低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个花园里,你对著那些太太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比不上你一场下午茶。对著傅斯珩的妈妈说我攀附心重、居心不良,会让傅家名声受损。一个真心想弥补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吗?” 几句话撂下去,宋清嵐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没想到,这些话全传进了孟安宁耳朵里。 慈母的面具终於撕下,宋清嵐眼底那层温软的假象像被一把扯掉的绸缎,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她慢慢挺直脊背,下巴微抬。 “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孟安宁,“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坐在我面前跟我叫板。孟安宁,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天真得让人厌烦。” 话一说开,孟安宁反而突然释怀了。 假的永远是假的。 宋清嵐冷笑一声:“你啊,当初安安分分留在谢家不好吗?非要招惹傅家。爱惨了傅斯珩是不是?我不是嚇唬你,孟家不乾净!你可以继续一意孤行跟他在一起,那你就亲眼看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他的!” 话音还未落,別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囂张的引擎声。 第148章 撑腰 绿荫遮蔽的马路上,库里南直直衝著孟家大门开过来,管家站在门前阻拦:“这里是私家宅邸,车不能开进……” 他话都没有说完,车头就横行霸道一头往院子里扎,嚇得管家匆忙闪避。 车身直接撞翻了小径两侧的装饰花圃,草坪也被碾得稀碎。 一路直接懟到花园前剎停。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下车,黑衣黑裤衬得男人一身冷意。 急促、刺耳的剎车声,像给花园的火药点燃了引线。 宋清嵐攥紧拳,儘管姿態端庄优雅,却在看著傅斯珩迈步而来的瞬间还是变了脸色。 “傅先生,这里是我孟家,你这是私闯民宅。” 男人没理她,直直望著孟安宁,慢慢走过去。 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垂眸问道,“怎么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浩目送孟安宁上楼后,刚刚驱车离开,但在等红灯的间隙,偏头看见孟安宁的披肩还留在车上。 他又掉头回去。 直接拿著披肩上楼,才知道孟安宁被宋清嵐请了长假,人已经走了。 而且,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林浩立刻给傅斯珩打了电话,男人想也没想,直接从活动中心离席。 孟安宁抿了抿唇,仰头看著他。 宋清嵐刚才最后一句话还言犹在耳,人在极度愤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半真半假。 她的思绪正被搅得一团乱,他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心情复杂极了,摇摇头道,“没来得及。” 宋清嵐转向两人:“傅先生,你站在这里,眼里还有我这个家宅主人吗?你们傅家,就是这样教养子孙的?” 傅斯珩站在孟安宁身前半步,“宋女士,我的教养告诉我,未经允许擅闯私宅的確违法。但你用不正当手段把人逼上门,再跟我谈规矩,是不是顺序不太对?” 宋清嵐冷道,“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傅斯珩扯出嘲弄的笑:“所以你管教女儿的方式,就是联合外人,蓄意绑架未遂,再偽造病例断送她的职业生涯是吗?” 宋清嵐的怒火被他噎在嗓子里,绑架的事他不可能查得那么快。 她冷静试探,“这件事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是律师,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没人告诉过你?” 傅斯珩扯了下唇,不按路数地附和一声,“的確。” 这把宋清嵐整不会了。 她清了清嗓子,捡起自己长辈的威仪: “孟安宁是我女儿,她再怎么跟我起衝突,也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傅先生今天做足了来抢人的做派,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我根本没有同意你们交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替她出头?” 傅斯珩听见这番话只觉可笑,“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宋女士还喜欢搞封建主义吃人那套?孟安宁是成年人,她有权力选择跟谁在一起,用不著你同意。” “收起你那一套慈母做派,一口一个女儿,她受欺负、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里?作为她男人,我不给自己的女人撑腰,难道让她指望一个狠心拋弃她的母亲?” 话音落下,孟安宁抿唇看向傅斯珩。 “你……”宋清嵐的端庄再维持不住,伸手指著他,半晌接不上话。 “於私的部分说完了,现在我们论一下於公的部分。”傅斯珩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孟安宁女士已经授权我作为她的代理律师,处理一切与她个人权益相关的法律事务。包括但不限於——名誉权侵权、非法获取及使用公民个人信息、偽造病歷、以及,绑架未遂。” “所以,”他顿了顿,薄唇微挑,“我现在有资格站在这里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让宋清嵐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她仍然强撑著,“傅律,你说这番话就没意思了。” 傅斯珩道:“你的所作所为的確挺有意思。不过,步子別迈得太急,尾巴还没藏好。” 没再给宋清嵐说话的机会,他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周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孟安宁,“跟我走。” 眼看人要被带走。 宋清嵐对著孟安宁道,“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是不是?你今天跟他走出这个门,以后傅家、傅斯珩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你想想清楚,担不担得起这个后果!” 孟安宁看著身前男人的掌心,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还有——” 她在上车前,最后凉薄地看了宋清嵐一眼,“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妈。” …… 傅斯珩的库里南碾过满地碎花残枝,囂张地来,又囂张地去。车尾消失在孟家大门外的转角,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清嵐站在原地,攥紧指尖。 她盯著那扇被撞歪的铁艺大门,胸口剧烈起伏了半晌,才慢慢鬆开手指。 “出来吧。”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丝毫不像刚跟女儿撕破脸。 一道身影从花园小径不远处的浓荫里走出,阳光把他的影子压在宋清嵐脚边。 “我说什么来著?”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门口那片狼藉上,“你非得跟她演什么母女情深。依我的意思,那天晚上直接把人绑了,逼她把股份吐出来,哪有今天这些事。” 宋清嵐並不认同:“绑了有什么用?她缩在家里不肯出门,第二天就直接搬了家,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倒是说说,绑她能解决什么问题?” 男人似笑非笑,把手插进裤袋里,“你说得对。孟安宁什么脾气,我是领教过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要是肯乖乖听话,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现在怎么办?”宋清嵐弯腰捡起被撞翻的一盆绣球花,花瓣已经被车轮碾烂了,泥水沾了她一手。 她又用力丟回花圃里,“我极力拦著她和傅斯珩在一起,结果你看见了根本拦不住。现在傅斯珩已经在查当年的事,他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不抓紧把公司拿到手,这几年全都白费。” 男人沉默了片刻,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碎掉的陶罐。 “孟安宁不是不认你了吗?”他转过身,面朝著宋清嵐,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那还给她留什么余地?” 第149章 傅斯珩,你爱我吗 从孟家出来,孟安宁就一直很沉默。 宋清嵐和方宏翼的话交替在脑海里沉浮,把她本就纷乱的思绪扯得七零八落。 她闭眼靠著车窗,想著宋清嵐的那句话—— 孟家不乾净!你可以继续一意孤行跟他在一起,那你就亲眼看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他的! 太恶毒了。 宋清嵐是知道怎么戳孟安宁软肋的,而且孟嘉仁那时候到底干不乾净,也成了一个迷。 所以方宏翼说的证据到底在哪里? 找不到证据,那些所谓真相就是虚浮在水面的一层薄薄倒影,被石头一砸就碎了。 况且,自己的工作也被搅成一滩浑水,孟安宁十分头疼。 傅斯珩的手机突然响起,直接打断她的思路。 男人直接把手机扔给她,“接一下。” 是林浩打来的,孟安宁接起来:“林总助。” “老板娘。”对面没有丝毫意外,甚至从善如流。 孟安宁说:“他在开车,要不你等会打过来。” 林浩这个点找傅斯珩,多半是工作上的事,孟安宁也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把手机扔给她。 傅斯珩轻悠悠地扫过她的侧脸,“找你的。” “……” 林浩大概听见了这句话,直接说:“之前出现在老板娘小区里的可疑男子,已经有眉目了。片区监控显示,他最后去了一趟麓湖。也就是,谢泽宇的住处。” 电话掛掉以后,孟安宁微微睁大眼睛:“是谢泽宇找人做的?他回来了?” 那就说得通了,宋清嵐和谢泽宇的勾结果然够深。 “嗯,”傅斯珩似乎並不意外,“谢振远病危,他回来不奇怪。你要去看看吗?” 孟安宁知道他说的是谢振远。 至少表面上,她应该去看一眼,毕竟老人家曾经还是很“照顾”她。 但是孟安宁最后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见的。” 可笑得很。 曾经她视为珍宝的东西,原来全都一文不值。 她轻轻嘆息一声,然后偏头问:“你上午不是有活动要出席吗?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傅斯珩道:“趁你睡觉的时候在你身上装了高精度gps。超出安全范围,它会自动给我报警。” “……”又在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但孟安宁知道他想让她开心一点,她没有移开视线。 睁著一双清澈的眼眸,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英挺的鼻樑。 “傅斯珩,你爱我吗?” 上次在傅宅留宿那晚,她清楚地听到了那三个字。 可是她总觉得他们真正相识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说爱似乎太早。 但她无法否认,当初听见他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心臟產生的剧烈的震鸣。 可是宋清嵐说她是个会拖垮傅斯珩的累赘。事实证明,累赘是不会被爱的,於宋清嵐是,於谢家也是。 所以她想听他再亲口说一次。 不是在她半梦半醒、情动意乱之际,而是现在,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地说给她听。 但傅斯珩一时没有说话,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等了片刻才道:“孟老板怎么喜欢在我开车的时候让我做述职报告?” “……” 她不想放过他:“傅律也有害羞的时候吗?” 这下傅斯珩是真不说话了,反倒让孟安宁有点闷闷不乐的,索性她也扭头看向窗外。 直到傅斯珩把车停稳在地库。 孟安宁没好气地解开安全带,他却焊死了车门没解锁。 “做什……” 话没说完,傅斯珩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 他的吻法有些野蛮,像是忍了一路现在才找到发泄的出口。 孟安宁很快就被吻得喘不过气,双双退开时,她还是很不满。 漫上水光的杏眸微微瞪著他,“你不说就算了,我又没让你亲我。” 傅斯珩的指腹拂过被他吻得瀲灩的唇,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半真半隨性道:“光嘴上说有什么意思?不如做的。” “……”孟安宁老实闭嘴。 她不否认他为她做的一切,但是在这种语境下说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耍流氓。 傅斯珩从容地解锁,“下车吧。” “哦……” 回到家里,孟安宁想通了。 宋清嵐替她把长假都请了,不休白不休。 但她看傅斯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很閒吗?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傅斯珩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我老板都休假了,我还上什么班?” “……我没心思陪你,只想睡觉。”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前两晚也没睡好,下午正好补一觉,让乱成一锅粥的大脑安静安静。 傅斯珩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我陪你睡。” 孟安宁懒得理他,转身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许进来打扰我。” 傅斯珩这回点头点得很痛快:“行。” 她躺在大床上,被包裹在软和的云层里,眼皮渐渐重得抬不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孟嘉仁的病房,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落在病床前,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她看见以前的自己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谢泽宇站在另一侧,西装笔挺,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叔叔,我会照顾好宁宁的。请您放心。” 孟安宁站在梦境的边缘,像个旁观者,又像被困在里面。她张了张嘴,衝著孟嘉仁喊:“爸,你和宋清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可是好像嗓子被人扼住,她觉得自己喊得好大声,但孟嘉仁什么也没听见。 她又转向谢泽宇,破口大骂,“你装什么装?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娶我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谢泽宇你说话——” 她衝过去,想拽住他的衣领,忽然被人从身后箍住了手脚。力大无穷,她挣不开,动弹不得。 无力感漫上四肢百骸。 孟安宁猛地一扭头,宋清嵐的脸近在咫尺,妆容精致的脸上顶著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对著她诡异地笑。 孟安宁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视线掠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傅斯珩已经端著一杯水走进来递给她。 孟安宁接过杯子,灌下一大口。 却听傅斯珩淡声道:“上午还在追著我问,爱不爱你。” “……下午呢?”她主动接话,嗓子又哑又痛。 “纠正一下,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傅斯珩说,“半个小时前,你至少喊了谢泽宇十二次。” “……”孟安宁的眼眶也是红红的,大概率在梦里哭过。 她还没解释,只觉得自己脑袋好沉,浑身也酸痛不止。 就算喝了水,嗓子仍然快冒烟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怜兮兮地瘪嘴道:“我好像发烧了。” 第150章 小可怜 大概是所有的坏情绪伴著病毒,一併发作。身体里的细胞开始打仗,而白细胞一视同仁,好像宿主和病毒之间必须弄死一个。 当天晚上,孟安宁直接烧到三十九度。 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不想动,傅斯珩只好请了医生来家里。 吃过退烧药,又给她掛了水。 后来也不知道几点了,总之时睡时醒。 昏昏沉沉间,孟安宁觉得自己靠在男人怀抱里,他把手心贴到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傅斯珩的眉心微微拧著,骨相优越的侧脸轮廓都柔和下来。 孟安宁往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仍然没有挪开目光。 觉察到她的视线,傅斯珩捏了下她的鼻尖:“小可怜,不睡觉又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没有回答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想起小时候生病发梢,孟嘉仁立刻从公司赶回家,手忙脚乱给她量体温。守著她餵药、讲乱七八糟的故事哄她睡觉。 反倒宋清嵐亲力亲为的时候却很少,原来那时候起就有跡可循。 迷迷糊糊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爸爸……” 臥室里安静一瞬。 “……先吃药。” 傅斯珩把孟安宁拢在怀里,从床头柜上把分好的药拿过来,送至她唇边。 孟安宁扫了一眼,赤橙红绿黄蓝紫险些就要凑齐了,她最討厌吃药。 她抬头看著他,试图用病號的身份討价还价:“我都掛了水了,可以不吃吗?” 然后就听见傅斯珩带著疼惜和调侃的口吻,轻飘飘落下一句: “叫爸爸不顶用,该吃的药一颗都不能少。” “……”她都生病了狗男人还不忘占她便宜。 知道拗不过,孟安宁拿起药丸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吃一颗喝两口水。 折腾好几分钟,才吃完。 傅斯珩一直耐著性子,等餵完了才说:“下回再病,直接把你送儿科。那边护士哄小孩吃药比我专业。” “……” “再睡会吧。”傅斯珩俯身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孟安宁躺下来,他转身要走,她却驀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男人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半睁的眼睛蒙著一层水雾。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 一只手还搭在他腕上,没什么力气,却不肯鬆开。 她倔强地对上他的视线,乖得不像话。 傅斯珩转回身,在床沿边坐下,很轻地揪了揪她的脸,“我就说我不会哄人,小朋友生病,还忘记买糖了。” 孟安宁撑著坐起来,眼底已经蓄上眼泪,“那就抱抱。” 她说抱就要抱,傅斯珩故意不动,她就主动环住他,脑袋也贴在他肩膀深处,不经意间蹭掉眼底的泪。 颈侧肌肤染上湿意,傅斯珩的心臟像柔软的云朵化水,感受著她的体温,手臂將她搂紧了些。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向自己。 薄唇贴著她的眼尾,轻轻吻去眼角珠泪。 片刻后,孟安宁主动退开一点,生病以后却更肆无忌惮,慢慢寻著他的唇贴上去。 傅斯珩掌住她的后脑勺,她的双手就搂得更紧。 男人薄唇轻启,彼此的气息瞬间相融。 因为孟安宁还病著,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霸道地掠夺她的呼吸,而是跟隨她的节奏慢慢迎合她。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傅斯珩的理智沦陷。 不能再吻了。 他鬆开环在她腰间的手,捧著她的脸往后退开一点,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孟安宁却什么都不管不顾,仍然执拗地去吻他的耳垂、颈侧。 冰凉的小手滑进他的领口,被傅斯珩猛地攥住。 “不行,你还在生病。” “想要……” 孟安宁的眼尾洇著一层薄红,分不清是烧出来的潮热,还是没落下的泪意。 病气把她浸得柔软又易碎,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不知道这副模样落进傅斯珩眼里,是怎样一种要命的勾缠。 “小病號,宋女士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平时没吃够,生病了还想要?” 他的话虽然不正经,但却握著她的手,让她半分挪动不得。 可以亲,可以摸,就是不能动真格。 孟安宁本来浑身就软绵绵的,被他治住,更是上下不得其手,什么都没吃到。 她身体难受,加上今天的事情让她直接扛不住哭出声。 眼泪似珠串般往下坠,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靚靚。” 孟安宁极少在傅斯珩面前哭的。 他心头一慌,捧起她的脸,掌心接著她的泪。 孟安宁挥开他的手,泣不成声,“你別这样叫我。所有人都骗我……我爸瞒我,我妈骗我,谢家骗我,你也骗我……” 她偏过头,不愿让傅斯珩看见自己满脸的泪,可肩膀抖得厉害,根本藏不住。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我什么都不知道……全世界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 傅斯珩看她越哭越厉害,心口被一只手倏地攥紧。 这和上次隔著屏幕看她崩溃大哭不同。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在他身前。 真实又滚烫的湿意横流,让他手足无措。 他埋头去寻找她的眼睛,拇指擦著她的泪痕,低声哄人:“他们骗你我管不著,但我们讲讲道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最多就是……” 他自我反省了两秒钟:“你让我用粉色牙刷,我嘴上没反驳,心里却没认。这算骗吗?” 孟安宁的泪珠还掛在睫毛上,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根本就是在转移话题!宋清嵐说我爸不乾净,说我会一点点拖垮你,我现在工作也被她弄没了,我觉得她说得对我根本就是个……” 傅斯珩吻住她了,不让她说完,尝尽她咸涩的眼泪。 他轻柔地吻了很久,耐心安抚著她。直到她发抖的肩膀终於慢慢平復下来。 傅斯珩退开时,再次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额温。 灼灼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里: “烧糊涂了吗?怎么连你爸爸都不相信了?” “再一个,什么叫拖垮我?笨蛋,你这是看不起谁?” 第151章 亲自下厨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又容易胡思乱想,孟安宁本来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但在听完傅斯珩的话,又一下子就收住。 她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被宋清嵐气糊涂了,凭什么不信爸爸要信她。 但孟安宁一句话顶回去:“谁敢看不起你,你最厉害,全世界就你最能。” 傅斯珩从善如流:“多谢夸奖。” “……”孟安宁一时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接上这句话,毕竟人家有桀驁的资本。 只好换了个角度反驳:“我不是笨蛋。” “嗯,”傅斯珩揉揉她的头髮,“全世界的笨蛋都这么说。” “……”现在完全不想跟他理论了。 药劲好像有点上头,孟安宁又开始犯困。 一想到刚才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觉得丟人得很。 卷了被子就把脸埋回枕头上,还瓮声瓮气地:“我要睡觉了。” 傅斯珩看她把自己裹成一条春卷,只露出头顶几缕碎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拉了拉被角,没拉动。 “春卷,转过来。” “不要。”声音闷在枕头里,带著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斯珩又拽了一下被子,这回用了点力,把她整个人连人带被捞过来。 孟安宁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软绵绵瞪人的样子毫无杀伤力。 “傅斯珩你烦不烦——” 他把被子扯松一点,“讲讲道理……” 孟安宁不依了,刚刚就想说:“女朋友是用来讲道理的吗?” 傅斯珩愣了一秒,“好好好,不讲道理,我们讲事实。刚退烧,被子別卷那么紧,待会又把自己又闷哭了。” “……” 他像摆洋娃娃一样,弯腰把被子给她盖好。 “睡吧,女朋友,晚安。” …… 孟安宁掛了三天的水,每天也有按时吃药,傅斯珩这几天也在线上办公,寸步不离守著她。 这天醒来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也快到中午了,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幻觉,她隱隱约约闻到一股类似海鲜粥的香味。 这几天胃口一直不怎么好,现在倒是有点饿了。 孟安宁简单洗漱好,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顺著香味就往厨房去。 还没走到餐厅,就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立在厨房里的灶台前。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揉揉眼睛。 幻觉。一定是幻觉。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傅斯珩傅斯珩正在熬粥。 他低头看著砂锅,手里拿著一把长柄勺,姿势不算熟练但足够从容。 往常的厨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最多走到冰箱的位置就会停下。 现在蒸汽氤氳上来,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把那副惯常冷淡的眉眼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男人余光扫见了她,稍稍偏头看过去:“睡醒了?挺会掐点,粥快好了。” 孟安宁靠在门框上,愣了几秒,抬眸问他:“……你还会下厨?” 於孟安宁而言,这样的画面衝击不亚於傅斯珩告诉她,他其实会在恆睿办公室里织毛衣。 傅斯珩十分坦诚:“不会。但是教程会,食材会,锅也会。把所有条件都摆在一起,它们自己就达成了和解。” “……” 然后他关了火,把粥盛出来。 里面的配菜和调味料都是孟安宁前两天买来放冰箱的,但是虾很新鲜,大概率是他今早出去买的。 调味刚好合適。 毕竟白细胞差点连孟安宁一起干掉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食慾大涨。 只是喉咙还有点痛,她一勺一勺,慢吞吞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傅斯珩坐在对面,靠著椅背,目光慢悠悠地在她身上打转。 等她吃完了,孟安宁才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傅律还挺有天赋,考虑转行吗?” 傅斯珩轻哂一声,抽出一张纸巾。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点粥渍:“行,孟老板说了算。回头我把恆睿的招牌摘了,门口掛块新匾——『专供孟安宁一人食堂』,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那倒不至於,”傅斯珩鬆开手,端起她喝完的空碗,起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不能试图和女朋友讲道理,就只能试著哄她开心了。” 要不是这几天订的餐孟安宁一口都吃不下去,他也不至於研究了两天开胃的海鲜粥怎么熬。 下厨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难。 吃完饭,孟安宁窝在沙发上,抱著靠枕,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傅斯珩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脚边的毛毯扯过来搭在她腿上。 “在想什么?” “在想工作。”孟安宁偏过头看他,“台里那边,我如果硬要回去,也不是回不去。但就算回去了,这次解释清楚又怎样?免不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傅斯珩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所以想到哪一步了?” 孟安宁说:“我打算辞职。” “这次和宋清嵐撕破脸,彻底给我提了醒。我如果什么都不懂,我爸的公司早晚保不住,可我现在连基础业务都看不太明白。所以接下来,打算回到公司从基层做起。” 傅斯珩没急著表態,只是问:“想过回去以后会遇到什么吗?” “想过。”孟安宁点头,“公司里的人未必服我,宋清嵐也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不止。”傅斯珩说,“你空降回去,不管从什么职位做起,都会有人盯著你。做得好了,有人说你是仗著孟家大小姐的身份抢功劳。做得不好,更有人说你果然不行。免不了要受些气,你確定自己扛得住?” “当然。” 还有什么是扛不住的,这些跟宋清嵐给她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孟安宁当即从茶几下面摸出笔记本电脑,进入电视台的內部系统。光標停在昨晚编辑的离职申请页面上,视线停顿一瞬,直接点了提交。 “好了。”她合上电脑,吐出一口气。 其实还挺捨不得的。 这是她这几天深思熟虑的结果,虽然很喜欢电视台的工作,但现在好像不得不先考虑孟嘉仁留下的公司了。 孟安宁看著傅斯珩把电脑放到一边,然后又问:“宋清嵐偽造病例,我可以起诉她吗?” 第152章 李芸琦的正式邀约 孟安宁选择辞职不是怕了宋清嵐,而是让自己想清楚了另一条路该怎么走。但这不代表宋清嵐能隨意往她身上泼脏水。如果这次不追究,下次宋清嵐只会变本加厉。 “当然可以,”傅斯珩徐徐道来,“偽造病歷、散布虚假信息、损害你名誉,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法律条款。起诉是你的权利,法院也会受理。” “不过,这类案子从立案到开庭,少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以上。宋清嵐手里要是有人兜底,拖得更久。” 孟安宁抿了抿唇:“你觉得不值得?” “不是不值得,”傅斯珩道,“但眼下这个阶段,宋清嵐偽造的病歷只在电视台內部流传,你又主动辞职在先,事情没有扩散到公眾层面。在法律上,侵权行为对你造成的实际损害还处於可控范围。如果现在起诉,诉讼周期长、精力消耗大,反而可能帮她把事情闹大,正中她的下怀。” 孟安宁认真听著,没有打断。 傅斯珩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发函。一,明確指出对方偽造病歷、散布虚假信息的事实;二,要求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限期书面道歉;三,声明你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现在,你大概率会把重心放在公司的事上,所以这样做的成本最低。但如果她收到函件后继续动作,明知故犯,我们再考虑下一步不迟。”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是当事人,最终怎么决定,你来选。” 孟安宁看著身侧的男人,穿著家居服靠在沙发上,隨性又认真地跟她分析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案子。 选项给她摆在面前,利弊分析清楚,最后依然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那张骨相优越的脸,越看越顺眼,顺眼到让人就想跟他胡搅蛮缠。 傅斯珩说完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应。 迎上她的目光问,“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 孟安宁顺势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在他指节上轻轻咬了一口,但还是留了两道浅浅牙印。 傅斯珩眉梢轻抬:“这是新式的『意见表决书』?” “不是,”她鬆开他,“我想好了,那就先发函吧。基於傅律给出的专业意见,我打算送你一个礼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这个牙印吗?” 孟安宁总算弯起眉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的辞职流是在十月中旬批下来的。 毕竟“抑鬱症復发”,她主动辞职对双方都有好处。 十月的京州已经染上渐浓的秋意,下午两点的阳光很薄,裹上一层清寒。 孟安宁收到通知,大大方方去了电视台收拾工位,丝毫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只有小姜很不舍。 她站在工位旁边,眼圈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大概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孟安宁把桌上的东西装进纸箱,一抬头就看见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干嘛?又不是不能见面了。” “安宁姐……”小姜声音一哽,“我捨不得你。” 一起去la出差,孟安宁真的很照顾她,升任执行製片人后,她对小姜也多有提拔。 孟安宁还故意嚇她:“你要不怕我发病,下次我请你吃饭。” 小姜义正言辞:“怕什么啊,全是乱说的对不对!安宁姐你为什么不解释?”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孟安宁笑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把纸箱抱起来,上了下行电梯。 办公室里一道嘲弄的声音从格子间深处飘出来: “哎,小姜,你跟一个抑鬱症演什么姐妹情深啊?真不怕她发病啊?” 小姜转过身,眼眶还红著,嘴上却没饶人:“你哪只眼睛看见安宁姐有抑鬱症?病例你见过?诊断书你看过?还是你见过她发病的样子?” 那同事被她懟得愣了一下,訕訕道:“台里都这么传——” 小姜拔高声音,“传你就信?那明天我传你跟台长有一腿,是不是你也得收拾东西走人?” 办公室瞬间安静。 那同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小姜吸了吸鼻子,转回去坐下,用力敲了几下键盘。 …… 离开电视台后时间还早,孟安宁直接把东西闪送回小区,转身就进了商场。 送傅斯珩一件礼物不是隨口说的。 但是,傅斯珩那个人,浑身上下从西装到袖扣都是高定,送便宜了衬不上他,送贵了她心疼。 所以她当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正隨意逛著,手机响了。 她刚接起来,傅斯珩就问:“在哪?” “在逛街。”孟安宁侧过头夹著手机,正拿起展架上的东西看,“给你挑礼物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男人的语气带上几分玩味:“打算送我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孟安宁把东西掛回去,“打电话找我干嘛?” “接你回家吃饭。” “这才几点?”孟安宁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三点四十,“晚饭也太早了吧。” “不是回公寓。”傅斯珩道,“回家。李芸琦女士正式邀约你回家吃饭。” ……怎么这么突然?李芸琦总不可能临时打电话。 孟安宁咬牙道,“……你干嘛不早说?现在几点?我妆都花了,衣服也没换,空手上门?” “把你人带上就行。” 原本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现在孟安宁只好把衣服掛回去,快步往化妆品专柜去,“那怎么行!第一次正式上门,我空著两只手像话吗?你妈上次送我那枚胸针我都还没回礼——” “孟安宁。”傅斯珩打断她,声音里藏著笑,“李女士不缺礼物,她缺儿媳妇。你到了,礼就到了。” “你少来!”孟安宁在口红柜檯前剎住脚,气急败坏,“我给你发定位,你来接我。趁你来的路上挑点东西。” 掛了电话,孟安宁发了定位出去,转头对著柜姐说:“这支、这支、还有这支,都帮我包起来。” 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 二十分钟后,孟安宁坐上傅斯珩的副驾。 她以为要往傅宅开,结果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 傅斯珩把她按进一家造型工作室,化妆师围著她的脸忙了一个小时。孟安宁全程坐立不安,好几次想开口问,都被化妆师一句“別动”堵了回去。 等折腾完,车子重新上路,窗外的风景却越来越陌生,直往海边靠。 “去哪?”孟安宁问,“这不是去你家的路。” 傅斯珩目不斜视,“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家。” 孟安宁警惕地盯著他看了几秒,“傅斯珩,你要是敢把我卖了,我跟你讲,买家得倒找你要钱。” “嗯,”他点点头,语气认真,“卖是不捨得卖的。但关起来养著,可以考虑。” “……” 第153章 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你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道私家车道,转过弯,整片海面豁然撞进视野。 夕阳正往下沉,把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海面铺满了碎金。 一座滨海庄园依山而建,山景从背后拢上来。浓稠秋意泼翻调色盘,层林浸染间掩著沿著海岸线铺开的白色建筑群,错落有致。 孟安宁下了车,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片她只在杂誌上见过的京州地標建筑,沉默了。 这一片都是具有悠久底蕴的私人宅邸,哪怕是京州的顶级圈层,也没几个能摸到这里的门牌號。 她更懊恼了,匆忙买的化妆品怎么拿得出手啊!!! 傅斯珩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朱红描金的精致礼品盒,视线又落在旁边的购物袋上。 刚拿出来,孟安宁就按住他的手,“这个是给你的,不用带。” 那是刚才在商场给傅斯珩选的,现在拿出来,跟手里提了一个塑料编织袋没有区別。 她目光一瞥,“你那个又是什么?”像一套养生滋补的套盒,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傅斯珩没回答,还是都提在手上,锁车。 伸手揽住她的腰,带著人沿著花园小逕往里走。 边走边问:“把你关在这怎么样?” 孟安宁的注意力立刻被漂亮的小花园吸引,点头,“行。” 然后得寸进尺,“包吃住、包wifi、最好再给我找几个搭子,我能住到海枯石烂。” “……” 话音刚落,管家小跑著过来,“少爷、孟小姐。” 傅斯珩把东西递过去,嘱咐道,“这个送我房间,这套陈胶四宝拿给我妈,是孟小姐给她带的礼物。” “好的。” 管家恭敬地伸手接过,在前面引路。 穿过花园小径,庄园的正门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孟安宁盯著那几个袋子看了几秒,又转向傅斯珩,压低声音:“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不记得了吗?上次李女士说要约你吃饭的时候。” “……” 孟安宁:“那我挑口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傅斯珩一本正经道,“我让把你人带上就行。是你自己非要买。” “而且,”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挑的那几支口红顏色不错,回头可以带回去。” “傅斯珩你——” “嗯,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你。”他牵住她的手,神色坦然,“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因为到了茶歇室傅思雨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跑过来,“嫂子!好久不见,要不是今天大伯母过生日……” “等会——” 孟安宁缓缓看向身边的男人,笑容还掛在脸上,眼底已经燃起小火苗。 “今天是阿姨生日?” 傅斯珩神色如常,甚至略带无辜:“我没告诉你吗?” “你有告诉我吗?”孟安宁笑眯眯的。 “没区別,总之她邀请了你。都是吃饭,顺便过生日。”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眉头微蹙,“你先跟小雨聊,我给李女士打个电话,看看她人在哪。”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之快,片刻就没了影。 傅思雨没忍住笑了一声,亲亲热热地把孟安宁往茶歇室里带,“哎呀你隨意一点啦。因为上次阮棠那件事,大伯母今年就想著低调,没大办。只邀请了关係近的三四家人,吃顿便饭,不算正式寿宴的。” 孟安宁稍微鬆了口气,傅思雨穿得不算隆重,看来今晚確实比较隨意。 傅思雨又道,“我还把晚晚姐喊来了,待会我们可以一起玩。” 听到这里,孟安宁弯了下唇,“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哥计较。” 傅斯珩替她备好了贺礼,还带她补了妆造,这笔帐先记著,暂时不跟他算了。 “这就对了嘛,”傅思雨说,“大伯母本来想简单吃顿饭就行,是我哥非要定在祖宅。说你最近辞职了心情不好,让你住这散散心。他连行程都排好了,明天我们先出海,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这片海域独有的粉色海豚。” ……傅斯珩还真打算把孟安宁放这里关上一段时间,养起来。 而她,居然美梦成真,包吃住、包wifi、包搭子。 一想到这里,嘴角险些没压住。 就在这时,管家匆忙赶来:“孟小姐,夫人找您。” 孟安宁被领进一间休息室,门一推开,就看见傅斯珩坐在沙发上,身子稍稍前倾,正想开口说话。 李芸琦坐在他对面,连眼皮都没抬:“我跟你女朋友说话,让你留下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插什么嘴?” 傅斯珩的嘴张了一半,顿住。 从小到大可算是让李芸琦逮住机会。 男人难得的“顺从”,安安静静靠回沙发里。 孟安宁看他被噎住的样子险些没绷住。 平时咄咄逼人的傅律,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李芸琦这才柔声道:“安宁,坐。” 孟安宁在她身侧坐下,“阿姨,您想跟我说什么?” “这顿饭其实早就该吃,”李芸琦道,“之前我见过你妈妈,但是她的態度令人琢磨不透。我有我的顾虑,跟斯珩聊过以后,才把正式见面放在今天。” “我知道,”孟安宁看向傅斯珩,“他已经告诉我了,而且我也收到了您的礼物,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跟您道谢,胸针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您。” 李芸琦古怪地瞥一眼傅斯珩。 什么胸针,她几时送过。 但一提起宋清嵐,孟安宁垂下长睫,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这一瞥。 不过一瞬,李芸琦继续道:“喜欢就好。我把你叫过来,是有些话想提前跟你说。” 她顿了一下,“照道理来讲,看著你们俩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当然喜闻乐见。但是宋女士那边……” 从上次在孟家別墅喝过下午茶后,李芸琦始终弄不明白宋清嵐的想法,心里还是揣著隱隱担忧。 她適时止住话音。 孟安宁想了想,坦诚道,“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母女情分了,您不用在意她的想法。而我和傅斯珩,是分是和,是好是坏,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以后都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这句话让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嘖”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向他投去警告的一眼:闭嘴。 然后李芸琦思来想去,还是问:“方便问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讲起来太过於复杂,孟安宁只说:“阿姨,你放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言下之意不会连累到傅家。 孟家的事李芸琦当然听说过,但一直不知全貌,所以不予置评。 孟安宁不愿多说,她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 而且能让她冷静地说出自己来处理这种话,其实是因为暴风雨早就过去。 但从未经过风眼中心的人,没有资格劝说什么。 李芸琦只是伸手在孟安宁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行。还有——” 她顿了下,“我还想为第一次的见面,跟你道个歉。有些话,说重了。” 第154章 太贵重了 这让孟安宁一时侷促起来。 仔细算来,李芸琦说的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医院的匆匆一瞥。 没多久两人约见在咖啡厅,双方情绪都很稳定。 但是当时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也算针尖对麦芒了。 孟安宁紧张道:“阿姨,当时我也……” “我能说话了么?”傅斯珩插嘴,没给两人接话的机会,“你们再这么互相道歉下去,天黑了这顿饭都吃不上。要不回头单独开个检討会,我旁听,负责给你们记录。” 可把他憋死了。 “妈,”他转向李芸琦,“要道歉拿点诚意出来。” 离了个大谱。 孟安宁使劲给傅斯珩递眼色。 当时那种情况,李芸琦反对也很正常,现在哪有要长辈给她道歉,还贪心地要什么诚意。 但傅斯珩好像没看懂:“放心,包你满意。” “……阿姨,您別理他。” 李芸琦却笑著说:“斯珩说得对,就算不为道歉,你第一次上门,我当然会给你备礼物。” 孟安宁:“……” 他们什么时候和解得这样彻底。 李芸琦起身从身侧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只翡翠手鐲。 冰种水头极足,一汪翠色澄澈似水。这种成色,拍卖行也得等上好几年才出一只。 李芸琦把鐲子取出来,递至孟安宁身前:“戴上试试。前阵子翻柜子翻出来的,搁著也是落灰。你皮肤白,戴这个应该好看。” 孟安宁对鐲子没有研究,但是一看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宝贝。 他们家的柜子还真是个聚宝盆,“隨便一翻”都是这种级別的。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个真的太贵重了。” 李芸琦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轻轻鬆鬆就套了进去。 孟安宁连拒绝都来不及,李芸琦就笑著说:“这个鐲子,一来跟你赔个不是,二来欢迎你头回上门。至於第三,就当是我的谢礼。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能治住那臭小子。这么算下来,一举三得还是我赚。” 经过阮棠的事以后,李芸琦真的没精力再跟傅斯珩较劲。 而且,孟安宁从头到尾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软话討巧,也没因为阮棠的事,就对她心怀芥蒂,对阮家更是没有落井下石。 甚至面对自己的亲妈,也只是一句话带过。李芸琦见过太多人用眼泪换怜悯,但孟安宁除了坦诚,什么筹码都没带。 这让李芸琦確信,她不是衝著傅家门第来的,她只是刚好爱上了傅家的长孙。 傅斯珩对著孟安宁慢悠悠道:“给你你就收著,要是觉得她赚了你亏了,我让她再给你添一对耳环。” “……”这哪是孟安宁吃不吃亏的问题。 问题是,傅斯珩到底给李芸琦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容易被他忽悠的吗? 孟安宁觉得自己和他还没走到这一步。 恰时休息室的门被叩响,管家恭敬地进来,“夫人,晚宴备好了。” 她心里还乱糟糟的,就被傅斯珩推著出了休息室。 晚宴设在庄园的小厅。 今晚李芸琦確实只邀请了几家人,都是傅、李两家多年的故交。 孟安宁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傅思雨和苏晚两个人看见她手腕上的鐲子,眼睛都亮了。 围在她耳边嘰嘰喳喳说什么: “大伯母连这个都拿出来了?这个鐲子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问她以后给谁,她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合著是给嫂子留的。” 苏晚还在一边附和。 但孟安宁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手腕沉甸甸的。 饭后,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经过走廊拐角,几个人坐在花厅喝茶聊天,刚好有几句话飘进她耳朵里: “孟小姐手上那只鐲子看见了吧?上次和阮家订婚,傅太太都没拿出来过。” “可不是,那成色的冰种,傅太太这是真上了心。” “上心是上心,可年轻人的事,计划哪有变化快?前脚订婚都能黄,后脚……”后半句只接了一声嘆息。 “而且,他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 孟安宁面上神色如常地从花厅门口走过去。 那些话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群长辈在替傅家操心。 他们也没说错,她和傅斯珩在一起……算上la的那段时日,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 的確太快了。 刚心事重重回到厅里,就看见傅斯珩在窗前和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说话,他从开宴起,一晚上的应酬就没断过。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地勾勒出挺阔的肩背线条。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越发矜贵。 孟安宁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直到男人的余光扫见她,跟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才迈著长腿径直走向她。 孟安宁转身去了露台相对安静的角落,傅斯珩刚跟出来,她已经把手鐲取下递向他身前。 傅斯珩没接,视线从下往上滑向她:“怎么,嫌小了?我让李女士给你换个大的。” “……不是。”孟安宁把鐲子往前送了送,“这太贵重了,我现在收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傅斯珩不由分说,又把鐲子套回她的手腕,索性一把握著,“先说好,这是李女士的意思,你別又赖在我头上。” “……” 然后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再说,现在退回去,她还以为你对她的谢礼不满意,回头再给你补个八件套,你更睡不著。” 傅斯珩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接她的话。 孟安宁瞪他:“……我今天又不是来收礼的。” “那我也没见你好好吃饭呢,是不合胃口吗?” 她发现跟他讲不了道理,低头去抠鐲子。 傅斯珩按住她的手:“別抠了,这鐲子又不会咬你。” 孟安宁慢慢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嘈杂好像渐渐消失了,只有夜风从海面吹来。 傅斯珩的眼底映著暖黄色的壁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半晌,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意味不明的目光半扫一圈,反问道,“是你觉得太快了,还是他们?” 第155章 患得患失 夜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孟安宁的碎发吹到唇角边,她抬手拂了一下。 露台角落的光线暗,壁灯的光只够照亮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再远一些就化进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固然,感情深浅无法用任何东西来衡量。 世界上也没有既定的標准,来规定什么时间节点应该进入到哪一个人生环节。 孟安宁当然知道自己是喜欢傅斯珩的。 但是只凭一腔喜欢,如何承受这份来自傅家的重量。 李芸琦虽然並没有说明手鐲的来歷,但是她也不傻,这其实很好猜。 孟安宁问他:“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傅斯珩一时没说话,鬆开她的下巴,把手收回去,插进裤袋里。 孟安宁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惹他不开心,但是既然要认真对待这份感情,这件事就不能儿戏。 “能得到你妈妈的认可,我很高兴。但是真正要走下去的是我们两个人,然而究竟会走多久,走多长,谁也说不清。就好比建一座房子,连地基都没有打好,怎么能为了赶工期,直接封顶?” “所以不怪其他人这样说,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傅斯珩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偏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海平面。 连眼瞳都染上几分夜色,愈发晦暗不明。 “当然,”他道,“不然你也不会对著我妈说出,『你和我是分是和,是好是坏,最后能走到哪一步』这句话。” 孟安宁知道他不高兴了,但是还是坚持取下手鐲,放进他掌心。 她说:“我不否认。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確定能跟你走多远,我就把手鐲戴著,去回应那些长辈的期待。那我不是在应付他们,是在应付自己。” 翠绿的手鐲,在傅斯珩的掌心反转两下,被他收进裤袋。 他的手肘搭在露台的栏杆上,閒散地侧著身,视线垂落下来。 “孟安宁,你跟我谈地基,那我的地基从哪一天算?你不能因为自己刚进场,就否认我之前的工期。退一万步讲,你想把我的工程全部推到重建,可以,我没意见。那你好歹给我一份施工图纸,告诉我哪面墙能动、哪根柱子不能拆。別我拆到一半,你又说我不按规矩来。” 孟安宁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一窒。 “我没有否认你的付出。”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说,对我来说,这段感情真正开始的时间,和你不一样。” “影响最终结果吗?”傅斯珩问。 孟安宁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替她说了下去。 “你说要自己选,我尊重。你说要实习期,我配合。你在恆睿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喜欢我,我以为你终於敞开心扉。今晚我妈把鐲子套在你手上——” 他停了一瞬,嗓音比刚才更沉:“我也以为你会开心。” 夜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凉意贴著皮肤往里渗。孟安宁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站直了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开心。”她说,“但这跟收不收鐲子是两回事。” “怎么就是两回事?”傅斯珩转过身,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只剩一臂,“你开心,你收下,然后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这很难吗?” “不难吗?”孟安宁倔强地仰起脸,“你以为我不想像你一样乾脆?喜欢就认,认了就一条路走到黑。但我不是你啊,我自己刚从坑里爬上来没站稳。你就让我现在就接你妈的鐲子,接你全家的期待,我接了之后呢?万一哪天我们分开了,你让我怎么还?” 傅斯珩偏过头,看著黑沉沉的海面。 李芸琦拿出这个手鐲的时候,其实他也惊了一瞬。 她在此之前的確说过,已经备好见面礼,等著孟安宁上门。 但是傅斯珩没想到,见面礼会是从他奶奶传到李芸琦手里的手鐲。 那一瞬,他很高兴。 但是浮上眉梢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上桌吃饭前。 因为他应酬了一整晚,但还是看见孟安宁闷闷不乐,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 他转回来,对上她的眼睛,一语道破:“孟安宁,我伸手拉了你这么久,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会不会半路鬆手。” 孟安宁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最后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气氛一时僵在这里。 孟安宁垂著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傅斯珩偏头看著远处的海面,下頜线绷得很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开。 恰时,傅思雨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身子,往露台张望了一眼。 “哥。”她小声道,“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有事。” 傅斯珩没再看孟安宁,阔步离开了露台。 孟安宁站在原地,眼眶有点酸,然后把头仰起来看著满布繁星的夜空。片刻后,又將视线滑向黑漆漆的海面。 傅思雨没走。 她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到孟安宁身侧,跟她並排靠著栏杆。 “嫂子。”傅思雨试探著问道,“你跟我哥吵架了吗?” 孟安宁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没有,只是起了一点分歧。” 傅思雨沉默几秒才说:“其实我都听见了。” 她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来找我哥,走到这边不小心听到了。” “没关係,”孟安宁说,“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没有其他意思。” 傅思雨犹豫了一下,问:“那你跟我哥在一起开心吗?” 孟安宁点头,“当然开心。” 她回想起刚回国那段时间,每一天都没有落脚点,整个人都虚浮著没有方向感,只能隨波逐流。 是傅斯珩把她拽回地面,让她重新觉得活著是有实感的。但是跟他在一起越久,越会担心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才不敢坦然接收这样重的见面礼。 傅思雨说:“所以你就是太在乎我哥了,才会患得患失啊。其实只是一个手鐲而已,今天不因为这个,某天你们也会因为別的起爭执。比如,我哥突然要跟你结婚,但你又告诉他你还没想好。” 孟安宁一怔。 傅思雨有点不懂了,明明听说她之前跟谢泽宇在一起过。 为什么现在看她的反应像一个从来没有爱过別人的小女孩。 傅思雨没说下去,只问:“你跟我哥在一起,是第一次谈恋爱么?” “……算是吧。”虽然不知道傅思雨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孟安宁承认,她之前跟谢泽宇之间的確算不上谈恋爱。 但是这跟今天吵架有什么关係? 下一秒就听傅思雨道:“你之前没好好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谈恋爱吵架很正常啊,牙齿和舌头还会打架呢。而且真心在乎他,你就会怕,会慌,会因为一只鐲子想东想西。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才会去想以后分开了怎么办。” 第156章 担待一下,我第一次谈恋爱 傅思雨的话在她的耳畔不停迴响。 她最后还说:“大伯母的意思其实不止是认可了你,也是她跟我哥的正式和解。所以嫂子,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的。” 心底某个闸口忽然打开,温泉一样的暖流汩汩往上冒。 傅思雨的一席话让孟安宁豁然开朗,两个人虽然把话说得很开,但是分歧还留在那里,没有解决。 的確,收到一只漂亮的手鐲,其实她很开心,但她只是害怕如果两人没有结果,会辜负了它的意义。 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出的患得患失,却在无意间伤害到了傅斯珩。 而她今天是来这里度假的,她明天还要出海去看粉色海豚。 实在没有道理,辜负某人。 孟安宁偏头问:“你哥呢?” “花厅有人找他谈事情。” 她马上转身朝花厅方向走去,开始的步伐还很稳,但是慢慢的越走越疾。 花厅的门半敞著,从內里涌出来的灯光铺在走廊的地面上。 孟安宁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傅斯珩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位长者,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看样子是谈正事的氛围。 男人微微侧著身,听对方说话,偶尔点头,神色专注而疏离,和刚才在露台上那个跟她爭执的状態判若两人。 人家在谈事情,她现在进去不適合。 正想著先退开,去別处等,傅斯珩的余光却先扫见了她的身影。 男人已经起身,“周叔,今晚就到这吧。您也早点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落下这句话,傅斯珩已经循著孟安宁的身影走出花厅。 他不知道她来找他会说什么,刚才揣不住的忐忑现在被他强行按下去。 行至孟安宁身边,傅斯珩问,“找我?” 孟安宁对上他的眼睛,不急不躁地安静注视他。 这个点走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穿梭而行的侍者匆匆忙忙。 片刻后,她扶著他的肩,踮脚吻上去。 但只是浅尝輒止,甚至没给两人反应机会,就在此时此刻几乎十分迫切地告诉他: “傅斯珩,因为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所以才会认真思考我们的以后。今天晚上,我只是因为怕自己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到最后会让所有人失望,才把手鐲退给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斯珩微微一怔。 这句话其实她说过不止一次了,但她到底知不知道,每次她说“喜欢你”的时候,他有多心动。 “干什么?”他薄唇微微抿著,眉心一点摺痕若隱若现,“我还没想好怎么哄你,你就先亲上来再表白。孟安宁,这让我很难办。” “难办那就別办了。”她的眼尾还红著,却又忍不住说,“每次都是你哄我,换我哄你一次行不行?” “亲一下就哄完了吗?” 孟安宁摇头。 一双杏眼清澈纯净,漂亮的眼瞳里,映著傅斯珩挺俊的面容。 “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 “我现在不要那只手鐲,是不想让它替我证明什么。不然人家看见它,就会说『哦,傅家选的儿媳』,从而忽略掉『我们是彼此的选择』这件事本身。” “但我因为我想对你负责、对我们的感情负责,所以我才会认真思考我们的以后。我承认,我太在意別人怎么想,长辈们的担忧是真,我的担忧也是真。但你说得对,这並不代表当下,也不能影响未来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轻轻抿了唇。 片刻后,傅斯珩问:“那你想好了吗?” 她点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我没有要推翻你的工程,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盖一栋漂亮的房子,一起搬家入住,一起拥有很长的未来。” 她怕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不是要你把手鐲还给你妈妈,那样会拂了她的好意。而是想让你先保管,等到合適的那一天,再拿出来。” 傅斯珩知道孟安宁能一口气说出这些,有多么不容易。 因为经歷了太多变故,很多话就会害怕说出口,也会迴避表达情感。她曾经戴著一张假面招摇过市,要不是他强势地闯进她的世界,恐怕直到现在,她还缩在自己构造的龟壳中。 她已经一步一步地,努力奔向他了。 走廊很安静,尽头传来的风声把孟安宁最后那句话吹散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只剩下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傅斯珩的视线垂落在她的长睫上,始终未置一词。 孟安宁半晌没有等来回应,心虚地別开视线。 刚才那股一口气把心里话全倒出来的勇气,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说了太多,把他架在那下不来? 正犹豫著要不要找一个台阶。 下一秒就听傅斯珩说:“李女士这辈子总算做了个最正確的决定。” “什么意思?” 他的眉眼已经染上淡淡笑意,“刚跟你说过了,这是她的意思。虽然险些弄巧成拙,但要不是她这么快把鐲子送出去,我还听不到这么多好听的话。所以——” “很长的未来是多长?” 孟安宁就知道他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根本就用不著她担心。 她说:“就是,你愿意走多久,我就陪你走多久。” 话音落下,傅斯珩已经执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背,泛滥的爱意都融在温柔的气息里。 孟安宁被他吻得手背发痒,缩了一下没缩回来,索性由著他握著。 然后踮起脚,用绵长的吻来回应他。 她闭上眼,鼻峰错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点一点收尽。傅斯珩的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托著她。 唇齿温柔碾磨,交换著彼此的气息,似在一遍一遍地確认,或许诺。 片刻后,孟安宁才退开。 但是傅斯珩显然意犹未尽,正要吻下来,却又被她伸手挡住。 孟安宁仰著脸问他:“所以你刚才真的生气了嘛?” 傅斯珩的掌心顺著她的滑下去,穿过指缝,十指紧扣。 “是,”他说,“但不是气你把手鐲退给我。” “那气什么?” “气你明明想要,却又不敢要。”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气你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想,气你做好了隨时全身而退的准备。” 孟安宁孩子气般看著他:“傅先生,担待一下,我第一次谈恋爱。” 第157章 老婆 “他们两个和好了吗?”苏晚吃著蛋糕看向对面的傅思雨。 对方点点头,“刚我跟过去,就看见他们在走廊里亲得死去活来。” “那你不喊我?”苏晚手里的小蛋糕都不甜了。 傅思雨说:“来不及啊,你都知道他们两个要吵架了,还不跟我一起去露台劝劝。” 不是苏晚不想去,而是她跟孟安宁太熟,彼此都太了解对方。今天这种情况,她大概都能预判,自己好多话都还没说出口,孟安宁就不会想听了。 “所以他们现在人呢?”苏晚问。 “不知道,反正亲完就走了。”傅思雨托著腮,一脸过来人的感慨,“他们那个样子,估计今晚没空理我们。” 苏晚:“人小鬼大,懂的倒不少。” “我不小了好不好,今年都二十二了。”傅斯珩托著腮,“念大学的时候就交过好几个男朋友,哪像我哥那个木头。噢,嫂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苏晚倒是认同地点头:“是啊,靚靚念书时追她的人也多,但她一个也看不上眼。后来被迫留在谢家,跟谢泽宇更没什么感情,她就是白纸一张。” “其实我还挺羡慕他们的。”傅思雨笑得有点花痴,“居然都是对方的初恋誒。” …… 第二天一早,孟安宁睡了个懒觉。 臥室光线依旧昏沉,她还没醒,绸缎般的长髮散落在枕间。 傅斯珩原本是想叫她起床的,可是扫过一眼房里的一片狼藉,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轻轻侧躺在她身边,撑著头。 出声叫她:“孟安宁。” 毫无反应。 “初恋情人?” 呼吸平稳。 “这么能睡,昨晚不是一块回来的吗。半夜还背著我溜出去玩了不成?” 傅斯珩看了一会,又觉怎么都看不够。 昏暗的臥室里,孟安宁穿著一条裸色的真丝睡裙,如同晨雾一般將她包裹,又似一层薄薄的水光从肩头淌到脚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俯身低头,温凉的唇落在轻薄的锁骨上,流连的轻吻,继而上移至她雪白的肩颈。 孟安宁哼唧一声,本能地想要躲开:“痒……” 这一躲,就往傅斯珩怀里钻了半寸,他顺势抚上她的腰线,孟安宁的气息慢慢就变得凌乱起来。 “你干什么?”慵懒的尾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她刚挣开惺忪的睡眼,男人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腿。 傅斯珩声线低下来:“叫你起床。” 孟安宁陷在绵密的吻中,半推半就的模样更像是欲拒还迎。 她伸长了脖子,露出优美的颈线,“哪有这种叫法?你昨晚还没要够嘛?” 昨晚回到房里,傅斯珩就低头咬上她的唇,將她推到在床上。 一夜缠绵,也难怪说好早点出海,孟安宁一直没起得来。 现在,男人十分混蛋地问:“你不想要吗?” 他太坏了。 孟安宁直接撑著坐起身,细长的肩带已经滑落一侧,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他推到在床上…… 晨间运动结束后,两个人一起洗了澡,下楼已经十一点了。 餐厅里,苏晚和傅思雨一人占了一个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杯已经喝空的咖啡杯和几块蛋糕残渣。 苏晚靠在靠垫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傅思雨趴在小桌上画圈圈。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安宁身上。 苏晚把手机一扣,抱起手臂,下巴抬了抬:“哟,醒了?” 傅思雨从沙发上坐起来,幽幽地接了一句:“嫂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孟安宁心虚地笑了笑,在两人对面坐下:“那个……早上闹钟没响。” 苏晚:“为什么没响?坏了吗?” 孟安宁面不改色:“嗯。” 然后苏晚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慢悠悠走进来的傅斯珩身上,“傅律,你的闹钟也坏了?” 傅斯珩在孟安宁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坦然:“没坏。” “哦——”苏晚拖著长长的尾音,“小雨,下次他们吵架我们也別瞎操心了,反正吵完亲得更凶,床上打得也凶,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 “……” 傅思雨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说好八点出发的,我跟晚晚姐等了一上午!一上午!海豚都该睡午觉了!” 傅斯珩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是她赖床,我叫了,叫不醒。” 傅思雨哼了一声,“懒得看你们腻歪,我们去码头等你们!” 说完拉著苏晚就走。 孟安宁看著苏晚和傅思雨远去的背影,转过头瞪著傅斯珩,“都怪你。” 傅斯珩拿起桌上的刀叉,把自己面前那份班尼迪克蛋切开。 闻言抬了下眼皮:“怪我?” “不然呢?”孟安宁越想越气,“昨晚你不折腾那几回,我今天能起不来?起不来能被她们堵在这笑话?” 傅斯珩把可丽饼递给她,顺便瞥她一眼。 不想跟她爭论,“嗯,怪我。昨晚没控制好,今早又没控制好。连续犯错,罪加一等。” ? 突如其来的认错把孟安宁整不会了,准备好的控诉词全被他堵了回去。 “你、不狡辩一下?”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慢条斯理吃著面前的早午餐:“狡辩什么?狡辩我为什么叫不醒你,还是狡辩你为什么没醒?” “……” “我真要狡辩你又不听,还不如直接认错。” 孟安宁三两口把可丽饼咽下去,直接拿出手机。 傅斯珩看著她捣鼓,不知道她又要闹哪出。 然后就见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点开录音界面,把麦克风对准他:“来,傅律,对著麦克风再说一遍。我留个证据,免得你以后抵赖。” 他挑眉:“认个错而已,我为什么要抵赖?” “谁知道呢?你们这些公子哥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得留个底,以后你欺负我我就放给你全家人听。” “……行。” 十分配合的態度,让孟安宁困惑极了。 来不及怀疑,傅斯珩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带著手机靠近自己。 孟安宁险些差点没拿稳,赶紧护住屏幕,另一只手抵著他胸膛保持距离,催促道:“快一点!” 她点了下中间的红色按钮。 傅斯珩对著麦克风,看著她,眸色繾綣又温柔:“老婆,我错了。” !! 第158章 半个女主人 午后的天空又低又蓝,海天连成一线,晴朗而纯净的顏色令人心情舒畅。 海风扑面,带来湿润的清爽气息。 离庄园不远的私人码头,停泊著一艘超级游艇。 苏晚和傅思雨还没登船,就看见孟安宁一路小跑朝她们而来。 “干嘛?”苏晚往她身后一探,“有狗追你吗?” 有狗男人。 孟安宁跑得气喘吁吁的,手机里的录音还好好保存著。 谢泽宇以前也这样喊过她,但是在她听来跟喊“你好”“餵”,没有什么区別。 可是刚才傅斯珩喊出来,她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懟到他脸上。 只用了两秒钟就稳住了表情,按下停止键,把录音保存好,锁屏,將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立刻就先跑了,再不跑脸都要烧穿了。 但她反思了两秒钟,感觉跑得不够快,因为她分明听见身后有男人的笑声传来。 “脸这么红?”苏晚盯著她看了两秒,眯起眼睛。 “跑太急了,怕你们又等久了。”孟安宁面不改色地把碎发別到耳后,飞快转移话题,“今天就我们四个出海?傅斯珩一个大男人紆尊降贵陪我们京州三美?” 什么组合这么奇怪。 傅思雨摇摇头,表情有点沮丧:“不是啦,昨天有人求著我哥办事,我哥不好拂大伯母的面子,又想著要陪你散心,索性就带著一块上船谈事情。” 但是很快又说:“不过没关係,他的游艇可大了。我们玩我们的,互不打扰。” 孟安宁点点头,这也没什么,昨晚傅斯珩本来就因为她,谈事情谈到一半就走了。 苏晚回头张望一眼:“傅律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傅斯珩的身影出现在码头另一头。他今天难得穿著一身休閒装,深色薄衫,矜贵气质里透出几分隨性慵懒。 苏晚看了两秒,侧身问傅思雨:“小雨,你觉不觉得你哥今天走路有点飘?” “什么飘?” 苏晚一本正经地分析,“他平时走路带风,今天走路带笑。得意洋洋的……” 然后一拍手:“你嫂子肯定又干了什么好事。” 孟安宁伸手捂住她的嘴,“你闭嘴吧你!” 趁著男人还没有走近,她一手拉一个,率先登船。 游艇极度奢华,不仅容纳了出海的快艇,还有室內影院、迷你bar等娱乐配置一应俱全,船尾还有一个巨型游泳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层宴客厅空间开阔,已经有人在上面喝酒谈笑了。 好几个都是跟孟安宁她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昨天在庄园里见过一面,但都不怎么熟悉。 点头致意后,傅思雨带著两人往最好的位置走过去。 傅思雨刚拉开椅子,一只手就按住了椅背。 她扭头看去,一对双胞胎姐妹站在她身后。 傅思雨立刻就不高兴了:“干嘛?” 虽然有一点小时候的交情,但她现在一点都不跟她们玩的。 因为她们两个跟阮棠的关係很好。 姐姐笑嘻嘻地说:“小雨,我们上一次你哥的游艇不容易,让让我们唄。” 妹妹跟著附和,下巴微微抬著:“对呀,我们难得来一次。” 傅思雨反问,“你们难得来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让你们?” 这位置是她一早看好的,视野最好,沙发也够三个人坐得舒舒服服。 双胞胎妹妹立刻翻了个白眼,但姐姐还维持著礼貌微笑,正要说什么。 却见孟安宁按了一下傅思雨的肩膀,笑著对那对双胞胎说:“行,你们坐这吧,我们三个去別的地方。” 苏晚阴阳怪气地:“什么毛病,上別人的船还挑位置。” 傅思雨也是满脸不情愿,“嫂子,你不知道她们……” 孟安宁笑了笑没让傅思雨说完,她今天心情好得很,在哪坐不是坐,懒得跟那两个女孩爭。 只是拉著两个人刚刚转身,却听身后传来几句耳语: “嘖,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就是,要不是她插一脚,阮棠姐也不至於那么难堪。” “你看她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傅律看上她什么。” “手段唄。” 孟安宁的脚步顿住。 她鬆开苏晚和傅思雨的手,转过身,目光从那对双胞胎脸上慢慢扫过去。 姐姐还端著温婉的笑,妹妹的下巴微微抬著,眼底的不屑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不好意思。”孟安宁走回去,手搭在姐姐坐的椅背上,“麻烦让一下。” 对方笑容僵了一瞬:“你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我客气。”孟安宁嘴角还掛著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这位置,我不想让了。” 妹妹明显沉不住气:“你还真把自己当——” “是啊。”孟安宁接过她的话,“当这游艇的半个女主人?我还真就是。” 她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这对双胞胎中间,目光左右各扫了一眼。 “你们在我男朋友的船上,吃著我男朋友准备的东西,转过头来编排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刚那几句话,孟安宁她们三个都听见了。 傅思雨看著两人吃瘪的样子,觉得解气极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听见没有,我嫂子都发话了,你们还跟这帮阮棠打抱不平?她那么好你俩倒是娶啊,一个两个嫁不出去盯著別人家看什么看?” 苏晚:“再不让座就不礼貌了。” 双胞胎一看爭不过,又是跟著长辈上船的,只得訕訕起身。 姐姐的名媛姿態只勉强维持了片刻,对著孟安宁道:“要不是你妈攛掇阮棠去下药,今天有你什么事?” 话音落下,孟安宁收了脸上的笑意,微微拧紧眉:“你说谁?” 姐姐轻嗤一声:“药都是你妈给的,阮棠亲口说的,否则她上哪去弄那种脏东西?你们母女俩做了什么黑心事,心里没谱吗?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收穫还真挺大,孟安宁没想到连这件事宋清嵐都插手过了。 为了分开她和傅斯珩,宋清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她听完双胞胎的话,不怒反笑。 双胞胎一时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客厅里其他人的目光已经看向这边。 孟安宁丝毫没有退避,反而拔高音色道:“阮棠是白痴吗?別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你嘴巴放乾净点!”妹妹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手脚都不乾净,还不让人说?”孟安宁嗓音清亮,“她要是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下?既然知道还要下,那就是明知故犯。一个明知故犯的人,有什么资格喊冤?” 双胞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噎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安宁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还有,藉此机会澄清一下。” “宋清嵐是宋清嵐,我是我。她做过什么,你去找她算,別在我面前指桑骂槐。” “我没妈。” 第159章 已读乱回 双胞胎姐妹灰溜溜地走到宴客厅最远的角落坐下。 周围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各聊各的。 傅思雨看著孟安宁,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她不太清楚孟安宁和宋清嵐之间的那些事,还以为双胞胎的话可能会让孟安宁不高兴。 那句“我没妈”一出口,让她觉得孟安宁是不是在赌气。 傅思雨凑过去,小声喊了一句,“嫂子……” 苏晚端起面前的饮料,吸了一口,瞥了一眼傅思雨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忍不住道,“你干嘛一副要给她上坟的表情。” 傅思雨愣了一下:“我不是……” “靚靚没说错啊,那种妈认来做什么。”苏晚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揽过孟安宁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我们家靚靚是什么人?打不碎、压不垮、踩不烂。一个早就不认的妈,几句话就能把她怎么著?” 孟安宁被她晃得头髮都散了,笑著拍开她的手:“你轻点。” 傅思雨看著孟安宁弯起来的眉眼,心底的担心慢慢散了。 一时又看向双胞胎的方向,带了点揶揄:“姐姐妹妹长一个样,你们说以后她们要是爱上同一个男人,那男的会选谁?” 苏晚嘬了一口饮料,慢悠悠接话:“选谁不知道,但那个男的肯定每天做梦都在想『我到底睡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两个人没忍住笑出声,但孟安宁咬著吸管没笑。 出海的行程安排了两天一夜。 傅斯珩谈了一天的事情,一整天都没怎么见著人。 晚上苏晚和傅思雨在bar里喝多了,孟安宁一直没怎么喝,始终清醒著。 她把两人送回房间,自己也回了房。 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和苏晚那句“那个男的肯定每天做梦都在想『我到底睡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话题,在她脑海里胡乱交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洗完澡出来,搜出下饭神剧《甄嬛传》,找了几个片段翻来覆去地看。 大概半个小时后,傅斯珩也回来了。 她放下手机,歪在沙发上,颇有些不满:“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傅斯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 “不回来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孟安宁象徵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仰头看著他。 她今天心事重重的,没空理会他的骚话。 然后拿起手机,看著画面暂停在“菀菀类卿”的片段上。 话题转得很急,“你看过《甄嬛传》没有?” 傅斯珩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台词字幕停留在“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这句上。 那是什么鬼台词,不就是今天没陪她,她就已经因为错付了十个小时的情爱与时光要跟他算帐吗? 他沉默两秒:“没看过。” 孟安宁“哦”了一声,想想也是。 他连陪她散心都还要忙公事,哪有时间看七十六集的宫斗剧?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份案件卷宗,还薄一点。 孟安宁从他怀里挣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险些把屏幕懟到傅斯珩脸上。 开始科普:“就这一段『菀菀类卿』,是说皇帝把一个妃子当成了他死去白月光的替身,然后被这个妃子发现了,最后心灰意冷。” 空气突然安静。 什么什么青? 傅斯珩不知道该怎么接,所以他现在该说什么?解释自己没有白月光? 等等—— “你又从哪里听说的?”他的眉心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我不是跟你坦白过了么?” 孟安宁:听说什么?又坦白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看了一眼,確认自己正在说电视剧情节。 其实只是突然想到了,她才翻出这些片段试图跟脑子里的碎片拼接,自己心里也很乱。 但是被傅斯珩一通已读乱回,搅得她更乱了。 索性直截了当:“我今天在宴客厅跟一对双胞胎吵了一架。” 傅斯珩下意识问:“为什么吵架?因为她们告诉你,我有白月光?” ……什么玩意儿鸡同鸭讲。 孟安宁立刻反应过来,“我没有说你,我说的是这个剧!” 在他即將开口前,她捂住他的嘴。 再听他乱解读下去,她都要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直接问道:“据说阮棠的药是宋清嵐给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傅斯珩顿了一下,敛了神色,“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上次那件事结束后,傅家和阮家就再没往来。 最近阮家在京州很低调,阮棠也离开了京州,这些事也渐渐淡出了京圈视野。 孟安宁重新整理了思绪,深吸一口气,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所以我是想说,我怀疑宋清嵐有可能不是我亲妈!” 傅斯珩的思绪回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刷剧找的灵感?” “也不算。”孟安宁摇头,“之前跟晚晚聊天,她就在乱猜宋清嵐是后妈。加上我今天看见那对双胞胎,突然想到了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不然无从解释她为什么对我这样?一边说对不起我,一边又毁我事业、攛掇別人给你下药,分开我们?这哪是亲妈干得出来的事?” “但如果呢?如果宋清嵐有一个孪生姐妹,她又和对方因为某些原因反目成仇了呢?那她害我爸、害我,是不是就有了动机?” 她说完,盯著傅斯珩,等他表態。 他慢慢靠回沙发里,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表情严肃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逻辑上不是说不通。” 孟安宁眼睛亮了:“对吧!” “但是现在都是你的猜想。”傅斯珩怕她心急,“你现在一没有dna鑑定报告,二没有相关知情人证言,三,假设这个人存在,她现在在哪?” 孟安宁被他三连问堵得哑口无言。 宋清嵐的娘家早就没人了。 她愣了一下,说:“那我先去跟宋清嵐做亲子鑑定?” 傅斯珩有点头疼,语气严厉几分:“你打算怎么跟她开口?直接衝上去跟她说『我怀疑你不是我妈,你跟我去做个鑑定』,她能当场能你送进精神科。” “……” “你是嫌她手里的抑鬱症材料不够真么?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你別想著轻举妄动,先把这个猜想烂在肚子里。” 说到最后傅斯珩又补了一句:“跟你说过了,等我的消息。”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孟安宁慢慢瘪了嘴。 片刻后,傅斯珩问:“……你这什么表情?我说错了吗?” 虽然孟安宁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而且他之前也告诉过她,顾承晏去罗马做什么了,现在只需要以静制动就好。 可是他刚刚不苟言笑的样子好严肃。 她的眼睫扑闪两下,眼眶里像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向下撇著。 可怜巴巴道:“你好好说不行嘛?为什么要凶我!” 傅斯珩:? 第160章 是很可爱 趁著傅斯珩还没反应过来,孟安宁的眉眼又软三分,已经委屈极了。 开始胡搅蛮缠地控诉:“男人果真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对不对?过年追我的时候还会花心思给我放烟花,送我名贵首饰,当眾给我换鞋。但我昨天才正式上门,你今天就……” 话没说完,傅斯珩已经伸手捏住孟安宁的下巴。 他的眉心跳了好几下。 直接接过她的话,“嗯,我凶你。我再不珍惜你一点,明天你是不是要上房揭瓦?” 孟安宁眨了眨眼,那层水光还在眼眶里转,但她已经快绷不住了。 “你还不承认?”她梗著脖子硬撑,“我刚说我跟双胞胎吵架了,你为什么不关心?还说不是敷衍嘛?一个劲地追问什么白月光,你是心虚嘛?” ……? 傅斯珩被她这套连招气得有点想笑。 哼了一声,“孟安宁,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在船上谈了一天的事,没有陪你,所以专门找茬让我哄?” 他的角度好刁钻。 孟安宁一下子被他说中,今天確实有点想他了。 但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硬气回答:“对!” “那需要我给你认错吗?”他问。 一想起手机里的录音,孟安宁的脸就有点烫。 她又把脑袋扭开一点,她一向都很大度的:“那倒没有必要,原谅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傅斯珩薄唇轻勾,“嗯,那来点实际的表示一下你原谅我了。” 孟安宁早就把他玩明白了。 她把他的手拿下来,迈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捧著他的脸,慢慢地把唇贴上去。 她吻著他。 但他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做被取悦的一方,悠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懒散地回应。 孟安宁亲了一会,往后退开一点。 他今天倒是会忍得很,挑眉道:“这就表示完了?” 她没说话,抬手去解他的领带,动作又轻又慢。手指偶尔擦过他脖颈皮肤,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喉结。 惹得他下意识上下滑动,眸色也变得更深。 孟安宁埋下头,轻轻咬了一下。温润舌尖擦过,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然后孟安宁喊他:“傅斯珩。” “嗯。”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你今天睡沙发。” “…………” 说完她就跑回臥室,把门反锁。 明明是要他哄她的,怎么就变成她来表示了? 孟安宁又不傻,被套路了那么多回,这次总算让她逮到机会。 傅斯珩扭头看著紧闭的房门,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起身走过去。 抬手敲门,十分冷静:“给我个枕头。” 默了片刻,房门刚刚隙开一条缝,就被男人伸手抵住。 孟安宁在里面怎么推都推不动,当然,也有可能根本没用力。 傅斯珩轻鬆抵开房门,顺理成章揽住她的腰,吻上她的唇。 孟安宁被他带著跌跌撞撞地退倒在床上。 接吻的间隙里,她问:“不是让你睡沙发吗?” “你忍心吗?” 傅斯珩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解著自己的衬衫纽扣。 顶灯的光从背后打下来,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眉骨高而锋利,鼻樑挺直,薄唇微弯。 他垂眼看她,深邃眼眸像是含著一只带线的鉤子,不紧不慢地收线,把人一寸一寸往怀里拉。 孟安宁的心跳在他幽深的黑眸里错了一拍。 好吧,她承认,她不忍心。 突然就理解商紂王了,身边有这么一只专门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谁顶得住!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玻璃。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隨船身微微摇晃。 海面被月色染成一片碎银,起起伏伏,勾勒出一场繾綣的梦境。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孟安宁醒得很早。 身侧的男人还睡著,呼吸轻而缓。她没忍住,伸手轻轻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再到微微抿著的薄唇。 傅斯珩睡著的模样比醒著时柔软许多,睫毛安静地垂著,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 想了想,孟安宁还是没有叫醒他,套了件外套就溜出房门,轻手轻脚地上了甲板。 这时的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著一层薄雾,像纱一样笼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清晨的海风有点大,吹得她头髮乱飞,也顾不上拢。她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远处的海面,但是等了快二十分钟,什么都没看见。 傅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带著体温的暖意一下子裹住了她。 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著栏杆,把她半圈在怀里。 “一个人看海豚?干嘛不叫我?” 孟安宁缩了缩脖子,把他那件西装拢紧了些,“又不是一定会看到。叫你起来跟我一起吹风,万一没有,你又要说我折腾你。” 傅斯珩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片泛著灰蓝色的海面上。 篤定道:“只要你想看,一定会看到。” 孟安宁弯了下唇,没当真,眼尾已经耷下来。海豚又不是他养的,他说有就有? 不过,没有也没关係,身边会有人陪她看日出。 可是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细细清亮的声音。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远处,一群淡粉色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在海面上跃起又落下,划出一道道带著水珠的弧线。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正好落在它们身上,把那层像被水洗过的樱花粉镀上一层柔光。 “出来了出来了!”孟安宁压低声音,怕惊著它们,但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喜。 她一只手攥著栏杆,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抓住傅斯珩的手腕,“你看你看!好可爱!” 那群粉色海豚离船越来越近,有几只跟著船头的浪花游,时不时跃出海面,像是在跟这艘船赛跑。 孟安宁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身体贴紧栏杆,时不时伸手想去够它们。 傅斯珩捞著她的腰,防著她掉下去,没看海豚。 他在看她。 孟安宁的侧脸被晨光照亮,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潮气,在海风里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傅斯珩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嗯。”他的声音轻到快要化进海浪声里,“是很可爱。” 第161章 给我未婚妻道歉 早上九点,海面褪去了晨雾的灰蓝,被日光染成一片澄澈的碧色。天空高远,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浮著,浪头不紧不慢地推过来,在船舷上撞碎,又退回去。 风小了些,带著咸味和暖意,把甲板上的水渍吹乾了一半。 傅斯珩陪著孟安宁在餐厅吃完早餐,傅思雨和苏晚才起来。 游艇已经往回开,她们完美错过了看海豚的时机。 两个人骂骂咧咧走进餐厅。 傅思雨一边走一边埋怨:“都怪你,晚晚姐,昨天拉著我喝了那么多,不然我今天肯定起得来。” 苏晚白眼翻到了天上:“怪我?昨天是谁说『再来一杯』的?” “那你可以拦著我啊!” “我拦得住你?你抱著酒瓶不撒手,我差点被你拽进游泳池。”苏晚越想越气,“再说了,你起不来纯粹是你自己没毅力,跟喝酒有什么关係?我喝得比你还多,我怎么……” 傅思雨眯起眼睛:“你怎么了?你起来了吗?” 苏晚朝孟安宁和傅斯珩的方向抬抬下巴,“他俩今天倒是起得早。” 刚走过去想打个招呼,就见一个长辈带著昨天那对双胞胎,先一步行至傅斯珩和孟安宁桌前。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悄挪过去。 傅斯珩正替孟安宁续了一杯果汁。 贺崢带著双胞胎走过来,目光在孟安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给傅斯珩。 “斯珩,昨天的事——” “戒了。”傅斯珩没接,冷声道,“贺叔,不用绕弯子。昨天的事大家都弄清楚了,让她们给我未婚妻道个歉。” 孟安宁正咬著吸管喝果汁,听见“未婚妻”三个字,牙齿一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果汁偏偏还呛进气管里,她猛地偏过头,咳了两声,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傅斯珩在她伸手前立刻抽了张纸巾。 捏著她的下巴,替她温柔拭泪:“別哭了,昨晚哭一晚上,眼睛都肿了。” “……”孟安宁的嘴角直接下撇,看起来真又忍不住要哭了。 贺崢訕訕地把烟收回去,脸上的笑掛得有些勉强。 在转向双胞胎的瞬间,又厉色道:“还站著干什么?刚才怎么跟你们说的!” 双胞胎明显是被训斥过,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双双红著眼睛,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泪珠。 姐姐被贺崢一吼,嚇得抖了一下,往前迈出半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孟小姐,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在背后说那些难听的话……” “大点声!”贺崢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妹妹吸了吸鼻子,带著明显哭腔:“对不起。我们不该说……不该说你插足,不该说你用手段。那些话都是我们乱编的。” 说到这里,双胞胎对视一眼。 然后像训练有素,默契鞠躬,大声道歉:“孟小姐,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这个时间点,上了船的基本都在餐厅吃早餐。 周围投来齐刷刷的目光,大概都知道,是为了昨天那桩衝突。 孟安宁其实早就忘了那一茬,完全不知道傅斯珩什么时候抽空料理了这件事,还让长辈押著人来给她低声下气的道歉。 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有傅斯珩给她撑腰,她们才只能不情不愿地过来。 所以孟安宁委委屈屈地,“我这个人其实挺记仇的,但看在我男朋友的面子上,道歉我收了。不过回去以后要是让我听见什么『孟安宁仗势欺人』之类的话,我可能就不止对著他哭一个晚上了。” 这句话当著贺崢的面说出来,他当然知道回去该怎么管住双胞胎的嘴。 姐妹俩也是齐齐点头,只想立刻躲开眾人视线,这会恨不得把头点掉。 “孟小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傅斯珩转向孟安宁:“怎么说?” 她乖巧点头,表示可以了。 傅斯珩点到即止:“贺叔,她们不懂事就算了,咱们两家毕竟有交情在。如果以后她们出去得罪了什么其他人,別人未必像我未婚妻这么好说话。” 贺崢如释重负,连忙点头:“是是是,回去我肯定好好管教。” 话落,他带著两个姑娘离开。姐姐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妹妹终於没忍住,捂著嘴小声哭了出来。 苏晚和傅思雨早就已经坐到了隔壁桌,两个人都竖著耳朵,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晚不解,对著傅思雨道:“你什么时候给你哥告状的?我怎么不知道?” 傅思雨也很茫然:“我没有告状啊。”昨天根本没时间。 两双目光又花痴地移向隔壁桌的戏精夫妇。 孟安宁忍住暗爽,抿紧唇:“贺叔有把柄在你手上么?人家毕竟是长辈,你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傅斯珩悠悠道:“得了便宜就乖一点,解气没有?笑一个给我看看。” “……”她把脑袋偏到一边。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才解释:“真当贺叔不知道昨天那件事?昨天他但凡主动让人来给你道歉,我都不至於今天让他今天当著那些小辈的面下不来台。” 他说得挺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孟安宁问:“你昨天不是一直在忙吗?我好像也只是提了一嘴?你哪来的时间处理他们?” 但是傅斯珩不答反问:“昨晚不还在控诉我不关心你么?” 她觉得太奇怪了:“但是你完全没有『作案』时间啊。” 他乜她一眼:“趁你睡著后打个电话还不简单?你都给我告状了,我还能不闻不问?万一以后你翻旧帐,我又被赶去睡沙发怎么办。” “……”怎么就叫告状了。 昨天结束她就睡了,孟安宁的確没想到他把她隨口一提的话都记著。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傅律还真会见缝插针。” 傅斯珩:“针?” ……他还挺能找关键词。 孟安宁不想理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这个事翻篇,聊下一个。我反思了一下,刚好像没接住你的戏。是不是应该再过分一点,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扑进你怀里喊一声『珩哥你对我真好』?” 傅斯珩皱著眉,並不喜欢她喊他“珩哥”。 大概正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其实並不高,他一时还没说话。 就见孟安宁托著腮,歪头看他,“但下次给我安头衔之前,是不是该上报內部渠道审批一下?” “没有习惯走那个流程。”傅斯珩振振有词,“不过你有异议可以提,但我不一定採纳。” “……” 第162章 答应你了,宝贝 孟安宁就多余这一问。 这个男人出门在外,什么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问得多了,倒把他能得了。 目光一偏,看向邻桌咧嘴笑得正欢的苏晚和傅思雨,“看什么?陪我出去透透气。” 直接起身拉著人就走。 “……嫂子,我们还没吃早饭。” “吃什么吃,看戏都看饱了。” “……” 傅斯珩看著孟安宁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尖,没有跟上去,轻轻勾唇。 孟安宁独自靠在船舷边,看著一望无际的大海。 苏晚和傅思雨在研究怎么用手机拍出“腿长两米八”的照片,偶尔传来几声夸张的笑骂。 孟安宁没有加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海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再自己伸手拨开。 温柔的海风拂乱她的髮丝,却也掩不住她眼底眉梢的笑。 傅斯珩刚才问她解气没有,当然解气。 不然,女主人的身份白认了。 …… 傅斯珩原计划是把孟安宁“关”在这里好好放鬆的,但是出了一趟海,她显然已经调节好自己了。 心里也始终装著公司的事。 这两天一有时间,就会研究公司里的职位空缺。孟嘉仁留下的铂筑地產,跟她大学的专业、之前的职业半点不对口。 其实还挺头疼的。 这天下午,她在露台上晒太阳,思来想去很久,还是先联繫了公司里的老股东之一,程远山。 如果孟嘉仁活著的话,年纪跟他差不多。程远山歷经孟氏巨变,中途离开过公司,听说现在又回去了。 孟安宁是打算通过他,实际了解一下自己能回去做什么。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餵?”对面的声音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 “程叔叔您好,我是孟安宁,孟嘉仁的女儿。” 那头明显沉默了两三秒,程远山有几分意外:“安宁?好久没联繫了。你找叔叔有什么事?” 孟安宁简单说了自己想回铂筑地產工作的打算,没说太多细节,只说自己想从基础学起,慢慢接触公司的业务。 程远山听完,想了想道:“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聊。” “好。”孟安宁应下,“那我定好时间跟您联繫。” 掛了电话,她握著手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去找傅斯珩。 他正好往露台来。 算下来才在庄园待了不到一周,偌大的庄园才逛了一小半,而且昨天林浩才送了几套新衣服过来。现在她提出想回市区,傅斯珩多半要跟她拉扯半个小时,还带谈条件的那种。 於是,在他前脚刚迈进露台时,孟安宁已经抱住他的腰。 这一套准好使。 傅斯珩低头看著怀里的脑袋,“做什么?我就离开一会就想我了?” “差不多吧。”她尝试著直接问,“我们明天回去好不好?” 果不其然听见男人“嘖”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不是说包吃住、包wifi、包搭子,你能住到海枯石烂么?” 他甚至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据我观察,明天的大海不会枯竭。” “……” 孟安宁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著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 “那是两码事。”她一本正经地说,“海枯石烂是长期目標,回市区是短期计划。你不能因为我有长期目標,就不让我执行短期计划吧?” 傅斯珩眉梢微挑,等著她继续编。 孟安宁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立刻加大攻势。她的手从他腰侧滑到身后,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我约了公司里的程远山面谈,不想拖。拖久了万一人家觉得我不诚心,隨便找个理由把我打发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傅斯珩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 垂眼看著退后半步的孟安宁:“你联繫了程远山?” 孟安宁点点头,“我想通过他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位置。他现在在公司里应该说话挺管用的。” 傅斯珩微微蹙眉,“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太了解,就是小时候见过几次。”孟安宁想了想,“怎么了?你认识他?” “打过交道。”傅斯珩回忆著,“他太太前两年有个项目纠纷,对面请的恆睿代理。程太太那方输了官司,赔了不少。” 孟安宁愣了一下:“恆睿帮对面打的?” “嗯。” “……那你跟程远山有仇?” “那算什么有仇,普通的商业纠纷罢了。” 孟安宁心里有数了,这样的官非其实在商场上挺常见的。而且,她找程远山是为了进公司做事,怎么样都绕不开董事会成员。 她想了想,软声道:“那你陪我回去嘛。我一个人回去,你在这里继续玩,我不放心。” “……不放心谁?我,还是你?” “都不放心。”孟安宁理直气壮,“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招蜂引蝶,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孤军奋战。” ……她现在是越来越会说瞎话了。 哪有什么蜂啊蝶的。 见傅斯珩一时没说话,孟安宁抓住他的手,趁热打铁:“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不然还能怎么办,一撒娇他就顶不住。 傅斯珩顺手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轻吻一下,妥协了:“答应你了,宝贝。” 不远处,苏晚和傅思雨托著腮,看著露台这边,不约而同地长长嘆了口气。 苏晚盯著那两个人腻歪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吐槽:“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海豚没看到,狗粮先吃饱了。小雨,你得陪我。” 傅思雨:“赔什么?你看我像没吃饱的样子么?” “陪我多玩两天。”苏晚闷闷不乐道。 顾承晏归期不定,她已经相思成疾,每天又被强行秀恩爱,简直大受刺激,这一回去免不了又要胡思乱想。 第二天上午,两人目送傅斯珩的车尾灯消失在庄园门口,傅思雨还站在原地挥著手。 苏晚拍了她一下:“別挥了,尾气都喝饱了。” 傅思雨这才把手放下来,感慨了一句:“你说我哥以前那样,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我以前一度以为他要跟法律条文过一辈子。” 苏晚点头如捣蒜:“就照他俩这两天的腻歪劲,哪天他们突然把结婚证甩出来我都不意外。” “那我还挺期待的!但是我哥应该会先求婚吧?” “不一定。” 傅思雨来了精神:“赌什么?” 苏晚摸著下巴想了想,“赌注就是我们昨晚看中的那款限量版包包。我赌他直接通知。” 傅思雨摇头:“不可能,我哥闷骚归闷骚,该有的仪式感不会少。我赌他先求婚。” “成交。”苏晚伸出手,“输的人买单。” 第163章 现在就想去铂筑谈个收购 昨天傅斯珩答应今天回市区后,孟安宁第一件事就约好了程远山。 两个人从庄园出来,直奔铂筑。傅斯珩没上去,连人带车就在地库等她。 孟安宁一个人上到一楼,前台的女孩问了她预约信息,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礼貌地把她引到电梯口。 程远山的办公室在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墙上掛著几幅铂筑地產的项目效果图。 孟安宁沿著走廊走到尽头,门半敞著,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进来。” 程远山五十出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看见孟安宁进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笑著伸出手。 “安宁,好久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孟安宁回握笑道:“程叔叔好。” 程远山把她让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寒暄了几句近况。问了问她在电视台的工作,又问了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话题转了几圈,始终没有主动提起工作的事。 孟安宁也不想绕弯子了,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程叔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进公司的事。我爸走了这几年,我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家里的业务。现在我想从头学起,从基层做起,慢慢接手。” 程远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才说:“安宁啊,你的心情叔叔理解。但现在你是公司大股东,这个时候进公司去基层,不合適。” 孟安宁没急著反驳,等他继续说。 “高层这边呢,”程远山嘆了口气,“业务你又不太熟。之前你在电视台工作,但这跟地產行业是两码事。你这突然跨行业,叔叔认为,对你的个人发展不太好。而且,现在公司有专业机构打理,你还不放心么。”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不想让她进来。 但孟安宁捕捉到了更深层的意思,所以因为当时她拍板把公司交给天启资本託管,程远山的意见很大。 从程序上说,她持股70%,当然有这个权力。 但公司一经託管,帐目归了第三方,分红缩水,直接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孟安宁弯唇笑道:“您要是觉得基层不合適、高层也不合適,那我只能以股东身份列席董事会了。但是到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坐在那光听,也挺尷尬的。您说呢?” 程远山也是只老狐狸。 孟安宁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天启託管的事她能做一次主,进公司的事,她照样能绕过他找其他人。 权衡利弊之下,他转了话音:“当然,铂筑是你爸一手创立的,他女儿现在有这个心,我这个做叔叔的,应当感到欣慰。这样,你先坐,我打个电话。” 说完程远山摸出手机,走出办公室,大概过了十分钟才进来。 “是这样,安宁。”程远山道,“我这边正好有个位置,你先试试看。我儿子程昱,在公司做项目拓展部的副总,手下缺个助理。你要是不介意,就先跟著他,跑跑项目、熟悉熟悉业务流程。你觉得怎么样?” 孟安宁没有犹豫:“可以。” 程远山笑道,“那这段时间你先准备准备,方便的话下周一入职。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程昱。他比你大几岁,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方便。” 孟安宁离开后,程远山坐在沙发上没动,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办公室內间的休息室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五官算得上端正,但嘴角掛著一抹嘲讽。 程昱走到沙发边,在程远山对面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走了?”他问。 “走了。”程远山放下茶杯,瞥了儿子一眼,“你刚才在里面都听见了?” “该听的都听了。”程昱閒散地敲著沙发扶手,“孟安宁这样的,难怪能入傅斯珩的眼。” 程远山的脸色沉了沉:“收起你那些心思。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跟傅家走得近,你別惹麻烦。” “爸,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程昱端起孟安宁刚才用过的那只杯子,看了一眼杯沿上浅浅的口红印,又放下。 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几分,“我就是感慨一下。傅斯珩那个人,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程远山没接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儿子,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总之,你少给我惹事。”程远山的声音沉了两度,“当年你妈那桩合同纠纷,要不是恆睿出头,咱们至於赔上1.2亿的违约金?” 程昱收起笑,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这曾让程家伤筋动骨。这笔帐,程远山和程昱一直记著。 “所以啊,”程昱站起身,一脸鬆快道,“孟安宁一直当个花架子就算了,偏偏又要横插一手。她不是要来学业务吗?怎么教,还不是我说了算。” 程远山转过身,看著儿子脸上的笑,眉头拧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 …… 孟安宁下楼,上了傅斯珩的车,脸上却並不轻鬆。 “怎么了?”傅斯珩问,“吃闭门羹了?” 孟安宁系好安全带,摇了摇头:“程远山那是拿我当傻子哄呢。让我给程昱当助理,不就是想把我放他眼皮子底下,看看我到底想干什么吗?” 傅斯珩发动车子,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你以为我为什么从程远山下手?”孟安宁说,“以前谢泽宇在的时候,程远山就是他身边最听话的那条狗。现在主人跑了,狗还在。” “再说,谁知道他跟宋清嵐有没有勾结?加上他对我把公司交出去託管颇有不满,那肯定动了他的蛋糕。”孟安宁偏过头看著他,“所以我不如顺水推舟,先当个小助理,进去摸摸底。” 傅斯珩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匯入主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小区时,孟安宁才忍不住了:“你在想什么?” 傅斯珩突然问:“程总给你这个小助理开多少月薪?” “……四千五不含绩效。”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方向盘,一直没说话。 “……你到底在动什么歪脑筋?” 男人乜她一眼:“所以孟老板现在是主动降薪百分之八十,去给程昱打杂当助理。” 车子拐入小区地库,他熄了火,“那一老一少都不是省油的灯。” 孟安宁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要……” “嗯,你知道。”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没让她说完。 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替她解安全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木香把她整个人裹住。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去铂筑谈个收购?” 第164章 娶她的诚意 她伸手把他抵开一点,表情很认真:“你最好没在开玩笑。” 傅斯珩被她推开,也不恼,靠回驾驶座,“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收购铂筑那样规模的公司,於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铂筑现在一没资金缺口,二又是孟嘉仁留给她的唯一產业。 她怎么可能轻易卖掉。 所以孟安宁打算跟他开个玩笑:“好啊。” 她往他那边倾身过去,伸手解开他的领带,慢慢往外抽。 丝滑的面料从领口里一寸一寸滑出来,然后两端对摺,绕在指尖玩了一圈,“我有绝对决策权,我们现在就可以谈一谈。” 傅斯珩眉梢轻抬:“那孟老板开个价?” 孟安宁偏头看他,弯著亮晶晶的杏眼问:“我是你未婚妻,对吧?” 他感觉她又在下套了,但她偏偏认领了自己的身份,让他忍不住往里钻。 傅斯珩的喉结滑动一瞬,“嗯。” “可是,”孟安宁无辜地眨眨眼,“这是傅律单方面宣布的。虽然我没有反驳,但是你总得拿点诚意不是?” “孟老板想要什么诚意?” 她將领带绕上傅斯珩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打了个结。 红唇贴在他的耳畔,故意逗弄他:“娶我的诚意咯。等我同意嫁给你了,我再考虑傅律的收购如何?” 软甜的话音,伴著傅斯珩的心臟失序跳动。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孟安宁。” “嗯?” “你最好没在开玩笑。”他把这句话还给她。 孟安宁按住他的肩膀,身体慢慢靠过去。 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仅仅染上一点衣帽间的香氛,混合著她本来的体香,就已经霸道地侵占了傅斯珩的嗅觉。 孟安宁已经凑到他耳边,吃不了一点亏:“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她说完这句,顺手捞走后座的纸袋,然后灵活地从副驾跳下去。 傅斯珩扭头看著她的背影,一路小跑至电梯间,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不慌不忙地解开手腕上的领带,推开车门下车,甚至等了第二趟电梯,才慢悠悠上楼。 什么样的诚意才够? 这的確是个值得让他认真思考的问题。 孟安宁到家的时候心跳还没平復。 她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觉得脸上那股烧退了一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干嘛突然跟他扯那个话题,那不是把自己套进去了吗? 有一点小小懊恼。 孟安宁端著水杯靠在厨房门口,还在冷静自己,就听见门锁响动,立刻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余光里傅斯珩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说话,她就心虚地慢慢抬眸,一下对上他的视线。 还来不及躲开,就听他淡淡吐了两个字:“过来。” 房子虽大,统共就俩人,她总不能把自己塞进冰箱里。於是她像被点名的学生,挪著步子,慢慢蹭过去。 傅斯珩伸手轻轻一拉,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坐下。 “孟安宁,”他喊她,“我再確定一下,你刚才没再开玩笑。” “……不是你先开玩笑的吗?”她试图浑水摸鱼,“我就是顺著你说的。”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孟安宁靠在傅斯珩怀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倒先情不自禁攥紧了衣摆。 实在是坐立难安。 直到傅斯珩一只手掌心下滑,覆上她的脖颈。 儘管他的掌心温热又轻柔,但还是让孟安宁瞬间有一种猎物被扼住咽喉的感觉。 那种,熟悉的感觉。 傅斯珩將她的下巴抬高,把她的脸慢慢转过来。 “看著我。” 孟安宁吞咽一下,对上他深邃的黑眸。 他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说:“你以这种方式回铂筑,我不拦你。但是你的安全、你的底线、你的分寸,一样都不能少。你在程昱身边待著,可以演戏,可以摸底,但別把自己搭进去。” 孟安宁动了一下嘴唇,还没出声,就被他截住话头。 “別跟我说你能应付。我知道你能。”傅斯珩的拇指在她下頜线上温柔摩挲,“但我不需要你那么能。你有事要找我,有麻烦要找我,搞不定了也要找我。听见了吗。” 从前封闭的心墙虽然早就被破开,但是听见他说这几句话,孟安宁还是被一股满涨热烈的情绪填满心间。 她半咬著唇,只答了一声“听见了”。 然后男人修长的手指又从她脖颈滑到后脑,指腹慢慢揉著她的髮根。 半晌,才道,“还有。” “还有什么?” 他今天好囉嗦,但是她现在想耐心听他讲完。 但傅斯珩只勾了下唇,眼底认真的神色还没散,又添几分假正经。 他问:“四千五的月薪够你花吗?实习期还要打八折。不够的话,我给你开一份兼职。” 孟安宁愣了一下:“什么兼职?” “我的私人助理。”他面不改色,“月薪隨你开,工作內容是每天下班回来给我匯报一下今天受了什么委屈,顺便让我哄两句。” 就知道他严肃不过一秒钟。 孟安宁说:“我有钱。” 怕他不信,翻出手机银行,把余额懟到他眼皮子底下。之前的工资存款加年中分红,零还挺多。 “看清楚没有?我距离百万富翁比你近得多。”她扬了扬下巴,“不用你操心。” “……” “至於受委屈。”孟安宁今天打算把情绪价值直接给傅斯珩拉满。 双手往他脖颈上一环,弯著眼睛看他,“现在全京州谁还敢给我委屈受?我往那一站,身后站著你傅斯珩,他们躲我都来不及,哪敢惹我?” 她说完,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退开。 “所以你放心,我受不了一点委屈。真要有人不长眼,我都不用自己出手,报你的名字比报警好用。” 傅斯珩垂眼看著她的唇,唇色依旧诱人。 这张小嘴现在是越来越甜了。 他被孟安宁那番话哄得开心,掌著她的后脑,前额贴近她的额头。 声音低下去,诱哄道:“再亲一下。” 孟安宁立刻把头扭开,直接从他身上跳下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看在他没有追问“诚意”的份上,今天已经很卖力地在哄他了! 说著,就往臥室走,打算换衣服。 然后听见傅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什么?给我的礼物?” 孟安宁回头,顺著他的视线落在购物袋上。 “昂,想看吗?” “……你说呢?”给他买的,他当然要看。 孟安宁说:“那你先去洗澡。” 傅斯珩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已经飞速过了一遍“让他先洗澡”的深层含义。 话音里有一丝微妙的为难,“我待会还要开会。” “你还要去公司?” “不是,”傅斯珩抬腕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 “哦,那不影响,时间够了。” 傅斯珩缓缓地:? 第165章 他在孟安宁面前没有底线 “你確定?”傅斯珩已经皱紧眉,甚至不太高兴。 孟安宁完全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转过身就开始推他,“你自己现在要看,你就先去洗澡。去吧去吧,洗香香的。我这两天洗乾净了的。” “……”她哪天没洗乾净。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等傅斯珩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打好沐浴露了。 孟安宁从购物袋里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拿出来,抖开看了一眼。 当时去庄园,同意他一块拿下车,就是想著新衣服得先洗一下。 他应该不会抗拒吧,而且,这个气温穿刚好合適…… 她把家居服叠好,端端正正摆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等傅斯珩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架子上那团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 拿起来抖开—— 一套薄绒的家居服,帽子上的两只兔耳朵隨著他的动作晃了晃,耷拉下来,很无辜的样子。 他看著那对耳朵,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安宁忍不住从客厅探过半个身子,“洗好了?” 傅斯珩没穿,拎著那件家居服从浴室走出来,“给我的?” 孟安宁问他,“喜欢嘛?” 傅斯珩垂眼看著那两只垂下来的长耳朵,艰难地问:“一定要穿吗?” 连他亲妈都没有见他穿过这种衣服。 粉色牙刷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我第一次送你东西,”孟安宁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你就拒绝,我会很伤心的好不好?我挑了好久的。” 傅斯珩说错了,他在孟安宁面前没有底线。 五分钟后,他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米八八的男人,一身灰色兔子家居服,松鬆软软地裹在身上,帽子没戴,但两只长耳朵从肩膀后面垂下来。 一套隨意的家居服他足足换了五分钟,可以想像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傅斯珩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拧著,薄唇抿成一条线。 半乾的湿发搭在额前,薄绒家居服裹住一身清雋,帽子没戴,两只长耳朵垂在背后。衬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不笑的时候也不凶,竟生出几分少年气。 傅斯珩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驯化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孟安宁面前一动不动。 见惯了他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样子,孟安宁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不妥妥的纯情男大! 孟安宁踮脚凑近他耳畔,好死不死道,“弟弟,今晚把姐姐陪好了,有赏。” “……” 傅斯珩刚“嘖”了一声,林浩打来电话。 说会议准备好了,参会人员已经在线。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算了,已经这样了。 “我先开会。”说完扭头就往书房走。 “要开摄像头吗?”孟安宁问。 “不用。” “那不就行了!”她跟在他身后,“没人看得见,你就穿嘛,又不影响你在他们心中的伟岸形象。” 傅斯珩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不准进来。” “我不进去。”孟安宁乖巧地点头,一只脚悄悄迈过了门槛。 “……不准进来。”他强调一遍。 “我就在门口站著,不影响你。”她把脚缩回去,整个人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脑袋。 傅斯珩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来,几个参会人员的头像出现在画面上,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峻和沉稳。 “开始吧。” 孟安宁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他穿著灰色兔子家居服,端坐在办公椅上,脊背挺直,表情严肃。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连串她听不太懂的专业词汇。 反差感拉满。 孟安宁实在忍不住了,摸出手机,悄悄打开录像。 录好以后,轻手轻脚地退回客厅。 刚坐下,手机来了一条微信。 傅斯珩发了两个字:【刪掉】 孟安宁:【不要】 她趴在沙发上,满意地看著手机里的视频,翘著小腿轻轻晃。 过了很久,她才收到傅斯珩没什么震慑力的威胁:【拍就拍了,別发出去。发出去我跟你没完】 …… 会议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孟安宁趴在沙发上,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傅斯珩顶著一张严肃的脸、穿著那套家居服说“开始吧”,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笑到后来肚子都有点酸,才把手机扣在一边,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发呆。 书房的门开了。 傅斯珩走出来的时候,头髮已经彻底干了,倒真像个刚起床的大学生。他手里拿著手机,大概是在回復会议里没说完的消息。 孟安宁听见动静,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抱起靠枕挡在身前,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傅斯珩走到沙发前站定,视线垂在她身上。 孟安宁把靠枕抱得更紧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眨了眨眼:“……你开完会啦?” “嗯。”傅斯珩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开完了。”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抽走她怀里的靠枕,隨手扔到一边,凑近她。 孟安宁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带著温热气息。 “再叫一遍。”他说。 孟安宁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叫什么?”她装傻。 傅斯珩拇指抵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让她没法躲开他的视线。 “敢叫不敢认?” 孟安宁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抓住他帽子上的那两根长耳朵,轻轻一拉,把他拉得更近。 “傅斯珩。”她喊他的名字,“这套衣服我挑了好久的,逛了三四家店,摸遍了每一件的面料,才选中这件。而且,你穿这个至少年轻了十岁。” “你意思嫌我老?” “……我没有。” 傅斯珩哼笑一声:“那就是吃腻了?” “更没有!”孟安宁梗著脖子道。 他懒得跟她掰扯,现在最重要的是销毁证据。 傅斯珩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命令道,“视频刪了。” “不刪。” “孟安宁。” “叫姐姐也没用。”她理直气壮,“你要是表现好,姐姐可以考虑不外传。” 傅斯珩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转身往臥室走。 “你干嘛?”孟安宁搂著他的脖子,小腿晃了晃。 “表现。”他面不改色地推开臥室的门,“让姐姐看看什么叫表现。” 第166章 没忍住扇了他一耳光 几天后的周一,十月的京州秋意正浓。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脆生生地响。天空高远,但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几缕薄云掛在楼宇间,懒得动似的。 傅斯珩的车停在铂筑大厦楼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孟安宁。 小西装收腰裁得刚好,头髮低低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缀著两颗小小的珍珠,整个人利落又乾净。 孟安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装:“怎么了?哪里不对?” “没有。”傅斯珩收回目光,“第一天上班,我再说一遍——” “傅斯珩。”孟安宁打断他。 “第一,”他没理她,自顾自往下说,“程昱这个人你摸清楚之前,不要单独跟他外出。第二,遇事记得联繫我,或者林浩。第三,中午记得吃饭,你忙起来就不吃东西。第四——” “第四,”孟安宁接过他的话,“这几天让林浩来接我。第五,有事跟你商量。第六,遇到任何不舒服的事,立刻走人。” 她一口气说完,歪头看他:“还有第七吗?” 大概是因为傅斯珩今天要去深市出差,他这几天都囉嗦死了。 男人发现该说的都被她说完了,难得语塞了一瞬,眉心微微拧著,大概是在確认还有没有遗漏。 孟安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磨蹭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她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嘴唇贴上去轻轻咬了下。 趁著男人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跳车。 关上车门前,她弯下腰,从车门上方露出半张笑脸:“我都记下来了,一条都没漏。早点回来!” 车门“砰”一声关上。 傅斯珩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进铂筑大厦的旋转门,一时半会没有离开。 孟安宁走进大堂,水晶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整个铂筑的办公区域装修风格跟谢氏很像,她不太喜欢。 铂筑自打交给谢泽宇后,他就把公司搬迁到寸土寸金的cbd地段。 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往东面看,还能看见谢氏的大楼。 入职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公司的人大多都听见了她会来的风声。 至少表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 只不过,离开人事部时,还是有几声压得很低的议论声传来: “就是她?” “嗯,孟嘉仁的女儿,铂筑最大的股东。” “她怎么突然自己来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知道呢,估计是閒得慌吧。这种大小姐,哪懂什么业务啊,来玩几天就走了。” “……” 人事总监亲自带她去了程昱的办公室。 “程总,孟总到了。” 话音刚落,孟安宁一抬眼。 万万没想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见了谢泽宇。 男人懒洋洋地睨向她,扯了下唇。 人事总监还没退走,程昱纠正道:“小张,这是小孟。我的助理,以后別叫错了。今天小孟第一天来,让人再泡杯茶来。” 管她小孟还是孟总,神仙打架,干嘛把她拉进来垫背! “是、是。”小张脸上訕訕的,隨便应付两声,立刻退了出去。 程昱又转向孟安宁,浓眉一挑:“孟小姐,不介意吧?现在,你是我的助理。” 要不说程家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呢,孟安宁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她笑了笑:“当然,程总开心就好。” 程昱的指尖夹了一支烟,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 又朝谢泽宇抬抬下巴:“今天谢总过来谈合作,小孟,你们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 孟安宁对谢泽宇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年中那场商会,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没想到他在国外避了几个月风头,回来又端上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孟安宁的目光轻飘飘掠过谢泽宇,只当他不存在。 视线落在程昱脸上,“程总,我第一天来公司报导,不知道铂筑跟谢氏还有什么合作?” 公司交出去託管后,孟安宁唯一的要求就是断了与谢氏的业务。 谢泽宇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里,姿態閒適,面上还掛著若有似无的笑。 他率先道:“这么久不见,何必这么见外?做不成夫妻,做合作伙伴也不行?算来你现在还是谢氏的股东呢。” 孟安宁尽力压下心头火,弯了下唇:“谢总这话说得不对。你都不做人,我自然不愿意跟你合作。至於谢氏的股份,你要是觉得心疼,现在就可以按市值回购,我隨时签字。” 谢泽宇薄哂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不是,你跟斯珩在一起还这么缺钱么?而且我想不通,你从电视台辞职就算了,他怎么捨得让你出来做一个小助理?” 谢泽宇试图绑架她未遂那一桩,孟安宁还记得呢。 既然今天在这里遇上了,她就没打算让他舒舒服服走出去。 “我为什么从电视台辞职,谢总心里没数?” 谢泽宇装听不懂:“我有什么数?好不容易老朋友见个面,我关心你两句怎么了。” 孟安宁冷笑道,“你对我旧情难忘吗,还关心我?誒,算著日子叶薇该生了吧?你不在家好好陪著,还有空出来关心前任?谢总这份閒心,叶薇知道吗?” 谢泽宇斜起一边嘴角,“孟安宁,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巧了,”孟安宁笑了笑,“我也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跟你敘旧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很好奇。如今的谢氏,还能给你安排什么职位?谢云州不是已经全面接管谢氏了吗?换作我是他,绝不可能给一条丧家犬留什么位置。” 谢泽宇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怎么呢?你是不是觉得,靠上傅斯珩,就有了跟我叫板的资本?” 孟安宁冷漠回答,“你是不是搞错了顺序?是你先跑到我公司来找不痛快的,怎么变成我叫板了?” 谢泽宇带著明晃晃的恶意:“铂筑这几年是谁在打理,你不清楚?孟嘉仁死了以后,是谁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一点一点盘活的?你还真是会做一本万利的生意,跟我睡了几回,手里就多了这么多股份。” 他甚至轻佻冷嗤:“实在缺钱,再陪我睡几次?我保证比斯珩——”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谢泽宇脸上。 孟安宁实在忍不住了。 人烂了就是烂了,就算粘起来也是烂人一个。 她出手利落,直接打偏了谢泽宇的脸,他当场懵在原地。 连程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孟安宁道:“只有畜生才会不分场合隨时发情。我建议你找个兽医,別在我这发癲。” “还有,铂筑不欢迎你,现在、立刻、滚。” 第167章 扫把星的命,你就认了吧 谢泽宇被扇得偏过头去,舌尖抵住腮肉,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看来孟安宁知道的不少啊,谢家欠她的。 这句话没有让他当场发怒,猩红眼眶对上孟安宁那双眼睛,却反而慢慢扩开笑容。 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被孟安宁打歪的领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她。 程昱没想到今天的场面会让他控制不了,立刻起身对著谢泽宇道:“谢总……” 话刚出口,谢泽宇抬手,止住他。 “你先出去。我跟你们孟总,单独聊。” 孟安宁站在原地,掌心还在发麻。 看著程昱默声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泽宇绕过办公桌,在程昱的椅子上坐下,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姿態閒適,像回家一样。 孟安宁掐紧了掌心:“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谢泽宇拨了一下桌上的笔筒,从中抽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又扔回去。 “斯珩出差了,对吧?”他突然问。 “让我猜猜。”谢泽宇把椅子转正,双手交叠搭在桌上,“他肯定告诉你,去了深市?或者沪城?反正是国內某个城市,普通出差,一两天就回来。是不是?” 孟安宁抿紧唇,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出口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谢泽宇见状,嘖嘖摇头:“孟安宁啊孟安宁。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她。 离她不到一步远,站定:“他回纽约了,没告诉你,对不对?” 话音落下,孟安宁缓缓抬眸。 傅斯珩的確没有告诉她,这样的行程,他甚至都没有带上林浩,反而把林浩留在京州,留在她身边。 出了什么事? 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了,”谢泽宇垂头看她,“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合作的。你说得对,我是丧家之犬。所以我今天代表的不是谢家,是我自己。” “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孟安宁没动。 谢泽宇也不急,重新靠回办公桌边沿,偏过头来。 “恆睿在纽约的总部,正在接受审查。之前为中资企业做跨境併购,被指控帮客户绕过美国的外资审查。调查的核心是,傅斯珩本人知不知道,有没有授意。” “如果查实他知情並授意,他可能被吊销律师执照。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孟安宁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的震动。 半个小时前,傅斯珩还送来她来上班,喋喋不休交代了一连串。 下车前她还喊他早点回来,但他没应。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而看谢泽宇说得这般篤定,不似作假。 可是她是相信傅斯珩的,这件事无异於是背后有人在动手脚。 她冷嗤道:“阴沟里的老鼠,以为啃他两口就能致命?” “当然,”谢泽宇阴惻惻笑道,“致不致命,得等调查结果。不过,这样的案件调查时限,少说得要一年半载。这影响的不是傅斯珩一个人。恆睿的声誉、傅家的商业版图、他在华尔街攒了十年的信用,全都会跟著一起拖垮。” 孟安宁盯著谢泽宇的眼睛,“所以你今天来,是替背后那个人递话的?还是说,你就是那个人?傅斯珩做事,从来不会给人留这种把柄。你嘴里的『调查』,要么是子虚乌有,要么是有人往他头上泼脏水。不管是哪种,他都接得住。” 话音落下半晌,谢泽宇才抚掌几声: “这么相信他啊?也是。” “那你又想过没有呢?恆睿为什么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停了一拍,犹如恶魔低语:“因为你啊,孟安宁。”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面上神情不显。 可是心臟却突然被人攥紧,让她喘不过气。 偏偏谢泽宇並没有打算放过她:“傅斯珩怎么创立恆睿,又是走到今天的,我比你清楚。他把恆睿看得有多重,我也清楚。他的世界不是只围著一个女人转,当然,他也不是无所不能。” “你自己想想。你先是拖死了孟家,后来又害得谢家元气大伤。下一个,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傅斯珩。” “扫把星的命,你就认了吧。你要真为他好,就该离他远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 宋清嵐当初那句,让孟安宁亲眼看见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傅斯珩的。 像魔咒一样从心底爬上来,藤蔓般的触手將她缓缓箍紧。 谢泽宇已经走到明面上来,他直言不讳,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孟安宁问:“你的条件呢?” “你啊,还是这么聪明。”谢泽宇笑了,抬手想捏住她的下巴。 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 他也不生气,收回手,一字一句缓缓道:“把谢家的股份还给我。我可以不计前嫌,只要你离开斯珩,我继续帮你打理铂筑。他是我的髮小,我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甚至贴心地补了一句:“你想学公司的业务,可以,回到我身边求我教你啊。何必委屈自己,留在程昱身边做一个小小助理。” 还真是费尽心力,绕了好大一圈。 “你说完了吗?”孟安宁平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让我离开傅斯珩,回到你身边?你是觉得我脑子坏了,还是你脑子坏了?” 谢泽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说我是扫把星,拖死了孟家,害了谢家,现在又要拖垮傅斯珩。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现在凑上来,是想被我克第几次?你是受虐狂,还是觉得自己的命够硬,硬到能扛住我这个扫把星?” 谢泽宇的声音压著一股怒意,“孟安宁,做人不要太贪。你拿著那些股份有什么用?你会经营吗?你懂地產吗?你连程昱都搞不定,你拿什么跟我谈?” “我没打算跟你谈。”孟安宁打断他,“你今天来,说恆睿被调查,说傅斯珩可能被吊销执照,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泽宇大概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她顿了一下,话音一转: “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你当初也可以不同意娶我啊。” “协议是我逼你签字的吗?你如果不清楚股份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就去对著我爸的墓碑磕上三个响头,让他晚上慢慢讲给你听!” 第168章 谁告诉您,他飞纽约了? 今天这一趟,让谢泽宇確定了两件事。 第一:那些话戳到了孟安宁的痛处,別看她硬挺著齜牙,但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 第二:方宏翼手上的確没有证据。那么不管方宏翼给孟安宁说了什么,都是无稽之谈。 纽约那边,只要能拖住傅斯珩,他就无暇分身。 谢泽宇说:“没关係,孟安宁,我给你时间考虑。” 她忍住涌上眸底的酸意,乜他一眼:“没那个习惯考虑你说的话。你有异议可以提,但我不会採纳。” “门在那边,不送。” 谢泽宇扯了下唇,死到临头还在打嘴炮。到时候,她总会哭著求他的! 程昱送走谢泽宇,折回办公室的时候,孟安宁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昱堆起笑脸,端起刚沏好的热茶,毕恭毕敬地递过去:“孟总,喝口——” 话没说完,孟安宁抬手一拂。 整杯茶连杯带水,全泼在程昱身上。茶汤顺著他的西装袖口往下淌,手背被烫出一片红。 “你——” 程昱脸色一变,疼得嘶了一声,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截住。 “不好意思,手滑。”孟安宁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溅在身上的水。 “程总不是一口一个『小孟』叫得挺顺口吗?我担不起您这声『孟总』。” 程昱背脊僵住,手背上的烫伤也火辣辣的疼。 孟安宁慢条斯理抬眼,“不过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谢泽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昱咬牙,忍气吞声道:“铂筑现在正在开发海外市场,而谢总名下有一家公司,控股三个海外地產项目。我是因此才约了谢总今天面谈。” “资料呢?” 程昱忍著疼,把一份英文文件递给她。 孟安宁只扫了两眼,反问:“离了他谢泽宇,铂筑就转不了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昱试图解释:“孟总,这是拓展部之前就在跟进的业务,我当然……” 她打断他,“铂筑不跟姓谢的谈合作。” “可是,这个案子同事们跟了这么久。”程昱拧著眉,“这的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您如果是抱著学习来的……” 孟安宁已经站起来,睨向他。 狗链子摘了这么久,程家父子还把自己当成谢泽宇的狗。 她道:“你要搞清楚,现在跟你说这句话的,不是你的助理。” 程昱没有想到,孟安宁看上去跟个花架子没什么两样,但刚起来谁都不怕。 今天被泼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已经够了,他不想挨耳光。 孟安宁说完,他就闭嘴了。 接下来一整天,程昱都没再为难孟安宁。於是她把自己埋进拓展部的业务里,儘量让自己忙起来。 不想让自己被谢泽宇的话影响,可是眼眶还是忍不住隱隱泛酸。 她才不是扫把星。 而且如果谢泽宇说的是真的,那这次恆睿纽约总部的麻烦,比上次深市分所的动静更大。且来势汹汹,明显是衝著傅斯珩本人去的。 间隙,孟安宁几次想拿起手机给傅斯珩发一条消息出去,最后都忍住了。 他现在应该在处理恆睿的事,她不想让他分心。 再者,谢泽宇有句话没说错,傅斯珩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怎么能一直躲在他身后,成为別人隨意攻訐他的利器。 想到这里,孟安宁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电话,往茶水间方向走。 她得尽力,与傅斯珩並肩。 只路过茶水间时,还是听见几句风言风语: “咱们部门跟了几个月的案子,她一句话就否了?” “人家是大股东嘛,哪管你底下人死活。海外市场说不要就不要,合著我们前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 “什么大股东,业务屁都不懂,就会摆架子。程总都不敢这么直接否,她倒好,刚来第一天就把谢总得罪了。” “这是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了呢,有一说一,谢总以前在的时候对咱们多好啊。” 余光瞥见孟安宁的身影,他们又訕訕闭嘴。 孟安宁扯了下唇,一口一个“谢总”,不知道还以为铂筑已经改姓谢了。 她只当没听见,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拨了个电话出去。 跟对方聊了半个小时,最后定下来明天出差去一趟沪城。 孟安宁明白这个道理,要学会在公司里站稳脚跟,首先得有本事让其他人闭嘴。 …… 到了下班的点,孟安宁把桌上那叠还没看完的文件收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著两个拓展部的同事,看见她立刻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表情介於恭敬和尷尬之间。 孟安宁没有理会他们,走进去直接站在电梯的另一侧。 大概是太堵车的原因,她在地库等了一会,林浩才到。 上车后,整个人靠进座椅里,盯著车顶的天窗,一句话没说。 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状態明显不对。 清了清嗓子,“孟小姐,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是不好。 如果她心情好的话,现在应该在嘰嘰喳喳地抱怨“我第一天上班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然后立刻她就会自己圆回来“算了我原谅你了你们老板平时就不把你当人”。 这才是“挺好的”正常流程。 林浩想了想,万一今天老板娘心情不高兴,那老板心情就不高兴。 老板一不高兴,大家全都得遭殃。 秉著这种想法,他决定先把孟安宁逗开心:“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她直接拒绝,“不想听。” “……”一下子就把林浩的话堵死了。 公司的事、傅斯珩的事、还有谢泽宇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轮番转。 哪有心思听林浩讲什么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车子沉默地行驶了快二十分钟,孟安宁才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怎么还转回cbd的核心区域了?刚往西面走一点点就到家了。 “林浩。”她坐直了身子,“你也要绑架我?” ……他活腻了要绑架她。 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老板娘,您这话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乌龟爬也该爬到了。” 林浩说:“傅律的意思是,先接您去恆睿。他还在开会。” 孟安宁愣了一下:“他不是出差了吗?” “飞深市的行程临时取消了。” “他没有飞纽约?” 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慢慢踩了一脚剎车,在红灯前停下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著后座的她。 “谁告诉您,他飞纽约了?” 第169章 小孟总有旺夫体制 孟安宁哑了哑。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一时半会跟林浩说不清楚。 她只道:“算了,待会见面我再问他。” 林浩没有追问,过了这个路口,就到恆睿楼下。 下车前,他说:“老板娘,不管谁跟您说了什么您都別信。” “恆睿上下,从合伙人到前台,都知道傅律是个妻管严。他去哪、见谁、待多久,恨不得给您发个定位加现场照片。別说飞纽约了,他飞二楼都得跟您说一声『我到书房了』。” 孟安宁:“…………” 她跟著林浩进了大厅,前台小姑娘很有礼貌地站起来跟她点头问好。 上了专属电梯,达到顶层,穿过长长的走廊,偶有恆睿的员工经过,也会问一声“孟小姐好”。 说实话,这种待遇跟孟安宁回铂筑形成巨大的反差。 这里的人看她,眼里带著真切的笑意和尊重;而铂筑那边,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四个大字:“你凭什么”。 林浩给她倒了一杯水就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坐在傅斯珩的办公室,对著窗外的车水马龙,长长嘆息一道。 要是铂筑的茶水间也能传出这种真心实意的问候声,她也不至於第一天上班泼了程昱一身热茶。 这声嘆息恰好被阔步进来的男人听见,“小孟总第一天上班,怎么上出了林黛玉的效果?” “……”傅斯珩还有心情调侃她。 孟安宁见他鬆了松领带,眸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眉心不自觉拧起来。 男人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她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才道:“你先把眉头鬆开,我看著难受。” 孟安宁想了想,还是问:“纽约那边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傅斯珩一顿:“谁跟你说的?” 孟安宁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说到最后气得牙痒:“谢泽宇那个狗东西,回铂筑跟回家一样,我看著就烦。” 说完又瞥他一眼,“我都想把恆睿当成自己公司了,挪到你这来办公,我例假都会规律些。小姑娘们的嘴多甜,林浩给他们上过培训班吗?” 傅斯珩哂笑一声:“既然小孟总暂时不考虑出售铂筑,那我把恆睿卖给你如何?以后你想在哪边办公都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买不起。” 默了片刻,他问:“你还扇了谢泽宇一巴掌?” “是啊,扇完他还骂我是扫把星,扫把星他还抢著要,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傅斯珩表示肯定:“大概是被你扇过之后,脑子落进了垃圾桶。” 说著,他就拉过她的手,仔细地看,“手疼吗?” 早就不疼了。 孟安宁一把抽出来,不是太乐意,“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都交代完了,该你交代了。” 傅斯珩哼了一声,“就这么点时间你还要开个审查大会呢。” 孟安宁不理他:“饭点叫我过来干嘛?又为什么没出差?纽约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连珠带炮地非要问个明白。 但傅斯珩没有回答,抬腕看了眼时间,“贺叔叔你还记得吗?” 孟安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贺崢,但还是说:“记得。” “他在地產圈混得不错,”傅斯珩说,“晚上我约了他吃饭,你跟我一起。上次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缺什么资源,直接找他。” 孟安宁顿住了。 进门到现在,傅斯珩一直对纽约的事避而不谈。 想来谢泽宇並没有夸大其词。 是不是傅斯珩调整了自己的行程,但是在出发前,甚至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正在面对的麻烦,却替她把后面的路先铺好了。 孟安宁的心臟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涨满。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傅斯珩见她睫毛垂下去,嘴唇微微抿著,眼眶泛著一点红。 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什么表情?贺叔又不会因为上次的事对你心生不满,你还怕他给你难堪?” 孟安宁问:“傅斯珩,你属承重墙的?” ? 傅斯珩不知道她的思维跳转到哪里了,眉头拧成一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领带顏色跟你的新包不配,所以打算换个方式骂我是块板砖?” 孟安宁认真道,“你不觉得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还有閒心为我考虑。” 他渐渐回味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我明天就要破產了。小孟总,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不严重吗?”孟安宁严肃起来,“谢泽宇说都是因为我……” 傅斯珩埋头亲了她一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都骂他狗东西了,狗东西说的话能听?”他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髮,“原本今天是要飞深市处理一点小麻烦的,但是大概是小孟总有旺夫体制,在我去机场前,小麻烦自己把自己解决了。” “……” “至於纽约那边,”傅斯珩看著她,“只是常规的审查,没那么严重。” 孟安宁知道他在哄自己。 什么旺夫体质,什么小麻烦自己解决,他不过是不想让她把那些话听进去。 他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前面,却跟她说只是颳了阵风。可她又不是纸做的,哪就那么容易被风吹碎了。 孟安宁看著面前的男人,眉骨高而锋利,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的时候总带著几分凉薄。 可等那双眼睛看向她,又始终沉著、篤定,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波澜不惊。 恆睿的事她不懂,也就没再问了。 窗外暮色渐沉,孟安宁轻飘飘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吃饭嘛?我都快饿死了。” 傅斯珩闻言起身,拎起沙发上的外套,伸手牵住她。手指一根根从她指缝穿过,与她十指紧扣。 两个人重新穿过走廊,穿过大厅,一道道加班狗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身后传来艷羡的窃窃私语: “难怪林总助整天把『老板娘』三个字掛在嘴边,他这是吃了多少糖啊?” “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杂誌封面照进现实。” “什么杂誌封面,明明是童话故事——王子把公主从城堡里接出来,全世界都得让路。” “真希望老板娘天天来查岗,这样傅律对我们冷脸的时候起码能少一半。” “……” 孟安宁浅浅弯著唇,顶著他们的注视一路离开一楼大堂。 直到傅斯珩拉开车门,在她上车前,他突然煞有介事地说:“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你陪我上楼拿一趟?” “……要去你自己去。”孟安宁说完就钻进了副驾。 第170章 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饭局设在贺崢名下的私房菜,菜品精致,服务周到,每一道菜端上来都有人细细介绍。贺崢全程笑意盈盈,亲自给傅斯珩倒酒,又给孟安宁添茶。 不知道傅斯珩到底给贺崢帮了多大一个忙,作为长辈的他,在整顿饭局上都热情周到。 对著孟安宁,更是客客气气的。 “孟小姐,上次在船上那两个丫头不懂事,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贺崢的助理適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谢谢贺叔叔。” 几杯酒下肚,贺崢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对著孟安宁道:“我是看著斯珩这孩子长大的,他从小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成绩好、长得好、脾气……” “硬得很。”孟安宁自然接话。 “都是小问题。”贺崢摆摆手,“孟小姐,你別看斯珩在外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他很重感情。我跟你说个事,他小时候养过一只乌龟,养了好几年,后来乌龟死了,他硬是给那只乌龟办了个葬礼,还正儿八经写了份悼词。” “…………” 贺崢不说这件事,傅斯珩都忘记了。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破天荒认真解释:“乌龟的確死了,但我不是在写悼词,而是生物课的观察作业。而且我爸说,死了不埋会臭,我才埋的。” 又睨了一眼旁边笑得快趴下的孟安宁,一本正经道:“什么悼词、葬礼,都是我妈看我埋的时候表情太严肃,自己脑补出来的。她逢人就讲,讲了好几年,没想到贺叔还记得。” 贺崢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对著乌龟默哀呢?” “我在记录死亡时间。” 身旁传来抽抽嗒嗒的笑声。 傅斯珩给孟安宁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笑够了吗?我还不知道你笑点这么低。” 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看她一扫整天阴云,傅斯珩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下。 孟安宁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想平復,但一抬头又没忍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 说完又笑了。 “……” 孟安宁今晚喝了些酒,回家以后就歪在沙发上,脸颊泛著浅浅的粉。 傅斯珩鬆了松领扣,走到沙发边俯身看她,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我先去洗澡,你缓一缓。” 话音落下,孟安宁拉住了他的手。 “傅斯珩。” 男人转回身看著她。 孟安宁仰著脸,眸底浮上一层酒意熏出来的迷濛。 “谢谢。”她突然说。 傅斯珩在她身边坐下,眉梢轻挑,“喝了几杯醉成这个样子?不想接受你的谢谢,不要给我发好人卡。” 孟安宁把他的手拿下来,玩著他修长的手指:“你別打岔,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然后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善於隱藏情绪的黑眸亦是凝视著她,幽深的眸色里藏著深情。 孟安宁握住他的手,又垂下眼睫:“我明天要去沪城出差,见方叔叔,谈一些铂筑的事。行程至少半个月。” 傅斯珩只默默消化了几秒钟,抽出手捏捏她的鼻尖。 语带调侃:“这么能干呢?小笨蛋变聪明了?看来我今天白担心了。” 还怕她应付不来。 孟安宁皱了皱鼻子,因为喝了酒了缘故,这样的小动作让她显得格外可爱。 她慢慢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分心。纽约那边的事,不管严不严重,你都需要精力去处理。而我总不能一直让你替我解决所有的问题,从而变成你的麻烦。” ”我要跟上你的步伐,那就不能做一个瘸子,在你披荆斩棘的时候,还要你背著走。” 从城堡里被王子接出来的是公主。 孟安宁不是。 她是被锁在高塔上的囚徒。 自卑、敏感、內耗。 曾经深深锁住了她。 但是傅斯珩打开了那扇门,牵著她一步一步走下来。 踏踏实实站在了地上。 孟安宁捧著他的脸,贴贴他的唇角。 弯了眉眼,“不过这不代表你今天白给我介绍贺叔叔,资源合理利用我还是懂的。方叔叔那边不成,还有贺叔叔兜底嘛。”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极了。 傅斯珩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逞强,只有安安静静的坚毅。 他伸出手,指尖从她的眉心慢慢滑下来,划过鼻樑,划过嘴唇,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嗓音温和,“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孟安宁沉溺在他的深深视线里。 这个男人真的是…… 眼底那层温柔比酒精更让人上头。 傅斯珩俯身吻住了她。 掌心贴著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温热的鼻息交融,唇齿间还带著淡淡酒香。 孟安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加重的呼吸,原本克制的轻吻渐渐变成绵长的深吻。 片刻之后,傅斯珩才退开。 他终於肯鬆口:“纽约那边的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但也没我说的那么轻鬆。我原本打算今晚安顿好你这边,再跟你说明天飞一趟纽约。因为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州。” 很显然,律师函发出去以后,宋清嵐一直没有动静。 这是寻到了合適的机会,让她在纽约大做文章。 而孟安宁就知道,傅斯珩这个人总是做十分说一分,她太了解他了。 她扭头道:“我又不是未成年,哪里需要你时时监护。” 这句话的確有点赌气,因为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傅斯珩把她护得太好了。 常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 但其实是因为她不知道,自从她险些被谢泽宇意图绑架后,傅斯珩总是觉得后怕。 今天他確实没有想到谢泽宇会出现在铂筑,但是他料到了程昱肯定会给她出难题。 原计划是今天飞深市,然后再飞纽约。 可是因为他想先替她牵上贺崢这条线,所以直接取消了深市的行程。 但是现在看来,孟安宁已经变得很勇敢了,比他想像中还要勇敢。 傅斯珩心上泛起点点涟漪,可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嗯,不是未成年。” 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在她指节上落下一吻,“是喝了酒就脸红、拉著我的手说谢谢、还会主动匯报行程的成年小朋友。” “……”他烦得很,半点亏都不会吃的。 孟安宁不想理他了,借著酒意漫上头,索性闭上眼困在他怀里。 窗外是霓虹晕染的璀璨夜色,窗內的落地灯却只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傅斯珩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他安静地抱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 才俯身吻在她额间: “睡吧。” “晚安,小朋友。” 第171章 异地恋第一天,嘴巴能不能甜一点 十月底的沪城,冷空气比京州来得更直接。 孟安宁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灰濛濛的天空下著绵绵秋雨,秋风扑面而来,凉意顺著领口往里钻。 她拢了拢大衣,在路边等车,呼出的白气很快散进风里。 孟安宁给傅斯珩发了一条消息: 【大朋友,我落地了,方叔叔派了人来接我】 正在万米高空横跨太平洋的男人,显然对这个称呼並不满意。 他对著公务机的舷窗拍了一张碧蓝天空的照片发过去,然后跟了一条语音消息:“宝贝,异地恋第一天,嘴巴能不能甜一点,叫声好听的来听?” 孟安宁听完语音,低头打字:【傅先生,您已进入异地恋自动应答模式。当前服务等级:基础版。如需升级,请提供诚意充值。】 傅斯珩的语音消息很快弹回来,“基础版和升级版额外还包含什么服务?说来听听,我好评估一下值不值得升级。” 孟安宁翘著嘴角打字:【基础版包含每天对傅先生的早安晚安、行程报备、以及不超过三条的语音消息。升级版嘛——】 她故意没打完,发了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省略號过去。 傅斯珩秒回:【算了,升级版我自己研发】 方宏翼派来接孟安宁的车到了,她按灭屏幕,上了车。 来接她的人是方宏翼的总助小徐,上次在京州录节目,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足以看出,方宏翼对孟安宁的约见很重视。 她现在不急著先回酒店,於是,小徐直接把她带去了公司。 方宏翼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显然是刚刚过目过。 见孟安宁进来,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 绕过桌子迎上来,温和笑道:“安宁来了?坐坐坐,路上还顺利吗?” “挺好的,方叔叔。” 方宏翼在她对面坐下,打趣道:“怎么没先回酒店休息?我在这又不会跑。” 孟安宁確实有点心急,脸上露出几分赧然。 半真半假地开了一句玩笑,“我是怕您忙起来排不上號。毕竟您现在是沪城的大忙人,我好不容易约上的,不得抓紧时间吗?” 方宏翼一听就笑了。 两个人閒閒聊了一会,他才步入正题:“昨天在电话里也聊不清楚,怎么样,现在回铂筑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孟安宁也不绕弯子,“我现在在拓展部,铂筑想进军海外市场,程昱手里有个项目,是跟谢泽宇合作的。我不想跟他合作,冒昧前来,是想问问方叔叔,您这边有没有海外市场的资源?” 方宏翼听她说完,欣慰地笑起来:“你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服输,不认命,遇事不躲,自己想办法。” 孟安宁抿了抿唇,没接话。 一开始的自己其实也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可是现在…… 谁能想到呢,一个多月前她还在电视台操心收视率,现在居然要操心什么海外地產项目。 人生这条路,拐弯拐得也太急了点,连个转向灯都来不及不打。 她还在愣神,方宏翼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拿过来递给她。 孟安宁接过来翻开,是一份项目策划书,封面上的字是义大利文。 下面用中文小字標註著项目名称:罗马歷史街区存量改造项目。 “你看看这个。”方宏翼坐回沙发上,“这个项目是我去年拿下的。罗马市中心一片老街区,我谈了一年多,总算谈了下来。做顶奢度假公寓,涉外豪宅,目標客群是全球富豪和欧洲贵族。项目如果落地,溢价会很高。” 孟安宁一页一页翻著。 资料很详细,区位、规划、预算、预期收益,每一个数据都清清楚楚。这不是一份普通的项目书,是已经走到落地阶段的东西。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著方宏翼,“您的意思是,愿意跟铂筑合作,一起开发这个项目吗?” “不,”方宏翼说,“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给你。” 孟安宁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就是再不懂,也大概知道这个项目有多赚钱。 下意识就想拒绝:“方叔叔,这不合適——” 方宏翼抬手制止她,“这几年我也认真评估过铂筑。以它现在的体量、资质、团队,完全有能力接这个项目。” 孟安宁心里很复杂。 之前方宏翼说过,他不清楚孟嘉仁和宋清嵐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清楚,罗马是宋清嵐长大的地方。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指引著她,去那里找寻答案。 可是方宏翼这份礼也太厚重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方叔叔您实在不必……” 方宏翼依旧没让她说完:“安宁,我说过,我跟了你爸爸二十多年。而且当初如果不是他把所有资源嫁接给我,我没有这么快翻身。现在他不在了,他唯一的女儿有求於我,我怎么能忘本?” 他是个念旧的人。 商场沉浮这么多年,他没忘记是谁在一直带著他往上攀。孟嘉仁对他有恩,他就记心上,不掛在嘴上,都落在行动里。商人逐利这四个字,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孟安宁一时语塞,眼眶也有点泛酸。 方宏翼说:“不著急,总之这段时间你都待在沪城。项目的事,你好好考虑。” “但你空降铂筑,哪怕只是个小小助理,程远山也不会让你学到什么真东西。不如趁著这段时间,跟著我女儿,让她好好带带你。我记得你们两个年龄差不多,以前就很聊得来。” 方宏翼的女儿方珣,孟安宁出国之前见过的,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在念书。 没想到她如今在公司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跟著她学一段时间,比在程昱手下待半年都有用。 孟安宁这才点点头,“方叔叔,谢谢您。” “谢什么。”方宏翼笑著摆摆手,“你要真想谢我,在这边就好好吃饭,你这孩子,也太瘦了。” 孟安宁的眼眶还红著,却被来自长辈的善意盈满心口。 她努力笑了一下。 提起方珣,方宏翼又突然嘆道,“方珣那孩子,说起来我是又骄傲又头疼。工作能力没得挑,公司上下没有不服她的。就是那个打扮……怎么说呢,不男不女的。头髮剪得比男孩子还短,成天西装西裤,往那一站比小徐还帅。” “……” 老父亲摇头:“你说说,她这样哪有人敢追?我看著都愁。安宁,你跟她在一块多带她逛逛,买买衣服,打扮打扮。別让她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我这个当爸的,也就这点心愿了。” 第172章 嫂子有新欢了 傅斯珩落地纽约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他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就直奔恆睿总部。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恆睿纽约的合伙人、跨境併购组的负责人,全都在。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鬆。 “傅律,”纽约办公室的合伙人站起来,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有人已经向律协提交了正式投诉,指控恆睿在一桩中资收购案中存在违规操作。律协已经受理,要求我们配合提供相关交易档案。” 傅斯珩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拉开椅子坐下,解开西装扣子,顺手把领带鬆了半寸。 谢泽宇也就是欺负孟安宁不懂,都把吊销他的执照和刑事指控用上了。 影响是有。 这样的指控是“违规”,不是“违法”,措辞刚好卡在法律和职业操守之间的灰色地带。 恆睿可以自证清白,但在调查结束之前,外界不会等。 流言跑得比真相快,而律所靠的就是信用。换句话说,恆睿的声誉会在这场舆论战中严重受损。 这场会议持续到深夜才散。 恆睿內部已经启动危机公关预案,傅斯珩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 他回到办公室后,没有开灯。 玻璃幕墙外是帝国大厦的轮廓灯,哈德逊河上有一艘货轮正慢慢往港口挪,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傅斯珩走到窗前,看著曼哈顿的夜景,眼瞼下覆著一层淡淡的青灰,长睫半垂,遮住那双惯常锐利的眼。 公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於他而言,並不是什么难事。 半晌后,他勾了下唇。 给林浩拨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傅斯珩说:“三天后,放一则消息出去。同步国內媒体。” 林浩认真记到一半,发出一声不可置信地:“……啊?” 手里的笔都掉了,“傅律,这个,那个,您、確定吗?” “確定。” 林浩:“我的意思是,三天时间,您来得及吗?” 傅斯珩没答,直接掛了电话。 林浩在办公室里背著双手来回踱步,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孟安宁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娘,您在沪城一切顺利吗?】 【顺利啊】 他又按下几个字:【傅律今天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 林浩立刻把上条消息撤回。 …… 孟安宁盯著屏幕上那条“对方已撤回”的提示,愣了两秒。 莫名其妙。 虽然林浩的稳重形象早就塌房了,但是今天怎么跟做贼一样? 她打了几个字想问个究竟,消息还没发出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她的手机按了下去。 “逛街就逛街,別玩手机。” 孟安宁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方珣。 她留著一头利落精灵短髮,双耳露出,鬢角修剪得乾净。 眉眼英气,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手里拿著一件—— 蕾丝、荷叶边、层层叠叠的纱,粉白相间的裙子,像一块被打翻了的奶油蛋糕。 “这就是我爸让你陪我逛的?”方珣把那件衣服拎高了些,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这种斤斤掉掉的东西?” 孟安宁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方叔叔说了,让你多买点裙子,打扮打扮。” 方珣把衣服掛回去。 她转过身,双手插进裤袋里,歪著头。 冷酷地看著孟安宁,“那你回去跟我爸说,我看过了,没有喜欢的。” “你连试都没试。” “不用试。”方珣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这个。” 孟安宁昨天到沪城,方宏翼安排了接风宴,两个人见了一面。虽然好几年没见,但聊起来一点不生疏,像昨天刚在学校食堂一起吃过饭。 恰好今天周末,约了一起逛街。 “你爸交给我的任务,我总得完成吧。”孟安宁嘆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歹买一件,让我交差。” 方珣看了她两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爸,他女儿已经没救了,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孟安宁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认真打量她。 方珣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单排扣西装,面料质感极好。西装裤笔直地垂下来,衬得她双腿又直又长。整个人往那一站,比商场海报上的模特还上镜。 孟安宁由衷感嘆:“方方,你是真的很帅。” 方珣睨她一眼:“少来。” 孟安宁觉得方宏翼还是太古板了。 有谁规定,世界上的女孩子都要美成生產线。 方方这样多好啊。 她想了想说:“你不喜欢买裙子,我带你去看高定西装?” 然后补了一句:“我可以刷我男朋友的卡,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方珣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不是在纽约吗?” “卡又不在纽约。”孟安宁理直气壮。 方珣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走。” “等一下。我拍个照。” 这么帅的女孩子,当然要拍一张酷酷的照片。 孟安宁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风衣,配了一双平底鞋,个子又比方珣矮一点,长发披在肩上,站在方珣旁边,衬得她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她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 照片里,方珣没有露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和黑色西装的肩线。光看衣著和身形,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女生。 孟安宁倒是笑得眉眼弯弯。 拍好以后,低头修照片,把亮度调高了一点,又加了一层淡淡的滤镜。 “方方,”她一边修一边感嘆,“要不是我有男朋友,真的快爱上你了。” 方珣偏过头,看著孟安宁低头修照片的侧脸。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嘟起,一脸认真地在调参数。她忽然伸出手,揽住孟安宁的肩膀,轻轻一带,把人往怀里带了半步。 另一只手伸过来,食指和拇指捏住孟安宁的下巴,轻轻抬起,薄唇微挑。 “那就趁你男朋友不在,好好陪我一段时间。” 她是会配合的。 孟安宁把照片发到京州三美的群里,问:【帅不帅?】 傅思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 作为情报小分队,立刻警铃大作。 她转发给傅斯珩:【哥,嫂子有新欢了】 对面正准备睡觉:【?】 第173章 正好缺个老公 曼哈顿的深夜,摩天大楼的灯火,沉沉压在哈德逊河面上。风从东河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时代广场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这座城市从不入睡,它只是偶尔,打个盹。 傅斯珩发了个问號过去,傅思雨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索性直接將群里那页的截图甩过去。 然后他才慢慢放大照片,冷锐的黑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西装面料一般,剪裁勉强及格,肩线鬆了至少两公分。 一点都不合身,像借的。 而且,照片里的“男人”目测不超过一米七五,白白瘦瘦,站姿鬆散,毫无攻击性。 这个身板,能不能做满二十个伏地挺身都是问题。 傅斯珩坐起来,给傅思雨回了一条:【就这?】 发完才反应过来:这谁? 一想到还有事跟她说一声,索性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孟安宁就接起来:“喂,你那边是深夜吧?怎么还没睡?” 她那头很安静,但是时不时能听见导购的声音。 傅斯珩靠在床头,语气不咸不淡:“刚准备睡,小雨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我这个人睡眠浅,看完就睡不著了。” “哦,”她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啊,小雨跟你说的?” 又接了一句:“你去试试这件。” 明显不是对著傅斯珩说的。 他凉颼颼地哼了一声,这是还陪人逛街买衣服呢。 孟安宁都没陪过他。 他没跟她绕,直接问,“那男的谁?” “方方啊。方叔叔安排的,带我熟悉业务。今天周末,顺道带我逛逛沪城,给我当导游。” 她答得倒是坦诚。 只听说方宏翼有一独女,那个方方又是方宏翼的哪位便宜亲戚? 又瘦又弱,怎么不叫条条。 算了,他现在没空料理那个小白脸。等纽约这边的事了结,回去再好好看看。伏地挺身做不完一百个,別想走。 他喊了一声:“孟安宁。” “干嘛?” 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孟安宁正在看方珣换上的新装,也没催他。 等了好一会,傅斯珩才说:“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傅斯珩说:“我打算公布一则消息。” 又没下文了。 孟安宁总觉得他今天磨磨唧唧的,“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这还忙著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开玩笑似的:“也没什么,就是放个假消息,说我们结婚了。” 孟安宁一时没说话,忍著没有笑出声。 傅斯珩吃飞醋都吃出新境界了,一张照片而已,而且方方还是女生,他至於这么如临大敌的么? 索性顺著他的话说,“好啊,需要我配合什么?要公布照片吗?替我选一张好看点的。” “……你没意见?”傅斯珩问。 孟安宁很敷衍:“我正好缺个老公,你自己看著办吧。” 电话那头还没吱声,她想著傅斯珩现在肯定很累很困了,於是很体贴地哄著他早点睡觉。 “好啦好啦,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纽约那边的事处理好,养足精神,別让我在这边瞎操心。听话,闭上眼睛,数羊,乖。我掛了,晚安。” “等——” 嘟。 电话掛了。 傅斯珩重新躺下去,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把被子拉到胸口。 认真確认:她刚才同意了。 对吧。 …… 方珣试好一套新款中性风的西装,孟安宁二话不说刷了卡,两个人从店里出来。 方珣才问:“你男朋友查岗?纽约现在大半夜的,他不睡觉?” 她实在很难想像,镜头里的傅斯珩一贯冷清得要死。 私底下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样一副黏人的死样子。 方珣很想把孟安宁拆开检查一遍,看下她是不是会下蛊。 不然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也跟她一见如故。 孟安宁一副很了解傅斯珩的样子:“还不是被刚才那张照片刺激了一下。” 方珣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摊上事了。 “……那你干嘛不跟他讲清楚?”她满脸担忧,“他会不会明早就飞回来狙击我?等我死了,法医一验——哦,女的。那我不是白死了?” 她很认真补了一句:“我不想因为长得太帅而英年早逝。” 孟安宁马上安抚:“哪有那么严重。他就是嘴上厉害。再说,就算他真飞回来,看见你是个女的,顶多就是——” 想了想,又道:“请我吃顿好的庆祝一下,顺便让你把西装退了。不过放心,这是我送给你的,不会让你退。” 方珣嘴角抽了抽:“……我还要感谢你是么。” …… 孟安宁去沪城的消息,在铂筑內部传得比想像中快。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茶水间、工位间、电梯里,到处都在议论:“听说那位去沪城找资源了?” “找什么资源?她懂什么是资源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唄。第一天上班就把谢总得罪了,海外市场的案子黄了,她不得找个台阶下?” “去沪城就是台阶?我看是给自己放长假去了。” “……” 流言像长了腿,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铂筑。 都知道孟安宁去沪城搬救兵了,至於搬不搬得回来,没人看好。 程昱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外隱约传来的议论声,慢慢弯起唇角。 他手背上被茶水烫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跡了。 但是每次摸上去,都在提醒他那天在办公室里受的屈辱。 他程昱在铂筑干了三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何况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仗著股份就敢指手画脚的女人。 程远山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看孟安宁也是穷途末路了。方宏翼那个老狐狸,当初差点被孟嘉仁拖死。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空著手去找人家要资源?方宏翼凭什么给她?” 程昱眼底闪过一丝阴騭:“谁知道呢。也许觉得她可怜,留她在沪城跟她和稀泥呢。” 他攥紧了手指。 指节被他捏得作响,“爸,你说她是不是傻?放著好好的甩手掌柜不做,非要来趟这浑水。傅斯珩那边现在自顾不暇,纽约的事够他头疼的,哪还有精力管她。谢总那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程远山面上不显,但还是慢慢点了头。 第174章 秘密完婚 恆睿纽约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合伙人陈仲文坐在傅斯珩对面,面前摊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著几条刚出炉的新闻: “恆睿律所深陷跨境併购违规风波,中资客户何去何从?” “华裔律师陷执业爭议,或面临律协纪律审查。” 某財经自媒体標题更为耸动:“红圈最贵律师翻车?傅斯珩被投诉至律协,业內称『不意外』。” 陈仲文念完最后一条,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傅斯珩,你到底急不急?” 然后端起面前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咖啡苦,还是心里苦。 傅斯珩靠在椅背里,手里转著一支笔,表情平静,“急什么?” 陈仲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公关预案已经启动,但显然压不住这些流言。我们虽然在配合律协调查,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怕查,怕的是查的过程。律协那边走完流程少说要半年,这半年里,客户一搜你的名字,出来的全是这些。” 他指著那摞报导,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你的个人声誉?” 傅斯珩淡瞥他一眼:“律协那边什么態度?” 陈仲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轻描淡写。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態度挺好的。我们提交的材料他们都在看,没有退回,也没有追加问询。调查组那边的人我私下接触过,他们的意思是,虽然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违规证据,但是流程要走。” 默了一会,傅斯珩“嗯”了一声。 陈仲文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他等了半天就一个“嗯”? 然后看著傅斯珩那张气定神閒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唱了半天独角戏的演员,台下唯一的观眾非但没鼓掌,还打了个哈欠。 陈仲文绷不住了,“声誉这个东西,不是查清楚了就能立刻恢復的。半年之后,等律协还我们清白,黄花菜都凉了。不是,这也不像你啊!你就由著人败坏你、败坏恆睿的名声?” 对面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有点不耐烦? 陈仲文觉得他没救了:“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能盖过这件事风头的大新闻。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压住这些负面报导,让市场把注意力彻底转移。你明白吗?” 这回傅斯珩说话了:“明白。” 陈仲文:?他不会明天要去竞选总统了吧?还没到换届时间啊! 还在头疼间隙,男人已经打了个电话出去。 隨口问:“通稿准备好了么?” 林浩:“好了。按照您的意思,发布时间、发布渠道、后续传播路径,全都安排好了。” 傅斯珩抬腕看了眼表,“明早,国內时间九点半,同步发出去。” “……明白。”林浩的声音很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派去拆弹的工兵,明知道手里握著的是引线,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哦不,他是亲手点燃引线那个。 他老板到底跟老板娘商量好没有啊?他不想被追杀。 电话掛掉,陈仲文沉默了片刻:“你背著我把恆睿卖了?” 傅斯珩淡淡瞥他一眼:“喝你的咖啡。还有,以后別在办公室抽菸。” “……”陈仲文看著指尖的烟,下意识碾灭。 不是,他什么时候又戒菸了? 沪城。 方珣在办公室里给孟安宁安排了一个小工位,就在她办公桌对面。 採光很好,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沪城的天际线。 方珣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整。 她对著孟安宁道:“走,先开个早会。” 孟安宁跟著她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往小会议室走。方珣走在前面,步伐利落,黑色西装裤笔挺。 走廊里迎面碰上的同事,不管男女、不管职级高低,都会侧身让一让,喊一声“方总好”。方珣要么点点头,要么嗯一声,连眼皮都不怎么抬。 酷酷的。 部门早会很简短,方珣的作风跟她的人一样,不废话,不拖泥带水。 每人几句话说完各自手上的进度,她听完要么点头要么给一句方向性意见,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散会。 回到办公室,孟安宁刚坐下,方珣就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隔著办公桌递过来。 “你先把这个看了。基础的拿地流程、审批节点、成本测算逻辑,都在里面。看完有不懂的问我。” 孟安宁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流程图,每一页都做了標註,字跡工整,逻辑清晰。 她翻了两页,抬起头:“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方珣已经开始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入行的时候我爸让我自己捋的,后来每年更新一版。你拿去用,省得从头开始。” 不得不说,方珣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孟安宁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加上她时不时的讲解,一切都变得有条理起来。 九点四十左右,孟安宁正低头算一组数据,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起头,发现方珣正看著她,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啦?我脸没洗乾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方珣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肉眼可见的眉心慢慢拧起。 她慢慢靠回椅背里,忽然对著孟安宁嘆了口气。 “孟孟。” “干嘛?” 方珣的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孟安宁愣了一下:“……啊?” 什么玩意儿就不是好朋友了,这两天不都好好的吗? “你如果把我当好朋友,怎么不告诉我?”方珣问。 孟安宁彻底懵了,“告诉你什么?” 方珣没回答,伸手把电脑屏幕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对著孟安宁。 “你自己看。”她哼了一声。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標题很醒目: #独家:傅斯珩被曝已与孟安宁秘密完婚,傅氏鼎耀集团与铂筑地產即將启动股权重组# 方珣不满道,“结婚了也不告诉我,孟孟你在我心里塌房了。” 孟安宁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嘴巴慢慢张开。 大脑空白了几秒,立刻想起那通电话。 所以,傅斯珩没有开玩笑?! 浑身血液沸腾之下,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缓缓转头看向方珣,颤巍巍地乾笑两声:“……你、要隨个礼吗?” 第175章 给他们看套婚房 方珣看她整个人比自己还惊愕,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孟安宁慢慢收束自己的表情,淡定道:“知道。” 她那表情哪像是知道的样子。 方珣张了张嘴,刚想继续问。 被孟安宁抬手制止:“別说话。给我两分钟,我需要冷静一下。两分钟之后,要么我接受现实,要么我买机票去纽约杀个人,很快的。” 她把“她未婚夫发了一份隱婚通稿”这件事,从“震惊”分类顺理成章移动到“傅斯珩干得出来”分类。 两分钟冷静时间,她决定先打个电话。 但是,电话还没拨出去,她有电话先进来。 苏晚的声音穿透听筒,“靚靚!!!你们隱婚连我也瞒吗!!!什么时候登记的?!” 她感觉她被全世界背叛了。 孟安宁刚想开口,傅思雨的声音就插进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哥跟你求过婚吗?” “……这、重要吗?” 哈哈?求婚?求她现在脑袋別昏吗? “十分重要!!!”对面两个人异口同声,声浪大得方珣在对面都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这关係到她们之间的赌约,那只kelly白鱷鱼到底谁买单。 “求了。”孟安宁说。 对面瞬间安静。 苏晚率先质疑:“什么时候?有证据吗?” 她是赌傅斯珩直接甩结婚证的。 傅思雨已经开始笑了:“难怪我哥对我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反应。” “你们上次在船上不是看见了吗?”孟安宁面不改色,“他跪下来的时候你们都没注意?” 苏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时候?!我在船上怎么没看见?!” 傅思雨认真捣乱:“我看见了的!” 孟安宁一本正经,“就是你们在酒吧喝多了那次,他单膝跪地,还掏了个鸽子蛋。结果你们俩喝得烂醉,在泳池边上抱著酒瓶睡觉,错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苏晚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怀疑:“你在编吧?” “嗯,我在编。”孟安宁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在编,那还问我?” 苏晚一边笑一边喊:“小雨你听见没有?她自己承认了!你输定了!” 傅思雨不甘示弱:“嫂子你这是耍赖!我要跟我哥告状!” 孟安宁淡定地回了一句:“你哥现在自身难保,没空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雨,买单——” 接下来的时间,不是傅斯珩的电话打不进去,就是孟安宁有电话进来。 反正两个人就是暂时联繫不上。 孟安宁最后直接关掉手机,都快被电话吵死了。 ……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傅宗年和李芸琦正在餐厅吃早饭。 李芸琦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一条推送,標题里“傅斯珩”“孟安宁”“秘密完婚”几个关键词扎在一起,她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端起面前的燕窝粥,喝了一口,放下。 “宗年。” 傅宗年正在看財经新闻:“嗯。” “你儿子结婚了。”李芸琦的声音有点抖。 傅宗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哪个儿子结婚了?” ? 李芸琦忍住把燕窝粥泼他脸上的衝动,觉得自己快被这父子俩气出高血压了。 拧紧眉把手机推过去:“你自己看。” 傅宗年接过手机,从头到尾把那篇通稿看了一遍,看完又把標题念了一遍:“傅斯珩被曝已与孟安宁秘密完婚,傅氏鼎耀集团与铂筑地產即將启动股权重组。” 集团什么时候要启动股权重组?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 这个信號是不是说,傅斯珩鬆口,打算接手鼎耀了? 想到这里,傅宗年缓缓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李芸琦看他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什么表情?儿子结婚不跟家里说,你还笑?” 傅宗年咳嗽一声,敛住表情,“这婚他早就该结了,这样我也能早点退休。” “他结个婚跟你想退休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有?”傅宗年说,“他结了婚,心就定了。心定了,就该回来干活。我就能退休了。这不是清清楚楚的吗?” 李芸琦被他这套理绕得整个脑子都很乱。 现在的问题是傅宗年什么时候能退休吗?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索性懒得跟他掰扯。 拿起手机翻了翻,傅斯珩的电话打不通,孟安宁的也打不通。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越想越窝火。 “我跟他打过电话,现在电话也打不进去。安宁那边也联繫不上,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跟家里说。” 她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斯珩这不是委屈了人家吗?人家姑娘嫁过来,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钻戒呢?聘礼呢?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呢?什么都没办,就把人娶了?我们傅家是这种做派?” 傅宗年端著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喝了口水:“你放心,你儿子那个人委屈谁都不会委屈他媳妇。通稿都敢自己发,婚礼还能委屈了?” 李芸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通稿是他发的?” 傅宗年:“不然谁能替我决定集团的事?” 李芸琦大概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一时没说话,又拨了几次电话出去,还是打不通。 “行了,”傅宗年看不下去,“打不通就別打了,小两口还会一直躲著我们不成?你一辈子就是个操心的命,管不住的事就別管,省得自己生气。等他自己把人领回来就行。” 李芸琦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惯著他。” “那是我惯著他吗?”傅宗年慢悠悠站起来,“他压根没给我惯的机会。你看他从小到大,哪件事问过我的意见?念法律不问,开律所不问,现在结婚也不问。问了那也是通知我,不问那不是挺正常。” 李芸琦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傅宗年离开餐厅前说:“我去公司了,今天公关部应该很忙。还有,你现在与其在这干著急,不如给他们看套婚房。海边那套我看远了点,市中心的大平层拿不出手。你多挑几套备著,等他回来直接把人带去看。省得到时候又说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李芸琦被彻底说服了:“……你倒想得周到。” “不是我周到,”傅宗年回头瞥她一眼,“主要是你拿他还有什么办法?” 第176章 叫声老公来听 孟家別墅的书房里,宋清嵐坐在窗前,手指慢慢滑动平板屏幕,把那篇通稿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她盯著“秘密完婚”四个字,久久没有动。 已经领证了吗? 可是按照傅斯珩一贯的我行我素,加上对待孟安宁从不低调的行事作风,怎么会秘密结婚? 她几乎断定,这篇通稿是假的,是傅斯珩用来对冲舆论的烟雾弹。 但外面的人不会去查真假。 宋清嵐以后再想从孟安宁手里拿回股份,面对的就是整个傅家。 这么久以来,她从洛杉磯到京州,从阮棠到谢泽宇,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孟安宁孤立无援。 现在她不仅没有孤立,反而和傅家绑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宋清嵐想了想,放下平板,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泽宇的电话。 “看到新闻了?” 谢泽宇在那头冷笑一声:“傅斯珩这是拿我当垫脚石呢。” 任他也没想到,傅斯珩会直接爆出这种消息。 如今国內外媒体都在津津乐道这段隱婚,谁还记得恆睿被投诉的那桩跨境併购案? 更何况,这明摆著是傅斯珩要接手鼎耀的信號。 一旦恆睿与鼎耀实质性绑定,对恆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垫脚石倒不至於,人家只是顺脚踩了你一下。”宋清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经意的嘲弄,“不过,你现在还坐得住?” 谢泽宇没吭声。 宋清嵐轻轻嘆了口气:“孟安宁现在是鼎耀的少奶奶,铂筑的女主人。你再不出声,等股权重组落地,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她从你手里带走的股份,你不想要了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想说什么?” 原本还打算等孟安宁回去,就在股东大会上对她下手。 但是现在…… “没什么,”宋清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花园里光禿禿的梧桐树,“只是想提醒你,孟安宁这个位置坐得还不够稳,要拉她下来,趁现在。” …… 纽约。 陈仲文盯著手机上铺天盖地的“傅斯珩隱婚”推送,慢慢转过头,看著对面气定神閒的男人。 所以他昨天问“你急不急”的时候,傅斯珩说的“急什么”。 意思是真的不急,没有硬撑、没有死要面子、是特么真的有后手! 现在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在这桩豪门婚事上,谁还记得恆睿被投诉的那桩案子?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恆睿的公关预案,就是牺牲你的单身身份?” 傅斯珩抬眼看了他一下:“牺牲?” 陈仲文从他那个眼神里读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傅斯珩的手机总算空閒下来,他给孟安宁发了一条微信:【睡了没?】 怎么一整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安宁这边正是夜深人静时,她抱著枕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震了下,索性坐起身,薅了薅乱糟糟的头髮。 看著屏幕上的微信消息。 睡个屁。 狗男人一颗炸弹扔完自己闷头睡大觉。婚姻大事誒,她就这么草率地“被隱婚”了? 她睡没睡他心理没数吗? 始作俑者,罪魁祸首,肇事逃逸,然后第二天云淡风轻来一句“睡了吗”。 睡他个头。 孟安宁盯著那三个字,越想越气。 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刚刚接通,她憋了一天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傅斯珩!你跟我说放个消息出去,我以为你在吃醋开玩笑!你居然来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我当时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开玩笑?” 孟安宁气得在床上蹬了一脚被子:“你混蛋!你都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说『好啊,需要我配合什么?要公布照片吗?选一张好看点的。』这是你原话。” 大概纽约那边也一切顺利,傅斯珩的嗓音带著淡淡的鬆弛。 继续补充:“而且你说你正好缺个『老公』,让你心想事成不好吗?” “……” 傅斯珩得寸进尺:“傅太太,叫声老公来听?” ……叫个大头鬼叫,叫了他还不上天。 孟安宁重新躺下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傅斯珩一个字都没冤枉她。 当时以为他在吃醋,隨口哄了两句,谁知道这人把每句话都录进了脑子里,还当呈堂证供用。 应该继续生气的。 可是的確是自己先入为主地套错了公式,这让她越想越觉得羞耻,感觉自己像一只傻羊羊,在大灰狼面前蹦躂半天,还在挑衅他:“给你咬吧,隨便咬哦”。 结果主动跳进他嘴里的下场就是被他一口咬住。 孟安宁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默了至少三十秒,她憋出三个字:“你阴我。” “……” 他怎么这样啊! 孟安宁还是质问道:“我不就跟方方拍了一张照片吗?你至於直接省掉所有流程、仪式,在公眾面前强行给我一个『傅太太』的身份?傅斯珩,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套牢了?” 电话两端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远处几栋写字楼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她躺在床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著那端极轻极缓的呼吸声。 抿了抿唇。 两个空间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安宁以为傅斯珩不会回答她,正要出声。 却听他认真道:“孟安宁,我需要你。”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需要你。”傅斯珩的声音很低,“恆睿的事,我没跟你细说,是不想让你跟著操心。但通稿的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我权衡之后,觉得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而且……” “你忍心看著我孤军奋战吗?” 虽然隔著听筒,孟安宁已经能脑补出傅斯珩现在的表情了。 薄唇微抿,眉梢轻垂,平时冷锐的眉眼这会肯定装满了“我好委屈但我忍著不说”的绿茶剧本。 她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她的胸腔被一股酸涩回甜的滋味渐渐填满。 狗男人好会哄她。 还从来没有谁对她说过,需要她。 孟安宁侧躺著,把满溢的情绪压下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气鼓鼓的,“通稿发了就发了,但你记住,我还没有嫁给你。而且经过这件事,我才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你。” 甚至想飞过去,跟他大吵一架。 然后再把他穿著那套兔子家居服的视频,放在恆睿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 看他以后怎么在下属面前板著脸开会。 “嗯,不答应。”傅斯珩的嗓音认真而温柔,“那麻烦孟小姐先把通稿里的『已完婚』忍一忍,然后等我回来,慢慢求你。” 孟安宁哦了一声,翘著唇角装作浑不在意。 觉得不够,又说,“忘了告诉你,方方在追我!” 第177章 刺探敌情 方珣觉得自己有点死了,“你这样跟他说的?” 孟安宁理解了傅斯珩的用意。 除了解决纽约的麻烦,更是在铂筑给了她一个身份背书。 所以她狠狠点头,演得很像:“谁让他不经过我的同意我就公布我和他的婚讯!我不要面子的啊?” 她扁著嘴,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委委屈屈地:“婚礼什么的都没办呢,婚戒也没有。” 方珣嘴角抽了抽:“裸婚啊?” “是啊。”孟安宁嘆了口气。 堂堂傅家长孙,裸婚?是该给他点危机感。 不过方珣担忧道:“那、他怎么说?” “他至少沉默了三十秒,然后说,”孟安宁清了清嗓子,学著傅斯珩的语气,“方方是吧?等我回来,先请他吃顿饭。跟他好好聊聊,追了你多久?花了多少钱?帐单发我,我报销。” 方珣慢慢靠回椅背里,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然后十分平静道,“我要不要先去买份人身意外险?” “不用,你只管配合我就行。”孟安宁拍了拍她的肩,一脸真诚,“等他回来,我们干票大的。” “……” 孟安宁认真思考,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说什么,你得先做满一百个伏地挺身。我没懂他的意思。” 方珣:? …… 十一月初的沪城,秋意渐浓。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隨时要落雨又落不下来。空气里浮著凉意,钻进领口,湿冷刺骨,却让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孟安宁没想到谢云州会在沪城约她一见。 两个人约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茶舍,谢云州比她先到,面前摆著一壶清茶,茶汤已经泡出了顏色。 见孟安宁走进包厢,谢云州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嫂子。” 听见这个称呼,她还是愣了一下。 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毕竟几个月前,谢云州这样喊她,还是因为她站在谢泽宇身边。 现在辈分没变,已经换了人。 孟安宁点点头。 在他对面坐下,添上杯中茶,热气裊裊升起,在两个人之间笼了一层薄雾。 简单寒暄几句,谢云州放下茶杯,还是说:“大爷爷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安宁的手指顿在杯沿上。 人死如灯灭。 虽然孟安宁怨谢振远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但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脑海里霎时浮现出他慈爱的笑脸,又渐渐模糊。 恩也好,怨也罢,都隨著一捧黄土,化得乾乾净净。 孟安宁沉默了很久,茶水的热气渐渐散了,杯壁的温度从指尖凉下去。 她长长地嘆息一声:“老爷子走的时候,安详吗?” 谢云州点头:“最后几天,我守在他身边。他走得很平静,没有什么痛苦。” “那就好。”孟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漫开。 谢云州给她续了热茶,等她默默消化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他道,“前段时间我刚刚接手集团,事情很多,也没来得及跟你提。” “谢泽宇这次回京州,除了照顾大爷爷,主要就是盯著你手上的股份。”谢云州看著她,“嫂子,你手上那些谢氏的股份,如果一直捏著,谢泽宇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是丧家之犬,咬起人来不计后果。” 孟安宁听著谢云州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这边可以按市值回收。价格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孟安宁面前,是她手上谢氏股份的市值评估报告,数据翔实。 “这也是珩哥的意思。恰好我在沪城出差,就想著先跟你当面聊聊。” “傅斯珩让你来的?” “是,当然,我自己也这样想。” 孟安宁翻开手里的文件看了看。 谢云州没有压价,甚至可以说,给了一个很公道的区间。 她也不稀罕捏著谢家的股份,变现挺好的。 加上股份回到谢云州手里,对他整合谢氏、坐稳那个位置,也是好事一桩。 两贏的局面,她合上文件,没有犹豫太久。 “行。股份转让的事,我同意。”她把文件推回去,“我在沪城还要待一周左右,你这边可以同步准备手续。等我回去,直接签。” “好,我回去就让人准备。” 正事谈完,谢云州把文件收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往窗外飘了一瞬,又收回来,装作不经意地垂下眼。 “嫂子,听说方董给你安排了一个人……在带你熟悉业务?” 他假装自己问得很自然的样子,但是绷紧了端著茶杯的手指。 孟安宁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某人隔著太平洋遥控谢云州打探敌情呢。 “哦,你说方方啊。”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业务熟,人又耐心,长得还帅。每天带著我跑项目、看资料,手把手教。你是没见著,往那一站,比男明星还上镜。” “……是吗?他、人怎么样?”谢云州努力掛起脸上的笑,但是笑容明显很僵硬。 “特別好。”孟安宁托著腮,认真夸,“特別细心,方方知道我吃不惯沪城的菜,每天中午都带我去不同的馆子。昨天还给我买了杯热奶茶,说天冷了,让我暖暖手。” 谢云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端著热茶猛灌一口。 他已经顾不上烫了,乾巴巴道:“他……对你还挺上心。” 孟安宁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姿势把笑意压下去,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拿包。 “云州,谢谢你今天跑一趟。股份的事就按你说的办,我等你的消息。还有,告诉傅斯珩,让他专心处理纽约的事,別担心我。我有人照顾,好得很。” 谢云州跟著站起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好的,嫂子慢走。” 秋雨已经下下来,淅淅沥沥地敲著玻璃窗。 谢云州看著孟安宁离开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他是知道內情的。 所以傅斯珩这次是不是把自己玩翻车了? 借著谈股份的事,傅斯珩让谢云州顺便打听一下方方是何方神圣,结果孟安宁句句扎心,这让他怎么回? 说“嫂子说她有人照顾,好得很”?还是说“方方给她买奶茶了”? 谢云州深吸一口气,对著窗外的雨幕,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完。” 第178章 老板娘,鱼上鉤了 沪城的秋雨连续下了一周,总算停了。 天青色的薄云裂开几道缝,透出薄薄的日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孟安宁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冷风灌进领口,她拢了拢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方珣站在车边等她,黑色西装,利落短髮,手里拿著一杯热咖啡,见她出来,抬手把咖啡递过去。 孟安宁要回京州了。 这段时间跟著方珣,学了很多东西。而且,跟方宏翼彻底聊透了罗马的项目。 这下心里有了底。 而且项目要与铂筑交割,方宏翼索性指派方珣去趟京州,於是她和孟安宁订了同一班飞机回京。 司机送她们去机场。 两个人上车后,孟安宁喝了一口咖啡问道,“方方,等在京州忙完正事,可以多待两天吗?” “怎么了?” 孟安宁想著这段时间方珣对她很照顾,这次又一起回去,肯定是要儘儘地主之谊的。 她弯著眼睛:“这次我把项目带回公司,等落实下来,你去我那住几天吧。我再给你介绍两个小姐妹认识,我们四个可以住在海滨別墅开派对,烧烤、喝酒、看日出,你想怎么玩都行。” 方珣轻轻勾唇,衬著那张英气的脸,好看得有点过分。 沪城看不到海,她还有点期待,“听起来不错,那你老公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管他。”孟安宁哼了一声,“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理他。” 这倒不是赌气的话。 主要是这几天她时间紧、任务重,跟傅斯珩又有时差。而且,他那边大概也挺忙的,两个人的联繫並不多。 方珣的表情一言难尽。 万一傅斯珩突然从纽约杀回来,推开门,看见一个“男的”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著他酒柜里的藏酒,跟他老婆的闺蜜们谈笑风生。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提前写好遗书。 “孟孟,你到底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死?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孟安宁笑出声:“干嘛?他又不会吃了你。” 方珣面无表情:“他是不吃人,但他会杀人。你几天没理他,等他回来发现你跟我开派对,然后又发现我们合伙骗了他,你觉得我的存活率是多少?” “怕什么,说了我们要干票大的。”孟安宁顺势挽住她的胳膊。 方珣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挽住的手,嘆了口气。 已经上贼船了,现在跳大概是来不及了。 她问:“那万一你老公在纽约走不开,你不是白忙活了?” “我有我的办法。” 林浩已经飞过去了,而且那边的情况她大概了解得差不多。傅斯珩这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方珣看著她十分篤定的样子,试图跟她谈判:“干票大的可以,但大头得归我。我都这么牺牲自己了,你总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 孟安宁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四六。” 方珣摇头,面无表情:“二八。我八你二。” “你抢劫啊?”孟安宁瞪大眼睛。 “你想想,”方珣掰著手指给她算,“第一,我冒著被傅律暗杀的风险陪你演戏。第二,我牺牲自己的清誉当他的假想情敌。第三——” 她顿了一下,认真地补了一句:“你老公那个醋罈子打翻了,遭殃的是我。我这是用命在帮你,你好意思跟我四六?” 孟安宁被噎了一下,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咬著牙说:“三七。不能再多了。” 方珣伸出手,“成交。” 两人顺利登机后,航班按时起飞。 飞机衝破云层,舷窗外的沪城缩成一张灰蓝色的地图,江河如带,楼宇如豆,渐渐模糊在视野中。 方珣在旁边翻合同,翻了几页就闭了眼,睫毛垂著,呼吸均匀。 索性,孟安宁也闭眼养神。 等空姐的落地播报响起,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航班平稳降落京州。 …… 傅斯珩在纽约也待了半个月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会议、文件、电话,闭眼前还是会议、文件、电话。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的例会散了之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陈仲文收了面前的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偏头看了一眼傅斯珩。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纽约这边差不多了。”陈仲文站起来,“律协那边態度已经明朗。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你在这盯著也没用。” 现在公眾的视线都盯著傅斯珩“隱婚”的消息上,风波自然盖过关於他个人的投诉案。 网上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 “傅斯珩的老婆什么来头?有人扒一下吗?不会又是炒作吧?” “据说是地產圈的,长得巨漂亮,比阮家那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赌一个亿,这婚绝对是真的。傅律哪像是会配合炒作的人?” 陈仲文见他没吭声,又道:“怎么,还不想回去?你老婆一个人在京州,你也不怕她被人拐跑了?” 本来是隨口的一句玩笑,直接踩在傅斯珩的雷点上。 他投过去一道目光,明晃晃写著两个字:闭嘴。 谢云州的含糊其辞,让他心里烦躁得很。只是这几天忙得昏天暗地的,没空料理。 陈仲文识趣地笑著往外走:“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看著办。” 林浩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埋头收拾文件,把一摞一摞的资料码进文件袋里,动作利落,但明显比平时慢。 傅斯珩看著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嘖了一声:“有话就说。” “哦。” 林浩的表情有点微妙,“傅律,老板娘前两天已经回京州了。” 男人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啊。”林浩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赶紧找补,“她知道我要来纽约,让我照顾好您。” “她还说什么了?” 林浩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孟安宁的交代。 “老板娘还说,让您別担心她。她把罗马的项目带回来了,这几天铂筑有股东大会,她要准备材料,忙得很。” 傅斯珩哼了一声。 好得很,跟林浩说了这么多,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浩吞咽一下,躲开他的目光,做足了心理建设。 鼓起勇气道:“那什么,方小公子陪老板娘一起回的京州。”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林浩低著头,假装在整理文件,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已经在默念“老板娘救命”。 过了大概五秒,让他觉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傅斯珩站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扔。 “陈仲文说得对,我再不回去,她真要被人拐走了。” 离开会议室前丟下一句:“今晚回京州。” 林浩跟上他的步伐,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孟安宁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娘,鱼上鉤了。今晚飞】 第179章 有意见直接去找我老公说 铂筑一楼大厅,水晶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孟安宁走进旋转门,方珣跟在她身后半步。 两个人还没走到电梯口,前台的小姑娘就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孟总”。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大厅里那些打量的目光。 孟安宁按下楼层,方珣才面无表情道:“你们公司的人好假。” 她知道孟安宁在铂筑的处境,今天却是亲眼所见。 刚那两个前台,看上去挺有礼貌,但是眼底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不屑,都已经顶在脑门上了。 孟安宁弯了下嘴角,没接话。 这公司里就没有对她看得顺眼的。 出了电梯后,两人路过茶水间,里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孟安宁和方珣。 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 “在沪城待了半个月,也不知道折腾出什么名堂没有。” “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海外市场是那么好做的?她一个外行,出去转一圈就能带项目回来?作秀罢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傅太太。就算带不回来什么,面子总是有的。回头往那一坐,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咱们前期的辛苦全白费。” 指指点点的议论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被孟安宁听见了几句。 方珣拧著眉,见她没什么反应,又侧目扫过一眼说閒话的几个人。 端著空杯子的那个员工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杯子差点没拿稳。 “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看著好嚇人。” “……” 回到孟安宁的办公室,方珣才道:“你们公司的人,茶话会开得挺勤。” 孟安宁知道她在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浑不在意:“习惯就好。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到现在还是那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方珣靠在她办公桌边沿,双手插进裤袋里,偏头看她。 “你就这么听著?” “不然呢?衝出去跟她们吵一架?吵贏了她们也不服,吵输了我更没面子。”孟安宁翻开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等我把东西拿出来,比什么话都好使。” 方珣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弯了下嘴角,“孟孟,你先忙,我去茶水间看看。” “看什么?”孟安宁警惕地看著她,“你要做什么?” 方珣已经走到门口,挑了下眉:“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內耗,有事直接发疯。” “……” 她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廊里的人明显比刚才多。 大概是孟安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借著送文件、倒水、上厕所的名义,在这条走廊上走来走去,眼睛一个劲地往这边瞟。 方珣从她们中间走过去,目不斜视,步伐从容。走到茶水间门口,她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三三两两站著几个人,被方珣这一眼瞪得话说到一半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聊完了吗?”她问。 大家都不知道方珣是谁,只是被她一身气场镇住,茶水间里一时鸦雀无声。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扯唇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对孟总是有什么意见?是欠你们工资了,还是给你们穿小鞋了?她来公司第一天,你们在背后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去沪城半个月,你们说她出去作秀。现在她回来了,你们又说她拿不出东西。话都让你们说了,她说什么?” 几个人端著杯子站在原地,谁都不敢接话,空气都跟著凝住。 “要不这样,你们有什么意见,现在跟我说,我替你们转达。你们孟总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但我这个人吧,脾气不太好,也没什么素质。你们在背后嚼一次舌根,我就在这堵你们一次。你们嚼两次,我堵两次。你们要是不嫌烦,咱们就慢慢耗。” 没人敢吭声。 方珣等了几秒,確定没人说话,才慢悠悠从墙边直起身,拉开茶水间的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们孟总在沪城这半个月,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方董那边的项目资料摞起来比你们工位隔板都高。下次再有人说她『出去转一圈』,麻烦先把人家吃过的苦吃一遍,再来张嘴。” 关上门后,茶水间里那几个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才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人谁啊?好凶啊。” 孟安宁跟在方珣身后瞄了一眼,茶水间里那几张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像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又不敢还手。 心里默默给方珣竖了个大拇指,弯了下唇。 几分钟后,她带著整理好资料,通知大家简短开个小会。 拓展部的同事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程昱走在最后,面色不善。 每个人坐下来都往文件上瞟,义大利文的封面,中文小字標註著项目名称。 等人都到齐了,程昱才不屑地斜著一边嘴角问:“孟总,沪城那边,收穫不小吧?” 其实他压根不信孟安宁真会带什么项目回来,做出这般架势,待会看她怎么收场! 孟安宁没有回答他,视线反而先慢慢扫过在座的人。 这才慢声道:“刚才在走廊上、茶水间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水间的那几个身上,“有人说我是去度假的,有人说我是回来作秀的,还有人说我是靠傅太太的身份混日子的。” 会议室里没人敢看她,一个个低著头,盯著面前的桌面。 “嘴长在你们身上,隨你们怎么说。不过,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运气好。方董念旧——” 孟安宁伸手,把那本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 “他已经把罗马歷史街区存量改造项目,全权转让给了铂筑。项目书在这里,所有尽调资料、財务数据、法律文件,都在里面。” 会议桌上一阵骚动。 几个同事忍不住伸手去翻那本文件,越翻眼睛瞪得越大,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抬头看了孟安宁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程昱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孟安宁说:“项目的事,我会亲自跟进。” 她顿了一下,扯了下唇:“还有,我是傅太太不假。不过不好意思,这福气你们羡慕不来。有意见直接去找我老公说。” 方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总之还挺好用的。 第180章 醋罈子碎了 会议结束后,拓展部的同事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孟安宁身边都低著头,不敢多看一眼。 程昱走在最后,孟安宁还吩咐一句:“程总,过几天股东大会,这个项目需要匯报,材料你提前准备一下。” 他一脸不爽地摔门离开。 方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靠在会议室门框上,双手环胸,歪著头看她:“爽了?” “还行。”孟安宁弯了下嘴角。 她带著方珣回了办公室,两个人对著项目书捋了一下午。 不知不觉窗外就暗了下来。 孟安宁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六点了。 她伸了个懒腰,眼睛一亮,“方方,明天周末。今晚我们去海边玩,忙了好几天,放鬆一下。” 前两天回来的时候孟安宁就已经跟苏晚他们约好了。 方珣一下子来了劲,“好啊。” 孟安宁立刻坐直,拿起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京州三美的群里,苏晚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屏。 【靚靚你到底几点下班?火锅我都订好了】 【人呢?】 【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傅思雨你嫂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傅思雨:【……我也不知道啊,我问问我哥?】 孟安宁赶紧冒泡:【来了来了!今晚我带个朋友一起】 苏晚:【谁?】 孟安宁:【到了再说到了再说,你们先准备,我们下班就过去】 苏晚:【行吧,你们快点啊,我饿死了】 两个人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遇上周末,又是下班高峰期,到別墅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傅思雨和苏晚先到,院子里的灯全开著,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把整栋房子烘得暖融融的。 孟安宁带著方珣进门,苏晚正蹲在餐桌旁边拆食材,傅思雨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蘸料碟。 “你总算到了!”苏晚一回头就顿了一下。 那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女的? 她张了张嘴,有点说不出话,“靚靚,她……” 孟安宁大方介绍:“方珣,方叔叔的女儿,本人是不是比照片还帅!” 苏晚好像信號不太好,愣了一会才对著厨房喊了一声:“小雨!你快出来!” 傅思雨手里拿著两个碟子走出来,看见方珣,碟子差点没拿稳。 “……嫂子,”她的声音也有点飘,“你之前发的那张照片,就是她吗?” “对啊。” 傅思雨和苏晚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方珣站在玄关,被她们盯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你们好,我是方珣。也可以跟孟孟一样,叫我方方。” 火锅的鲜香气味飘下来,勾起孟安宁的胃口,忙碌一天,肚子早就饿扁了。 四个女孩子把食材带著上了二楼露台,正对大海的方向。 天色已经黑透,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近处的浪花一卷一捲地推上来,在黑暗中翻出白色的泡沫。 露台上亮著两排暖黄色的灯串,从屋檐垂下来,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桌面上跳来跳去。中间摆著一口鸳鸯锅,锅底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火锅吃到一半,苏晚开了两瓶红酒,几个人你一杯我一杯,话匣子彻底打开。傅思雨喝得脸红扑扑的,趴在桌上,歪著头看方珣。 “方方姐,你有男朋友吗?” 方珣正在涮毛肚,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有女朋友吗?” 方珣把毛肚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看了傅思雨一眼:“也没有。” 傅思雨坐直了,一脸严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介绍。” 苏晚说:“要是没有顾承晏,我真的会冲。” 方珣婉拒:“我是直女。” “……” 孟安宁津津乐道地分享这段时间在沪城出差的事,顺便提了一嘴和傅斯珩的异地恋。 苏晚笑得很夸张:“所以你故意找了方方来气傅律。” “那换你你不气吗?”孟安宁瞥她一眼,又看向傅思雨,“小雨,別告诉你哥。” “哈哈,”傅思雨跟著笑,“他活该。搞这么大个新闻出来,害我输了一只包不说,大伯和我爸这两天在公司都忙疯了。” 又是一阵笑闹。 深秋的海风迎面扑来,吹不散火锅带来的暖意。 热气氤氳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把四个人的笑脸烘得模糊又温柔。 孟安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脸颊泛著浅浅的粉。 她放下杯子,偏头看著方珣,忽然开口。 “方方。” 方珣正在吃青菜,闻言抬起头。 “今天在公司,谢谢你。”孟安宁认认真真的,“在铂筑,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过一句话,反而是你……” 方珣其实不必这么做,她只是来京州出差,顺便方宏翼托她带自己熟悉业务。 但是她一声不响地就在茶水间里替她把那些閒言碎语挡回去。 孟安宁当时其实心里挺感动的。 方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偏头看著她。 然后酷酷地吐出两个字:“矫情。” ……矫情就矫情。 孟安宁索性站起来,朝她张开双臂,“来,抱一下。” 方珣端著酒杯,看著她,没动。 “快点。”孟安宁催促,手臂又张开了一些。 这段时间方珣跟她待在一起,早就摸清楚她的脾气了。 孟安宁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私底下却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偶尔会撒娇,闹著要人哄,喝了酒还会拽著她的袖子,嘟囔一些顛三倒四的话,不讲道理的样子偏偏很可爱。 方珣超宠的。 她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伸手,环住了孟安宁的肩。她比孟安宁高出小半个头,把人往怀里一带,动作温柔。 孟安宁把脸埋在方珣的怀里,闭了一下眼睛。 她闷闷地想,老天爷大概是觉得这几年对她太差,所以一口气把身边的几个真心待她的,都塞进了她的生命里。 有朋友真好。 恰时。 楼下传来引擎声,刺目的车灯扫过露台。 傅斯珩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一眼就看见二楼露台上的那几道身影。 笑声顺著夜风飘下来。 而孟安宁正张开双臂,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傅思雨率先看见她哥的车。 那一瞬间,她好像闻到一股酸味。 大概是院子里的醋罈子已经彻底碎了。 第181章 都听老婆的 露台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苏晚刚把一盘肥牛倒进锅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她筷子一顿,偏头往栏杆外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稳稳停著一辆库里南,车灯还亮著,將楼下花园照得透亮。 “谁啊?”苏晚眯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傅思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哥!是我哥!” “……” 苏晚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听见动静,孟安宁已经从方珣身前退开。 她往前两步,双手撑在护栏上,稍稍弯著身。 花园里,车灯刚灭,男人的身影从光影交界处走出来。 孟安宁的脸颊浮著薄粉,唇釉被酒杯蹭淡了,只剩一层极浅的润。 她的目光穿过深秋的海风,与傅斯珩遥遥相望。 男人穿过花园,拾级而上。 深色大衣勾勒出他挺阔的肩线,花园里的灯光把他优越的骨相映得半明半暗,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 周身裹著一层深秋的凉意,连眉眼也染上冷霜。 孟安宁浅浅勾著唇,该说不说,半个月不见,恼他是真,想他也是真。 方珣的表情依然很淡定,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只是嘴角有点抽。 听见傅斯珩上楼的脚步声,孟安宁牵起方珣的手。 她没有挣开,就听孟安宁道:“方方,稳住。” 唉。 傅斯珩迈上露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火锅的热气氤氳在暖黄色的灯串下,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而他的未婚妻正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短髮利落的清瘦男人十指相扣,姿態亲密。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在飞机上还在想,孟安宁肯定是生气故意找人气他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先冷著脸问一句“这位是”,等她解释完再假装大度地说一句“哦,方方是吧,常听你提起”,然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可是孟安宁居然当著他的面,还跟对方抱在一起? 是当他死了吗? 傅斯珩的目光从那只交握的手慢慢往上移,掠过黑色西装的肩线,掠过清瘦的脖颈,停在那张脸上。 等等。 没有喉结。 五官英气但线条偏柔,鬢角的髮丝碎碎的,是故意剪出这种效果。 ? 他偏过头,看向正笑得眉眼弯弯的孟安宁,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玩我呢?” 孟安宁勾著唇,半晌没接话,大概是在故意欣赏他吃瘪的表情。 方珣有点绷不住了,她把手抽出来,礼貌递至傅斯珩面前:“傅律,久仰。我是方珣,方宏翼的女儿。” “……” 露台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和傅思雨已经悄悄退回室內,扒著玻璃门偷看。 傅思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哥的表情。 她亲眼看见她哥那张冷峻的脸从暴风雨前的寧静,变成暴风雨过后的废墟。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出於对信用卡额度的担忧,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孟安宁从容地喝了一口酒,托腮看著傅斯珩:“你倒挺会挑时间的。不是专程飞回来跟方方聊的吗?人就在这,聊呀。” 傅斯珩伸手和方珣礼貌交握,淡淡点头,“方小姐,幸会。” 面上还是维持著那副冰山冷脸,但是內心翻江倒海,彻底把之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部推倒重来。 他准备好的宣示主权台词,在“我是方珣,方宏翼的女儿”这句话面前碎成了渣。 所以傅斯珩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走上来大概把对方嚇到了。 孟安宁歷来喜欢疯,喜欢玩。 那么这件事就不能算到他一个人头上。 傅斯珩就著孟安宁的酒杯,朝方珣举杯道:“之前都是误会,主要是我旁边这个人,平时就爱搞些小动作。她要是早说清楚方小姐的身份,我也不至於想好好和你谈谈。” 孟安宁缓缓偏头看向他。 什么叫“我旁边这个人就爱搞小动作”? “傅斯珩,”她快气笑了,“就你喜欢搞大动作是吧?” 她开始敲诈,“方方这段时间在沪城,每天带著我跑项目、看资料,手把手教我业务。你不是要请人家吃饭,还要给人家报销帐单吗?” 孟安宁说著,就从手机里拉出一张“杜撰”好的帐单。 明细大到一套限量高定,小到一杯奶茶。 傅斯珩懒懒扫过一眼,大概七位数。 他哼道:“你算计我半个月,现在还要我来赔?” “那不叫算计,”孟安宁一本正经纠正他,“我配合你隱婚就算了。但是傅律,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爆出我们结婚的消息,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你堂堂鼎耀继承人裸婚誒!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这段时间闹得我心情都不好,”她故意扁了唇,“你得多谢方方对我的照顾。” 傅斯珩的表情有点微妙。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在眼底,被孟安宁当眾清算的无奈还掛在眉梢。 但他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她承认了。 几个月前,孟安宁还对他说,他们只是玩玩。 后来,他在海边逼她说“喜欢他”。再后来,她会因为一只手鐲而患得患失。 现在,她理直气壮认下自己的身份,跟闺蜜合伙算计他、敲诈他,让他赔钱,底气十足,毫不手软。 半个月来,压在心底最后的一点忐忑也悄然消散。 傅斯珩薄唇轻勾,伸手扣住孟安宁的手,与她交握。 他偏过头,深深目光撞进她的眼底:“行,都听老婆的。过两天回家吃饭,把婚礼定下来。” “……” 孟安宁觉得自己给他挖了一个坑,顺便把自己也埋了。 傅斯珩又对著方珣大方道:“方小姐的五百万,明天到帐。” 方珣微微頷首:“谢谢傅律。” 孟安宁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在心里估算一下,又觉得亏麻了。 搭上自己陪他演戏,到手就一百五十万? 她想趁机加价。 傅斯珩在她开口前,凑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晚上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谁七谁三?” 说完,他又退开。 孟安宁缓缓转回来,表情空白了一瞬,对上傅斯珩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企图矇混过关:“什么三七二十一,你听谁说的?” “林浩。” ……那个叛徒! 第182章 孟安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风还在吹,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笑闹声被风捲起,飘向漆黑一片的海面,被海浪吞没又推回沙滩。 当晚,方珣他们三个留在了二楼的客房。 孟安宁喝得晕晕乎乎,被傅斯珩抱回了三楼主臥,她陷在柔软的大床里轻轻闭上眼。 可是等傅斯珩洗完澡出来,却见孟安宁裹著被子,只露出半张小脸,正睁著迷濛的杏眼,看著他。 傅斯珩瞧她两眼:“不是醉了吗?怎么还不睡。” “没有醉,”孟安宁的嗓音听起来四平八稳,但是软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好得很。” 傅斯珩坐在床边,捏捏她的鼻子,“嗯,那不睡觉,是等著我跟你算帐?” 孟安宁把他的手拿开,“你別倒打一耙。” 他没说话,俯身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浴袍领口微敞,肌理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勾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眉心一路滑到嘴唇上,每落一寸就停一停。 孟安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床头,退无可退。 “傅斯珩,你……” 她话没说完,他就吻了下来。不像平时那样温柔繾綣,带著一点惩罚的力道,像是在怪她这半个月让他提心弔胆,又像是在確认她真的在这里。 孟安宁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紧了他的浴袍领口。 片刻后,傅斯珩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缠。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眼底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又委屈又无辜。 他的嗓音很低,带著跨越大洋的思念和控诉,一併送至她耳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顽劣?”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在飞机上想了一路怎么哄你。结果呢?” 她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偏偏知道真相后,他还理亏到无处可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映著男人冷峻的轮廓柔和几分。 孟安宁趁机想往被子里面躲,狡辩道:“既然知道是误会,那就是跟我没关係的意思。” “所以,”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发照片、搂搂抱抱、十指相扣——都跟你没关係?” 孟安宁理直气壮地点头:“对,都是方方的主意。” 傅斯珩:“她现在知道她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吗?” 反正好处费都给了,他总不会赖帐的。 “……总之,”孟安宁总结,“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我现在要睡觉了。” 傅斯珩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刚才洗澡的时候给过她机会,那会是她自己不睡的。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暗。 那只修长的手指已经滑入被子,顺势滑进她的睡衣裙摆。 傅斯珩说:“故意让我吃醋,让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那我就好好酸给你看。” “我不是……” 细碎娇气的声音,全都压在了孟安宁的嗓子里。 傅斯珩嗓音暗哑:“半个月没见,这么敏感?” 孟安宁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微微抻著脖颈,回答不了。 神经在酒精的作用下处於轻微亢奋状態,她晕呼呼的,好像陷在柔软的云朵里。 “傅斯珩。”她喊他。 男人没应,动作却没停。 “你飞这么远回来,不就是想见我吗?”她仰起脸,嘴唇凑近他的下巴,轻轻蹭了一下,“那你想我没有嘛?” 傅斯珩偏开头,喉结滚了一下:“不想。” 孟安宁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把人往下拉了一点,鼻尖抵著鼻尖,呼出的气息全落在他唇上。 她轻轻咬住唇,柔柔目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 “可是我想你了。” “傅斯珩,我好想你。” “每天都在想。” “上班想,下班想,睡觉之前也在……” 傅斯珩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双雾蒙蒙的杏眼,破碎的声线渐渐平息。 全都不重要了。 她一句话就能把他所有的疲惫和计较碾碎,揉成齏粉,洒进窗外的海浪里。 傅斯珩咬了下牙。 把手撤出来,用被子將她整个人蒙进去。 他坐在床边,平復著血管里的衝动。 一时竟然拿不准,是该继续惩罚他,还是把人往怀里再按深些。 孟安宁从被子里钻出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 见男人背对著自己,也不作乱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索性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我说我想你了,你怎么不说话?” 傅斯珩没动,任她环著。窗外的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他却觉得后背那块被她的体温贴著的地方烫得厉害。 “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说我也想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很认真道:“可是知道归知道,想听归想听。” 傅斯珩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把她整个人从背后捞进怀里。 孟安宁被他带著跌进柔软的枕头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诱哄似的:“叫声好听的,我就说给你听。” 孟安宁被他圈在怀里,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她仰著脸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著她的影子,像盛了一整片海。 “叫什么?”她明知故问。 傅斯珩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低声道:“你说呢?” 不可能。 根本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孟安宁不说话了,也不回答。 趁他鬆懈片刻,她倾身將他压倒在床上。 俯下身去吻住他,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让他彻底闭嘴。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把纱帘吹成一道起伏的波浪,却吹不散一室旖旎。 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礁石的声音。 孟安宁靠在傅斯珩的胸口,听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慢慢地,眼皮沉了下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问她: “孟安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183章 现在我坐庄,轮不到你说话 房间里很暖,空气中浮著一层温温的热,裹住每一寸呼吸。 孟安宁好像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傅斯珩没有听清,凑近她的唇畔哄著她再说一遍,可是孟安宁不理他了。 不满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浅浅牵了唇。 而后,安稳入睡。 第二天周末,孟安宁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长条白光,刺得她又把眼睛闭上。 浑身像被拆卸过又重新组装,哪哪都不舒服。 她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撑著手臂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锁骨往下几处红痕露在空气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懒得管。 傅斯珩一回京州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傅宗尧几通追命连环call催著他回家一趟。 她听见他在阳台接电话,一下子有点紧张。 毕竟顶著“傅太太”的身份回来几天,还没有上门去见过傅家的长辈。 索性起床简单洗漱一下,见他掛掉电话,才磨磨蹭蹭挪过去。 小心翼翼道:“今天要回家吗?” 男人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立刻散了刚才接电话时的严肃神情。 慢悠悠地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环胸,不紧不慢地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紧张什么?” 孟安宁见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立刻伸手去拧他,“说清楚,谁丑?” 傅斯珩抓住她作乱的手,十分上道:“傅思雨丑。” “……” 大概傅思雨在睡梦中还在打喷嚏,待会起来就该感冒了。 傅斯珩把人揽进怀里:“行了,这两天,你就陪她们好好在这边玩。周一不是还有股东大会吗?家里那边,你別操心,我先去打头阵。” 孟安宁从他怀里挣出来,眯著眼睛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今天应该会把孟安宁“押送”回去面对他爸妈,让她提前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可是他居然破天荒地说,自己先回去。 傅斯珩面不改色:“我哪天不好说话?” 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但是孟安宁没再问了,催著人出门:“……那你赶紧走,別来打搅我们。” …… 傅斯珩带著几分文件,回到老宅。 客厅里,催他回来的傅宗尧不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却是傅宗年和李芸琦,还有宋清嵐。 李芸琦夫妇二人面上表情不太好看,倒是宋清嵐正气定神閒地喝著茶。 傅宗年道:“斯珩坐。” 他又对著宋清嵐郑重道:“正好他回来了,趁著这个机会,咱们好好聊聊两个孩子的事。” 傅斯珩走进去,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隔著茶几,轻轻扫过宋清嵐,讽道:“我昨天才落地京州,宋女士消息还挺灵通?” 宋清嵐放下茶杯,轻轻勾唇:“傅先生,你一声不吭地就娶了我的女儿,是不是该给我这个当妈的,一个交代?傅家就是这样的做派吗?” 李芸琦端著茶杯,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放下茶杯,声音有点涩:“斯珩,这件事……你確实做得欠妥。不管怎么说,安宁是宋女士的女儿。你们结婚,不通知家里也就算了,但安宁的母亲这边,你总该给人一个说法。” 虽然她不喜欢宋清嵐。 什么偽造病歷、散布谣言、联合外人给女儿下绊子。李芸琦都有所耳闻,她实在不知道母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会让宋清嵐这样对待孟安宁。 但是宋清嵐始终占著“母亲”这个身份,傅家確实理亏。婚姻大事,不通知亲家,说破天也是傅家不占理。 “宋女士,”傅斯珩的沉沉视线压过去,“你想要什么交代?” 宋清嵐从容坐著,淡然回视他迫人的目光。 “婚礼的事、礼数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谈。但是傅先生,你至少应该先跟我这个做母亲的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安宁是我的女儿,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你们傅家再大的门第,也不能把人家的女儿娶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吧?” 傅斯珩的心情本来挺好的,但是既然有人非要触他眉头,他也不介意。 薄唇轻哂道:“所以宋女士今天登门是想要什么交代?” 宋清嵐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 “婚礼的事,礼数的事,都是小事。但傅先生,我这些年没有尽到照顾宁宁的责任,心里一直有愧。如今她嫁进傅家,我想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既然鼎耀和铂筑已经在谈股权重组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我直接出资入股铂筑。这样既是对两个孩子的祝福,对两家公司也是好事一桩。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傅先生只要在婚礼上,敬我一杯茶就好。” 傅斯珩扯唇,还挺会想的,“当初安宁提议让你入股,你什么態度?现在可算是让你找到合適的机会横插铂筑一脚了,是吧?” 宋清嵐要注资铂筑,影响不到鼎耀。 从傅宗年的角度来看,不知道为什么傅斯珩这般反对。淡声既然宋清嵐有这份心,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想了想,开口道:“亲家母……” 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傅斯珩抬手止住。 他淡淡扫过去一眼,“爸,安宁都不认她。你上赶著认这门亲做什么?” 他爸被他一噎,就听他道,“我娶安宁,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如果孟总今天坐在这里,我当然会尊重他的意思。但是宋女士,你跟安宁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上次在孟家別墅,你怎么跟她说的,这就忘了吗?”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李芸琦还在愁怎么收场。 傅斯珩已经將带进门的文件摊开,看向傅宗尧:“你看看你口中的亲家母对你儿子做了什么?” “举报恆睿跨境併购违规的匿名信。境外ip,层层转跳,最后落到la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跟宋女士名下的產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宋清嵐唇角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芸琦攥著那叠纸,指节泛白。她看著宋清嵐,眼底最后一丝客气也彻底消失。 傅宗年面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宋女士,你举报我,可以。走正规渠道,该查查,该审审。但你一边举报我,一边坐在这里,以『安宁的母亲』的身份,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傅斯珩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觉得,傅家的人,都这么好欺负?” 宋清嵐慢慢站起来,“你没有证据。” “嗯。”傅斯珩点了点头,“所以这份报告,我今天只给自家人看。不报警,不起诉,不给媒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体面。收起你那些小动作,別继续打安宁和铂筑的主意。” 冷峻目光扫过去:“现在我坐庄,轮不到你说话。” 宋清嵐彻底沉了脸,拿上包转身往外走。 第184章 发难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芸琦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把那叠文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著傅斯珩。 “斯珩,妈不知道……她居然做了这些事。” 傅宗年靠在沙发里,沉默了良久,才道:“宋清嵐这个人,不简单。你今天这么揭她的底,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傅斯珩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扯了下唇,“这才揭到哪?” 宋清嵐不是篤定当年那些事的证据,已经被孟嘉仁带进黄土了吗? 等著吧,会有人把她的底牌,一张一张掀出来。 李芸琦摆摆手,“我也知道安宁的態度和处境,如今她一个人守著铂筑不容易,你倒是会疼人,也难怪要先跟她结婚。不过,今天怎么没带她回来?” 傅斯珩懒懒一掀眼皮,“我疯了我带她回来跟宋清嵐吵架?我都捨不得跟她吵。” “……” 傅宗年清了清嗓子:“虽然她爸爸不在了,她也不认那个妈,但是咱们做长辈的,礼数不能失。你妈红包都准备好了,还给你们看了几套婚房。过几天带安宁回来吃饭,让她別紧张。” 甚至十分了解他儿子:“用脚趾头想,我和你妈都知道是你的主意。” 李芸琦睇过去一眼,“也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让人同意隱婚的。人没带回来,结婚证呢?总该给我们看看吧。” 傅斯珩垂下眼睫,浑不在意道:“两个本本而已,我还要隨时带身上昭告天下?” 然后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过两天带她回来。” 夫妻二人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 …… 转眼到了周一,孟安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摞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正在认真准备十五分钟后的股东大会,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方珣端了一杯咖啡进来递给她,“紧张啊?” “没有。”孟安宁把一份文件摆了又摆。 方珣的视线放在那份文件上,直接揭穿,“你手在抖。” 孟安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又抿,终於泄了气:“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程昱那帮人肯定等著看我笑话。我怕我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比她之前面对镜头做主持人还紧张。 方珣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出来,按在她的笔记本上。 “別看了,你昨晚翻来覆去背了一整夜,再背也背不出花来。” “下午开会,你不需要把项目书背下来。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三件事,项目是什么、为什么能做、怎么做。其他的有各部门相互配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话是这样说,但孟安宁到底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 有些求助地看著方珣。 她道:“孟孟,你是铂筑最大的股东。这个会,不是他们考你,是你看他们。谁支持、谁反对、谁在观望,你坐在主位上,一清二楚。你是裁判,不是选手。” 孟安宁听著她的话,深呼吸著,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恰时,傅斯珩的电话打进来。 孟安宁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有点紧,“餵?我忙著呢。” 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做什么一副要上刑场的模样。你在我面前都没怂过,现在开个会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最好有事,没事我掛了。” 现在一点没心情跟他贫。 傅斯珩说:“行,不紧张。那你说一遍『各位股东下午好』,我听听。” “……你烦不烦!”孟安宁压著声音,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方珣。 傅斯珩收了笑,嗓音低下来:“我昨晚陪著你熬到两点。你要是搞砸了,丟的不是你的人,是咱们两个人的脸。你自己想想,这个责任你负不负得起?” 孟安宁被他这套歪理气得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替我上去讲?” 对面一本正经道:“那我现在赶过来?” “……神经。” 傅斯珩在电话那头没忍住笑了一声,孟安宁也跟著笑起来,因为紧张的心跳好像没那么快了。 她看了眼时间,“我不跟你说了,差不多了。” “嗯,去吧。晚上回来给你庆祝。” 孟安宁不知道的是,傅斯珩因为要出席鼎耀的集团会议,他开车路过铂筑楼下,专程停下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他掛了电话,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一眼铂筑的玻璃幕墙。 勾了下唇,才发动车子,匯入车流。 孟安宁整理好带著桌上的资料,走进会议室。 会议正式开始后,第一项议程就是罗马项目。 她踩著高跟鞋站在投影幕前。 裁剪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职业淡妆清雅得体,五官明艷却不张扬。 很漂亮、很年轻。 也很自信。 孟安宁从项目背景讲到区位优势,从財务测算讲到风险评估,声音从最初的微微发紧,到后来渐渐稳下来。 她把方珣教她的三件事都讲透了。 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每一个质疑都被她提前预判,精准地切开所有人的疑虑。 罗马项目被一致肯定。 她坐回主位上,悄悄鬆了一口气。 方珣偷偷用手机录完了孟安宁发言的全程,然后给傅斯珩发过去。 跟著一行字:【傅律,我快被你老婆迷死了】 傅斯珩秒回:【排队,你往后稍稍】 【……】 方珣还在下面偷笑,突然发现原本该进入到下一个议题的环节,全场却鸦雀无声。 她抬起头,却见程远山已经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孟总年轻有为,嘉仁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不过,我作为公司的老股东,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孟安宁就知道,根本不会有这么简单。 “程董请说。” 程远山道:“项目本身,我没什么意见。方董在业內的信誉,大家有目共睹。但孟总,我有点好奇。方宏翼这个人情,是卖给铂筑的,还是卖给傅太太的?” “孟总,自你入主铂筑以来,公司上下都对你抱有期待。可这段时间,外面有些声音,让人不得不多想。” “在你拿到项目的同时,外界几乎在同一时间公布了你和傅先生的婚讯。那么我想替在座的股东问一句——” “孟总手里的牌,是否从来不是项目、不是资源,而是你自己?谢家的股份如此,罗马的项目亦如此。孟总,你让在座的股东怎么相信,铂筑的未来是靠你的能力,而不是靠你的婚约?”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程远山的视线扫过长桌两侧的股东,嘲弄地补上一句:“换句话说,以后你和鼎耀一拍两散。铂筑又何去何从?” 第185章 我很爱他 会议室里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罗马项目谁不想要?方宏翼凭什么白给?不就是衝著傅家去的吗?” “她跟谢泽宇的时候,拿了谢家的股份。跟傅斯珩的时候,拿了罗马的项目。这运气,確实让人不服不行。” “婚礼还没办呢,万一哪天傅家不要她了,她又准备去傍谁?” 程远山似乎对於自己的炸场效果十分满意,孟安宁清晰地看清了他眼底的讽意。 方珣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些澄清。 项目是孟安宁从方宏翼手里带回来的,程远山这帮人为了把她拉下来,连合同都不仔细看,光盯著她的私生活做文章。 关键那时候孟安宁和傅斯珩隱婚的消息根本没有爆出来。 只方珣刚站起身,孟安宁就拦住她:“別发疯,让我来。” “……” 她都这样说了,方珣又只好坐回去。 孟安宁的视线逡巡一圈,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话。 很明显,今天的股东大会,程远山压轴,就是要否认她、让她当眾下不来台。 因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架空她的机会。 孟安宁缓缓站起来。 冷冷的目光不闪不避,对上程远山讥誚的眼神,却向著在座的所有人问道:“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可以一併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程远山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股东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孟总,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铂筑是地產公司,不是资本运作平台。你从电视台出来,满打满算接触这个行业不到一个月。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一个外行人,能带著公司走出国门?” 话音落下,又有人接上。 “程董刚才的话虽然直接,但道理摆在那。你和傅家的关係,我们不关心。可你要是把铂筑的未来,押在一桩婚约上,那是对所有股东的不负责任。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看你个人魅力的,是来看你能力的。” “能力这个东西,不是做个漂亮的ppt就能证明的。你亲自操盘过项目吗?你谈判过吗?你打过官司、要过帐、跟政府部门打过交道吗?” 孟安宁的视线从那些人的脸上慢慢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直到大家的声音渐渐停歇,只剩几声压得很低的讥笑。 她等了片刻才说:“各位的话,恕我不太赞同。” “的確,对於地產行业,我是一个新人。所以我在入职第一天,搞砸了拓展部和谢总的谈判。噢,也不算搞砸。我就单纯不想跟谢泽宇合作。” “那时候你们说我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把我当成一个作秀的花瓶。在没有为公司带来实际红利前,我不反驳,所以我去了沪城。” 孟安宁把面前其中一份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那么各位居然没有仔细看过这份合同吗?”她问。 “我代表铂筑和方董那边签的是对赌协议。项目做成了,双方盈利;做不成,铂筑赔款,方董那边一分钱不少。这项目他能给我,是因为他相信,铂筑吃得下、做得好。跟我是谁太太,没有半毛钱关係。” 孟安宁深諳拿人手短的道理,况且是这么大的红利项目。 所以她说服方宏翼,签下了对赌协议。这对方氏的其他股东,也是一个交代。 程远山听她这样讲,立刻把那份厚厚的合同拿过来,拧紧了眉细看。 还真是对赌。 所以这等於是方宏翼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是送给鼎耀的人情,方宏翼根本不会签这样的合同。 会议室里已经在传阅了。 孟安宁看向程远山:“至於程董质疑我用婚约换来谢家股份?” 她扯唇道,“我相信你不会愿意跟我在这样的场合聊这个话题,是谢泽宇当初的丑闻闹得还不够大吗?而且,这份股权保障协议,是我爸爸亲自签的字。一直放在第三方託管。所以程董,你问这句话的意思,又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程远山的脸色沉了沉。 他把合同合上,推回桌子中间,没接这桩的话茬。 那件事太脏,沾上就洗不掉,他不会蠢到在那个话题上跟她纠缠。 “孟总言重了。我只是隨口一提,你和谢家的事,我们外人不好置喙。”他的语气比刚才收敛几分,“但我问的,是铂筑的未来。你迴避了最关键的问题。” “铂筑接下来会跟鼎耀深度绑定,这是事实吧?股权重组已经在谈了,这也是事实吧?那你让我们怎么相信,铂筑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鼎耀的一块拼图?” “你是傅太太,鼎耀是夫家。铂筑是娘家。將来两边利益一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可万一哪天利益衝突了,你坐在铂筑的会议室里,你的心,到底往哪边偏?” 话音落下,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回应。 孟安宁挺直脊背,看清了桌上了一张张脸。 今天这个场合,绕来绕去绕不开鼎耀。 那就把话说清楚。 “首先,”孟安宁开口,“我和傅斯珩之间,不是商业联姻。” “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拿铂筑去换什么鼎耀的股权。他娶我,更不是为了把铂筑变成傅家的资產。你们可以不认可我的能力,可以不信任我的判断,但请不要侮辱我的婚姻。” “原本这些话不需要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顿了片刻,努力下定决心,“可是我很在意我先生,我不想让你们误解,他娶我只是一种商业手段。” “即便他今天不姓傅,我也可以大方告诉你们——” “我很爱他。” “我希望我成为他的骄傲,而不是拖累。鼎耀也好、恆睿也好,不会需要铂筑。他也不需要,他需要的是我。而我,刚好是铂筑的股东,仅此而已。” 说完这些话,孟安宁的心臟跳得很快。 如果傅斯珩在这里,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他面前,这些滚烫的心事反而会成为最难启齿的情话。 说得太轻,会显得轻浮。说得太重,又会变得刻意。 孟安宁曾经谈爱色变。 可是在今天,在她被一眾人围追堵截时,已经可以落落大方地在他们面前承认了。 会议室还陷在一片沉默中。 程远山思考片刻后,正要开口时,大门已经被推开,安静的气氛被打断,眾人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傅斯珩身量高,一身墨色西装將他衬得矜贵又疏离。可当他望向孟安宁时,薄唇微微弯著。 淡淡笑意像春日化开的第一道冰缝,冷冽里透出几分只给她的温柔。 第186章 婚戒 孟安宁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来了。 会议室的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阔步而入。 他的深深视线锁在她的脸上,却是对著在场的人道:“抱歉,打扰了。我路过铂筑,顺道上来给我太太送份文件。不介意吧?” 没人敢吱声。 就凭他气场全开,在座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傅斯珩就这样迈著长腿,堂而皇之地走到孟安宁身边,牵著她的手,拉著她,一併坐下来。 孟安宁这才反应过来,靠近他小声道,“……你来干嘛?” 不会真是来替她讲项目的?她都讲完了好不好。 见到他们两个交头接耳,长桌两侧才响起窃窃私语: “不是说路过送文件吗?怎么还坐下了……” “你管人家,人家给自己太太撑腰,你看程董那脸色。” “程远山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刚才那些话,傅斯珩在门口不知道听见多少。” “听见又怎样,说的哪句不是事实?铂筑跟鼎耀绑这么紧,还不让人说了?” “……” 孟安宁一个头两个大,等於她刚刚义正言辞都白说了。 傅斯珩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的文件袋,“说了送文件。” 然后閒適地往椅背里一靠,姿態散漫又鬆弛,犹如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一样。 但是孟安宁的目光落在他的无名指上,半晌挪不开眼。 一枚低调的婚戒,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 狗男人昨晚睡觉的时候手指上还光溜溜的,今天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圈? 孟安宁盯著那枚戒指看了两秒。 他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她怎么不知道?而且,她的那枚呢?总不能让她光著一只手配合他秀恩爱吧。 这样的场合秀什么? 不是—— 她现在又没有真的嫁给他!都怪程远山,把她莫名其妙带偏了! 孟安宁还愣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傅斯珩已经淡声开口:“刚才在门口听了几句,各位股东对铂筑和鼎耀的合作有顾虑,我能理解。” 他把文件袋拆开,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暂时压在自己手里。 然后说:“我本人刚从鼎耀赶过来,时机正好。这是鼎耀和铂筑的股权合作意向书,核心就三条——” “第一,鼎耀注资铂筑,占股不超过百分之十五,不派驻董事,不参与日常经营。铂筑始终保持独立决策权。” “第二,恆睿和鼎耀的所有海外资源,铂筑可以优先使用。法务、税务、政府关係、跨境谈判,恆睿无偿提供法律援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份协议,铂筑可以单方面终止。任何时候,铂筑觉得绑定不合適了,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鼎耀无条件退出。” 这份协议等於鼎耀把资源送上门,还不插手经营,连退出条款都是单方面对铂筑有利。 这不是合作,是单方面让利。 几个股东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困惑。 傅斯珩偏头看了一眼孟安宁,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滑过,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 “各位,”他转回去,“我太太刚才说,鼎耀不需要铂筑。她说得对,鼎耀確实不需要铂筑。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铂筑也不需要看鼎耀的脸色。这两家公司,从今天起,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程远山靠在椅背里,面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接话。 然后傅斯珩解答了所有人的困惑:“意思很简单,我太太愿不愿意把这份资源用在铂筑,那是她的决定。” “所以各位不用担心铂筑会被鼎耀吞掉。因为从头到尾,这份协议就不是给铂筑的,是给我太太的。她用在哪里,我说了不算,她说了算。” 孟安宁这才完全想明白,当初傅斯珩在纽约自爆隱婚,通稿里那句“股权重组”不是隨便写写的。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替她铺好了,只是从没跟她提过。 她看著桌上被他单手压住的合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合同边缘,象徵性地拽了拽。 但是傅斯珩却按著没动,偏头问她:“想好了吗?” 什么东西想好没有? 不是都说是送给她的吗? 还不能看了? 孟安宁当然要点头:“我想好了。你看你说了一大段,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是不签这个字,他们明天又得围著我开一次会。那个会你替我开吗?” “……”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几个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斯珩那份协议压在桌上,明摆著是来撑腰的,谁还敢在条款上挑刺?再说了,挑也挑不出,条款全是对铂筑有利的。 他慢慢把文件推过去,“不急,慢慢看。” 孟安宁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不太懂,但大致的框架跟傅斯珩刚才说的差不多。她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一些標准化的法律条款,没什么特別的。 但是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文件里夹著一根细细的丝绒绳,像书籤一样从页缝里垂下来。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纸页间,落在合同上。 戒圈中间镶著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整枚戒指线条简洁,低调又矜贵。 一看就跟狗男人手上那只是一对。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指悬在纸面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心跳快得能从嗓子里蹦出来,脸上的温度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她觉得自己的头顶可能在冒烟。 这是要让她签卖身契吗? 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股东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 但见她那副愣住的表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孟总,里面有不平等条约吗?” “有。”孟安宁脱口而出,声音又紧又飘。 全场安静了。 她反应过来,立刻改口:“不是,没有。很平等。” 傅斯珩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偏头看著她。 孟安宁垂著长睫,抿著唇。 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我很淡定”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这破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他现在想把人从会议室里拽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傅斯珩勾唇道,“那小孟总要不要让铂筑的法务审一下?” 孟安宁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合同拍在他脸上。 谁会想到他这么狗?把戒指藏在“不平等”条约上。 她把飞快地把合同合拢,压在手掌下面,十指扣住封皮,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过来翻两页。 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份合同我拿回去看,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再签字归档。” 傅斯珩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微微倾身,旁若无人地靠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拂来,声音压得很低: “傅太太不是说很爱我吗?怎么连戒指都不敢戴?” 第187章 民政局下班了 谁会在股东大会现场从合同里抠戒指出来戴?又不是他的求婚现场。 孟安宁正想懟他,又彻底呆住。 所以,傅斯珩刚全都听见了? 她驀地扣紧了脚趾,后知后觉的羞耻心猝不及防彻底击碎了她。 手还压在合同上,脸上的红已经从颧骨漫到脖颈。她觉得自己再不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原地自燃了。 孟安宁猛地起身,“各位,还有没有要说的?” 微颤的嗓音伴著办公椅划开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程远山面色铁青地看著她,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更是不敢吱声。 “那就先这样,罗马的项目我会亲自盯。”孟安宁点了点头,语速很快,“散会。” 说完她就要往门口走。 手指刚把合同带起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住。 傅斯珩懒洋洋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慢悠悠地抬眼看著她。 没动。 本来已经起身的几个人又慢慢坐了回去,端起杯子假装喝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瞟。 傅斯珩天生自带控场能力,整间会议室就这样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他就那么鬆鬆地圈著,却让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说散会了。”她稍稍低头。 “听见了。”他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没动。 看著孟安宁緋红的侧脸,唇畔牵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孟安宁被他盯得不自在。 就这样坐回去挺没面子的,但是跟个电线桿一样杵在那又好比公开处刑。 他要干嘛? 她盯回去。 可傅斯珩什么都没做,就是握著她的手腕,看著她。 孟安宁眼神示意:你倒是说句话,这么吊著我是要收门票吗? 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傅斯珩看够了,才站起身,目光从长桌两侧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最后停在程远山脸上:“如果小孟总对这份合同没有异议,那么接下来,鼎耀会安排审计进场。各位,尾巴没处理乾净的,记得这几天加下班。” 撂下这句话,他偏头看了孟安宁一眼,微微弯了唇:“走吧。” “……” 孟安宁算是明白了。 她在那忙活了一下午,还不如他一个眼神好使。 会议结束以后,刚好是下班的点。 孟安宁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个小学生一样跟著傅斯珩下楼,上车。 林浩在前面开车。 孟安宁想著,傅斯珩是从鼎耀过来的,他现在应该会很忙才对。 理论上来说,现在他的电话应该响个不停,很多事都在等著他处理。 但只是理论上,实际后座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孟安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脑子嗡嗡的。 不知道傅斯珩又会在哪个套路口等她。 她试图打破这份沉默。 莫名其妙问了句:“你不打电话吗?” 傅斯珩总算偏头看她,薄唇轻启:“打什么电话?我太太刚在股东大会上当眾跟我表白,我现在需要安静地回味一下。” 就是说,那么大个人怎么能学会在门外偷听呢? 而且,他什么脑迴路能在这样场合把戒指塞给她呢? “……你听错了。” 下一秒孟安宁又纠正自己:“不是,是我说错了。不对,是你说错了!” 越说越乱。 她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傅斯珩言简意賅。 然后伸手打算接过孟安宁手里的文件袋,但是被她往身后一藏,让他一下子没够著。 “干什么?”他问,“都深情表白了,你自己不戴,还不准我给你给戴?” 孟安宁把文件袋往身后藏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在往她那边的车门缩。 “我为什么要戴?”她试图抵赖,“我那是在股东大会上,表……表態!对,表態!又不是答应嫁给你。两码事,你別混为一谈。” 傅斯珩退回去,给她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行,不混为一谈。”他点了点头,搞突然袭击,“那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孟安宁愣了一下,今天这个婚非结不可了是吧。 別人的求婚有鲜花有烛光有单膝跪地,她倒好,通稿、戒指、民政局三件套,一气呵成。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又偷偷瞥了一眼傅斯珩手指上那枚戒指。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什么行?说好不会轻易答应他的! 孟安宁保持最后的理智,下巴微微抬起来,“民政局下班了。” “那明天去?”傅斯珩接得飞快,“我妈等著看结婚证,你自己选。是去扯证,还是把戒指戴上。” 孟安宁瞪了傅斯珩半天,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要是不戴,这人真能明天一早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押去民政局排队。 她咬了咬牙,把手从文件袋上鬆开。 傅斯珩得逞地勾唇,伸手过去,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合同,翻到夹著戒指的那一页。 黑色丝绒绳从纸页间垂下来,他解开,將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戒圈上的钻石低调不张扬,但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孟安宁把手藏在袖子里。 “手伸过来。”他说。 四个字就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指尖还有点僵硬。 傅斯珩握住她的手,將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圈滑过指节,稳稳落在指根,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金属贴著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孟安宁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纷乱心绪被另一种柔和的心情替代,整个人渐渐被淹没在陌生的情绪里。 她还不知道,戴上婚戒,是会让人心跳加速的。 连眼眶都有点热。 傅斯珩没有鬆开她。 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慢慢蹭了一下,垂眼看著她,目光沉静而认真。 “孟安宁。”他喊她的名字。 她才稍稍抬头,看著傅斯珩的眸色慢慢变深。 呆呆地问,“又怎么了嘛?”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十一月的京州,天黑得很早。 车窗外华灯初上,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伸向暮色深处。 城市的喧囂被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下光影一帧一帧地从孟安宁脸上滑过。 “有多爱我?”他柔声问。 第188章 我爱你很久了 车厢里安静了,孟安宁知道躲不过去的。 但是她伸手指著前面的林浩。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定要当著他的面说吗?” 林浩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对上孟安宁求助的目光,立刻把视线弹回前方,表情严肃。 “老板娘,您就当我不存在。”他的声音乾巴巴的,“我聋了,也瞎了。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说了我立马辞职,辞职报告我自己写,不用您和傅律签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傅律非要给我涨工资封口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反正吃狗粮已经吃出经验了。 “……” 傅斯珩的目光还锁在孟安宁脸上,声音却淡淡丟给前排:“林浩,靠边停车,你可以下班了。”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林浩动作利落地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关门。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给车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孟安宁扭头看著车窗外林浩越走越远的身影,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又觉得喊了也是白喊。 那个没良心的叛徒,走得像逃跑一样快。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斯珩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她,薄唇微挑,“现在可以说了。没人了。” 璀璨夜色从车窗四面合拢,长街车流如带,像一片缓慢燃烧的星河。风从车窗外掠过,带著初冬的凉意,却又被玻璃窗密密实实地隔绝在外。 孟安宁的视线还落在林浩消失的方向,虚虚看著某处。 然后对著玻璃轻轻张嘴,调皮地呵出一团白雾。 傅斯珩也不急,等著她慢慢回过头,见她又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眉眼弯下来。 “真好看。”她笑著说。 戒圈贴著皮肤,凉意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抬眼迎上傅斯珩的目光。 那双惯常冷锐的眼睛此刻盛著暮色和灯光,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深邃又温柔。 兴许是觉得两个座椅的距离隔得太远,孟安宁越过中央扶手,非要跟他挤在一起。 傅斯珩索性把她捞到自己腿上。 她今天很乖,也没有作乱,只是躲在他怀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问我有多爱你,”孟安宁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其实这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问题。” “可是我就是好爱你。” 傅斯珩垂眼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喉结滚动一下。 听她慢慢讲。 孟安宁停了一会,仔细整理那些乱糟糟的、被她压了很久的念头。 “你知道,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我刚认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女。吊著你,又不给你名分。你往前一步,我就退两步。你对我好,我就装傻。你认真了,我就想跑。” 她顿了顿,摩挲著他修长的指节。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糟透了,看谁都像带著目的。爱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奢侈品,我买不起,也不想买。所以怎么开心怎么来,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跟我来真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玩脱了。” “你太认真了。认真到我装不了傻,退不了步,跑不掉。每一次我想躲,你就往前一步。每一次我说算了,你就当没听见。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我明明什么都没给你,你却什么都给了。” 她的眼眶慢慢红起来,睫毛颤了颤,没让那层水雾落下来。 “所以我爱你,爱你慢慢把我变成现在这样。说不上有多好,可是,是我喜欢的样子。”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缩在壳里、害怕受伤、把情爱当游戏的人了。 她学会了认认真真地去爱,也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被爱。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孟安宁以为傅斯珩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当时的我那么差劲,”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喜欢我什么?” 傅斯珩低头看著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映著车窗外的流光和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很难回答嘛?”孟安宁追问。 “是有点难,”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顺手点点她的鼻尖,“不过我只是在想,应该没有谁见过你一个人在la发呆的模样。” “你说你那时候差劲,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好起来的女孩。” 孟安宁没有说话,眼睛却愈发湿润了。 傅斯珩继续说:“所以第一次正式见面,你想睡我就睡我,睡完还说我表现一般。以至於后来如何发展成你在我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想骂就骂,想笑就笑,我也忘记了。” “我……” 他没给孟安宁插嘴的机会,转而认真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傅斯珩就该怎样怎样,只有你觉得,傅斯珩不过如此。你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能给你什么。你骂我的时候是真的在骂我,你笑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我,你想我的时候——” “也是真的在想我。” “所以我喜欢你,是你让我觉得,我不用姓傅,也可以被喜欢。” 她的眼泪终於没兜住,无声落下。偏过头想把脸藏起来,傅斯珩没让,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他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我说的是实话。你差劲的时候我都喜欢了,现在越来越好,我能怎么办?只能越来越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斯珩的话安慰到,孟安宁的鼻腔虽然还是有点酸,但是心底漫上回甘的情绪。 好像旁人都对她弃如敝履,只有他像捡到宝贝一样,从始至终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孟安宁不安分起来,索性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长街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两人的脸。 “那你爱我吗?”她问,声音还带著哭腔,软得一塌糊涂。 傅斯珩没回答,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来。 带著克制又藏不住的温柔,一寸一寸地、慢慢把她的气息吞进去。 窗外的车流声、风声、城市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吻了很久,他才退开。 温热气息里,儘是缠绵爱意,“小哭包,我爱你很久了。” 第189章 回家 孟安宁一点都不想哭的。 但是傅斯珩每说一句,她的心就软一寸,软到最后像被人轻轻捏住,酸酸涨涨的心绪喷涌而出,全都跟著眼泪一起涌上来。 嘴上却不肯认:“谁是小哭包?我才没哭。是车里暖气太足,吹得眼睛太涩了。” 傅斯珩没有拆穿她。 他从座椅旁边抽了张纸巾,捏住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擦她脸上的泪痕。 “嗯,”他顺著她的话哄道,“暖气乾的,回头我找它算帐。拆了还是砸了,你说了算。” 孟安宁有点想笑,把脸別到一边,“你別看我。” “不看你我看谁?”傅斯珩把她的脸转回来,“你把林浩赶下车了,现在车里就你跟我。” “……” 说不过就不想说了。 孟安宁索性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淡淡的冷木香包裹著她,让她觉得无端安心。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没来得及擦,可心里那片曾经荒芜了很久的地方,早就漫出大片大片的绿意。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坐在圣塔莫尼卡的海边,看日落沉进太平洋,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时候的她大概想不到,会有一个人,跨过大洋,跨过时间,跨过她筑起的所有高墙,只为走到她面前。 她的心口被烫著,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嗓子眼,一句都挤不出来。 就想牢牢抱住他,拇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无名指节。 过了好一阵,孟安宁才退开,顺势从他身上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无名指。 低调奢华的钻石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著细碎的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傅斯珩偏头看著她:“在家里,你第一次提要戒指的时候。其实就在书房。” 孟安宁想起那天她刚搬过去,隨口说了句“当初谢泽宇好歹还准备了婚戒”,傅斯珩起身就往书房走。 但当时她记得他说去接打个电话?而且,怎么可能那么早。 孟安宁不信,“你不说算了。” 她假装一点都不在意,却又把手翻来覆去地看,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然后把傅斯珩的手也拉过来,並排放在一起看。 心里已经喜欢得不行。 嘴上却嫌弃:“这个钻石是不是有点小。” 傅斯珩没说什么,见她情绪平復得差不多了,才打开车门把人带下去。 他绕到副驾那边,把孟安宁塞进座位里。 手还搭在车门上,才回了句:“那还给我?” 孟安宁一把推开他,生怕他要抢,立刻改口:“其实还行,挺低调的,符合我的气质。” 说完,“砰”一声把车门关上。 戴戒指总比直接去民政局强,而且,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还给他的道理。 傅斯珩勾著唇角,回到驾驶座。 冷不丁偏头问:“你什么气质?渣女气质?” “……” 孟安宁被他噎了一下,赌气道:“我不爱你了!” 傅斯珩没看她,淡定地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匯入车流。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以为他在生闷气,她也偏头看著窗外生闷气。 没开出多远,车子又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孟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傅斯珩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吻得很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紧了他的大衣领口。等她快缺氧了,傅斯珩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缠。 “爱不爱我?”他开始威胁,“想清楚再说,还有十五秒绿灯。” 孟安宁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眼底蒙著一层水雾。 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爱。” 傅斯珩很满意:“回家。” …… 这段时间,方珣在京州的工作结束,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十一月底的京州,冷空气来得又急又猛。 孟安宁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没熄火,双闪灯一明一暗地跳著。 她偏头问副驾的方珣,“真不用我送你进去?” “不用。”她解开安全带,“你又进不了安检,送到这一样的。” 车门推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把孟安宁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见孟安宁没说话,又扭头看回去。 孟安宁正抿著唇,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而且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又一句都没挑出来。 “……”方珣觉得她就是故意装可怜。 打算活跃下气氛:“谢谢孟总百忙之中抽空来送机,孟总的大恩大德,小方没齿难忘。” 孟安宁被她那副样子逗得想笑,但又確实笑不出来。 她关掉发动机,解开安全带,跟著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拢紧了些。 “方方。”孟安宁喊她,“我会想你的。” 方珣看著她那副伤別离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笑容敛去平日里的冷酷,眼底漫上女孩子的温柔。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將孟安宁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了些。 她比孟安宁高出小半个头,把人整个拢在怀里,像挡风的一面墙。 “別矫情了。”方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还是酷酷的,“你不是小孩子了,孟总。” 孟安宁没说话,她是真的很捨不得方珣。 旅客拖著行李箱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在冷风里抱在一起,一个穿著黑色大衣,利落短髮,侧脸冷峻;一个裹著浅色外套,长发被风吹乱,眼眶红红的。 画面好看得像电影截图。 抱了一会,方珣才鬆开她。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罗马的项目,你不是要亲自盯吗?等项目正式启动,咱们在罗马见。” 孟安宁“嗯”了一声,“至少还有一个多月呢。” “或者,”方珣勾唇道,“过两天你跟傅律办婚礼,我再飞回来?红包我都准备好了,包你不会亏。” 话音落下,孟安宁伸手就推著方珣往机场大厅走,“你快走吧,別回来了,等不到的。” 方珣不会是傅斯珩的托吧? 他还什么表示都没有呢,就想直接跳到婚礼环节?想得美。 方珣被她推著走了两步,瞥她一眼:“这么绝情?” “红包发我微信就行,人不回来也没关係。” “……” 她拖著行李箱往出发大厅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忽然停下来。把行李箱立在脚边,转过身。 孟安宁还站在原地。 方珣挥挥手: “孟孟。” “好好吃饭。” “我会想你的。” 话落,她没等孟安宁回答,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第190章 催婚 周末一大早,孟安宁就爬起来折腾了。 傅斯珩说,今天要带她回家吃饭。躲是躲不过去的,但是她就是很紧张。 化妆檯上一字排开了十几支口红,她挨个试过去。 要么顏色太红,像去参加年会;要么顏色太淡,感觉太日常;好不容易找到一支合適的,涂完又觉得跟昨天那支好像也没什么区別。 孟安宁犯了严重的选择困难症。 口红还没挑明白,又开始在衣帽间翻找。 傅斯珩靠在臥室门框上,手里端著杯咖啡,也没催她,已经看了她至少半个小时。 “要不要我把老宅的平面图画给你?”他慢悠悠开口,“你先跑一遍动线,省得进门不知道往哪走。” 孟安宁从衣帽间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傅斯珩才不可能乖乖闭嘴。 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又不是第一次去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那能一样吗?”孟安宁把一件米白色的內搭连衣裙举到身前,对著镜子左看右看,“上次我是你女朋友,这次我是你……你……” “我的什么?”傅斯珩挑起眉。 孟安宁懒得答话了,把裙子往床上一扔,“你別在那站著,过来帮我看看这件行不行。” 话刚说完,她看他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態,觉得自己问他纯属浪费时间。 立刻又摆了摆手,“算了,问了你也会说『我穿塑胶袋都好看』。” 傅斯珩勾了下唇,端著杯子转身就往厨房走。 孟安宁急了:“你上哪去?你还没挑衣服呢!” 男人的声音从厨房悠悠飘过来:“去给你找塑胶袋。” “……” 车子驶入老宅的私家车道时,孟安宁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管家早早就在门口候著,车子刚停稳,就小跑著过来拉车门。 “少爷,少夫人。” 孟安宁显然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踩稳。 傅斯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少夫人,稳重点。” 孟安宁觉得傅斯珩还是太心机了。 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上这条贼船的? 而且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煮熟的青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锅盖已经盖上了。 她硬著头皮跟著他往里面走,客厅里人已经到齐。 李芸琦坐在沙发上正在和陈蓉音说话,傅宗年和傅宗尧大概在聊工作上的事,只有傅思雨一个閒人,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她第一个看见他们进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著过来挽住孟安宁的胳膊。 “嫂子!你可算来了!大伯母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让厨房准备了好多糖水,说天冷了给你暖暖胃。” 孟安宁被她拉著往里走,还没来得及跟长辈打招呼,李芸琦已经站起身。 “安宁来了,快坐快坐。”李芸琦走过来,目光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瞬,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回头瞪了傅斯珩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 男人懒洋洋坐到傅宗年和他二叔那边,淡淡勾著唇,没接话。 但李芸琦拉著孟安宁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拍了拍,嘆息一声:“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孟安宁手里,“按规矩,进门那天就该给。斯珩那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才拖到今天,你好好收著。” 孟安宁接过红包,一时不知道该喊“妈”还是“阿姨”。卡壳了大概三秒,脑子有点死机。 傅斯珩看热闹不嫌事大,薄唇一勾:“嫌少?我再给你添点?” 她简直想把他那张嘴缝起来。 李芸琦知道她在忐忑什么,笑著摆摆手道,“这是上门的红包,还没办婚礼呢,等你收了改口费再改口不迟,不急。” 孟安宁如释重负,捧著红包乖乖点了头:“谢谢阿姨。”这次叫得又脆又亮。 傅斯珩在旁边哼了一声:“喊阿姨喊得倒是挺痛快。” 没人理他。 李芸琦又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推到孟安宁面前:“这几套是婚房,你看看喜欢哪个。海边的、市中心的、郊区的都有。我跟你二婶跑了好几天,都看过实房了,採光、户型、周边配套都不错。” 孟安宁低头一看,密密麻麻五六套,每一套后面都附了照片和详细说明。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李芸琦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婚礼的事,我也想了几种方案。中式的在祖宅办,传统隆重。西式的去海岛,请的人少,轻鬆自在。你们要是想旅行结婚也行,但回来得补办一场,不然圈子里说不过去。” 孟安宁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头晕,她转头看向傅斯珩,用眼神求救。 傅斯珩接收到她的信號,唇边掛著三分笑,但是压根没有解围的打算。 “妈,你问她没用。”他嗓音散漫,“她连今天穿什么出门都选了四十分钟,你让她从六套房子里挑一套,她得挑到过年。” “……” 孟安宁瞪大眼睛,恨不得把手里的红包朝他砸过去。 她咬住下唇,从眼底挤出一个无声的威胁:你今天要是敢当甩手掌柜,晚上回去你就睡沙发,別想进臥室。 傅斯珩看懂了。 这才起身走过来,在孟安宁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一带。 “婚房的事不急,你儿媳妇这个人,选择困难症晚期。你给她两个选项,她能纠结半天。你给她六个,她直接关机给你看。” 李芸琦被他逗笑了,还是追了一句:“那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年前还是年后?” 傅斯珩:“年前。” 孟安宁:“年后。” “……到底年前还是年后?”李芸琦蹙起眉。 孟安宁这次抢在傅斯珩前面,正色道:“阿姨,我刚回公司,手里的事太多。鼎耀的审计已经进场,这段时间我得盯著。顺利的话,下个月还要去一趟罗马出差,归期还没定。年前肯定是来不及的。等我忙完这一段,再好好跟他商量。” 李芸琦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行,你们年轻人要忙自己的事业,我明白。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行。” 孟安宁笑著摇了摇头,偏头看了一眼傅斯珩。 男人靠在沙发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收得乾乾净净。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归期没定”几个字,大概是戳到他了。 孟安宁收回目光,对著李芸琦浅笑道:“一点都不委屈。年前虽然来不及办婚礼,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傅斯珩的手机响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著手机往客厅外面走,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自然也没听见孟安宁的后半句。 第191章 求婚计划被打乱 客厅外的小花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傅斯珩靠在廊柱上,手机贴在耳边,听谢云州在那头匯报。 “珩哥,股权转让协议擬好了,其他手续也都备齐,就等嫂子签字,你看她什么时候方便。”谢云州的声音带著刚出差回来的疲惫,“我刚回京州,好久没聚了,趁这机会出来坐坐?正好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傅斯珩“嗯”了一声,不咸不淡。 谢云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跟傅斯珩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带刺,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带冰。 今天这个“嗯”,结冰了。 “怎么了?”谢云州试探著问,“因为通稿的事,跟嫂子先斩后奏吵架了?” 傅斯珩偏头往客厅方向看去,孟安宁弯著眉眼,认真听李芸琦讲话,笑得好乖。 下一秒,他立刻收回目光。 乖什么乖。 在长辈面前温顺听话,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 她笑一下他就心软,她一喊他就觉得什么都好说,她要是再红下眼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打包给她。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吃得很彻底。 傅斯珩哼了一声。 对著电话那头淡声道:“没吵架。就是有人要出差,归期未定,连提都没跟我提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谢云州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你的求婚计划……还搞不搞?” “再说吧。”傅斯珩轻飘飘道。 定製的hw钻戒工期太长,孟安宁出差前,肯定是来不及的。 她手上那枚,只是用来敷衍大眾目光的工具罢了。 但是现在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掉,很烦。 想跟她一起买两本小红书怎么这么难。 傅斯珩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她现在可是忙著满世界跑不打算管我死活的小孟总。” 谢云州试探道:“……要不你把她护照藏起来?” 傅斯珩直接掛了电话,出的什么餿主意。 等他回到客厅时,话题已经没在婚事上了。 傅思雨正拉著孟安宁的手,兴高采烈地展示她新做的指甲,十根手指摊在孟安宁眼皮子底下,在办一场微型美甲博览会。 孟安宁低头看了两眼,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从门口晃进来,等他走过沙发的时候,她抬起头,想喊他一声。 可傅斯珩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张嘴,傅思雨已经把她的手拽回去,翻来覆去地比划:“嫂子你看这个亮片,是不是很显白?” 她低头敷衍一句,再抬头时,客厅里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两个人今天一天都留在老宅。 中午吃了饭,孟安宁和李芸琦、还有傅思雨母女刚好组了一桌麻將。 平时把人看得死紧的傅斯珩一下午都没见著人,孟安宁的麻將也打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因为今天除了某人,大家都很高兴,所以喝了不少酒。李芸琦留他们住下,傅斯珩没拒绝,淡淡说了句“行”。 回到房间后,孟安宁把大衣脱了掛在衣架上,回头看见傅斯珩正解袖扣,还是没有看她。 “怎么了嘛?”她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歪著头看他,“一整天都不理我。” 傅斯珩脱掉外套,才淡声道:“小孟总现在是大忙人,你的时间得预约。我今天没排上號,不敢打扰。” “……” 孟安宁知道他哪根毛又不顺了。 环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生气了?生气了要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生气了?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生哪里的气?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又不是让你当苦情戏男主角,憋著一口气演到大结局,等最后一集才张嘴。” 她什么歪理一箩筐。 “……没有。”傅斯珩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这个人脾气好,不生气。” 孟安宁退开一点点,盯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翻译了一遍。 没有生气就是生气了,脾气好等於脾气不好。 她看他现在像个被抢了糖又不好意思哭的小朋友,明明不爽得要命,还要绷著一张脸说“我不爱吃甜的”。 她把笑憋回去,绕到他面前,双手再度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今天本来还有话跟你说的,谁知道你一进门就开始不理人。我连嘴都没来得及张。” 傅斯珩的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瞬,又移开,“嗯,怪我。怪我进门没给你递话筒。” “……” “那你现在听不听?” 傅斯珩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孟安宁已经仰起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嘟著。脸颊带著一点酒后的粉,像三月里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明艷又温柔。 她环在他腰间的掌心温温热热的,隔著衬衫的薄料子,把温度一点一点渗透,只需片刻就能把他一整天的冷淡都焐热。 小脑袋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大概是在盘算如果他摇头又该怎么闹。 狡猾得很。 傅斯珩本来想赌气不听的,但绷不过三秒钟:“你说。” 孟安宁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去罗马的反应那么大,但是解释一番总没错。 “那项目我不是一直自己在盯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期调研、团队组建、跟方叔叔那边的对接,哪样不需要我亲自去?总不能坐在京州遥控吧,我又不是天线宝宝。” 傅斯珩低头看著她,眉心拧著一道浅浅的痕。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提?”他问。 孟安宁眨眨眼:“我以为你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你连具体哪天走、走多久都没跟我说过。你是打算到了罗马再给我发个定位?说『傅斯珩,我在义大利,你自己看著办』?” 孟安宁確实忘记跟他提了。 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没打算跟我一起吗?” “……” 房间里安静片刻。 她小声说:“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的。” 傅斯珩生平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无话可说,绷了一整天的冷淡,在这一刻全线溃败,彻底翻车。 他心里酸溜溜的委屈,被她这句话搅得七零八落。 她哪里是不管他的死活,明明是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连问都不需要问,就默认他会一直在。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他早就没有底线了。 傅斯珩想把她揉进怀里,手臂箍紧两分。 故作嘆息:“天线宝宝,我年前很忙怎么办,走不开。” 第192章 塑料夫妻 “傅斯珩,我要闹了。” 孟安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在床尾坐下。 睁著一双迷濛的杏眼看著他。 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句话说错了吗? 下一秒又勾起唇,“怎么,现在半点都离不得我了?” 傅斯珩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上床沿,倾身贴近孟安宁。 她一只手撑著床榻,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的气息靠近,清醒保持距离。 孟安宁问:“年前你忙,那干嘛要应下年前完婚?” 男人的动作顿住,单膝还跪在床沿上,但上半身已经直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表情从“得逞”变成警惕。 “可让你抓到机会了是吧?”他问,“所以你刚才在给我下套?” 还没结婚呢,已经沦为对抗路的塑料夫妻了。 孟安宁坐在床尾,仰起脸:“我没有啊。我只是合理质疑。你年前忙,又要年前办婚礼,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只是顺著你的话往下问。这叫逻辑闭环,不叫下套。” 傅斯珩哼了一声:“你刚才说『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的』的时候,那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是不是也是演的?” 孟安宁歪著头想了想,非常诚实地回答:“那倒不是。那是真情流露。” 傅斯珩被她堵得没话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在客厅,孟安宁是不是有句话没说完。 他问:“白天你说年前虽然来不及办婚礼,后面不过什么?” 她其实说的是可以先拍婚纱照。 而且,她还挺期待的。 虽然以前也拍过,但她当时像个被借来撑场面的道具,什么都是谢家定下的。她顺从地换上影楼递来的衣服,像被设置好的ai仿真人,面对镜头就能露出职业的標准笑容。 身边站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但这一次不一样,李芸琦让她自己选。 她想,她会选一座有阳光的海岛,选一个不用太赶的清晨,选一件她真正喜欢的婚纱。 穿上就会让她不由自主笑得很甜。 那样的镜头拍下的不是傅太太,是她看向傅先生时,眼底藏不住的光。 但这些话孟安宁现在才不会说,她总觉得傅斯珩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本来就够得意了,再让他知道她连婚纱照都想好了,他还不得爽上天? 孟安宁清了清嗓子,板起一张小脸,试图谈下条件:“你先把你年前忙什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傅斯珩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勾起唇角:“小孟总,这是交换情报?” “嗯,”孟安宁点头,“公平交易。”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年前忙,是因为有个案子要收尾。恆睿和鼎耀两边,又在准备年会。” 孟安宁眯起眼睛:“就这?” “就这。”傅斯珩面不改色。 把她当小孩哄呢,不说算了。 孟安宁站起身,拿上浴袍往浴室走。 开始胡搅蛮缠:“行,那我现在饿了,你去熬粥,上次那种海鲜粥。” 再跟他掰扯下去,別说婚纱照的事,连她喜欢什么顏色的捧花都能被他套出来。 面前男人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她这点道行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趁现在还能绷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粥不粥的不重要,等他端著碗回来,她早就洗得香喷喷地钻进被窝了,到时候往枕头里一埋,装睡装到底。 完美。 傅斯珩眉梢一挑,脑门上已经打了个问號。 “现在?” 晚饭的时候他是没怎么说话,可菜也没少给孟安宁夹。 但她埋头吃得跟个仓鼠一样,当时差点想问要不要再给她配两个核桃。 这才过了多久?两个小时不到。 “对,现在。”孟安宁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今天你心情不好,光顾著看你的脸色了,我都没怎么吃。” 傅斯珩冷漠无情:“你继续装。” “没装。你那张脸冷得像冰箱,我胃都冻住了,哪还吃得下?而且你夹的那些菜,都是你不爱吃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自己不吃的全塞给我,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你是不是得寸进尺了?” 孟安宁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软下声音补了一句:“好不好嘛?” 傅斯珩“不”字还没说出口。 就听她猝不及防喊了声:“老公。” 懒懒的尾音软绵绵往上勾,拖出一道又轻又糯的弧线。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阻挡了他的视线。 以前隨口就能喊出来的称呼,在这一刻,全然变了意味。 喊谢泽宇的时候,那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从嘴里吐出去,不带任何温度,喊谁都无所谓。 在寿宴上逗傅斯珩的时候,是玩笑,是试探,是游刃有余的调情。 可这一次不一样,没有观眾,没有目的,没有半点表演的成分。只是自然而然的,从心底滚到舌尖。 大概是对著傅斯珩撒娇成性,刚才这两个字不过脑门的就飘出来。 孟安宁靠著门板,听著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红透的脸,她看了一眼就別开,不敢再看。 她觉得傅斯珩真的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会脸红、会心跳、会因为喊了一声“老公”就躲在浴室里不敢出去的,笨蛋。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等傅斯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里,对著手机翻海鲜粥的食谱了。 灶台上摆著虾、蛤蜊、瑶柱,还有一把切得歪歪扭扭的薑丝。 是他自己切的,长短不一,粗细不均,丑得很有辨识度。 这个点佣人已经歇下了,管家见厨房灯亮著。 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於鼓起勇气开口:“少爷,要不我来?” “不用。”傅斯珩头都没回,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动作生疏但认真。 管家默默退了出去,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给李芸琦发了条消息:【夫人,少爷在厨房熬粥】 李芸琦秒回:??? 管家又补了一句:【给少夫人熬的,我会盯著不让他把厨房烧了】 李芸琦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对著傅宗年嘆了口气:“你儿子完了。” 傅宗年头都没抬:“他早就完了。” 第193章 清算 厨房有香味飘出来,还挺香的。 管家康叔站在门口探了下头,搞得他都有点饿了。 他在傅家待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挽著袖子站在灶台前,还像模像样地搅著砂锅里的粥。 当然,康叔並不知道,这其实是第二次了。 傅斯珩盛好一碗粥端出来,瞥了他一眼:“康叔,看够了就早点休息,锅里没你的份。” “……” 傅斯珩端著粥上楼的时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亮著一盏床头灯。 孟安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睫毛微颤,睡得很“熟”。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两秒。 装得还挺像。 然后俯下身,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嘴唇贴上去,从眉心一路吻到鼻尖,又从鼻尖吻到嘴角。 孟安宁被亲得又痒又想躲,缩著脖子往被子里钻,终於没绷住,笑著推他:“我都睡著了,你又把我弄醒。” 傅斯珩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半张脸,“起来喝粥。” 孟安宁把被子拽回来,重新蒙住头,“不喝,困。” 傅斯珩也不急,声音淡淡的:“要么起来喝粥,要么我吃你。选一个。”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孟安宁从被沿露出一双眼睛,“没套,你吃不了。” “只有一种办法吗?”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从被窝里钻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隨手抓了两下。 乖乖坐到床边,伸手去端粥。 自己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浓稠,温度刚刚好,混著海鲜的鲜甜,暖洋洋地从喉咙滑进胃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一边喝,一边偷偷抬眼看傅斯珩。 她以为他会逼她再喊一次,毕竟这个人有前科,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暖色灯光把他优越的骨相映得柔软几分,睫毛又长又密,鼻樑挺直,薄唇微微抿著。 明明是张冷峻又矜贵的脸,此刻却坐在床边,看著她喝他亲手熬的粥。 “看什么?”他突然问,“你老公又不是没给你下过厨。” “……” 孟安宁收回目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看你切的薑丝和上次一样丑。” “……” 等她喝得差不多了,傅斯珩才把碗收走。 回来时,孟安宁安静地靠在床头。他好像怎么都看不够,最后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又揉了揉。 才轻声道:“预计月底,鼎耀会出具第一份审计报告。股东大会结束后,我来接你,到时候跟云州一起吃个饭,顺便把谢家的股份转给他。”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 十一月底,京州入了冬。铂筑大厦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孟安宁的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 程远山坐在她右手边,鼎耀的审计团队出具的报告已经念了大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甚至扯了下唇,孟嘉仁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引狼入室,把鼎耀的审计团队请进来查自己家的帐,怕是要从坟里气得坐起来。 其实在会议开始前,程昱还是挺担心的。 毕竟这几年跟谢泽宇的利益输送不少,他生怕查出点什么。 但程远山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对程昱道,“慌什么?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谢总跟铂筑切割的时候,那几笔关键帐目早就用諮询费、採购预付款的名义平掉了。” 程昱还是有些忐忑,但又听他补了一句:“儿子,你以为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是白乾的?擦屁股这种事,没你想的那么难。” 这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篤定这次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想起前次会议上,傅斯珩临走前大言不惭地撂下一句,什么“尾巴不乾净的,加下班”? 程远山在心里哼了一声。 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敢在他面前摆谱,也不怕闪了舌头。 现在程远山在会议室里,甚至有点打瞌睡。 “综上,”审计团队的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鼎耀对铂筑地產的財务第一次初步审计已经完成。以下是主要发现——” 程远山打了个哈欠。 “第一,铂筑地產在过去两年內,以『諮询服务费』名义向三家无实际经营的空壳公司支付八千三百万元,涉嫌变相利益输送。” “第二,以『项目採购预付款』名义向境外公司转帐四千二百万元,资金经多层流转后去向不明,严重违反財务管理规定。” “第三,上述资金往来的审批流程存在程序违规,关键资料缺失,审批人程远山未能提供合理解释,已构成重大管理失职。”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程远山原本鬆弛的表情僵在脸上,打著哈欠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已经凝固成一抹难看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鼎耀第一次查帐,就精准地挖了那几笔出来? 傅斯珩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孟安宁翻开面前的审计报告,看著那几页被標红的异常项。 看向程远山:“程董,审计报告的內容,您听清楚了吗?” 他这才回过神,再维持不住那副从容的做派了,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声音发紧:“孟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这些款项的审批流程都是合规的,每一笔都有签报、有合同、有发票——” “合规?”孟安宁打断他,“程董,您在铂筑干了三十年,当然明白签报可以补,合同可以后签。但我问的不是流程,我问的是,这几家公司,到底有没有给铂筑提供过一天真实的服务?” 程远山张了张嘴,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转头看向其他股东,试图从那些人脸上找到一丝援手。 可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目光,那几个平时在董事会上跟他一唱一和的老股东,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孟安宁合上审计报告,声色平稳,“根据公司章程及股东协议的相关规定,程远山先生存在重大违规操作,严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现提出以下处理意见——程远山先生所持铂筑股份,由公司按公允价格回购;程远山先生即日起辞去公司一切职务,限期离任。” 程远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著孟安宁,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孟安宁,你不能这样!” 他在铂筑待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当眾与他叫板! “今天我坐在这里,就代表我能。”孟安宁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程先生,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第194章 你有老婆亲你吗 程远山慢慢坐回椅子上,已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孟安宁突然想起,程远山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十五。 再看一圈整个桌子上的人,现在这种情况,大概没人敢接他的股份。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审计团队旁边的鼎耀投资部总监许东。 “许总。我与鼎耀傅总签订的注资合同,约定的鼎耀注资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对吧?” “是。”许东点头。 那么这个数据就不是傅斯珩隨便给的,他是有备而来。 孟安宁说:“那关於程远山先生的持股股份,我有一个提议。由鼎耀按公允价格收购这部分股份。这样既解决了公司內部的股权处置问题,也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权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股东低头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但没有一个人反对。 许东道:“鼎耀方面没有异议。傅总在会前已经交代过,铂筑的重大决策,鼎耀原则上尊重孟总的意见。具体收购价格,按第三方评估机构的公允估值执行即可。” 孟安宁点点头。 散会后,程远山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 程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父子俩沉默地收拾完东西,程远山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十几年的办公室,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们,都侧身让开,没有一个人说话。 程远山抱著纸箱走出大楼,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刺骨的凉。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冷气压进胸腔里,眼底翻涌著一层暗色。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在京州混了三十年,人脉、资源、底牌,一样都不少。 今天从这里走出去的帐,他迟早会一笔一笔算回来。 正要往停车场走—— “程远山?” 他抬起头,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他面前,亮了亮证件。 “我们是经侦支队,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纸箱从程远山手里滑落,杂物散落一地。 程昱站在旁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看著程远山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车窗隔绝了他的视线。 程昱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又是傅斯珩! …… 会议结束后,正是下班的点。许东接了个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连说了几个“好的”才掛断。 然后在孟安宁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大门打开著。 孟安宁抬起头,许东才说:“孟总,傅总说给您打电话没接,他在楼下等您。” 她摸出手机一看。 四个未接来电,全是傅斯珩。 立刻锁了屏,把文件往包里一塞,道了声谢,“许总,今天辛苦了,早点下班。” 说完就跑了。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拿落下的围巾,又跑回电梯口刚好赶上下行电梯。 许东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丟三落四的模样。 忍不住想,这跟刚才在会议上的孟安宁,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会下楼见个老公,跑得比大学生赶早课还快。 孟安宁小跑著出了大楼。 库里南就停在路边,傅斯珩靠在车后座,车窗半降,看著她一路跑过来,拉开车门,喘著气坐进来,头髮都跑散了。 他作势往孟安宁身后看了一眼,“有狗追你?” “……”孟安宁抓了抓自己的头髮,“而且约了云州吃饭,这会又要堵车,迟到了不好。” 傅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似笑非笑道,“嗯,见到我不知道叫人,云州云州的喊得倒亲切。跑那么急,我还以为急著见我呢。” 坐在驾驶座的林浩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隔板升降键。 黑色的玻璃缓缓升起,將前后座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孟安宁凑到傅斯珩耳边小声说了句:“记得给林浩发奖金。” 傅斯珩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你这飞醋吃得没有道理。” “怎么没有道理?”男人不动如山,思路清晰,“你上车先提云州,后提堵车,甚至连林浩都提了,有喊过我吗?按照时间顺序和情感权重,我的排位明显低於预期,这属於事实认定不清、价值排序混乱。作为利害关係人,我有权提出异议。” “……”又来了。 孟安宁看著他一本正经列出起诉要点的样子,忍著笑,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著自己。 “斯珩。”她软声喊道。 傅斯珩面不改色,甚至偏了一下头,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语气淡淡:“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她凑近一点,双手环住他的手臂,尾音往上勾了一截:“斯珩哥哥。” 傅斯珩的喉结动了一下,偏头睨她,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又转回去。 孟安宁知道有点鬆动了。 鬆开他的手臂,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哥哥。” 傅斯珩的眸色有些深,捏住她的下頜很温柔地亲了一会,显然打算放她一马。 退开时他说:“勉强算你过关。下次记得先喊人,再谈別的。” “知道了。” 傅斯珩这才问:“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嗯。”孟安宁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腿上,“许总应该已经给你匯报了。”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不过程远山怎么会被经侦带走?审计报告里只说他重大失职,没提到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啊。” 傅斯珩只道:“等经侦查吧,查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了约好的餐厅。 谢云州已经在了,坐在包间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喊了声“珩哥、嫂子”。 孟安宁笑著点了点头,刚坐下,手机就响起来。 然后对著两人说:“我去接个电话。” 傅斯珩睨她一眼:“谁的?还要出去接?” 孟安宁装没听见,“你们先聊,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出了包间,顺便把门关上。 谢云州放下茶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傅斯珩面前。 “东西不全,但够用了。” 傅斯珩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谢云州看著他翻文件,实在没忍住,“珩哥。” “嗯。” “你脸上那个口红印,不擦一下吗?” 傅斯珩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在谢云州指的位置擦了两下,纸巾上果然沾了一点淡淡的红。 “观察得还挺仔细。” “……”谢云州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复杂。 认识傅斯珩这么多年,印象里別说口红印了,以前有女人靠近他三步之內,他都嫌人家挡他视线,现在倒好。 “婚姻到底给男人带来了什么?”谢云州有点沉重,“珩哥,你照照镜子,你还认识你自己吗?” 傅斯珩眼皮一掀,“羡慕就直说,你有老婆亲你吗?” “…………” 第195章 会错过他的生日 孟安宁在外面讲了十几分钟的电话才进来。 但是坐下时,嘴角压都压不住,一看就心情很好。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在聊什么呢?” 傅斯珩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偏头看她一脸满溢的兴奋,连带脸颊都红扑扑的。 淡声问:“我妈说什么了?你这么高兴?” ……他长了顺风耳吗?这都能听到? 孟安宁下意识立刻否认:“谁说是阿姨打的?” 男人哼了一声:“否认得这么快,那就是她没跑了。” 这段时间,孟安宁和李芸琦的通话频率明显上升,偶尔在家里也会沟通很久。 傅斯珩发现一个规律,只要她接电话的时候开始抠门框、揪窗帘、或者在客厅里绕著沙发走圈,那对面十有八九是他妈。 孟安宁刚在包厢里,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已经精准地摸上了窗帘穗子,准备开抠。 所以他篤定是李芸琦。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孟安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假装看菜单,他直接伸手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坦白从宽,背著我密谋什么?” 谢云州看著傅斯珩精准命中靶心,还是觉得离谱,这也猜得太准了。 孟安宁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傅斯珩太敏锐,企图矇混过关根本没用,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看向正在感慨的谢云州。 顺手拉了个挡箭牌:“阿姨知道我们今天跟云州吃饭,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看他单身这么多年,挺孤单的。” 谢云州正端著茶杯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一脸震惊地看著她:“嫂子,我坐在这招你惹你了?你们两口子斗法,关我什么事?” 他的小心臟在孟安宁进来之前,才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好吗。 傅斯珩看著孟安宁那副“我编得天衣无缝”的表情,轻轻勾唇。 懒得拆穿她,不想说算了。 傅斯珩拿夹了一块凉菜放进她碗里,“忙了一天,不饿?” 孟安宁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既然给了台阶,她直接就往下跳。 “饿了。”然后埋头吃菜。 谢云州刚刚拿起筷子,傅斯珩在对面懒懒瞥来一眼,“你这样別说找女朋友了,连个挡箭牌都当不明白,好歹反驳一句。” “怪不得单身。” 谢云州又把筷子放下。 看向孟安宁:“嫂子,你管管他。” 孟安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管不住。” 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確实单身。” “……” 吃饭完后,孟安宁和谢云州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自此,她手上捏了几个月的谢家股份,全数拋出。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却像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从谢泽宇到谢振远,从那份婚前协议到今天的股权转让,谢家在她生命里盘踞了最糟糕的几年。 以后不再跟谢家有什么瓜葛了。 孟安宁放下手里的笔,浅浅弯了唇,而她一抬眼就对上傅斯珩柔和的目光。 他坐在对面,手里转著一只打火机,什么话都没说。 身后的窗外夜色璀璨,隔著玻璃落进来,映在他温存的眼底。 纷乱的旧事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对岸,而孟安宁正站在一个刚刚抵达的地方。 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是她期待的以后。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孟安宁换了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枕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斯珩跟在后面,脱了大衣掛在玄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的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起初孟安宁还嘰嘰喳喳地说著股权转让的事,说到后来,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不舍的情绪在安静下来的瞬间漫上来,她把脸埋进傅斯珩的颈窝里,不吭声了。 “又在想什么?”傅斯珩问。 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被放大,孟安宁的胸口像压著一块石头,闷得很。 傅斯珩的手指拂开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温热的掌心贴著她的脸颊。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皮。 “怎么了?”他问,“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孟安宁摇头,“没有不开心,挺开心的。” “那为什么嘆气?” 她刚才在嘆气?她自己都不知道,一时没有说话。 傅斯珩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窗外的沉沉夜色,把整个城市的喧囂都压了下去。 孟安宁在他怀里,水润的唇瓣带著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皮肤,像一把软齿鉤子,从傅斯珩的神经末梢勾过。 他惩罚似的咬了下她的唇:“哑巴了?又是什么新鲜玩法,勾我上套?” 她被他咬得有点疼,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挣扎著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垂下来的眸色更深几分,“孟安宁,你故意的呢?” “我没有,”大概是想了很久,她才问出口,“十二月二十五號那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 她说得很隨意,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天正好是周末,又是圣诞节。最近太忙了,好久没一起出去玩。我想著……要不那天找个地方玩两天?”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空,如果没空她就想办法再调整时间。 而她这段时间太忙,拖到十二月二號才有空去试婚纱。 可是今天她在电话里跟李芸琦沟通了很久,就算是用来拍照的那几套,试好以后,还得手工调整,工期再压缩,也至少需要二十天。 傅斯珩看著她垂下去的睫毛,眸子里浸著一层朦朧水意,嘴唇也微微抿著。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嵌进她的指缝中。 “就因为这个?”他问。 孟安宁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他的沉沉目光。 不舍的情绪满溢至心口,酸胀感涌上眼眶: “不是。我出差的时间定好了,就在十二月底。你不是说你没空跟我一起吗?这样一来,我就错过你的生日了。所以我就想著,趁我还没走,提前陪你把生日过了。” 第196章 试婚纱 傅斯珩没有想到孟安宁还记得他的生日。 他低头看著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过生日,去年某天,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等了好久才按下匿名发送。 那时候他赌的是她会不会回来。 他赌贏了,他也如愿了。 现在她窝在他怀里,眼眶红红地说要提前替他过生日,像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日子。 傅斯珩收紧了嵌在她指缝里的手指,胸腔沉沉跳动著。 低声问她:“你还记得我生日?” 孟安宁想拧他,偏偏手又被扣得很紧,抽不出来。 她鼓著嘴说,“有人费尽心思钓我回国,我怎么可能忘?而且,你生日那么好记,一月十二號,摩羯座,固执又嘴硬,跟你一模一样,我能记不住?” 话音刚落,男人骤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按向自己。灼热的气息铺天盖落下来,强势地掠夺孟安宁的呼吸。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领,被他带著往后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 傅斯珩的唇从她嘴角滑到耳畔,气息滚烫,“好,二十五號,我陪你。” 孟安宁被他吻得脑子发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想说话,却被他扣住下巴不容她躲,吻又落下来,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手从她大衣下摆探进去,温热的掌心贴著她腰侧的皮肤,蹭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从身到心,都被她极致占有。 傅斯珩抱著她,在亲密无间的距离叫她的名字:“孟安宁。” 怀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哼唧声。 “孟安宁……”他又喊。 “嗯。”她颤著声线贴紧他。 这样一个一声声喊著,一个一声声应著,两个很轻的声音在夜色里交织。 似要藉此填满那些错过的、未曾言说的、彼此试探著靠近的日子。 以及那些她不知道的等待,他不曾说的在意,都在这声声呼唤里被填平,融进两个人的呼吸和身体,再不分彼此。 …… 这一晚,孟安宁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整个人还是犯懒,翻了个身,在软乎乎的被子上趴了一会,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拉开窗帘,晴空万里。 孟安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去,整座城市被晒得透亮,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像铺了一层碎钻。 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稜角分明地嵌在湛蓝的天幕里,连风都像是被阳光烘焙过,带著乾燥的暖意。 她觉得今天什么都好,空气也格外新鲜。 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中午十二点,跟李芸琦约的下午两点。 简单对付了午饭,孟安宁到了跟李芸琦相约的婚纱店,傅思雨也在。 三个人在门口碰了面,傅思雨一见到她就小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嫂子,你今天气色好好!” 孟安宁笑了笑,跟李芸琦打了招呼。 傅思雨就挽著她往店里走。 李芸琦跟在后面,看著两个人嘰嘰喳喳的背影,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一楼是接待区,整个空间通透明亮。 店员显然认识李芸琦,一见到她就迎上来,微微欠身:“傅太太,您来了。二楼已经准备好了,几位请隨我来。” 上了二楼,整层楼都是婚纱陈列区,阳光铺洒在那些洁白的纱裙上,傅思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鬆开孟安宁的手,小跑到最近的一件婚纱面前,看了好一会,又转到另一件前面,嘴里嘖嘖个不停。 “嫂子你看这件!这个拖尾好长啊,拍照肯定很漂亮!”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裙摆上的蕾丝,“还有这件,这个领口设计好好看……哦哦哦这件腰线也太绝了!” 孟安宁被她拉著转了好几圈,眼睛都快看花了。每一件都好看,但又觉得每一件都差了点意思。 她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从那些纱裙上慢慢扫过去,心里想著傅斯珩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李芸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著店员送来的茶,对傅思雨道:“小雨,让你嫂子自己选。她选完还要改尺寸,时间紧,別耽误了。” 傅思雨这才消停下来,走到李芸琦身边坐下,托著腮看孟安宁。 她的手指偶尔在一件裙摆上停一停,偶尔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件缎面婚纱上。 剪裁简洁,没有繁复的蕾丝和钉珠,只在腰侧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风掠过水麵时留下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一下面料,丝滑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 孟安宁转头看向店员:“这件可以试吗?” 店员笑著点头:“当然,孟小姐眼光真好。这是设计师去年秋冬的限定款,整个京州只有这一件。” 傅思雨在旁边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拉著孟安宁的胳膊:“试!快试!我帮你拍照!” 孟安宁被推进试衣间,店员帮她拉好背后的拉链,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缎面的裙摆贴著身体垂下来,没有多余装饰,但每一寸剪裁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 她转了一个圈,裙摆轻轻旋开,像一朵在阳光里慢慢绽开的花。 傅思雨在帘子外面急得不行:“嫂子好了没有?我能看了吗?” 孟安宁伸手拉开帘子。 傅思雨站在外面,手里举著手机,快门声连成了一串。 她盯著孟安宁看了好几秒,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我哥要是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他可能直接把你从婚纱店抱回家。” 李芸琦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这件很適合你。拍照够用了,不需要太复杂。” 因为是为拍照准备的,所以孟安宁一下午接连试了好几款不同风格、不同款式的。 最后店员过来量了尺寸,孟安宁留在二楼跟设计师一一沟通改动的细节,李芸琦和傅思雨先下了楼。 而恰时,孟安宁的手机响起。 一个陌生號码发来一条简讯:【婚纱很漂亮,恭喜你啊,傅太太】 第197章 被绑 孟安宁盯著屏幕上的號码,试著回拨过去,但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她攥著手机,看著设计师正在专心记录刚才沟通的细节,全程没有动过手机。 除此之外,除了店里的几个店员外,一下午没有其他客户。 谁在做谁的眼睛? 刚才试婚纱时的好心情像被一根针戳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耳畔响起设计师的声音:“孟小姐,可以了。这几套婚纱修改好以后,我们会按照傅太太的要求,送到傅宅。” “好的,谢谢。” 孟安宁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下楼。 傅思雨正坐在沙发上翻杂誌,见她下来,立刻站起身:“嫂子都聊好了吗?大伯母刚说晚上让咱们一起吃饭——”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停在孟安宁脸上,“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试太久累了?” 孟安宁这才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刚才跟设计师聊得有点久,头有点晕。” 傅思雨没多想,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那晚上吃点好的补补!” 李芸琦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三个人上了车,孟安宁坐在后座,偏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那条简讯的事告诉傅斯珩。 傅斯珩那边本来就不知道她今天来试婚纱,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要是说了,他肯定会追问,追问到最后惊喜就没了。 只是在第二天,孟安宁抽空去了一趟通讯运营商查了下这个號码。 但对方说只是个虚擬號,查不到实名信息。 孟安宁回到公司,心里小小的疑团没有散,但她也没有更多线索可循。 而且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常。 铂筑的项目在推进,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渐渐把这件事放到脑后。 这段时间铂筑內部的茶水间、走廊、工位之间,到处都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茶水间里几个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听说了吗?股东大会过后,程董就被经侦带走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 “听说有人举报他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数额还不小。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帐都封了。” “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咱们公司里能有谁动得了程董?你想想,除了那位还有谁?” “你是说孟总?” “不然呢?她回来之前就在查了吧,手里要是没点东西,她敢空降回来?你看她回来以后做的那些事,一步一步的,那叫一个稳。程董这些年手脚本来就不乾净,被人抓住把柄是迟早的事。” “也是……我之前还觉得她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想,人家是扮猪吃老虎呢。” “所以说,別小看人家。手里没有东西,应该是不敢回公司的。” “嘘,小声点——” 其中一个往外探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孟安宁的目光。 那人脸色一变,訕訕地喊了一声“孟总”,然后缩回茶水间里。其他人也瞬间噤声,假装在整理东西,各自散了。 孟安宁没说话,径直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过去。 程远山被查是迟早的事,但是她的本事可没那么大。 傅斯珩在发那条通稿时,估计已经把这步算好了。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起。 脑海里刚还想著他,傅斯珩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出来。 孟安宁弯著眉眼,刚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声音就带著控诉飘过来:“小孟总,今天又几点下班?” 她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已经让某人很不满了。 孟安宁伸了个懒腰:“还不知道呢,手头的事有点多。” “你最近哪天手头的事不多?”傅斯珩的语气不咸不淡,“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在家里见到活人了,每天回来只有一床睡过的被子和半个枕头。你一点都不考虑你男人的感受吗?” “……” 孟安宁看他跟个怨夫一样,有点想笑。 但声音软了几分:“好啦,我今天也要加班。你乖一点,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好不好?” 傅斯珩哼了一声:“但你再这么忙下去,我怕到时候你连走路都没力气,只能趴在酒店床上看我一个人玩。” 孟安宁无语:“……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不能。”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脑子里的正经东西,白天装够了。晚上装点別的,不行?” “……我不跟你说了,我掛了。” “等等,”傅斯珩喊住她,“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孟安宁说,“我忙完就回来。” 她基本很少让傅斯珩来接她,因为其实他也挺忙的。 掛掉电话后,孟安宁想了想,还是给傅斯珩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在手机上操作几下。 接著重新埋进工作里。 等她处理完手头所有的邮件和报表,窗外已经黑透了。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她站起来,拿起包和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工位都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盏灯还亮著。 孟安宁等了会电梯,很快到了楼层。 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个人,正低著头看手机,负一楼的电梯键亮著。 她按下一楼。 电梯平稳下行。 快到一楼的时候,孟安宁余光瞥见那人伸手,取消了她刚才按的一楼键。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偏过头看向那个人:“你取消做什么?”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地库有人等你。” 说话间,孟安宁同时伸手按电梯键,却来不及,已经到了负一楼。 根本没来得及给孟安宁反应时间。 门一打开,外面站著几个戴著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包一把夺过来。 孟安宁本能地挣了一下,但对方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被拽出电梯,踉蹌了两步,几秒钟的时间就被塞进停在旁边的黑色商务车里。 她被按在后座上,双手被反绑,嘴上被贴了胶带。挣了两下,无果。 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子立刻发动,驶向地下车库的出口。 第198章 那就一起下地狱 孟安宁被按在商务车的后座上,动弹不得。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 她努力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路牌和建筑物,但车速太快,加上她被按著,视线受限,只能勉强记下几个模糊的街名。 四十分钟后,商务车最终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拖下车。 夜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孟安宁踉蹌著站稳,抬眼打量四周。 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周围荒草丛生,大门锈跡斑斑。 几盏昏黄的灯掛在厂房外墙上,勉强照亮一小片空地。 她被推搡著走进厂房。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中瀰漫著灰尘的味道。 只有一盏白炽灯因为电压不足明明灭灭,光线黯淡惨白,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孟安宁被几个人按在中央的一把旧椅子上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磨得皮肤生疼。 深处的阴影中传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带著迴响。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先落在男人的皮鞋上,再爬上他深色大衣的下摆,最后照亮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谢泽宇在孟安宁面前站定。 稍稍低头看著被绑在椅子上的孟安宁,唇边带起一抹嘲弄的笑。 “好久不见啊,傅太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孟安宁冷冷地盯著他。 谢泽宇整个人看上去清瘦不少,但是眼底阴鷙又深几分。 嘴上的胶带让她发不出声音,但她眼底的寒意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態度。 谢泽宇假模假样地低头看了看她被绑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她嘴上的胶带,皱了皱眉。 转头对著旁边那几个戴口罩的男人:“怎么这样对待傅太太?你们活腻了吗?” 没人接话。 谢泽宇伸手,猛地撕掉了孟安宁嘴上的胶带。 胶带离开皮肤的那一刻,她疼得嘶了一声,嘴角被扯得发麻,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喘了两口气,手脚还被绑著。 谢泽宇把她包里的手机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隨手放到旁边的桌上。 “別指望还有人来救你。”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放著,像是故意让她看见,“这片厂房在城郊,信號很弱,打不出去的。而且——” “就算有人知道你在这,赶过来也来不及了。我既然敢把你请过来,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孟安宁剜向他,只问:“简讯是你发的?” 谢泽宇没有回答,拖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 扯了下唇,“傅太太这段时间风头很劲啊。” 他道,“股东大会上,程远山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你难堪,你倒好,转头就把他送进了经侦。孟安宁,你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你,厉害了不少。” “所以你大费周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夸我?” “当然不是。我这个人向来直接,今天请你来,是想好好谈一谈。” 他点燃一支烟,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云州从你手里收了股份,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把股份给了他,让他坐稳谢家的位置,你倒是稳赚不赔。” 孟安宁看著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远山进去了,谢泽宇的人一直在盯著。 趁程远山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说,他得赶紧把人弄出来。 程远山在里面待得越久,经侦那边的压力会给得越大。 更何况他这个人,骨头本来就不硬。 要是哪天扛不住了,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谢泽宇面色陡然一沉。 他盯著孟安宁的眼睛,冷道:“我要的很简单,想办法把程远山保出来。隨便你用什么方式,傅斯珩总有办法。只要程远山出来,这件事就算翻篇。” 孟安宁觉得她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谢泽宇,”她喊他的名字。 一字一句道,“程远山是你的人,他自己手脚不乾净,不该进去?你怕他把你供出来是吗?”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听你的话?” 谢泽宇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她。 “孟安宁,你以为你现在是傅太太,我就动不了你?”他的声音压著一层怒意,“傅斯珩再厉害,他现在也救不了你。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坐在谁的椅子上。” 孟安宁扯了下唇,“你连谢家都丟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是被你绑了,两件事有什么衝突吗?” “你迟早会进去!” 谢泽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的头偏了一下。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孟安宁,你別以为我不敢动你。” 她被他掐得生疼,但她的目光没有躲,迎著他的视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动啊。你动了我,傅斯珩会让你和程远山一起,把牢底坐穿!” 方宏毅的话字字在耳畔迴响,她已经不在乎了,谢泽宇狗急跳墙把她绑来这,就是怕程远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的手被绑著,但眼刀已经剜向他。 谢泽宇的手指收紧一瞬,掐得孟安宁生疼。 但她感觉不到痛了,他该为自己做的脏事,付出该有的代价! 片息,谢泽宇鬆开她,退后两步,胸口起伏几下,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 “好,好。”他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有骨气。那就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谢泽宇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出声。 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孟安宁,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刀,弹开刀片。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凛冽一闪。 孟安宁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 谢泽宇握著刀,朝她走近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 话音未落,厂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蓝红色的光从破败的窗户里透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划开夜的幕布。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车门被甩开的闷响,混在一起,灌进空旷的厂房里。 谢泽宇的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瞳孔骤缩。 而一辆库里南直接懟到厂房前,透亮的远光灯也在同一瞬间,照进了这间废弃厂房,將里面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第199章 困兽 废弃的厂房里,白炽灯垂在头顶,光线惨澹。 谢泽宇手里的摺叠刀抵在孟安宁的颈侧,刀锋贴著她的皮肤,冰凉刺骨。她微微仰著头,能感觉到刀刃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在轻轻颤动。 厂房大门被从外面撞开,几个穿著防弹背心的警察举著枪率先衝进来。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领头的警察沉声喝道。 谢泽宇猛地一拽孟安宁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挡在身前。 他的手臂从她颈后绕过,刀锋重新压回她的喉咙,整个人缩在她身后。 “別过来!”他嘶吼著,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带著濒临崩溃的疯狂,衝著警察喊,“退后!都给我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警察们举著枪,没有退,也没有再往前,在门口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包围圈。 孟安宁能感觉到谢泽宇的手臂因为恐惧而颤抖。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能透过他的大衣感受到他心臟的狂跳。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谢家少爷,此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厂房外,库里南的车灯还亮著,將整扇破败的大门照得通明。 傅斯珩站在门口,大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带著满身冷厉。 孟安宁和谢泽宇都看见他了。 这种情况下,她不敢激怒谢泽宇,始终抿著唇,看向大门外的男人。 “傅斯珩!”谢泽宇的声音陡然拔高,“站那別动!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让她给我陪葬!” 傅斯珩侧过头,对著身边的警察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走过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他步调稳当,像是走进自己的恆睿会议室,而不是一个绑匪挟持人质的现场。 谢泽宇手上的刀,抵在孟安宁的颈侧逼近几分。 寒凉刀锋带来尖锐的痛感,她不知道是不是皮肤已经被割破了,只是看到傅斯珩的步子停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 他淡声道:“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谢泽宇古怪地笑了一声,“是吗?从你打算对程远山下手时,你给我留过退路了吗?” 身后紧跟著谢云州的声音,“谢泽宇,你疯了!” 他从警车后面衝出来,看见谢泽宇手里的刀,脚步猛地剎住。 谢泽宇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孟安宁身后,“好啊,一个二个的,都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吧?” 谢云州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朝下压了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哥,你不要一步错,步步错。” 谢泽宇听见这个称呼,发出一阵荒诞的笑声,“现在想起来叫我哥了?你拿走谢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哥?” 谢云州的目光落在孟安宁颈侧那道细长的血痕上,抿紧了唇。 仍旧试图劝说:“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嫂子跟你之间的事,你衝著我来。”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傅斯珩养的一条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装好人,你配吗?” 孟安宁始终能感觉到谢泽宇在颤抖。 这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谢泽宇。”她很平静,“你把刀放下来,你现在放下,还来得及。你要是把我杀了,你自己也活不了。你不想死吧?你要是想死,不会费这么大劲把我绑过来。” 谢泽宇贴在她耳后的声音又低又狠:“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孟安宁道,“你敢做很多事。你敢在背后算计孟家,你敢跟宋清嵐联手对付我。但你敢不敢赌一把,赌傅斯珩会不会在你动手之前,先让你动不了?” 谢泽宇的呼吸在孟安宁耳边粗重地起伏。 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少拿傅斯珩来压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他?” “你当然怕。”孟安宁说,“你怕死。你要是真不怕死,你不会把我挡在身前。你会直接衝出去跟他们拼了,而不是缩在我后面。” 谢泽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刀锋又压下去一点。 孟安宁感觉温热的液体顺著脖颈滑进领口,但她没有停。 “谢泽宇,你绑我过来的时候,想好了退路吗?”她问,“你绑我的时候,想的是怎么逼我帮你。现在事情败露了,你想的又是怎么活下去。你每一步都在给自己找退路,可你每一步都走错了。” “你闭嘴!”谢泽宇嘶吼著,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迴响。 谢云州站在几米开外,试图搅乱他的思路:“哥,你听我说。你先把刀放下,嫂子她……” 谢泽宇打断他的后话,“这声『嫂子』叫得倒是有趣。谢云州啊谢云州,你和孟安宁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留在谢云州脸上,觉得讽刺极了。 一边是自己的堂弟,一边是从小的髮小。他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说话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直没说话的傅斯珩一只手精准地扣住谢泽宇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同时护住孟安宁的肩,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的动作极快,谢泽宇分神间隙被他卸了力,刀锋从孟安宁颈侧滑开,脆声落在地上。 警察从周围衝过去,几个人同时按住谢泽宇的背,把他死死压在地面上。 手銬利落扣住他的手腕,然后他整个人被从地上提起来,脸朝下按在废弃的机器上。 傅斯珩一边替孟安宁解绑,一边抬眼睨向他:“谢泽宇,退路留给你,你也走不出去,不如直接送你一条死路。” 孟安宁的双手被鬆开的那一刻,看著傅斯珩。 他的大衣上沾了灰尘,左边袖口被血染深了一片,但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夺刀的时候,他受伤了。 “手。”孟安宁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 傅斯珩接过谢云州递来的纸巾,敷衍地擦了擦。 才小心翼翼替她擦拭著脖子上的伤口,动作里带著一份微不可察的颤抖。 嗓音也是哑涩的:“没事了,別怕。” 第200章 骂我可以,骂他不行! 孟安宁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满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 她抱住他:“我不怕。” 在看见傅斯珩的那一刻,她就不怕了。 而她也更加確信,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把她丟在黑暗里不管。 他总会来的,哪怕她一句话都没说,他也能穿过半座城市找到她。 傅斯珩把她真切地抱进怀里,紧绷的神经才鬆懈下来。 后怕漫上心口,他把她抱得更紧。 傅斯珩很难想像,要是孟安宁没有在掛掉他的电话后,隨手弄了个共享定位。 他很难想像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来这里之前,他在恆睿加班。 忙完手里的工作,弯著唇角看孟安宁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 【给你开个实时定位,让你知道你家小孟总確实在认真加班,没有偷懒。】 再切回到定位界面时,却发现她一路往城郊去。 傅斯珩向来敏锐,在她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他立刻意识到她有危险。 程远山刚刚被带走,现在最怕的人,只有谢泽宇。 只有他,才做得出来绑人谈判的事。毕竟,他还有绑架未遂的前科。 傅斯珩把孟安宁往怀里搂紧了些:“下次再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我就把办公室搬到铂筑,天天坐你对面盯著你。” 语调还是不正经,可是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显然是还没从后怕里缓过来。 谢泽宇最终被警察带走,在被塞紧警车后座前,他还是不甘心地看了两人一眼。 傅斯珩带著孟安宁离开厂房,先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到了医院急诊,值夜班的医生先看了孟安宁的脖子。 伤口不深,但位置靠近动脉,还是让人忍不住紧张。 消毒的时候,疼得孟安宁“嘶”了一声。 傅斯珩站在旁边,表情严肃:“忍一下,回去给你买糖吃。” “……” 孟安宁偏过头正想反驳什么,但医生又擦了一下伤口,她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咽了回去。 傅斯珩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左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孟安宁攥紧的手指不自觉地鬆了几分,绷著的肩线也慢慢塌下来。她偏过头看著他,他正低头看著她手腕上那道红痕,眉头微微拧著。 男人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皮肤里,把她从刚才那种悬空的状態拉回地面。 孟安宁好像也感觉不到疼了。 等医生处理完她的伤口,傅斯珩才说:“好了,结束了。医生说你很勇敢。” “……”人家根本就没说那话。 医生面无表情地转向傅斯珩:“傅先生,您的手。” 傅斯珩把伤到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整只手掌缠著他撕下来的衬衣下摆。 衣料已经被血染透。 医生皱了皱眉,拿起剪刀剪开布料,露出掌心那道很深的伤口,细致处理著。 孟安宁偏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不是说没事吗?这叫没事?” 傅斯珩说:“比起你的脖子,確实没事。” “你这道口子比我的深多了!”孟安宁的声音拔高半个调,惹得急诊室里几个护士都转头看了一眼。 她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又蹲下来凑近他的手掌,看著那道翻开的皮肉,声音小了几分:“……疼不疼?” 说完也不等傅斯珩回答,她又看向医生,“医生你轻点,他这个人怕疼。” 医生戴著口罩,手下动作不停,“清创时,傅先生一声没吭。倒是您喊疼时,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 伤口处理完,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两个人从急诊室出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孟安宁走在他身侧,囉囉嗦嗦重复一边医嘱。 “刚医生说回去以后得注意,伤口不能沾水。” “知道了。”傅斯珩说。 “也別洗澡。” “那你帮我洗?”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一定要洗吗?” 傅斯珩点头:“沾了一身泥,不洗不舒服。” 知道他有点犯洁癖,但孟安宁懒得跟他在外面纠结这个话题。 隨口糊弄道:“回去再说吧。” 傅斯珩勾了下唇,伸手环住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刚从急诊室走到走廊里,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陶如兰站在走廊电梯口,头髮有点乱,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抬起手指著孟安宁。 尖利的嗓音划破走廊的安静:“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害了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孟安宁顿住脚步。 她看著陶如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陶如兰衝上来两步,指著她,声音越来越高:“你害了谢家还不够,现在还要把我儿子送进监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泽宇以前对你多好!我们谢家哪点亏待你了?你现在转头就把他往死里整!” “阿姨,”孟安宁的声音很平,“谢泽宇的事,是他自己作的。他绑架我,持刀伤人,警察带他走,是依法办事。你找我闹,没有用。而且,他还做了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 陶如兰被她堵得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提高声音胡搅蛮缠:“那是你逼的!要不是你处处跟他作对,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从谢泽宇被收回继承权开始,到他今晚被警方带走。 陶如兰早就失去理智。 孟安宁根本不想再跟她做无谓的纠缠。 偏过头看了傅斯珩一眼:“走吧。” 她拉著傅斯珩,准备绕过陶如兰往外走。 但陶如兰的怒火没有被冷处理浇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见孟安宁不接她的茬,又把目光转向傅斯珩。 刻薄又怨毒:“还有你!傅斯珩!你从小就跟我家泽宇一起长大,他拿你当兄弟,你却抢他的女人!跟她一起算计泽宇!你们这对狗男女,迟早遭报应!” 傅斯珩不想搭理她。 陶如兰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闹到医院来。 他的態度和孟安宁一样,懒得跟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婆子计较。 但是孟安宁的脚步停住了。 她鬆开傅斯珩的手,转过身,走到陶如兰面前。 猝不及防间—— “啪”的一声脆响。 孟安宁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陶如兰脸上,陶如兰被她扇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沉声道: “你骂我可以,但你骂他不行!” “他比谢泽宇乾净一万倍。你儿子做过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要是想闹,我陪你闹。你要是想讲理,我就跟你好好讲。但你要是再敢骂他一句——” “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巴掌。” 第201章 什么牌子的护夫品,这么好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陶如兰捂著脸,完全没有料到孟安宁敢对她动手。 她瞪大双眼,猛地拔高音调。 尖锐的嗓音穿透走廊:“你一个晚辈,你居然敢打我?!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扇过巴掌!孟安宁,你是不是觉得有傅家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 孟安宁扯了下唇,语气冷极了:“你自己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你心里没数吗?你有什么资格骂傅斯珩?” 陶如兰捂著半边脸瑟缩了一下。 可能怕孟安宁说到做到,她不敢再骂傅斯珩,但那股憋著的气无处发泄,只能把矛头重新对准她。 陶如兰的声音还在抖,气势已经弱了几分:“你害了我儿子不够,现在还动手打长辈?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也对,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哪来的爹妈教养!” 不提孟嘉仁和宋清嵐还好,从陶如兰嘴里提到他们,孟安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往前走了一步,陶如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说:“你別过来!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出声,傅斯珩的手轻轻一带,捞住她的腰。 他垂眸看著她紧抿的唇,睫毛也微微颤抖著,但是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陶如兰见孟安宁被拦住,矛头精准地转向傅斯珩:“傅斯珩,你別以为你们傅家能一手遮天!你们傅家就这点本事?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你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傅斯珩的目光转回陶如兰身上。 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只在路边蹦躂的蚂蚱。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孟安宁身侧。 一字一句道:“谢夫人。我认为你对我本人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我是个好人。” “你……” 傅斯珩往前迈了半步,深邃平静的眼底浮著一层薄冰,底下压著一层翻涌的暗流。 压迫感袭来的瞬间,让陶如兰下意识躲避著他的目光低下头。 却听他继续道:“你应该感谢云州。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连你整个谢家一起搞,让你们连云州赏的一口饭都吃不上。你觉得我做不做得到?” 陶如兰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是喉咙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凭什么?谢家还没倒……” “谢家当然没倒。”傅斯珩淡淡接话,“有云州在,谢家不会倒。但你儿子跟谢家,已经没什么关係。” “你跑到医院来闹,无非是心里清楚,他这回没那么容易出来。你要是真替他著想,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给他请个好律师。你要是还想闹——” “我不介意陪你玩到底。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多输一次少输一次,於我而言顺手的事,区別不大。” 陶如兰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 她胡搅蛮缠的本事在医院走廊这种空旷又安静的地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可能的……”陶如兰瑟缩著,“我儿子不会就这么完了。” 但是声音却愈发低下去。 “你就这么想要儿子?”傅斯珩冷声问。 陶如兰还以为他有鬆口的跡象,浑浊的眼底又燃起希冀。 態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斯珩,还有办法吗?” “泽宇这次绑了安宁是不对,但是她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只要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 孟安宁看著她那副样子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傅斯珩的薄唇微挑,朝陶如兰扔下最后一根稻草:“想要儿子,不如去问问谢谦的私生子,看他愿不愿意认你这个妈。” “哦,”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这些年,谢谦往外面砸了不少钱。你今天晚上有空为了一个养废的谢泽宇在这胡搅蛮缠,不如回去看看谢谦今晚在不在家。” 话音落下,走廊里彻底安静。 陶如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怔在原地,她的手攥紧手提包的带子。 过季款的包,皮面已经磨出了细纹,边角微微泛白。 她攥紧那只包,像是攥紧最后一点体面。 当年谢谦在外面的私生子,她以为早就处理乾净了。该给的钱给了,该封的口封了,那个孩子被送出国,多少年没有音讯。 她还以为谢谦早就跟对方没了来往。 没想到…… 傅斯珩看著她那副被炸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薄哂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孟安宁也愣在原地。 谢谦的事她从来没有打听过,但是以前听人提起,只知道在京州闹得很难堪。 后来还是谢振远出面解决了这个丑闻,因此,谢谦在谢振远面前从来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谢谦也是安安分分的,却没想到他私底下还在照顾那对母子。 她没忍住,很是八卦的踮脚附在傅斯珩耳边。 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他又怎么知道的…… 傅斯珩没回答。 谢谦的事其实挺好查的,也就是谢云州多给的一条附加消息而已。 原本没放在心上,哪知道陶如兰今天非要往枪口上撞。 男人握住孟安宁的手腕,拉著她绕过还僵在原地的陶如兰,迈著散漫的步子,扬长而去。 孟安宁被他牵著,整个人还陷在吃瓜的兴奋里,有点没回过神。 直到十二月的冬风扑面而来。 她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你居然还藏著这种瓜没跟我分享?傅斯珩,你吃独食。” 傅斯珩垂眸看著孟安宁。 昏黄路灯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鼻尖被冻得有点红,一双杏眼正一瞬不瞬看著他。 没等来回答,孟安宁问:“看什么?” “刚那一巴掌,看你打得还挺顺手。”傅斯珩说。 孟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掌,“你不说我都忘了,手好疼。” 她把手举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嘴嘟嘟地看著傅斯珩。 男人握住她的手,又低头凑近,薄唇贴著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进去,驱散寒冷的晚风。 傅斯珩的眉眼染著柔光:“原本还不想跟陶如兰多说,现在想想,我倒还该感谢她。” “谢她什么?” 他扣紧孟安宁的手:“回家再说。回家好好检查一下,小孟总什么牌子的护夫品,这么好用。” “……” 第202章 我总会找到你的 回家已经十二点多了,孟安宁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 然后对著傅斯珩道:“你妈妈和小雨打了好多电话。她们也知道……今晚发生的事了?” 男人轻描淡写:“提了一嘴。” 孟安宁看著他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傅思雨联繫不上你,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哦。” 她没再说什么。 傅斯珩说出口就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提了一嘴”,但孟安宁知道,惯常冷静的男人,今天肯定很担心。 还是怕李芸琦她们担心,孟安宁看著时间太晚了,先给傅思雨回了电话,让她转告李芸琦一声,他们已经没事了。 等她回臥室时,傅斯珩正在衣帽间解衬衣的扣子。 应该是单手很不方便,他解了半天都没解开一颗。 孟安宁看他挺费劲的,走过去利落帮他解开,脱下衬衣。 甚至还好心地帮他解开皮带,和裤子上的纽扣。 傅斯珩任她摆弄,眉梢轻抬:“傅太太还挺贴心。” “……”不想跟他贫,今晚已经够累了。 但是她把男人换下来的衣服准备扔去洗衣机,目光又不自觉地在傅斯珩劲韧的腹部停了一瞬。 有点手痒。 伸手戳了下刚想溜,手腕就被傅斯珩握住。她回头,对上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 “你衣服都帮我脱了,”他声音低低的,“好人做到底?” 孟安宁警惕道:“还要干嘛?” “不是说了吗?帮我洗澡。” 她一开始以为傅斯珩在医院里开玩笑,但是显然她还是太低估他了。 不过,孟安宁並不打算让他得逞:“我去帮你放水,你自己在浴缸里泡一会,右手別碰水就行。” 她说完就往浴室走,打开花洒,开始给浴缸注水。 先是弯腰试了下水温,又往浴缸里挤了几滴沐浴露,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然后才直起身,回头对著门口喊了一句:“水放好了,你自己来。” 门外没有动静。 孟安宁走到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傅斯珩还站在衣帽间门口,微垂著眼睫,淡著一张没人疼没人爱的脸,正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受伤的手。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孟安宁抓心抓肝地心尖挠得厉害。 恨不得反省一句: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是下一秒,她就保持理智,直接拆穿他:“別演了。” 傅斯珩垂著眼睫盯了她几秒,控诉道:“孟安宁,你没有心,这种时候你还说我在演戏。” 低沉的嗓音裹满委屈,“算了,不勉强你,我自己来。万一不小心沾水感染了,最多就是截肢而已。” 说著就往浴室走,甚至补了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洗洗洗!”孟安宁拽住他另一只手,咬了咬牙,“我最喜欢帮你洗澡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傅斯珩问,“也没见你这么矜持过。” “…………” 傅斯珩满意地坐进浴缸里,受伤的右手掛在外面。 孟安宁先挤了一泵洗髮水在掌心里搓开,然后轻轻按在傅斯珩的发顶。他的头髮比平时软一些,沾了水之后服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 她指尖带著泡沫,从他髮根慢慢揉到发梢。 傅斯珩闭著眼睛,仰头靠著浴缸边缘,喉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喟嘆,舒服到了极点。 也就是真切地感受著她指尖的温度这一刻,他才彻底放鬆下来。 孟安宁很细致,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耐心这么好。 洗完衝去泡沫,又用毛巾把傅斯珩的头髮擦得半干。 水汽氤氳在两人之间,把灯光晕成一片暖融融的模糊。她蹲在浴缸旁边,手伸进水里,掌心贴著傅斯珩的肩膀,一点一点往下擦。 手指顺著他的锁骨滑到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隔著温热的皮肤传上来。 目光顺著往下,然后她就走神了。 傅斯珩垂眸看著她纤细的手指一寸一寸按在自己身上,没入水下。 幽幽目光转向她:“往哪摸呢?” “……” 孟安宁立刻回过神。 她发誓今天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顺著肌肉线条往下滑,完全不受控制。 傅斯珩这个人,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分心,脱了衣服更是犯规。她对他本就始於不讲道理的生理性喜欢,近一年下来又攒下满溢的爱意,层层叠叠堆在心里。 到了这种时候,理智和理智之间的缝隙,全是他的体温和心跳。 “洗好了。”她挪开目光,双颊也被浴室的水汽蒸得发红。 平时就算了,但是今天不能在浴室跟他胡来。 孟安宁伸手取了乾净的浴巾递给他,视线刻意避开了他起身的动作。 然后转过身去收拾浴缸边的瓶瓶罐罐,把洗髮水和沐浴露摆回原位,又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上的泡沫。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玻璃上凝著一层薄雾。 顺手洗了脸,继续整理檯面上那几瓶被碰歪的护肤品,手指刚把一瓶精华摆正,整个人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捞起来。 “傅斯珩!”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你手上有伤!” 男人不管不顾,打横抱著她走出浴室。 臥室的床头开了一盏小灯,光晕模模糊糊,只照亮一小片范围。 孟安宁被他放在床上,他跟著俯身撑在她上方,受伤的右手悬在她颈侧,没有往下压。 吻落下来。 傅斯珩啄吻她的唇瓣,又沿著颈线往下移,隔著她脖颈间的纱布,轻吻一下。 似触非触间,勾得孟安宁轻轻吸气。 她却只是攥住他那只受伤的手腕,不敢用力,只能尽力確认他没有扯到伤口。 傅斯珩吻她的锁骨,又去吻她的肩。 低磁的嗓音仍然带著男人特有的不讲道理:“便宜都被你占够了,现在该我占了。” “可是……” 他不让她把话说完。 窗外的夜色沉沉,冬风呼啸而过,可是窗內什么也听不见。 暖气片把整个空间烘得乾燥又温热,只剩下彼此凌乱的气息和剧烈的心跳混合在一起。 一整晚。 孟安宁被绑在椅子上的恐惧、刀锋贴著喉咙的冰凉、废弃厂房里惨白的灯光,好似在这一瞬间都已经被面前男人的体温熨平。 “傅斯珩,”她软声唤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还会找到我吗?”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傅斯珩的嗓音,带著暗哑的涩意。 在她耳畔低声道:“我总会找到你的。” 第203章 顾公子出事了 因为头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孟安宁请了一天假,打算在家休息一天。 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傅斯珩给她留了一条微信:【公司有事,晚点回来。乖乖在家,別乱跑】 就算天塌下来果然有一米八八的先顶著。 他受伤的那只手连解颗扣子都费劲,今天却还是照常去了公司,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好像永远不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从没听他喊过累。 这个字大概在他的字典里从未出现过。 可她明明看见他眼瞼下覆著一层淡青色的倦意,那是连他自己都未必注意到的痕跡。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忙完早点回来,晚上我做好吃的】 洗漱好以后,孟安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打算中午简单煮一碗麵吃。 刚把锅接上水,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孟安宁从电子屏幕上看见是李芸琦和傅思雨,赶紧开了门。 “阿姨,小雨,你们怎么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芸琦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递给她,弯腰换鞋时,满含关切:“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眼?斯珩早上提了一句,说你今天请假在家休息,我想著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就煮了点汤,还做了几道菜一併带过来。” 关上门后,傅思雨很自然地接过孟安宁手里的保温桶。 往餐厅那边走,把保温盒一字排开放在餐桌上。 又忙拉著孟安宁坐下。 傅思雨说:“大伯母一大早起来燉的,我说我来帮忙,她说我只会帮倒忙,把我赶出厨房了。还说外面的吃的不卫生,一定要给你送过来。” 听见厨房的燃气还开著,傅思雨扭头看了一眼,“嫂子,你就准备煮点白开水吗?也太可怜了。” “……” 孟安宁坐在餐桌边,手里捧著一盅排骨汤,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燉得很透,骨头的香气全化在汤里。 这么多年了,小时候家里有阿姨做饭。长大后,更是没有哪个长辈亲自给她燉过汤。 “阿姨,”她嘴角向下撇著,“我没事,就是脖子擦破了一点皮,过两天就好了。你们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李芸琦的目光停留在孟安宁的脖颈上,微微皱著眉。 眼底的心疼肉眼可见:“什么叫没事?伤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万一刀锋深两寸……” 说到后面她也说不下去了,甚至不敢深想。 李芸琦完全没有想到她看著长大的谢泽宇会做出这样的事。 想起来一阵阵后怕,一整晚都没睡好。 等孟安宁吃完午饭,反反覆覆拉著她检查好几遍,又仔细问了当时的情况。 孟安宁强忍著翻涌的心绪,儘量避重就轻挑著说。 这才让李芸琦放下心来。 三个人又在客厅里聊了一会,气氛也渐渐松下来。 孟安宁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傅思雨:“对了,苏晚呢?这几天群里怎么都没见她说话?” 傅思雨闻言,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才道:“晚晚姐前几天飞义大利了,走得挺急的,她想著你最近挺忙,也没跟你说。” 孟安宁拧了拧眉,“她去义大利干嘛?” “听说顾公子在那边出了事。” …… 罗马的清晨,地中海松在风里轻轻晃,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切都慢悠悠地踩著这座古城千百年来的节奏。 却又与私立医院的气氛截然不同。 苏晚在病房里,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张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团。 病床上,顾承晏平躺著,额角缠著一圈纱布,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右手上插著输液管。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跟他平时闹哄哄的模样形成巨大反差。 只剩下呼吸监护仪在他旁边滴答滴答地响著。 主治医生是名年轻的华人。 他站在床尾,翻著手里的病歷,“苏小姐,顾先生目前的情况比较稳定。但车祸时头部受到撞击,脑部有轻微出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暂时还没有甦醒的跡象。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可能会……” 苏晚看向医生,“可能会……怎么样?” 医生嘆息一声,“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您是他的紧急联繫人,这段时间儘量多陪他说说话,讲一些他熟悉的事、熟悉的人。声音的刺激对唤醒病人有帮助。”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晚盯著顾承晏那张毫无反应的脸看了很久,嘴唇抿了又抿。 最后坐到病床边缘,低声喊他:“顾承晏,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就把你那些限量版球鞋全卖了,掛閒鱼,一双九块九包邮。”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苏晚又继续说:“还有你藏在书房暗格里那几瓶威士忌,我回去就给你倒进洗手池。” 还是没反应。 她低下头,握住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声音越来越轻:“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那什么遗址吗?说是什么古罗马时期的情人打卡地。我都来了,你倒是醒啊。” 病房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苏晚的眼眶越来越酸,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著。 最后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 苏晚把顾承晏干过的蠢事、说过的骚话、哄她的那些花招,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顾承晏穿著拖鞋来赴她的约,说到他有回让人连夜从国外空运了她隨口提过一次的限量款包包,说到他每次跟她吵架都吵不过三句就先投降。 说到最后,她已经快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乾净了。 但病房里还是静默许久。 苏晚才缓缓抬起头,看著病床上那双一直没睁开的眼睛。 眼泪簌簌滑落,她又慌忙起身,转过身去抽了两张纸巾,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绪。 嘴里还在小声念叨著:“傅律和靚靚都结婚了,你还没跟我求婚呢。你怎么能躺在这里不动?” 话音刚落,病床上突然“诈尸”般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 “不可能!” 第204章 对你我是认真的 自打顾承晏来了罗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关心国內的八卦新闻。 刚才他躺在床上,正被苏晚那番深情告白感动得眼眶发热。 但是乍一听到傅斯珩结婚的消息,他就绷不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这么大的事傅斯珩居然都没告诉他!还当不当他是兄弟了! 喊完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承晏对上苏晚那双红红的眼眶,她还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躺回去。纠结了零点几秒钟,最后选择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苏晚立刻按下呼叫铃。 顾承晏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已经衝过去推开了病房的门,对著走廊大喊:“医生!他醒了!” 他躺在床上张了张嘴,看著苏晚在门口激动地朝走廊挥手的样子。 她是不是还没发现他其实早就醒了? 医生很快推门进来,动作利落地检查了顾承晏的瞳孔、脉搏、血压,又翻了翻病歷。 全程表情都很严肃。 他放下听诊器,转过身对著苏晚点了点头:“苏小姐运气很好,你刚来陪护不久,顾先生就醒了。这种情况在临床上比较少见,可能是你的声音对他的刺激起了作用。” 顾承晏躺在病床上,附和著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挺神奇的,刚才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我就使劲睁眼,这不就睁开了。” 医生收好听诊器,又补了一句:“目前各项指標都稳定,脑部出血已经止住,后续慢慢恢復就行。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情绪波动不宜过大。” 说完,他朝顾承晏递了一个眼神: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然后逃离案发现场般端著托盘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缓缓转过身,看向顾承晏。 他满脸都写著:我刚醒来,我很虚弱,別动粗。 苏晚慢慢弯起唇角。 眼眶还有点红,但是她已经放下手里的纸巾,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承晏,你最好坦白从宽。什么时候醒的?” “……” 他装作一脸无辜:“就刚才啊,你喊我的时候——” “是吗?”苏晚慢慢走向他,“『不可能』那三个字喊得中气十足,你跟我说你刚醒?” “我……”顾承晏心虚地挪开目光,吞咽一下,半个字都没狡辩出来。 “你再说一遍?” 他抿了抿嘴,努力往被子里缩了半寸。 態度倒十分端正:“我错了。” 苏晚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飆。 她攥紧拳头,最后憋出一句:“也就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但是,等你好了,我要跟你大吵一架!” “行,”顾承晏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吵几架都行,你別哭就行。你一哭我就慌,一慌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刚才是真没忍住,听著听著就捨不得继续装了。” 苏晚的眼眶又有点泛红,但她硬是没让那层水雾落下来,別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这次顾承晏伤得很重,这倒不是假的。 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心疼。 嘴上却硬邦邦的:“少来,谁不知道你顾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等哪天你腻了,你再换套说辞去哄別人。” “我没有別人。”顾承晏的声音很低,“遇见你以后,我再也没有別人了。苏晚,对你我是认真的。” 话落,过了好一会她才对上他的目光。 回病床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掖了一下被角,努力掩饰著自己的情绪。 “……少说这些没用的。”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哑,“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了,说这些谁信?” “我下得了床。”顾承晏作势要起身,被她一把按回枕头上。 “你老实躺著。” 顾承晏乖乖躺回去,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睫毛上。 苏晚才问:“你怎么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男人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罗马的路况你不懂,小巷子多,又是单行道,一个没留神就跟护栏亲上了。车报废了,人还好,不算太亏。” 他並不打算让苏晚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这件事背后,其实是宋清嵐的手笔,因为顾承晏挖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苏晚见他眉宇间淡去几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知道內情可能並不简单,也没在这个档口继续深究了。 只淡淡“嗯”了一声,嘱咐道:“以后小心一些。” 顾承晏连连应下,话音一转,“对了,我刚听你说,我哥和孟小姐结婚了?真的假的?” 苏晚刚刚压下去的情绪,被这问题一戳,瞬间又顶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病床边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一声刺耳长音。 “我飞了大半个地球来看你,在床边守了你两天两夜,把你那些破事从头到尾数了个遍,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傅律结没结婚?” 她弯腰凑近他的脸,眯起眼睛:“顾承晏,你是不是瞒著我你的性取向?你不会暗恋傅律吧?” 顾承晏被这一连串的指控砸得脑袋嗡嗡响。 一脸复杂地看向她:“……我看起来很像变態吗?” “你本来就是!谁家正常人装植物人嚇自己女朋友?!” “……” 苏晚正跟顾承晏掰扯著,手机响起微信提示声。 孟安宁的消息弹出来:【顾公子怎么样了?还好吗?】 苏晚按下语音键,瞪著床上的男人:【活著呢,还能睁眼跟我吵架,脑迴路比我清醒多了。就是有点后遗症,脑子撞坏了,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傅律结没结婚。我怀疑他以前暗恋过你男人。】 “……” 过了几秒孟安宁回了一串省略號,又跟了一条语音过来。 苏晚也没避著顾承晏,直接放大音量键点了播放。 孟安宁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让他好好养著,顺便告诉他,他没机会了】 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回病床边,对著顾承晏道:“你哥和靚靚是隱婚,最近正打算先拍婚纱照呢。你要是想知道细节,自己去问。” 顾承晏皱紧眉毛,根本不关心婚不婚纱照的,“你们两个女人能不能不要隨便给別人加戏?” 苏晚笑眯眯看著他,“加戏不是跟你学的吗?顾影帝。” 第205章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他 傅斯珩一去到公司,原本还低著头敲键盘的员工们齐刷刷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那只缠著纱布的手上。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成大家都在忙碌的假象。 谢泽宇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 老婆被绑架,危急时刻带著警察去英雄救美,和发小对峙。 发小还是老婆的前任。 信息量这么大,试问谁能忍住不八卦? “都盯著我的手做什么?”傅斯珩语气冷淡,仍旧是不近人情,“我手上有你们的把柄吗?” “……” 林浩跟在他身后,立刻埋下头抿紧唇一起进了办公室。 傅斯珩坐在办公椅上,接过林浩递来的咖啡,问:“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浩面色严肃几分,立刻匯报:“程远山在得知谢泽宇也被带走之后,没扛住经侦那边的压力,把以前跟著谢泽宇做的那些事全吐了出来,重点是当年做空孟家的那桩。” “经侦调取了之前郑姓知情人的口供,再结合程远山的口供,正在取证,后续应该会正式批捕。” 当年谢泽宇参与做空孟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某次商会上,孟嘉仁曾公开驳过谢泽宇的面子,让他在京圈丟了脸。 那时候谢泽宇刚接管谢家,又是从小被捧到大,因此便记恨上孟嘉仁。 后来,因为孟嘉仁手里的有块地正好卡在谢家扩张的咽喉上。 於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他盯紧了铂筑的所有资源。 接下来的种种,和方宏翼的话对上,这件事被捅到谢振远面前。 於是发展成今天这样。 傅斯珩收回思绪,抬眸看向林浩:“宋清嵐那边呢?” 林浩说:“前段时间已经跑路出国了。她应该是在程远山被带走之前就嗅到风声,提前走的。另外——” “顾公子在罗马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她的人动的手脚。而顾公子查到的东西,已经触及宋女士的底线。” 傅斯珩的目光瞥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阴云就快散掉了。 林浩问:“要告诉老板娘吗?” “不用。”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况且,傅斯珩想亲口告诉她。 林浩从傅斯珩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十秒钟。 这件事跟老板娘有关,但老板说“不用告诉她”? 怎么可能。 傅斯珩的“不用”和孟安宁的“我想知道”之间差著一个年终奖的距离。 他又纠结了两秒,掏出手机,立刻给孟安宁发了一条消息。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孟安宁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了衣服出了门,没有惊动傅斯珩。 城郊的清晨,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很快散进风里。 孟安宁去了墓园。 初冬的清晨,格外安静。 十二月的天灰濛濛的,薄雾还没散尽,裹著一层湿冷的霜气。 孟安宁裹紧大衣,沿著青石板路往里走。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孟嘉仁的墓碑。 上面的照片被擦得很乾净,中年男人笑得温和又內敛,和他在世时一模一样。 孟安宁蹲下来,换上新买的鲜花。 “爸爸,你在天上还好吗?好久都没有梦到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边缘的冷白石面,触手的质感冰凉,但她没有缩回去。 “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话,我好久没来了。之前一直忙著,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就想过来看看你。”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孟安宁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又低下头来。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你当年还会保持沉默吗?” “我和谢家,最后还是闹翻了,始终走到了这一步。谢泽宇现在进去了,程远山也招了供。当年的那些事,该扯出来的全都扯出来了。” 墓碑上的照片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从电视台到铂筑,从谢家到傅家,她走过弯路,摔过跟头,被人算计过,也被人捧在手心里护过。 如今她却能稳稳地站在这里,不怨不恨,不慌不忙。 孟嘉仁当年走得太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期待她变成什么样的人。 希望没有让他失望。 “还有一件事,”孟安宁轻声说,“我要嫁人了。这次,是女儿自己选的。他叫傅斯珩,你知道的吧?” 一路走来的每个日夜,她走得又慢又犹豫,可傅斯珩从没有催过她,也没有退过。只是握紧她的手,一步一步带她走到今天。 孟安宁笑起来,“不过,他嘴挺坏的,有时候说话不饶人。但他却是,女儿的心上人。” 风忽然大了一些,从树梢间穿过来,捲起墓前几片枯叶,打著旋落在她脚边。 头顶灰濛濛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一线薄薄的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不偏不倚落在墓碑上,落在孟嘉仁温和平静的笑脸上。 孟安宁听见了他的回应。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他。” “我好想你啊,爸爸。上次梦见你,还是年初的时候,你坐在书房里看书,我喊你你都没抬头。后来我醒了,坐了很久,想再睡回去,就怎么都睡不著了。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再让我梦见你一次?不用很久,就一会也行。” 孟安宁蹲在墓碑前,又独自说了许久的话。 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和他告別。 然后转身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轻快很多。 然而,停车场里。 一道頎长身影靠在车门边,大概是等了一会了,看见她出来,偏过头来看她,嘴角轻轻勾著。 孟安宁站在原地,愣了愣:“你怎么来了?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傅斯珩穿了一件深色大衣,雾气和晨光在他身后交融。 晨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缕,落下来遮住眉骨,却遮不住深邃眸底的柔光。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破云而出。 傅斯珩朝她走过去,声音里带著一点懒洋洋的得意:“说过了,我总能找到你的。” 第206章 恃宠而娇 停车场里只有孟安宁今早开出来的车,不知道傅斯珩怎么来的。 这两天他手伤著,也没自己开车。 懒得问他了,问了他也要满嘴跑火车逗她玩。 就当成是心有灵犀好了。 孟安宁说:“那我先送你回公司。” 说完就牵起他的手,把他往副驾带,但傅斯珩没动。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墓园某处。园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柔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孟安宁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別看了。以后会带你来看爸爸的。爸爸还没准备好,你也没准备好,別急。” 傅斯珩:“……”谁说他没准备好,他早就想来了好吗。 但是孟安宁动作利落,拉著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副驾的车门,把人往里塞。 半点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傅斯珩被她塞进副驾,安全带还没系,她就已经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开起暖气,车厢里慢慢暖和起来,傅斯珩靠在椅背里,偏头看著她。 “跟你爸说什么了?”他问,“是不是说你找了个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孟安宁目视前方,“你想多了,我跟他告状呢。” 傅斯珩沉默两秒:“所以你是怎么顛倒黑白的?” 他是会说话的。 孟安宁:“我说某人嘴硬心黑,天天给我挖坑跳,我快扛不住了。” “那你爸怎么说?” “那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她理直气壮道,“只有把你的枕头扔沙发上去,你才能老实两分钟。” 傅斯珩“嗯”了一声:“那沙发太小,怕是躺不下两个人。” 恰好红灯亮了,孟安宁踩下剎车,“我说的是让你一个人睡,谁要陪你躺沙发?” “……”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恆睿楼下停稳,孟安宁没有熄火。 “到了,下车吧,傅律。” 傅斯珩没动,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安全带上,没有要解开的意思。 他偏头看著窗外恆睿的大堂入口,又偏回来看著孟安宁,表情淡淡的。 向她眼神示意:“我不走。” 孟安宁:“怎么了?” “手疼。”傅斯珩说。 “……你手疼跟下车有什么关係?” 孟安宁一边说,一边贴心地替他解开安全带。 “怎么没关係?”傅斯珩面不改色,“左手跟右手是连著的。右手疼,左手就使不上劲,左手使不上劲脚就没力气。医生说了,牵一髮动全身。我这只手伤的是掌心,但神经连著整条手臂,稍微用点力就会扯到伤口。” “综上所述,我一个人上不了楼。你送我上去,不复杂。” “……”什么歪理一箩筐! 孟安宁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 算了,有跟他在这掰扯的功夫,她早把人送上楼了。 反正他伤著这两天,孟安宁可以说是让他予取予求。 有时候吃饭餵到嘴边,洗澡要帮忙,穿衣服打领带也要帮忙。 恃宠而娇得过分。 孟安宁索性直接熄火,下车后绕到副驾那边,替傅斯珩打开车门。 一只手还专业地护在他头顶,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笑容:“傅大律师,请吧。” 某人满意地下车。 甚至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套从容、矜贵的姿態,迈著长腿走进大堂。 孟安宁觉得自己像他的秘书,他贏了。 心里默默做了个鬼脸,然后快步跟上他,省得待会他又要找茬。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礼貌问好,孟安宁匆忙回应间立刻按下电梯。 等到了楼层,进了办公室,她直接把人按在办公椅上。 傅斯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孟安宁双手撑著扶手,把他困在椅子里,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傅律,”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已经安全把你送到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傅斯珩的目光,比薄唇先落在孟安宁的唇角。 水润的唇瓣淡淡涂著一层唇釉,透出天然的淡粉唇色,顏色鲜而不艷。於他而言,始终带著某种吸引力。 男人薄唇微挑:“嗯,亲一下再走。” 孟安宁条件反射地直起身:“这里是公司!” “谁规定了公司里不能亲你?”傅斯珩懒声道,“做都做过了,亲一下都不行?” “……” 他要不提,孟安宁都忘了。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让她抠紧脚趾。 但是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双好端端的长腿,又看了一眼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自己再不亲他一下他可能真的要在办公室里赖上一整天。 只能飞快地弯下腰,嘴唇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立刻要直起身退开。 傅斯珩的手比她的动作更快。 径直把人往下一带,另一只手哪怕缠著纱布,也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男人捧住她的脸,不似刚才那般浅尝輒止,反而又深又长地吻了下去。 还是让他得逞了! 呼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孟安宁被他吻得缺氧又发懵。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才想起办公室的门还没关! 她猛地惊醒,挣扎著从他怀里退出来,飞快地站直了身。脸上那层热度还没退下去,只能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顺手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大衣。 傅斯珩的拇指轻轻擦过唇角,眉梢轻抬:“这才叫亲。” “……你够了。” 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然后就没了动静。 孟安宁也不敢往门口看,只说:“我先走了,还要回趟公司。” 傅斯珩看著她緋红的侧脸嗯了一声,娇气道:“晚上下班来接我。” 孟安宁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过头来看他:“……我今天不回去,明天我们在庄园见,你让林浩送你回去。” 男人立刻警铃大作,拧紧眉:“你要去哪?” 孟安宁微微抬著下巴,故意勾起他的好奇心:“当然是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啊。” 说完,也不等傅斯珩反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刚刚一直等在门口的高管见她出来,只敢盯著地面。 微微欠身:“老板娘。” 孟安宁朝他点了点头,从容地往电梯方向走。 办公室里,傅斯珩的目光还落在孟安宁消失的放下。 黑眸微微眯起。 什么礼物? 该不会又是什么兔子耳朵、猫耳朵之类的东西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ptsd了。 第207章 求婚前夜 孟安宁下午下了班,直接开车往庄园方向去。 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旁的灯串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染成一暖融融的橘黄。 细细碎碎的小雪从天空飘下,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玻璃橱窗上喷著雪花和圣诞树的图案,偶尔有人裹著厚厚的围巾从路边经过,手里提著精致的购物袋,笑声隔著一层车窗玻璃传进来,模糊又温暖。 京州的平安夜不如国外热闹,没有满街的唱诗班,但路灯下那些匆匆赶路的身影和商场里隱约传来的圣诞歌,还是让这座庞大的城市在十二月的夜里多了一分柔软的底色。 孟安宁浅浅弯著唇。 一个小时后,她开车抵达庄园。 刚把车停好,傅思雨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嫂子!”傅思雨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跑到她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一下午,你知道我哥今天问了我几次你在哪吗?三次!他之前一周都不一定给我发三条消息!” 孟安宁被她拉著往屋里走,笑著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跟我逛街,他居然信了。”傅思雨一脸得意,“嫂子,我哥要是知道你打算穿婚纱给他求婚,他肯定会高兴疯掉吧!” 傅斯珩才不会信。 孟安宁了解他得很,傅思雨那点段位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不要放鬆警惕。”孟安宁说,“今晚还得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拖住你哥。”孟安宁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著她,“我跟他说过,明天在庄园见。他今天晚上肯定会暗戳戳地跑过来看我到底在搞什么鬼。所以,你今晚无论如何,別让他过来。” 傅思雨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半晌才道:“……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吧?我哥那个人太鬼了,我哪拖得住他?他一个眼神我就什么都招了。” 孟安宁也太看得起她了,她拿什么拖? 这跟让一只仓鼠去拦停一辆火车的难度没有任何区別。 “那就別让他看见你的眼神。”孟安宁一本正经道。 “……” 甚至补了一句,“你要是搞砸了,我这次出差回来,就不给你带礼物了。而且我让苏晚也不给你带。” 孟安宁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是眼下她也找不到別人了,这件事只有她和傅思雨两个人知道。 李芸琦都以为她只是明天打算出海拍照的。 苏晚又在义大利陪顾承晏,林浩更是分分钟倒戈,用不了一点。 思来想去,也就傅思雨这个“敌营臥底”勉强能凑合用。 傅思雨咬咬牙:“行,交给我。” 听那语气,感觉壮烈得像要上战场。 她思索一下,当著孟安宁的面,给傅斯珩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 傅思雨眼神示意孟安宁別吱声,按下扩音键,然后对著电话那头道:“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別骂我。我今天逛街的时候,不小心把你车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傅斯珩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你什么时候开过我的车?” 傅思雨面不改色:“就中午啊,我跟嫂子碰面后,她把钥匙拿给我,我就开了一段,然后……就撞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在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 傅思雨趁热打铁:“前面保险槓撞得稀碎,我当场就傻了。现在已经让人拖去维修了,但是人家下班了,说明天才能定损,让你明早亲自去看一眼,签个字。” “……” 傅斯珩沉默了很久。 孟安宁都以为傅思雨被识破了,正在想补救措施。 却见傅思雨倒是镇定得很。 接著电话那头传来凉嗖嗖的声音:“傅思雨,你今晚最好別让我见到你。” “你放心,我今晚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傅思雨说完,飞快地掛了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虚弱地对著孟安宁道:“嫂子,我哥刚才那个语气,我差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从电话里爬出来掐死我。” 孟安宁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才合上。 问道:“他信了?” 傅思雨篤定地点头:“我哥对別的事都敏锐得跟雷达似的,別的可以不信,但谁动他的车他准上头。我刚看你开的是他新提的那辆,入港才一个月。他今晚估计得失眠。” 孟安宁:“……你不要命了?” 傅思雨嘆息一声,“唉,不然怎么办嘛?维修点离庄园十万八千里,也就只有这样才能拖住他了。但等明天他发现以后,到时候就算他想衝过来把我拆了,不是还有嫂子的求婚当挡箭牌吗?” “完事以后他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哪还记得我骗他那档子事。” 孟安宁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往屋里走。 客厅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烧著火。 李芸琦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孟安宁进来,放下茶杯招了招手:“安宁来了?婚纱我让人带过来了,都在你们房间,你去看看改得合不合適。” “好,谢谢阿姨。” 孟安宁穿过迴廊上了二楼,推开臥室的门。 衣帽间离掛著几件不同款式的婚纱,那件白色尤为显眼,缎面在灯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然后孟安宁站在镜子前,把婚纱举到身前比了一下,看著镜子里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忽然觉得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向她走了九十九步,最重要的一步,她要迈向他了。 下楼后,她又往码头那边去。 已经提前让人布置了游艇,今晚总要亲力亲为检查到万无一失才行。 傅思雨本来在客厅里跟李芸琦聊天,看见她的身影又雀跃地跟上去。 她今晚比孟安宁还兴奋。 甚至给远在义大利的苏晚发消息,表示明天给她现场直播。 傅思雨一路嘰嘰喳喳,跟著孟安宁穿过花园,沿著小径走到码头。 游艇静静地泊在夜色里,甲板上已经布置好了她想要的样子。 傅思雨站在她身后,声音里的兴奋半点都压不住:“嫂子,明天天气我查过了,无敌巨好!你也太会挑时间了!” 孟安宁站在甲板上,看著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弯起了唇角。 正要转身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邮箱里躺著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顺手点开,標题醒目: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孟嘉仁不乾净? 第208章 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选? 孟安宁站在甲板上,凛冽的海风从她耳边穿过去。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那行標题,指尖在寒风里微微发僵。 然后点开邮件,往下划。 里面附著一份pdf文件,页码標到了三十多页。 孟安宁略地扫了几眼,资金流水、合同复印件、內部审批记录,每一页都用红笔圈出了关键节点,旁边还有手写的批註。 是一份被精心整理过的档案,从铂筑早期的一笔贷款开始,到后来几次股权变更,再到几个项目的成本核算异常,一环扣一环,是有心人花了很多年,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孟安宁没有仔细看那些具体的数字和条款,但光是那些標题和批註就已经让她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这些文件如果是真的,孟嘉仁生前在铂筑的某些操作,確实涉嫌违规违法。 但她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辨真假。 宋清嵐既然敢发出来,至少做足了表面功夫。 傅思雨站在她身后,见孟安宁面上神情凝注,她小声问道:“嫂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明明刚才都是好好的。 孟安宁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紧张。明天毕竟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说完,她拢了拢大衣领口:“走吧,晚上风大,挺冷的。” 傅思雨没多想,挽著她的胳膊往回走:“紧张什么呀!你明天往那一站,我哥肯定眼睛都直了,他肯定比你还紧张。”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跟著孟安宁一起回了庄园。 回到臥室之后,孟安宁关上门,重新打开那封邮件。这次,她仔细看了那份文件。 细节十分具体,时间、金额、相关人员、往来邮件,每一处都有据可查。 手指还在继续往下滑,一个海外电话打进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孟安宁没有犹豫,直接接起。 “怎么样,看完了吗?”宋清嵐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有什么感受?” 依然温柔,带著笑意,但短短几个字却比深冬的风还冷。 孟安宁握著手机,坐在床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宋清嵐轻笑道:“无所谓。你当然可以不信。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这份证据一旦被公布,你以为你爸身前的清名还能保得住吗?铂筑也会立刻陷入调查,停牌、审查、舆情,你扛得住吗?” 孟安宁听懂了,她能听见宋清嵐那头隱约的电流声,大概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打的电话。 她一字一句道:“你费了这么多工夫,绕了这么大一圈,从la到京州,从阮棠到谢泽宇,从偽造病歷到绑架未遂。原来,你的目的从来不是铂筑的股份。” 电话两头安静下来。 电流的杂音被无限放大,像一条细线绷在两个人之间。 孟安宁也没催,她只是耐心等著。 片刻之后,宋清嵐还是那副轻飘飘的语气:“被你看出来了啊?” 但像换了一副面孔,装都懒得装了。 她道:“一个铂筑而已,我从来没放在眼里!孟安宁,你我之间没什么母女亲情。这段时间,真的把我噁心透了!谁要做你的慈母!你不认我,我求之不得!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毁掉孟嘉仁,毁掉你!” 宋清嵐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裂,“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拆散你和傅斯珩吗?” “我就是不想让你过得这么好。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配得到这样的生活?” “你在la那三年,挺痛苦吧?我看著你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的照片,看著你瘦了一大圈,我就觉得还不够。你就该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一辈子得不到幸福,一辈子都该活在阴沟里,永远都爬不出来!” 宋清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积攒著长年累月的恨意。 一刀又一刀残忍地割在孟安宁的神经上。 孟安宁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疯狂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女人所有的恶意免疫了,可当这些话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面前时,她的胸口还是像是被狠狠攥住。 让她一时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宋清嵐在得意地笑。 默了一会,孟安宁尽力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才问:“你究竟是恨我和我爸,还是恨別的什么人?你花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我过得不好?宋清嵐,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在恨谁?” 兴许是没料到孟安宁会这样问。 她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斟酌措辞。 但是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宋清嵐的情绪,游刃有余的嗓音也有了一丝裂痕:“你不需要知道,你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恨你就够了。恨你身上流著他的血,恨你长著和他一样的眼睛,恨你站在那的时候,连走路的姿態都像他。” “你別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活著一天,就不会让你好过。” 疯狂滋长的恨意,容易让人癲狂。 孟安宁很庆幸,小时候她是在爸爸的爱里长大的。 儘管现在她並不清楚,当年宋清嵐和孟嘉仁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突然觉得宋清嵐好可怜:“那你就在那继续恨吧。反正以后我会好好活著,过得很好。你就一个人待在暗无天日的恨意里肆意窥视好了,我就不奉陪了。” 宋清嵐偏执的笑声从听筒里响起:“没关係啊。你要坚持寻找你的幸福,那你就好好期待你的婚礼吧。我会选择在某一天,把手里的证据公布出去。” “你猜猜看,鼎耀和铂筑,会不会因为你、因为孟嘉仁,被拖进无尽深渊?傅家会不会后悔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你以为,你真的会过得很好吗?” 孟安宁攥紧了手机。 安静地坐著,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远处的渔火一明一灭。 沉默隔著半个地球无声蔓延。 宋清嵐最后问:“所以孟安宁,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选?” 第209章 宝贝,今晚见 孟安宁主动掛掉电话后,宋清嵐听著听筒里短促而空茫的忙音,愣了片刻。 她在地球的另一端,望向天空,忽觉有雨落下。 抽出纸巾擦掉那一点湿润,唇角笑容愈发扩大。 最后自言自语般,对著虚处道:“姐姐,你在天上和孟嘉仁团聚了吗?看著你们唯一的女儿留在世上,过得一点都不好,是不是很著急?” “放心吧。”她的声音愈发破碎又怨毒,“我答应过你,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只要孟安宁过得不好,她就好了。 今晚,孟安宁一定睡不著吧。 …… 孟安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著,那封邮件的界面停留在最后一页。她没有再看,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 她站在窗前安静地待了很久。 久到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的呼吸在上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宋清嵐的字字怨毒,並没有让她分寸大乱,反而愈发清醒。 最后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 孟安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书桌前,拨通了鼎耀投资部总监许东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就接了,许东对於这个点的来电颇感意外:“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许总。”孟安宁说,“今晚我会连夜成立铂筑的內部调查组,启动全面自查。所有业务、所有流水、所有歷史合同,都要过一遍。我需要鼎耀的审计团队同步介入。” 许东显然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不知道孟安宁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做出这样的决定。 默了两秒,才说:“孟总,內部自查当然没有问题,鼎耀这边隨时可以配合。但我得问一句,您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孟安宁没有迴避:“我收到一些东西,指向铂筑在几年前的操作可能存在问题。目前我无法判断真偽,但与其等別人把证据甩到檯面上,不如我们先自己查清楚。” 她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辨那些文件的真偽,但她可以抢在宋清嵐之前,自己先查清楚。 许东直言道:“如果查出来真有问题呢?” 孟安宁握著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抿了抿唇,“那就让鼎耀立即撤资,然后报警。”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许东在斟酌,如果铂筑真有问题,一旦报警,警方介入,整个铂筑就会陷入停摆状態,业务中断、资金冻结、舆情发酵,所有股东都会被拖下水。 这不是一个轻易能做出的决定。 “孟总,您想好了吗?” “当然。”孟安宁稳了稳心神,“不过我相信我爸爸。而且,傅斯珩给了我最好的团队,最专业的资源,不是让我用来瞻前顾后的。” “明白。” 跟许东结束通话后,孟安宁没有耽搁,立刻在铂筑的管理群发了一条消息,通知所有核心高管十分钟后上线开紧急视频会议。 內部调查小组连夜成立。 孟安宁在会议上说:“这次自查,不是为了应付谁的审查,是给铂筑自己一个交代。程远山的事之后,公司经不起第二次信任危机。与其等外面的人把东西甩到檯面上,不如我们自己先把底摸清楚。查出来有问题,我们自己处理;查出来没问题,谁拿什么来都不怕。” 她说完,屏幕上安静了一瞬。曾经在她刚回公司时私下议论过她的人,此刻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决定提出异议。 会议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各部门的对接人已经明確,自查框架定下来,后续在群里同步进度。 孟安宁最后说:“自查期间,公司所有项目正常推进。” 会议结束后,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宋清嵐什么时候会爆出这份证据,但是现在她得抓紧时间,与其被动等著那封邮件炸开,不如把引线攥在自己手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伸手拉开门。 脑海里想起宋清嵐最后问她的那句话:“孟安宁,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选?” 很难选吗? 换做以前,的確很难。 她会因为宋清嵐当初的拋弃,从而始终蜷缩在自己构建的龟壳里。 也会因为宋清嵐的几句话,气得生了一场病。 那段时间找不到落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气球,只能隨风飘摇。 但是傅斯珩慢慢给她填充了重量,让她踏踏实实走稳每一步。 孟安宁相信孟嘉仁,也相信自己。 她不会让任何人用她爱的人来威胁她。 宋清嵐不行,也没有资格。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想像著明天穿上这身婚纱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海风会从甲板上吹过来,她大概会紧张到手指发凉,可她会看著他的眼睛,把一些藏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孟安宁站在衣帽间门口,看著那件缎面婚纱静静地掛在灯下。 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出了臥室,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傅思雨的房间门。 门很快打开,傅思雨探出半个脑袋:“嫂子?怎么了?” 孟安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小雨,帮我穿一下婚纱,改过以后我还没试过。” 傅思雨眼睛一亮,立刻从房间里跳出来:“好好好!走走走!” 两个人回到臥室,傅思雨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拉开背后的拉链。 孟安宁脱掉外套,套进那件缎面婚纱里。 傅思雨在她身后拉著拉链,手指仔细抚平腰侧的褶皱, 又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帮她调整了一下裙摆的弧度,让它在地板上铺开得更自然一些。 她退后几步,歪著头看了一会,又走上前来,把孟安宁肩头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嫂子,”傅思雨真诚讚嘆,“你真的已经够漂亮了。我不敢想像明天化了妆、弄了头髮,再站在甲板上,海风一吹。穿这身往我哥面前一站,他肯定当场短路。你信不信?” 孟安宁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垂下来,像一汪安静的月光。 她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拿起放在梳妆檯上的手机,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送:【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宝贝,今晚见】 ? 第210章 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孟安宁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还没来得及琢磨傅斯珩是什么意思,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闭著眼都能听出来! 心臟猛地提起来,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孟安宁偏头看向傅思雨,声音有点抖:“小雨,你先开门看看——” “怎么了吗?”傅思雨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转身往门口走。 她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傅斯珩站在门口,大衣上还沾著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知道外头什么时候又飘起了细雪。 他的目光先落在傅思雨脸上,然后越过她,落在站在镜子前的孟安宁身上。 孟安宁穿著那件缎面婚纱,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裙摆铺开在脚边。 素麵朝天,双颊緋红。 落在他眼里,却极为动人。 傅斯珩的目光锁在孟安宁身上,一时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僵在房间里。 傅思雨的后背发毛,她七点多刚打电话跟她哥说把他的车撞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可能真的快没命了。 只能祈祷孟安宁把他哥哄好。 但看他挪不开目光的样子,肯定很好哄。 下意识打算开溜。 傅斯珩这才看向鬼鬼祟祟的傅思雨:“车的事我明天再跟你算。” 傅思雨像是被赦免了死缓的犯人,连连点头:“我那不是故意的——” 她边说边往门口挪。 傅斯珩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下次赔我一辆新的就算翻篇。” 这话落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转过身看著傅斯珩,忿忿不平道:“哥,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卖了。我卖了也不够赔你那辆车的轮胎钱。” “而且你明知道我就是个幌子!嫂子让我拖住你,我不拖住你她怎么准备惊喜?我这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在奋斗!你不给我发奖金就算了,还让我赔车?天底下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傅斯珩淡淡瞥了她一眼:“说完了没有?” 傅思雨梗著脖子:“没有!我还没说够!我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现在还跟我谈车的事,你良心不会痛吗?” 傅斯珩:“不会。” 傅思雨的拳头都捏紧了。 她哥显然不想听她继续囉嗦,声音凉颼颼的,“还不走?等著当电灯泡?” “……” 傅思雨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孟安宁和傅斯珩两个人。 她站在镜子前面,手指攥紧了裙摆边缘。她完全没有想到傅斯珩今天晚上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推开她的门。 明天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甲板、灯光、戒指、那句她准备了一整晚的话。 全都泡汤。 房间里面重新安静。 傅斯珩的目光从孟安宁的头顶慢慢滑下去,经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光洁的脖颈、轻薄的锁骨,最后落在她攥紧裙摆的手指上。 他的视线被锁住,一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直接被硬控三十秒。 他看过很多穿婚纱的人,在各种场合、各种照片里,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胸腔被轻轻撞了一下。 只因为他的女孩站在那里,穿著婚纱,看著他。 孟安宁忍不住喉咙发紧,还是问了一句:“你、你怎么来了?” 傅斯珩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怎么穿成这样?” 孟安宁也想问,自己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这个时间要穿成这样。 她还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拉著拉链把衣服换下来,一边强自镇定地问:“你明天不是该先去看看你的车撞成什么样了吗?” 傅斯珩看著她慌慌张张地,半天找不到拉链,索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 “穿都穿了,让我再看看。”然后孟安宁听他继续说,“傅思雨不知道那辆车自带gps。定损都定到庄园来了,我只好今晚连夜赶过来,签字。” “…………” 他怎么不去做反诈宣传。 孟安宁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就是让傅思雨去骗她哥。 “那谁让你今天来的,不都说了明天见吗?”她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恼,“全部都搞砸了。” 傅斯珩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著半步。他低头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声音低下来:“什么事搞砸了?” 但她还是又囧又恼,並不想回答。 傅斯珩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吻先落在她的眉心。然后唇顺著她的鼻樑滑下来,停在她唇角,没有立刻吻上去,只是贴著,呼吸交缠。 低磁的嗓音蛊惑著她:“想说什么?我人都来了,今天说和明天说,有区別吗?” 有的! 今天氛围不行。 孟安宁被他困在怀里,感觉自己像备考很久的小学生,临进考场却发现卷子还没发下来,她已经把答案全忘光了。 於是她挣开他的怀抱,退后两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窗外的沉沉夜色努力平復著她的思绪。 片刻后,发现他说得对。今天说和明天说,没有区別。该说的话,迟早要说;该给的心意,早晚要交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看著他。 “傅斯珩。”她喊他的名字,“我本来想,明天在甲板上,给你一个惊喜的。” “可是你来了。那我现在说也一样。我穿著这身婚纱,站在你面前,不是为了別的。我是想问……” 说到这里,孟安宁还是停顿片刻,她被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打乱了节奏。 一时还没准备好问出口。 傅斯珩的深深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也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她才鼓起勇气:“你愿意娶我吗?” 话音落下,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明明知道答案,知道他会说什么,知道他不会拒绝。 可她还是紧张得像是第一次站上舞台的人,灯光太亮,台下太安静,而她手里攥著的不是话筒,是一颗悬在半空、还没落定的心。 傅斯珩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垂下的视线落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嗓音又低又哑:“求婚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第211章 礼物当然要亲手拆 傅斯珩说完那话,低头就要吻下来。 孟安宁的手比他的动作更快,从身后摸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眼疾手快地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一只穿著警察制服的小熊玩偶,圆滚滚的脑袋正对著傅斯珩的脸。他的唇没收住,直接亲在了小熊的鼻子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皱了下眉。 垂下眼看著那只顶著一脸无辜表情的小熊,又抬眼看著孟安宁。 孟安宁从小熊背后探出半张脸来,弯著眉眼对上他的视线,颇有些没让他得逞的得意。 “……哪来的?”傅斯珩问。 “你衣帽间角落里翻出来的。”孟安宁把警察小熊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应该是你小时候的玩具吧。” 傅斯珩看著那只小熊,沉默了两秒。他確实记得这只玩偶,很小的时候在床头摆了一段时间,后来就被塞到哪个连他都忘记的角落,没想到被她翻了出来。 然后否认:“这不是我的。” 孟安宁把熊举起来,翻过它的制服领口,露出里面缝著的一小块標籤,上面用褪色的笔跡写著三个字母:f.s.h. “傅律,”孟安宁把標籤亮给他看,“你小时候就这么护食吗?” 傅斯珩眼看诡辩不过,勉强承认:“……那是我妈买的。五六岁以后就没碰过。” “哦。”孟安宁点了点头,把小熊重新抱回怀里,低头摸了摸它的帽子,“那你五六岁之前,每天晚上抱著它睡觉的时候,也这么嫌弃它吗?” 傅斯珩:“……”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亲你?还拿它当挡箭牌?” 孟安宁说:“求婚这种事,你说该你来,那你求啊。单膝跪一个我看看,求得我满意了,我再让你亲。” 她把手里毛茸茸的防线举高了一点,其实是害怕傅斯珩把自己的衣服弄皱。 现在她被困在他身前,男人也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 傅斯珩看她那副很是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警察小熊,慢慢眯起眼睛:“现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衣服都穿好了,”孟安宁理直气壮,“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傅斯珩沉默两秒。 要不是许东给他打过电话,他今晚真不一定会过来。 铂筑连夜启动自查,孟安宁主动要求鼎耀审计介入,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想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会不会失眠,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闷进被子里不说话。 天气这么冷,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现在看看,她抱著他的童年玩具,穿著婚纱,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让他“跪下求婚”。 甚至还能抽空翻出他五六岁的小熊来当武器。 他的担心实属多余了。 傅斯珩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最坏的后果都想清楚的。 但她要求鼎耀撤资这个决定,已经把他和鼎耀完完整整地划到了安全区。 她选择把自己放在前面,把他护在了身后。 怎么会不想娶她。 但他根本不知道孟安宁会向他求婚,他什么都没准备。 怎么求。 傅斯珩却神色认真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孟安宁想了想,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道:“许总应该已经跟你匯报了吧,那就没什么了。至於其他的,今晚不想提了,煞风景。所以你別转移话题,你到底求不求?” “……” 傅斯珩也顺著她的话说:“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九条,结婚应当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禁止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加以胁迫。你现在这种,用一只熊和一套婚纱做筹码的行为,属於精神上的压力。这种压力下做出的承诺,在法律上可以认定为——” “你要拒绝就直说。”孟安宁打断他。 她可怜巴巴地垂下眼睫,看著手里无辜的小熊,声音低下去,“没关係,我懂的。反正我都已经被你骗到手了,该省的流程都省了,对吧?我本来也不该奢望什么,我很懂事的,不闹。” 她的嘴角压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硬要装作云淡风轻。 “…………” 趁著傅斯珩愣神片刻,孟安宁立刻从他身前逃开。 背影写著一句话:我很懂事但我有点难过。 “孟安宁。”他喊她。 “嗯?” “你贏了。”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傅斯珩就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將人转过来,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躲的机会,唇瓣贴上去,铁了心地要惩罚她。 她现在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知道他见不得她装委屈,知道他明明看穿了她的把戏却还是心甘情愿往里跳。 她从前是只竖起刺的刺蝟,如今倒好,刺收起来了,换了一身柔软的皮毛,往他怀里一钻,他就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孟安宁被傅斯珩吻得缺氧,双手抵在他身前,半点都挣不开。 他却开始不安分起来,隔著光滑的缎面衣料,握了他满手。 掌心下是她愈发怦然的心跳。 即將被情潮淹没的最后一刻,孟安宁的理智回拢,抵住他的手使了劲,偏头躲开他的唇。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等一下。你没准备好就算了,但你別把我衣服弄皱了,明天还要拍照的。” 傅斯珩的唇停在她耳畔,呼吸带著一点乱:“拍照?” 孟安宁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裙摆,点了点头:“婚纱照啊。我过几天就走了。等成片出来,就当作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傅斯珩看著她低头整理裙摆的样子。 孟安宁越是这样不经意地把心意摊开,他就越是被击中得措手不及。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出海玩两天,却没想到她安排了这么多惊喜送给他。 “可是我都没有合適的衣服怎么办?”傅斯珩低声问。 “还用你说,”孟安宁下頜微抬。 得意地走到衣帽间前,伸手往里一指,“这里。” 另一侧掛著一排深色系的西装,“都是我照著你的尺寸定製的,还有適配的领带和衬衣,我全都准备好了的。” 这次,她是真的准备好了。 爱意被揉碎,藏在每一件小事里。 傅斯珩怎么捨得辜负她的心意,“那我先帮你换衣服。” “我可以自己来。” 他从孟安宁身后將她圈住,修长的手指已经触到拉链,低沉气息落在她的耳畔: “你送我的礼物,我当然要亲手拆。” 第212章 风雨无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孟安宁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平安夜的小雪不知道什么停的,漫天繁星还没完全退去,东方的海平线上已经浮起一层浅浅的橘色。 空气清冽得像被水洗过,远处的海面平静无波。 天气的確很好。 妆造团队和摄影团队七点不到就进了庄园。 傅思雨也起得很早,忙前忙后地张罗,一会帮孟安宁递头纱,一会又跑去跟摄影师沟通角度,但每次不小心在跟傅斯珩撞上,她立刻掉头就跑,全程都小心翼翼地避著她哥走。 傅斯珩显然心情很好,懒得同她计较。 他平时就把自己收拾得挺好的,今早造型师只是隨意替他抓了抓头髮,用定型喷雾轻轻扫过,前后也不过几分钟。 但弄完以后,造型师都觉得这活又轻鬆又难。 因为镜子里的男人从隨便穿穿就很帅的状態,变成了精心收拾过但还是像隨便穿穿就很帅的状態。 感觉自己白忙活了。 傅思雨从走廊上撞见傅斯珩时,等跑远了还回头偷偷打量几眼他的背影。 一想起孟安宁的妆造,她觉得两口子就跟要去走红毯似的。 全部都很犯规。 妆造完成后,一行人上了游艇,往北面的私人海岛开过去。 天色已经大亮了,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船舷边掠过,划破安静的清晨。 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嗇地笼罩著这座小岛,连沙滩也是细腻温柔的暖白色。 下了船后,就开始拍照。 刚开始拍得很顺利,摄影师很会调动气氛,让两个人靠在一起、又让他们走远几步回头。 孟安宁全程都十分配合,但傅斯珩显然不太习惯在镜头前被摆弄。 “你刚为什么不动?”她小声问,“摄影师让你转头,你像个木头一样。” “……我不习惯被人指挥。” 傅斯珩面上不动声色,他想起自己面对任何採访镜头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 但今天……摄影师让他“下巴抬一点”“手搭在孟小姐腰上”“偏头看她笑一下”,他却僵硬到四肢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你习惯什么?”孟安宁问。 “习惯看你。”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动就行,我看你。” ……这样的场合他还能开车吗? 什么叫她动就行? 孟安宁被他这句猝不及防的车撞得愣了一瞬,“傅斯珩,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有没有別的?摄影师还在旁边呢,你好歹收敛一点。” 傅斯珩装听不懂:“我说什么了?哪个字不正经?” 孟安宁懒得跟他在这个档口討论这个。 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海平面:“那待会摄影师让你搂我,你搂不搂?” 傅斯珩:“搂。这个不用人教。” “……” 拍完两组照片后,海上突然变了天。 一片灰黑色的云从远处压过来,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摄影师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可能要变天了,先收——” 话没说完,豆大的雨点就直接往下砸,裹著海风、斜扫过来的雨夹雪,又冷又急。 团队成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收器材,傅思雨举著一件外套挡在头顶,哀嚎一声:“啊?我昨晚看了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 孟安宁站在风雨里,裙摆被风吹得翻捲起来,头纱已经被雨打湿了,黏在髮髻上。 傅斯珩立刻脱下西装罩在她头顶。 但是孟安宁忽然笑了,她喊了一声:“別收了!继续拍。” 摄影师动作顿住,举著器材愣愣地看著她:“孟小姐,这天气——” “我知道。”孟安宁打断他,又看向傅斯珩,“你愿意陪我拍完吗?” 傅斯珩的头髮上也掛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可是他没有犹豫,“当然。” 摄影师最后咬了咬牙,示意助理撑伞护住镜头,重新举起了相机。 孟安宁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裙子湿透了,头纱被风吹得乱飞,可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这次她不想躲起来避雨了,因为即使下雨也没关係,阳光总会在云层后面重新亮起来,而这一刻的慌乱和狼狈,也会在日后变成独有的一页註脚。 傅斯珩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眸看著她的侧脸,薄唇浅浅勾著。 摄影师立刻捕捉下这样的镜头。 有时候,不完美的天气,反而会成为一场最完美的回忆。 …… 苏晚在病房里,翻著手机群里的照片,群里都是傅思雨发的婚纱照花絮。 反而是风雨里的那几张拍得最好。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被雨水打湿的头髮也都黏在额角,可是两个人都笑得好开心。 她看著看著,眼眶就有点泛红,“靚靚第一次拍婚纱照的时候,还是我陪她去的呢。那时候她强装著笑,拍完就躲进试衣间,半天没出来。现在多好啊。可惜这次我没能陪著她,连个在旁边起鬨的人都没有。” 顾承晏看著苏晚红红的眼眶,心口也跟著一酸。 但是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完,还是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 “苏晚,有个很严肃的事我想跟你討论一下。” 苏晚还在翻照片,连头都没抬:“什么事?” 顾承晏一本正经道:“你说我暗恋我哥,那你呢,是不是暗恋孟小姐?” 苏晚直接锁屏,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你要死啊顾承晏?” 顾承晏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一紧,还是梗著脖子道:“你看你看,你一激动就是这个表情。我刚才说错了,你这不是暗恋,是明恋。孟小姐就快过来了吧?那到时候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苏晚心里本来还有点感慨的酸涩在无限蔓延。 但是被顾承晏这一打断,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绪都散了。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顾承晏还缠著绷带的腿,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腿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帮你把另一条也打折,你信不信?” 顾承晏见好就收。 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你爱她,你最爱她了。但我爱你,我最爱你。我保证不吃醋,不闹情绪。” 苏晚看著他那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手机,骂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继续翻照片。 第213章 老公,我会想你的 在海岛过了几天二人世界后,孟安宁起程去了罗马。 傅斯珩专门替她申请了航线,让她坐公务机过去,省得折腾。 机场的贵宾通道里,孟安宁拉著登机箱,傅斯珩走在她身侧,步子明显比平时慢。 孟安宁也没催,直到陪她办完所有手续,傅斯珩才在舷梯下开始事无巨细地交代。 “到了先休息,別急著去见客户。那边天气比京州暖和,但早晚温差大,別穿太少。项目的事不急,你先安全落地倒好时差再说。” 孟安宁点了点头:“嗯。” “林浩帮你联繫了当地的司机和翻译,联繫方式都发到你手机上了。有什么事找不到人,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 “酒店给你换了一间,原来那间临街太吵,换个安静点的,方便你休息。” 孟安宁又点了点头,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傅斯珩顿了顿,再次確认还有没有遗漏,忽然想起什么:“还有——” “傅律。”孟安宁打断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她踮起脚,安抚般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你好囉嗦。这些你昨晚都说过八百遍了。” “……” 是吗?他不记得了。 傅斯珩还没来得及接话,孟安宁已经鬆开他,转身往舷梯方向走。 再磨蹭下去,一点都走不了了。 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程呢。 铂筑內部自查已经全面启动,只要没有问题,孟安宁可能会在义大利长待一段时间。 上了舷梯后,隔著几步的距离,她回过头,冲傅斯珩挥挥手。 “老公,我会想你的。” 说完,孟安宁就往上跑进了机舱里,酸胀感涌上眼眶的瞬间,再不敢看停机坪上的男人。 …… 方珣提前两天到了罗马,她先在酒店倒了时差,然后想起苏晚之前那条朋友圈。 是一张病房的照片,配文是“某人把车开成碰碰车之后的下场”。 当时就私信过去问了两句,才知道苏晚的男朋友在罗马出了车祸,正躺在私人医院里养伤。 方珣看了眼时间,离孟安宁落地还有几个小时,总之也睡醒了,索性先买了一大束花,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她敲开病房的门,苏晚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晃晃悠悠地垂下来。顾承晏靠在床头,脚上还缠著绷带,手里举著手机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他略一偏头。 方珣穿著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大衣,头髮利落地別在耳后,手里抱著一大束鲜花。 她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对著顾承晏点了点头:“方珣,苏晚的朋友。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苏晚看见方珣进来,眼睛一亮,削苹果的手都慢了下来,歪著头打量了她一番,嘖嘖道:“方方,你又变帅了。” 顾承晏只能僵硬地点头:“你好。” 苏晚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帅的女朋友! 十分简短的问候结束,也就没了话题。 倒是苏晚把削好的苹果往顾承晏手里一塞,然后道:“方方,不用搭理他,你先坐。我都说不用单独跑一趟的,你再晚来两天,他都能拄著拐杖去酒吧蹦迪了。” 方珣:“好的。” 乾脆利落的两个字好像直接把天聊死了。 顾承晏只能默默啃著苹果,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等苏晚洗了手回来,她和方珣並肩坐著翻手机里的婚纱照。傅思雨发来的照片在群里刷了屏,两个人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时不时发出几声感嘆。 “这张绝了。” “这张也是,你看她那个表情,比上次自然多了。” “上次那是假的,这次是真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眼睛都看不见了。” 两个人聊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病床上有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顾承晏靠在床头,看著苏晚和方珣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样子。 又看了看方珣搭在苏晚背后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乾乾净净,怎么看怎么像一块装满了威胁感的gg牌。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方珣正在偏头问苏晚:“我听小雨说,她那个前任,还试图绑架她?” “对啊,谢泽宇是自作自受,这个祸害总算进去了。” “那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说他是狗都侮辱了狗!” 没人理顾承晏。 最后他忍不住了:“有人考虑过病人的感受吗?苏晚,你朋友不是来探病的吗?为什么我这个病人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苏晚头都没抬:“你哪来的存在感?” 顾承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看!你就是移情別恋了!” 苏晚被他吵得头疼,终於抬眼看他,“顾承晏,你能不能不要鬼叫了?” 病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就已经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和方方先去机场接靚靚。” 方珣也跟著站起来,礼貌性地微笑道:“顾公子,你好好养伤,等我们接了孟孟再来看你。” 顾承晏一时有点懵。 这个局面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们三个凑在一块,可能真没他什么事了。 他看著方珣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语气虚弱:“你们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而且根本不敢拦。 方珣最后补了一句:“不用太担心,苏晚说过你比她那些花花草草都重要,一点。” 顾承晏看著两个人的背影瀟洒离去,病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给傅斯珩发了一条微信出去:【哥,你老婆身边那个方方,你管不管?再不管,我怕你后院起火的时候,顺带把我家也点了】 傅斯珩秒回:【管不了。你自己保重】 【……】 机场到达口,孟安宁拖著登机箱刚走出来,正低头给傅斯珩安排的司机发消息。 在满是欧美面孔的异国他乡,她突然听见两声异口同声的中文: “靚靚!” “孟孟!” 孟安宁猛一抬头,就看见苏晚和方珣站在一起,笑著朝她挥手。 第214章 藏在旧时光里的往事 车子驶出机场,地中海的阳光铺洒在车窗上,把车厢烘得暖洋洋的。 孟安宁新奇的看著窗外成排的地中海松从视线里匀速后退。 这是她第一次来义大利。 越是走近城区,她就越是兴奋,全然已经忘了自己刚飞了十几个小时这件事。 头顶的阳光薄而明亮,照在赭黄色的老建筑上,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旧时光。 三个女孩在车上嘰嘰喳喳聊了一路,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在一栋古老的建筑前停下来。 在酒店前台办好入住后,管家把孟安宁的行李运送上楼。 直到房门被打开,连方珣都觉得夸张。 整间套房保留了古罗马建筑原有的穹顶结构,落地窗外是整片罗马的天际线,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远远地嵌在暮色里。 客厅里舖著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古董壁炉上摆著精致烛台,连窗帘都是厚重的丝绒质地。 奢华得不行。 方珣站在门口,环顾一圈,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离谱。” 孟安宁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进柔软的沙发里,仰面看著天花板:“傅斯珩订的,我也没办法。” 苏晚:“……你確定你不是在炫耀吗?” “当然不是。”孟安宁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故作认真,“我老公这个人吧,除了长得帅、有钱、会疼人以外,最大的缺点就是花钱太大方。而且知道我会在这里常驻,登机前变得好囉嗦,一个劲的嘱咐我落地报平安。唉,我也很苦恼的。” 自己说完都觉得肉麻,一下没绷住,只有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晚和方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方珣问她:“那你报平安了吗?” 靠,忘了。 孟安宁立刻坐起来噼里啪啦地按了条微信出去。 一边发消息一边说:“对了,晚晚,顾公子怎么样了?待会我去看看他吧。” 苏晚正在倒水,闻言头都没回:“等你倒好时差再说吧。他现在活蹦乱跳的,除了脚还不能下地,嘴已经跟没事人一样了。你去不去都影响不了他的康復进度。” 方珣补了一句:“而且我刚才去的时候,他还在吃苹果,精神好得很。” “你就先好好休息,等调整过来了,我们再一起去项目上看看。不著急这一两天。” 孟安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苏晚身上,“对了,顾公子到底是怎么出的车祸?” 苏晚把水杯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下说:“我问过他,他没多说。但看他那態度,不像是意外。我感觉是被人动了手脚。” …… 医院里。 顾承晏靠在床头,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哥。”他喊了一声,“孟小姐落地了。” 电话那头傅斯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我知道。你呢?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示意他继续。 “宋清嵐这段时间动作频繁,”顾承晏靠在床头,“人不知道藏在哪,但她手里那份所谓的证据,確实做得天衣无缝。” “假的就是假的,”傅斯珩的声音淡淡的,“做得再像也是假的。” 顾承晏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哥,你真的相信孟嘉仁身前乾乾净净吗?我问过我爸了,孟嘉仁的口碑虽然不错,但是以前却没有深交过。” 傅斯珩无情反问:“你是不是脑子躺坏了?” 顾承晏:? “宋清嵐为什么跑?不就是因为谢泽宇正在被取证提审?而她又为什么跑了才放这份东西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这份东西经不起推敲。” 听傅斯珩说完,顾承晏忍不住“嘖”了一声,觉得自己躺了几天脑子確实有点进水了,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没第一时间转过来。 转而顺著傅斯珩的思路说:“但是铂筑那边自查需要时间,宋清嵐要是卡在这个空档把东西放出来,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也够折腾一阵。舆论这种东西,澄清永远比传播慢半拍。到时候孟小姐那边,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我知道。”傅斯珩说,“所以你那边的事,该抓紧还是要抓紧。伤好了就赶紧出院,別整天躺在医院里装可怜。” 顾承晏已经站在窗边接电话了,腿上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他站得笔直,如果忽略脚上的伤,完全看不出是个“病人”。 “不装怎么行?你当我想躺?我躺得都快长蘑菇了。” 车祸、养伤,只是顾承晏的障眼法。 车確实被人动了手脚,但是顾承晏只受了点轻伤。 那是宋清嵐给他的一个警告,也是他的將计就计。 电话那头问:“苏晚知道你装养伤这件事吗?” “……不知道。” “哦。”傅斯珩不咸不淡地表示同情,“那要是之后她知道了,你大概率要完。” 顾承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回敬道:“那你就不告诉你孟小姐,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查到什么了?”傅斯珩根本不接招,“有定论吗?现在连世界上有没有宋清曼这个人都没搞清楚,你让我告诉她什么?” 宋清曼。 傅斯珩能挖到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宋清嵐回国后,仔细梳理孟嘉仁早年商业往来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这三个字。 但这个名字只出现过一次,国內的资料查不到关於宋清曼的任何消息。 向来敏锐的男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线索。 於是才有了顾承晏来罗马这一遭。 他收穫不菲,街头巷尾的旧时光里,果真埋著一则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维托里奥广场附近的老城区里,有一位头髮花白的当地老人。 她用晦涩的义大利语断断续续地告诉顾承晏,曾经有一对很漂亮的华人姐妹,让她印象深刻。 她们长著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东方面孔,並且先后嫁给了同一个东方男人。 但是其中一位,老人分不清是姐姐还是妹妹,出嫁不久,就去世了。 至於怎么死的、葬在哪里、隨著那户华人的远走搬迁,却也再无人知晓。 傅斯珩在电话里补了一句:“我等你消息,要实证,要儘快。” “好。” 电话掛掉后,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风景,陷入沉思。 直到苏晚推门进来,他才慢慢收拢思绪。 回身那一瞬,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快步行至她面前,堆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宝宝,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这么快就回来陪我了吗?” 苏晚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往下,移至那双长腿。 短短两秒之间,她扭头就走。 顾承晏立刻反应过来。 坏了! 傅斯珩那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回事! 急促的声音追上苏晚的背影:“你听我解释!” 第215章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承晏拔腿就追,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踩著一只拖鞋就往走廊里冲。 走廊里的护士侧目,他顾不上,一路追到电梯口,伸手拦了一下正要合上的电梯门。 苏晚站在里面,按著关门键,眼睛都没抬。顾承晏挤进去,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逼仄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到了一楼,苏晚径直往外走。顾承晏跟在她身后,出了医院大门,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终於拦住了她。 “苏晚。”他喊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苏晚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嗯,你是不小心骗我的。不小心骗我说你出了车祸昏迷不醒,不小心骗我在你病床前守了两天两夜,不小心骗我哭得眼睛都肿了。” “所以你这几天躺在床上,让我给你削苹果、餵水、帮你翻身,都是演给我看的,对吧。那么你的腿到底是什么时候好的?” 顾承晏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紧,鬆开了她的手腕,这回说了实话:“……一直没怎么伤。” 空气中静默两秒。 苏晚扯了下唇,冷道:“我刚到的时候,看见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差点以为你真的醒不过来。守著你不敢睡,哭了好几次,又怕被护士看见笑话,每次都是偷偷擦眼泪。” “现在倒好,你跟我说,一直没怎么伤。” “顾承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好骗?是不是觉得骗我特別好玩?” “不好玩。”他说,“但车祸是真的,只是没那么严重。我让医生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你了,想见你。” 顾承晏有点急:“我怕我说『你来看看我』,你不会来。怕你觉得我烦,又怕你觉得我不过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在逗你玩。所以我想,如果我说我快死了,你总会来的吧。” 他跟苏晚隔著整片欧亚大陆,还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是真的好想她。 苏晚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那你现在见到了。满意了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顾承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苏晚,我错了。你怎么骂我都行,別不理我。” 苏晚甩开他的手,“你每次都是这样!捉弄完人再道歉,道完歉再犯,你当我是你养的宠物吗?招招手就过来,踹一脚又跑回去?” 她说完转身想走。 但顾承晏按住她的双肩,垂头就吻了上去。 苏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推开他,“你少来这套!” 顾承晏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眼看著她在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弯腰上车,这次没来得及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计程车匯入车流,尾灯在冬日的阳光里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前方路口。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穿著病號服,踩著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著,站在罗马十二月底的冷风里,像刚从哪个精神病院越狱出来的。 他低头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宝宝】 屏幕惊现红色感嘆號。 只好默默转身往回走,路边一个遛狗的老头经过,看了他一眼,还绕了半米。 傅斯珩说得对,他大概真的要完。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觉得这伤还不如真车祸呢,至少她还会心疼。 苏晚上了车才鬆开攥紧的手指。 她的眼眶酸得厉害,一路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景色在她眼底模糊成一团。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车在孟安宁的酒店门口停下,她上楼时孟安宁正和方珣在客厅里研究手里的项目。 听见敲门声,打开房门,才看见苏晚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孟安宁关切道:“怎么了?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回来跟被人欺负了似的?” 苏晚把医院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气得不行:“他现在才跟我道歉,真要知道自己有错,早干嘛去了!当时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顾先生情况不太乐观,语气沉重得跟交代遗言似的!我一路哭著飞过来的,狗东西根本不知道!” 方珣靠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腿既然没事,那他这几天躺在医院里干嘛?总不能是为了骗你过来给他削苹果吧?” 孟安宁被她这句话提醒了,转头看向苏晚:“对哦,顾承晏来罗马这么久了,他到底来做什么的?他跟你说了吗?” 一聊到这个,苏晚立刻炸毛:“不知道,我也刚到两天。他当时走得急,只说是傅律让他来的,具体什么事他一个字没提。我问多了他就转移话题,不是喊饿就是喊疼。” 孟安宁“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傅斯珩跟我说,他是来给你准备什么惊喜的。” 苏晚哼了一声,“屁的惊喜,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方珣的目光在苏晚和孟安宁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表情十分严肃:“顾承晏说他是傅律派来的,傅律说顾承晏是来给苏晚准备惊喜的。但是现在,两边的说法对不上。” 苏晚和孟安宁同时看向她。 一瞬间方珣柯南附体,“真相只有一个。” 她看向孟安宁:“要么你老公在骗你。” 又转向苏晚:“要么顾承晏在骗你。” 最后总结:“要么这两个人没有串通好了,各有一套说辞。但是,他们默契地隱瞒了真实目的。” 孟安宁抱著靠枕,和苏晚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恰时,孟安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傅斯珩打来的。 她说:“我先接个电话。” 刚接起来,对面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点慵懒笑意:“在干嘛?到酒店了?房间还满意吗?想我没有?” 孟安宁窝在沙发上,指尖绕著一缕长发:“挺好的。我和苏晚、方珣在一起,暂时没空想你呢。” 她听见电话那头轻轻“嘖”了一声。 孟安宁才说:“我们正在討论一个很重要的议题。” “什么议题?”傅斯珩问。 “男人。”她慢悠悠道,“是不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语气微妙起来:“也包括我吗?” 第216章 哄他睡觉 孟安宁握著手机,朝方珣和苏晚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会意,默契地竖起耳朵闭上嘴。 孟安宁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那要看傅律愿不愿意坦诚相待了。” 傅斯珩想也没想直接接话:“要开摄像头吗?” ? 孟安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听他在电话那头道:“我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你想坦诚到那种程度?” “…………” 苏晚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捂住嘴,肩膀开始疯狂地抖。 方珣的表情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立刻端起杯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孟安宁的脸早就红了,她看见苏晚笑得直接倒进了沙发里,眼泪都笑出来了,靠枕被她攥得变了形。 但她强行让自己降温,声音甜甜的:“傅先生,我这还开著免提呢。你確定要当著我的姐妹们,现场表演什么叫『衣冠禽兽』吗?” 傅斯珩在那头不急不躁:“开免提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当著她们的面问我愿不愿意坦诚相待,我如实回答,有什么问题。而且,衣冠禽兽的前提是衣冠,我现在没穿,最多算禽兽。但关於这一点,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不需要普及。” 孟安宁完全没料到他现在的脸皮已经厚到这种程度了:“……傅斯珩,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哪个字说错了吗?” 苏晚已经憋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对著方珣小声道:“你別装了。” 方珣猝不及防,“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呛得咳了两声,面无表情的脸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谁能想到,傅斯珩平时西装一穿,跟谁都一副生人勿近样子,结果他私下是这种画风? 两个人终於能理解为什么孟安宁被他吃得死死的,顶著那张脸,天天勾引她,换谁扛得住。 孟安宁懒得跟他扯:“我不跟你討论这个。我问你,顾承晏来罗马到底干什么的?他还装受伤骗晚晚,你知不知道晚晚有多伤心?” ……顾承晏怎么连坦白的机会都没等到就翻车了,刚还跟他在电话里聊这个事呢。 平时看著挺灵光一个人,看来这回彻底栽了。 傅斯珩直言道:“我让他去查宋清嵐。” “没了?” “没了。” 孟安宁追问:“那是因为他查到了什么,所以车才被人动了手脚吗?” 傅斯珩淡声道:“以前的事暂时没什么进展,最近是他查到了宋清嵐近期的行动轨跡,但还没来得及锁定具体位置,就被人盯上。而且,谢泽宇已经被批捕,他们做的那些事迟早藏不住。所以那场车祸,是个警告。”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也藏了半截。 宋清嵐也好,宋清曼也好,孟安宁之前那段关於“菀菀类卿”的推论,现在看来是最接近真相的。 可是这条线还是太模糊,模糊到连他都不敢確定是真是假,傅斯珩当然不敢提前告诉她。 万一最后什么也查不到,她只会白白期待一场又落空。 不如等確认了再说。 而且现在他还等警方的审讯结果。 谢云州递给他的材料,在谢泽宇被捕那刻已经一併交给警方。 都是谢泽宇早年参与铂筑做空案的异常帐户。 所以目前,需要儘快確定宋清嵐的行踪才是。 傅斯珩的语气很正常,孟安宁没听出来什么不对。 但又有点不对:“你刚才那话听起来像在替顾承晏打掩护,所以你也知道他是装的?” “我知道什么?不都是你说的吗?”傅斯珩道,“而且我替他打什么掩护?我这个人向来只对你有求必应,你让我替他圆谎,这不合適吧。” “……” “他装受伤,那是他的个人行为。你们觉得他不是好东西,不要把我带上。我没有授权他装死,也没有建议他用『快不行了』这种台词骗女朋友飞过去。他戏癮犯了,別算在我头上。” “……” 孟安宁被他这一套“切割声明”说得一时语塞。 顿了一会,再次沉静问道:“你的意思是,顾承晏这事跟你没关係?” “完全没关係。” “但你当时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你说是顾承晏要来给晚晚准备惊喜的。” 傅斯珩冷静回应:“我当时確实那么说的。第一,当时你工作忙,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分心,原本就还没有任何结果。” “第二,你还不太了解顾承晏,给他安排一个正经任务,他非要给自己加戏。我让他来查宋清嵐,他偏要给自己安一个『送惊喜』的title。他喊我一声哥,我总不好拆他台吧?” 乍一听,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且十分合理。 孟安宁看苏晚已经敛住神色,对著电话那头道:“那先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 “等一下,”傅斯珩喊住她,“把扩音关了。” “哦。” 孟安宁这次乖乖关掉扩音,拿著手机走到臥室里,还把门带上了。 她靠在窗边,压低声音:“还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苏晚不能听的?” 傅斯珩气笑了。 人一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好姐妹,半点都没有把他放心上是吧。 “跟我开了十分钟的批斗大会,还不能占用你一点私人时间说点悄悄话?” 孟安宁耳朵有点热,手指绕著窗帘穗子玩:“哦……那你要说什么?” 傅斯珩的嗓音低下来,“你不在家,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回来,连灯都不想开。” 孟安宁翘著唇角,被他的话轻轻戳了一下柔软的心尖。 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以前不是一个人住得好好的?现在倒学会卖惨了。” “以前是一个人,”傅斯珩说,“现在知道了两个人的好,就不想一个人了。” “所以傅太太能不能可怜下你老公,给我个补偿?” 孟安宁靠在窗边,声音故意拖得慢慢的:“你想要什么补偿?” 傅斯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送过来:“哄我睡觉。” 孟安宁的手指顿在窗帘穗子上,觉得他今天黏糊了个够,“傅律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傅斯珩说:“亏心事没做,只是想你想了一整天,开会的时候都在走神。刚才视频会开到一半,陈仲文问我意见,我让他把刚才那页重讲一遍,他以为我在考他,其实是我压根没听。” “……” 孟安宁彻底被他逗笑。 然后温声哄道: “傅先生,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等你睡著后,京州的月亮会把你的吻偷走,悄悄带到我枕边。”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听筒里就传来极轻的一声:mua。 第217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孟安宁掛了电话从臥室里出来,见苏晚抱著靠枕坐在沙发上。 刚进房间接电话之前,孟安宁就觉得她脸色不对了。 她走过去在苏晚旁边坐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怎么啦?刚骂完顾公子,现在又心疼了?” 苏晚没抬头,“他骗我,我生气是应该的。但是……” “他车確实被人动了手脚,要不是他命大,我可能真见不到他了。我只是在想,刚才在医院门口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重什么重,”方珣从对面沙发上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文件,“他装病骗你飞过来,你骂他两句怎么了?要是换我,我当场把他另一只拖鞋也扔了。” 苏晚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回去:“我知道他查的事有危险,可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生气的是这个。” 她说著说著声音又低下去,“可他真的差点出意外。” 孟安宁伸手揽过她的肩:“那等你气消了,再给他个台阶唄,他肯定自己滚下来。” 方珣补了一句:“而且他现在的心理阴影应该比你大。被女朋友拉黑、穿著病號服光脚站在大街上追车,这种画面,够他做一个月噩梦了。” 苏晚勉强笑了一下,转向孟安宁:“靚靚,你和你……宋阿姨,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知道两个人的关係很僵,但是中间的內情,苏晚有很多都是不知道的。 而这次宋清嵐更是已经向顾承晏下手,这让苏晚以后怎么跟孟安宁相处。 但孟安宁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跟她之间,早就谈不上什么母女情分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原谅过她,她也没有停止过伤害我身边的人。所以晚晚,你要恨她也好,怨她也好,都不用顾及我。” “毕竟,她已经不是那个我小时候记得的人了,也或许她从来都不是。” …… 京州正是深夜十二点多,傅斯珩躺在那张宽得过分的大床上,孟安宁出差前,刚换了一套裸粉色的床品。 而窗帘没拉严,温柔的顏色盛著一汪月光。 他闭著眼睛,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 刚才孟安宁那通电话哄得他確实心情好了不少,但掛了电话之后,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慢慢漫上来。 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忽然觉得这张床在孟安宁离开之后变得格外大。 平时她喜欢缩在他怀里睡,偶尔翻身会把被子捲走大半,他就把被子拽回来,再把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但是现在她不在。 心里正默默算著那枚定製戒指的工期,手机忽然震动。 傅斯珩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声情绪激动的嚎叫:“哥!苏晚把我拉黑了!我打电话她也不接!”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是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这个?” 他的月亮都快被嚇跑了。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顾承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坐在阳台的冷风里,“哥,你不能不管我。你能不能叫嫂子帮我说点好话?苏晚现在肯定跟她在一块,只要嫂子开口,苏晚肯定能听进去。” 往常只有他等著別人来哄的份,情场浪子哪遇到过这种难题。 他很无助。 傅斯珩淡淡道,“我今晚刚把自己摘乾净,你还让我往坑里跳?” 顾承晏瞪大双眼,幽怨的声音飘过来:“你哪怕象徵性地愧疚一下也行啊?居然还把自己摘乾净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沾的泥有一半是你的?而且你摘乾净了就摘乾净了,能不能別当著我的面说出来?你这样搞得我很像你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手套。” 傅斯珩:“『象徵性地愧疚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几个字。 “……我不管,”顾承晏开始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我去酒店敲门,大喊一声『嫂子开门,我是我哥』,她肯定会开。” “…………” 傅斯珩的眉心跳了一下:“顾承晏,你再说一遍?” 顾承晏闭嘴了,口嗨可以,落到实处他真不敢。 不过,看在顾承晏这个冤种兄弟帮他这么多的份上,傅斯珩认真思考了怎么把这件事的伤害值降到最低。 然后说:“你现在的情况,属於典型的『过失性自爆』。你主动承认了装病,属於自认行为,对方证据確凿,你没有任何抗辩空间。唯一的出路是爭取『从轻处理』。诚恳认错、態度端正、主动认罚。至於她什么时候消气,那属於自由裁量范围,我只能说,刑期不確定,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並没有被安慰到。 顾承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我是在跟你討教怎么哄女朋友,不是让你给我做法律分析。” 傅斯珩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要听『她明天就会原谅你的』这种话,那你自己对著镜子说就行,没必要半夜打电话来骚扰我。” “……哥,嫂子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无情。” 这还真没有。 傅斯珩有点困了,看了眼时间,不想继续跟他扯:“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你因为感情纠纷打电话把我吵醒,我还能保持冷静跟你说话,已经很够意思了。” 电话利落掛断。 顾承晏握著手机站在阳台上,罗马十二月的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有点想哭。 但傅斯珩说得很对,要诚恳认错、態度端正、主动认罚。 然后不抱任何希望地又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宝宝,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居然没有弹出红色感嘆號。顾承晏愣了一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从阳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他还没说话,苏晚的声音就传来:“你最好有正经事,不然我重新拉黑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正经事是我想跟你道歉,你別不理我。” 苏晚哼了一声:“我考虑一下接不接受。” 第218章 心比航线更早飞向义大利了 孟安宁和方珣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幅画面。 顾承晏身上胡乱披了一件大衣,衣摆下面露出一截黑白条纹的病號服裤腿,脚上倒是换了一双正经鞋,但整个人站在路边,像一只刚从动物园跑出来的企鹅,正仰著头往酒店大门方向张望。 苏晚裹著围巾从旋转门走出去,他立刻迎上去,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看起来滑稽又诚恳。 苏晚別彆扭扭地站住脚,说了句什么,顾承晏立刻点头,跟一只被训话的大型犬没有任何分別。 然后顾承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苏晚的手腕,生怕她跑掉似的。 方珣说:“我没怎么跟顾公子接触过,所以他是一直这样……不拘小节吗?” 她还是说得太客气了,哪里是不拘小节,分明是不修边幅。 孟安宁趴在窗台上,看著楼下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远。 笑了一声:“平时人模人样的,一碰到真爱,连裤子都顾不上换。所以说,顾公子这次是真急了。晚晚刚把他放出黑名单,他就巴巴地赶过来,哪会在乎自己穿成什么样。” 方珣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那按你这个逻辑,路边流浪汉岂不是爱得最深?” 孟安宁被她噎了一下:“……那不一样,这是特殊情况。” 方珣:“哦。古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放在现在这个社会对於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照你的说法是不作数了?” 不想跟她解释了,说不清楚。 孟安宁偏过头,弯著眉眼看她:“你谈个恋爱就懂了。” 方珣冷漠地耸耸肩:“没兴趣。” “……” 孟安宁休整了几日,窝在酒店套房的沙发里,手里捏著一支笔,摊开一本从酒店前台顺来的罗马旅游地图。她原本只是隨便翻翻打发时间,结果翻著翻著就认真起来。 总不能每天都泡在项目上吧,然后给自己排了个安妮公主的罗马假日。 早上先去西班牙广场,要买一支冰淇淋,坐在台阶上吃,不看手机,光看人来人往。 然后去许愿池,诚心许下一个心愿。 头髮就不剪了,她还挺喜欢自己的长髮的。 中午隨便找一家街角的小馆子,点一盘意面和一杯红酒,不用赶时间,慢慢吃。 下午去万神殿,坐在里面发一会呆,抬头看穹顶上那束光从圆孔里漏下来,像电影里的镜头。 傍晚去真理之口,把手伸进去拍一张照片,假装手被咬住。然后发给傅斯珩,看他会不会打视频电话来確认她是真的被咬了还是演的。 晚上沿著台伯河走一走,等天黑,找一个能看到圣彼得大教堂圆顶的地方,坐一会。 她在计划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拍了一章行程表,已经没忍住发给了傅斯珩。 …… 京州,正是周末,下午三点左右。 天空飘著大雪,傅斯珩坐在傅宅的书房里,他刚跟傅宗年聊完鼎耀明年的架构调整。 手机屏幕亮起,孟安宁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是一张手写行程表的照片。 字跡有点潦草,感觉像趴在沙发上写的。 傅斯珩薄唇轻勾,打下一行字: 【安妮公主这一趟行程安排得挺满。不过,头天晚上你打算给自己注射一剂镇静剂然后从使馆里逃出去吗?然后再偶遇一个美国记者?】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就回了。 孟安宁很认真: 【公主和记者的感情明明是一段悲剧好不好。他们在罗马待了二十四小时,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公主还是公主,记者还是记者,两个人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只剩一座城市记得他们。】 【我现在很贪心的,才不要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傅斯珩还没来得及回復,她又弹了一条过来:【可惜你不在。到时候我拍了照片发给你,就当你来过了。】 傅斯珩唇畔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没再回復。 书房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空落下,把庭院里的青石板、枯枝、假山都盖上一层厚厚的白。 恰时李芸琦端了两杯热茶进来。 她一面把茶杯放下,一面问,“聊完了吗?” 傅宗年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李芸琦顺势在沙发坐下,看向傅斯珩,关切道:“安宁在罗马那边怎么样?算著日子也去了快一周了。工作还顺利吗?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傅斯珩端起热茶,氤氳热气裊裊升腾。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还行。” 李芸琦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那她什么时候回来?眼看著就要过年了,我还想著今年咱们一大家子好好热闹热闹呢。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多冷清啊。” “还不知道,”傅斯珩放下茶杯,“今年大概率不回国过年了。罗马那边的项目刚起步,她走不开。” 李芸琦嘆了口气,“哎,昨儿个陈家太太还在问我呢,说你们俩的婚事什么时候正式办,她等著喝喜酒。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连日子都还没定。” 她顿了顿,又看向傅斯珩,“过了年,你们俩的事就该放上日程。你过年时间多,到时候好好定一定,別总拖著。” 傅斯珩还没接话。 傅宗年抬起眼睛,慢悠悠道,“你儿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婚纱礼服早就在定製了,方案都过了好几轮。不过今年过年你儿子也不在,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芸琦愣了一下:“不在?去哪?” 好不容易关係缓和下来,李芸琦还想著今年让傅斯珩好好陪他们过年呢。 去年他倒是在,就是大年三十晚上饭都没吃两口,直接走了。 要是李芸琦没记错,那天他儿子还逼著林浩加了班。 说是,放什么烟花去了? 傅宗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人家的心比航线更早飞义大利了,还费劲巴拉地空运了一台跑车过去,不知道搞什么鬼。” “……” 李芸琦皱紧眉。 傅宗年抱怨不止,“你以为我愿意大周末的陪他在书房里加班?你儿子这是早把鼎耀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意思让我放心让他去。” 傅斯珩被傅宗年当面揭穿,也不急著否认,“你们不是催我定日子吗?我过去亲自跟她定,你们在家等消息就行。” 说完,他站起身阔步往书房外走,单手插兜,背对著他们留下两个字:“走了。” 李芸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后,才缓缓转头看向傅宗年:“……他就这么走了?” 傅宗年:“你还指望他留下来跟你討论年夜饭的菜单?” “……” 第219章 能跟孟总共事,是我的荣幸 孟安宁休整了两天,直接投入到工作中。 罗马的项目办公室设在老城区一栋翻新过的歷史建筑里,窗外是斑驳的墙面和一条窄窄的石板路,静謐而幽深。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著图纸、报表和笔记本电脑,墙上贴满了项目进度表,各种顏色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关键节点。 孟安宁正在听各部门匯报最新的进度。 方珣坐在她右手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开著几份文件,偶尔低头划两下,偶尔抬头看一眼发言人。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时,大家刚討论完一项议题,会议室里的紧绷气氛鬆了几分。 孟安宁正在跟方珣小声討论著什么。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孟总。” 她稍稍抬头,看向长桌斜对面的一个部门经理,“怎么了?” 郑经理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选择在这个时间提出自己的质疑:“孟总,公司內部自查的消息,我们已经听说了。如果公司真有问题,我们这么多人在罗马的项目,岂不是白干了?到时候投入的人力、物力、时间,全打了水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孟安宁还没有立刻接话,另一个同事跟著附和:“对,我也想说这个。当初听说您跟方董那边签的是对赌协议,项目做成了什么都好说,做不成铂筑要赔款。加上如果公司內部真有问题,项目被牵连,到时候赔得底朝天,我们这些在海外拼命的人,算什么?替谁背的锅?” “孟总,您不能急功近利,就不考虑我们这些打工人的感受吧。大家都是背井离乡出来的,谁不想安安稳稳地把项目做完、拿钱回家?现在公司自己后院起火,我们在这边加班加点,心里怎么踏实?”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几个人的目光在孟安宁脸上来回扫,在等她给出一个交代。 方珣蹙紧眉头。 铂筑近期动盪不安,內部问题层出不穷。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孟安宁冲她轻轻摇头。 她也不急,等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的声音沉底安静,才慢慢开口。 “你们的意思,是要公司所有业务都停摆,等著自查结果出来?”她问,“那我当初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让警方直接介入?你们到时候又要说什么?” 郑经理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您別误会,大家出来做事,图的就是一份安稳。这不是都在异国他乡的,心里都没底吗?” 孟安宁却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们背井离乡,我就不是背井离乡了?如果公司业务全面停滯,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更別提你们手里拿著的差旅补贴、项目奖金、海外津贴。” “这些钱,哪一个不是从项目里来的?铂筑欠过你们一分钱的月薪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刚才开口的那几个人低著头,有人端起杯子假装喝水,有人翻著手里的文件,但没有人敢对上她的目光。 孟安宁往前坐了一点,缓声道:“你们的担心我都理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担心的事,最不希望它发生的人是谁?是我。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怕铂筑出事。但我没有停,因为我不能停。我一停,所有人都会跟著停。到时候走流程、等结果、恢復业务,少说半年。半年之后,你们手里的项目还在不在?你们的位置还在不在?” 冒头的郑经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孟总,我们不是不信公司,也不是不信您。大傢伙心里其实清楚,前几年程董在公司,帐面上確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您回来以后大刀阔斧地查,我们当然是支持的。” “可查归查,项目照常推进,但万一公司哪天突然被查封,我们连个缓衝的时间都没有。您要是不给我们一个准话,这项目我们干得也不踏实。” 孟安宁手里捏著一支笔,轻轻扣了下桌面。 目光慢慢扫过会议室的每张面孔:“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铂筑不会有任何问题。自查是我主动要求的,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隱患拖到以后再说。你们手里的工作,该推进的照常推进。但如果有谁不想在铂筑干了,可以提辞呈,我不勉强。” 孟安宁有点气。 这几个人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还待在这里干嘛。 既捨不得这份高薪,又想置身事外图一份安稳。 世界上哪那么多既要有要的好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空气都被压薄一层,孟安宁说的话无人能够反驳。 气氛正僵在此处,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赵廷锡接过话头:“孟总说得对。我补充两句。” 他是海外事业部的项目经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也算年轻有为。 赵廷锡语气沉稳:“公司內部自查和项目推进,是两条並行的线,互不干扰。如果有人觉得不安心,可以申请调回国內,也可以像孟总说的,提出辞呈,公司会按制度安排。” “但是,在公司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问题之前,停止推进,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孟总不欠任何人一个解释,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孟安宁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在铂筑待了这段时间,从第一天被人叫“小孟”、被人背后议论,到今天居然有人在会上替她把话说得这样清楚明白。 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刚才意见大的那几个完全不做声了,也没人真敢提离职。 毕竟铂筑在薪资福利待遇方面,的確没有亏待任何人。 孟安宁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议程表,还剩一大半的內容没有过。 被打断这片刻,大家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復。 她索性宣布:“先休息十五分钟。下半场的会,等下再开。” 说完站起身,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路过赵廷锡身边时,大方说了声:“谢谢。” 他正在翻文件,听见孟安宁的声音才稍稍抬头。 微微頷首:“能跟孟总共事,是我的荣幸。” 第220章 想把他按在床上打一架 结束了整天的会议,方珣作为项目顾问,带著下属组员去旁边办公室继续开项目会。 孟安宁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傅斯珩的影响,她现在比以前敏锐许多。 总觉得今天在会上挑事的那几个人怪怪的。 公司自查的决定,她当天就通过邮件正式通知了所有部门。 罗马这边的人比她早半个月进驻项目,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表达过不满。 怎么偏偏等到她到场,才一个个跳出来把问题摆到檯面上? 而且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话头堵了回去,那些人便再也不吭声了。 搞这一出做什么? 孟安宁正盯著窗外的天空出神,手指转著一支没盖帽的笔。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她偏过头,赵廷锡推门进来,“孟总,今天会上的事,您別往心里去。那几个人之前跟程昱走得近,嘴上发几句牢骚还行,真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又不敢。今天被你挡了回去,后面应该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说话时目光会自然地落在对方脸上,但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作为项目负责人,在会议上出现这样的小插曲,他认为有必要单独跟老板匯报一下。 孟安宁再次道:“谢谢,我知道了。” 赵廷锡抬腕看了眼时间,“那边还有些细节要盯,我先过去了。孟总也別忙太晚。” 说完,他带上门出去。 孟安宁的目光还落在会议室的大门方向。 赵廷锡这个人做事有分寸,说话不越界,观察力也够。 今天在会上那几句话,接得恰到好处,既没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討好,又把该说的都说了。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靠得住,公司里总得留几个自己能用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上下都闭了嘴。 之前那些冒头质疑的人,见了孟安宁几乎都堆上笑脸,礼貌问好。没人再提自查的事,也没人再在会议上唱反调。 只要工作不出岔子,孟安宁不会主动找任何人麻烦。 项目推进得很顺,她每天早出晚归,跟各部门对接、看报表、盯节点,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桌上摊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表格。 赵廷锡手里捏著一支笔,正在其中一行数字上画了个圈:“这里的成本比预估高了百分之三,主要是因为当地的材料供应商临时调了价。我跟对方谈过了,他们同意下季度给我们一个折扣,把这部分缺口补回来。” 孟安宁看了看旁边的备註说明:“能谈下来就好,因为匯率原因,各方成本都要压缩控制。” 赵廷锡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方珣推门进来。 “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刚好聊完。”赵廷锡站起身,把桌上的报表收拢了一下,朝方珣微微頷首,又转向孟安宁,“孟总,那预算的事我按刚才说的方案去调整,明天把新版发给你过目。” 他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孟安宁总算找到空档歇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见方珣还站在门口没动,似乎在看赵廷锡的背影。 孟安宁喊她,“怎么了?站著干嘛,坐啊。” 方珣这才回过神,走到她旁边坐下。 隨口道:“这男的还挺不容易的。” 孟安宁:“怎么了?” 方珣说,“我听部门的人说,赵总离了婚,还带著个三岁的女儿在这边工作。这段时间他专门找了个当地的阿姨帮他带女儿,每天下班还得赶回去哄孩子睡觉。” 孟安宁“啊”了一声,“这么辛苦吗?” 方珣点点头:“所以说,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非得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事?” 孟安宁没接话,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然后非常自然地在不经意间举起右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 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线光芒。 方珣无语:“……你干什么?” 孟安宁一脸无辜:“没干什么啊。头髮散了,整理一下。” 她也不是故意要秀的,只是想反驳一下方珣的话。 每个人的人生课题本来就不一样,方珣是不婚主义,当然不明白。 但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有的人运气好,一辈子就遇上那一个对的;有的人运气差一点,走著走著就散了。 说到底,不过是缘分深浅罢了。 孟安宁认为,至少现在她的运气很好,並没有感受到所谓的“麻烦”。 不过方珣捏住了她的无名指,仔细打量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你老公是不是低调过头了?这么小的钻戒,不识货的谁能看出来这个系列的对戒至少500万刀?” “那跟你不熟的人也不知道你这么八卦啊。”孟安宁把手收回来,“他本来就很低调的好吧,而且,別羡慕我哦。我喜欢就行。” “……你贏了。”方珣面无表情地提醒,“孟孟,我建议你给自己的手买一个保险。” “……” 后面方珣大概还在那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但孟安宁却已经没在听了。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罗马冬日的暮色里,灰蓝色的天光贴著老建筑的屋顶慢慢沉下去,一扇窗里亮起暖黄的灯,像一颗藏满心事的小星星。 她无端地嘆了口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悵然。 方珣话说到一半,被她这声嘆息打断:“怎么了?” 孟安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幽幽地:“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孟安宁合上桌上的笔记本,慢慢趴在桌子上,脑袋枕著自己手臂。 良久后,才嘆道,“我好想他。” 因为方珣提起傅斯珩,她才突然犯了相思病。 算来分开十来天了,每天只能卡著时差打视频电话。有时候傅斯珩在忙,有时候她在忙。 聊也聊不了几分钟。 而且,这次异地和之前都不一样,孟安宁发现傅斯珩最近特別忙。 不过,大概是年底了,恆睿和鼎耀的事几乎都压在他身上。 这就让两个人更说不上几句话了。 她有时候一个人在酒店半夜醒来,摸到身侧空荡荡的半张床,会恍惚一瞬,以为他还睡在身边。 睡不著时,翻来覆去听著他的语音。 可越听越睡不著,索性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想像他就在几米之外的沙发上翻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孟安宁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传来:“想把他从手机里揪出来,按在床上打一架,打完抱著睡一觉,睡醒再打一架。” “最好他下一秒就出现在我面前!” 第221章 西班牙广场的新套路 方珣见孟安宁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再不把人从这间办公室里拽出去透透气,她大概能对著窗外的鸽子念一整个下午的相思经。 方珣决定换个话题:“后天周末打算怎么过?” 孟安宁从手臂间抬起半张脸,眼睛还带著一点刚才的悵然。 她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打算一个人出去逛逛。” 方珣:“干嘛一个人去?你不带苏晚我能理解,她最近跟顾公子又黏一块了,连我也不带?” 孟安宁闷闷地说:“后天傅斯珩生日,他一个人在京州过,我也要一个人在这边陪他。你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方珣:? 她表情很复杂:“……那叫什么二人世界?” “我给他过云生日。他没走过的路我替他走,他没喝过的咖啡我帮他喝,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我替他看一遍。” 方珣觉得孟安宁简直没救了,“你老公知道你这么黏人吗?” 孟安宁理直气壮地坐起来,看著她,下巴微微抬著:“知道。而且他喜欢得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哎呀,我跟你们这些单身狗说不清楚的。” 方珣面无表情站起身:“……我走了。你继续想你老公吧。” …… 周末那天,孟安宁起了个大早。 罗马的一月天亮得晚,她拉开窗帘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蟹壳青,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看了一眼手机,卡在国內时间的一月十二號零点,她给傅斯珩发了一条微信:【生日快乐,记得许愿】 但是现在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国內就是下午两点左右,傅斯珩一直没有回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孟安宁锁了屏,开始洗漱。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鬆鬆地绕了一圈,衬得整个人温柔又恬淡。 出门时,清冽的空气迎面拂来,街角的咖啡馆已经开门。 她在路边买了一杯热咖啡,捧著杯子沿著小巷往西班牙广场的方向走。 十五分钟后,刚到广场,阳光已经破云而出。 台阶上已经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有人看书,有人拍照,有人只是单纯地坐著发呆。孟安宁在台阶旁边的冰淇淋店买了一支冰淇淋,然后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她真的没有看手机,就坐在那里,看著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对情侣在台阶下面拍照,女生踮著脚搂住男生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有一个老爷爷牵著一只白色的小狗慢悠悠地经过。 阳光落在孟安宁的肩膀上暖洋洋的,让她不自觉地浅浅弯唇。 但在广场另一侧的廊柱后面,有人正举著手机,对著她拍了一张照片。 她却浑然不觉。 镜头里的她坐在台阶上,手里举著一支冰淇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里。 她偏著头看远处。 再次回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孟安宁简直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那天晚上她怎么敢的,第一次见面就勾傅斯珩的手指,还主动接住他的吻。 然后把自己打包送给他。 万一他不接招……越想越羞耻。 算了,这种黑歷史还是不要回忆了,每次想起,脚趾头都抠得死紧。 刚把冰淇淋吃完,孟安宁回过头站起身准备往许愿池走。 但是她面前已经停了一只狗。 体型巨大的捷克狼犬,毛色灰黑相间,耳朵竖著,嘴里叼著一个丝绒盒子跟她四目相对。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孟嘉仁在家里也养过一只捷克狼犬,她那时候很小,狗也很小。 孟安宁非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叫“棉花糖”。 后来,灰扑扑的小狗长成了那么大一只。 每次孟安宁喊“棉花糖回家吃饭”时,路过的邻居都会多看两眼。 五六岁的小不点牵著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犬,一个蹦蹦跳跳,一个稳稳噹噹,慢悠悠地往家走。 再后来棉花糖寿终正寢,她抱著它的项圈哭了好几天,之后再也没有养过狗。 所以孟安宁现在並不怕面前这只。 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面前,像一尊毛茸茸的雕像。 孟安宁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没有人在找狗,也没有人像是在等她。 她犹豫了一下,指著自己:“你找我吗?” 狗把嘴里的丝绒盒子放在她脚边,然后温顺地趴下来看著她,示意她:“给你的。” 孟安宁蹲下身,没敢立刻碰那个盒子。因为那个盒子看起来就很贵,里面应该是首饰之类的东西。 她不明白这个狗为什么要把这个盒子给她。 孟安宁又確认了一遍:“你確定没认错人?” 大概觉得它听不懂中文,她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狗没动,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著她,轻轻摇著尾巴。 孟安宁没招了,她不会义大利语。 狗很坚持,也可能觉得她挺墨跡的,於是用鼻子朝她懟了下盒子。 她四下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停下脚步,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跟这只狗对峙。 路过行人还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孟安宁觉得自己像个在广场上跟动物交流的街头艺人,就差面前摆个帽子收钱了。 进退两难之下。 她压低声音,对著狗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再来?现在人太多了。” 狗没理她,只是又用鼻子懟了一下那个盒子。 “……” 孟安宁无奈之下才伸手把盒子拿起来,忐忑地打开。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名贵珠宝,会闪瞎她的眼,但是盒子里只躺著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幣。 还没来得及抬头,那只狗已经快速转身小跑著消失在广场另一侧的廊柱后面,动作快得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孟安宁困惑极了。 所以刚才是有一只狗,叼著一个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然后跑了? 这是什么西班牙广场的新套路吗? 她一边狐疑地往许愿池走,一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斯珩:【我今天遇到一件怪事,刚刚在广场上,有一只狗给我送了这枚硬幣】 这次傅斯珩秒回:【狗送的?】 孟安宁:【对,捷克狼犬,体型巨大,嘴里叼著盒子,放我面前就跑了。我刚蹲在西班牙广场,所有人都看著我,好社死】 傅斯珩:【那你正好拿来许愿】 他说得有道理誒。 孟安宁拿著那枚硬幣,去到许愿池,轻轻合上眼,当真许了个心愿。 她想见他了。 等她睁开眼,手机屏幕又亮了,傅斯珩发来一条消息:【许的什么愿?】 孟安宁:【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面秒回:【万一实现了呢?】 第222章 求婚 孟安宁看了眼微信,轻轻弯唇,没再回復。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著台阶往下走。阳光把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她路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又继续往前。 然后果真按照自己定製的计划,点了意面和红酒,慢悠悠用过午饭。 下午去了万神殿。 她坐在里面的长椅上,仰头看著穹顶上那个圆孔。一束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条被凝固的河流,静静地落在石板地面上,隨著时间推移慢慢移动。 孟安宁在那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去了真理之口。 站在那面古老的石墙前面,看著那张张开的石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石头贴著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对著自己的手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发给傅斯珩,附了一行字:【你猜河神有没有咬我?】 对面很快回了:【你顶多嘴硬,什么时候说过谎,它不会咬你】 也是哦。 孟安宁被他逗笑,【现在国內都凌晨了,你怎么还不睡?】 傅斯珩:【在等天黑】 孟安宁:【?】 他没有再回復。 她今天逛得很累,甚至已经来不及多想,反正他经常满嘴跑火车,所以孟安宁也没再追著问。 收起手机,沿著台伯河慢慢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河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光,被水流揉成碎金。 她在河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旁边正好能看到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暮色把它镀成一层深沉的暗金色。 孟安宁低头翻著今天拍的照片,挑了一张在西班牙广场拍的自拍,又修了修傍晚的光影,正想著要不要发个朋友圈,余光瞥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从河堤上小跑过来。 她猛地抬头,那只捷克狼犬就站在她面前,嘴里又叼著什么东西。 孟安宁瞪大了眼睛:“……怎么又是你?” 她把手机放下,警惕地看著它。 这次狗没有把东西放下就趴著等她,而是叼著钥匙一样的东西站在她面前,轻轻摇著尾巴。 孟安宁倾身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帕加尼的车钥匙?!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硬幣就算了,这个不太好吧?” 然后看著那只狗,试图跟它讲道理,“你主人谁?別乱叼人家东西,你知不知道这车够在罗马买一栋楼?” 狗不听,再次把钥匙放在她脚边,一直站著摇尾巴。 孟安宁跟它对视了足足十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只狗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了,一定不是什么巧合。 她尝试理解它的意图:“你想让我跟你走?” 狗好像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 孟安宁这才站起来,捡起脚边的车钥匙,跟在狗后面走了十几米,拐过一棵树,路边停著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 流线型的低趴车身如同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孟安宁低头问狗:“这是你主人的车?” 狗扒了一下车门。 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没有遇见美国记者,倒是遇见了一只狗! 还和它交流了这么久! 它主人谁啊? 孟安宁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车窗:“有人吗?你车钥匙掉了。” 当然没人应。 她打算报警了,可是帕加尼的车门锁在这时轻轻响了一声,车门把手缓缓推出。 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除了她和这只狗,没有第三个人。 狗还在扒车门,爪子轻轻刮过车漆,指甲划过发出细小的声响。 孟安宁急了:“你別扒了!扒坏了我赔不起!” 实在没辙,想著这可能是它主人的车。狗大概想上车。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然后才拉开车门。 车里没人,但是副驾上放著的一份文件吸引了她的目光。 封皮很醒目,因为上面写著她的名字。 孟安宁这才收了手机,狐疑地把文件拿过来。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这辆帕加尼和我,一併交给你。而你从来不是战利品,你是我心甘情愿输掉一切的唯一。 心口砰然一跳。 下意识回头,可是身后没有人。 孟安宁拿起文件细看,第一份是一系列房產的转让协议,大多是京州的,还有纽约和la的。受赠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附言:希望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一盏为你而亮的灯。 第二份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恆睿国际14.13%的股份,受让方也是她的名字。 附言:欢迎加入我的世界。 这、太夸张了。 孟安宁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立刻想拿出手机给傅斯珩打电话,可是大脑好像不听使唤。 她傻傻站在那里,半晌都动不了。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天已经彻底黑了,夜空中亮起第一束光。 孟安宁才僵硬地抬起头,看见无数架无人机从河对岸升起,构建出第一个画面。 她认出来了,是她坐在广场上吃冰淇淋的样子。 附带一行字:献给我最爱的女孩—— 第一个画面替换成la的那场酒会,她站在露台,疲惫地揉著脚后跟。 旁边亮起一行字:【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遇】 时光慢慢往前,画面再度流转,她在梵希里第一次因为帕加尼赌约负气离开,接著是她从麓湖搬出来孤独地蹲在路边。 画面一一呈现到她在la的峰会过后,第一次奔向高大挺拔的男人,肆无忌惮跳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脸亲吻他。 【也是我此生终將珍藏的记忆】 故事一直在继续,直到最后一帧画面展现在她眼前。是在大雨滂沱的海岛,和他拍下婚纱照的场景。 【遇见你之前,我不相信永恆。遇见你之后,你就是我的永恆】 孟安宁仰著头,眼睛被光芒晃得有点发酸。 似有所感般,再次转身向后望去。 忽听“咻”的一声破空响—— 另一边的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紧接著万千流火腾空而起,將半边天空照得恍如白昼。 簌簌花瓣雨,在她眼底匯成星河。 男人就站在烟花雨下,穿过暮色,朝她走来。 一记重槌敲击在孟安宁的心臟上,让她浑身血液开始奔流。 那些烟火全都落进她的眼底,將她一双杏眸染得明亮。 她再也忍不住,朝傅斯珩跑过去,被他伸手揽入怀中。 孟安宁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道:“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就著话音,她把他抱得更紧。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站好,低头把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轻轻取下来。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问,却听他道:“安妮公主和乔只有二十四小时,但我和你,会如你所说——” “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与此同时,另一枚戒指已经被他套上她的无名指。 环扣如同藤蔓缠绕,镶嵌著晶莹剔透的碎钻,而往中间延展,一颗剔透的白钻似被衬托成银河里最璀璨的星。 傅斯珩认真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戒指的位置,然后看著她的眼睛。 双手捧起她的脸,温热掌心贴著她的下頜线。 嗓音微哑而认真:“嫁给我,孟安宁。” 第223章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孟安宁仰著头,眼底被烟火照亮,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傅斯珩送了一个愿望给她。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这一天,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满涨的情绪填满心间沟壑,眼眶酸涩,但在这样的时刻她不想哭。 孟安宁又低头看著自己的戒指,只能呆呆地问他:“连个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放大招。无人机、烟花、车钥匙、房產证、股权书。然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以后怎么给你惊喜啊?” 傅斯珩垂下的视线落在她的长睫上:“你就是我的惊喜。” 每一个字都被他说得好动人。 孟安宁完全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到义大利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傅斯珩做的这些,所有的流程审批半个月之內根本不可能走完。 追溯到最开始,大概是孟安宁刚提出来出差时,他就在忙这个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嘴也太严了! 傅斯珩握著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本来想在京州跟你求婚的,可是戒指一直没到,喜欢吗?” 她狠狠点头,又仰起小脸看他:“干嘛还要专程定製?你的钱都是大风颳来的吗?” 傅斯珩深深看著她:“不是嫌小吗?给你换个大点的不开心?” 孟安宁被他逗得想笑,可是又有点想哭,被求婚的是她,她应该高兴才是。 “你到底什么时候……” 傅斯珩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 眼底头一回漫上浅浅湿意:“我想了挺久的,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你一次就接受。毕竟你说过,不会轻易答应我。可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你。” 孟安宁怀疑他的脑子有一个加密记事本,她曾经无意间说过的很多话,他都记得。 那明明只是一句玩笑…… 她哽咽了。 看著他那双在烟花的光芒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盛著她的影子。 泪水渐渐蓄满眼底。 拼命想忍住,可是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著脸颊滚落。 嘴角却弯著,又哭又笑的样子狼狈又好看。 “所以小哭包,”傅斯珩捧著她的脸,接住她滚烫的热泪,“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先赚你一波眼泪,让你没有办法拒绝我。毕竟通稿已经发出去了……” “被你私下拒绝,还真的挺丟脸的。” 孟安宁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明明是你的生日,偏偏要你飞过来给我惊喜,我怎么会拒绝。而且……” “我想嫁给你,只想嫁给你。” 晚风变得温柔,把孟安宁最后一句超小声的话,送至他耳边,“我想了很久了。” 烟花炸开,飞溅下来的火星烫进傅斯珩的心臟里。 他垂头贴上她的唇瓣,掌心贴著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呼吸交缠间,过了很久,他才退开。 儘管现在就想亲软她,捨不得放开她,可他还是想再听她说一次。 “再说一遍。” 孟安宁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乖乖地、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傅斯珩,我想嫁给你。只想嫁给你。” 他將她抱离地面,盛放的烟花里两人相拥在一起。 风里满是爱意。 苏晚站在不远处,左边挽著顾承晏,右边挽著方珣。 她朝右边道:“方方,羡慕吗?” “……”方珣觉得好烦,她这两个姐妹是不是收了她爸的好处费,变相催她谈恋爱催得比她爸还厉害。 哼,无人机很秀吗?好吧,確实挺秀的。 还挺……浪漫的。 苏晚又朝左边道:“顾承晏,你好好学一学。” 顾承晏眉头皱得很紧,如临大敌般,什么话都没说。 …… 烟火落幕,傅斯珩牵著孟安宁慢慢往回走,夜风从台伯河上吹过来,带著湿润的凉意,但他掌心是温热的,把她的手指包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孟安宁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那只狗呢?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狗?它去哪了?” 傅斯珩也跟著停下来,“不是我的,是借的。” “……狗也能借吗?” “当然。”傅斯珩面不改色,“它训练有素,知道该把东西给谁,也知道送完东西自己回家。” 孟安宁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总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又找不到破绽。 她想了想,又说:“它跟我小时候养的棉花糖好像,长得像,走路的姿势也像。我上午刚看见它的时候,愣了好几秒。后来棉花糖走了,我哭了很久,再也没敢养狗。它是我小时候最好的小伙伴。” “棉花糖?”傅斯珩难得露出讶色,“你取的名字?” “你有意见吗?” “……没有,挺可爱的。” 孟安宁心想他又没见过棉花糖,怎么知道它可爱。棉花糖保护她时,凶起来可凶了! 但听傅斯珩温声道:“棉花糖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应该挺放心的。它以前替你陪过一段,现在换我。”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乱了几缕,落下来遮住眉骨。 孟安宁看著他的眼睛,忍不住想笑:“哪有拿自己跟狗比的。” “可是你不是一直把它当作你的家人吗?” 她被这句话堵住了,一时不知道接什么,童年失去小伙伴的酸涩心绪一点点漫上来。 孟安宁牵著他,慢慢往回走。 默不作声走了一长截,然后偏过头问:“那你明天还能借到它吗?我想再跟它玩一会。” “能。” 她像个小女生一样,一下子又开心起来,一路上喋喋不休:“那它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你怎么会想到让它给我送硬幣?” 孟安宁一连串的问题让傅斯珩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本正经耐心解答:“它叫lupo,今年五岁。” “至於为什么让它送硬幣,如果一上来就送车钥匙让你上车,你会吗?” 孟安宁认真想了想,“不会。” 第二次都差点报警了。 “所以我在等你放鬆警惕,再送车钥匙,你就算觉得离谱,也会因为好奇跟著走。” 傅斯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是孟安宁还是听出来话语里面的得意。 她彻底服了,“那我在西班牙广场吃冰淇淋的时候,你在哪?” 傅斯珩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把屏幕转向她。 正是她在吃冰淇淋的照片,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当时在柱子后面,你旁边那对情侣走了之后,我就站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因为你在吃冰淇淋。”他理直气壮道,“我要是过去,你肯定会分我一口。那我就拍不到你了。” 孟安宁:“……” 她一路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从那只叫lupo的狗讲到烟花和戒指,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直到回了酒店她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第224章 还怕我跑了么? 房间门一关上,傅斯珩垂下头,轻轻咬著她的耳朵:“今晚领不了,今晚先做该做的事。” 孟安宁索性把傅斯珩按在玄关的墙上,踮脚吻了上去。 说到做到,一定要跟他打一架。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打”到臥室,外套、大衣、围巾扔了一地,满室狼藉。 纠缠著倒在床上。 直到她受不住了,房內才传来细细的哭求声。 “够了,傅斯珩……” 傅斯珩“嗯”了一声,吻上她湿润的眼角,嗓音带著哑,“叫我什么?” “……老公。” 疾风骤雨初歇之时,房內旖旎不散。 孟安宁认输了。 打架是打不贏他的,怎么都打不贏的。 但是还是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傅斯珩眼底那层深暗的欲色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把孟安宁圈在怀里温存一会。 问她:“你想什么时候?” 孟安宁脑海中有一个疯狂又任性的想法:“明天,专门飞回去一趟。” 她的气息还温温热热地贴著他的颈侧,她轻飘飘又无比郑重地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犹豫。 傅斯珩的心臟没来由地被轻轻撞击。 她愿意为了他,飞一趟十个小时的往返,就为了在那一页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孟安宁知道自己给不起什么,可是她总愿意,最大限度地给出她能给的东西。 男人胸腔里那阵酥麻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復。 然后撑起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她那双还带著水汽的眼睛上:“你確定要明天回去?” 孟安宁篤定道:“確定。” 傅斯珩却揉了揉她的头髮,忍不住笑了,“还怕我跑了么?” 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孟安宁现在在想了。 他这么好,她当然想把他锁死,锁得牢牢的,锁到谁也抢不走。 儘管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有点不讲道理,可她就是不想再等了,不想再隔著时差和距离想念他,不想再让任何意外横在他们中间。 她想让他的名字落在他们的户口本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孟安宁狠狠点头。 傅斯珩吻吻她的额头,认真道:“可是现在飞回去,十个小时后落地是京州,然后是民政局,流程走完最快也得大半天。来回少说耽误三天,快要过年了,要是再被我妈留几天,你確定走得开吗?” “项目这边才刚上轨道,你走了,方珣一个人盯得住?罗马的工期不等人。没必要为了领一张证,把手头的事放下来专程赶这一趟。” 话音如此平静,可傅斯珩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刚才他脱口而出就要答应。 他想把她揉进骨头里,想现在就带她回京州。 但是不行,不光孟安宁走不开,他也走不开。 孟安宁本来还窝在他怀里,听见他这番理性的分析,慢慢仰起脸来。 他其实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她眯著眼睛看他:“你反悔了?” 傅斯珩从她的小表情里读出来几分“你要是敢反悔我就跟你没完”的威胁。 他反倒很受用,“反悔什么?有人临走前还惦记著不能陪我过生日,我巴巴地赶过来,不是为了让某人有遗憾的。” “而且,你都是恆睿正儿八经的老板娘了,我拿什么反悔?签了股权书,房產证也是你的名字。我现在反悔,成本太高,划不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性的。 孟安宁索性翻身趴在他胸口,看上去闷闷的,什么话都没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你项目告一段落。”傅斯珩的手指慢慢梳理著她散在背上的长髮,“到时候再回去。现在,你只管把手头的事做完,其他的我来安排。” 孟安宁偏著头看他。 骨相优越的侧脸被朦朧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头髮有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时那股冷厉被磨去大半。 正慵懒餮足地绕著她的长髮。 好看得过分。 傅斯珩事事都抢先一步替她考虑周到,她还能说什么呢? 孟安宁在他胸口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你呢?这次来待几天?” 一场盛大的狂欢谢幕,总会让人升起一股无尽的落寞空虚。 一想到不久之后他又要走,孟安宁不知不觉轻嘆出声。 却听傅斯珩道:“这段时间我给自己放了长假。恆睿和鼎耀两边都安排好了。小孟总介意养我吗?” 孟安宁一下子笑起来:“当然不介意!那就谢谢身价不菲的傅先生,陪我工作。” 他扣著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唇压下来,“那就再谢几次。” “…………” 一夜抵死纠缠,第二天孟安宁拖著疲惫的身躯还是爬起来去了项目上。 傅斯珩等她出门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点多。 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出门直奔顾承晏的公寓。 门铃按了好几声,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 门打开,顾承晏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穿著松垮的t恤和一条睡裤,锁骨上方明晃晃地印著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脖颈蔓延到衣领边缘。 傅斯珩不咸不淡道:“你被家暴了么?” 顾承晏站在门口,看著傅斯珩那张写满了“我昨晚过得不错”的脸,心底的怨气蹭蹭往上冒。 他哥倒是舒坦了,无人机烟花把气氛拉满,戒指一戴,皆大欢喜。 结果苏晚昨晚回来跟他闹了大半夜,非要他也解释清楚“以后打算怎么求婚”,不然就別想睡觉。 他感觉自己被傅斯珩无端拉高了閾值不说,还被迫捲入一个他一直没有直面的问题。 夜里,情到深处,苏晚撑在他身上,断断续续地问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至少先去见见我爸妈?” 这让他的动作顿住一瞬。 黑暗里,苏晚看不清他的神情。 顾承晏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可它真的落在面前时,他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怎么接。 一瞬之后,只能把苏晚折腾得狠了,才哄著人睡。 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面不改色地扯了扯t恤,“哥你出门照镜子了吗?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咱俩谁也別笑话谁。” 傅斯珩不接话,迈步往屋里走:“跟我出去一趟。对了,这段时间徵用一下你的车。” “哦。”顾承晏跟著他的步子往客厅走,然后反应过来,“帕加尼都还你了,你干嘛还要徵用我的车?” 傅斯珩头都没回:“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傅斯珩在客厅沙发坐下,冷冷瞥来一眼:“当初你告诉安宁,拿那辆车当赌约惹她生气的事,我还没跟你算。用下你的车怎么了?” 靠。 多久的陈年老黄历了。 他也太记仇了吧! 顾承晏说不过他,只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那你等我换身衣服。” 话音落下,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臥室门,苏晚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发顶。 顾承晏走过去,弯腰在她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顺手捏捏她的脸,柔声道:“宝宝,我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听见臥室门关上的声音,苏晚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著,眼眶又酸又红。 第225章 浪子不想回头,她也不想勉强 顾承晏在外面忙了整整一天,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开著,苏晚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放。 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拎著钥匙,愣了一下:“你收东西做什么?” 苏晚头都没抬:“当然是回国啊。你又没真受伤,我还待在这里干嘛?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我爸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 “真的要走?”顾承晏耷拉著眉眼。 “真的。” 反正在这里,也就只有她一个閒人,继续留著也没多大意思。 而且,昨晚顾承晏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根本没有考虑他们的以后。 顾承晏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按住她正要往行李箱里放的那件衣服:“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晚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弯著没什么温度的眉眼:“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等我走了,你正好去找你欧洲的前女友来陪你。” 欧洲是顾承晏的老巢,以前他的花花事跡苏晚多多少少听说过。 浪子不想回头,她也不想勉强。 顾承晏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他把那件衣服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到床上,然后捏著她的下巴把人转过来。 自己凑过去,低头吻上她的唇,然后开始得寸进尺地往下亲她的脖子。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一仰,差点栽进行李箱里。 恼怒地伸手推他的脸:“顾承晏你属狗的吗?说发情就发情?一身汗味脏死了!” 顾承晏被她推开,也不恼,蹲在她面前看著她,“汪。” “……你干嘛?整得跟舔狗一样。”苏晚瞪他一眼。 忽然想起刚认识时,跟他赌酒赌输了,她也“汪”过一声。 偶尔回想起来好搞笑,但她现在一点不想笑。 顾承晏一脸正经:“那给我个机会当舔狗,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不然你回去了,我就只能当瞭望狗了。每天蹲在公寓门口朝你离开的方向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瘦成一条流浪狗,你忍心?” 苏晚被他这套狗言狗语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但是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开,继续低头收拾行李,语气淡淡的:“你別闹了。” 顾承晏看出她不是在跟他闹著玩,收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在她旁边坐下来,看著她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 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苏晚,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苏晚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然后坐在沙发,面无表情看著他。 没笑,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在生气,漂亮的眼睛沉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这让沙发上的男人心底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顾承晏,”苏晚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爸妈知道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他们问过我好几次,你什么时候能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跟他们见一面。” “可是你一直没有提出来要见他们,也没有想法带我见你爸妈。”苏晚看著他,“所以我从来没跟你提过,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可是昨晚见证傅律给靚靚求婚后,我还是没忍住。最后选择在床上问你,甚至我都能说服自己听到你意乱情迷的哄我一次。” “可是你依旧用沉默来回答。” 苏晚低下头,手指攥著行李箱的拉链头。 她在等顾承晏说话,但是平时喜欢打嘴炮的男人,在这一刻却哑口无言。 等不来就不等了,“其实我不是非要你马上给出一个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哪怕你说『等过完年』,或者『等我忙完这阵』,我都会觉得你在认真对待这段关係。” 苏晚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行李箱放到门边,往臥室那边走。 进门前脚步顿了一瞬,背对著顾承晏: “我今年不小了,不想再谈一场没有下文的恋爱。如果你只是想玩一玩,那就早点告诉我。我输得起,但我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 反观孟安宁这几天,唇畔时常掛著笑。 连茶水间碰见之前开会唱反调的郑经理,都笑著主动点了下头,把人嚇得杯子差点没端稳。 周五下午开完会,她让小刘帮忙订了全项目的下午茶,意式浓缩配提拉米苏,人手一份。 小刘端著咖啡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孟总,您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別好?” 孟安宁头都没抬,嘴角却弯著:“嗯,我老公来了。” 小刘默默把门带上,转身在走廊里的私人微信群里疯狂打字。 【你们听说了吗?前两天那场无人机秀和烟花秀,好像就是傅总给孟总准备的!】 【我朋友当时正好在河边散步,说亲眼看见孟总站在烟花下面哭得稀里哗啦的,旁边站个男人,帅得跟电影里走出来似的。】 【天吶,这什么神仙爱情啊!人家老公一来,咱们整个办公室的下午茶都跟著沾光。】 但是小刘角度很清奇:【我想跟他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方珣正靠在孟安宁办公桌边,慢悠悠地调侃:“孟孟,全公司都知道你老公来了,你脸上那笑能不能收一收?” 孟安宁还没来得及回嘴,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赵廷锡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带著难掩喜色:“孟总,好消息。施工许可的补充批文下来了,下周一正式开工。” 孟安宁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確认无误后,抬头看著他:“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还要等一个月吗?” “是,”赵廷锡道,“但今天下午对方负责人主动联繫我,说补充材料已经全部审完了,批文提前走完了流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原因,可能是那边最近在赶年度指標。反正结果是好的。” 好事成双,使得孟安宁的心情更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日期,合上文件:“正好,今天周五。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我请大家去泡温泉,有家属的可以带家属。” 方珣挑了挑眉:“你请客?” “我请。”孟安宁弯著眉眼道,“让傅总买单。” 快要下班时,手头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突然收到苏晚的微信: 【靚靚,晚上吃个饭吧,我明天回国了】 第226章 顾承晏的感情纠纷为什么要波及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吃饭的地方约在纳沃纳广场。 四河喷泉的水流声细细地漫上来,被晚风揉碎了散进夜空。 周围的巴洛克建筑亮起暖黄色的灯,把整片广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笑语,很快又被夜风带走。 孟安宁坐在苏晚对面,看她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喷泉的水面上,睫毛半垂,遮住眼底的亮光。 电话里,苏晚也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就要回国。 但直觉告诉孟安宁,肯定跟顾承晏有关係。 还是问了一句:“怎么说走就走?” 苏晚回过神,勉强掛起笑。 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的:“回去过年唄,傅律都来陪你了,我就想回去陪陪我爸妈。” 孟安宁皱著眉毛:“晚晚,你这话说得傅斯珩像我爸……” “……” 她挑挑眉,却连个“嗯”都没接上。 孟安宁问她:“顾公子惹你生气了吗?” 苏晚怔住一瞬,被说中了心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脸上挤出的笑一点点地消失。 最后,猝不及防,落下一滴泪来。 孟安宁什么都没说,只是抽了纸巾递给她。 苏晚拭了拭眼泪,声音很低:“我很喜欢他。” 孟安宁当然知道她的喜欢,还是柔声问她:“那你怎么哭了?” 平復了一下情绪,苏晚才继续道:“可是我觉得顾承晏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孟安宁不解:“怎么会呢?你们分开那么久,他要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费那么大的劲把你骗过来?” 苏晚有些无助,“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的以后。” 关於这一点孟安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静看著她,等著她慢慢说。 苏晚嘆息一声:“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他好像还没打算定下来。他对我好是真的,可他那种好,跟我以前听说的他对別人没什么两样。包游艇、送花、说漂亮话,这些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但看他现在的態度,对他来说不过是时间稍微长一丟丟的『又一段』。” 孟安宁看著苏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了想才开口:“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顾承晏追你的时候,你怎么骂他,他都不跑?反而对你越发耐心,越追越勇。” “你也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如果只想玩玩,干嘛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 苏晚抿著嘴,“那也只是男人的胜负欲在作祟罢了。我只是比较难追的那个,他要追不到,在他圈子里岂不是很丟脸。” 孟安宁没有急著反驳她,只问道:“那你告诉他,你要走了么?” “说了。” “那他什么反应。” 苏晚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后来我睡著了,他也没进房间。第二天一早,就没了人影。我从他那搬出来了,这几天住在酒店。没有跟他联繫过。” 她抹乾了眼角的泪:“我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这也是我难过的原因。他要是真不在意,我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可现在半真半假的……我会害怕以后会渐渐习惯这样。” “就像这一次,他只用稍稍使点手段骗骗我,我就不由自主地走过来。我怕到最后,落得跟他的前任一般的下场,对他纠缠不休时,他只会淡淡来一句,成年人嘛,洒脱一点……” 孟安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苏晚以前多明媚的一个女孩,如今是真的上心了,才会这般暗自神伤。 她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温声安慰道:“晚晚,我不了解顾承晏过去什么样,但在我看来,我觉得他不是没收心,他是不知道怎么收。他以前那些女朋友,从来不需要他考虑见家长、谈未来,但他跟你在一起,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正经事。” “而且,他自己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什么浪漫场面没整过?烛光晚餐、海边烟火、包场游艇,哪一样不是他玩剩下的。但是傅斯珩那波操作,我觉得是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他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因为你有了比较,他怕自己怎么做都不够好。” 苏晚听完,闷闷地拿起叉子戳了戳面前盘子里的意面,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孟安宁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好啦,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玩过。明天我们公司的同事去泡温泉,你再待两天,好不好?” 苏晚摇了摇头:“再待两天也是一样的,而且我不想见到他。” 孟安宁想了想,说:“那就不带他。我带你玩,不带顾承晏,不带任何男的,就我们还有方方。” 苏晚眼眶还红著,“你確定你捨得把你老公一个人扔在酒店?” “他那么大个人了,丟不了的。”孟安宁说,“你不是说了吗?这两天不想见顾承晏,那就先不见。等你心情好一点了,再决定要不要理他。反正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考虑回去的事好不好?” 苏晚低著头,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一趟回去,她爸妈又会拉著她问东问西。 再躲几天再说吧。 吃完饭,孟安宁先把苏晚送回去,自己才回了酒店。 傅斯珩刚洗完澡出来,一边听她絮絮叨叨讲完苏晚的事,一边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著半乾的头髮。 孟安宁说到最后,抬头问他:“你和顾公子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他到底怎么想的?我跟晚晚说那番话时,自己心里都没底。” 傅斯珩精准捕捉:“你的意思是,泡温泉的全场消费我买单。然后,你不带我?” 顾承晏的感情纠纷为什么要波及他。 孟安宁讲了一大堆,傅斯珩就听见这么一句。 她气得想笑:“我总不能不管晚晚的死活。人家为爱伤神,我还带著你在她面前晃荡,我跟她又不是塑料姐妹。” 傅斯珩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扔,散漫地睨她一眼。 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你带著苏晚好好散心,我哪也不去。” 他说完就转身往臥室走,背影看起来格外通情达理,甚至通情达理得有点过分了。 孟安宁在客厅里,看著他走进臥室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答应得这么痛快,一般都有鬼。 她靠在门框上狐疑地看著他:“怎么这么乖?” 傅斯珩靠在床头,懒声道:“正好,我明天有事要忙,你们玩你们的。” 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明早把lupo送到菲乌吉镇】 对面很快回覆:【收到】 第227章 你不是说傅律不来吗? 孟安宁看他一派淡然的样子,一心还关心著苏晚的状况,也没追问他有什么事。 索性问:“那顾公子到底什么说法?晚晚就问了他一句,就嚇得他凭空消失躲著她不见?” 傅斯珩抬眼:“顾承晏的事,你先別急著怪他。” 孟安宁哼了一声:“你当然替他说话。” “实话实说罢了。”傅斯珩道,“他那个人,花花公子的底色是没错。以前那些女朋友,要么图他有钱,要么图他这张脸,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在那些人面前,从来不需要认真。给钱、给礼物、给情绪价值,给完就散,谁都不欠谁。” “这点你说得倒是没错。” 孟安宁忍不住插嘴:“那晚晚呢?” 傅斯珩很了解他:“苏晚不一样,顾承晏这次是真栽了。但是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没被谁认真对待过,所以他对別人也只抱著玩玩而已的心態。可是苏晚对他认真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虽然说得通,但是孟安宁完全不理解这种行为:“那他现在躲著不见晚晚算怎么回事?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如果晚晚这次回去,他没有任何表示,可能真的就结束了。” 傅斯珩语气淡淡:“分手又不是单方面的事,苏晚心里有他,就分不掉。顾承晏跟我说,他需要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以后。他不是不想对苏晚负责,是怕他自己对自己都负不了责。” 孟安宁皱著眉:“懦夫行为。” “跟你以前有区別吗?” “……”这一记迴旋鏢飞了那么久,还是正中眉心。 孟安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嘴想反驳,又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没什么立场。 她瞪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那他这几天去哪了?连晚晚要走都不露面?” 傅斯珩大概忍她很久了,“明天不带我玩就算了,一晚上张口闭口都是顾承晏。你老关心別人男朋友做什么?” “……我那是担心苏晚!” “嗯,你担心她。那谁来担心我?”傅斯珩控诉道,“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把我扔在酒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天我只能对著天花板想想你泡温泉的样子,再想想你怎么跟別人解释你老公为什么没来。” 孟安宁彻底被他带偏了,拿起一个靠枕扔过去:“你够了啊傅斯珩,少在这卖惨。” 这样显得她像个拋夫弃子的负心人。 傅斯珩接住靠枕,顺手把她扯进怀里,“明天记得多发几张照片给我,我好对著照片假装你带我了。哦,按你的话说,就当我去过了。” “…………” 第二天一早,孟安宁和方珣先去酒店接了苏晚。 苏晚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宽鬆的毛衣,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还有点浮肿。 显然昨晚哭过后,又没怎么睡好。 但看见她们时,还是勉强扯了个笑出来:“靚靚,你说不带傅律,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孟安宁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车边带:“当然。再说咱们三个人玩,带他一个大男人多碍事?总不能指望他去视察民情吧,到时候他在旁边一坐,项目上的同事都不敢说话。” 方珣补了一句:“而且以傅律的身份往那一站,万一有人误会他是来收购温泉山庄的,咱们今天可能得先开三个小时的会,才能下水。” “……” 苏晚懨懨的扯了下嘴角,愣是没精神笑出来。 淡淡笑容很快就散了。 孟安宁和方珣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各自上了车。 车子驶出罗马市区,往东南方向的山区开。 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街巷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和丘陵,偶尔有几棵松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被冬日的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晚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直没说话。 手机握在掌心里,她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什么消息都没有,又翻过去扣在腿上。 还是算了吧。 这样,回去跟父母也有个交代,也不用一直拖著。 孟安宁看她心不在焉看了好几次手机的样子,索性揽过她的肩头。 “苏小晚,你手机烫手吗?再看一会都没电了。” 苏晚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作轻鬆:“我只是在看回国的机票,改签成功了,后天的。” “那你把航班號发我。” “干嘛?” “我跟你一起回去啊,”孟安宁义正言辞,“省得你一个人在飞机上哭鼻子没人递纸巾。” “……我没有哭。”苏晚偏过头去。 “是是是,你没有哭。”孟安宁捏著她的下巴把她转过来,仔细端详,“你只是眼睛肿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苏晚立刻把包里的镜子拿出来,对著自己照了照。 也没有那么肿吧,只是今天没化妆而已。 完全没有注意到孟安宁偷偷摸摸拿出自己的口红,指腹沾上顏色,往她脸上一抹—— 苏晚立刻炸开:“……孟安宁我跟你拼了!” 孟安宁已经笑得在后座缩成一团,方珣也跟著笑。 苏晚气得扑过去就掐她腰上的痒痒肉。 两个人彻底在后座扭打成一团,直到都没力气了,才瘫在座椅上喘粗气。 孟安宁歪著头看她,“你总算笑了。” 苏晚咬牙:“……你给我等著,待会下车我非拿温泉泥糊你一脸。”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停在庄园门口。 三个人下了车,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石板路上,空气里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孟安宁挽著苏晚的胳膊,沿著草坪边缘的小逕往里去,方珣跟在两人后面。 走到开阔处,三个人又一起停住。 草坪中央,傅斯珩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冬日的阳光下。 一只灰黑色的捷克狼犬正以百米衝刺的架势从他脚边弹射出去,直奔一百米开外的花坛,然后在花坛跟前一个急剎,掉头又嗖地窜回来,贴著傅斯珩的小腿绕了半圈。 显然,他在遛狗。 苏晚和方珣同时转过头,看著孟安宁,异口同声:“你不是说傅律不来吗?” 第228章 宋清曼是谁?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信吗?”孟安宁问。 方珣和苏晚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摇头。 孟安宁无语了。 露出一个標准微笑,“你们先去逛逛,我等会来找你们。” 话音才落,lupo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她。 它在傅斯珩脚边停了一瞬,四只爪子在地上按了按,然后直直朝孟安宁衝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躲,lupo又在她面前剎住车,仰著脑袋,嘴里多叼了一支红玫瑰。 花瓣完整,顏色鲜艷,显然是刚从某个温室里剪下来的。 花梗上的刺已经去掉了。 孟安宁本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气呼呼的,但是看著乖乖坐在她面前的lupo,还是没压住唇角。 她蹲下来接过它嘴里的花,又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主人是不是又拿你当工具狗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lupo歪著头,舌头伸出来,兴奋地摇著尾巴。 不远处的苏晚和方珣站在原地,两个人同时沉默著。 最后苏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头看著方珣:“你说,傅律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回都让別人显得像在演配角的?” 方珣想了想,语气真诚:“可能这就是天赋。”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沿著草坪边缘的小逕往温泉方向走了。 孟安宁蹲在地上,lupo围著她转了好几圈,脑袋在她掌心里蹭了又蹭,显然很喜欢她。 她一只手拿著花,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背脊。 lupo乾脆整只狗趴下来,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眼睛湿漉漉地看著她。 孟安宁陪著它玩了一会。 傅斯珩站在几步之外,看著她蹲在地上揉狗脑袋。 粲然一笑的模样如同將阳光都揉碎了盛在眼波里,明艷又灿烂。 孟安宁稍一抬眼,就撞见傅斯珩的灼灼视线。 最后摸了摸狗头,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问他:“……你不是有事不来吗?” “我只说了有事,没说不来。”傅斯珩朝苏晚她们的方向抬抬下巴,“你去玩你的,不用管我。” 孟安宁没动,眯起眼睛,“什么事?” 他低头看著傻笑的lupo,“遛狗。” “……”她扭头就走。 千算万算没想到傅斯珩会拿一只狗当挡箭牌。 lupo看著孟安宁离开的背影想追,但被男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也蹲下来摸了摸狗脑袋。 …… 傅斯珩说到做到,她们玩她们的,他忙他的。 一整天没怎么见到人。 傍晚时分,项目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酒廊里,有人端著酒杯聊天,有人坐在露台的沙发上翻手机。 苏晚从洗手间那边出来,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小小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扎著两条小辫的小女孩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嘴里嘟囔著“爸爸”。 苏晚蹲下来,放轻声音:“小朋友,你找不到爸爸了吗?”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晚四下张望一番,也没见著大人在旁边,估计小孩子是自己跑过来的。 於是伸手把她抱起来,沿著走廊往回走。 边走边哄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爸爸是谁?”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叫小梨,爸爸叫,赵、赵……” 吞吞吐吐讲了半天,就见走廊另一头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 赵廷锡显然已经找了一圈,神色十分紧张。 他远远看见苏晚怀里的小梨,脚步才放慢了一些。 快到跟前时,赵廷锡才急道:“小梨,你怎么又乱跑了?爸爸不是让你在沙发那边等吗?” 小梨看见他,终於扁著嘴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朝他张开手臂。 “谢谢苏小姐,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她,急死了。”赵廷锡伸手接过小梨。 因为苏晚递过去的角度和他接过来的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从某个方向看过去,像是苏晚靠在他怀里,而小梨正好被挡在两个人中间。 孟安宁和方珣刚往这边走,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一道身影风尘僕僕地从她们身后窜出来。 顾承晏黑著脸,只看见苏晚背对著他,好像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 几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顾承晏几步走到苏晚和赵廷锡跟前,一时衝动之下,一把拽住赵廷锡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抬手就是一拳。 赵廷锡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怀里的小梨嚇了一跳,“哇”地一下哭出声。 他下意识把小梨抱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还手,只能勉强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第二下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拳头。 苏晚猛地伸手拦住顾承晏,斥道:“顾承晏你干什么!” 听见动静几个同事立刻衝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顾承晏往后拉。 顾承晏被几个人拽住,胳膊还往前挣,怀里的文件袋滑落。 恼怒的目光落在赵廷锡脸上,声怒不可遏:“你他妈谁?苏晚是你什么人你就敢往怀里搂?” 孟安宁和方珣立刻跑过去。 只听苏晚对著顾承晏冷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隨便跟谁都能搂搂抱抱?” 他消失了好几天,也想清楚了。 忙著今天赶过来,本来是想跟苏晚好好聊一聊。 思考了一下午要怎么开口,结果刚到这,看见的就是她靠在別人怀里。 被愤怒冲昏头脑之下,下一秒就脱口而出:“不是吗?我们俩第一次——” “啪”! 猝不及防间,苏晚一个耳光给他扇过去:“你回去冷静一下再找我说话。” 说完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赵廷锡这才解释道:“顾公子误会了,刚才是我女儿走丟了,苏小姐正好帮我找到了小梨。” 走廊里的气氛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中完全平息,小梨在赵廷锡怀里抽噎著。 顾承晏被人架住,胸膛还在起伏著,胸口本来还堵著一团气。 听见赵廷锡的解释,看见他怀里的孩子,又像被堵住嗓子眼,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极力挣开被架住的胳膊,整理了一下西装,抬脚就要走。 但是孟安宁伸手拦住了他。 刚才在混乱之中,她捡起顾承晏遗落在地上的文件袋。 封面上用汉字写著一个人的名字。 孟安宁抬眼问:“宋清曼是谁?” 虽然顾承晏还在气头上,但是她的问题却让他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回答。 恰时,孟安宁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斯珩的目光落在顾承晏脸上,嗓音冷淡:“你先去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 第229章 我们分手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还留下来围观的几个同事被方珣遣散:“散了散了,都別看了。” 赵廷锡抱著小梨冲几人点点头,也快步离开。 方珣走之前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往苏晚那边去。 顾承晏站在原地没有动,想追又挪不动步子,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的口不择言確实过分了。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僵在原地。 舌尖抵了下腮肉,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 傅斯珩看他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一旁,冷道:“自己主动要去取档案,说是冷静几天,你就是这样冷静的?上来不由分说先给人一拳?” “哥,我……” “没人想听你在这诉苦,”傅斯珩打断他,“你要真閒得没事做,不如直接飞回去,跟苏晚她爸妈说你是来上门领打的,好歹显得有点诚意。”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顾承晏。 牵著一直沉默的孟安宁,往露台那边走,“这件事我慢慢跟你说。” 顾承晏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他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 山庄庭院里,夜风冷冷地吹。 小花园里的路灯把石板小径照得半明半暗。 苏晚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山坡上,头顶是繁星点点,但她眼底没落下一点星光。 肩膀还绷著,她就希望这场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能让自己清醒几分。 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和顾承晏在游艇上赌酒的模样,喝得烂醉,滚在一起。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愣是败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 他今天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吧。 方珣就站在苏晚旁边,默默陪著她,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余光瞥见顾承晏慢慢靠近,她才对著苏晚小声说了句:“好好跟他聊一聊,总吵也不是个事。” 说完就退到不远处,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苏晚没有回头。 顾承晏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被她往旁边挪了几寸,直接躲开。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收回来,自知理亏。 带著哑涩的嗓音开口:“宝宝,对不起。刚刚是我衝动了,我不该打人,也不该说那种话。” “衝动是好事。”苏晚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虚处。 声音很平静,“你心里一直这么想我的,对吧。” “不是——”顾承晏急於解释,却被她打断。 “你说得对,酒后乱性。”苏晚把那四个字咬得很轻,扯了下唇,“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朦朧夜灯的黯淡光线,將苏晚的侧顏也照得晦暗不明。 她侧过身,对上顾承晏的视线:“一段从那种场合开始的感情,註定不会长久,贪心的人是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承晏嗓子发紧,“我急著赶回来哄你,谁知道没有看清楚,脑子一热就——”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苏晚问。 顾承晏垂头看著她,低声解释:“我去替我哥取了一些东西,顺便想让自己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对你。我不是故意躲著你的。” 苏晚听著这番话实在觉得可笑。 “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可以发消息告诉我。可你没有。然后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天,回来先给一个陌生人一拳,再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质问我。顾承晏,你觉得我们这样还有必要继续吗?” “有必要!”顾承晏伸手想拉她,又一次被她躲开,“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想好好跟你走下去——” “我们分手吧。” 撩下这句话,苏晚抬步就走,丝毫不再理会身后僵住的男人。 直到平稳的步伐转过拐角,她才开始颤抖。 苏晚走到一株老梧桐树后面,靠著粗糙的树干,慢慢蹲下来。 眼泪找到了出口,在脸上汹涌失控。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说得那么乾脆,走得那么乾脆,还以为自己能撑多久。 可是消失在顾承晏的视线里,就再也绷不住了。 方珣站在不远处,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是一看状態就不好。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苏晚身后,走到那株梧桐树旁边,陪著她蹲下来。 伸手环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晚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哽咽:“方方,我真的很难过。” 脑海里那些压了很久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第一次见面在游轮上,她跟顾承晏赌酒。 自认为酒量还不错,但是在顾承晏眼里的確是个小趴菜。最后当然喝不过他,被他半搂半扶地送回房间。 迷迷糊糊间,她扯著他的领带,不知道怎么的,他吻上她的唇。 那晚之后,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她不理他,他就每天换著花样给她发消息,从天气提醒到外卖推荐,从冷笑话到晚安。 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给他回了两个字:“有病。” 他秒回:“嗯,犯了相思病。” 后来有一次苏晚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公寓里不想动。 顾承晏直接杀到她家里,把门敲得震天响。 苏晚昏昏沉沉去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子药和粥,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上还沾著雨珠。 他什么话都没说,进门先把她塞回被子里,然后笨手笨脚地烧水、热粥、把药一粒一粒抠出来放在杯盖上。 那三天他寸步不离,她半夜咳嗽起来,他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给她倒水。 她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怕可怜宝宝烧晕了,没有人知道。” 异地这段时间,反而是顾承晏缠著她打视频电话缠得最紧。 苏晚的手机每天准时会响,基本上就是閒聊一大堆废话。 她有时候故意不接,他就会连打好几个,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委屈得不行:“你再不接我要报警了。” 山庄的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把远处酒廊里的人声和乐声揉碎了再吹散。 那些画面像被撕碎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从苏晚眼前滑过去。 回忆很甜,可是顾承晏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认为她是那样的人。 还不如早点结束。 方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苏晚伏在她肩头,脸颊上掛著横七竖八的泪:“方方,让我再靠一会。” 第230章 双生花 傅斯珩把孟安宁带到露台上,他撑著护栏,视线落在远处。 山脊隱在深蓝色的天幕里,轮廓模糊而沉静。庄园的灯火沿著山坡铺展,整个园子笼在一层安静的暖光里。 孟安宁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手里还握著刚才捡起来的文件袋,但是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膝盖上。 手指轻轻抚过“宋清曼”的名字。 压在心底的疑惑、不敢细想的猜测、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的情绪,此刻全都被这份薄薄的文件袋重新勾了出来,悬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再抬眼时,傅斯珩已经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孟安宁很平静。 “今天。在此之前,跟你一样,只是猜测。” 她“哦”了一声,已经拆开了文件袋的边缘。 但是傅斯珩几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掌压在袋子上,“你想好了要现在看吗?” 东西在顾承晏回来的路上,已经发过一份照片给他。里面的內容,傅斯珩已经提前看过。 “所以,”孟安宁问,“如果不是刚才那出闹剧,让我意外看见这个,你还打算瞒著我?” 傅斯珩坦诚回答:“想过,但是没想好。” 顾承晏在欧洲的人脉很广,这些都是他费了不少劲找到的资料。耽误了几天不见人,除了因为东西很重要外,也是因为借著冷静的由头,想亲自去取的这份档案。 孟安宁扯出一丝苦笑,“傅律,瞒著我並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知道。”傅斯珩深邃的眸光无比认真地落在她脸上,“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孟安宁忽然就懂了他今天为什么赖著要来。 顾承晏赶著回来见苏晚,顺便能把东西给到傅斯珩。 而傅斯珩自己,从始至终都打算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接受。 孟安宁眼眶有点酸,她站起身,朝他张开双臂,“老公抱抱。” 傅斯珩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看。” 孟安宁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悬起来的心渐渐落回原处。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如同一只归巢的鸟,知道外面再大的风,也吹不到她身上。 “我准备好了。” 文件袋被缓缓打开,好似推开一道被尘土掩埋多年的大门。 孟安宁首先取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一座花园里,穿著裙子,笑得明媚。如果不是背景和衣服的细节不同,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孟安宁的手指轻抚过照片上稚嫩的脸。 照片的背面,在两个小女孩所站位置的身后,写著几个褪色的字:“清曼、清嵐”。 好似是为了区分两人。 孟安宁低头看了一会,才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原位,抽出泛黄的纸页。 五十年前的罗马,华人商圈里有一户姓宋的商人,家境殷实。 那一年,宋太太生下了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叫宋清曼,妹妹叫宋清嵐。 两个女孩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穿同样的裙子、扎同样的辫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宋家生意做得不错,日子过得安稳,两个女孩的感情也好,姐姐文静体贴,妹妹活泼爱笑,好似一对双生花。 但好景不长。 拍下这张照片不久后,东欧局势鬆动,大量难民涌入边境,黑手党趁乱介入地下交易,人口买卖在暗处滋生。 但在那个普通的周末,宋太太带著两个女儿在街角买冰淇淋的间隙,妹妹宋清嵐却在不经意间被人用一块糖哄走。 宋家倾尽所有寻找小女儿。 他们报了警、贴了告示、悬赏寻人,找遍了罗马的大街小巷,甚至托人打探到南部的黑市。 家底一点点被掏空,生意也渐渐做不下去。 但他们没有放弃,硬生生地找了十几年,直到两个孩子都长成了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宋清嵐才重新和家人重逢。 她被卖给一户没有子嗣的富裕家庭,而且,对她很好。 好到近乎溺爱。 女主人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养著,给她买漂亮裙子、请老师教她读书写字,她想要什么只要开口,第二天准会出现在她床头。 宋清嵐渐渐习惯了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甚至会因为女主人偶尔多看別的孩子一眼而闹脾气,而他们总是哄著她、顺著她。 所以当宋家的人找到她,她看著那对苍老的夫妇和那个与她容貌一样的姐姐,眼神冷漠又陌生。 但是那天,宋清曼抱著她哭了很久。 宋清嵐被姐姐拥在怀里,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她回家后,宋清曼对她很好,那时候她已经跟孟嘉仁订婚了。 可是宋清嵐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而且,宋家这时的家境完全比不上她的养父母。 被娇养惯了,一点受不了现在侷促的日子。房间很小,餐食一般,她喜欢的高奢裙子也买不起。 所以,宋清嵐开始偷偷联繫那户把她养大的人家。 一开始还偷偷通过几次电话,最后一次她再拨了电话出去。 可这次还没接通,就被母亲发现。 宋母衝过来一把扯断电话线,“你还要跟那些人联繫?!他们把你买走了十几年!你让爸爸妈妈找了十几年!” 父亲也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宋清曼听见动静,快步过来拦住暴怒的父母亲,“爸、妈,小嵐才刚回来,她还不习惯,你们不要生她的气。” 看著温柔的女儿轻轻摇头,父母最终没多说什么,只嘆息一声,就转身离开。 街头巷尾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样的閒言碎语,也开始议论: “唉,宋家为了找她,好好的家业都散了,真是造孽。” “可不是吗,她倒好,还跟那边联繫,这心怕是养不熟了。” 最终被宋清嵐听见。 她攥紧拳头,终於爆发:“我没让他们找我!我从来就没求过他们找我!” 这句话,恰好被登门的孟嘉仁听见。 第231章 我求你,给她们一个家 “你就是小嵐吧?” 宋清嵐听见男人的声音,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褪下去,警惕地打量著孟嘉仁。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那张和宋清曼一模一样的脸上,已经听说了她走失的妹妹被寻回。 见宋清嵐没吭声,只温声道:“回来了就好,你姐姐一直惦记著你,以前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总说你小时候爱笑。” 一点没提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宋清嵐拧眉看著他:“你是谁?” 身姿挺阔、英俊温和的男人对著她温和地笑:“我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孟嘉仁。” 再后来,宋清曼和孟嘉仁顺利成婚。 他在京州的事业刚起步,即將带著宋清曼回国生活。 那时候宋父宋母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而且宋清嵐跟周围邻里、以及父母的关係始终不睦。 宋清曼提出把妹妹带在身边,回国重新开始。 孟嘉仁很爱宋清曼,当然答应了她的请求。而且,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他不希望妻子忧思过重。 宋清曼还以为劝说妹妹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很轻易就答应了。 刚回国时,铂筑处在起步阶段,孟嘉仁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忘体贴妻子。 这一切都被宋清嵐看在眼里。 而宋清曼也几乎把所有的空閒时间都花在了陪宋清嵐上。 带她逛商场,给她买合身的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很想把她丟失的那十几年一口气补回来,也想让宋清嵐知道她是有家人的。 “小嵐,尝尝京州的味道,还喜欢吗?” 宋清曼常带她去吃好吃的,话语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清嵐尝过一口,点点头,宋清曼便能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再后来,孟安宁出生,宋清曼难產。 孟嘉仁在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宋清曼临走前,拉著宋清嵐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小嵐……靚靚还那么小,替我照顾好她,可以吗?” 宋清嵐跪在床边,哭著点头。 她哭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信了。 只有宋清曼临终前,以为妹妹是真心的,因为这段时间妹妹果真是在尽心尽力照顾她。 但她一直都知道,妹妹跟她来到京州后。除了一心一意照顾她,也会照顾孟嘉仁。 孟嘉仁送给自己的东西,宋清嵐会变著法的討一份,却又让人察觉不出她的过分。她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穿成宋清曼没怀孕之前的样子,跟姐夫开个玩笑。 可是宋清曼从来不说,因为她不忍心拆穿。 她花了那么多力气想把妹妹拉回正轨,可是她漏了一件事。 轨道之外的人,未必想要被拉回来。 那就成全她吧。 临死之前,她最后跟孟嘉仁说了一句话:“小嵐喜欢你,我知道。靚靚才出生,不能没有妈妈。嘉仁,我求你,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孟嘉仁哭著答应了她。 宋清曼希望自己死后,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她知道宋清嵐心里有怨,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时间会慢慢把那些裂痕弥合。 宋清曼还设想过很多次,等靚靚再大一些,可以教她认字、带她去花园里晒太阳、看著她从跌跌撞撞到学会奔跑。 但是没有机会了。 那就让宋清嵐替代她,成为孟安宁的亲生母亲。 后来孟嘉仁娶了宋清嵐。 铂筑踩上风口,越做越大,孟嘉仁身边出入的一直是宋清嵐,京州没有人知道宋清曼的存在。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大气层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档案记录到这里结束。 孟安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傅斯珩默默收好被她攥得很紧的几页纸,重新放回茶几上。 伸手把孟安宁揽进怀里,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髮:“想哭就哭出来,没有人笑你。” 温热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这样的轻抚却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孟安宁攥紧了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 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彻底放开了声音。 眼泪和气息混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字句,听不清是在喊谁的名字。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亲眼看到这份档案后,孟安宁还是觉得心臟像被反覆撕裂一样疼。 在被复杂的真相彻底击穿后,堆砌上来的痛与恨,轮番碾过她。 她错喊了小姨二十多年,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被篡改过的坐標上,连最基础的答案都要重新拼凑。 原来她有一个十分善良,却素未谋面的妈妈。 宋清曼这一生没有做错过什么,最终抱著对女儿的爱、对妹妹的愧疚遗憾离世。 然而宋清嵐辜负了宋清曼所有的善意与信任。她顶替了宋清曼的人生,又毁了宋清曼在意的一切。 孟安宁在傅斯珩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原来我一直认错了妈妈啊。” 在此之前,孟安宁並不知道,有一个人那么爱过她,可是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双生两朵都开败了。 一朵开得太好,好到把所有养分都分给了別人,最后把自己耗尽。 另一朵开得太毒,让自己长满满身毒刺。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痛,狠狠扼住傅斯珩的心臟。 在他今天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这份档案时,坐在车里翻完了最后一页,很久没有说话。 直接把真相推给孟安宁,实在太残忍了。 他的確想过,要不再瞒她一段时间吧。 等她心情再好一点,等她把温泉泡了、把苏晚的事忙完,等她这几天攒够一点好心情,再来接住这份真相。 但是傅斯珩觉得,他又在替她做决定。 他答应过她的,会让她自己选。 况且,瞒得了多久呢?她迟早会知道的,而且,她有权知道。 傅斯珩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她来过、爱过、拼尽全力保护过。她只是希望你好好活著,替她看看她没来得及看的日子。” 孟安宁没有抬头,傅斯珩依然能感觉到胸膛一片温热湿润。 她哑著嗓子问:“那她……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第232章 风告诉我的 傅斯珩把她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这件事隨著你爸爸去世,也被封存了。现在,世上大概只有宋清嵐一个人知道准確的位置。” “目前还没有消息,再等等。” 孟安宁伸手拿起桌上的黑白照片,低声呢喃:“可是,爸爸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傅斯珩捧起她的脸,一点点温柔地吻去她脸上濡湿,“因为他跟我说,你是他的小公主,他可能捨不得让你知道这些。可是他不知道,小公主今天已经很勇敢了。” 孟安宁不是太好骗,傅斯珩有时总是把她当作小孩哄。 她还瓮声瓮气地:“你骗人,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男人温热的唇最后落在她的眉心,“来这里跟你求婚之前,我去墓园看过他,是他让风告诉我的。” 傅斯珩飞义大利前,在孟嘉仁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他送上一束鲜花,告诉孟嘉仁,自己会照顾好孟安宁,让他放心。 京州下了一周的细雪,在那天终於放晴。 阳光从薄薄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晒得人又暖又舒服。 孟安宁从他怀里仰起头。 恰时,晚风穿过露台,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重新钻进他怀里,霎时泪流满面。 傅斯珩环住她,看著她的发顶:“再哭下去,狗要笑你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可是感觉双膝上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稍稍低头,才对上lupo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它就安安静静地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轻轻扫著地面。 孟安宁接过傅斯珩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才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乖,它才不会笑我。” 然后偏头问:“你是不是知道我看到档案后会难过,才专门把它带来的?” “不是,”傅斯珩神色如常地否认,“是它自己听说今天有温泉团建,非要来的。拦都拦不住。”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孟安宁擼著狗没忍住笑,“神经。” 夜色如水。 头顶的星星比市区亮得多,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安安静静眨著眼睛。 山坡下的庄园里亮著几扇窗,透出温温柔柔的光,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也被夜风拉得又轻又远。 孟安宁大概是刚才哭得累了,由心及身的疲倦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打了个哈欠后,对著傅斯珩道:“好睏。” “私汤都不泡了?” 她懒洋洋“嗯”了一声,眼皮愈发沉重。 傅斯珩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將她打横抱起。 孟安宁的双脚骤然离地,被嚇了一跳,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干嘛?” “不是困了吗?”傅斯珩低声道,“我想抱你回去。” 套房很大,男人抱著她穿过客厅和餐厅,走到主臥,放在软绵绵的床上。 房间里很暖和,可是孟安宁陷在床垫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拉著傅斯珩的手指,突然迷迷糊糊地问他:“在我印象里,我爸和宋清嵐的感情一直很好。那她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得知內情之后,一切又回归到最初的疑问。 傅斯珩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看著她半闔的眼睛。 安静了好一会,才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爸这辈子可能只爱过你妈妈一个人。” 孟安宁被这句话从半梦半醒里轻轻捞了一把。 忽然想起那些年,在孟嘉仁脸上偶尔见到的空洞神情。 以前她看不懂,以为只是父亲生意太累、心事太重。如今回头再看,那大约是他偶尔没藏好的、对宋清曼的思念。 孟嘉仁在离世前,知道了宋清嵐的所作所为。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在那一刻他会怪自己答应了宋清曼临终的请求吗? 孟安宁立刻否认了。 她猜孟嘉仁大概只是坐在书房里,对著宋清曼的照片看了又看,然后放回原处。 因为对宋清曼的爱,所以他守住了自己的承诺。 …… 夜色正浓,把孟安宁哄睡以后,傅斯珩弯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 罕见的长长嘆息一声。 站了一会,打算回房前,他看见庭院里的昏暗灯光下,坐著一个人。 身旁似乎还横七竖八的倒著几个空酒瓶。 他下楼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顾承晏坐在那里喝酒。 楼上就是苏晚的房间,他没有上去,也不知道在台阶上坐了多久。 瞥见傅斯珩的身影,顾承晏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哥,喝不醉怎么办。”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空瓶,黑啤、红酒、清酒,品种齐全,是喝了不少。 傅斯珩道:“喝不醉就换个路子,把自己泡酒池子里,泡个三天看看能不能醉。” 顾承晏举著瓶子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他妈真是我亲哥。” 傅斯珩没接这话,抬脚轻轻踢开一个挡路的瓶子,在顾承晏旁边坐下来。 拉开一瓶拉罐,仰头灌了一口。 才就著昏暗灯光,偏头看向顾承晏的侧脸。 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肩宽腿长,姿態散漫。 可是那双桃花眼很红,眼里布满血丝,眼眶泛著一圈明显的潮红。 那张痞气十足的脸在此刻狼狈又脆弱。 傅斯珩又灌了一口下去,才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承晏盯著面前黑黢黢的庭院,眼神空洞无光:“我有什么好辛苦的,玩了这么多年,总算把自己玩栽了。还不如让自己忙一点。” 心臟像被人攥住般窒涩,连呼吸都困难。 但是傅斯珩说:“顾承晏,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想清楚没有。但是我想说,你现在这个状態,她不会心疼你。她只会觉得你是在博同情。” “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哪一个不是分手以后你连头都不回?为什么到了苏晚这里,你就坐在这里喝闷酒?” 顾承晏没说话,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空瓶子。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瞼。 “因为她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乾,“她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挽留,是怕。哥,我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傅斯珩一口灌完瓶中酒,星光映在他柔和的眸底。 “我以前也怕,但是怕没有用。而你只是看著前路,一步都没有迈出去过,怎么知道她会不会转身走向你?” 第233章 一晚上又哭又笑 傅斯珩看他低著头一言不发,把手里的空罐子捏扁。 站起身冷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我都懒得看你一眼。你指望她回头看见什么?一个烂醉如泥的废物?继续坐这装死吧。” 撂下这句话,他直接转身上楼。 推开套房的门,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外套脱了掛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去洗了澡。 浴室门推开的一瞬,带著水汽的热气涌进臥室,朦朧夜色似被搅动一下,又重新归於平静。 孟安宁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脸朝著他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看著他。 柔和的灯带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还掛著点点潮湿。 心软来得猝不及防。 傅斯珩朝她走过去,稍稍弯腰,屈指刮过她的鼻樑。 “不是困了吗?怎么醒了。” 孟安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攥住他浴袍的系带。 嗓音带著没睡透的沙哑,瓮声瓮气地:“你不在,我睡不好。” 其实傅斯珩离开房间后,她就醒了。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娇气。” 傅斯珩嘴上嫌弃,但却绕到另一边,掀被上床,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不走了,睡吧,先哄你睡。” “嗯。” 好像这样才安心下来。 孟安宁埋进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贪心竭取他的体温。 寒凉冬夜也渐渐褪去刺骨凉意。 她的呼吸才在他怀里渐渐平稳,这次睡得很沉。 孟安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初夏的午后,空气也变得暖洋洋的。 她站在一个花园里,面前是一棵很高的树,树荫底下有一把白色的长椅。 长椅上坐著一个女人,穿著浅色的碎花裙子,头髮鬆鬆地拢在脑后,侧脸浸在阳光里,恬淡又温柔。 她正在低头看手里的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孟安宁笑了一下。 但孟安宁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鼻腔很酸,眼睛也有些模糊。 女人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声音又轻又柔:“靚靚,到妈妈这来。” 孟安宁慢慢走过去,椅子上的木条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透过裙子布料贴在大腿上的触感很真实。 那个女人合上书,偏过头看著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慢慢滑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描。 “长这么大了啊。”她弯著眉眼,眼底盛著初夏的阳光,“让妈妈好好看看。” 梦散时,孟安宁在梦境的阳光里醒来。睁开眼,夜比刚才还深,她发现自己还靠在傅斯珩怀里。 脸颊上也有一点凉意,但她抱紧了傅斯珩的腰。 温柔的安寧包裹著她,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在此刻慢慢回落。 再次闭上眼,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的山庄拢在一片薄雾中。 傅斯珩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掌心隔著睡衣贴在她腰侧,温热而沉实。 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顶,她闭著眼没动,就那样缩在他怀里,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里的暗色调一点一点稀释成灰蓝、淡金、暖白。 她才慢慢抬起头,发现傅斯珩已经醒了,正低著头看她,眼底还带著刚睡醒的倦意和柔软,睫毛上掛著一丝晨光。 “你又看什么?”她声音还哑著。 傅斯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鬆开手臂,让她有空间翻身坐起来。 “梦见什么了?一晚上又哭又笑的。” “……” 孟安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 “嗯,別摸了,头髮乱蓬蓬的,整晚都在乱动。”他捏捏她的脸,“左脸一个枕头印,右脸还掛著半道干掉的眼泪,嘴角倒是翘著的,什么表情都演全了。” 她懒得理他,只意犹未尽从梦境里寻找宋清曼的影子。 想了想说:“梦见我妈妈了,她穿著碎花裙,笑得好温柔。” 傅斯珩眼底的倦意散去几分,伸手把她左边脸颊上那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 一本正经地问:“那你妈妈对我评价怎么样?” “……她哪有空评价你。” 傅斯珩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孟安宁都来不及跟宋清曼多说几句话,其实还挺……遗憾的。 但是今天天气不错,连带著她的心情也不错。 故意把脑袋偏到一边,看著窗外被晨雾稀释过的山影。 翘著唇角道:“別给自己加戏,她没空评价你,但我替她评价过了,我也替我爸看过了,我这一关你也过了。三票全票通过,你稳的。” 傅斯珩似乎被她哄得满意了。 勾著唇角掀被下床,回头丟了一句:“没事了就下楼吃早饭。” 清晨的庄园餐厅里瀰漫著刚烤好的麵包和咖啡的香气,落地窗外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草坪,lupo在草坪上敞开奔跑,疯狂发泄著大型犬的精力。 苏晚端著一杯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坐著方珣,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工程图纸和標註,耳朵里还塞著蓝牙耳机,整个人恨不得分裂成三个同时办公。 “……对,型號就按昨天確认的来,不用再改了。然后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新的结构图,不然明天现场没法对接。”方珣对著手机屏幕低声说完,得到对方的回覆,才掛了电话。 苏晚划著名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时不时夸张地笑两声。 等笑得眼泪都衝出来,才发现方珣正盯著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方方,我明天就回去了,”苏晚拭去眼角的泪,“晚上吃个饭?” 方珣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右下角有一行加粗的红色备註:今晚24:00前必须提交最终版。 表情诚恳:“甲方跟我说,如果明天项目动工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他就把我的头拧下来砌进地基里。你说我今晚能吃饭吗?” 趁苏晚还没反应过来,方珣重新把电脑掰回去继续敲键盘。 “孟孟会代表我。这顿饭回去给你补上。” 车子从温泉山庄驶回罗马市区。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山丘和松林渐渐变回密集的街巷和赭黄色的老建筑。 孟安宁坐在后座,偏头看著窗外。 傅斯珩低头翻著手机,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长睫半垂,鼻樑挺而秀气,唇角微微抿著。 儘管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就是让傅斯珩移不开视线。 车厢里一直很沉默,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直到快到酒店时,天边已经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她才对上傅斯珩的视线,然后把攥了一路的文件袋塞进他怀里。 指了下前面路口:“在那放我下去。” 傅斯珩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干嘛?” “晚晚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去了,我约了她吃饭。” 第234章 你那么帅个老公是拿来干嘛的? 说是吃饭,其实是苏晚提出来喝酒。 孟安宁先到了,一个人坐在酒吧先点了酒来喝。 昨晚到现在,她想了很多。 世界上没有时光机,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改变的办法。 就算是哆啦a梦,也改变不了大雄生老病死的自然结局。 它只能一次又一次穿回去,陪他重新走一遍那些路,重新看一遍那些风景,重新经歷一遍那些註定要来的告別。 然后自己再痛一遍。 能改变的从来不是结局,而是结局来临之前,被握住的瞬间。 所以孟安宁即使心里再难受,她也不能让他们再活一遍,再选一次,但她可以替他们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本身,就是对过去给予她的爱,唯一不辜负的回应。 她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可是时不时还是有人操著一口义大利语上来搭訕。 她听不懂,只能用英语礼貌拒绝。 直到两个欧洲男人端著酒杯过来,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一直打量她。 孟安宁对上他们的视线,“有事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號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一个人喝酒多寂寞啊,我们陪你喝,喝完还能陪你玩点別的。夜还很长,美女不想找点乐子吗?” 他说著就把酒杯往她桌上放,目光从孟安宁的脸上滑到领口,让人黏腻不適。 她冷道:“不用了,我在等朋友。你们去那边坐吧。” 二號已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浅色眼瞳里透著自以为是的篤定:“等什么朋友?嘴上说不要,心里巴不得有人请客呢吧。今晚跟我们走,酒管够,玩到天亮。” 正要坐下去,旁边一只手快狠准地抄起一號放下的酒杯,往两人脸上一泼。 两人登时就恼了,“你干什么!” 苏晚蔑过去一眼,“我朋友想喝的酒你请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更是火大。 两个男人被泼了一脸酒,脸上浮起明显的怒意。 一號抹了一把脸,气势汹汹:“你他妈谁啊?多管閒事?” 苏晚笑嘻嘻道:“我她朋友啊,你们俩一杯酒就想把人带走,当这是菜市场挑菜呢?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人家老公隨便一根手指头都比你们俩加起来值钱。” 二號被她说得面子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地往前逼了一步:“別他妈打嘴炮。我看你们就是两个出来钓男人的——” 苏晚没等他话说完,冷笑一声。 活力全开,直接截断: “钓男人?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那张脸往酒吧门口一坐,路过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问价是报警吗?我朋友戒指上那颗钻,够买你身上那件起球衬衫的工厂、连带工厂旁边那块地皮。你请她喝酒?你请她闻一下你袖口的汗味她都得回去洗三天澡。” 二號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砸得彻底懵了,张嘴想反击却发现词库告急,只能憋红了脸指著她:“你——你——” 苏晚抬手把他那根手指头拨开,类似於拨开一根碍事的筷子:“你什么你?你指什么指?出门左拐,不送。” 一號还想骂回来,但是二號已经拽著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晚看著两个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绷著的肩膀才鬆懈两分。 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孟安宁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 孟安宁看著她那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慢悠悠地说:“这么快就恢復战斗力了?” “我是分手了,又不是死了。这条命是我爸妈给的,他顾承晏算老几。” “……那我怎么觉得傅斯珩躺枪了。” 苏晚把杯子放下,理直气壮:“我没男人还不能炫耀一下你男人?你那么帅个老公是拿来干嘛的?” “……我一般是拿来玩的。” “玩哪?”苏晚伸长耳朵。 才分手一天,就元气满满,是孟安宁认识的苏晚。拿得起放得下,但是放到哪种程度,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安宁瞄了眼她有点浮肿的眼眶,给她满上:“喝你的酒。” 苏晚一连灌下去好几杯,笑道:“方方那个工作狂,我明天都要走了,她今晚还要加班。靚靚,你是不是太压榨人家了。” 看著她仰头灌酒的动作,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线条,孟安宁心里忽然有点酸。 苏晚在笑,看起来挺开心。 太会演了,演得孟安宁都快信了。 她见过苏晚真正高兴的样子,笑起来时藏不住心底的雀跃。 她张开了双臂,把苏晚抱住。 苏晚愣了下。 被突如其来地拢在温热的怀里,她的鼻腔也是一酸。 强忍一晚上的情绪,突然有点绷不住。 “你干嘛又整这一套啊。” “回去以后,要好好的。”孟安宁说,“等我忙完这一段,再回国好好陪你。” “你不要这么囉嗦。”苏晚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但孟安宁抱得很紧。 苏晚的胸腔里被一股汹涌的热流填满,从心口一路涌上眼眶。 她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下泪。 孟安宁没跟她提那些事,但是苏晚隱隱有猜到。 她有点哽咽道:“我以前总怕你过得不好,怕你受委屈,怕你什么都自己扛著不肯说。但是现在我放心了。” 眼角还润著,又真心笑起来:“所以你也別老惦记我,我的自我修復能力领先你十级。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谁也別往回看。” 孟安宁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苏晚一看孟安宁掉眼泪了,刚擦乾的眼角又有点绷不住,但她硬是咬著后槽牙把那股酸劲儿压回去。 然后凶巴巴地:“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搞得像要送我上战场一样。我这趟回去就是睡几天懒觉、吃几顿我妈做的饭、先躺一周再说。” 孟安宁被她一顿凶,反而扑哧一下笑出声。 酒过三巡。 苏晚喝得趴在桌上,半边脸埋进胳膊里,嘴里还在唱“算什么男人……”,声不成声、调不成调的听不清是骂还是唱。 孟安宁的状態看上去好得多,她还能撑著下巴跟著苏晚一起闹。 傅斯珩带人找到她们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第235章 反面教材害人不浅 他的身侧跟著顾承晏。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开放的欧美女生端著酒杯靠近,顾承晏冷著脸用义大利语吐出一个词:“滚”。 没人再敢凑近。 孟安宁似有所感般抬起头,看见傅斯珩,伸手就要抱。 男人走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她就靠著他,看著顾承晏把人带走。 忍不住腹誹,胆小鬼一个,趁著这个时候才敢来。 苏晚被换了一双手扶著,眯著眼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清了没有,操著含糊的义大利语问:“……谁啊你?” 顾承晏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哦,京州口音的同胞啊。” 苏晚没再挣扎,大概实在醉得没力气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脸埋进他胸口,抓著他衬衫的衣襟。 顾承晏索性拦腰把她抱起,但苏晚的手也不安分,“胸肌还挺硬。” “……” 把人送回酒店时,苏晚没急著开房门。 然后在包里翻了一下,抽出一叠大额欧元,乱七八糟地塞进顾承晏手里。 “谢谢啊,麻烦你了。姐姐今天喝醉了,就不点你了。” 顾承晏看著手里的现金愣了好几秒,还没有反应过来—— “砰”,酒店房门已经关上。 等了好一会,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去。 苏晚才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 回到酒店后,电梯门在身后合拢。 孟安宁还被傅斯珩半搂在怀里,靠著他温暖的怀抱还是软绵绵的,他的身上还挎著她的包。 进了房间,男人穿过客厅想要给她倒杯水。 但是孟安宁还攥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傅斯珩只好坐下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就顺理成章爬到他腿上,面朝著他,两只腿分跪在两侧,半张脸埋在颈窝里。 关键是,也不说话。 就只是搂著他的脖子,安安静静地趴著,呼吸均匀地扫在他颈侧皮肤。 手指倒是不安分,揪著他衬衫领口翻来覆去地捻,类似在捏一个解压玩具。 柔软的光线里只看得见那双杏眸湿漉漉的,一眨一眨地盯著他。 像小猫的眼睛。 “在想什么?”傅斯珩问。 孟安宁其实在想那两个今晚能不能好好说话。 因为苏晚的酒量她还是清楚的,今晚那一点根本不至於趴桌上。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们的事,说到底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得开。 只故意逗傅斯珩:“在想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看你的眼神。” “……哪个红裙子?” 她的嘴角微微鼓著,“就你进来的时候,端著酒杯朝你走过去,金髮碧眼、身段饱满的那个。” 带著微醺的蛮不讲理,嗔道:“她看了你两秒,我也看了她两秒。她大概是觉得你长得不错,想请你喝酒。我觉得她眼光还行,但是老公是拿来干嘛的你知道吧?” 傅斯珩眉梢轻抬,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往后倒:“拿来干嘛的?” 孟安宁凑近他,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当然是拿来宣示主权的。” “那刚才怎么没见你站起来宣示一波?” 他稍稍偏头,错开鼻峰,惩罚似的在她唇角轻轻一咬。 孟安宁装作被他咬疼,嗓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挣扎著挪了挪屁股。 傅斯珩仰头靠在沙发上,眸色幽深:“別乱动。” 她偏要动。 索性再度埋在他脖颈间,吮弄片刻,留下一个浅浅印记。 然后退回去,看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眯了眯眼。 “刚才没来得及,现在好了,標记过了。”甚至上手摸了摸,“要是再有谁凑过来,你就把这个给她看。” 孟安宁的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歪著头看他,眼神里是被酒精催化出来的得意。 傅斯珩喉结动了动,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上来,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下一带。 “该我了。” 孟安宁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唇,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后颈被扣著退不开,只能由著他亲了个够本。 等她终於喘著气从他嘴上退开的时候,空气已经变了味道,暖融融的潮湿带著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傅斯珩觉得她今天反常得很。 垂下视线问:“今天怎么这么调皮?” 她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从小我就是这样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傅斯珩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戳。 他低头,唇落在她眉心,然后顺著鼻樑滑下来,停在她的唇角。 孟安宁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下巴,把唇送上去。 直到被他咬得缩了一下脖子,嗓子里溢出含糊的轻哼。 身上也软绵绵的没力气,才感觉能量槽见底。 照著今晚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样子,想起明天一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怎么起得来。 然后整个人稍稍往后一撤,从他腿上滑下来。 打了个哈欠,“亲够了,该睡了,我明天要早起。” “……?” 傅斯珩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但是手臂比脑子快,已经箍住她的腰,没留商量余地,把她又捞回腿上。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薄唇已经贴近她的耳垂。 沉哑的嗓音磨礪她的听觉:“孟安宁,你撩完就跑这套是不是玩上癮了?標记也打了、印也留了,现在一句明天要早起就想撤,你觉得我这么好说话?” 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知道自己今晚玩得过火。 可是今晚真的没力气了…… 刚才那股得意劲这会被他的气息一压,立刻碎了大半,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硬的跑不掉,那就来软的。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转过来,眼眶眨了两下就漫上一层水汽。 声音委屈得很,“我从小没有了妈妈,二十二岁没有了爸爸,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老公你还……” “……” 傅斯珩直接堵住她的嘴。 生怕她再酝酿出一句“我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装得挺像,但他听不得。 不过片刻就退开了,呼吸又沉又乱。 算了,今晚放过她,这两天发生的每件事都够她消化好久。 闭了闭眼,然后把她从自己腿上稳稳地抱下去,“去洗澡。” 孟安宁脚踩在地毯上,愣了不到一秒,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傅斯珩靠在沙发里,仰著头闭著眼,手还插在裤兜里。 隔了两分钟时间,孟安宁刚刷好牙,又探出一个脑袋。 “以后我们要是吵架,你不准学顾承晏,听到了没有?” ……反面教材害人不浅。 傅斯珩揉了揉眉心。 水汽氤氳里她的脸被蒸得红扑扑的,表情认真地等著他的回答。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直到孟安宁睡著后,他才去冲了澡。 浴室里只有哗哗水声,不见蒸腾热气。 第236章 美男计吗 次日,机场的出发大厅里,顾承晏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口袋,他买了跟苏晚同一班的航班。 手机贴在耳边,一边往安检口走一边跟傅斯珩打电话。 “哥,查到了,我托人挖了好几天,总算找到一个老修女,已经快八十了。腿脚不太好,但现在脑子还清楚。” 顾承晏有条不紊,大概要把这边的事情一次性交代清楚。 “她年轻时在宋家做过事,照顾过小时候的宋氏姐妹。后来宋家生意散了,虽然没再雇她,但宋清曼一直跟她有来往,逢年过节都寄东西。宋清曼嫁给孟嘉仁之后回国前,还专门去跟她道过別。” “地址我发你了,在一个小镇上的教堂,你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多小时。” 顾承晏把行李箱提起来过安检履带,掏出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人员,嘴巴没停。 “她可能是现在唯一还记得宋清曼的人。孟嘉仁当年把宋清曼葬在哪,说不定她知道。” 听他说完后,傅斯珩简单吐出两个字:“谢了。” 顾承晏在电话那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该我谢你。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在台阶上那顿骂,我现在估计还在庭院里捡空酒瓶。还有,替我谢谢嫂子,把苏晚的航班號告诉我。”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的航班登机提醒。 顾承晏看了一眼屏幕,加快脚步往登机口走,“你赶紧去一趟那个教堂,我这边落地了再联繫你。” 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留意那个姓赵的。” 掛掉电话,按时登机后,航班顺利起飞。 苏晚拖著行李箱风风火火衝进出发大厅,头髮还翘著一撮没压下去,因为跑得太急而喘著粗气。 胸口还剧烈起伏著,抬头看著值机柜檯上方的大屏幕,找到自己那趟航班的號—— 还是没赶上。 她默默地把行李箱的拉杆往后一推,把头上的那撮头髮按下去,深呼吸了一口。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草。” 昨晚喝大了,今早睡过了! 旁边一位拖家带口的大妈被她这声“草”震得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扯出一个微笑冲大妈点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始看航班。 既然老天都不让她回去,那就隨便飞个地方再浪一段时间。 …… 孟安宁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列印出来的匯报材料。 国內自查小组的负责人隔著屏幕匯报了当前的进度,“……截至目前,铂筑各板块的財务流水、合同审批流程、重大项目立项记录均已初步过筛,暂未发现明显异常。我们会在接下来的两周內完成第二轮交叉核查,届时再提交详细报告。” 孟安宁点点头:“辛苦了,第二轮核查如果有任何需要协同的地方,直接联繫我这边。” 视频会议结束后,赵廷锡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匯报导:“孟总,今天项目顺利开工,材料进场和人员安排都按计划走的,没什么问题。” 孟安宁道:“辛苦了,这边你多费心。” 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左边颧骨上,顺口问了一句:“伤没事了吧?” 赵廷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大碍了。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让顾公子和苏小姐误会了。” 话音刚刚落下,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两下,然后有人从外面推开。 傅斯珩站在门口,目光从孟安宁脸上平移至赵廷锡。 不咸不淡开口:“赵总辛苦,伤还没好全就陪著开会,铂筑该给你算个工伤。” “……” 赵廷锡略显窘迫:“傅律说笑,我先出去,你们聊。”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孟安宁靠在椅背上看傅斯珩,听出他话里带酸。 有点不满:“你干嘛啊?赵总正儿八经在跟我匯报进度,你突击查岗呢?” 傅斯珩的表情没什么波澜,瞥眼过去:“我之前觉得顾承晏那天打人太衝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確实过了。但截止今天,我对赵总有点小小的,『改观』。” 孟安宁皱起眉,胸口顶起一瞬不痛快:“人家那天被白打了一拳,自己都没计较,你怎么上来就阴阳怪气酸唧唧的?吃哪门子飞醋?” 傅斯珩面不改色:“我没吃醋。” “你脸上写了。” 话音落下,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径直出了会议室。 ? 孟安宁更气了。 不是,他站起来就走是什么意思?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甩脸子走人,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旧帐了。 昨晚才答应的吵架不学顾承晏,今天第二天就破功了是吧? 行,冷战就冷战! 她想现在就把他的微信备註改成“顾承晏二世”,然后把他置顶取消再拉进小黑屋待够三小时再说。 气冲冲地翻开面前的文件,一个字没看进去。 胡乱翻到第二页,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 一抬头就看见傅斯珩站在门口,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滴,额前的碎发也被水浸湿了几缕。 然后朝她走过来。 单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俯身凑近她,那张骨相优越的脸离她不过二十公分。 湿了的发梢贴著额角,水痕从鬢边一路滑过颈侧,没入领口。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雾,一眨,雾气碎开,露出一双格外深的眼睛。 勾引她一样。 孟安宁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你干嘛?美男计吗?” 就听他面无表情地问:“现在呢?出去洗了把脸,脸上还有字吗?” 几个字连在一起,让孟安宁一下子没怎么听懂。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想继续绷著又没绷住。 “扑哧”一下笑出声:“……神经啊。” “嗯,”他直起身,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把脸擦乾,“怕你跟我吵架。毕竟,昨天才答应你的。所以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最好。” “笑了是吧?” 孟安宁立刻板起脸,敛住神色。 傅斯珩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我也没其他意思,一个赵廷锡算什么?我就算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他也够不著你。” “但我不爽他看你的眼神,所以隨口说两句怎么了?” “再说,我对他的改观,也不是空穴来风。” 傅斯珩话里有话,孟安宁听懂了。 但是此刻男人骨子里透出来的篤定和漫不经心的占有欲,让她心跳瞬间加速。 她抿了抿嘴,把差点翘起来的嘴角用力压回去。 小声说:“知道了。” 傅斯珩满意了,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周末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嗓音柔软下来:“可以看日落的地方。” 第237章 温柔痕跡 午后是一天里教堂最安静的时候。 脚步声在石廊尽头渐渐散尽,空气里浮著被太阳晒暖的灰尘,细细碎碎地飘在光柱里。 玫瑰花窗把日光滤成红蓝紫,色彩隨著太阳缓慢移动一寸一寸地爬过墙角。 修女塞西莉亚坐在迴廊尽头的长椅上,膝盖上搭著一条毛毯,微微合著眼。 毛毯上还有一个陈旧的铁盒,被交叠的双手按在膝盖上。 好像睡著了,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大概是春天,也可能有一颗开花的树,还有两个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绕著树跑。 稚嫩的笑声迴荡在五顏六色的花园里,又被黑暗渐渐吞噬。 …… 周末的清晨,薄雾还没散透,傅斯珩已经把车开出了罗马市区。孟安宁不知道要去哪,她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但她捨不得关。 窗外的景色太漂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从古老的城市建筑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橄欖林,远处偶尔冒出一座石头垒的旧塔楼,孤零零地立在坡顶上。 她一路嘰嘰喳喳,时不时掏出手机对著窗外狂拍,拍完又凑过去给傅斯珩看。 下一秒视线又被窗外风景所吸引。 “那边那边,有羊!好多羊!” “傅斯珩你快看那个云,像不像lupo叼著一根骨头——” 傅斯珩傅斯珩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偶尔抽空瞥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一路上敷衍地“嗯”、“好看”、“不错”。 他今天话好少。 孟安宁扭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淡淡的,目视前方,车速稳定,姿態鬆弛。 没有睡醒吗?不像。 但他確实没有被她那些“羊啊云啊树啊”的热情演说感染分毫。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把脸上的兴奋收了收,抱著手臂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又举起手机拍了张傅斯珩开车的样子,但被他偏头躲了一下,拍糊了。 男人这才问:“拍我干嘛?” 孟安宁严肃地开口:“我拍你是为了留存证据,万一你把我拐卖了,我得发朋友圈通缉你。” 他今天奇怪得很。 早上出门问他带她去哪,他说看风景。 这都看了一路了,他却一点正向反馈都没有。 “……” 孟安宁不依不饶:“你最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要把我卖哪去?” 傅斯珩这才淡声道:“卖你?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追到手,成本都还没收回来,现在卖了,我这笔投资血亏。” “……” “放心,不卖,签了终身合同的,我捨不得转手。”傅斯珩说完看了一眼导航,“前方五百米右转,到达目的地。” “油嘴滑舌。”孟安宁翘著唇角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田野尽头开始出现一片低缓的山坡,山坡上立著一座灰白色的教堂,尖顶的钟楼在冬日的天空下安安静静地立著,塔尖上落著几只灰鸽子。 傅斯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孟安宁解开安全带,还在疑惑他为什么带她来这。 但是刚下车,她看见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年修女。年龄差不多八十岁了,皱纹从眼角一路蔓延,手里拄著一根拐杖,正在几步开外直直看著她。 浑浊的瞳孔在午后的日光涌出了一层清亮的水光。 孟安宁有点莫名,但还是礼貌地冲她点点头。 傅斯珩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她叫塞西莉亚,一个会讲故事的老人。” 孟安宁的心臟莫名震动。 塞西莉亚已经迈著颤颤巍巍的步伐,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最后在孟安宁面前停下,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骨、再到眼睛,仔仔细细地看。 想伸手触摸她的眉眼,却还是忍住了。 最后用苍老流利的英语,哽咽道:“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孟安宁的脑子“嗡”地一声。 周围的空气开始粘稠,风止住,云也停下。可是心底的涟漪却一圈圈盪开,叠在一起,越叠越密。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一路上傅斯珩的话那么少。 他带著她,来寻找答案。 但是这样的答案或许也会让他心生波澜。 孟安宁的眼眶很烫,轻轻握住塞西莉亚布满皱纹的手。 粗糙却又温暖。 最后哑著嗓子道:“谢谢你……替我妈妈记得我。” 塞西莉亚抹了一把泪,点点头,“跟我来吧。今天见到你,她会很高兴。” 她拄著拐杖慢慢往前带路。 傅斯珩和孟安宁跟在她身后,穿过教堂的石廊,经过一扇侧门,进入一座小花园,花园上里有白色的长椅,已经泛著旧黄。 穿过花园后,又走进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墓园。 墓园里只有十几块墓碑,安静地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午后的阳光把石面照得微微发烫,几朵白色的小花插在某个碑前的瓶子里,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塞西莉亚带著他们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弯下腰,轻轻擦拭著墓碑的顶部,把落在上面的一片枯叶和薄薄的灰尘拂去。 “她在这里很安详。” 塞西莉亚说完,慢慢退至一旁。 傅斯珩站在孟安宁的身侧,也跟著退开两步,把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她。 孟安宁看著面前的墓碑,很朴素。 没有照片,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有宋清曼的名字。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描过那几个字的凹痕。 石面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像宋清曼握住了她的手。 忽然想起那晚的梦境。 在一个小花园里,白色的长椅、温暖的阳光、穿著碎花裙的妈妈。 原来孟安宁已经来过这里了。 宋清曼在这里,先一步入了她的梦,对她说:“长这么大了啊。” 孟安宁把额头轻轻抵在碑面上,闭著眼。 眼眶很涩,胸口很满,心臟被满涨的情绪缓缓填满。 但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落泪。 她只是蹲在那里,把心里的话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想再多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几下,所有的字句都化成了心底无声的潮汐,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一遍一遍地退回去。 只能用掌心贴著碑面上那几个字,感受到一笔一画被岁月磨得圆润的边缘,像宋清曼短暂的一生,留下的只有温柔痕跡。 孟安宁知道妈妈听见了。 风停了又起,绕过她的耳侧,轻轻拂开她额角的碎发。 孟安宁在墓碑前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塞西莉亚走到她身前,递出一个铁盒:“这是孟先生前几年带给我的。他说有一天如果等到你,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第238章 新生 孟安宁把铁盒接过来,並没有立刻打开。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墓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教堂的钟楼偶尔传来一声隱约的钟响。 傅斯珩走到孟安宁的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只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熟悉的安寧包裹著她。 孟安宁看向塞西莉亚,忽然问:“我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塞西莉亚的眉眼柔和下来,从久远的回忆里,寻找宋清曼的模样。 “她啊,小时候很调皮。” “那时候你外公外婆忙生意,白天常常不在家,我负责照顾她们姐妹俩。她虽然是姐姐,但是整天带著妹妹到处跑。” “那时候她做什么都要带著妹妹,和妹妹的感情很好。吃糖要掰成两半,画画要画两张一模一样的,连午睡都要挤在同一张小床上。” “有一回,她爬到院子里那棵老橄欖树上摘果子,裙子掛在树枝上扯破了,下来的时候不敢回家,蹲在树根底下试图用泥巴糊裙子的破洞。我当时气得够呛,但看她蹲在那一脸认真地往裙子上抹泥巴,又觉得实在好笑。” 孟安宁没有想到,小时候的宋清曼这样活泼,听著听著就弯起了眉眼。 塞西莉亚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得了。但是被孟安宁一问,那些她以为忘掉的小事,还是一点一点从脑海里跑出来。 不过,笑著笑著,塞西莉亚又嘆息一声。 “可是后来……妹妹丟了之后,你妈妈就变了一个人。”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往树上爬。那条花园里的路,她也不怎么走了。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子里,坐很久很久,也不说话。有时候我经过她房间门口,看到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拿著妹妹的发卡,就那么一直看著。”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出去玩。小朋友来找她,她就摇头。你外婆说带她去买新裙子,她也摇头。就是闷在屋里,反覆看那张她们俩最后的照片。” “她一直很自责,要是那天拉著妹妹没鬆手就好了。” “再后来,妹妹找回来后,她给我写了信。透过信纸,我都能体会到她有多开心。没多久,她说她要带著妹妹跟著孟先生回国了,以后不能常来看我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不过,她回国以后,每隔几个月就会给我写信。信里写她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写京州的春天跟罗马的不一样。她说孟先生对她很好,很爱她。有了身孕后,信里开始写她的孩子。她说希望是个女儿,等女儿大了,就带女儿来看我。”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沉默一阵,苍老的声音开始哽咽。 “可是她回国一年多以后的某一天,孟先生突然抱著一个骨灰盒来找我。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红著眼眶將盒子递到我手上。” “我抱著它,坐在长椅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孟先生说,这是她的心愿。” “最后时刻,她告诉孟先生,你的外公外婆搬去了陌生的城市,那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不愿意去。又说,已经把妹妹和你託付给了孟先生,你们有了新的家庭,她不愿意留在京州,怕自己成了谁心里的影子和负担。” “可她还惦记著我,想回到这里,陪我度过余生。” 塞西莉亚的眼泪簌簌滚落,她低下头,用那双变形的手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最后看向孟安宁:最后看向孟安宁:“你妈妈的一辈子虽然很短暂,但她用尽全力活过、爱过、给过。在自己心里,悄悄种出了很小很漂亮的花。” 宋清曼的一生,把自己的爱掰成了很多份,分给妹妹、丈夫、女儿,甚至留给塞西莉亚一份余生的陪伴,却唯独没有为自己留下什么。 孟安宁的心臟被紧紧攥住,酸涩猛地扑上鼻尖。 塞西莉亚离开墓园后,孟安宁抱著小铁盒,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往西斜,把整片山坡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 橄欖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印在起伏的草地上。 更远处,天与地的交界处晕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几步之外的傅斯珩。夕照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頜的线条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轮廓。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一会。” 长椅的木条被他压得一沉,两个人安静地並排坐著。 傅斯珩的目光和她一样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浸透的山坡上。 落日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向天际线,顏色从金黄渐变成橘红,烧红了半边天。 安静了很久之后。 傅斯珩才伸手搭在孟安宁的肩头,把她往身侧带了带:“你妈妈挑的地方真好,落日好看吗?” 孟安宁点点头。 他的嗓音很温柔:“她一定想过很多次,以后要带你看这样的日落。” 孟安宁看著他深邃的眉眼,落日熔金的暮色洒向这片小小的土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一个暖洋洋的冬日。 这种感觉遥远又熟悉,像小时候某个午睡醒来的下午,阳光铺了一地,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气,她揉著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觉得整个世界都柔软而安全。 孟安宁的眼底还是涌起淡淡的湿雾。 她靠在他的肩头,“我能感觉到她存在过的痕跡,还留在这个世界上,风里有她,树荫里有她,这片落日里也有她。” “今天坐在这里,吹著她当年也许也吹过的风,感觉她好像一直都在。”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夕阳那样温暖,被傅斯珩盛在眸底:“嗯,她比你想像中还爱你。” 孟安宁的眼底闪烁起泪光。 没有遗憾了。 曾经解不开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释怀。 而缺席的年月、没来得及叫出口的称呼、以为永远补不上的空白,都像一颗种子,早就埋在这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宋清曼是风、是雨,也是朝阳落日、温柔月光,无时无刻不在沐浴著她。 孟安宁最终缓缓打开手里的铁盒,纸页层层叠叠之间,藏著一朵玫瑰乾花。 她將花枝取出来,对著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透过消失了二十五年的时光,看见了它曾经鲜艷欲滴的模样。 她笑了起来。 却又在片刻后,看向远处。 喃喃道:“夕阳好美啊,只是可惜天快黑了。” 傅斯珩稍稍用力將她拥紧,低声在她耳边:“日落,是为了新生。” 第239章 被老婆强吻了 孟安宁靠在傅斯珩肩头,看著最后一缕暮色从天际线缓缓收拢。 塞西莉亚说,宋清曼在心里种出了很小很漂亮的花。 是她在这世上短暂走一趟,给自己留下的美好。 而自己作为她的女儿,能做的不是替母亲把那些苦再尝一遍,是把她给过的爱接住,再学会怎样爱別人。 孟安宁又低头看了一眼铁盒里的东西。 最后只是把铁盒盖好,然后抬起头,湿著眼睛,把盒子递到傅斯珩面前。 “帮我保管好它。”她吸了一下鼻子,“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傅斯珩接过去,低头用拇指掀开盒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里面的东西。 然后从纸页最底层抽出一张对摺的纸。 他展开来,目光从上往下粗略扫了一遍,轻轻勾起唇。 还没有细看內容,但大概是一封宋清曼给孟嘉仁的信。 孟安宁立刻凑过去一把去抢:“让你保管,没让你偷看我妈的私信!” 傅斯珩把手举高,仗著身高优势让那张纸稳稳待在她够不到的高度,另一只手还圈著她的腰没鬆开。 “我看一眼怎么了?不就是你妈妈给你爸爸写的情书吗?最多答应你,以后你写给我的情书,我不给別人看。” “……谁要给你写情书!”这种浪漫她玩不来。 孟安宁直接上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气呼呼地坐回去。 傅斯珩稍稍勾著脑袋去寻她的眼睛。 最后还是把信笺折好放回铁盒里,到底没有打开,又將盒子收好。 孟安宁闷闷地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要开口,却听她低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 孟安宁轻出一口气:“这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帮我查,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妈被葬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还会內耗在糟糕的原生家庭里。” 她从来没有主动查过这些。 虽然跟宋清嵐断绝了关係,但是她还是怕挖出来的真相比想像中更不堪。也怕自己接受不了,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妈妈的人,最后连一点善意都不剩。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你为什么愿意替我做这些?” 傅斯珩哼了一声,垂眼看著孟安宁那张犹带泪痕的脸。 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採访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她稍稍歪头,努力回想那一天。 回忆还未袭来,已经听傅斯珩慢悠悠地复述:“我当时问你,如果我告诉你,谢泽宇答应娶你是另有隱情你还愿不愿意留在谢家。后来我说我可以帮你查。然后你问我想要什么——” 孟安宁彻底想起来了。 脸颊“腾”的就烧得滚烫。 当时问他想要什么回报,而他只给了一个字。 “你。”傅斯珩把这个字又轻轻吐了一遍。 眼底戏謔收了许多,“你大概以为我只是隨口一说,肯定觉得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当成一笔交易来办。” 孟安宁一时说不出话来,表情复杂地看著他。 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吐槽。 然后忽然伸手在他大衣口袋里一阵乱翻,翻完西装內袋,又去摸他的西裤裤兜。 傅斯珩被她一顿莫名其妙的乱摸,惹得只能往长椅另一边躲,一只手挡著她的攻势,一只手攥著她的手腕。 故意板起脸警告:“你干什么?安分一点,这里是教堂,不要非礼我。” “……” 孟安宁只好把手抽出来,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找到,气鼓鼓地坐回去。 “我只是想找一下你身上是不是揣了个小本本,隨时都记了我一笔。不然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能翻出八百年前的旧帐?” 傅斯珩坐直了身子,把铁盒稳稳放在膝头,偏过头来看她。 天边的夕阳被彻底拽下山头,暮色盖下一片沉蓝。 只剩最后一抹淡金色的光还掛在山脊线上。 傅斯珩把她的两只手拢在一起握住,“不用小本本,你的事,我每一件都记得。你那时候大概以为我在逗你玩,觉得我这人挺轻浮的,说得那么好听,估计对谁都有一套统一话术。但是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吗——” “谁是我的不將就?” 孟安宁看著他,眼里的水光被最后一点暮色映得很亮。 满腔爱意隨著他眸底的浓云翻卷。 她不回答他,只捧起他的脸,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我要非礼你了。” 话音落下,她用唇舌放肆占有他。 夜灯亮起,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又顺著椅背滑落,在草地上铺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唯美如斯。 …… 周一的清晨,孟安宁已经换好了出门的套装,正对著镜子整理领口。 傅斯珩刚接通顾承晏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孟安宁两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亲完鬆手,转身拎包走人。 留下三个字:“晚上见。” 傅斯珩看著她离开的背影,保持著被拽低的姿势抿了一下嘴角,稍稍挑眉。 才对著手机道:“你说什么?刚被老婆强吻了,我没听清。” “……” 顾承晏沉默了几秒钟。 十分抓狂:“……哥,你认真的吗?我回国后找不到苏晚,她爸妈说她错过航班之后压根没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她不知道飞哪去了。我都快哭了,你现在隔著欧亚大陆还在跟我秀?” 简直是杀人诛心。 傅斯珩不想理他,“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诉苦的?” 当然不是。 顾承晏现在很焦灼,但因为有正事在身,才暂时把那份心烦意乱压下去。 认真道:“宋清嵐有消息了。她应该是知道孟小姐已经拿到了档案,一直躲著没敢露面。但她人在境外,国內拿她没办法。” 听起来是挺难办的。 傅斯珩拿起一个u盘放在手里把玩。 看著窗外的街景,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清晨的天光铺了满室,描摹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片刻后才淡声道:“不露面吗?那就主动给她送个惊喜吧。” 第240章 给宋清嵐一个惊喜 早上的例会开得比预想中长了一些。 项目的进度匯报、材料採购的节点確认、下个阶段的预算审批,每一项都討论得很仔细。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孟安宁在会议室里听著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匯报了当天的工作安排。 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她简单做了两句总结,又点了两个需要跟进的事项,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外走。 恰时,孟安宁的手机响起。 接通后听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自己全程只“嗯”了两声,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掛断了电话。 抬眼看向赵廷锡的方向。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正准备起身。 孟安宁道:“赵总,留一下。” 赵廷锡的动作顿住,又退回座位。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拢,他才问:“孟总,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下去吗?” “先聊聊私事,”孟安宁说,“刚苏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给你说声抱歉。她还挺关心小梨的,小梨怎么样了?那天被嚇到了吧。” 赵廷锡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有点意外:“小孩子嘛,回去哭了好一会,毕竟第一次见大人动手。但是还好,她忘性也大,第二天就没什么事了,难为苏小姐还记得。她回国后一切都顺利吗?” 苏晚跟这里的同事根本不熟。 赵廷锡一个项目上的人,既不在苏晚朋友圈里,也没跟她私下联繫过,却用篤定的语气判断她已经回国了。 但显然,他还不知道苏晚已经错过了那趟航班。 孟安宁顺著他的话说:“挺好的,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没什么大事。而且苏晚跟顾承晏,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应该波及你和小梨,我也替他们道个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 “还有一件公事。”孟安宁適时转了话音。 沉下脸色,似乎在斟酌。 赵廷锡看她有些为难的样子,追问道:“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孟安宁才沉重地点点头。 “关於公司的內部自查,鼎耀审计组的二轮交叉调查结果出来了,铂筑內部確实查出了一些问题。只是消息目前还没在公司公开,但我必须立刻回国处理。” 她说著,伸手揉了揉眉心。 赵廷锡听她这样说,隨即也跟著紧张:“怎么会?查出什么问题了?” 孟安宁沉沉嘆息一声,“鼎耀內部已经开会討论过撤资程序了。但因为我和傅先生的关係,这件事暂时还在保密推进。如果属实……” “无论怎么样,”她抬眼看向赵廷锡,“赵总,我之前在会上说过,我相信我爸爸,这句话到现在也不变。但这次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在这边帮我稳住局面。” 几句话里,她对赵廷锡交付了极致的信任。 赵廷锡听完这番话,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最后点头道:“孟总放心,这边的一切我会盯紧。不管是项目进度还是团队稳定,我保证不出乱子。你回国处理那边的事,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孟安宁苦笑著问:“你就不怕如果问题坐实,咱们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吗?” 赵廷锡道,“我在铂筑一天,自然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位。我能做的,就是把工作上该做的事做好,不再给老板添新的麻烦。真出了问题……再说出了问题的后话。” 孟安宁点头道:“辛苦你了。” 赵廷锡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退出会议室。 孟安宁回到办公室后,手里捏著一支笔,时不时点一下桌面,静静地看向窗外。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 希望这边的事能顺利了结,她也想回去好好过新年。 刚才那通电话根本不是苏晚打的,孟安宁只是隨口试探了一下。 现在想想。 那时候刚到项目上时,那阵由郑经理挑起的关於公司內部自查的妖风,刮过一阵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后带来的结果是赵廷锡获得了孟安宁的信任。 但是她跟他接触的时间太短了,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具体问题。 所以,她刚才透露出去的消息,只是一个烟雾弹。 …… 两百公里之外的某个城市,一处私人住所里,宋清嵐正对著电脑屏幕上的一封邮件。 正文內容信息量十足: 孟安宁收到消息,鼎耀审计组在铂筑內部查出了问题,已经开始走撤资流程,她近期將回国处理。邮件末尾附了一句“消息暂未公开,但据她本人透露,情况不乐观”。 看完邮件后,宋清嵐下意识拧起眉。 之前那份关於孟嘉仁生前涉嫌违规、违法操作的材料,是因为在孟嘉仁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所以才能准確捏造、至少看起来可以以假乱真。 一直没有发出去,是因为走到今天,她的手里已经没有其他牌了。她在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要一举毁掉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二十多年的梦境。 兜兜转转走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 她的一生都活在宋清曼的影子里。 她不好过,那谁也別想好过。 视线依旧落在邮件上,铂筑內部自查现在能查出什么问题? 几乎是下一秒,宋清嵐立刻敲了一行字出去:“消息来源可靠?” 十分钟后,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她的手刚触上滑鼠,房门就被敲响了。 还没点开邮件,就冲房门方向皱了皱眉。 敲门声再度响起,比刚才急促几分。 只好起身走过去,不耐烦地拉开房门—— 走廊上站著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宋清嵐的呼吸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其中一位出示证件,对著她道:“宋女士,我们接到国际司法协助请求,涉及一起跨国经济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需要您配合核实。请您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第241章 拔掉最后一颗钉子 午后放晴,阳光切进办公室,把冬日暖意一寸一寸地延展到桌脚边。 孟安宁和方珣在办公室里正在討论年后的工程进度。 结束以后,方珣收起桌上的笔记本,正准备起身,又被孟安宁叫住。 “方方,快过年了,今年回去吗?” 方珣一副想回去,又不情愿的表情,很是纠结。 想了想才说:“看情况吧,这边也挺好的。我现在回去就是往枪口上撞,七大姑八大姨在我爸的怂恿下只知道催我谈恋爱,好像我今天不谈,明天他就要闭眼了。” “……那是你爸,你这样说他。” “你別提了,他就没把我当女儿。”方珣试图找个帮手,“要不你帮我劝劝我爸?” “方叔叔这么操心啊?” 方珣狠狠点头。 孟安宁郑重道,“那为了他老人家的身体。我让我老公留意著点?恆睿的精英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工作,简直天造地设。” “……我是想让你劝我爸死心,不是让他更来劲。”方珣无语,“算了,不说他了。我在这待著最好,该干嘛干嘛。如果你要回去过年,这项目上起码还有我看著,你能放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孟安宁正要接话,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敲了几下,然后被人一把推开。 两人视线纷纷移向大门。 三个同事站在门口,为首的是项目组里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同事,姓李。 “孟总!”老李大步跨进来,情绪激动,“你当时在项目启动会上亲口说铂筑內部不会有问题!现在好了,自查小组怎么说,我们这些人怎么办?项目怎么办?项目一停,我们是不是都要跟著喝西北风!” 后面跟著的两个人也紧跟著涌进办公室,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跟著附和: “对啊孟总,当时在会议上你可是给我们画了好大一张饼!” “那我们这几个月算什么?” “好歹给我们一个准话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烈,声音在办公室里来回碰撞。 孟安宁一直等著他们说,直到短暂安静一瞬。 她才抬眼看向老李:“谁告诉你的?” 老李是个直肠子,毫不避讳:“我那天听见了你和赵总在会议室说的话!你说铂筑內部查出了问题,要回国处理,还让赵总帮你稳住局面!” 后面的人又是一阵低声附和。 孟安宁的目光慢慢扫过几人,只道:“让赵廷锡来见我。” 老李立刻急了眼:“你找赵总有什么用!现在是你拍了板说要撤资,项目眼看就要停了,你找谁来都没用!孟总,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淡然一笑:“放心,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方珣见状,直接给赵廷锡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赵廷锡匆匆赶来。 眼看著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安地问道:“孟总,出什么事了吗?” 办公室的门没关,门口还挤著几个闻声过来看热闹的同事,走廊里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低语。 孟安宁道:“赵总,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孟安宁想要什么解释。 她应该没发现什么才是。 赵廷锡试图从那几张激愤的脸上找线索,但他根本想不通老李他们为什么会情绪激动地出现在这里。 正要说话,老李已经抢道:“这件事根本不关赵总的事!是我们听到了你们在会议室里的谈话才知道的!孟总你不要避重就轻,现在问题是公司究竟有没有——” 孟安宁没等他说完,“好啊,那我捡重的说。” 直接看向赵廷锡:“赵总,你被解僱了。”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连方珣都没有反应过来,办公室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 赵廷锡本人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孟安宁说:“你哪里都没做错。名校毕业,业务能力强。一毕业就待在铂筑,干了七八年一直兢兢业业。履歷挑不出毛病,能力也配得上现在的职位。只是可惜——” “家里条件不太好,又摊上一个嗜赌的老婆,把你这几年攒的存款输得精光。离婚后,一个人背著债,又要养年幼的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人就很容易,见钱眼开。” 赵廷锡瞳孔猛缩,声音乾涩:“孟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么?”孟安宁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 十分平静道:“温泉山庄那天,怎么那么巧,在苏晚落单的时候,你和顾公子就前后脚出现呢?哦,我猜一下,大概是有人想让你打探一下顾承晏带了什么档案回来?所以你就利用小梨,製造了那场混乱。” “但你大概是没想到,那个时间点我很快就出现在走廊上。所以白白挨了一拳,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后来那个人又让你伺机而动,等下次机会。” 赵廷锡面色发白:“孟总,那真的只是个巧合……” 孟安宁点点头,没急著反驳:“那我再说明白一点。是宋清嵐,给了你一大笔钱,让你在铂筑盯著我的一举一动,隨时匯报。而我跟你本来不熟,怎么办呢?” “这个海外项目的项目经理是你通过內部竞聘拿到的,中间有没有猫腻我不评价。但是我来项目的第一天,你就给我递了投名状,拿郑经理当跳板,让我对你建立信任。” 听到这里,赵廷锡已经攥紧拳。 孟安宁继续说:“而且,我前脚告诉你,我要回国处理铂筑的问题。后脚,宋清嵐就被警方带走。你还不知道吧?” 他慢慢睁大了眼睛,眼底的慌乱再掩饰不住。 “项目的ip位址,包括你本人的私人手机以及住址,早就在警方的监控之下。警察顺著网线就挖过去了呢。” 她又看向老李:“你当然不会傻到怂恿老李来闹今天这一出,所以我相信,的確是他不小心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內容。不过,恰好老李今天给我提供了这个契机。” 孟安宁嘖嘖摇头:“不然,看在小孩子可怜的份上,我还打算等发了年终奖再处理你。” 老李带著的几个人已经彻底僵在原地,脸上激愤的猪肝色退了大半。 换上一层尷尬。 赵廷锡刚刚还带著慌乱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没有继续挣扎,也没有辩解什么。 难怪这两天宋清嵐都没有任何回音,答应他的尾款也一直没到帐。 原来是这样。 他哑著嗓子问道:“所以孟总……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安宁轻描淡写道: “就这几天。” “因为很不巧,你惹到的人是顾承晏。你挨了他一拳,他当眾挨了苏晚一巴掌。顾公子气不过,一不小心把你查了个底朝天,想教训你一顿。而他又一不小心,跟我先生关係很好。” 第242章 回国 赵廷锡低下头,脑海里的侥倖被孟安宁最后一句话碾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求情,只是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轻轻搁在办公桌上。 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午后的光线里。 老李他们几个还杵在原地。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本来听见那样的消息,心里可著急了,没想到有问题的居然是赵总。 几个人尷尬得要命。 孟安宁看了一眼他们的窘態,隨意道:“今天的事不怪你们。就算你们今天不问,我也会在这两天给你们一句准话。铂筑没有任何问题,第二轮交叉审计会在年前结束,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老李摸了一下后脑勺,掌心里全是汗,“孟总,我们……我们就是心急,说话没个把门的,您別往心里去……” 后面两个人跟著疯狂点头。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孟安宁道,“公司內部动盪,你们要养家餬口,我能理解。换成我是你们,听见那种消息也坐不住。行了,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老李如蒙大赦,刚准备领著人转身撤退,却又撞见傅斯珩阔步进门。 男人的视线慢慢从几张涨红的脸上划过去,眉梢一抬:“还挺热闹。什么事又要逼宫你们孟总?” “傅总,我们……” 老李的脸色又刷地白了一层,后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更是恨不得原地缩成一团。 “……”孟安宁无语地看了傅斯珩一眼,“小事,你不要嚇他们。” 傅斯珩姿態鬆弛,偏头扫了一眼老李他们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缝里的样子。 无辜极了:“怎么叫我嚇他们?我长得很嚇人吗?我就是路过,听见这边动静大,进来看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老李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孟安宁冲老李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刚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几个人,这才脚下生风地往门口挪。 傅斯珩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对了,今天我是代表鼎耀来问候各位的。快过年了,待会去財务那边领个红包,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毕竟各位刚才情绪这么饱满,挺费嗓子了。” 这下更尷尬了,傅斯珩在这表態,哪像是鼎耀要撤资的样子。 老李脚下一绊,差点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后面两个人赶紧扶住他,三个人连声道谢,头也不回地往外挤。 方珣把自己的笔记本收起来,夹在腋下,冲孟安宁眨了眨眼:“那我也不当电灯泡了,先撤了。” 离开时她顺口问了句:“傅律,有我的份吗?” “当然。” 方珣满意地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孟安宁先拿起赵廷锡留下的工牌看了看,接著轻飘飘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才靠在椅背上看著傅斯珩,嘴角翘著:“你来干什么?” 傅斯珩走到她办公桌前面,一只手將她的办公椅转过来面向他,另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微微俯身:“不说了么,发红包,刚从財务室过来。” 孟安宁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伸出手指,勾住他撑在桌沿上的那只手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哦”了一声。 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冲他眨眨眼:“我的呢?” 傅斯珩神色散漫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什么叫没有?”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老李他们都有,方方也有,就我没有?” 傅斯珩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顺手捞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我人都是你的,还要什么红包?” “……” 她把手抽回来,哼了一声。 压了压唇角:“算了,没有就没有。那你把卡给我,回国之前我先去米兰大扫狂扫一番。” 听她这样讲,傅斯珩收了戏謔神色,在她身旁坐下。 “想回去了?” 孟安宁点点头,还是问他:“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 男人的嗓音慢慢柔和,“宋清嵐已经收押,正常审讯流程在走。之前谢泽宇那边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了,再加上你爸留在铁盒里的u盘,她这次辩驳不得。” 顾承晏锁定了宋清嵐藏身的大致范围,又通过赵廷锡和她的邮件往来,获取了更精確的小区信息。 警方根据这些线索,对小区內符合“五十岁左右、华人女性”特徵的人员进行排查,很快就找到了宋清嵐。 而傅斯珩提到的u盘是孟嘉仁当年保留下来的所有铁证。 当时他在身体还撑得住的情况下,不远万里亲手交到了塞西莉亚手中。 孟安宁安静地听完,消化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悄然散去了。 真相被拼凑完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看向窗外冬日里稀薄的天光。 远处教堂的穹顶浸在那一层淡金色的光线里,边缘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弧。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小片乾枯的树叶,被风轻轻推了一下,缓缓飘落又消失不见。 她呼出一口气,对著傅斯珩轻鬆道:“那我们回国吧?” 男人的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角,薄唇轻勾,“回国做什么?” 低懒的嗓音似在蛊惑她回答。 孟安宁心里清楚得很,他在问什么。 只托著下巴,视线聚焦在他挺俊的眉骨之间。 弯著眼睛,故意答非所问:“过年啊,我想小雨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而且总得回去给你爸妈、二叔二婶拜个年吧?礼数不能少。” “还有呢?” 孟安宁抿了下唇,装作认真想了想:“还有?哦对,回去把冰箱里那盒快过期的牛奶喝掉,不然浪费了。” 傅斯珩閒閒道:“怕浪费就餵林浩。” “……”林浩肯定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个老板也是够了。 他不打算继续逗孟安宁了,认真道:“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什么时候走?” 她翻出手机看了下日历。 二月三號,最后一个工作日。 “一號走。” 第243章 过来,老公抱抱 回国前一天,孟安宁接到警方传唤,因宋清嵐涉嫌跨国经济犯罪,警方需要她作为相关知情人配合进行一轮补充问询。 警局里,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最后结束前,其中一名警察对著孟安宁道:“孟小姐,宋清嵐有话对你说。” 孟安宁见到宋清嵐的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起来,脸颊凹进去两块,面上也毫无血色。 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唇角乾裂起皮,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 但她看见孟安宁时,还是扯了下唇,冷笑一声。 会见室里,两人中间隔著一张桌子,灯光惨白落下,把一切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宋清嵐打量她一会,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还是你贏了。” 孟安宁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语气很平静:“有话就说,我没多少时间跟你浪费。” 她本来不想来的。 警方转达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没什么好见的。 该说的、该认的、该还的,法律会替她清算,她跟宋清嵐之间那二十多年的帐,不是靠一面就能对得平的。 但是警方从法理角度劝了她,说宋清嵐作为关键嫌疑人,在审讯中多次提及她的名字,她作为相关知情人,出於程序上的完整,希望她能配合。 孟安宁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点了头。 宋清嵐讽道:“好歹给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妈妈,最后一面没必要这样吧?” “挺有必要的。”孟安宁冷声道,“既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母女情分,那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宋清嵐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尽力维持著自己的体面。 “也是,”她拔高音色,“你以为我想当你妈?” 这条路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剩下。 宋清嵐的目光空洞无神地落在虚处片刻,又收回来: “我以为宋清曼走了以后,你爸会多看我一眼。毕竟二十多年,是我陪在你们身边,是我操持那个家,是我陪著他一步一步把铂筑做大的。可是有什么用?” 声音嘶哑又乾涩,“他深夜在书房独坐时,永远看的是你妈妈的照片。我就站在门口看著他,看著他对著那张照片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他从来不知道我在那里。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孟安宁觉得好笑,“那又如何呢?你从来都有选择的权力,又没人逼著你走到这一步。” 会见室里安静片刻。 宋清嵐自嘲道:“算了,就当我这些年的付出都餵了狗。” 孟安宁问她:“所以你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错,对吗?” 这句话让宋清嵐猛然抬头:“我有什么错?走失是我的错吗?害宋家落败是我的错吗?爱上孟嘉仁也是我的错吗?” 她越说越快,手指攥紧桌案:“是,亲生父母满世界找我找到倾家荡產,那他们也有选择,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找到我。” “我回家时,家败了,还要面对邻居的閒言碎语。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欠谁了?他们欠我的又拿什么还?”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嘶吼著喊出来,整个房间都迴荡著宋清嵐尖利的声音。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涨得通红。 孟安宁没急著说话,等她情绪稍显平復后,才道,“你走失不是你的错。但你回来以后做的每件事,都是你的选择。你觉得所有人都欠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妈她这辈子从妹妹走失那天起就没开心过一天。” “她把所有的愧疚都转成了对你的好,她尽力了。外公外婆也尽力了。可你只看得到他们没给你的,看不见他们给了你什么。” 宋清嵐想反驳,但孟安宁没给她机会:“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爸,又怎么会用我妈的死来成全你自己。她是你姐姐,她临死前还在替你著想。你回报她的方式,就是把她的人生占为己有?” 孟安宁说完,宋清嵐的嘴唇翕动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怪她吗?这是宋清曼自己的选择。 话是这样说,可她还是感觉心口有一个裂缝正在缓缓裂开。 她觉得这些话不该由孟安宁来说,不该由任何一个人来说。 命运,如此不公而已。 “没意思,全都没意思。”她看著天花板笑。 炽烈的灯光晃得她眼花,有一瞬间將她的记忆带回小时候。 可是下一秒她又瞪向孟安宁,“我跑路那三年,以为自己会过得很痛快。但我听说你在la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你。” “不过嘛,看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她说完就笑了。 笑声很低,在空旷的会见室里迴荡,像一只被困在墙壁之间的鸟,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音色撕扯、破碎,又沙哑。 “孟安宁,”她笑得流下眼泪,“铂筑当年被做空,是我一手操纵的。宋清曼在天上看著,应该挺后悔。这样一想,我心里就畅快了许多。我不好过,大家就都別好过。” 孟安宁已经站起身,不打算跟她周旋下去。 宋清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笑意扭曲:“我真的恨死你每次喊我妈妈的样子。那种样子让我噁心、想吐。” “你爸不愿意跟我生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只能一天又一天看著你慢慢长大。” “你的性格和宋清曼小时候一模一样,活泼、爱笑、又闹腾。你越像她,我越恨你。很噁心,真的很噁心。” 孟安宁站在门口,慢慢转过身。 逆著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著桌后蜷缩在椅子里的女人。 面对她的恶言恶语,孟安宁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换作以前,她也会恨、会痛苦。 可是,爱能让人勇敢面对,勇敢释然,勇敢走向新生。 这是傅斯珩教她的第一课,也是宋清曼用她的一生教会她的最后一课。 孟安宁迎上宋清嵐充满恨意的目光: “辛苦你了,演了二十多年,以后不用再演了。还有——” “你恨我喊你妈妈,我也恨我喊了你二十多年。但我不一样,我喊的每一个字,都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爱我。而你恨的,是你自己没能变成她。” 孟安宁说完就走,並不知道在她离开的一小会,宋清嵐崩溃大哭。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 或许是这条困了自己一辈子的路,也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傅斯珩在警局外等孟安宁,刚掛了一通电话,就见她慢腾腾地走出来。 肩膀塌塌的,眼眶也有一点红,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刚刚努力舔舐了自己的伤口。 男人靠在车门边,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唇角慢慢拉开,原本清冷的眸光融成一片温润的暖意。 他冲孟安宁张开双臂:“过来,老公抱抱。” 第244章 你现在唯一的KPI是好好想想婚礼怎么办 孟安宁站著没动。 是傅斯珩朝她走过去的,大衣敞开,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把冬日的冷风隔绝在外,她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温热的气息全部扑在她鼻尖。 孟安宁抬手环住他。 傅斯珩拂开她耳边的碎发,吻落在她的侧脸,捏著她的下巴想让她抬头。 可是孟安宁执拗地埋在他怀里。 傅斯珩低头看著她的发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还是命令一样:“抬头。” “我不。”她很坚持。 “孟安宁。”傅斯珩慢条斯理又带著些许无奈,“外面冷,你打算在这抱著我站到天黑?我知道你老公身材好,但也不至於让整个警局的人都出来参观吧。” “你回头看一眼,二楼窗口那几个警察已经看了我们快两分钟了。” 孟安宁不理他,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的震动。 他在笑。 她更不肯抬头了,把脸往他大衣里又埋了埋,反问道:“我犯法了吗?” 傅斯珩的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目前没有,但他们可以怀疑。我在警局门口被一位女士当街缠抱拒不鬆手,怎么看都像是受害者不敢反抗的样子。” “……” 孟安宁终於从他怀里微微仰起一点脸。 眼眶和鼻尖害泛著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满腔酸涩堆积而起。 她有时候不知道他怎么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微微睁大双眼:“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抱一会吗?非得闹我?” “行,我错了。” ……认错又认得乾脆利落。 傅斯珩眼底笑意不散,手往下滑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车门边带,“那上车抱,车里暖和,隨便你抱多久。” 孟安宁被他半推半搂地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冷风被隔绝,车厢里残留著他刚才开暖气时留下的余温,暖融融地裹上来。 车子发动瞬间,她才像小狗放鬆般轻轻嘆息一声。 仿佛背了几年的千钧重担,在这一刻彻底卸下,释怀来得如此汹涌,如奔流不息的江水冲开所有鬱结於心的情绪。 傅斯珩的余光瞥她一眼,语调欠欠的,“想哭就哭,车里就我们两个。” 孟安宁无语,他从哪里看出来她想哭的? 她明明一身鬆快得很,“我没有要哭。” “那你刚才在警局门口抱著我发抖,一直不肯抬头又是在做什么?” “……” 好吧,她在心里承认,刚才是有一点想。 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在副驾坐直了身子,安静了好一会,才说:“我只是在想,总算都结束了。” 傅斯珩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刚出来的时候,觉得挺不真实的。”孟安宁看著窗外,自言自语似的,“小时候喊她妈妈,真的以为她就是我妈。她给我扎头髮、送我上学、参加家长会,她做了所有妈妈该做的事。” “但是,原来她做这些事,心里感觉这样噁心。” “知道真相后,我又痛恨她。”孟安宁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可是今天见到她那个样子,怨懟著说出那些话,我又觉得她好可怜。”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有点烦躁。 居然会可怜宋清嵐。 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反覆被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著。 傅斯珩看著前方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那叫什么可怜?”他问,“你不用告诉我她今天对你说了什么,我都能猜到。” “是吗?”孟安宁眯起眼睛,有点不信。 “我猜,”他说,“她说她恨你,恨你妈妈,恨你爸爸。她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別人头上,自己乾乾净净,一点错都没有。” 宋清嵐面对审讯的態度,傅斯珩早就明了。 在铁证面前,对於各项指控供认不讳,但对其他的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怎么判,判多久,她一点不在乎。 “然后你再看她回来以后,做得最多是什么?是一心见不得你好,你跟她彻底决裂后,她哪次说的不是这些恶毒的话语?” 傅斯珩把那些缠住孟安宁的线一根一根拆开: “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她今天见你,只是想在你心里也种下一颗一样的种子,让你也恨她,恨到像她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都填满恨意。她不在乎自己会被判多久,她的恶毒在於,想把你拉进去,跟她一起困在自己的牢笼里。” “所以,她算什么可怜?” 孟安宁安静地听著傅斯珩的话,心头因为矛盾產生的乱糟糟的一团情绪,渐渐散开了。 她庆幸自己遇见了傅斯珩。 这一年来,被他轻轻一拽,就把她从牢笼里拉了出来。 见她不吭声,傅斯珩追问一句:“我说对了吗?” 孟安宁偏过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抿了抿唇:“行吧,算你厉害。” 傅斯珩薄唇轻勾,又听她感慨道:“也是,我可怜她,结果她把我变成可怜人。你这样一说,我就想通了,没什么好心软的了。” “算你有觉悟。”傅斯珩瞥去一眼,“对我心软就行了,管別人做什么。” 孟安宁认真沉默一秒钟:“……你怎么隨时隨地都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那不然呢?你要是铁石心肠,我现在在哪还不知道呢。” 孟安宁盯著他,忍住没笑,“哦”了一声,“也是哦,想想我还挺赚的。” 傅斯珩扭头看向前方,一本正经道,“你老公身高一八八,会赚钱会养家还会哄人。我这么好用,能让你亏了?” 孟安宁被他这一串堪比gg词的自夸砸得脑子嗡嗡的。 下意识想懟回去,又发现每一条都无从辩驳。 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当她的树洞,累了的时候做她的代驾,给了她一张卡隨便她刷。 一路上,牵著她一起走。 她落后了,也不著急,只等她慢慢走过去。 孟安宁看向窗外,终於笑出声。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连街边那些落了叶子的老树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是挺好用的。”她小声道。 他十分自得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到了酒店楼下,傅斯珩替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著让她下车。 “干嘛?非法拘禁吗?”孟安宁不解。 他深深看著她:“傅太太,明天就回国了。” “……然后呢?” “小脑袋別想那么多。你现在唯一的kpi,是好好想想婚礼怎么办。” 第245章 她好期待以后的每一天 公务机降落时,京州正飘著细雪。 孟安宁睡了整整一路,落地前才被傅斯珩叫醒。 她整个人还陷在那种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昏沉里,眼皮都有点肿。 揉著眼睛往窗外看,白茫茫铺了一层。 飞机正在滑行。 傅斯珩看著她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没睡醒地样子。 薄唇一勾:“睡美人还没醒?” 孟安宁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下一步大概率就是凑过来亲她,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叫王子唤醒服务”。 她不打算买帐。 一个激灵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角,又拢了一把炸毛的头髮。 淡定道:“醒一会了。” 傅斯珩点点头:“醒了就好。那你回头把乾洗费转我一下。” ? 孟安宁茫然地看过去。 傅斯珩瞥了一眼自己肩头:“口水蹭我身上了。” “……” 车子驶向傅宅,雪越下越密。 孟安宁靠在车窗边,看著熟悉的街道两旁,被雪压弯枝头的老树,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直到下车后,傅斯珩走在她身侧,还问了一嘴:“笑什么?” “没什么。”孟安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回来了挺好。” 管家康叔已经迎上来了,“少爷、少夫人。” 一面问候一面领著人往里走。 孟安宁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一步三回头,看著地上留下的两排脚印。 一大一小,稳稳地印在雪面上。 来时路有跡可循,走下去也不用再怕。 傅斯珩回头喊了她一声,她才小跑著跟上去,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著。 傅思雨听见动静,从客厅里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人的瞬间,立刻弹出去,一把抱住孟安宁。 “嫂子!你终於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你这趟出差怎么晒黑了?不对,你怎么还瘦了?我哥虐待你了吗?” 傅斯珩从她身旁经过,居高临下斜她一眼,懒得搭理。 孟安宁刚想开口,傅思雨又兴高采烈冲屋里喊了一声:“大伯母!哥把嫂子带回来了!” 李芸琦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带著笑意:“知道了知道了,你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一周前,李芸琦还在电话里对著傅斯珩唉声嘆气,说今年过年又凑不齐人,家里冷清得很。结果电话掛断没两天,突然接到他们今天落地京州的消息,心情直接从谷底窜上云端。 一早就让厨房备齐了菜,自己在客厅里来迴转悠,一会摆弄花瓶里那几枝腊梅,一会跑去厨房掀锅盖看一眼汤燉得怎么样了,一分钟之內能经过傅宗年面前两三次。 当时傅宗年正在沙发上看早间的財经新闻,手里端著杯茶。 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了,放下茶杯道:“你別来回晃了,再晃下去我头晕。別小两口还没回来,我先进医院了。” “呸呸呸!”李芸琦瞪他一眼,“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而且,我这不是高兴吗?你倒坐得住。” “嗯,我要坐不住,难不成跟你一样?你晃得再勤快,他们也还是那个点落地,你总不能把飞机晃得早点到吧?” 李芸琦懒得跟他讲道理,转身又往厨房走。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眯了眯眼:“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不是九点才下楼吗?” 傅宗年把视线挪回电视屏幕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睡不著。” 李芸琦笑了,也不拆穿他,往厨房去了。 正是饭点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著饭。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又被室內的温度迅速融化成一道一道细细的水痕。 李芸琦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往自己碗里伸过,把菜一块一块地夹进孟安宁碗里,都快堆成一座小山。 孟安宁一直在“谢谢阿姨”和“够了够了”两个词汇间来回切换。 “够什么够?”李芸琦一边夹菜一边说,“多吃点多吃点,你看看你,出去一趟又瘦了。” “妈。”傅斯珩有点忍不住,“她现在碗里的量够一个工地上的工人吃两顿。” “你去工地上搬过砖吗?”李芸琦问。 “……” “少站著说话不腰疼,”李芸琦瞪他,“你就这么照顾人的?你媳妇儿脸都小了一圈还不知道心疼,一阵风都快吹倒了。” 傅斯珩面不改色,“那是你没看见她跟我抢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爆发力。非常健康,一点不弱。” “……” 孟安宁猝不及防在桌下拧了一把他的大腿。 傅斯珩手一抖,筷子直接从指尖滑落,差点砸到傅宗年手背。 席间安静一瞬,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为了缓解这段尷尬,傅斯珩从容捡起筷子,慢悠悠换了一双。 话音一转,“二叔呢?今晚不回来吃?” 傅宗年慢悠悠地应道:“你二叔二婶今晚有应酬。年底了,有些饭局推不掉。” 李芸琦適时接话:“你二婶前两天还在抱怨,说你二叔今年没给她买新包,她觉得你二叔不够爱她,结果她还得无怨无悔陪著你二叔应酬。” “你二叔直接说,去年买的那个吊牌都还在柜子里掛著。你二婶不干了,直接反驳那不一样,买了不背和没买是两回事。” “他当场就破防了。” 一家人没忍住笑出声。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著,庭院里的夜灯亮起,映著院子里那层白茫茫的积雪。 餐桌上是裊裊热气,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笑声,严严实实地將冬夜里的寒冷抵挡在外。 傅思雨坐在孟安宁旁边,一边扒饭一边跟她讲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期间还提到苏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傅宗年偶尔插上一句。 傅斯珩在旁边默默给孟安宁添了碗热汤。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灯火可亲。 孟安宁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又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慢慢弯起唇。 就快新年了。 她好期待以后的每一天。 现在的她过得很好,爱她的人围了一桌,她爱的人也都在桌边。 第246章 领证 二月三號,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孟安宁提前几天就把这个日期存在手机备忘录里,还设了个闹钟,闹钟备註写的是“大事”。 早上她醒得比闹钟还早。 京州的冬天天亮得晚,整个房间还笼在將明未明的静謐里。 稍稍偏头,看著身侧仍在熟睡的男人。 一只手鬆松揽著她的腰,呼吸均匀而绵长。 孟安宁伸手轻轻描过他的睡顏。 从漂亮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樑,再到下頜的轮廓。 他没醒。 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还是没醒。 孟安宁弯著眉眼收回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没发出一点声响。 半个小时后,孟安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底妆服帖,睫毛卷翘,唇色选了偏暖的豆沙色,不张扬也不寡淡。 她很满意。 化好妆后,傅斯珩已经醒了。 被子半搭在腰上,头髮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著,眼睛半眯著看向她,显然刚从深度睡眠里浮上来,还没完全回神。 他的视线落在她妆容精致的侧脸上,眉梢轻轻一抬。 “打扮成这样,去干嘛?”嗓子还有点哑。 孟安宁走到床边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隨口说道:“今天不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嘛,公司那边有个收尾会,我好歹得撑个场子。你没事跟我一起去唄?” 傅斯珩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被她这套说辞糊弄得转了两个弯,竟然没察觉出什么破绽。 他“嗯”了一声,握住孟安宁的手腕,借力起身。 半个小时后,头髮打理过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頜线。 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男人眼底残存的倦意化作一层懒洋洋的鬆弛。 孟安宁已经替他选好一身西装还拎在手里,看得一时怔住。 “发什么呆?”他捏捏她的脸。 “没什么。” 被他的声音拖回来,孟安宁立刻替他换上西装,打好领带。对著落地镜整理又整理,才总算满意。 接著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孟安宁率先拿著车钥匙解锁后,不由分说將傅斯珩塞进副驾。 “你开?”他不解。 “嗯,今天心情好。”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傅斯珩也没在意。 直到孟安宁把车开到民政局停下。 虽然心跳突然加快,但她还是镇定说道,“到了。” 话音落下,甚至还偷偷攥了一下手指,掌心有点潮,但脸上撑住了,没露怯。 这个时候的傅斯珩才反应过来。 被他忽略了一早上的细节开始一帧一帧地往回倒:她今天起得很早,化了一个比平时精心数倍的妆。 甚至亲自替她选了一身西装,打上领带。 当时根本没来得及深想,一路上又被孟安宁分散了注意力。 直到现在,这些碎片一根线串起来,在他脑海里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他偏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孟安宁。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侧过身来看著他。 这个被他当作平常早晨的上午,原来是她的蓄谋已久。 弯著杏眼的眼底,藏著一整个早晨的秘密终於被揭开的雀跃。 难怪她今天心情很好。 这样的好心情也感染了他。 居然被她骗了一早上。 傅斯珩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先推开车门,绕到她那侧,替她把车门拉开,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微微俯身。 “怕我拒绝吗?还用那样蹩脚的理由骗我出门。” 孟安宁翘著嘴角下车,锁车后才道,“我就隨口一说出门开会,谁能想到你还真就隨耳一听。这要是开庭,对面律师都结案陈词了你还在找法条。” “……” 她回头看他愣在原地,补了一句:“婚讯早就公布了,婚也求了,人也齐了。哦,你的身份证今早还被我顺走了,正在我包里。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吧?” 傅斯珩深深凝视著她。 看著她那副狡黠又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胸腔被猛地撞了一下,凌乱地砰砰跳著。 然后缓缓勾起唇,迈开步子走向她。 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严丝合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大厅。 大厅里不算太拥挤,因为是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来登记的人比平时少一些,但零零星星也坐著几对新人。 孟安宁去窗口领了两张登记表,拿了一支笔,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其中一张表递给傅斯珩。 傅斯珩接过笔,在她旁边坐下,低头开始填表。他写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刷刷滑过,孟安宁拿著自己的那张,写了两行,偏过头偷偷去看他的表。 傅斯珩头也没抬,笔也没停,慢悠悠地冒出一句:“抄作业呢?” “……” 孟安宁被抓了个正著,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认真填表。 填完表、交材料、审核、拍照。 拍照的摄影师举著相机指挥他们:“先生靠近一点,太太再笑开一点。好,看镜头——” “咔嚓”一声,伴隨著闪光灯亮起一瞬。 新人的笑容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被列印出来,贴在红色的证书上,钢印压下去,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凹凸痕跡。 工作人员送来祝福:“恭喜。” 两人异口同声:“谢谢。” 孟安宁接过那两本小红书,手指居然有点抖。 她把两本证书並排放好,仔细地看了又看。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他的唇畔勾著温润笑意。 小本本並排躺在掌心里,是两扇刚被推开的新世界大门。 门后是京州的大海、每年冬天都会落下的雪、以及家里永远为她或他点亮的灯。 也是未来无数个这样普通的早晨,她醒来时一偏头就能看见的、他还在熟睡的侧脸。 孟安宁把两本证书合上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被填满。 走出大厅时,她稍稍仰头,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转头看向傅斯珩,一双杏眸被天光染得明亮。 今天是除夕,旧年的最后一天,她在心底也种上了一片小小花田。 期待著来年春暖花开的模样。 唇畔勾著甜甜笑意,对著他道:“傅先生,新年快乐。” 傅斯珩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低沉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傅太太,新婚快乐。” 第247章 想要你,现在就想 当天晚上,傅宅院子里掛了两排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上,被冬夜的寒风吹得微微摇晃。 屋里暖气开得足,餐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热气腾腾地铺了满桌,傅家二老坐在上首,傅家二叔二婶也在,热热闹闹凑了一桌子。 孟安宁坐在傅斯珩旁边,刚喝完一杯红酒,面颊泛起点点緋红。 席间,傅宗尧看著傅斯珩杯子里的蔬果汁,奇道:“今天过年,不喝两杯?” 男人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回:“我这杯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抗氧化物质,对皮肤好。新年新气象,面子上要过得去。二叔,我个人建议你也少喝两杯。” “……你二叔我这辈子就剩这点爱好,你还要给我剥夺了?”抽哪门子疯。 傅思雨“噗嗤”一声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断断续续道:“哥,你什么时候开始走养生路线了?以前年夜饭你跟我爸赌酒的时候可没见你提过什么维生素和抗氧化物质?” 傅斯珩拿纸巾擦了擦嘴:“以前没结婚,喝多了不用负责。今年有老婆了,我喝醉了指望你照顾她吗?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 “……我怎么就照顾不明白了?” 傅斯珩神色从容:“前年你在纽约喝得烂醉,上车后半天报不出一个正確地址,司机在街上绕了四十分钟最后报警。还得让我来接,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傅思雨:“…………” 那都多久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 她转头看向孟安宁,一脸委屈:“嫂子你看他!” “……” 孟安宁选择默默夹菜,没谁吵得过傅斯珩那张嘴,她也不例外。 傅宗尧也道:“小雨,吃饭。你再说下去,他能把你从三岁开始乾的蠢事全翻出来。” “……” 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电视里春晚正放著热闹的小品,佣人端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 李芸琦转头看向孟安宁:“安宁,今晚就在这住吧,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也好久没在家住了,正好陪我们说说话。” 孟安宁冲李芸琦点了点头:“好呀,那今晚就住——” “不住了。” 傅斯珩已经站起来。 抬眼看向李芸琦,认真道:“妈,今晚我们必须回去。” 李芸琦也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里什么都有,你俩又不是没在这住过,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傅斯珩神色自若,“结了婚的男人,除夕夜应该跟太太在自己家里过。这是对婚姻最基本的尊重。” 客厅里安静一瞬。 傅宗尧说:“这不是你家?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团圆的日子非要回去不说,晚上吃饭酒也不喝。” 李芸琦也接话道:“就是,你们领证都多久了?现在突然开始讲究除夕要跟太太在自己家过?你这是什么歪理?” 一屋子人看向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孟安宁。 她也不知道傅斯珩怎么了。 现在孟安宁的脑门上大概写了几个字:別看我,也別问我。 但是一般怕什么来什么。 李芸琦已经转向她:“安宁,你们今天——” “妈,”傅斯珩立刻截断她的话,“婚姻不是一张纸的事,是所有生活细节的总和。除夕夜住在父母家当然没问题,但结婚第一年的除夕,应该在属於两个人的空间里度过。这个仪式感的建立,对婚姻的长远健康有积极作用。” 他说完,甚至还条理清晰地补了一句:“心理研究表明,共同度过特定节日的空间选择,会影响夫妻关係的亲密维繫度。” 他今晚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芸琦还错愕地看向傅宗年,张了张嘴。 傅斯珩也不管其他人了,顺手把孟安宁的外套拿过来搭在她肩上,冲桌上的长辈们点了点头:“爸、妈、二叔、二婶,新年快乐。明天回来拜年。” 孟安宁被他从椅子上半拎起来,手里还攥著一颗小橘子。 冲李芸琦露出一个乖巧又抱歉的笑容。 车子拐上主路。 看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孟安宁的手里还攥著那颗从餐桌上顺出来的小橘子,偏过头看著傅斯珩。 难怪他今晚滴酒没沾,就等著开车回去的。 快到公寓时,孟安宁还是忍不住问:“干嘛非要回来?你跟我提前透个气也行啊,我差点没接住你那些歪理。” 车子拐进地库,缓缓停稳后,傅斯珩熄了火。 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把她半圈在身前。 车库的感应灯透过挡风玻璃漏进来幽白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半明半暗。 才听他道:“今天是领证第一天。结婚第一年的除夕,应该在自己家里过。不是歪理,是我的规矩。” 孟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傅斯珩已经推开车门,绕到她那一侧。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她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小橘子从手里滚落下去,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安安静静地滚进了缝隙里。 “你干什么?”孟安宁惊呼一声。 “抱你回家。” ……她又不是没长脚。 但是孟安宁也由著他,没有挣扎。 傅斯珩抱著她走进电梯,她还主动伸手按下楼层。 密闭的空间里,她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从胸膛传过来,隔著大衣和毛衣,一下一下地和她的心跳融合在一起。 进门、换鞋、灯没来得及开,他已经把她压在玄关的墙上,吻直接落下。 大概已经忍了很久。 孟安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偏头躲了一下,趁著换气的空隙,手指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半寸。 “你急什么?刚才在饭桌上一套一套的,好歹先给我开个半小时的学术讲座再动手。” 傅斯珩的呼吸还没平復,抵著她的额头,喉结上下滑动。 一只手钳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高:“想要你,现在就想。” 第248章 会永远爱我吗? 孟安宁对上他的视线,深冬的夜被揉碎了收进他的黑眸。 然后踮脚回应著他,从轻到重,从试探到篤定,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 两个人纠缠著从玄关挪到客厅,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每一次亲吻,都让孟安宁感觉像第一次触碰一样。 其实那晚她很紧张。 但是她守著这个秘密,直到现在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吻了好久,傅斯珩才撑在她上方,呼吸又沉又乱地看著她眼底漫上一层被吻出来的水光,一只手握著她的去解他的皮带。 嗓音低懒:“去年除夕,我送你一场烟花。今年除夕,我送你一场余生。” 孟安宁睁开迷濛的双眼望著他,一丝酸意轻轻攫住她。再次吮上他的唇,与他交缠著。 窗外透进来远处城区除夕夜零星的灯火,亮晶晶地映在傅斯珩墨色的瞳孔里。 昏暗里,渐次响起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如此清晰。 一声又一声刺激著傅斯珩的听觉。 他用双臂扣住她,將她抱离沙发,抵在落地窗前,连同手臂都暴起条条青筋。 玻璃窗上,被孟安宁呵出雾气,氤氳出一片曖昧旖旎。 她的眼尾泛起薄红,浸润出点点湿意。 傅斯珩盯著她迷离的脸,眸色比夜色更暗。 他吻上她修长的天鹅颈,满腔情潮泛滥。 沉沦其中吻著她,诱哄著她,“老婆,爱我吗?” “爱。”破碎的声音从她嗓子里滑出来。 “会永远爱我吗?” 孟安宁睁开迷离的眼眸,爱意流淌在炙热的血液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认真回应他:“会。” 男人爱不释手,吻过她的泪,整颗心都如春雪消融,化成一池春水。 手臂收紧抱紧她,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嗓音又沉又哑:“我爱你。” 从客厅到臥室,归於沉寂时,已是凌晨。 孟安宁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回来,那套歪理都是藉口。只有在两个人的空间里,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要她…… 大年初一一早,虽然孟安宁困极了,闹钟响了又被她按掉,翻过身继续睡了过去。 傅斯珩叫她起床,她哼哼唧唧地犯懒。 “我妈给你准备了红包。”他俯身亲在她的侧脸,“要实在起不来,我就替你代收了。继续睡吧,宝宝。” “……” 孟安宁立刻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想起今天初一,要给长辈拜年的! 洗漱穿衣时,才发现脖子上留下了遮不住的痕跡,只好隨意扯了一条围巾,將自己裹得紧紧的。 回到傅宅后,傅斯珩去了一趟书房。 客厅里,李芸琦拉著孟安宁,在聊婚礼的章程细节。 她一边说一边感慨:“我听斯珩他爸说,婚纱礼服早就在定製了,估计工期还有一个多月。我看了样图,不得不说我儿子眼光真好。不管是礼服还是敬酒服的款式,你穿上肯定好看……” 说到这又嘆息一声,“安宁,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本来这些应该是跟他们商量的。到时候婚礼上……” “大伯母,”傅思雨正好端了水果进来,立刻把话接过去,“我跟我哥说好了,我要当伴娘。” 李芸琦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正想找补。 却见孟安宁笑道:“没关係。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他们在天上看著呢。我过得这么好,你们也对我这么好,他们一定比谁都开心。” 李芸琦听著她这番话,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把婚礼流程表放到一边,伸手把孟安宁揽过来,轻轻抱住。 她实在很难想像,孟安宁明明之比傅思雨大几岁,却已经独自承担了那么多事。 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孟安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傅思雨顺势坐在孟安宁身旁,赶紧给李芸琦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她奇怪地看著孟安宁:“嫂子,你不热啊?” “……怎么了?” 傅思雨疑惑道:“怎么进门到现在还把围巾裹得紧紧的?” 孟安宁只好胡扯:“最近不是换季嘛,我有点咽喉敏感,医生说我这个情况要注意颈部保暖,不然容易诱发咳嗽。” 傅思雨將信將疑哦了一声,“那你这围巾还挺好看的,跟毛衣挺搭。” 注意力又很快被婚礼转移,立刻雀跃道:“嫂子,其实你不知道,我哥早就在筹备婚礼了。从你们公布婚讯起,他就在琢磨了。” “这么早?” 这还让孟安宁挺意外的。 “对呀,”傅思雨应了一声,又嘆息道,“不过我好遗憾没亲眼看见那场世纪求婚!晚晚姐发照片的时候我恨不得当天就买机票飞过去。” 一提到苏晚,孟安宁隨口问道:“回国之前我手头事挺多的,回来之后昨天又刚跟傅斯珩领了证,倒是还没时间问,苏晚最近在干嘛?怎么没有半点消息?” 她说完后,发现李芸琦和傅思雨同时看著她。 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张大嘴。 傅思雨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嘆道:“你们昨天才领证?!” 李芸琦也道:“不是早就领过了吗?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 孟安宁说快了,一不小心道出实情。 她乾巴巴笑了一声,很是淡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领了,证是真的,人是真的,婚礼也在筹备了。早一天晚一天,不影响结果。” 李芸琦到底没再追问,只笑著摇了摇头:“行行行,不重要,领了就好。斯珩那孩子,我是真拿他没办法。” 但傅思雨还在计算时间线。 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所以,还是我哥先求婚再领证的。” 孟安宁点头。 傅思雨痛心疾首:“那当初打赌输掉的人是晚晚姐,不是我!她得赔我一个包!” 越说越激动,掏出手机就要给苏晚发消息。 “我现在就要找她兑现——” 但她摁亮屏幕之后,手指悬在半空,一直没按下去。 整个人又卸了力,小声嘟囔道:“可是她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消息发过去都是隔好久才回一句。” 孟安宁立刻紧张起来:“她一直没回来?” 只知道苏晚错过了航班,但是孟安宁没想到她连过年都没回来! “是啊。”傅思雨闷闷点头。 第249章 爸、妈,新年好 孟安宁几乎是下一秒就掏出了手机,拨了苏晚的號码。 听筒里响了几声嘟音,每一声都拉得漫长,她攥紧手机,心里把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生怕苏晚出了什么事。 直到电话那头忽然被接通,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明显还没有睡醒:“……餵?靚靚?” 孟安宁鬆了一口气,“你在哪呢?过年都没回来?” 苏晚那头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打了个哈欠才道:“你放心,我没事,就是这边有点时差,刚睡下。你那边现在几点?初一了?新年快乐啊。” 孟安宁听她语气虽然懒散但还算正常,心里一块石头落下。 也没有追问太多:“行了,知道你活著就行。回头有空了给我回个话,別老让我担心。” 苏晚含糊地“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好好过年,回头聊。” 然后掛了电话。 孟安宁衝著傅思雨道:“还好没丟,就是有时差在睡觉。” 傅思雨也鬆了口气,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反正她欠我的那个包跑不掉,等回头她回来了我再找她算。” …… 过年那几天,京州张灯结彩,市中心依旧热闹非凡。 顾承晏今天打算出门。 他站在自己衣帽间里,对著落地镜照了整整二十分钟,挑来选去最后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搭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別了一枚低调的银色胸针,连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最后確认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不显浮夸,才满意地拉了拉大衣下摆。 后备箱里塞了满满当当的礼盒。 两瓶年份很好的红酒,一套手工定製的茶具礼盒、几盒品质上乘的燕窝,以及一条限量版的丝巾。 检查完后,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半个小时后,他驱车到了京州城南一片安静的老別墅区,把车停好,拎著大包小包下车按了门铃。 今天第一天正式登门拜访苏晚的父母,他才在家收拾了很久。 管家礼貌地將他往客厅带。 顾承晏跟著他绕过庭院,穿过走廊,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敲得咚咚响。 难得有让他这样紧张的时刻,今天可以排到top3。 苏父苏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 苏晚的爸爸看起来儒雅温和,妈妈盘著头髮,披了一条浅灰色的披肩,气质端庄。 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顾承晏的脑子里在这一秒飞速运转了之前想好的无数个打招呼的版本。 最后脱口而出:“爸、妈,新年好——” ? 客厅里的两个长辈被他这一声招呼直接打得快晕了。 这孩子是不是走错门了? 两个人都错愕地看著顾承晏,这话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顾承晏立刻反应过来,脖子根一下烧到耳朵尖。 靠。 他在喊什么啊! 赶紧把礼品袋往茶几旁边一搁,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清了清嗓子,拼命把语调往回拽: “不是不是,叔叔、阿姨,新年好。我嘴瓢了,我真嘴瓢了,不好意思——” 苏母率先回过神,笑著招呼他:“没事没事,坐吧。大过年的,不用这么紧张。喝茶吗?” 顾承晏赶紧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在沙发边缘保持著这辈子都没这么拘谨的姿势。 “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还是深吸一口气,紧绷著嗓音道,“叔叔、阿姨,今天来打扰你们,是想跟你们道个歉。我跟苏晚交往了近一年,但是一直没来正式拜访过二老,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 他说著微微垂下目光。 平时的混不吝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认真的诚恳:“我对苏晚是认真的。只不过这次在罗马,我跟她闹了点不愉快,是我做得不好。她到现在也不理我,我找不到她人,所以才来冒昧打扰你们。” 苏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有你们自己的节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你跟晚晚的事,她偶尔提过几次,说你对她挺好的。” 这话让顾承晏更愧疚了。 又听苏父道:“不过她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又在哪里,倒也没跟我们提过。” 苏母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是呀,这丫头过年都没回来,电话倒是有打,让我们別担心。” “她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的时候反而不爱说。你要是真把她惹急了,她能把你晾上一个月。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由著她。” 顾承晏眼底眸光又暗淡几分。 原本还抱著一丝希望,想著苏晚或许跟家里说了行踪,只是没告诉他。现在连苏父苏母都不知道她在哪,那她这趟是真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默了一会,他才抬起头看向苏父苏母,“叔叔、阿姨,我是真心喜欢苏晚的。之前可能我这个人看上去不太靠谱,以前也的確不太靠谱,但对她,我是认真的。如果她回来了,麻烦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一声。不管她愿不愿意见我,我都想亲口跟她说句话。” 苏父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们知道了。晚晚要是联繫我们,我会跟她提一声你来过了。至於她愿不愿意理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掺和。” “所以你们吵架了?”苏母问。 顾承晏没有隱瞒:“是,都是我的错,惹她生气了。这次是我让她没安全感,但我愿意改。” 苏父苏母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顾承晏站起身,冲两位长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离开后,苏父偏头问:“以前听人说顾家少爷玩心大、不著调,女朋友也换得挺勤。今天看这架势,好像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苏母没怎么放在心上:“不一样归不一样,还得再看看。哪有头一回上门就喊爸妈的,这嘴瓢得也太会挑时候了。既然是跟晚晚吵架了,那就晾他一段时间,再多观察观察吧。” 第250章 已婚男人的自我修养 孟安宁和傅斯珩的婚期定在了芳菲四月。 年后铂筑这边稳步推进,孟安宁每天照常上班,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倒是傅斯珩肉眼可见地比年前忙了,恆睿和鼎耀两头跑,有时候晚上回来她都已经睡著了。 这天晚上,依旧是孟安宁下班先回了家,但是突然接到了苏晚的电话。 除了上次简单聊了几句后,苏晚也只是偶尔在群里冒个泡。 孟安宁最近也没太顾得上她,正想著什么时候空了好好跟她聊聊,她倒先打了过来。 接通以后,孟安宁就忍不住先调侃道:“失踪人口打算回归了吗?” 但是电话那段罕见地沉默著。 孟安宁一时没有在意:“说吧,外面哪那么好玩?过年都不回来。” 她以为苏晚会像往常一样跟她分享近期的所见所闻。 但是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孟安宁都觉得不正常。 她才坐直了身子,正要问苏晚出什么事了。 还是苏晚先道:“靚靚,我跟你说个事,你別骂我。” 骂她干嘛? 她在国外疗伤跟人闪婚了?应当不至於。 “……你先说。” 苏晚又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道:“我好像怀孕了。” …… 傅斯珩今天难得提前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最后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出头。 要放在平时,这个点估计还有开不完的会和处理不完的文件正等著他,但是顾承晏最近跟上了发条一样,隔三岔五约他出去坐一坐,频率高得离谱。 离开公司,直接去了顾承晏发的定位。 包厢门一打开,就见顾承晏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小圆桌上摆了一瓶开了的威士忌,杯子里还剩大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看见傅斯珩进来,他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哥,你总算肯见我了。” 傅斯珩脱了外套,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又看向一脸“我不行了”的顾承晏,“说吧,你又把自己怎么了。” 顾承晏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 才自嘲地笑了声:“苏晚过年都没回来。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她不接,我甚至不知道她人在哪。只知道她好像还在欧洲,但是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傅斯珩没有打断他,静静听他说。 “我也去找过他爸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两个长辈笑呵呵的什么都没说,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说到最后,话音渐渐低下去。 傅斯珩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审视著他:“所以你现在就借酒浇愁,打算把自己喝成酒精肝,然后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医院里,感念你的痴情原谅你?” “……那我能怎么办?”顾承晏苦笑,“我想去找她,但连她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总不能满世界乱飞撞运气吧,我又不是鸽子。” 傅斯珩难得有耐心地听完了这一长串。 才道:“你既然不知道她在哪,那就別找了。” 顾承晏感觉自己被他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你这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补刀的?” “你以前泡妞的花样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到了苏晚这就失灵?她总得回来吧,要是真不想错过,你就换个方式让她知道你在,至少让她知道你在等。” 顾承晏就是等得实在没办法了,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倒是有耐心,就怕苏晚在外没什么耐心。 “有用吗?”他问。 话音刚落,就见傅斯珩已经站起身。 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你有更好的办法就不会在这喝闷酒了。” 傅斯珩看了一眼腕錶,微微皱眉,又道:“我先回去了。” “不是,”顾承晏喊住他,“现在才几点?十点不到,你坐下来还没十分钟。让你陪我坐一会,还走这么早?”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我太太一个人在家,我应该把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留给她。这叫已婚男人的自我修养,你没结婚,不懂正常。” “……” 傅斯珩穿好外套,补了一句:“而且你今天说的这些,一个字都没法解决你的实际问题。我留下来陪你喝酒,除了让你多一个人陪你醉以外没有任何帮助。不如你趁早回去想想怎么让她重新理你。” “走了。” 顾承晏坐在沙发上,看著傅斯珩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然后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灌完。 心想,已婚男人还有门禁呢? 不过……他怎么还挺羡慕的。 傅斯珩回家时,客厅的灯开著,孟安宁正蹲在臥室门口往一个行李箱里塞衣服。 他换了鞋走过去,拧紧眉心:“你要去哪?” 孟安宁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身道:“反正这段时间你都忙,早出晚归的我也见不著你人。我想了想,搬去海滨別墅住一段时间,那边安静,適合我思考新的人生。对了,你不准来。” 刚才在电话里,孟安宁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 苏晚一个人在那边一是不安全,第二身边也没个人照应。 但是苏晚不敢回来面对父母,面对顾承晏,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安宁只好让她先回来,秘密安顿好她,陪她去一趟医院再说。 傅斯珩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正在解领带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冒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孟安宁搂著他的脖颈,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我有婚礼综合症。” “那是什么证?” “就是……婚前焦虑,婚礼综合症,隨便你怎么叫。”孟安宁鬆开他的脖颈,退后半步,一脸诚恳地看著他,“我现在需要一个没有干扰的环境,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整理好,不然等到婚礼那天我紧张得连誓词都念不顺,那可就是全京州的笑话了。” 见傅斯珩不为所动,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就是去住几天,整理一下思路。等我准备好了,我第一个通知你来接我。” 傅斯珩低头看著她,目光轻轻扫过她轻拧的眉心和扁下的唇角。 隱隱觉得不对劲。 孟安宁紧张婚礼这事本身就很可疑,她平时连去公司开会都能跟不对付的人直接对线,不至於为了一场婚礼慌到要离家出走。 可是她太诚恳了。 诚恳到他最后还是鬆了口:“几天?” “嗯……三五天?” “三五天是三天还是五天?” “那就五天吧。”她飞快地接话,“快去洗澡,我要睡了。明天下班我就过去。” “……” 第251章 豪门婚姻亮红灯? 第二天中午,孟安宁卡著点到了机场到达口,正眯著眼在一群拖著行李箱的人里找苏晚的身影。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从头裹到脚的身影从出口处鬼鬼祟祟溜出来。 渔夫帽压得低低的,小脸架著墨镜,脖子上围著厚厚的围巾挡了大半张脸。 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左右张望一圈,然后精准锁定孟安宁的方向,拉著行李箱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停车场方向拽。 孟安宁被她拽得踉蹌了两步,看著她那一身装扮,没忍住冒出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在欧洲抢了银行。” 苏晚把墨镜往下扒了一点,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压低声音:“我现在不敢回家,怕被熟人认出来。我过年都没回来,现在忽然出现在京州街头,传到我爸妈耳朵里怎么解释?传到顾承晏耳朵里又怎么解释?” 孟安宁被她拽著钻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后苏晚才终於把帽子和墨镜摘了,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孟安宁驱车离开停车场,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晚低著脑袋长长嘆息一声,表情极为复杂:“上周。例假晚了小半个月,我买了验孕棒。” 当时看见两条槓时,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连续几个臥槽在脑海里劈里啪啦地炸开。 当初分手说得那么乾脆那么酷,结果老天转头就给她送了个终身售后大礼包。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敢一个人躲在国外,谁都不敢说。 孟安宁皱著眉头目视前方:“那你们平时不做措施啊?” “偶尔……偶尔没来得及,存了点侥倖心理,心想不会那么巧的。”苏晚缩在座椅里,心里鬱闷得很,“然后它就巧给我看了。” 孟安宁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在罗马那段时间,她和傅斯珩的节奏。 他那个人什么都讲究计划性,但偏偏在那方面,偶尔也会出现“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情况。 有那么几次,確实没来得及,她也存了“应该不会那么巧”的侥倖心理。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年会抽奖永远止步於阳光普照奖。 这种中奖绝缘体,放在怀孕这件事上,大概率和中彩票是一个级別的。 不过苏晚这波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以后得注意一下,毕竟她不敢赌自己这个绝缘体是不是真的能扛住这么高频率的抽查。 还没想好要小孩呢。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专心开车。 又对苏晚道:“那你怎么不去医院检查?好歹去医院確认一下啊,万一不准呢。” 电话里苏晚就讲过了,她没有去医院。 她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神空空:“我哪敢啊。一个人在法国,也没人陪我,验孕棒出结果的时候我对著洗手间的镜子站了快一个小时,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要是再拿著医院报告回到酒店,我怕我当场就哭晕在厕所。所以我一直没回来,也不敢回来,就想著先躲一阵,躲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为止。” 孟安宁嘆了口气,打了右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问道:“那如果真的中奖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不要。”苏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我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再拖个小的,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到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餵奶,他那不靠谱的爹在外面花天酒地,这苦我还得自己咽下去。” “凭什么我要为顾承晏的错误买一辈子单。” 她说到最后,声音还是低下去:“而且……要是真有了,以后我跟他就真的再也扯不清了。分手的时候我走得那么乾脆,要是因为这个又跟他绑在一起,那当初那些狠话不就白说了吗。” 苏晚靠在座椅里,双手下意识轻轻搭在腹部。 骂归骂,但她其实还挺难过的。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她的孩子,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就要替他做决定了。 “那你跟顾公子就没可能了吗?” 別看苏晚那么洒脱,心里明明是捨不得的,孟安宁太了解她了。 但苏晚只是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孟安宁轻声嘆息道:“算了,我先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確定一下情况再说。” “靚靚,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密。特別是顾承晏那个怂包,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任何一个可疑的顾姓男子靠近你方圆五百米。” 医院里,掛號、缴费、抽血一套流程,孟安宁全程跟在苏晚旁边,像个尽职尽责的私人助理。 等苏晚已经坐在抽血窗口前,心里早就忐忑极了。 偏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孟安宁,犹豫了一下,“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抽一管?” 孟安宁后退半步,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今天是陪同人员,不是受检人员。你这个逻辑跟『来都来了顺便结个婚』一样离谱,建议你专心抽血,別替我操心。” 苏晚被她噎了一下,刚要反驳,护士已经一针扎进去,她“嘶”了一声,老老实实闭了嘴。 抽完血,两个人拿著號码单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苏晚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焦灼得整个人都绷紧了。 医院里闻著消毒水的味道,继续刺激著她的嗅觉,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阵噁心。 “我去趟卫生间……”她实在憋不住了,直接站起身。 孟安宁点点头。 看她走向卫生间的背影,那难受的模样应当是中奖没跑了。 心里还在为苏晚担忧,这得多伤身体。 恰时,角落里有个人举著手机,朝她坐的方向按了几下快门。 动作轻巧又隱蔽,最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苏晚拿著化验结果,红了眼眶。 孟安宁只能带著她先离开医院,以至於对刚刚登顶的热搜毫无察觉。 词条上赫然掛著各种各样的看图说话: #傅太独自產检未见傅律陪同豪门婚姻亮红灯?# #傅太独身出入妇產科傅家或已秘密添丁# #孟小姐孕检被拍,知情人士爆料:她连宝宝名字都想好了!# 第252章 您和老板娘吵架了吗? 傅斯珩这天下午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年前积压的文件全都堆在办公桌上,他刚把其中一份审完,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总裁办新来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 二十二岁,名校毕业,简歷漂亮,人也漂亮。 大眼睛、长头髮、身材纤细,穿著剪裁得体的套装裙,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笑盈盈地走到傅斯珩办公桌前。 “傅律,我看您一下午忙了一下午,给您续了杯咖啡,提提神。” 她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领口微微敞开,弯腰的角度恰好能让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弧度。 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顺著桌面滑过来,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傅斯珩搭在桌上的手背。 但办公桌前的男人连视线都没从文件上抬起来,手背在她碰到的瞬间往回收了半寸。 嫌弃的態度溢於言表,“你可以出去了。” 实习生的甜美笑容僵住一秒,但她显然对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不信这招在哪个男人身上失灵过。 她已经看到热搜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地想:装什么正人君子?老婆怀孕都没陪著她去医院,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加班加得昏天黑地,热搜都掛了一个多小时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过去问一声。 这叫什么恩爱?不过是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总之,自己已经经过层层筛选入职恆睿。如果能把关係坐实,她在公司里就稳了。 实习生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绕到办公桌侧面,软下声音道:“傅律,我刚来公司不久,好多事情还不太懂,想找您请教一下——” “听不懂人话吗?”傅斯珩不耐烦地抬头打断她。 她彻底僵住:“……什么?” 傅斯珩往后靠进椅背,姿態鬆弛地拨弄著无名指的婚戒。 嗓音冷淡:“入职不满一个月,对已婚上司做出这种举动,是公司培训不到位,还是你觉得靠这点手段能走什么捷径?” “我……”实习生的脸色刷白,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傅律我没有……” 傅斯珩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你目前的表现来看,我不建议你继续留在这。” 说著,拿起电话拨了內线,“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林浩就出现在办公室里。 看见办公桌前站著一个眼圈发红的女实习生,以及脸色发黑的老板。 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开口,就听傅斯珩对著实习生冷声道:“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写辞职信,公司会按法律法规给你赔偿。第二,自己主动申请调往南美办事处。给你一分钟考虑。” 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哪里受得了这些,最后踩著高跟鞋哭著跑出了办公室。 林浩一脸莫名其妙。 老板把他喊进来是为了让他见证这一歷史时刻吗?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傅律,您把我叫进来……是为啥?” 傅斯珩重新拿起笔,翻了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咖啡拿去倒了。还有,以后这种人在面试环节就该刷掉。你不解决她,我就解决你。” “……” 林浩立刻把咖啡倒了又转回来,明显感觉傅斯珩心情不好,他端著个空杯子又不知道往哪放。 斟酌了又斟酌,最后鼓起勇气弱弱道:“傅律……您和老板娘吵架了吗?” 傅斯珩缓缓抬起头,眉头微微拧起:“你在说什么?” 林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吞咽一下,“就是,您寧愿在公司里加班,也不愿意陪老板娘去孕检啊?” 傅斯珩顿了一瞬。 脱口问道:“什么孕检?她怀没怀孕你怎么知道?” “……” 这话问得林浩后颈的汗毛立刻竖起来,怎么听怎么怪。 合著傅律不知道啊? 感觉像自掘坟墓一样,林浩乾笑一声,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热搜页面,双手递到傅斯珩面前,动作虔诚。 傅斯珩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豪门婚姻亮红灯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滑了一点。 看到评论区热火朝天地盖了几千层楼,高赞热评依次排列: 【傅律不陪著去產检?我就说豪门婚姻都是生意,生完孩子各玩各的唄。】 【这不很正常吗?表面光鲜,背地里各玩各的,你们不会真以为有什么真爱吧?】 【笑死,才过去多久?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傅斯珩最后扫了一眼其他词条,然后把手机递给林浩。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浩跟了他这么多年,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周围的气压已经低得快要结冰了。 不过,又隱隱带著点压不住的激动。 很矛盾。 林浩蚊子哼哼地补了一句:“所以刚刚那个女大学生才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嘛……” 傅斯珩已经放下手里的笔,合上面前那份审了一半的合同,站起来拿了外套和车钥匙,经过林浩身边的时候丟下一句:“今天剩下的合同放我桌上,明天再说。” 然后他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林浩站在原地,看著老板的背影风一样地卷出去,大概明天也说不了。 …… 孟安宁把苏晚安顿在別墅的客房里,她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一下飞机就去了医院。 报告到手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安宁只好宽慰她,先睡一觉再说。 看著苏晚躺下盖好被子,又確认了一遍空调温度合適。 正要离开,又听苏晚闷声道:“靚靚,我想喝点酸的……嘴里没味。” “好,待会给你端过来。” 孟安宁带上门下楼,在客厅里翻了下外卖觉得不放心。 索性直接点了新鲜水果,打算给苏晚榨点果汁。 半个小时后,外卖送了蔬果来。 柠檬、獼猴桃、黄瓜、芹菜。 她也不知道这几样搭配起来是什么味道,但反正都是酸的,先凑合著吧。 然后把所有东西洗乾净扔进榨汁机,按钮一按,最后倒出来一杯诡异的绿色液体。 先尝一下够不够酸吧。 结果刚刚尝了一口,她的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缝,鼻子拧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就在她维持著这个扭曲表情,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下来时,门锁一响,傅斯珩直接推门进来。 看见孟安宁站在岛台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果汁,表情酸得五官都位移了。 他大步流星穿过客厅,面上是少有的方寸大乱:“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 第253章 要不,你给我生一个 孟安宁皱著眉,放下手里的杯子,调整了一下被酸得扭曲的表情。 问道:“你来干什么?” 傅斯珩气还眉喘匀,被她这一问,明显是不太高兴,“我不能来?” 孟安宁十分无奈。 不是昨晚才说好不来打扰她的,怎么才半天就杀过来了。 再回想他刚问的那句话,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她才陪苏晚拿到报告,答应了替她保密,连苏晚爸妈都没说,傅斯珩怎么就知道了? 第一反应是医院泄露了消息,第二是顾承晏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心里一紧,转而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顿了一下,立刻补充道,“你没告诉顾承晏吧?” ? 傅斯珩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孩子跟他有关係?” 那不废话吗。 孟安宁理所当然地接话:“除了他还有谁。” 傅斯珩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经歷了从困惑到震惊的极速切换。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且明显被这几个字冲得脑子乱成一团。 “那我算什么?”他问。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她不理解。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在傅斯珩的神经上。 冷冷扯了下唇,直勾勾盯著她,“怎么没关係?外界都在议论我们的婚姻亮红灯,你一个人去医院被拍到,现在我问你怀孕的事,你说跟我没关係?” 孟安宁被他这一连串输出砸得彻底懵了。 反应了好几秒,依旧很茫然:“……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你没看热搜?” “没有啊。” 从医院回来以后,她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什么热不热搜的。 傅斯珩按了按眉心,意识到两个人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长出一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安宁一边念叨,一边拿出手机。 因为上午开会,她调了静音没调回来。 所以现在屏幕一亮,她才发觉已经被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淹没了。 李芸琦打了十几个电话,傅思雨发了七八条语音。 她点开热搜榜看了一眼,整个人从脖子根到耳尖刷地一下红了。 哪个牌子的太平洋狗仔管这么宽啊,怎么会想起爆这种料?! 九宫格的每张图里都是她的侧脸。 迷茫的、焦灼的、紧张的,什么样的神情都有。 偏偏镜头里就是没有苏晚的身影。 她这才意识到傅斯珩在说什么。 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不是太爽的眼睛。 乾巴巴道:“不是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医院的妇產科?” 孟安宁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编了几个藉口又依次推翻,最后一个也没来得及说出来,二楼楼梯拐角就传来了动静。 苏晚探出半个脑袋,发乱糟糟的,一脸还没睡著的焦躁:“靚靚,我睡不著——” 看见傅斯珩的那一刻,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脸色说不上好看,两个人看起来正在因为什么事对峙。 下一秒苏晚就缩回去,然后楼上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孟安宁看著傅斯珩缓缓转过头,顺著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楼梯。 又重新落回她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已经拼凑清楚。 但他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孟安宁立刻推著他往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搂著他。 胡乱亲了两口,恳求道:“答应我,保密。在晚晚想好之前,別让顾公子知道。”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看著怀里这个刚亲完就眨巴著眼睛求他保密的姑娘,沉默了好一会,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饶有兴致地看著孟安宁:“所以我火急火燎赶过来,结果你告诉我是一个乌龙?” 她乖巧点头:“我不知道被人拍到了,晚晚一直躲著没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事。刚我是陪她去的医院。” 亲他两口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傅斯珩面无表情道:“所以打算怎么贿赂我,让我接受你的提议?” 孟安宁认真思考了两秒:“我亲自给你做一个月的晚饭,不带重样的。” “捨不得让你下厨。” “……” 她想了想又道:“你老婆怀孕的热搜都掛了一下午了,结果你赶到现场发现老婆是陪別人孕检,这心里落差我理解。但是顾承晏现在什么状態,你我都知道的吧?” 苏晚不理他这段时间,他整个人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以前多混不吝的一个人,现在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好像確实认真採纳了傅斯珩当时给他出具的意见。 认真等。 “我也知道晚晚捨不得,”孟安宁继续道,“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的事,我们外人不好多说什么,而且这次如果顾承晏还是像以前一样,你让晚晚怎么回头?” “现在暂时不告诉他,也是我想让晚晚在这里安安静静想好再说。” 傅斯珩把思绪拉回来,显然不会轻易答应:“嗯,那你打算让我怎么保密?你替別人保密,我替你保密,那我帮你扛了这么大一个锅,回头爸妈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解释?” 孟安宁睁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试图打动他:“你就跟爸妈说……我只是去医院做常规体检,今天是去拿报告的。对,反正热搜那帮人明天就能找到新话题,谁还记得今天的事?” 傅斯珩纹丝不动:“常规体检去妇產科?你当爸妈跟你一样好糊弄?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拎著补品上门看你,到时候你拿什么解释?最后李女士的表情有多失望,我现在就能想像出来。” 她直接噎住,意思是她很好糊弄?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孟安宁完全没料到今天闹出这么大的新闻。 正在绞尽脑汁,却见傅斯珩眼底漫上几分玩味。 她有点急了:“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保密嘛。” 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唇畔带起淡淡笑意。 半晌没有吭声。 孟安宁立刻警惕起来。 男人歷来诡计多端,不知道又打算给她下什么套,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但是他没让,拿起她在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要不,你给我生个宝宝?这样热搜上那些话就不算谣言,我回去也好跟爸妈交代,什么婚姻亮红灯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一箭三雕,皆大欢喜。” 她就知道! 立刻从傅斯珩身上挣扎著起来,眯著眼睛指控:“……你这是趁火打劫。” “隨你怎么说,好好考虑一下?我这人很好说话的。” 第254章 老公,求求你了 好说话个头。 孟安宁信了他才有鬼了,低头看著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 “你先把手鬆开我们再谈。” 总得先把话题岔开再说。 只不过话音刚落下,傅斯珩的手机就响了。 拽著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就举到孟安宁眼前:“说什么来什么?考虑好了吗?老婆?” 孟安宁看著屏幕睁大眼睛,顾承晏三个字直接映入眼帘。 立刻伸手去够他手机想掛掉,但傅斯珩已经先一步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她只能竖起耳朵贴著听筒,大气都不敢出。 顾承晏的语速很快,“哥!我看到热搜了!恭喜恭喜!你这也太快了吧,结婚才多久就要当爸爸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回事?”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你要是有需要,你跟我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知道傅斯珩有没有在听,他迎上孟安宁的视线,眉梢轻抬。 孟安宁只有眼神示意他: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顾承晏还在那边喋喋不休:“我觉得我们两个就是难兄难弟,我做梦都想见她一面,做梦都在想怎么跟她道歉,但是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傅斯珩听完这段长篇大论,一直没有接话。 只是玩味地看著孟安宁,稍稍抬了抬下巴。 她看懂了。 意思是过去哄得他开心了,就帮忙圆过去。 孟安宁看懂了,咬了咬牙,凑上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傅斯珩纹丝不动,明显对这个力度不太满意。 她又凑上去,在他唇角重重亲了一下,然后退开半寸,用口型无声地说:“够了吧?” 顾承晏总算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傅斯珩淡声道,“不过,没谁跟你是难兄难弟。还有,恭喜——” 他那个“喜”字刚出口,孟安宁的危机雷达瞬间拉响。 她想都没想,直接凑上去封住他的唇。 傅斯珩甚至还顺势低头配合了一下她的角度,亲了一会孟安宁才退开。 “想好没有?”他把手机拿开,小声问。 孟安宁软声道:“老公,求求你了。这件事我们单独聊。” 顾承晏在那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疑惑道:“恭喜什么?恭喜你当爸爸?” 傅斯珩不打算逗她,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 懒声道:“你恭喜得太早。孟安宁只是去医院取一份常规体检报告,被媒体捕风捉影了。” 顾承晏“哦”了一声,听起来明显比刚才蔫了几分,“我还以为你有情况了呢。” 傅斯珩还没来得及回他这句,苏晚已经从二楼上带著行李箱下了楼。 头髮隨便扎了一下,眼底浮起淡淡倦意。 她没注意到傅斯珩在接电话,直接走到孟安宁面前说:“靚靚,我实在睡不著,而且我觉得住这太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先走吧,酒店也行——” 她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顾承晏微微带颤的嗓音:“我好像听到苏晚的声音了?她、在你那?” 客厅里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孟安宁还拉著苏晚,想再劝劝。 但是傅斯珩已经嗯了一声,然后掛掉了电话。 他起身走到两人身侧,看著苏晚道:“事已至此,你不见他,他今天就能搬去你家门口搭帐篷。” 什么意思?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 又听傅斯珩补了一句:“大年初一,顾承晏登门拜访你爸妈,已经改口喊『爸妈』了,你確定还要继续躲吗?” 苏晚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哈?”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骂起。 最后只是憋出一句:“他管我爸妈叫什么?” 顾承晏那个大傻x!孩子要死了知道奶了?! 她简直不可置信。 孟安宁挽住苏晚的胳膊,想了想道:“已经这样了,你还是见他一面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公子死缠烂打有一套,而且,你根本就是捨不得。” 她刚才那波撒娇带哄人的,都白搭了。 人都上赶著喊爸妈了,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並且,最后几个字戳到了苏晚的心口上。 她沉默下来,一只手攥紧了行李箱,缓缓低下了头。 二十分钟后,別墅的门铃响了。 是孟安宁去开的门。 顾承晏就站在门外,呼吸还没喘匀,大衣领子歪在一边,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车钥匙还攥在手里,眼眶一圈是明显的红。 视线越过孟安宁,锁住沙发上小小的身影上。 苏晚听见动静也没有抬头,反而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咬住的下唇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顾承晏往前走了两步,孟安宁侧身让开,看著他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走得很急,几步就从玄关迈向客厅。 在离苏晚两步远时顿住脚步,然后才缓缓靠近她。 在她身侧慢慢蹲下来,视线滑向她紧抿的唇角。 孟安宁用手肘戳了戳傅斯珩,小声道:“咱们上楼去,这里留给他们。”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顾承晏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轻轻呼吸几下,平復著心情。 这么久不见,苏晚又瘦了好多,看著她的侧脸,心臟一阵阵发紧。 不知所措的顾承晏还是尝试伸出手去握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但是被苏晚稍稍侧身躲开了,“想说什么就说,我还赶时间。” 顾承晏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想说的话那么多,却偏偏在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天没等来回应,苏晚总算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儘量把声音压得平稳,“你要是没话说,我就走了。” 说完,作势要起身,但是顾承晏没让。 蹲在她面前,仰头看著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最后挤出又哑又急的两个字: “……宝宝。” 一层酸涩涌上苏晚的眼眶,她索性把视线移到窗外。 “你叫谁宝宝呢?咱俩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