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寢前夜,勾帝心,夺凤位》 第1章 死於生產夜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倏然间,狂风卷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翘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宫內院西边偏殿里,一道悽惨的叫喊声划过天际,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寂沉的天。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贵妃娘娘,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紧接著,一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產床上,张婉柔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可面对刚刚生下的孩子,她眼底是一片温柔的母性温柔。 “孩子……王嬤嬤,把小殿下给我看一眼吧?” 她虚弱地开口,无比期望能见自己孩子一面。 然而,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和顏悦色的王嬤嬤,眼神会忽然变得冰冷一片。 很快,一个穿著华贵宫服,满头金釵玉环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抱著洗乾净的孩子,眼底,是阴谋得逞的遂心。 这是她的嫡姐,张婉音,也是宫中贵妃,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只可惜,她前些年为救皇上,伤了身子,永远无法受孕了。 这个嫡姐,在张婉柔进宫之后,对她极好,处处护著她,提携她,还安排她和皇上单独相处,给她侍寢的机会。 而她,也在嫡姐的安排下,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坐到了如今婕妤的位置,甚至还怀上了龙种,平安降生! 在这宫中,能生下一个属於自己的子嗣,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真的很敬爱这个姐姐,也很感激她。 “姐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婉音低低地笑了出来,平常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变得阴森冷挚,仿佛那隱在黑暗中,能隨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张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吧?” 张婉音將孩子交给旁边的嬤嬤,又拿起腰间的锦帕,擦了擦根本不脏的手,隨后一脸嫌恶地將锦帕丟在了那满是血水和羊水的地上。 “你不过是本宫,养在宫里的一个生育容器罢了!” “七皇子,註定是本宫的,而他的生母,也註定要消失在这世上!” “四妹妹,你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的!甚至,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你能生下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也算是本宫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婉柔怔住了,脸上浮现惊愕和不可置信。 “姐姐,你……” “住口!”张婉音脸色厉变,眼底都是厌恶,“一个戏子生的下贱货,也配叫本宫姐姐?” “来人!给本宫,撕了这张嘴!” 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扯住张婉容的两边嘴角,用力撕扯,生生將她嘴角撕裂。 张婉柔痛苦尖叫,可任凭这悽厉的叫声响彻天际,也无人敢抬头去探,去拦! 直到她的嘴唇被彻底撕裂,鲜血如流水一般淌下,那两个宫人才收手。 她几乎疼晕过去,身体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倒在床。 她目光生满怨毒,死死盯著张婉音。 “贱人!你这样看著我干什么?如今的你,就是一只蚂蚁,本宫一捏手,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寂寞的!” “你那个狐媚贱蹄子的娘,今日已经被我母亲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羞辱自尽了!还有你那两个一样下贱的双胞胎弟弟,也已经被人乱棍打死了!” “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著你呢!呵呵呵……” 充满森冷寒意的笑声响起,在这除了雨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的偏殿里,轻轻迴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张婉容眼底怨恨滔天,两行懊悔的泪水滑落,与她的鲜血融合,消失不见。 原来,所有的姐妹情深,都不过是她演出来的罢了! 原来,所有的提携照顾,都不过是她为了抢夺她的孩子,而製造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接受过她小娘和弟弟们…… 她好傻! 竟一直没有看透张婉音这真实的、恶毒的面孔! “张婉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张合著血肉模糊的嘴,即便传出来的声音不成型,张婉音也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和傲慢,“本宫是大靖贵妃,未来,也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厉鬼?” “你就算化作厉鬼又如何?还能冲入这龙气环伺的皇宫內院吗?”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去通知皇上,就说张婕妤难產,虽诞下七皇子,却不治身亡!” 王嬤嬤应下后,立即给两个宫女使眼神。 很快,张婉容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勒住,不甘又绝望的大眼睛,逐渐充满红血丝,最后失去生机! * 当张婉容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尤其是嘴角两侧,仿佛那撕裂感还在痛觉神经里乱窜! 她猛地摸上嘴角,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 至此,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和绝望,也渐渐消散了。 “小主!您醒了!!” 贴身婢女青寧端著热水来,看到张婉容醒来,脸上一片欣喜。 小主?青寧? 她四顾环望才发现,这是她刚入宫,还是才人时住的永和宫偏殿耳房!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年前,刚入宫的时候? 青寧眼眶红红的,脸上忍不住的委屈,“小主,您方才崴了脚,撞到御花园柱子上了,这额头都红一大片,可是,贵妃娘娘都没说给您叫个太医看看!” “小主,您好点没有?不然,奴婢还是去太医院,给您找个小医士来看看吧?” “肿这么大一个包,要是不处理好,今晚,还怎么给皇上侍寢啊?!” 第2章 侍寢夜 侍寢? 对了! 今天,是张婉音给她第一次安排侍寢的一天! 而她,也不是自己崴了脚撞到柱子上的,而是张婉音身边的二等宫女春絮,故意绊了她一脚! 她还记得,这一夜,皇上因为她头上的大包,没宠幸她,导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嘲笑她! 说她白长了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蛋,皇上到了跟前,都留不住! 还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有贵妃提携,也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那时候,她才十六,刚被侯府的人接回京城,连礼仪都没学全! 她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后宫的生存法则!连宫女太监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给饭吃!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张婉音那。张婉音表面安慰了她,不仅没怪她不爭气,反而还帮她爭取了又一次侍寢的机会!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张婉音生出了莫大的信任和依赖,竟真以为这个向来不喜欢她的嫡姐,会因为她小小年纪进宫,而对她生出怜惜和疼爱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让她失宠,感受人间冷漠,再施以好意,让她对她死心塌地! …… “小主,您在想什么?可是还难受?”青寧拿著锦帕,给她擦著头上的红肿处,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青寧,是张婉柔回京时候,在京郊救下的一个孤女。卖身葬父,还遭人调戏羞辱,她不忍,便执意让人將她买下来。 她跟著张婉柔的时间不长,但对张婉柔极为忠心! 可上一世,在她生孩子之前,青寧忽然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伤心了很久,还因此动了胎气。 现在想想,青寧死前,说了一切很奇怪的话,大多都是在打探她对嫡姐的態度。 而她说了很多嫡姐的好话,之后她就发现青寧脸色很难看。 她追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事……第二日,她就没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青寧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绝对与张婉音脱不了干係! 她神色微沉,握住青寧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青寧,你去帮我弄些东西回来!要快!” 现在距离她侍寢,已经没剩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在侍寢前,將自己头上的大包消除! 青寧看著自家小姐的神態,眉眼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小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青寧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张婉柔则是站到了耳房窗口处,看著远处那威严尊贵的主宫,眼底,是一片警惕和冷漠。 张婉音,你没想到吧?我又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会將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加倍地还给你! 贵妃这个位置,你做得,我也做得! 两刻钟后,青寧带著她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三七,配伍乳香、没药,將这些药材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黄酒,而后敷到患处。 不过一个时辰,她额上的红肿便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印子。 最后,她倒了一大碗黄酒,全都灌入喉中。 “小主,您不能喝酒啊!” 青寧赶紧夺下瓷碗,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把酒喝空了。 青寧急得快哭了:“小主,您,您从未喝过酒,这要是一会侍寢的时候醉了,衝撞了陛下,那怎么办啊?!” 张婉柔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別怕,我心里有数!” 上一世,她伺候过几次皇帝,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引他不快! 毕竟,在这深宫后院中,他是她活命的根本! 很快,备寢的太监带人鱼贯而入。 传了旨后,立即有人送张婉柔沐浴薰香,梳发上妆。 最后,她被送到敬事房,褪去所有衣衫,经由太监检查后,裹上红绸,送进了皇帝寢殿。 皇帝萧炆翊,十六岁时,便以雷霆手段,从太后手中收回亲政权力。十年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令大靖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后来,他又开放边疆商贸,促进民生经济,同时加强军队实力,守卫边疆。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他执政的这十年来,大靖国力昌盛,所向披靡! 甚至在半年后,他还御驾亲征打败了南疆国,將元化年间,大靖失去的三城九池都给收復了回来! 作为皇帝,萧炆翊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君! 但作为丈夫,他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他管得很好,可后宫,他任由姜皇后和张婉音两人爭斗,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这深宫內院吞噬! 而他,从不过问! 想来,就是她生下孩子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吧? 上一世,她渴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真心,以至於被张婉音利用戏耍而不自知。最后,她不仅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反而招致他的憎恶厌弃! 所以,这一世,她也不会再求那什么虚无縹緲的爱了。 张婉柔躺在龙榻上,想著上一世的种种,直到被子被人揭开,她才將將回神。 看著来人,她將心中情绪尽数掩下,脸上则是浮现一片娇羞之色。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皮肤和脸颊,浮现淡淡的粉红,仿佛那雨后的桃花,娇嫩欲滴。 “臣妾,见过皇上……” 少女的声音带著独特的甜美和娇俏,加上那幅不经人事的娇羞之色,终是让面前的男人忽略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萧炆翊看著那半边粉白娇嫩的肌肤,喉头,竟然微微发紧,小腹处,也生出了一丝异样。 “婉柔,倒是个好名字。” 他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从她粉臂上轻轻划过,触手的娇嫩,让他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光滑柔软的肌肤,似雪一样白,白里还透著浅浅的粉,微微低头,还能闻见一股特別的馨香。 不是寻常侍寢时薰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淡雅又很特別的香。 张婉柔微微垂眸,面上又红了几分,“皇上知道婉柔的名字?” 他点头嗯了一声,毕竟是贵妃的庶妹,贵妃打了招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倒真挺意外的,这个张婉柔竟然是个如此娇俏甜美的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比那雪山下的溪流还要乾净清纯。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抹緋红,惊喜道:“没想到,皇上这样的人,也会知道臣妾的名字。” “朕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张婉柔认真想了想:“不是,婉柔说错了,皇上不是人!” 这话一出,萧炆翊脸色瞬间沉下,身上也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张婉柔嚇得立即从被子里爬起来,跪下:“皇上恕罪!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听信外面的说书人乱说,说您是天上飞龙,是立於九霄的神明……” “婉柔真的错了,请皇上恕罪!” 她用力地磕著头,床板与头骨之间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第3章 啊,好痛! 萧炆翊听见那话,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狭促。 所以,这丫头说他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伶牙俐齿的丫头!” “罢了,不过一点小事,你何至於这么用力地磕头?” 她被扶起身,许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导致眼前一花,直接栽进他双腿之间。 察觉到某种异样,她赶紧又跪直了身体,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低著头,却恰好能將额上的红肿露出。 萧炆翊盯著那一大块红肿,心中微微错愕,“你这肌肤,也太娇嫩了些!磕两个头,能磕出这么大的红印子来!” 张婉柔听后,抬头看他,眸子里噙著泪水,湿漉漉的,就像深林中被利箭瞄准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辜可怜。 “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磕头了……” 说完她一怔,察觉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还是要磕头的!臣妾以后,再也不给皇上磕头了……也,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最后,索性不说了,只跪在那伤心的哭,只剩一句,“对不起皇上,臣妾太没用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萧炆翊见她不停道歉,又哭得实在可怜,不禁笑出了声:“行了,朕又不是在责怪你太娇气,至於嚇成这样吗?” 不过,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諳世事,又第一次见皇帝,会慌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倒是他,比她大了十岁,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小姑娘的嫌疑? 她见他笑出声,水润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皇上,您,是在笑话臣妾吗?” 她乌黑柔顺的头髮,从后背滑下,又落到她胸前的肌肤上,青丝雪肌,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叫萧炆翊看得越发口乾舌燥。 他咳嗽两声,微微撇开眼,扯过被子把她身体盖住。 看著那纯真懵懂的目光,再看他们之间这样的“坦然相对”……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之前不是没宠幸过这么大的姑娘,可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疑惑自己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手上。 他错愕地看过去,果然! “怎么又哭了?” 他没对她怎么样啊! 她看他,委屈自责,“皇上帮臣妾盖被子,是不喜欢臣妾吗?难道皇上打算不宠幸臣妾,就让臣妾离开吗?” “皇上,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听宫人说,要是才人被送到寢宫却不被宠幸,以后就会叫人笑死的!还会受到宫女太监的苛待……” “皇上,臣妾不想被人嘲笑,也不想吃白菜、啃馒头……” 说著,她又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锦被都晕湿了一片。 萧炆翊失笑,对这么点大的姑娘,他还真是没辙。 “朕什么时候说不宠幸你了?” “宽衣吧!” 他起身,张开双手。 张婉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著就要掀开被子去为他宽衣;结果,他来了一句:“你別下来了,让宫女来就行。” 她失落地低头,跪回了被子里,“哦……” 宽衣之后,萧炆翊身上只剩一件明黄中衣。 他坐到榻上,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竟弹了一下她额上的红肿处。 她“嘶”了一声,捂著痛处,眼底又是一片晶莹,委屈地看他。 这可怜模样,真实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觉得真笑了,也不合適,这小丫头只怕会更伤心了! 是以,他压著嘴角的弧度,佯装不悦地问她:“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皇上打我,我还不能委屈了!皇上您欺负人!” 萧炆翊几乎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轻笑出声,隨后掀开被子抱住了她柔软娇嫩的身子。 触手的柔软,让他又一次心惊。 他將她压到身下,声音低沉,又带著丝丝蛊惑:“皇上就是欺负你了,那你也不能委屈!” “哦……”她睁著大眼睛,认真地看他,问道:“那能怎么办?” 萧炆翊:“……” 他被噎住了,是啊,被欺负了,也不能委屈,那能怎么办? 受著? 这样说,也不好吧?不显得他更欺负人了? 见他迟疑,张婉柔娇笑著勾住他脖子,说道:“那臣妾就受著!反正这世上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好像也不多,臣妾乐意!” 他眼底笑意加深,还多了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小丫头说中。 看著面前一脸明媚的纯真面容,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 他觉得这个丫头,灵动得惊人。 有时像是很怕他的身份,有时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 害怕的时候,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怕的时候,胆子也是真大! 比如此时,她的手,有点不老实! 感知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內,生涩又努力地四处游走。他喉头一紧,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手。 她眼尾通红,睫羽轻颤,声音透著惊人的魅惑:“皇上……” 他感觉骨头酥了一下,声音越发沙哑低沉,“乐意是吗?那一会朕欺负你了,你可不准哭!” 她眼底变得亮晶晶的,似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 她摇头,一本正经,“臣妾又不是爱哭鬼,才不会……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张婉柔疼得呼出了声,眼泪,瞬间滑落。 萧炆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 果然!他还没怎么用力,这娇弱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丫头,又哭了。 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咬紧下唇,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他。 见她红唇被咬出浅浅红印,他眼底多了一丝怜惜,连动作都轻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抹红唇。 別给丫头咬破了,叫別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咬的呢! 萧炆翊衣衫褪尽,与那温软的身体结合。剎那间,姑娘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那被握得起皱的床单,似乎要一同被揉进窗外皎洁的月色中! 张婉柔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觉得自己被捲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里,隨著那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海水,沉沉浮浮,逐渐迷失理智和意识。 她拼命抱住他的脖颈,贴紧他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呼吸,就像溺水將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第4章 翊哥哥,不要了 天边的明月悬掛,从窗外送进一抹清光,也將这房间內,繾綣的温柔一一照亮。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月色一点点的转移,直到身下的姑娘彻底软成一汪弱水,累得沉沉睡去,萧炆翊才不知饜足的叫了水。 此时,时辰侍寢的时辰已过,成方在外面提醒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拋之脑后。 萧炆翊起来用水,成方进入寢殿,吩咐下面的人:“送张才人回去。” 听了这话,萧炆翊顿了顿,抬手道:“別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会吧。” 成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藏得很好,只小声提醒:“皇上,这,於理不合。”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毫不在意:“只是多休息会,天亮前再送回去就是了。” 成方低头应下,很快退出寢殿。 热水备好,他用过之后想上榻继续睡,可看那小小的巴掌脸,在锦被下满是汗水和疲惫,不知为何,他心底又起了一丝心虚。 第一次承宠,就要了她好几次,只怕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吧? 罢了! 他掀开锦被,將光溜溜的人一把捞起,吩咐道:“换个乾净的床铺来。” 外间伺候的宫女闻言,立即为御榻换上乾净的床铺锦被。而后就见皇上抱著张才人进了浴桶!! 眾人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般盛宠,这整个后宫都找不出一个来!看来,这后宫宠妃,又要增加一人了! 张婉柔疲累间,只知道被人送进了水里,粗鲁地扒拉两下,然后又抱了起来,一阵凉意侵袭,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男人的手掌再次覆上胸前。她嚶嚀了一声,將那手捂在身上,呢喃一句:“翊哥哥,不要了,好疼……让柔儿睡一会吧,再睡一会……” 很快女子呼吸变得均匀下来,手上的力道消散了些。 萧炆翊失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著这副身子,就感觉怎么都要不够呢? 还有,她叫他什么? 翊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永和宫主殿寢宫,上好的白玉茶具哗啦啦落地,碎片溅得满地。 “你说什么?!” “张婉柔侍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岂不是要在皇上那过夜了?!” 张婉音披散著头髮,眼底说不出的阴森和嫉恨。 “本宫不是让人伤了她的容貌吗?那么大的红包,皇上怎么会留她过夜?” 王嬤嬤轻声劝道:“娘娘,这张才人毕竟是您的庶妹,许是皇上照顾您的面子,这才留下她侍寢了!” 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就算如此,皇上怎么能留她过夜?!” 她进宫多年,就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也只有那年她为他挡剑受伤时,才有了在皇上寢殿过夜的机会! 可现在,她张婉柔一个小贱人,什么都没为皇上做过,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娘娘,其实,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等张才人怀上孩子,届时,您便借著养胎的由头,断了皇上与她见面的机会。皇上对感情一事向来不热,等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张才人!” “等到张才人生下皇子,再让她难產去世,届时皇上念您和才人姐妹情深,定然会將她的孩子寄养到您的名下!” “如此一来,您既有恩宠,又有皇子支撑,还怕斗不过皇后吗?”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紧紧攥著,直到发白。 “对,忍一时,便能换得未来几十年荣宠,就让那小贱人风光几日,又有何不可?” “希望那小贱人能一次得中,只要她怀上龙种,皇上那里,她就永远別想再去!” 此时,下面宫婢春絮来报:“娘娘,张才人被送回来了!” 天还没亮,但也没差多少了。 张婉音压下心里怒意,说道:“去,好好照顾才人,不要碰水,多放几个枕头在臀下,无事,就不要起身了!” 春絮面上露出一丝慌张和犹豫,支支吾吾道:“娘娘,据说,才人在福寧殿里,用过水了……” “什么?!” “混帐!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福寧殿用水?” “若是影响怀嗣,她担待得起吗?!” “走,去偏殿耳房!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张婉音刚起身,春絮便压低了头说道:“娘娘,是,是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的!” 张婉音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 春絮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往后撤了两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皇上亲手给才人洗的身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至少,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然少不了会挨一顿牵责。 张婉音跌坐在贵妃榻上,声音都颤了颤,“怎么可能?!” “皇上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敷衍,就是我,他都从来没说会……” 苦涩仿佛浓苦的药一样,在心中化开。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就好像,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步棋…… 王嬤嬤见状,赶紧上前宽慰,“娘娘,为了孩子,您要忍住啊!” “那丫头毕竟年轻貌美,想来是床上那事让皇上开心了,这才会让皇上破了例!” 张婉音丝毫没被这话安慰到,只觉得更心堵了。 她也是十六岁进的宫,凭什么张婉柔能凭年少美貌得皇上青睞,她却要拼上终身不孕,才能让皇上稍微地另眼相待? “娘娘不用忧愁,左右她已经侍寢,那后面的日子,您別让她再见皇上就是了!” 张婉音瞥了她一眼,“你说的简单,本宫能阻止她见皇上,还能阻止皇上主动来找她吗?!” 王嬤嬤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笑道:“娘娘,您气糊涂了?这后宫女子是否得宠,全凭皇上心意。您说,若是她囂张跋扈的模样,被皇上瞧见,皇上还能喜欢她?” 作为贵妃,用个小手段,让张婉柔做出令皇上討厌的事还不简单吗? 张婉音脸上浮现一抹冷厉的笑。在后宫多年,这点话外之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是啊,她能让皇上喜欢她,那本宫也能让皇上不喜欢她!” “至於她的肚子,若是一次没中,那本宫就去求皇上再临幸她一次!” “若是再不中……这不爭气的肚子,也没必要留著了!” 第5章 连升两级,封为婕妤 张婉柔回到耳房的时候,身上虽然还有疲累,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张婉音的婢女还是来了,让她用枕靠垫著臀部,增加怀孕机会。 张婉容表面应下,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泛冷。 等到春絮走后,张婉柔直接扔了枕靠,从床上下来了。 青寧赶紧上前扶她,“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张婉柔问她:“青寧,我侍寢之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青寧想了一下,隨后拿了一篮子野草过来。 这是张婉柔吩咐她,从后永和宫后花园里挖出来的。 “小主说的是这个吗?” 张婉柔拿过那一篮子野草,借著油灯仔细辨认。终於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紫根棘。 她又翻了两株出来,拿给青寧,“把这几根草捣碎,然后將汁液,倒入我之前预留的黄酒中。” 青寧不解地看她,“小主,您……” 张婉柔催促:“別说了,赶紧去做!” 青寧不再犹豫,赶紧按照她的话去做,不一会,那掺了紫根棘的酒水,便来到她面前。 青寧担心的看著她,手中的酒怎么都不敢交出去,“小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野草说不定有毒,真的能喝吗?” 张婉柔沉凝,声音低沉:“是有毒,因为我要,避子!” 青寧手一抖,连那杯子都差点没端住。 紫根棘看起来是一般野草,但若是其汁液跟黄酒融合,那就会產生十分猛烈的毒性,虽不致命,但却伤身! 且症状剧痛无比! 她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上一世,与她同期入宫的刘才人在侍寢之后,张婉音怕她怀上子嗣,便让人悄悄用了这法子,绝了她怀嗣的机会。 那一晚,她就坐在耳房门口,听著刘才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惨叫声,恐惧了一整夜!甚至第二天发了高烧,动了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 张婉音过来看她,她哭著问,“姐姐,刘才人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勾引皇上宠幸她!” “妹妹,你可要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后之子又孱弱多病,你这一胎,事关重大!在你生下孩子之前,谁都不能有怀孕的机会!” 万一,这一胎不是皇子怎么办?她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候,张婉柔还不知道张婉音不能怀孕的事,只当她这个嫡姐,是真心疼爱她,提携她……可没想到她的心里,是那样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绝不会这么快怀上皇嗣! 思绪回笼,她將那碗掺了紫根棘的黄酒一口闷下。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 永和宫偏殿的耳房里,张婉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脸痛苦,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青寧焦急地守在耳房门外,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內平静下来,她才赶紧进入寢殿。 榻上,张婉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粘,脸色苍白,下身还流出点点血跡! “小主!!”青寧三魂七魄都要嚇没了! 张婉柔虚弱地嘱咐道:“快,为我换身衣裳,再换了床铺,藏起来!” 天亮了,张婉音该来“关怀”她了,她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寧心如擂鼓,刚刚將所有事情做完,屋外果然传来了传报声。 “贵妃娘娘到!” 张婉柔往脸上扑了些粉,也上了些许红脂,这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嚇人。 张婉音进门之后,见张婉柔刚要从床上起身,又见她身下垫著枕靠,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婉柔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婉音拉住张婉柔的胳膊,温和地笑道:“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张婉柔起身,低头頷首,“姐姐,宫廷內院不比咱们自家,妹妹是懂的,再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张婉音满意地点头,“妹妹既然恪守规矩,姐姐就不难为你了。只是你这初承雨露,身子疲乏,就免了这次吧!” 张婉柔乖巧应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点头,坐了片刻后,手指微微蜷缩,脸上表情也没之前那么自然了。“妹妹,昨晚,皇上待你可还好?”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片娇羞,“姐姐,皇上,皇上他很好的……妹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皇帝盛宠! 张婉音搁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著,眼底划过一丝嫉恨。 这么说,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皇上对情事向来敷衍,有时候甚至都不爱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对这小贱人如此欲罢不能? 这小贱人,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圣旨到!” 这时,外面传来公公高唱声。 张婉柔赶紧穿上外衣,连髮髻都没来得及梳,便隨张婉音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宫序秩,重柔嘉之德;內廷敷化,贵恪恭之忱。张氏婉柔,淑慎端良,温恭有则,近承宸眷,侍寢有功。今以其恭谨奉上,淑范可嘉,特颁恩命,晋封婕妤。锡之册命,以彰徽音,钦此!” 婕妤,竟然连升两级!上一世到死,她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看来,她昨晚的表现,令皇帝很满意。 “臣妾张婉柔,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其公公將圣旨递到张婉柔手上后,脸上掛著笑,“张婕妤,皇上命奴才问问,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觉得不舒服,便叫太医来看看。” 张婉柔赶紧福身,“谢皇上掛念,臣妾身体还好,不用请太医了!也托公公给皇上带个话,若是皇上得空,便来永和宫用个膳,贵……” “放肆!”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冷声斥责道:“婉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陪你用膳?你刚承了宠,莫要不知分寸!” 当著她的面爭宠,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失落委屈,“姐姐,婉柔只是想让皇上来陪您用膳,您不是说,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吗?” “婉柔想著,姐姐宫里的金丝枣糕很好吃,就想让皇上来尝一尝……” “姐姐,您別生气,婉柔什么也不说了!公公,您,您也別跟皇上说这些话了……” 第6章 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场面瞬间变得尷尬,就连张婉音都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她是想叫皇上来看她的! 她脸色变了变,语气略带僵硬说道:“婉柔,即便你是为了本宫,也不能这样要求皇上!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做嬪妃的,不能帮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乱!” “若是皇上有心、有空,自然会来看望我们!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 张婉柔低下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婉柔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是婉柔冒失了……” 成其公公见状,笑道:“二位娘娘放心,皇上日理万机,却也说了,等下了朝,会来永和宫用午膳的。” 张婉音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来用膳。 成其走后,张婉音看著张婉柔,神色淡淡:“你今日承了雨露恩泽,便在榻上好生歇著,说不定就能一举得男!这后宫中啊,只有有孩子傍身的女子,才能过得如鱼得水,你可懂得?” 张婉柔点头,乖巧地回道:“姐姐放心,柔儿懂的!” 说完,张婉音便快步回了主殿,吩咐下去,“今日皇上来用午膳,去,让下面人准备一盘金丝枣糕!记著,皇上不喜甜,做的糕点不要太甜!” 春絮听后,立即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就在那边热火朝天准备的时候,张婉柔回了偏殿耳房,直接瘫倒! 即便是上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娘娘!!” 青寧赶紧扶著张婉柔上榻,她脸上的胭脂,在汗水的洗涤下,已经斑驳不堪。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她虚弱地摇头,一上榻,就沉沉睡过去。 另一边,萧炆翊下朝之后,处理了一堆奏摺。 等成方提醒用午膳的时候,他才从一堆国事中回神。 “皇上,您今日说,要去永和宫用膳,可要摆驾?” 放下奏摺,萧炆翊想起了昨夜小猫似的张婉柔,淡淡说道:“走吧。” 永和宫。 看到皇上御驾,春絮赶忙来报,“贵妃娘娘,皇上过来了!” 张婉音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饰,站到了院中等候。 萧炆翊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金龙腾飞,祥云密布,每走一步,仿佛都有流光溢出。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进入內殿,萧炆翊坐下,张婉音便让人端来一碟金丝蜜枣糕。 “陛下,”她声音甜美娇柔,坐到了萧炆翊身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金丝蜜枣糕,知道您不爱甜食,所以,臣妾特地做得不怎么甜,您要不要试试?” 萧炆翊点头,成方立即上前,试吃之后,萧炆翊才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爱妃有心了。” 只尝了一口,他便將枣糕放了回去。 四下一扫,问道:“婉柔不在?” 张婉音身子一怔,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她连忙收拾情绪,说道:“还不是陛下不懂得怜香惜玉,昨晚,给妹妹累得不轻,这不,臣妾就让她多休息休息!” 萧炆翊想起昨夜的放纵,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是,確实辛苦那丫头了!她回来,没哭吧?” 別私下跟她姐姐哭诉,说他一个皇帝,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確实欺负了,还欺负得不轻。 张婉音眉头轻皱,隨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伺候陛下,是我们做嬪妃的责任,也是莫大荣幸,婉柔怎么会哭?” “况且,她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陛下不必担心。” 萧炆翊挑眉,不是爱哭的性子? 看来,贵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不怎么了解呢! 昨夜,可没少哭! 想到这,他心里再次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道:“成方,去叫张婕妤过来,一同用膳吧!” 成方正要应下,却听贵妃道:“皇上,臣妾已经给妹妹单独准备了午膳,这时候,她应是用过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先前还带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些,定定地看她。 张婉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解释道:“皇上,您,您怎么这样看臣妾?” 萧炆翊淡淡收回目光:“摆膳吧。” 成才立即下令。 这顿饭,吃得並不轻鬆,张婉音甚至觉得倍感压力。 用完膳,萧炆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並且,直接去了张婉柔所在的偏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用膳,歇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著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轻轻吹著碗中热粥。 青寧往她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娘娘,还是要多吃点肉食,补补身体。” 张婉柔看她还是满脸担忧,朝她笑了笑,“放心吧青寧,等晚膳的时候,我会多吃点的!” 重活一世,她也不会亏待自己!只是,刚喝了凶猛的避子药,她现在还不能吃荤食。 “为何要等到晚上再吃?” 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將青寧嚇了一跳,她回头一看,瞬间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张婉柔也惊讶地起身,手里的粥都没放下。 萧炆翊浅笑著走进来,周身气势不怒自威,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炆翊脚步快了两分,扶著她的胳膊笑:“捧著一碗清粥就给朕请安的,你还是头一个!” 张婉柔起身,赶紧放下粥,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萧炆翊现在是听不得“欺负”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昨夜,那个被他“欺负”得直哭的小花脸。 此时,那张小花脸,依旧泛著苍白。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医来看过了吗?” 张婉柔放下碗,挽上他的胳膊朝他笑:“只是疲累了些,哪用得著找太医。” “皇上,您不是去姐姐那用膳了吗?是用完了吗?” “可吃了金丝蜜枣糕?是不是很好吃?” 她一脸明媚,丝毫看不出先前虚弱的模样。 第7章 喜欢吗?算不上吧! 萧炆翊看著胳膊上的纤细手臂,始终柔软,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帝王! 至少,他没发现她身上有多少畏惧心。 他侧头看她,坐到她用膳的位子上,轻轻点了她还未消肿的额头,“莫不是你喜欢吃那金丝蜜枣糕吧?” 张婉柔揉著发疼的脑袋憨笑:“臣妾是喜欢的呀,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分享给皇上!” “既然喜欢,那就让贵妃给你多准备些。你是她的妹妹,难不成,她还能连个点心都不给你吃?” 张婉柔摇头,“那当然不是!姐姐对臣妾可好了!您刚升了臣妾的位份,姐姐就给臣妾送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照顾得可周到体贴了!” 萧炆翊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一丝无奈。 若真对她好,又怎会不给她一同用膳的机会?贵妃那会的话,分明是不想他见张婉柔的。 后宫女子爭宠,这是常態,他看腻了,不想看了,所以,也没跟贵妃多纠结。 可此时看来,这丫头,纯真得像张白纸,哪里知道这后宫人心险恶,人面虚偽? 他看了看她桌上的膳食,只有一荤两素一汤,没有甜品,主食是馒头和白粥。 才人都有两荤,可她升了婕妤,却还是一荤。 “你这膳食,是贵妃给你安排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吗?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那晚上好不好?中午臣妾吃了米粥,已经不饿了。” 萧炆翊失笑,颳了刮她白玉似的琼鼻,“原来,不仅是个爱哭的,还是馋嘴的!” 张婉柔皱著鼻子,不同意这话,“臣妾才不爱哭,皇上,您可別冤枉臣妾!” “呵,不爱哭,那昨晚是谁哭了小半天停不下来的?” 她脸上浮现狭促和羞恼,放开他手臂转到另一边去,“那是皇上欺负人!” 她语气清甜,不似其他女人说的那样娇柔造作,那眼底带著水汽,似乎是真在气他昨夜的过分。 他忍俊不禁,脑袋朝她凑过去一些,说道:“可是,明明是有人说,即便皇上欺负人,那也要受著!毕竟,这天下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可不多,有人乐意得很吶?” “我……我……”她拧著眉,满眼幽怨地看著他,委屈得不行,“可是,真的很疼啊……” 其实昨夜萧炆翊的动作並不算粗鲁,相比於上一世,他算是温柔了。 只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被欺骗,被利用,被陷害,甚至最后所有的至亲都被残杀……转头又重生一次,她是大悲中混著大喜,忍不住地哭泣罢了! 后来,她发现,她越哭,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疼惜怜爱,她便顺势而为,又磨了他几次。 果然,昨夜令他印象深刻,甚至今日下朝,都会来看她! 上一世侍寢后,他是没来看过她的。 他见她眼底晶莹闪烁,却咬著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像是想证明自己不爱哭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不笑话你了。” 他將她拉进怀中,还没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她便逃了出去。 她坐到一边,眼睛闪亮地看他,“皇上,臣妾还没用过水,身上臭臭的,一会別熏著您!您还是先走吧,等晚上,臣妾洗香香了,您再来,行不?” 她这话,有邀宠的嫌疑,可在萧炆翊看来,她又不是那种有心机的。 他笑问:“你想让朕来,该不是为了朕的御膳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否认道:“才不是!我又不是贪吃鬼,怎么可能……” 闻言,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晚上朕来,就吃你的婕妤膳食,不叫人额外加膳了。” “啊?”张婉柔瞬间夸了脸,“臣妾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跟青寧两个人分著吃,要是再加一个人,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皇上,那您还是別来了,臣妾还是个病號呢!” “哈哈哈!!”萧炆翊大笑,“敢將朕拒之门外,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 青寧在旁边听著,嚇得满头大汗,双腿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张婉柔丝毫不怕,笑著道:“只要皇上带著御膳来,那臣妾就不把您拒之门外了,您也不用砍臣妾的小脑袋了!” 萧炆翊又瞪她,“合著,还是为了御膳!还说自己不是贪吃鬼!” “你就不怕,朕再欺负你?” 张婉柔笑嘻嘻道:“我在山中时,听叔叔伯伯们说,皇上的御膳有一百零八种!个个不重样!要是能吃上那样的美味,隨便皇上欺负,臣妾也乐意得很呢!” 萧炆翊摇头,“傻丫头,皇帝的御膳怎么可能会有一百零八种?那得多奢侈?这天下多少人吃不上饭,朕怎么可能那样浪费?” “啊?”张婉柔先是失望,隨即又开心了起来,大方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让皇上来吃臣妾的婕妤膳食!臣妾少吃点,让皇上多吃点!这样皇上处理国事的时候,就不会辛苦,不会累了!” …… 萧炆翊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心里是散不去的舒心。 走出宫门,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刚刚叫那丫头打岔打忘了!”他停下脚步,喊道:“成方。” “奴才在!” “去,將这永和宫负责张婕妤膳食的宫人,杖责二十大板,让贵妃看著执行!” 成方一怔,隨即应下:“奴才遵旨!” “顺便,將太医院那玉容膏,给张婕妤送些去。” 一个婕妤,脑袋上总顶个包算怎么回事? 萧炆翊上了御驾之后,成方才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叫成其,是成方的乾儿子,早上来宣旨的就是他。 成其走后,成方在御驾旁侧笑了起来,“皇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见您像今日这样开怀大笑!” “看来,皇上很喜欢张婕妤呢。” 萧炆翊沉默著,不过他这话倒是让他沉思起来。 喜欢吗? 还算不上吧?最多,就是觉得她挺有趣的,偶尔傻气,偶尔大胆,像个活人!就这点,她就胜过这后宫其他宫妃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对后宫女子有什么感觉了,也懒得与那些女人过多交流。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婉柔的性格,却总能莫名其妙地触动他的內心,让他发自內心地开心和愉悦。 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的,可现在…… 难道是年纪大了? 第8章 受伤 永和宫中,小太监的惨叫声迴荡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背脊发凉。 张婉音穿著盛装,站在前院里,看著这一幕,脸上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 “皇上,这是借这小太监的命,来敲打本宫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让张婉柔来陪他用膳? 她扶著春絮胳膊的手,不断收紧,恨不得生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去! 春絮低头咬牙,脸上是隱忍的痛楚。 偏殿里,张婉柔站在门口,听著外面传来的声音,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那般明媚和甜美。 “青寧,那个叫小麻子的太监,之前是不是打过你一巴掌?” 听见问话,青寧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咱们刚到永和宫偏殿耳房的第一天,您折腾了一天没东西吃,奴婢便去找专门负责咱们膳食的小麻子公公,想要点馒头什么的,给您垫垫肚子。” 谁知道,那小麻子不仅没给她,反而打了她两巴掌,说:“贵妃嘱咐了,过了膳食时间,不准进食!这是宫里的规矩!” 可青寧进宫前,周家公子特地借了她们一个教习嬤嬤,就是为了教她们宫內的规矩。 徐嬤嬤说,若是真的被罚了,没饭吃,可私下给小太监塞点银子,换些吃的。 小太监也是人,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她那天带了好些银子,可是那小麻子收了她的银子,却连一个馒头都没给她! 若不是有人恶意针对,那只能说这个小太监又坏又贪婪! “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是她张婉音一个人的规矩罢了!” 张婉柔的话,让青寧从记忆里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惊嚇之色,“娘娘小声些,外面,还有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呢!” 万一让他们听见,到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贵妃,不知道娘娘又要遭什么苛责对待! 张婉柔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朝行刑位置张望的四个太监宫女身上。 “放心吧,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青寧抬头看她,眼底都是探究,“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姐不见了,而现在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深沉,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害怕、陌生? 就像刚才,皇上走后,她脸上明媚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更多的是冷漠和森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不知道是刑罚完了,还是人没了。 “回去吧,一会,热闹就是我们了。”张婉柔轻轻说了一句。 青寧跟上来,没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回到殿內,张婉柔看著桌案旁边的凳子,伸脚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之后,便坐下喝粥。 很快,青寧就意识到,张婉柔先前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贵妃娘娘!” 外面的小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生怕遭受牵连。 张婉音直衝而入,见到张婉柔还在不知所谓地吃东西,当即上去一掌掀了那桌子!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了一地,张婉柔惊慌失措地起身,“姐姐,您这是……” “贱人,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厉色,牟足了力气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具有穿透力。 张婉柔身体“虚弱”,直接被打得踉蹌一步,又那么“巧”地,被旁边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额头和手掌,都磕到了碎瓷器,见了血。 “婕妤娘娘!”青寧变色,赶紧上去將张婉柔扶了起来。 张婉柔缓缓抬头,就感觉一条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淌过,她愣愣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她面上浮现惊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姐姐,为,为什么?” 张婉音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只是想打她一个巴掌,教训一下她而已…… 王嬤嬤见状,赶紧將张婉音往后拉,大喊道:“婕妤娘娘不小心摔倒了,快,快去叫太医!” 张婉音心下慌乱,听见这话后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 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跟她没有关係! 她將紧握的拳头收回衣袖內,冷冷开口道:“婉柔,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巴掌,你却把自己摔成这样,怎么,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再污衊姐姐吗?” 张婉柔摇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惧怕,“没,没有……姐姐,对不起……” 青寧抱著张婉柔,哭著喊道:“贵妃娘娘,我家婕妤今日本就不舒服,您这样大力,我家婕妤怎么站得住?” 贵妃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关係!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张婉柔受过的伤害太多了,所以,青寧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不是婕妤的嫡姐吗?进宫前,侯爷和夫人明明都说了,进宫之后贵妃会护著我家娘娘的!为何,为何您现在要这样对我家娘娘?” 张婉柔连忙拉了拉青寧,想阻止她说话,可惜青寧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婉音脸色越发狠厉,冷斥一声,“放肆!本宫行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贱婢指手画脚?” “王嬤嬤,这贱婢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张婉柔连忙上前拉住张婉音的裙摆,求道:“姐姐,不要,不要打青寧!都是婉柔的错,您要怪,就怪婉柔吧!” 可张婉音怎么可能听她的? 王嬤嬤叫来两个宫女按住青寧,亲手动刑。 等到十个巴掌过去,青寧的嘴巴已经红肿不堪。 张婉音抬手,王嬤嬤停下。 她走到张婉柔面前,神色冷漠,问道:“妹妹,若是皇上来看望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婉柔面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后,恐惧的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臣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別人,没有关係……” 听见这话,张婉音这才满意地蹲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妹妹,你渴望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疼爱,就该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乎什么!” “是张家的门楣和荣耀!” “你更要记住一点!在这后宫,如果没有姐姐帮你,你永远出不了头!” “可是妹妹,如果你以为自己承了一次宠,就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站到姐姐的头上耀武扬威,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这次,是姐姐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身边这个丫头……” 第9章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永和宫西殿配殿。 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捏著帕子回了內庭院中。 “姐姐,妹妹真是不懂了,这张婕妤不是贵妃的亲妹妹吗?为何会这样作践她?” “况且,那张婕妤才刚刚得了圣宠,据说午膳时候,皇上还去看望过她呢!圣眷正浓,贵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张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状?” 说话的,是刘婕妤,被她叫做姐姐的,则是元嬪。 元嬪住永和宫西配殿,刘婕妤住的是西殿耳房。她们一起在贵妃手下討生活,因此,关係维持得还算不错。 “贵妃与其他嬪妃不同,当年,皇上在景山围猎,遭遇刺杀,是贵妃捨命相救!最后还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所以,不管贵妃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不会过多计较的!” “至於这个张婕妤……”她喝了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就是个生子的容器,贵妃,又怎么真心在乎她?” 刘婕妤没听懂,问道:“姐姐,何为生子容器?” 元嬪不再多说。 毕竟,贵妃无法有孕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被贵妃知道她在背后嚼舌根,怕是能把她这条舌头都拔了! 刘婕妤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好奇,继续打探道:“姐姐,可是有什么秘辛?” 元嬪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在这后宫,最重要就是管住自己的嘴!要想活命,少说,少做,多看,懂吗?” 刘婕妤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这后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各个后宫,当然,也包括坤寧宫。 坤寧宫偏殿。 皇后身著金纹凤袍,雍容端雅,正安坐於贵妃榻上。 头上綰缕金云月冠,金缕为胎,云月纹样鏤刻精巧,白玉龙簪斜簪定冠,周身缀满大小北珠,莹辉错落,贵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一穿著灰蓝色宫装老妇,给她送上一杯温茶,“娘娘,您说这贵妃这是闹哪门子邪?那张婕妤不是她自己弄进宫来的吗?怎么刚侍寢,就迫不及待磋磨了?” 她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张婕妤生下孩子,贵妃才会暴露真实面目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后姜云芙轻抿一口茶,隨即將那汝窑白瓷放回了茶案上。她捏起锦帕,印去嘴角水痕,动作优雅而端庄,尽显贵族风范。 “据说那个张婉柔,是镇西侯十七年前在江南办案时,与当地一女子生下的。” “虽然,那江南女子被接到侯府为妾,但这张婉柔却不为镇西侯夫人所容,五岁便送去了深山『养病』!” “要不是张婉音生不了孩子,估计这张婉柔还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呢!” 嬤嬤恍然,明白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这个从小被张家放弃的庶女,根本上不了贵妃的心,所以,贵妃也不怕这个女人会反抗她,或背叛她?” 姜云芙冷哼一声,“在后宫,除了本宫和太后之外,有哪个女人能让她放在眼里?” 嬤嬤不满地道:“这贵妃,仗著对皇上有那么点恩情,就在这后宫横行霸道!她生不了孩子,就不让別人也生孩子! 若是皇上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不以为意,理了理袖摆,“隨她闹去吧!这后宫的女人生不了孩子,於本宫的皇儿来说,也是好事。” 嬤嬤笑著附和:“娘娘说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前头两个皇子虽然生下,却都夭折了,如今,陛下膝下也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健在。那六皇子生母低贱,是不可能与三皇子相提並论的!” “只待时机一到,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听见这话,皇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天下,谁的子嗣能有她的皇儿尊贵?张婉音还想借其他女人的肚子,生出皇子来跟她爭?却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嬤嬤想起张婉柔,面上露出担忧,“娘娘,那个张婕妤,咱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万一真怀上龙嗣怎么办?” 別到时候真叫张婉音有了跟皇后一爭的资本。 姜云芙挑眉,顿了顿道:“先不著急。那张婉柔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猜到贵妃的意图。如此,不用我们动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倘若是个蠢的,看不清张婉音的谋划,怀上了孩子……” 说到这,她眼底划过一丝嗤笑,“后宫中,被张婉音害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那时候,还用得著脏了本宫的手吗?” 嬤嬤眼底一亮,满是佩服:“娘娘英明!” * 永和宫东配殿耳房,太医为榻上的张婉柔诊脉。 耳房外,站著两个宫女,正伸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她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情况,可贵妃走后,张婕妤就发了疯,將他们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了青寧在內室。 张婉柔给青寧打了一个眼神,她立即退到了內室外面。 等四下无人,张婉柔收回手,抬眸看上了太医,太医神色难看,额上还渗出了细汗。 “张,张婕妤……” 张婉柔看著他,面容娇俏纯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暗波涌动的湍急大湖。 “胡太医,本婕妤昨夜承宠,回来后,贵妃娘娘高兴,赏了我一碗药参汤。可那参汤下肚后,本婕妤就开始腹痛难忍……” “太医可知道,贵妃娘娘给我喝了什么?” 胡太医心臟一抖,赶紧擦了擦汗,回道:“张婕妤放心,贵妃娘娘赏您的,应是一般补药。至於腹痛,许是与跟娘娘初承雨露后,又受了凉意有关。” 这时,张婉柔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看得胡慵莫名的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啊……”转而,她脸上绽放灿烂笑意,“既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上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方才肚子那样疼,我还以为是贵妃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呢!” “不过既然胡太医说是寻常补药,那我便信了。” 胡慵额上的汗珠越发地大了,他用余光注意著张婉柔的神色,心里头直打鼓。 张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太医诊治,敲打 张婉柔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眸光饱含深意,淡淡问道:“胡太医,我这头上的伤,严重吗?会留疤吗?” 胡慵心里惶恐不安,连忙回道:“婕妤放心,额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好生照料,应是不会留疤的。” 张婉柔点头,又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太医给我留瓶药膏就行。若是贵妃姐姐叫您过去问话,您也就別多说了,左右都是小事,免得叫贵妃姐姐忧心。” 胡慵愣了一下,正在思虑这话什么意思,结果,就听外面响起传报声。 “婕妤可在殿內?皇上差小人来给婕妤送药了!” “喜公公!”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迎了出去。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脸上掛著友好的笑。 “这位是青寧姑娘吧?”三喜见青寧从室內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 青寧虽然不认识三喜,但看外面几个对来人恭恭敬敬,她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 她赶紧朝来人福身,“青寧见过小公公!” “姑娘这脸是……”三喜心中有些猜测,但很是不解。 宫女在宫中被掌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青寧这样,主子刚得盛宠却还能被人收拾的,却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哪,他又有了几分瞭然。 “小人无碍,只是说错了话……”青寧低著头,小心著问道:“公公方才说什么?” 三喜手里拿著一个白玉瓶子,递给青寧,说道:“我叫三喜,是伺候皇上的,方才皇上见婕妤额上红肿未消,便差我来给婕妤送药。” 青寧微微抬头,顿了顿,说道:“公公稍等,我家婕妤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婕妤娘娘受了伤?可严重?快带我进去看看!”三喜诧异,赶紧询问情况。 毕竟皇上还说了,晚膳时候,是要召婕妤一同用膳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寧让开身,“喜公公里面请!” 里面的胡慵將外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心中对张婕妤受宠的程度惊讶不已。 能让皇上亲自嘱咐送药的,可没几个人! 三喜见到胡慵,声音微挑,行了个礼,“小的三喜,见过胡太医。” 胡慵点头回礼,“三喜公公。” 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太监,三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胡太医,婕妤伤势可严重?皇上还说,晚膳要召见婕妤,可会影响用膳?” 胡慵退至一旁,回道:“公公放心,婕妤娘娘伤势不重,只是手掌上的伤,需要小心照料,儘量避免沾水。” 三喜点头,“那就好!” 他鬆了口气,转而对张婉柔道:“婕妤娘娘,这是皇上差奴才送来的玉容膏,用来擦您额上红肿位置的。” 只是,那地方现在破了口,应该不能用玉容膏了吧? 张婉柔惊喜地下床,绑上纱布的两只手掌接过药膏,“皇上待臣妾真好!公公,麻烦您帮我谢谢皇上,还有,告诉皇上,婉柔会好好珍惜的!” 三喜看著她那包著纱布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张婉柔把药膏递给青寧,嘱咐道:“青寧,帮我装进隨身的荷包里!” 在三喜看来,张婉柔是因为手上动作不便,所以將东西交给了青寧。 “婕妤娘娘,您的手……” 张婉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又扬起开心的笑。 “公公,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掌而已,您別告诉皇上我受伤的事,免得皇上惦记。” “皇上身上担的是国家,可別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三喜:“……” 三喜走后,胡慵留了药也告退了。 刚出配殿,就看到贵妃身边的春柳姑娘在不远处候著。 “下官胡慵,见过春柳姑娘!” 春柳是张婉音身边另一个二等婢女,也深受重用。 “胡太医,贵妃娘娘有请。” 胡慵点头应下,心中確实快速盘算一会该怎么回话。 张婕妤看起来天真懵懂,人畜无害,可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服用了紫根棘和黄酒后导致的脉象,又令他感到不安。 青寧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胡慵跟春柳离开的一幕。 她回到室內,脸上止不住的紧张害怕:“婕妤,太医去了贵妃那!” 张婉柔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纱布,“去就去吧,本来就是她的人。” “婕妤,您就一点也不著急吗?您早上喝的那个……太医会不会查出来?他会不会告诉贵妃?” “若是让贵妃知道您偷偷避子,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脸上的红肿此时依旧滚烫,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如今不比在侯府別院! 这地方,是个吃人的存在,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婉柔將刚刚太医留的外伤药塞进青寧手里,朝她温和一笑,“放宽心,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她本来就敲打了胡慵两下,而三喜的到来,则是帮她稳住了胡慵的心。所以,她能肯定,胡慵什么都不会对张婉音说的! “真,真的吗?”青寧握著药膏,悬著的心臟始终落不下来。 张婉柔认真地点头,隨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巴上,眼底有一股冷意发散开来。 “至於你受的这几巴掌…等著吧!小姐绝对帮你討回来!” 小姐? 青寧怔怔的抬头,自从入宫后,她就没让她再叫过“小姐”两个字,怎么现在又…… 她忽然发现,张婉柔又变了一副面孔!现在的她,让她感觉很陌生,却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忍不住地酸涩。 张婉柔轻轻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去擦药,擦完药,让外面那几个准备水,我要沐浴。” 晚上,她还要见皇上呢。 她还要,把今天的帐,好好討回来呢! * 御书房,成方刚为萧炆翊送上一杯热茶,就见三喜回来了,还给他使眼神儿。 成方没惊动萧炆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来到三喜面前,成方的眉头才皱起来,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事?” 三喜小声道:“乾爹,儿子刚从张婕妤那回来,张婕妤,受伤了……” 成方听了三喜的所有匯报,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三喜见他沉默,问道:“乾爹,要告诉皇上吗?” 成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案批奏摺的皇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第11章 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 萧炆翊看著下面送上来的东山匪患的奏章,神色略冷。 “成方,你说,这下面百姓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才会选择去做山匪打劫?” 成方一愣,隨即訕訕一笑,“陛下,这您可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真不知道那些山匪是怎么想的。” “许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鋌而走险?”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天下,贪心不足的人是有,但这东山匪患剿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层出不穷!怎么,难不成,这东山的人全都是贪心的?” 成方赶紧低下头,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將那摺子往边上一扔,端起茶润下喉咙,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是什么事?” 成方眼底眸光一闪,赶紧回道:“启稟皇上,三喜刚从永和宫回来,他说……说张婕妤受伤了。” “受伤?”萧炆翊端茶的手顿住,斜来一道凉凉的眼神,“什么意思?是额头上的伤严重了?” 成方頷首,语气不偏不倚:“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和额头。” 萧炆翊皱眉。 摔了一跤? 难道是体力还没恢復,腿软摔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得翘起,“那丫头,真是娇气!” 成方见皇帝似是误会了,於是又说了一句,“小三子还说,婕妤身边的婢女被掌了嘴……”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也阴沉下来,“是贵妃做的?那她的伤,真是摔的?” 成方摇头,“奴才不知,不过婕妤说,確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炆翊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上的茶盏也冷冷放回了御案上。 成方察觉他不高兴了,当即又笑了笑,道:“皇上,方才小三子说,张婕妤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您。说皇上您身上担的是天下重任,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张婕妤也是单纯,她都不知道,这宫中事啊,从来没一件事能瞒著陛下的!” 听得这话,萧炆翊瞥了他一眼,“既想为张婕妤说话,又怕自己撇不乾净。成方,在你心里,朕难道就是个暴君?会因为你多两句嘴就降罪於你?” 成方赶紧跪下认罪,“陛下圣明,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萧炆翊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没怪你!去看看那丫头吧!” 成方磕头应下,“奴才遵命!” * 胡太医从永和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他快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著他似的。 青寧见春柳送完太医直接回了主殿,她的那颗心,也一样落地了。 “娘娘,太医走了,贵妃那边也没人来问话,难道,真如您所说,太医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面色苍白,却精致乾净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惆悵。 上一世,她產子之前,被淑妃所害,左脸颊上有一条粉色的疤,半指长,虽然头髮可以遮住,但梳妆时总能看到。 而且,自从受伤后,皇上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她忽然开口,並没有继续太医的话题,而是问青寧,“青寧,你有梦想吗?” “梦想?”青寧懵了,摇摇头,“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转头看青寧,那红肿的脸颊刺疼了她的眼。 她面上浮现一丝抱歉和疼惜,“青寧,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里的人,每天活的都是胆战心惊!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离开,你愿意吗?” “娘娘?”青寧不解地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地发慌,“您,您是不要青寧了吗?” 是她先前说错话,惹怒了贵妃娘娘,所以,婕妤不要她了吗? “当然不是!”张婉柔拉著她的手,心里也是不舍的,“青寧,今天你是挨打,也许明天,后天,你可能会丟命!我是想……” “不!青寧不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打断了张婉柔的话,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您也说了,这宫中危机四伏,要是连青寧都走了,娘娘您怎么办?您能在这地方平安活下来吗?” “青寧这条命是您救的,就是死,青寧也要死在您身边!” “小姐,別赶我走,好不好?”她求到最后,甚至叫出了闺阁称呼。 张婉柔知道,她是真心担心她,不想走的!她眼眶发红,最终还是將这个想法先压下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起来!” 青寧起身,刚去擦眼泪,就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音。 青寧一怔,“皇上来了?” 张婉柔也诧异了一下,“来得这么快?” 她,好像低估了萧炆翊对她的在乎。 她赶紧走出去迎接,连外衫都没穿。 萧炆翊踏入院中,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运水。 他没说话,只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隨后將几个太监宫女叫到一边问话。 张婉柔出来时,只看到萧炆翊一身英朗,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著贵气,那种气质,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子! 萧炆翊到了跟前,却见她眼神痴痴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行礼,只知道犯傻?” 张婉柔揉了揉脑袋,一点也不疼。 他这次,是避开她的伤口的,而且没用力。 她笑著挽上男人的胳膊,甜甜地说道:“皇上真好看,臣妾刚刚看痴了!”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她就觉得萧炆翊很好看,且芳心暗许,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 而那时候,她在张婉音的“鼓励”下,也做了不少令萧炆翊討厌的事,以至於后来,即便她挺著大肚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伶牙俐齿!”萧炆翊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从她包著纱布的手上划过。 等进了房內,依稀能看到饭菜洒落,未清理乾净的油渍。 他坐到贵妃榻上,看著她的手问道:“你这手和脑袋,怎么弄的?” 她將双手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炆翊一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丫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与他想到一起去? 见他沉默,张婉柔脸上笑意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担忧,“皇上,臣妾头上若是留疤,您会嫌弃不?” 他板著脸,不说话,只严肃地看她。 这丫头,就爱插科打諢,一不小心就能让她带偏了道。 直到她真的害怕了,紧张了,他才淡淡开口:“还不老实说吗?” 第12章 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柔眼睛里浮现委屈,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 萧炆翊凝视著那双盈满泪光的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喉结微动,最终轻嘆一声:“是贵妃打了你,你才摔倒的,对吧?”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表情就变得恐惧和紧张。 她摆著两只受伤的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打臣妾!皇上您误会了!真的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 他哼了一声,“没人打你,那你脸上那巴掌红印哪里来的?” 她一怔,下意识摸上被打的那半边脸,眼底浮现慌乱无措,“皇上,我,我……”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萧炆翊也是没招了,朝外面吩咐道:“去叫贵妃过来!” 三喜候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应下,“是!皇上!!” 彼时,张婉音得知皇上又去了东配殿耳房看望张婉柔,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贱人!她凭什么?!” 不过得了一夜承恩,她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牵掛?摔了一下,就让皇上放下政事去而復返,她到底有什么诱惑力? 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王嬤嬤赶紧上前劝慰:“娘娘別生气!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那张婕妤怎么可能比得了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等她生了孩子,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本跟您比?” 听到这话,张婉音脸上的阴鷙才消退了些。 “娘娘!”春絮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三喜来了,说,皇上召您去耳房覲见!” 一听见这话,张婉音压著的火气再次升腾,“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为张婉柔质问本宫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宫女纷纷压低了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站在萧炆翊下手位,低著头,脸上再也没了来时见到的笑容和鬆弛感,表情比那受了惊嚇的兔子脸色还难看。 青寧泡了杯茶送来,刚准备退下,就听上位者忽然出声:“你家婕妤的脸,还有手,是怎么回事?” 青寧被嚇得呼吸一滯,赶紧跪地,“回,回皇上……” 站在旁边的成方出声提醒:“如实回答,要是敢欺君,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青寧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柔见状,立即跪到了青寧身旁护著她,哭道:“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就问臣妾吧!青寧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別嚇她行不行?” 萧炆翊都要给气笑了!这丫头,为了个婢女就能哭成这样? 再说了,他也没说要对那婢女怎么著啊?嚇她的,难道不是成方吗? 只见下面的小姑娘,大眼睛里含著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像极了那雨后的海棠,衔珠欲落,既脆弱,又娇媚。叫人看了心头一软,恨不得立刻拉入怀中小心呵护。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见他还是板著脸,张婉柔只能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这是先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她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上面的男人对她怜惜,也才会对张婉音越发不满。 “丫头!” 果然,贵妃榻上的男人见她头上纱布渗了血,再也端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將地上磕头的她拉进怀里。 张婉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顺势就靠在他的胸口上,眨巴著眼睛泫然欲泣,“好,好痛……” 萧炆翊知道她是怕疼的,因此对她这行为真是又气又无奈。洁白的纱布晕出一片血跡,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柔弱了几分。 “宣太医!” 成方赶紧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成其立即小跑出去。 这时,成方看到张婉音来了,便上前一步提醒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炆翊脸色冷了冷,“叫她进来!” 很快,张婉音款款而来,先前所有的怨愤和阴鷙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臣妾参见皇上!” 张婉音礼还没行完,就听萧炆翊冷冷地开口,“贵妃,你告诉朕,张婕妤这伤,是怎么回事?” 张婉音面上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笑:“皇上,您这话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擦伤了而已。” “不信的话,您自己问她?” 张婉柔见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从萧炆翊身上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就是臣妾不小心摔的,皇上,您別误会姐姐了!” 萧炆翊见她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心里又是一沉,继而將她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著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他对张婉音越发不满了。 那样一个活泼的性子,在张婉音面前却嚇成这样,她到底有多害怕自己这个嫡姐啊?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张婉柔泛红的脸颊上拂过,声音不轻不重,问道:“所以,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眼底一丝嫉恨闪过,但很快藏了起来,“皇上,妹妹,可能是皮肤娇嫩,所以……” “放肆!” 天子一怒,无形的气场瞬间发散开来,嚇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磕头。 包括张婉音。 “皇上!” 张婉柔也被那气势嚇得心臟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去跪,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中不能动。 她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儘是冷肃,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悦地盯著张婉音,脸上是淡淡的不耐,“贵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责?” 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婉音震惊的抬头,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张婉柔,便要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难道,她那年捨命相救,还抵不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萧炆翊眉宇闪过一丝厉色,斥问:“还不如实招来!” 张婉音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见张婉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嬤嬤!” 第13章 婉柔的算计,皇帝的疑心 听见张婉柔这话,张婉音神色一凛,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阴狠,死死盯著张婉柔。 那视线那么滚烫,张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望著萧炆翊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您別为难姐姐…是,是臣妾说错了话,顶撞了姐姐,王嬤嬤才气不过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点都不痛的!臣妾没关係的!您別凶姐姐好不好?” 她握著男人的膝盖,轻轻摇了摇,诚恳的眼睛里是晶莹剔透的泪?,那娇柔可怜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可萧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虽然怜惜,但还不至於失去理智。 他看著她,心里有些不悦了,他在为她出头,可她却不停地为欺负她的人遮掩!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想到这,他神情也冷了几分,“是吗?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张婉柔心臟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她的不满了。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泪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委屈无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能说似的。 她所有的情绪以及那双满含身不由己的眼神,都凶猛地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刚刚生出的那一点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心臟,也忍不住的一软。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的身份和处境了? 轻嘆一声,他道:“罢了!” “既然婕妤说是嬤嬤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闻言,立即应下,“是,皇上。” 霎时间,王嬤嬤跪倒在地,哭喊著:“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张婉音脸色变了变,本想为张嬤嬤求情,结果,对上萧炆翊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后,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下。 张婉柔听著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微垂著的眼眸下,闪过一丝冰冷。 青寧跪在一边,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压不住的震惊。 娘娘说,会帮她报仇,指的,难道就是现在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张婉音开口之前,张婉柔抢先开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张婉音,眼底露出一丝恐惧,隨即赶紧收回视线,“毕竟是姐姐身边的老人,打坏了,姐姐会难过的!” 萧炆翊看了一眼张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隨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带著王嬤嬤回来復命的时候,只见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跡,脸颊肿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贵妃,怎么都是你身边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骄纵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婉音跪在地上,膝盖仿佛针扎似的疼,脸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嬤嬤脸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样! 成方见她不说话,低低提醒道:“贵妃娘娘,皇上在跟您说话,您若是听见,该回一句才是!” 张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带著些刺骨的疼。 她身子又伏低了一些,回道:“臣妾,听见了,谢皇上教诲!” 萧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回去吧!” 张婉音缓缓退下,华贵的玫红色贵妃袍下,是微微发颤的身躯。 春柳春絮扶在她两侧,王嬤嬤则是被永和宫的小太监抬走了,此时已经人事不知。 等永和宫的人都走了,张婉柔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臣妾,谢皇上垂怜!请皇上饶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萧炆翊坐著,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浅浅挥了挥手。 成方立即带著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內无人,他才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討饶了?刚刚骗朕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 张婉柔抬头看他,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並没有真的打算怪她。 当即,她身子软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说道:“皇上,臣妾撒谎,也是为了您啊!您不谢我,怎么还要怪我?” “哦?骗朕还是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说来听听,朕倒是要看看,你哪来的歪道理!”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身子朝他膝盖方向歪了歪,问道:“皇上,臣妾可以起来说吗?好痛!” 萧炆翊看著那晶亮的眼睛,故作冷漠,“方才贵妃跪了那么久都没喊痛,你才跪这么点时间,就喊痛了?” 张婉柔委屈,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號啊!” 说著,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看看臣妾的头,看看臣妾的手!您难道就不觉得臣妾可怜吗?” 萧炆翊气哼一声,要是不可怜她,他怎么会刚回御书房,就折回来给她出头?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还帮著贵妃骗他! 张婉柔看他还在生气,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宫捨命救您的事,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说起来,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您为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婕妤,就对贵妃姐姐斥责吧?” “那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得议论皇上忘恩负义,被美色所惑?” 萧炆翊怔住,眼底带著些许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贵妃供出来,是为了他著想?他还以为是她忌惮贵妃身份,怕被贵妃秋后算帐呢。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来,是为了给臣妾出气来著!” “臣妾受宠若惊,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纠结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嬤嬤……青寧的脸可是王嬤嬤打的,所以皇上罚她,没毛病!” 萧炆翊沉默地低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打量和审视。 张婉柔迎著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皇上,臣妾,猜错了吗?做错了吗?” 错了吗? 当然没错!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的决定! 不仅照顾到他的名声,还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气,一举两得啊! 只是,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刀了。 萧炆翊眼底涌起几分复杂,本以为她是单纯天真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並不如他了解的那样纯粹。 第14章 撒娇,蛊惑帝心 看著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目光,张婉柔脸上的笑意消失,双手也不由得从他膝盖上下来。 “皇上,是生臣妾气了?怪臣妾自作主张吗?” “还是皇上觉得,臣妾这番做法,是別有用心?” 他继续沉默,似乎在默认她的说法,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柔和了。 她明白了,晶莹的眼眶下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自嘲一笑,“臣妾该有什么不轨用心?故意受伤,引得皇上怜惜吗?” “还是说,臣妾故意让姐姐打,好以此来离间皇上和姐姐之间的关係?” “可是皇上,您別忘了,贵妃娘娘是臣妾嫡姐,就连臣妾这次侍寢的机会,也是贵妃娘娘给臣妾爭取到的!对此,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为何要离间您和姐姐的关係?” “最重要的是,与贵妃作对,於我一个小小婕妤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他眸色闪烁,心中微微动容。 似乎,確实说不通…… 况且,她怎么能断定他会在得知她受伤后,会来此为她出头? 若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那她,该得有多深沉的心机啊? 而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张婉柔垂泪,似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辩解,“皇上,若您认定了婉柔是这样的人,那便处置婉柔吧!婉柔认罚!” 她伸手擦泪,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打湿,淡淡的血色晕染开来。 萧炆翊瞳孔微微一缩,朝外面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成方听见动静,立即回道:“皇上,胡太医已经候著了,要传太医吗?” “进来!” 胡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三喜公公叫了回来,还是看张婕妤! 三喜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说明,皇上已经到张婕妤那了! 不过一点小伤,就值得皇上如此重视!可见张婕妤受宠程度! 还好,自己没有选择乱说话,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端不住太久了! “臣妾不看太医!” “反正皇上都要处置臣妾了,还看什么太医?” 张婉柔语气幽怨,將脸撇到一边。 萧炆翊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气!” “快起来吧!太医马上就进来了,你坐地上,不嫌丟人啊?” 张婉柔倔强地摇头,“臣妾本就没长大,孩子气怎么了?丟脸就丟脸!反正臣妾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丟丟脸怎么了?” 萧炆翊简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在太医进来前,起身將她拎起,跟拎小鸡仔似的。 张婉柔愣了一下,转而气得脸蛋通红,拍他的手,“皇上!你这样拎我,我不更丟脸?!” 萧炆翊嘴角扬开,眼角染上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不怕丟脸吗?朕成全你,你怎么还急了?” 此时,胡慵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皇上在跟婕妤“打情骂俏”,赶紧低下了头。 成方情绪稳定,就跟瞎了眼似的,淡淡道:“皇上,太医来了!” 萧炆翊將挣扎的姑娘揽进怀里,用了点力气才將她压住。 “婕妤伤口裂开了,给她看看!” 胡慵赶紧走上前,查看张婉柔的伤势。 张婉柔也不挣扎了,任由太医处理伤口。 有时,女人不能太作,不然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不过,她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皇上放心,婕妤娘娘並无大碍,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就好。” 胡慵把张婉柔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 萧炆翊就在边上看著,额头的伤口还好,可手掌上的伤却有些深。 太医退下后,他捏著她双手指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张婉柔立即从他怀里起身,坐到內室的床上,闷闷道:“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爭宠!不摔重一点,皇上能心疼我吗?” 萧炆翊感受著怀中消失的温软,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失笑。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朕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还怪起朕来了?” 张婉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皇上这是要耍赖吗?难道您刚刚没这么想吗?” “哼,果然外面说书人说的话都不能信!皇上也是人,会生气,会发怒,会欺负人,还会耍赖!” 萧炆翊笑著走来,“你才见过朕一天,就数出朕这么多缺点了?还敢当著朕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胆大包天了?” 张婉柔见他贴过来,又退到床榻里面去,哼道:“皇上又要处置臣妾了是不是?那您处置吧,反正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也是挨!” 萧炆翊看她后撤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说得这么厉害,那干什么还往后躲啊?” 张婉柔脸上一红,“皇上说什么?我躲什么了?” 她摇头否认,却不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往外面扯,她嚇得大叫:“不不不,不要啊皇上!您別处置臣妾,臣妾怕疼!!” 男人不理会,只眉眼笑意加深,依旧扯她脚踝,她挣不脱,又害怕,又惶恐。 最后,她似是豁出去了一样,衝到萧炆翊身上一把將他扑倒,死死抱住:“皇上,臣妾还小,还是个孩子,犯错是正常的,您不能叫人打我!” 萧炆翊扶额,无奈又无语,“起开!” “不起!除非您保证,不让人打臣妾!臣妾不想变得和王嬤嬤一样,那样太丑了!” 萧炆翊手掌微微用力,身体翻转,带著身上的人一起翻了个身。 张婉柔被压在身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好大的力气啊! 他压著她,眼底流转温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现在怎么不嘴硬了?朕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呢,就討饶了?” 张婉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精致的小脸多添了几分娇俏嫵媚。 她赶紧捂住脸,不说话。 他轻笑,“怎么,捂住脸,就能捂住你的没出息了?” 她移开手,抱著男人脖子就亲了上去。 萧炆翊一怔,刚感受到柔软香甜,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她脸上娇红,软软甜甜地求道:“皇上,別罚臣妾,好不好?” 他眼底起了恶趣味,板起脸道:“错了就该罚,还是你自己说……” 他话没说完,女子柔软的唇又凑了上来,生涩又主动,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住。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身上带著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混著女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只片刻间,便让他理智顿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著她。 她的唇极致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正欲更深动作时,他忽然被推开,连手都被她制住。 兴趣正浓时被打断,他迷离的眉眼多了一丝不悦。 正要说话,就听她道:“皇上,您还没答应不罚臣妾呢!” 他又气又好笑,沉著脸轻斥道:“打断皇上办事,该罚!不能免!” 她还要“狡辩”,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狠狠將她水嫩的双唇咬住,而后,肆意攻城略地! 身下的女子顿时娇软如水,身体似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得惊人,不管他怎么动作,她的身体都能与他极致契合,让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爽和兴奋! 他越发失控,抱著她从榻下来,转战到了床柱边上、紫檀书桌前…… 她情动地喘息娇吟,由浅浅的压抑,最后变成难以抑制的呻吟求饶,听得他浑身热血沸腾,也更加的沉沦,不可自拔…… 第15章 皇上又临幸了张婕妤?还是白天?! 永和宫主殿,哗啦啦摔物件的声音刺耳又凶猛,与偏殿耳房里的靡靡之音形成了极致的差別对比。 “娘娘息怒!” 整个大殿,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 张婉音毫无理智,將地上的碎瓷片踢向那些宫女太监,失控地大喊:“一群废物!” 整个大殿里,除了张婉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而这种安静,却让所有宫人提心弔胆,如芒在背。 她看著一大殿里的人,阴鷙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看本宫丟脸,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在心里拍手叫好啊?” 所有人趴在地上摇头,心臟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著。 “呵…本宫告诉你们!皇上,对別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本宫与皇上的情义,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了!!” 眾人再次趴低了身体,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春絮將王嬤嬤安排好之后回来復命,走到殿外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下来,直到里面那位的火气散了些,她才敢走进来。 “启稟娘娘,嬤嬤已经上了药,安置好了。” 张婉音阴惻惻地看她,眼底裹著一团火,压抑著,问道:“耳房那边,皇上走了没有?” 要是皇上走了,她必要找张婉柔好好谈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絮压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回,回娘娘,皇上,没,没走……” “还没走?”张婉音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一点小伤,值得皇上在她那待那么久?!” 春絮没说话,只尽力地压低身体。 张婉音感觉春絮的態度不对劲,“春絮,你是不是瞒著本宫什么事?” 春絮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隨著张婉音脚步的临近,她的承受力,逐渐崩塌。 她赶紧磕头,声音发颤著回道:“皇,皇上在临幸婕妤……” “婕妤”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见了。 张婉音愣住了,眼底布满震惊,“你说什么?皇上又临幸了张婉柔?还是,白,白天?!” “这,怎么可能?皇上向来沉稳,从来不重情慾之事,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耽误国事!” “今日怎么……怎么会……” 张婉音几乎傻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便是落根针都能听见! 长久的寂静后,所有人以为贵妃接受了这件事,正要鬆口气,忽然,大殿里炸响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啪!” “啪!” …… “废物!” “废物!!” “贱人!!” …… 空气中炸响的鞭子声,伴著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以及那一声声隱忍的闷哼,造就了这主大殿里,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等到半柱香后,大殿每人身上都有两道血痕后,张婉音的怒火才平息不少。 春絮似乎早就料到张婉音会发疯,躲在角落处,因此只有手臂挨了一鞭子。 直到裹满金丝银线的马鞭落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她才缓缓鬆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不等滴落,就听头上再次传来声音,嚇得她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去,把这件事透露给皇后和太后!” 春絮得了令,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快速退出大殿。 整个永和宫主殿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张婉音坐到贵妃榻上,喝著茶,闻见那血腥味不由得皱眉。向下看去,她眼底又生薄怒:“一个个死了爹妈的样!给谁看?给本宫吗?!” “两鞭子都挨不了,本宫留著你们干什么?” “滚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东西围房里,正轮休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同伴一身伤地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贵妃娘娘又发怒了?” 挨了两鞭子的小宫女点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年纪大一点的小宫女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咱们做奴才的,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兰翠,坚强点,等熬过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贵妃娘娘虽然怒气消散了不少,但是姐姐们去伺候时,还是要小心些!” 这边人愁云惨澹地去伺候,另一边,青寧从耳房方向走来。 主殿的人看见青寧,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归根结底,她们挨打,都是遭受婕妤的牵连! 青寧感受到那些人的敌意,换作以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可现在,她却要硬著头皮上前。 兰翠旁边一个宫女见她走过来,冷冷讥讽道:“哟,这不是张婕妤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看我们浑身是伤,好去给婕妤报喜吗?” 青寧上前,訕笑一声,“姐姐误会了,青寧不敢!” 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说道:“姐姐您看,妹妹比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接她这话。 青寧脸色一僵,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姐姐,这是婕妤赏给妹妹的药膏,说是对外伤极好,姐姐拿去用吧!” 兰翠看了看那药膏,眼底浮现几分渴望,可旁边的宫女还是比较老练,將青寧的手往后推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妹妹是婕妤身边的红人,婕妤又得皇上盛宠,我们可不敢抢妹妹手里的药膏!不然,晚些时候被婕妤不满,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这些奴才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一点小伤和性命之间,我们还是掂得出轻重的!” 青寧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那宫女拉著兰翠进屋,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16章 躲不掉,那就用重伤,换皇上更深的荣宠! 入夜。 萧炆翊叫了两次水,跟昨晚一样,將浑身无力的张婉柔扔进浴桶里,又拎出来,换了两床床铺才彻底歇下。 他躺在张婉柔身旁,思绪依然清明,想了想,顿时有些烦躁之意上头。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头脑昏聵,竟白日就做起了这种事! 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 帝王,不能犯一点错! 他冷了脸,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声:“更衣!” 直至萧炆翊离开,张婉柔也没能醒过来。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昨夜本就过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药,而后还受了伤,最后又被好一番折腾!她这时候能醒过来,那才是怪了! 她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便有人来推自己。 “婕妤娘娘!快起来!皇后宫里来人了!” 张婉柔怔了一下,思绪清明了些。 她心头笼罩著一股凝重和不安,但更多的是疑惑。 皇后这么快就要对她动手了吗?不过才承宠两天而已,她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她想起身,可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受她控制。 青寧急得快哭了,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 她本来是要叫贵妃送来的两个宫女一起帮忙的,但是那两人却同时“生了病”起不来! 她没空去想这事是真是假,只能赶紧將她弄起来梳妆,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罚! “青寧,別慌,別慌,慢点来,你把我弄得好痛啊!”张婉柔嚶嚀出声,眉头几乎都要打了结。 青寧手忙脚乱,因为灯光昏暗,她没注意到张婉柔身上遍布的痕跡。 只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娘娘,可是,我们真的要快一点了!皇后娘娘只给了不到半个时辰!” 还要穿衣洗漱,还要梳妆打扮,还要从永和宫走到坤寧宫……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张婉柔迷瞪著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难受,双腿更是直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看来,要找时间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哪有强健的体魄,去应付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 梳妆完,青寧架著她往外走。 张婉柔是真没力气,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恨不得原地躺下继续睡。 “青寧,其实我们晚点到也没关係的!” 她难受的直求饶,能不能別这样架著她走? 早到只会多受罪。 “不行的!皇后召见,要是迟到了会挨罚的!徐嬤嬤还说了,后宫里罚人法子有好多种,每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动,我背著您走!” 张婉柔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高呢,要是背著我,还不得把你压垮了!” 最终,她妥协著说道:“慢点走就行!” 张婉柔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说永和宫的宫女太监被贵妃打了,你可有去送药示好?” 跟永和宫宫女示好这事,张婉柔一早就嘱咐过青寧,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青寧一怔,隨即脸上满是惭愧懊恼,“对不起娘娘,我去送药了,可是,她们没收……” 张婉柔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没事,去了就行。至於收不收的,不重要。” 青寧点头,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用以,但娘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张婉柔看著她依旧红肿的脸,轻嘆一声:“青寧,你要记住了,以后不管贵妃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为我出头!” “我虽然是个婕妤,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倒是你!在这后宫,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这次是挨打,下次,只怕会丟了性命!” 青寧听见这话,眼眶又发酸了,“娘娘,青寧不怕!別人要是欺负您,青寧肯定要保护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寧死在你前头!” 张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轻斥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上一世她就没护住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青寧出事的! 青寧沉默著,泪水无声滴落,只木木地点头。 张婉柔继续嘱咐:“一会到了皇后宫中,我肯定会被处罚,这是皇后的下马威,也是警告。跟你说,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別衝动,乱了方寸,知道吗?” 青寧听了这话,脸上一白:“娘娘,您是说,不管我们早到晚到,皇后都会罚您吗?” 张婉柔点头,这是跑不了的。 尤其加上昨天的事,只怕,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別的麻烦在等著她! “那怎么办?”青寧慌了,“要不咱们去找皇上吧!皇上这么喜欢您,肯定会护著您的!” “不行的。”张婉柔缓慢地走著,大脑飞快运转。 “今日这顿罚,躲不掉。而且,咱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去找皇上,只会让皇上觉得我恃宠而骄,不识礼数!” “那怎么办?您的身体这么虚弱,要是再被罚……” 张婉柔面色沉了沉,轻声道:“既然躲不掉,那就赌一把!” 用重伤,换皇上更深的荣宠! 决定之后,张婉柔不再多说,只扶著青寧在这空荡,看不见尽头的宫廊上走著,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两人到坤寧宫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距离皇后给的最后期限,也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两人提前了半柱香到达了坤寧宫。 张婉柔放开青寧,忍著身体上的疼痛,规矩又认真地朝坤寧宫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张婉柔,拜见皇后娘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来一个老嬤嬤,身上穿著褐色蜀锦,头上簪了两支银釵,身后还跟著两个宫女。 板著脸时,她的眉心和鼻翼两侧,是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就很嚇人。 “老奴荣谷,给婕妤娘娘请安了。” 老嬤嬤走来,嘴里说著请安的话,可身子却是弯都不弯。 眼角是斜的,声音是扬的,这幅做派看不出半点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张婉柔是个宫婢。 青寧对她的態度不满,但也知道,这宫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宠。 她家婕妤虽然受宠,但毕竟位份在这,这荣嬤嬤虽然是个宫婢,但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等掌宫嬤嬤!这后宫有几个见了,不得尊著敬著? 张婉柔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道:“荣嬤嬤有礼,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嬤嬤点头,却没有领路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道:“皇后娘娘听说,昨日下午皇上不顾政事,在永和宫偏殿与张婕妤耳鬢廝磨,直至入夜才离开……是真的吗?” 张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头,回道:“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不懂分寸,纠缠皇上,以至於让皇上误了政事!” 旁边的青寧见状,也跟著跪下。 荣嬤嬤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这么说,张婕妤是承认了?” 张婉柔磕头,“臣妾认!请皇后娘娘责罚!” 荣嬤嬤拍了拍袖子,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著吧!好好反思一下,作为宫嬪,应该如何侍奉皇上!” 第17章 罚跪,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传完话,荣嬤嬤便带著一人走了,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监督她们受罚一般。 青寧替张婉柔委屈得不行。 明明那样的事,是皇上才能做主的!而且皇上这两日对婕妤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將人折磨得站都要站不稳了!怎么她家婕妤还要为这事受罚? 难怪婕妤说,迟到也没关係……她是已经猜到这次来中宫,是来受罚的吧? 她路上还那样催她,这跟急著推她入火坑有什么区別? 她懊恼地朝张婉柔看去,眼泪根本停不住,“婕妤……” “嘘!”张婉柔看她,伸出手在唇上比了比,还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出一抹安慰的笑。 似乎在说:“没事,你家娘娘早有预料!” 青寧眼泪更绷不住了,她受这么大的苦,竟然还想著安慰她! 她现在的身体跪这鹅卵石路,能承受得住吗? 张婉柔安慰完青寧之后,转回头就感觉膝盖传来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疼,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 此时,永和宫的张婉音正在梳妆,听了春絮的稟报之后,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皇后,就这点手段?” 罚跪,算什么警告收拾?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太后呢?太后没来管这事?” 春絮回道:“太后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张婉音簪发的手顿了顿,隨即笑开来:“那挺好的。张婉柔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春絮不敢说话,其实王嬤嬤刚刚有让她提醒贵妃,要是把张婕妤折腾太过,或许会影响她受孕的事。 可现在她不敢说。 张婉音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没有回应的场景,脸色不由得愣了愣,问道:“王嬤嬤好些了么?” 春絮赶紧回道:“嬤嬤好些了,只是还是有点说不清楚话。” 张婉音轻嗯了一声。 春絮头皮发麻,小心地问道:“娘娘,嬤嬤让奴婢问一下您,可要她起来隨您一起去中宫请安?” 张婉音想了一下,隨即拂手,“算了吧,那张脸跟著本宫出去,岂不是要告诉別人,本宫让皇上下了面子?” 虽然这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后宫,但毕竟她是贵妃,谁敢多嘴?可若把把柄送到皇后跟前去,她不遭一顿冷嘲热讽才怪! 春絮又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嬤嬤还说,张婕妤的身体若是折腾太过,可能会影响受孕……” 张婉音脸色瞬间拉下来,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拍在梳妆檯上,嚇得春絮条件反射性地跪下低头。 “本宫受了这么大的气,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底下沉寂一片,没有王嬤嬤在,张婉音只能自我调节。 良久,她紧绷的手指鬆了下来,“要不是父亲说,必须要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如今被皇上宠幸的,哪轮得到她?” “去,让胡太医过来回话!” “是,娘娘!” 春絮走后,后面的宫女继续为她梳妆更衣。 胡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也来到了卯正时分(六点)。 张婉音穿戴整齐,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胡慵跪下问安,之后才听上面娘娘问道:“胡慵,本宫问你,张婕妤初承恩宠,若是被皇后体罚,可会影响受孕?” “回稟娘娘,会!”胡慵以为贵妃是在担心张婕妤怀孕,因此说得也比较轻快流畅,“任何对小腹造成挤压和衝击的刑罚,都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受孕。” 张婉音眉头拧了起来,“具体都有什么刑罚?” 胡慵想了想,回道:“类似於罚跪,臀仗,鞭斥等……严格来说,任何能严重影响女子情绪、身体的刑罚,都会影响受孕。” 古籍是这么记载的,他也確实见过宫中不少女子因为受罚而导致小產的。 张婉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到半点惊嚇和伤害?” 胡慵点头应下。 张婉仪气得恨不得砸了手边的东西!心里愤愤道:这么说,为了让她受孕成功,本宫就要哄著她捧著她?不仅如此,皇后要罚她,本宫还要护著她? 想到这,她脸色又是一变,瞬间从贵妃榻上起身,“去坤寧宫!” 坤寧宫外,此时只剩婕妤才人等还在外面候著,嬪位以上已经入了中宫问安行礼。 王婕妤王慧心,是钟粹宫的婕妤,隶属淑妃管辖,身份也不凡, 她看著旁边跪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张婉柔,眼底浮现几分讥讽:“哎哟,张妹妹不是刚刚得了盛宠吗?怎么今儿就跪在这了?可是犯了什么错?” 张婉柔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理会王婕妤的话。 王婕妤后面的徐美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进宫三年,至今没有得过皇帝宠幸,因此对於张婉柔这个刚刚被宠幸就升了两级,窜到她头上的张婉柔嫉恨不已。 她站到王婕妤身后说道:“姐姐,您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 “这张婕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栏瓦舍的法子,竟然勾得皇上大白天的去她房里廝混,连政事都不管不顾了!” “这等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您说,皇后能放任不管吗?” “原来是这样!”王婕妤装作一副瞭然的样子,可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身后的那些贵人、才人们都好好看看,以后別学这张婉柔,不然,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张婉柔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双耳生出一阵阵的耳鸣,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罚跪,远远不是这件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青寧跪到了张婉柔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撑著她,满脸都是担忧:“娘娘,您还撑得住吗?” 张婉柔眼前一花,整个人朝青寧身上歪去。 “娘娘!!” 青寧赶紧扶住她,著急地看向四处环顾,可四周除了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帮她们了。 第18章 臀仗之刑 远处,皇后留的宫女见状,气定神閒地走来,声音无尽冷漠。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您还不能起,也不能倒下!” 张婉柔眼前都是花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努力撑起身体,虚弱著道:“姐姐放心,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还撑得住!” 说完,她又跪直了身体,儘管膝盖处传来的痛楚,让她浑身汗毛都战慄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撑住。 苏云见状,眸色里有光芒闪烁,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微微福身,撤回了坤寧宫內。 此时,皇后姜云芙正在接受嬪妃们问安,说话。 姜云芙身边的体己嬤嬤荣谷,在与苏云对视一眼后,俯身过去:“娘娘,张婕妤快撑不住了。” 姜云芙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元嬪坐在最后面,看见这一幕,朝远处的淑妃看去。 淑妃一身玫红色大袖衫,外披霞帔,领口和袖口处绣著折枝海棠,头上是鎏金簪釵,珍珠小花…一身装扮是一眾妃嬪中,除皇后之外最华贵的打扮了。 她接收到元嬪的眼神,朝上方的皇后和荣嬤嬤两人看去。 这时,荣嬤嬤正撤回身,朝苏云看了一眼。苏云收到视线,立即福身,又出了坤寧宫大殿。 淑妃看著那主僕的小动作,脸上浮现笑意,问道:“皇后娘娘,听说皇上昨日午后没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而是去了一个小小婕妤的耳房里,逗留至深夜才离开,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淑妃对面的德妃听后,冷笑一声,“如何不真?听说,那小贱蹄子的叫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道被多少经过的宫女太监听见了! 堂堂婕妤,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真是不知羞耻!” 在座的嬪妃听见德妃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德妃姐姐,您这话,有些夸张了吧?” 她也是被临幸过的,所以很清楚,皇上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多少时间,半个时辰,皇上就该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几个时辰?! “是不是的,你问问永和宫的贵妃娘娘……哦,贵妃还没到呢……”德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完还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脸上没反应,她这才继续说道:“贵妃没来也没事,淑妃妹妹可以问永和宫的元嬪和安嬪。尤其是安嬪,张婕妤就在安嬪的西配殿,她应是听得最清楚的!是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安嬪身上。 安嬪脸色苍白,眉眼间全是病色,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她微微抬眼,猛然感受到这么多目光,面上浮现一抹慌乱。 她病了两年,也就被无视了两年。虽然位份在这,但她在后宫,从来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如今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她显得很不適应。 淑妃见她呆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满,“安嬪,德妃娘娘在问你话呢!” 安嬪赶紧起身上前两步,恭谨道:“回各位姐姐的话,妹妹缠绵病榻,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是以,並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真是晦气!”淑妃见她一脸病容,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既然不知,还不下去?別把那怪病传染给我们!” 安嬪脸上闪过难堪,隨即福了福身,退了回去。 这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开口了:“行了!皇上行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显威仪。 德妃和淑妃面上也多了几分正色,不敢再隨意开口。 威慑之后,姜云芙继续道,“身为嬪妃,本宫希望你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皇上身负重任,第一职责是国之大事!” “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再敢在白日里魅惑皇上,耽误政事,你们可別怪本宫不留情面!” 眾人知道,皇后是在借这件事敲打她们,也是让她们收敛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张婉柔这事一出来,有人嫉妒,有人不齿,但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博个机会! 姜云芙目光从那些嬪妃的脸上扫去,心中越发冷冽了几分。 德妃见一个个噤若寒蝉,便朝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正儿八经的嫡出身,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婢生子可不一样!” “她们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咱们这身份可容不得自己不要脸面呢!” 淑妃见状,也跟著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定会好好管束各自宫中的嬪妃,不会让她们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下面的嬪妃都在点头,皇后的脸色才稍稍鬆缓些。 大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和压抑,淑妃看著自己上手位空著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贵妃娘娘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德妃哼了一声,“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谁让人家深受皇上宠爱,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奇怪呢? 这时,苏云再次进入大殿,得了荣嬤嬤首肯之后,她才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张婕妤撑不住,晕倒了!” 张婕妤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晓?此时听得这话,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姜云芙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还能再撑一会的,毕竟太后的人还没到呢! 苏云道:“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家婕妤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两日太过疲累,因此……” 姜云芙端庄的神色忽然划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隱去,“既然晕了,那就送到偏殿,宣太医!” 淑妃不解:“皇后娘娘,这张婕妤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还为她宣太医?” 这种人,死了不是才更乾净?免得以后还会魅惑皇上! 姜云芙缓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良久之后才开口:“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宠,死了,你去跟皇上交代吗?” 淑妃被呛,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上不去,下不来。当眾被懟,让她脸上生出一抹火辣辣的难堪。 这时,殿外又走来一个宫女,稟报导:“启稟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褚嬤嬤来了,还把张婕妤拉到前院中央,要执行臀仗之刑!” 第19章 这三十大板,分明奔著张婉柔命来的! 皇后带著一眾妃嬪出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开始受刑。 青寧慌乱哭喊的声音,在大殿外的半空中迴荡,显得极其无助和淒凉。 “求求你们,我家娘娘已经晕倒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嬤嬤,各位姐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娘娘吧!” 青寧看到出来的皇后等人,朝这边不停地磕头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请救救我家婕妤吧!” 张婉柔被架在刑凳上,意识模糊,眼皮无比沉重,臀部挨了两杖,火辣辣地疼。后来青柠趴在她身上,为她挡掉了两杖。 看著青寧为她四处哀求的模样,张婉柔眼眶无比酸涩,泪水也隨之滑落。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拉青寧,告诉她別担心,自己不会死! 可拽著她衣服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了力气。 行刑的太监旁边站著一个老嬤嬤,头髮花白,眉眼下拉,松垂的三角眼下儘是冷漠。 见到皇后出来,她朝著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身褚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客气道:“褚嬤嬤这次来,是带了太后懿旨来的吗?” “太后娘娘说了,张婕妤身为后宫嬪妃,不思督促皇上致力国事,反而魅惑君主,白日淫乱!若不好好教训,必会將后宫扰得乌烟瘴气!” “三十大板,是警告,也是给后宫诸位妃嬪的警醒!” 青寧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三十大板?那我们娘娘还能有命在吗?”青寧跪到嬤嬤面前,抱著她的大腿哭著解释道:“嬤嬤,我家娘娘自小住在山中,不懂这宫中规矩。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初犯!恳请嬤嬤开恩,不要伤我娘娘性命啊!!” 褚嬤嬤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隨后一脚踢开青寧,冷冷道:“老身只负责传话,没有决定的权利!三十大板,是处罚,能熬过去,这事便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婕妤命不好,无福!” 说完,她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掌管后宫,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宫之主的威仪何在?” 对於这半是提醒,半是训诫的话语,皇后脸上面色一僵,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依旧保持著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態。 她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褚英嬤嬤微微点头,而后道:“来人,继续行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太监继续动作,青寧却嚇得神魂皆无! 她大喊著“不要”,而后又扑到了张婉柔的背上,试图替她挡下那些处罚。 褚嬤嬤见状,看了眼身后的宫女,“把她拉开!要是拉不开,直接乱棍打死!!” 张婉柔被这话嚇得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拽著青寧的手,说道:“快走!青寧,別管我!快走!” 青寧听见了这话,可她此时根本想不到张婉柔之前的嘱咐,她只知道,自己要用命护著自家的小姐! 一番拖拽,青寧被拉开了,还被几个太监拿著棍子打,毫无反抗之力! 张婉柔看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急得几乎要著了火! 为什么张婉音还没来? 没了青寧的阻拦,褚嬤嬤再次下令,“继续行刑!” 这时,张婉柔再次被杖责,刺骨的疼意钻进骨髓中,几乎让她失去意识,汗水將她头髮打湿,紧紧粘在脸颊两侧。 这时,后宫所有嬪妃全都站在边上看著,面上神情各异。 “住手!” 张婉音匆匆赶来,看到张婉柔被打了个半死,脸色无比难看! 她承了两次宠,怎么都能怀上龙嗣的!可这几板子挨下去,再想怀上龙嗣,还可能吗? 褚嬤嬤见到张婉音来,神態毫无变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的模样,“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张婉音早就习惯她这没上没下的態度了,只冷冷道:“褚嬤嬤,你这是要杀人吗?!” 褚嬤嬤连头都没低一下,“太后只是施以惩戒而已,怎么就成了杀人了?贵妃娘娘,您对太后的指控,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张婉音最看不惯太后老插手后宫之事,加上皇帝萧炆翊对太后的態度微妙,因此她对太后的態度,不像皇后那样顾忌尊敬。 “褚嬤嬤,你是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吗?本宫说的是你想杀人,不是太后!” “况且,张婕妤本就被皇后娘娘罚跪,已经没了半条命!你这再来打几板子,你自己说,一个娇弱的姑娘,她能受得住?你这不是想要她命是什么?!” 张婉音这心里也是憋屈至极,她本来就希望张婉柔被皇后和太后联手整治,可却也没想过真要她命! 毕竟,她现在还要借著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呢! 可太后这三十大板,分明奔著张婉柔命来的! “褚嬤嬤,你可別忘了,张婕妤是皇上新宠的妃子!太后真要了她的命,难道,就不会让皇上对太后心生嫌隙吗?” 褚嬤嬤根本不在意这话,“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又怎会为了一个妃子,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嫌隙?” 况且,太后本就想借用张婉柔的这条命提醒皇上,太后她还没死!即便他亲政了,可若不勤於政事,她还是会对皇帝的行为多加约束的! 张婉音冷哼道:“皇上確实不重女色,可嬤嬤细想,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不惜耽搁政务,也要亲自去永和宫探望!” “太后真的以为,本宫这妹妹在皇上心里,是能与一般女子相提並论的吗?” 褚嬤嬤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能为张婕妤耽误朝政,那皇上待这女子,真能如其他女子一般,死便死了? 万一,皇上真的十分在乎这丫头,而太后又打死了她,那皇上对太后的芥蒂,还能消除吗? 见褚嬤嬤犹疑动摇,皇后上前道:“贵妃,你的意思是,在皇上心中,太后娘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婕妤?” 张婉音脸色微变,还想说话,然而又听皇后道:“况且,若这女子,真在皇上心里有那样重要的地位,那你猜,未来皇上会不会被她蛊惑,从而荒废朝政,专宠她一人?” 而到时候,贵妃你借腹生子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张婉音怔了一下,虽然皇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啊! 皇上现在能这样宠她,要是真让她活下来,未来的她会不会將皇上蛊惑地只宠她一人? 皇上对她的宠爱,会不会超过自己? 张婉柔趴在刑凳上,朝张婉音伸手,弱弱地喊道:“姐姐,救我,救救我……” 张婉音眸色闪烁,凌厉的目光划过张婉柔那张娇弱绝美的容顏上。 她从小就討厌这张脸,这张,让所有人见了都夸奖,甚至將她嫡女光芒都遮住的脸! 第20章 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皇极殿。 萧炆翊正在与朝臣商议东山剿匪的事。 兵部尚书左笠道:“启稟皇上,通州卫指挥使陆威,常年浸淫作战之道,且自身勇猛非凡!若由其辖京备营一千精锐,再辅以兵备道三千兵马,小小东山匪患,必能轻鬆剿灭!” 內阁大学士温之瑢道:“皇上,老臣以为,东山匪患屡剿不绝,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隱情!剿匪是剿匪,可若要杜绝东山匪患,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东山常年有匪出现!” “是民落寇?还是其他地方的匪徒,流窜到了东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都应该弄清楚事件根结,而不只是剿匪这么简单!” 朝堂上,一半官员同意温之瑢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半则认为,剿匪就是剿匪,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根结。 “皇上,这天下贪心之人太多,生活不如意便落草为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清剿匪寇,护一方百姓平安为重!” 萧炆翊一直沉默地听著,不表態,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著他们那群人吵成一团。 忽然,一道清朗端正的声音,从一眾吵闹中跃然而起:“左大人,您一直推荐陆威指挥使,可是与陆指挥使的身份有关?”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章程,他这话一出,朝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左笠脸色难看,脸上压著几分怒意,“章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官徇私吗?” “徇私不徇私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那陆威在军中只是一个閒职,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仗过!” “您口中的勇猛善战,好像並不存在!” 左笠脸色一白,冷冷道:“章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在吏部任职,对於京中官员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可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 “陆威是皇后娘娘身边,荣谷嬤嬤的丈夫,与皇后母族姜阁老家关係密切!而左大人,正好是姜阁老的门生……” “这么多巧合,实在是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左大人推荐陆威的真实用意!” 章程话说完,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身緋红官服的老者身上。 姜阁老,姜云天,三朝元老! 整个朝堂上,要说谁最不能得罪,那除了姜云天,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这个章程,章大人,竟然敢当著皇帝和百官的面,这样说姜阁老! 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嫌命长了! “放肆!!”左笠脸都白了,生怕为自己的老师带来麻烦。“章程,你敢如此污衊姜阁老!姜阁老忠心为国,一生清廉,怎由得你如此血口喷人!!” 至此,萧炆翊的脸上终於有了反应。 他看向满脸正气,且一脸无畏的章程,淡淡道:“你是新晋的吏部侍郎?” 章程听得问话,赶紧上前回道:“回稟陛下,微臣章程,先前乃是文选司郎中,幸得陛下信任,晋升吏部侍郎一职。” 萧炆翊点头,“听说,你在文选司任郎中时,差事办得不错,所以温阁老极力举荐你为新任吏部侍郎。” 章程脸上明显浮现意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是被温之瑢推荐的。 萧炆翊见状,继续问道:“那你以为,东山匪患,应该如何处理?若是要剿匪的话,该由谁去?” * 下朝后,成方走在萧炆翊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好像很喜欢那个章大人呢!” 萧炆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点头道:“这个章程,不错!一股子憨劲儿,虎劲儿,倒是这朝堂上难得一见的青秀。” 一想到姜云天那僵硬的老脸,萧炆翊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只怕姜阁老为官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吧?!” 成方低低回应,“是,胆子是大!”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他嚇得不轻!倒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萧炆翊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赞同这话。 成方见状,微垂的眼眶里,眸光微闪,犹豫著说道:“只是,章大人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未来要吃苦。” 萧炆翊脚步一停,定定地看他。 成方连忙低头弯腰:“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继续走著,说道:“你没多嘴,你是提醒朕了!” “去,让章程午后来御书房见朕。” 成方连忙应下:“是!” 等走出太极门,成其赶紧小跑过来跪下,“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萧炆翊听见“张婕妤”三个字时,脸色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昨晚就在为自己犯的错而不满张婉柔,现在又听见这话,只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出事?別的嬪妃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会出一个事儿?” 成方察觉萧炆翊的情绪变化,赶紧给成其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说。 成其收到命令,虽然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乾爹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听的。 萧炆翊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张圣旨,等盖了玉璽之后,才將其放到一边。 而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摺。 一部分,是宣扬盛世繁华的,一部分,则是哭穷,说哪里哪里遭遇自然灾害的,想要朝廷拨款賑灾。 每日都是这些事,他真是看烦了! 將奏摺一丟,恰好看见三喜在御书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他无奈嘆了一口气,说道:“让小三子进来吧!” 晃得人眼晕! 三喜一得到命令,赶紧进来跪下,“启稟皇上,后宫传来消息,说张婕妤被皇后娘娘以『魅惑君主』之罪,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张婕妤身体受不住,晕过去了!” 萧炆翊听见这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要被自己强制压下。 “那丫头,是该让皇后好好教教规矩!左右就是跪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昨日要不是她招惹他,他怎么会失了控制,做出那样昏聵的事? 三喜赶紧又道:“皇上,张婕妤昏倒之后,太后宫里就来了人,把,把张婕妤押到刑凳上,要重打三十大板!” 萧炆翊继续喝茶,结果,被三喜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21章 皇上驾到! 另一边,张婉音最终还是不再劝阻,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她:“姐姐,你,你难道不管妹妹了吗?你难道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 “父亲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会帮助妹妹的啊!” 张婉音没说话,心里泛著冷意。 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棋子!可以一旦这个棋子对她生出了威胁,那她寧愿毁了这个棋子! 父亲要的,不过就是要有张家血脉的孩子,没了张婉柔,她就从张家其他分支再选个人进宫就是了! 褚嬤嬤见再也没人阻拦,再次喊道:“打!” 几个太监再次拉开架势,挥著杖棍就朝张婉柔身上招呼而去。 张婉柔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她也从未想过张婉音会来救她!她要的,就是张婉柔这时候袖手旁观的態度! “啪!啪!” “啊——” 张婉柔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掺半点假。 只是,她未来想要在后宫站住脚,这顿打,她必须得挨! 也必须要撑住! 只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萧炆翊的良心! 青寧在不远处被打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又担忧地看著她。 “小姐……” 棍仗与皮肉相撞的声音,逐渐带了些黏稠感,再一看去,她臀部和后腰处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在旁边看著的大多妃嬪们,神情已经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每个婕妤以下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堂堂婕妤啊!还是个正得皇上盛宠的婕妤!这性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竟轻如鸿毛!隨隨便便,便能要了去! 她如此,那她们呢?她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更不值一提了? “皇上驾到!!”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划过半空,从远处传了过来! 此时的张婉柔,几乎没了意识,可那道声音,生生將她意识拉回了几分。 这场戏,终於轮到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迎接,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萧炆翊脸上寒冰一样的冷意。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萧炆翊远远就听见了张婉柔的惨叫声,那声音,淒烈绝望,与动情时喊他的声音,有著天壤之別! 他的心,就莫名地就往下沉。 而现在,看见她满身的鲜血时,他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阴寒,暗藏著汹涌的怒意。 皇后姜云芙最先起身,解释道:“回稟皇上,太后听说张婕妤白日魅惑君主,大为震怒,因此,便差了褚嬤嬤来,对张婕妤施以小惩。” “施以小惩?”萧炆翊冷冷盯著她,“施以小惩,就是要人性命?!” 褚嬤嬤也站了起来,正准备说话,这时,趴在刑凳上的张婉柔喃喃开口,说了什么。 萧炆翊神色一动,连看都没看褚嬤嬤一眼,而是直接蹲下看望张婉柔。 “丫头,你说什么?” 她脸上满是痛苦,汗水將她头髮打湿,又落在刑凳上,將刑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只有浅浅的青筋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 她紧闭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动著:“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柔儿……” 萧炆翊心口一滯,她在这种时候,能求的,难道只有那个对她並不上心的姐姐吗?她为什么,不求他救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还有一抹愧疚。 “叫太医!” 他大喝一声,隨即將张婉柔小心抱起,直接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有羡慕的,有不甘的,还有怨愤的。 张婉音见状,立即跟上,脸上也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哭著喊道:“皇上,快救救我妹妹啊!” 褚嬤嬤眼神微微一变,迅速回了慈寧宫。 荣嬤嬤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上前附到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皇上去的方向,好像是乾清宫。” 姜云芙看出来了,不过却没有说话。 “娘娘,贵妃也去了,您若是不去,万一她在皇上面前,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姜云芙嗤笑一声,“那又怎样,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小小婕妤,就责怪本宫吗?” “可是娘娘,您与皇上之间的关係本就不够紧密,若是还让贵妃挑拨,那皇上对您,岂不是芥蒂更大?” “况且,那张婉音最擅挑拨,添油加醋,不防不行啊!” 姜云芙听后,神色冷了冷,隨即抬步跟了上去。 张婉柔倒在萧炆翊怀里,眼前是他模糊的、冷肃的脸。 她目光再转到萧炆翊身后的那群女人,最后看到了地上躺著的青寧。 她闭上眼,抓紧他的龙袍,痛苦地喃喃:“青寧,青寧,快走,別管我,她们会打死你的……青寧……” 萧炆翊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身华贵的张婉音。 她脸上妆容精致,见他看来,表情瞬间从阴冷转变为担忧委屈:“皇上……” 萧炆翊掩下心里的情绪,目光转向远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青寧。 他眼神微微柔和些许,喊了一声成方。 成方立即明白,让三喜背上青寧,去看太医。 张婉音见萧炆翊转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將她心臟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乾清宫东暖阁。 张婉柔趴在龙床上,身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医华寧为张婉柔诊了脉,处理了伤口,又开了疗养的药方,这才出来回话。 外室,皇帝萧炆翊坐在御椅上,脸上是黑压压的阴沉。 见太医出来,他冷冷问道:“张婕妤怎么样?” 华寧回道:“回稟皇上,婕妤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娘娘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暂时陷入了昏迷中。”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已经开了药方,等喝下两副药之后,娘娘便能醒来。只要后期好生休养调理,即可慢慢恢復。” 萧炆翊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儘快好转!” “微臣遵旨!” 华寧下去之后,张婉音直接跪到了萧炆翊脚下,哭著道:“皇上,您要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 “柔儿她初入皇宫,向来谨小慎微,极少犯错!臣妾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错,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惩戒?” “皇后罚跪,竟然叫她生生跪了两个时辰啊!直接晕在了坤寧宫外!” “可至此,皇后不仅不找太医救治,甚至任由太后娘娘对柔儿杖责……这不就是奔著柔儿的命去的吗?” 第22章 帝后爭吵 萧炆翊听见这话,看待张婉音冰冷的眼神,有了浅浅鬆动。 姜云芙心中冷笑,果然让荣嬤嬤说中了! 这张婉音,还只是巧舌如簧! 她上前一步,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是罚了张婕妤,但臣妾从未想过要张婕妤的性命!” “张婕妤晕倒之后,臣妾叫了太医,只是太医还没来,太后娘娘便让褚嬤嬤来实行杖责!” “太后娘娘,甚至没有知会臣妾,便直接行刑!臣妾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萧炆翊看向皇后,眼神幽深而透著冷意,“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事宜,你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將后宫掌宫之责,交给太后,你就在坤寧宫里,做个无所事事,一身轻鬆的嬪妃,岂不更自在?” 姜云芙身体一怔,脸上血色瞬退,眼底布满不可置信,“皇上,您,您说什么?” 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他竟然要罢了她后宫职权? “朕说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姜云芙確实没听懂萧炆翊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责怪她和太后对张婉柔动刑的事。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皇上,此事,本就是张婕妤魅惑君主在先,臣妾依制处罚,何错之有?而且,姑母罚其杖责,也是为了皇上您好啊,难道您都看不出来吗?” “魅惑君主?”萧炆翊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著不悦的威压,“她是婕妤,是朕的女人,朕宠幸她,就是她魅惑了?皇后,那你是不是也曾魅惑过朕?” “皇上!!”姜云芙脸色一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能自控,“臣妾是您的髮妻,您怎么能拿臣妾与宫中其他妃嬪相比?”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端庄和典雅的代表!他怎么能用“魅惑”一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係? “张婕妤白日献媚,令您捨弃政事与她……” 萧炆翊身上的威压更甚了,直接打断她,问道:“所以,朕什么时候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宠幸嬪妃,还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了?” “要不,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政事,给你来处理?”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皇后心上扎了一个窟窿出来! “皇上,臣妾不敢!!”她赶紧跪下,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惊慌。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怀疑她想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別? 张婉音也没敢站著,跪在一旁,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似乎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为了张婉柔,跟皇后说这么重的话! 萧炆翊坐在龙椅上,声音淡淡:“传旨!皇后身体不適,不堪繁务劳顿,暂將后宫事宜交给贵妃、德妃、淑妃三妃打理!什么时候皇后身体好了,再行归政!” “都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往內室而去。 姜云芙和张婉音两人都僵在原地,一个,是浑身发冷,一个,是热血沸腾。 张婉音怎么都想不到,张婉柔受个罚,竟然能让皇上和皇后发生这么大的爭吵!还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后宫掌控权!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別啊! 最重要的是,一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此时脸色苍白,狼狈至极,真是让人看著,忍不住的心情舒爽啊! 她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声音都忍不住地发甜,“皇后娘娘,皇上这也是在气头上,您可別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呢!” 最好直接气死,这皇后之位,她岂不唾手可得? 姜云芙冷冷看她一眼,金色牡丹大袖狠狠一甩,直接起身离开。 张婉音眉眼扬开,“皇后娘娘怎么还生气了?妹妹可是真心担心你呢!” ……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雾蒙蒙间,耳边有若隱若现的哭声浮现。 她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一个衣衫襤褸的妇人出现在远处,朝她喊:“柔儿,快跑!別回来!永远別回来!!” 她怔怔地喊出声:“娘?” 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似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鲜血將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张婉柔衝过去,想抱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瞬,那妇人消失了! 她辗转两步,却忽然来到京城上空,平西侯府大门前。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是明媚温和的笑。 他们朝她伸手,“阿姐,你回来啦!” “阿星,阿辰……” 张婉柔笑著朝他们奔过去,可下一秒,两个少年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痛苦。 “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张婉柔嚇得全身血液都凉了,她僵在原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去,是满脸的泪水…… 可眨眼间,手上的泪水变了顏色,从粉红变成血红,然后向四周蔓延开……她满手都是血,眼前变得一片猩红…… 她忽然看见对面站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跟那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她嘴角是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小腹以下,鲜血如注,无比刺目! 她手里抱著个婴儿,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那是谁?为什么那人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著自己,眼睛里充了血,似是怨恨,却似是在对她笑…… 彼时,萧炆翊满脸阴沉质问:“不是说很快就能醒吗?为什么三天了,还没醒来?!” 华寧躬身在旁,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疑惑。 “回稟陛下,臣观婕妤脉象已然平稳,按理来说,昨日就该醒了……”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她……” “不,不要!!” 內室的一声尖叫,让萧炆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迅速衝进屏风后,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泪水,眉头紧皱,口中还喊著什么。 “丫头?你醒了吗?朕在这,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可张婉柔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錮了,只能不停摆动著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 华寧见状,立即上前给张婉柔摸脉。 萧炆翊更加担心了,“这怎么回事?” “皇上,娘娘这是陷入梦魘了!不过是好事,只要梦魘一过,很快就能醒了!” 说完,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银针给张婉柔针灸。 隨著他的银针下去,张婉柔恐惧慌张的神色缓解了些许。 一刻钟后,张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见她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张婉柔朝他看来,先是茫然了片刻,继而眼底浮现一片恐慌:“皇上……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他心疼地抱起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她:“朕在这,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 “青寧……他们要打死青寧了,皇上,救救青寧。”她伤心地哭著,泪水將他的龙袍打湿。 青寧在外面候著,此时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地衝进来,跪在床边喊道:“娘娘,青寧在,青寧没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张婉柔看见青寧好好的,隨后又晕了过去。 萧炆翊一阵心惊,转头大喊:“华寧!!” 华寧赶紧再次上前摸脉,额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匯集成珠。 “皇上放心,张婕妤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是被之前的记忆惊嚇到,一时没撑住,这才昏睡过去。” 这时成方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来看看婕妤娘娘。” 第23章 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上,朕该一把掐死你的 萧炆翊本想让她走,可一想到张婉柔昏迷时的囈语,他便改了口让她进来。 张婉音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大袖衫,霞帔缀东珠络子,垂落的流苏隨著步子轻晃,不徐不疾,尽显世家贵女的矜贵端庄。 她细眉弯弯,在看到萧炆翊后,眼底染上了一缕风情柔媚。 “臣妾婉音,参见皇上。” 萧炆翊神情平淡:“平身吧。” 张婉音起身后,第一时间朝屏风后看去,“妹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里是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最常住的地方,除了皇后之外,从来没人在这里过夜过! 可张婉柔却在这里,睡了三天! 萧炆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御椅上看著奏摺。 张婉音捻著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哽咽道:“妹妹真是可怜,才不过进宫几天,几乎丟了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还不知有多心疼……” 萧炆翊移开奏摺,视线朝下看去,“贵妃,朕听说,张婕妤在进宫之前,是在山里长大的?” 张婉音怔了一下,连擦泪的动作都停住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小女子,从五岁便被送出家门进山生活,怎么,你们平西侯府,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娃?” 张婉音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柔儿妹妹是臣妾的亲妹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想养她?” “只是那时候,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我们家,给柔儿算了命,说她天性自由,若是在高门大院里长大,只怕会影响寿命!父亲这才痛下决心,將她送到山中寄养的!” “而且,她在祖母膝下长大,我们侯府並没有亏待她的!” 萧炆翊看著她,目光幽深,似有浅笑,又似有质疑。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炆翊淡淡一笑,將奏摺放下,“贵妃多虑了,朕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毕竟,除了这个原因,朕也想不出来堂堂侯府,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婉音双手藏在大袖中,紧紧捏著,神情细看之下,实则透著一些不自然。 萧炆翊装作没看到,继续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还有件事,想问问贵妃的想法。” 张婉音將所有的异样情绪压下,脸上撑起一抹笑:“皇上想问什么?” 萧炆翊起身,走到她面前,眼角带著似笑非笑,“朕要是想封张婕妤为嬪,你觉得如何?” “嬪?”张婉音刚刚鬆开的手指又捏在了一起,不確认地问道:“皇上,想封婉柔为嬪?” 萧炆翊看著她,“怎么?贵妃觉得不好?” “当,当然不是!”张婉音连续吞咽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稳定的声音,“只是皇上,婉柔她刚刚才升婕妤没几天,这么快又要升嬪…只怕,会招来口舌吧?而且,太后那边……” 太后刚刚罚了张婉柔,皇上这个节骨眼却要升她的品级,那岂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萧炆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隨即转身,重新坐到御椅上,神色淡淡道:“这么说,贵妃连解决这点事的能力也没有?” 张婉音脸色一白,对上萧炆翊那双凌厉的双眼之后,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那不如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好了! 她连忙收敛心神,立即回道:“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臣妾既然接了这掌宫之责,那就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只管下令,其他的,由臣妾来解决!” 萧炆翊点头,“既如此,那就辛苦贵妃了?” 张婉音嘴角漾开一抹僵硬的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辛苦。” 总不能跟皇后一样,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到手的掌宫之权交出去吧? ……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情绪和气息都是平静的,旁边,是趴著已经睡熟了的青寧。 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但还留了些红印子,眼睛肿了一圈,看来是没少哭。 外面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墨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她动了动,臀部和后腰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认得这里,这是萧炆翊的乾清宫,上一世,她来过几次。 所以,她受伤之后,萧炆翊將她带到乾清宫了吗? 本以为高估了他对自己在意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没有高估。 青寧许是熬了很久,此时睡得很熟,以至於张婉柔缓缓下了床,她都没能醒来。 她光著脚,一点一点地朝外面走去。 越过屏风之后,她就看见萧炆翊冷峻的侧脸。坚硬清晰的轮廓线条,此时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得怔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以及那深邃不见底眼睛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被张婉音玩弄於股掌之间而浑然不知。 后来,她发现新晋嬪妃要刺杀他,她为救他,甚至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而他呢?在得知自己是被她救了后,反而对她极致厌恶! 还记得生產前,他们偶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皇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爱过臣妾吗?”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嫌弃,厌恶!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人心! “我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所谓,玩弄心计手段的女人!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甚至没说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而是看在那张婉音的面上才留她一命的! 呵呵,多讽刺的话啊!多绝情的帝王啊! 他厌恶她,便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併厌恶了! 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无法呼吸,最后动了胎气,提前早產,也最终迎来了她生命的终结…… 萧炆翊不知道看到什么摺子,脸上阴沉沉的,隨即没压住怒火,直接將摺子扔了出去。 “哗”的一声,滑出去老远,落在张婉柔的脚下。 张婉柔回神,弯腰去捡那奏摺,无意间瞥见几个字。 她將奏摺合上,缓缓起身,声音发哑又虚弱:“皇上。” 萧炆翊听见声音,紧皱的眉宇瞬间摊开,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丫头,你醒了?” 他从御椅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见她光著脚都没穿鞋,赶紧將她打横抱起来。 “怎么还下床了?”他嗔怪著看她,眼底泛著一丝柔软。 张婉柔抬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心臟微微一动,隨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浅笑道:“臣妾睁眼后,发现这里很陌生,有些害怕,就出来看看了。” 萧炆翊抱著她来到御椅上,將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丫头最怕疼了。 “这是朕的寢宫,你这番受伤,怪朕,是朕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还差点丟了命。 张婉柔忍著疼,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儘量减轻伤口挤压。 “不怪皇上,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她低著头,眼底泛著些自责和委屈,声音柔弱又无力:“臣妾挨打没关係,臣妾只怕,让皇上名声受损……” 第24章 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萧炆翊沉默了。 说到底,那天是他没控制住,忘了时间,反而却叫她一个人担下了这个罪名,还吃了这么多苦。 张婉柔余光注意著他神色变化,很快就从中读取到了一丝愧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就偏爱,不喜欢的,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趁他对她心有愧意,她抬起头看他,眼底释放一丝恐惧来:“皇上,您说我以后,会死吗?” 萧炆翊没察觉她的偽装,只眉头一皱,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张婉柔面上扬起一抹悽美柔弱的笑,缓缓说道:“昏迷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我的姨娘被人害死了,两个弟弟也都浑身是血……他们朝我招手,朝我求救,可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他们……” “后来,我又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是烂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可怕!好疼……” “皇上,梦里的时候,我会疼……好像那人身上的伤,都出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想求救,却不知道谁能救我……” 萧炆翊看著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心臟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疼,还有些酸涩。 他摸著她的头髮,而后將她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她靠著他的颈窝,虚弱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带著些许颤抖和不敢相信:“真的吗?臣妾以后,真能依靠皇上吗?” “当然!”他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认真地许诺:“你是朕的女人,在朕的后宫,自然要依靠朕!不然,你还能依靠谁?” 张婉柔听著这话,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男人的情话,从来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能信! 前世,他也曾喜欢过她的,也曾对她好的,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张婉音的手段愚弄,误会她,憎恶她,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她若不爭,不谋划,不做那个他口中令人厌恶的,玩弄人心手段的女子,她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吗? 他还能对她说这种“朕会保护你”的承诺吗? 上一世的结局告诉她,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依靠別人的保护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见她沉默,萧炆翊低头看她。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將他一只手拉到手心把玩,“臣妾在想,这宫中臣妾能依靠的人,第一人选自然是姐姐!” 萧炆翊怔了怔,刚想说话,就听她失落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不然,我被杖责的时候求她救我,她也不会一言不发……” 说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亮不少,“以后我儘量不犯错,这样,我再找姐姐求救时,她就应该有理由护住我了!” 萧炆翊果然被她单纯天真的模样骗过,不由失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该说你傻!” “皇上,臣妾怎么天真了?臣妾说的不对吗?” 萧炆翊顿了顿,而后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张婉柔笑著钻进他怀里,一副依赖欢喜的模样。 * 后来,张婉柔被安排到了承乾宫的东配殿居住。 养伤养了一个月,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走路还有些不那么顺畅。 这些日子,萧炆翊的赏赐就跟流水一样送进来,给张婉柔涨足了面子,甚至免了她养伤期间,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规矩! 除了精美的首饰衣裳,就是张婉柔的膳食都超了嬪该有的规制。 青寧伺候张婉柔用膳,面上是化不开的喜意。 “娘娘,皇上今日没来用膳,可给您准备的膳食,还是按照妃级规制上的,而且顿顿都有金丝蜜枣糕!” “肯定是皇上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嘱咐人准备的!” 张婉柔笑了笑,將那盘金丝蜜枣糕递给她:“你吃吧。”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上一世,她就因为喜欢吃这个,所以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毒。 虽然不致命,但万蚁噬心的痛苦,折磨了她三天三夜!以至於现在每次看到这金丝蜜枣糕,她都心有余悸! 之前做出很喜欢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萧炆翊面前,做出天真懵懂的假象而已。 只是假象终究是假象,也许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过都是装出来的……到那时候,也不知他会是何心情? 会不会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宫?甚至,杀了她? 张婉柔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决不能让萧炆翊察觉异常!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强化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 用完膳,外面传来通报声:“贵妃娘娘到!” 青寧听见这话,面色变了变,她还记得她家小姐杖责那天,贵妃的冷漠和绝情! 她有预感,贵妃娘娘对她家小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张婉柔看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声道:“青寧,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叫人察觉,知道吗?”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点头,同时深吸两口气,將內心的情绪强压下来。 实在压不下,她就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別人看见她的神色。 张婉音穿著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满金釵玉饰,贵气逼人。 精致的脸颊两侧,贴上了当下时兴珍珠妆,將她本就美艷的容貌,衬得越发嫵媚妖嬈了。 她双手交叠於身前,款款而来。 张婉柔看著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隨即脸上绽放灿烂又惊喜的笑容,迎上去说道:“姐姐!您终於来看柔儿了!” 张婉音目不斜视,甚至故意避开朝她走来的张婉柔,径直坐到正厅的主座上。 等坐定之后,看到张婉柔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经过上次的事,她怎么还这样黏她?就不怨她没救她? 还是说,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心中的怀疑暂且放下,她面上换上一副微笑:“婉柔,这些日子姐姐要管理后宫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是以没能来探望你,你不怪姐姐吧?” 张婉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著摇头:“怎么会!姐姐如今担著掌管后宫之责,已经是疲劳不已,妹妹怎么可能还会怪姐姐?” 面对这番说法,张婉柔眼底是一片满意之色,“那就好!姐姐这次来,除了来探望你之外,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的事……” “那日的事?”张婉柔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姐姐是说妹妹受刑那天的事吗?” 张婉音假笑著点头,“是啊。婉柔,你要知道,那天姐姐不是不想救你,只是皇后和太后同时压著姐姐,姐姐是真的无能为力的!你能理解的,对吗?” 第25章 皇上的恩宠,我要你施捨? 无能为力吗? 张婉柔心中冷笑,她张婉音要是真想救,只需要提前给萧炆翊送个信,再稍稍拖一拖时间就好了! 可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 不过没事,张婉音不救,萧炆翊自然会救!並且,还能藉此再次笼络住萧炆翊的心,也能让他对张婉音失望! 听说,从那天以后,萧炆翊再也没有去过永和宫了。 张婉柔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挽上张婉音的胳膊说道:“姐姐,柔儿当然能理解!那天,情况那么突然,皇后和太后的人又都在对姐姐施压,妹妹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妹妹当时绝望,但妹妹明白,姐姐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倒是我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的,害怕姐姐会责怪我犯下了那样的大错,连累姐姐……” 张婉音听著这些话,不由得对她升起几分打量,还有一丝怀疑。 按理说,她无脑信任自己,自己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粘著皇上了,有时候还会把皇上往外赶!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让姐姐为难了!” 张婉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连语气都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把皇上往外赶?!” 见她这么激动,张婉柔一脸错愕,“姐姐,你怎么了?” 察觉自己的失態,张婉音赶紧调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的宠爱,是咱们后宫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怎么能不珍惜机会,反而还將皇上往外推呢?” “万一皇上生气,让你失宠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怀上皇子?” 见张婉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疑惑,张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眼神,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心里刚想完,就见张婉柔再次朝她笑起来,毫无心机:“姐姐,就算妹妹怀不上皇子也没关係啊!” “姐姐如今掌管后宫,有姐姐护著,妹妹便是没有孩子傍身,也一定能在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不是?”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最后,她努力呼吸了几次,这才將情绪平復几分。 “婉柔,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一辈子护住谁!唯有自己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你若是没有孩子,即便姐姐能护你一时,那能护你一辈子吗?” 张婉柔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张婉音直接打断:“还有,父亲让你进宫的目的,就是怀上皇子,生下皇子!只有这样,我们张家才能有站到巔峰的机会!你万不可辜负了父亲的期待,懂吗!” 张婉柔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地冷笑:凭什么你们张家的荣耀,要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去换? 她低下头,將眼底的阴冷的情绪尽数掩去,而后乖乖地回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您和爹爹的话的……” 听了这个回答,张婉音神色这才缓了几分:“你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回姐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我身体好很多了。” 张婉音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有没有说,你的伤,是否会影响生育?” “没有没有!!”张婉柔赶紧摆手,认真的回道:“华太医说,只要我好好调理,再过半月,就能完全康復了!” 也就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重新受孕?想到这,张婉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满。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补药,一会让人送点过来给你,你多吃些补药,好好休养!” “等半月之后,我想办法再让皇上宠幸你一次,这一次,你必须要怀上!听见了吗?!”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一脸羞怯地点头,“柔儿知道了,多谢姐姐。” 该说的话说完,张婉音便走了。 张婉柔温顺地送她出去,“姐姐慢走,等妹妹身体再好些,就去永和宫看你。” 张婉音神情漠然,再也没了半点应付的耐心。 张婉柔脸上的笑意,在一行人离开之后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片冰冷。 皇上的宠幸,我需要你施捨? 午后。 张婉柔对青寧道:“去让小厨房准备点东西,我一会过去做个汤。” “做汤?”青寧还以为她想喝什么汤,便道:“娘娘想喝什么汤,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做。” 张婉柔换了身窄袖短衫,配上一条天青色长裙,乌黑的长髮也盘了起来,“不用,我不是自己喝的。” 青寧只反应了几个呼吸就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 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摺,额头又有些犯疼了。 刚放下奏摺,想揉揉额头,就见成方拿了一封信进来。 “皇上,是从东山来的信。” 萧炆翊打开信件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洒暴雨。 “啪”的一声,信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小的东山,竟然连朝廷巡抚都敢刺杀!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成方一惊,问道:“皇上,是章程大人被刺杀了?章大人可是您钦定的三品巡抚,怎么可能有人敢刺杀他?!” “怎么不可能?摺子都上来了!”萧炆翊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成方见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送上一杯凉茶,“皇上,那章大人可有事?刺客可有抓到?” 萧炆翊喝了口水,情绪这才平復了一些:“人没事,刺客也抓到了,说是东山知州所为,此时,人已经拿下。” “拿下就好!拿下就好。”成方刚鬆口气,结果就见皇帝幽幽的眼神看来。 他立马打起精神,说道:“皇上,东山知州不过五品,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三品大员?难不成,是章大人查到了什么,知州狗急跳墙了?” 萧炆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成方,你知道东山隶属何处吗?” 成方跟在他身后,恭谨地回道:“这个奴才是知道的,东山隶属於济南府。” 萧炆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济南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何人?” 成方面露难色,“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不知道”是否有可信度。 然而,这老小子縝密得很,他硬是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说道:“是姜平饶和郑高济。” 成方听了这两个名字,顿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是皇后母族的姜家,以及姜家连襟的郑家?” 萧炆翊没说话,默认了。 成方见他不打算说话,於是硬著头皮问道:“可是皇上,这东山知州做的事,您,怎么会提到那二位?” 萧炆翊回头看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成方,你不老实啊!你会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成方赶紧低头卖傻:“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罢了,你这傢伙滑头得很,朕也不难为你了。” 幸好那章程是个聪明人,没有被表面的现象蒙蔽。看来,这次选他去东山,还真是选对了! 不再想这事,他转而问道:“寧嬪今日都做了什么?” “寧”是萧炆翊赐给张婉柔的封號。 成方低头笑道:“三喜刚刚带来消息,说寧嬪在小厨房里弄什么汤,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 “煮汤?”萧炆翊一怔,好奇的看来,“她还会煮汤?该不会,是给朕喝的吧?” 成方赶紧吹捧:“寧嬪是皇上的妃子,亲自下厨,自然是为皇上做的,这还用怀疑吗?” 萧炆翊嘴角微勾,看了看那处理差不多的奏摺,说道:“摆驾!” 第26章 这,真是鱼汤? 承乾宫东配殿,桌上,一锅乳白色的汤还在冒烟。 张婉柔紧张的看著青寧,见她喝了一口汤之后就要吐,赶紧道:“青寧,可不许吐出来啊!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我可是弄了一个时辰呢!” 青寧皱著眉,用了好大的勇气才將嘴里那怪怪的汤水咽下。彼时,五官也已经拧到了一起。 这,真是汤吗?娘娘真不是给我下毒吗? 张婉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萧炆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婉柔这仿佛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步走进来之后,笑问:“爱妃何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朕也开心开心!” 张婉柔见他来,赶紧上前迎接,“皇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来用膳了吗?” 青寧跪下问安,头压得低低的。 “朕说午膳不来,没说晚膳不来啊!” 萧炆翊坐到榻上,浅笑著看她:“况且,朕听说你亲自下厨煲汤给朕喝,如此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 张婉柔愣了一下,“煲汤,给皇上喝?” 她今天只是试验一下这锅汤,没打算这锅给他喝的啊! 萧炆翊见她表情凝滯,问道:“怎么,难道朕说错了吗?” 后宫女子,都喜欢弄这些討他欢心,这张婉柔也不例外啊! 说著,他就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鱼汤,又不像鱼汤。 他问:“什么味道?” 张婉柔尷尬地笑,却不作声。 成方站在旁边,瞥见了桌上的浓白的汤,说道:“皇上,是寧嬪娘娘的汤做好了,正在桌上呢!” “是吗?” 萧炆翊眼底透著几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瞅了瞅。 奶白色的汤,除了闻起来有些怪之外,看著倒还有点样子! “丫头,这就是你熬的汤?是鱼汤?”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將计就计,笑著道:“皇上英明!確实是鱼汤!臣妾熬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尝尝?” “青寧,给皇上盛上一碗,剩下的,你拿下去给成其公公和三喜公公他们分,每人都来一碗!” 青寧愣在后面,脸上透著些苍白和不安。 完了,娘娘该不会真的要把这鱼汤给皇上喝吧? 皇上喝了,会不会以为娘娘想要下毒害他? 张婉柔见她不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皇上都能嚇得魂不附体的?”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知错,请皇上娘娘恕罪!” 张婉柔赶紧將她扶起来,打趣著说道:“没怪你!快起来!我只是好奇,这么俊朗又慈和的皇上,你怎么能次次都怕成这样?” “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是老虎狮子,能吃了你?” “奴,奴婢不敢……” 萧炆翊对青寧的表现不满,但听了张婉柔的话后,又不由得扬起嘴角,怒意也没了。 张婉柔自己动手,给萧炆翊盛了一碗汤,隨后將剩下的一锅放到青寧的手上,“行了,你別在这了,带著这汤跟三喜公公他们分去吧!” 三喜和成其站在外面,听见这话,便朝皇帝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收到皇帝同意的眼神后,两人赶紧福身:“多谢皇上,多谢娘娘!” 萧炆翊摆了摆手:“行了,其他人退下吧。” 碍眼! 最后,屋內只有成方候在一旁。 萧炆翊接过瓷碗,凑近了闻,闻到了一种浓浓的苦味,像是里面掺了什么药材似的。 “这,真是鱼汤?”他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是太医给她开的药膳,她拿来对付他的吧? 张婉柔坐下,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是鱼汤啊!可好喝了!” 萧炆翊闻著那股苦味,对这话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这能好喝? “皇上,真的很好喝的!” 见他还是不信,张婉柔主动拿起一个瓷勺来,从他碗里舀了一勺奶白色鱼汤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咽完了,还张开嘴巴给他看:“看,喝了吧,没骗你吧?!” 萧炆翊闻著那股药味,还是没能下口,於是將视线投向成方。 “成方,你也来试试吧!成其三喜他们都有,总不能把你忘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轻拍了额头,说道:“对对对,臣妾把成方公公忘记了!” 说著,她拿了一个小杯子,又拿了个新勺子,舀了小半杯鱼汤给成方。 “剩的不多了,公公尝个味,要是觉得喜欢,下次我多熬点带你分!” 成方诚惶诚恐,婉拒道:“娘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给皇上燉的鱼汤,奴才怎么能喝啊!” “哎呀公公,你就別推辞了!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喝,皇上也不敢喝了!他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萧炆翊含笑的脸上瞬间僵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狭促,“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朕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张婉柔侧头看他,眼睛里是看穿的笑意,“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吗?若是没有,那为何一直不喝臣妾的汤,还必须得成方公公喝了才行?” 萧炆翊心虚地咳嗽一声,而后端起瓷碗吹了吹,狡辩道:“朕就是觉得有些烫,想凉一下……那个,成方啊,你快喝吧!这鱼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成方端著杯子,表情僵硬:皇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婉柔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看著主僕两,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耗多久! 萧炆翊撇过头,不与她对视,只凶恶地瞪了一眼成方。 成方深受威胁,无奈,只能硬著头皮將杯中的鱼汤尽数喝下。 入口微苦,但又不失鱼汤的浓郁鲜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萧炆翊见他先是皱眉,而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似乎对那鱼汤的口感挺意外的。 他没忍住,確认了一句:“好喝?” 成方对上萧炆翊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称讚道:“寧嬪娘娘好手艺,真的很好喝呢!” 比起他每日喝的药膳汤,確实好喝很多! 张婉柔眼神一亮,颇有几分自豪道:“是吧?没骗你吧?” 成方点头,样子很是真诚,至少萧炆翊没有看出半点恭维虚假的痕跡。 他半信半疑,也趁热试著喝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瞬间紧锁。 第27章 汤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浓郁的鱼汤刚刚入喉,就感觉一股苦涩和怪异感蔓延开来,惊得他直接弯腰去吐。 忽然,就感觉张婉柔那柔软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他抬头看去,就见她认真地说道:“皇上,不能吐!!” 张婉柔的动作,嚇得成方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他赶紧提醒:“娘娘,不可对皇上如此!” 张婉柔却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捂著萧炆翊的嘴。 “皇上,这是药膳鱼汤,是臣妾用川穹白芷一起燉的,可以活血通络,缓解头痛!” 萧炆翊一怔,迎著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竟不知不觉就將鱼汤咽了下去。 张婉柔看见他喉结滚动,这才满意地鬆开了手。 “可以缓解头痛?丫头,你怎么知道朕偶尔有头疼病的?” 他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渠道,甚至怀疑她这番迎合討好,动机是否纯粹! 张婉柔察觉他眼底的一抹警惕,便道:“皇上您忘了?前些日子您在这里陪臣妾,忽然觉得头疼,正好华太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便给您扎了两针缓解头痛来著!” 萧炆翊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那些天,她伤很重,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便在这边陪了她几天。 那几天,他就在外面处理政事,许是看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导致头疾犯了。 没想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事,她却记下了,还想著为他调理头疾之症。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髮,欣慰道:“你伤得那么重,还能关注到朕,真是难为你了。” 张婉柔將他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握著,甜甜笑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对夫君上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什么为难?” “皇上若真觉得臣妾为难,那便將这鱼汤都喝了,好不好?” 萧炆翊脸上欣慰的笑容逐渐消失,“朕现在也不头疼,要不,等头疼的时候再……” 张婉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怀疑著问:“皇上,您是觉得臣妾的手艺太差,熬出来的鱼汤难以下咽?” 萧炆翊失笑。他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味道,確实有些怪异,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排斥。 况且,这后宫嬪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基本都是浅尝輒止,从来没有多用的时候。 可此时看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罢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还是亲手所做,便是再奇怪也不该辜负的。 很快,他端起碗,將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 张婉柔適时拍掌鼓舞:“哇!皇上太厉害了!” 萧炆翊拧著眉,將那古怪的汤汁喝完,见她如孩子一样开心,他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和成就感,好像能把这汤喝完,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 放下碗,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一碗药膳鱼汤,能让他生出这么多心思来? 成方候在边上,看见萧炆翊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和疑惑,心里已然明白皇上对寧嬪娘娘,似乎与其他妃嬪有很大的不同! 张婉柔起身,朝外面喊道:“青寧,进来把汤碗收了,让下面的人上晚膳!” 青寧进来的时候,身后跟著三喜和成其。两人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倒是青寧,似乎刚刚笑过,状態比之前也鬆缓了不少。 萧炆翊盯著三喜和成其两人,来了兴致,问道:“你俩喝了寧嬪的汤了,觉得如何,好喝吗?” 三喜和成其悄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娘娘厨艺高深,鱼汤非常好喝!” “真的吗?!”张婉柔显得很兴奋,“没想到臣妾第一次燉药膳鱼汤,竟然能收穫这么多好的评价!皇上,臣妾明天还给您做!” 萧炆翊表情微微凝滯,呵呵一声,“既然如此,丫头,你明日多做些,让他们多喝两碗!这几个平常跟在朕身边也是辛苦了,趁著这次,你给他们好好补补!”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这昧良心的话! 成其和三喜一听,脸上的笑容几乎消失,眼底纷纷溢出一丝苦涩来。 明日还要喝?还是两碗?一碗都让他们差点吐出来了,再来两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三喜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得諂媚:“奴才觉得,寧嬪娘娘做的汤真的很好!只是,这做汤这么累,还容易受伤,要不娘娘以后还是別做了吧?这等粗活,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萧炆翊心声被人说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喜见皇上笑了,正得意著,结果就见寧嬪幽幽的目光朝他扫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威胁和质疑,他顿时收了笑意,退到一旁去。 见三喜缩了脖子,张婉柔又转头看向依旧笑容灿烂的萧炆翊,“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汤难以下咽,所以让臣妾以后不要做了,是吗?” 萧炆翊握拳轻咳,摇头否认:“朕可没有这个意思!三喜,你是这个意思吗?” 三喜赶紧跪地磕头:“皇上明鑑,娘娘明鑑,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真的心疼寧嬪娘娘,毕竟,娘娘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炆翊赶紧道,“是是是,柔儿,你这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还是得多休养,早日康復,不然,朕是会心疼的!!” 张婉柔呵呵一笑,“行啊,那臣妾就不亲自下厨了,一会臣妾把这鱼汤的方子写下来,让青寧去燉。这样,皇上也不用心疼臣妾了,臣妾还能给您调养头疾之症,两全其美啊!” “呃……” 萧炆翊看了眼外面,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政事未处理完,朕得先走了。柔儿,这两日你就不要燉汤了,免得朕不来浪费了!” “成方,东山那边来了奏摺是吧?走,咱们去看看!” 成方微低著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压不住了。 皇上寧嬪娘娘这里,好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温和,还有一丝少年感的明媚。 张婉柔猛地拽住他衣袖,说道:“皇上,今天的鱼汤您可是已经喝完了,確定不用晚膳就要走吗?” 萧炆翊一顿,是啊!今天的汤都喝了,朕还跑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是表明了朕心虚? 正犹豫著,就听张婉柔又道:“皇上,臣妾还有惊喜要给您呢,您真的要走吗?” 萧炆翊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又憋了什么鬼点子? 第28章 皇上……轻点 晚膳之后,萧炆翊刚喝了口茶,就后悔留下来了。 因为,他看见张婉柔在桌上摊开了一包银针…… 他拿著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该不会,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吧? “丫头,你,你这是……” 张婉柔看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笑道:“皇上您別怕啊!这可不是给您准备的!” 听见这话,萧炆翊总算是鬆了口气。 “小小银针,朕怕什么?朕只是奇怪,你拿著银针来要做什么?” 张婉柔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神秘一笑,喊道:“三喜,进来!” 很快,三喜规规矩矩地站到下面,“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朝他招手,“坐那凳子上。” “啊?”三喜一愣,嚇得不行:“奴才不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上在这,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坐! 张婉柔下来拉他:“哎呀让你坐就坐,什么不敢不敢的!” 萧炆翊想看她作什么妖,便示意三喜坐下。 等到三喜战战兢兢坐下之后,张婉柔才道:“皇上,最近臣妾在学医,然后发现一个特別好玩的东西,臣妾想给您看看!” 萧炆翊挑了挑眉,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学医? 张婉柔拿起一根银针,走到三喜面前。 三喜看著那细细长长的银针直逼自己的脸,不由得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娘,您,您……” 张婉柔见他直哆嗦,小声道:“三喜公公,你別怕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这怎么能不害怕?这可是银针啊!要是换成太医拿,他自然不害怕,可面前这是娘娘啊! 她这一针下去,会不会给他扎成歪脸斜眼了? 正想著,他就感觉一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倒是不疼……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外侧剧烈抽动,根本无法控制! 他慌了,嚇得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奴才的脸怎么抽个不停了?!” 张婉柔侧身,让萧炆翊看三喜的脸,脸上带著些许得意,说道:“皇上,这里是颊车,银针刺入会刺激面颊抽动,若是有面痛,牙关紧闭之症,便可以用这个穴位治疗!” 说完,她將颊车穴位的银针收掉。 很快,三喜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再抽动了,上手摸了摸,没歪! 然而,还不等他鬆口气,张婉柔又朝著他口角外侧的地仓穴扎去,斜刺,深入半寸。 很快,他的嘴角也开始抽个不停。 “娘娘,奴才的嘴……”三喜又惊得直叫唤,声音都在发颤。 张婉柔瞪他:“怕什么?娘娘还能给你扎歪脸了不成?” 这话给萧炆翊听笑了。 他还確实挺担心她一个半吊子,能给三喜扎成歪脸斜眼的人的。 张婉柔给萧炆翊说道:“皇上您看,这里是地仓穴,可治口眼歪斜,面肌动之症!” 说完她收了针,三喜脸上再次恢復正常。 他扭了扭五官,一切正常,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而一脸苦涩的看向张婉柔,直想逃走。 张婉柔看他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扎你了!一边去吧!” “奴才谢过娘娘!”三喜赶紧行了一礼,而后站到青寧旁边去了。 萧炆翊看得好奇又惊喜,“柔儿,你还会针灸之术?是学过医?朕怎么不知道?” 张婉柔一脸骄傲,放下银针,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臣妾没学过医,但是这一个月正在学!华太医说,臣妾学医天赋极强,是世间罕见的医学天才!” 萧炆翊眼底带著几分怀疑,“华寧说的?” 这老傢伙,什么时候学这么夸张的恭维之语了? 张婉柔脸上儘是自豪:“当然了!皇上,臣妾不仅学了针灸之术,还学了推拿之术!” “华太医说,只要臣妾每日用学来的推拿之术为皇上按摩,皇上的头疾之症,也许很快就能痊癒!” 萧炆翊没想到她学习医术,竟是为了他的头疾之症! 又学按摩,又学针灸……这番用心,確实让他十分动容。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小手,说道:“其实你不学这些东西也行,你是朕的妃嬪,哪需要做这些事?” “朕生病,自然有太医照顾。你还小,没事就出去赏赏花,或者在院里弹弹琴,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后宫嬪妃说想学医的!她这想法,真是古来罕见。 “可是皇上,臣妾不会赏花,也不会弹琴啊……”张婉柔低头,面上是一片失落伤感。 “臣妾从小在山中长大,每日担心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连习字,都是祖母閒暇时教的,哪有什么机会学琴赏花……” 那些年,她和老太太两个被扔在山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村里人看他们俩祖孙俩可怜,时而接济一下,她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萧炆翊眉头拧起,很是不解:“你小时候生活如此艰难吗?贵妃说,你只是送去了张老夫人膝下生活,侯府並未亏待的啊!” 张婉柔啊了一声,显然对这话感到有些错愕,“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不等萧炆翊继续问,她便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起来。 “皇上,臣妾想拜华太医为师,平时没事的时候,去太医院跟太医们学习医术,可以吗?” 萧炆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但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且对自己的过往不愿多说。 难道,她从小被送往深山,是別有內情? 感受著她手中的力道和按揉的穴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下午残留的若隱若现的疼,此时好像也都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有用心学习的! “你身为嬪妃,太医院那边你不方便去,还是在后宫看看书吧。这医术可是个很艰难、很深奥的学问,一般人可坚持不下来。” 张婉柔神情低落下来,“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觉得臣妾只是说著玩的吗?” 萧炆翊失笑:“当然不是。只是……” 见她一脸沮丧委屈,他也有些不忍心了:“这样吧,拜师什么的就算了,以后华寧来给你请平安脉的时候,你就跟著他学上半个时辰。也不是说非要学出个什么成就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成不?” 虽然没求到去太医院学医,但萧炆翊能应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她挺满足的,便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以!谢谢皇上!” 萧炆翊轻笑一声,忽然有些想念她那柔软的身子了。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张婉柔便坐到了他的腿上,歪进了他的怀里。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寢?” 张婉柔面上一片羞红,主动朝男人的喉结上吻去。 唇间柔软,湿润的舌尖轻吐而出,隨著男人滚动的喉结缓缓移动,最后,轻轻吮吸了一下。 萧炆翊只觉得小腹瞬间起火,整个人都燥起来了! 张婉柔退开,脸上红成一片,低声道:“皇上,臣妾,也想您了……” 萧炆翊眼神一热,將她打横抱起,朝著內殿的床榻上走去。 春色暖暖,夜色沉静,只有浅浅娇软的璇旎之声传出。 “皇上……轻点!” “胆敢撩拨朕,该罚!” “啊——” 第29章 挑衅,衝突 天日渐凉。 这一日,张婉柔费劲地起了个早,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 这几日,萧炆翊就跟开了荤的虎狼一样,夜夜不停,將她折腾个够呛。 青寧替她更衣,看见她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跡,忍不住的心疼:“皇上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每次都能將娘娘弄得浑身是伤!” 张婉柔毫不在意,“这点伤不算什么,能让皇上尽兴就好。” 青寧哼了一声,“自然尽兴!每次折腾完娘娘,皇上都神采飞扬的!” 张婉柔失笑,这话听著有些怪,青寧该不是在怀疑,每次他们欢好,皇上是不出力的那个吧? 这倒是她误会了!每次不出力且略带享受的,倒是她。 除了前两次真的挺受罪之外,这几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在那样的事里体会到了重生以来,难得的快感和愉悦! 皇上,还挺好用的! “承宠多日,今日便去请安了。” 虽然她很不想去请安,但是没办法,礼不可废,不然会招来更多恶意。 皇后掌宫权虽然被罢免,但毕竟还是皇后,所以眾妃嬪第一站,还是去的坤寧宫。 张婉柔到的时候,几乎其余妃嬪都到了,除了贵妃。 见她来,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各种目光在她身上匯集,有惊讶的,羡慕的,嫉恨的,还有鄙夷的…… 每一道视线的背后,都藏著每个人对张婉柔的態度。 她无视这些目光,走到嬪级站的位置上,双手置於身前,规规矩矩的候著。 元嬪站在她的右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而后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问道:“寧嬪妹妹这是身子痊癒了?” 张婉柔对上元嬪的视线,浅浅回应:“好多了,多谢姐姐关怀。” 元嬪笑了笑,“咱俩住过一个殿,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姐姐也真心羡慕妹妹,这些日子你受伤,皇上可日日都过去看你呢!” “便是整个后宫,也没有哪个姐妹能让皇上如此上心的!当真称得上『盛宠』二字啊!” 张婉柔目光看来,眼底带著几分凌厉的打量,似乎在判断元嬪这话的真实用意。 是无心,还是故意? 嫌她招来的记恨还不够多,再给她添把柴,浇碗油吗? 果然,这话一说出,张婉柔就察觉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道嫉妒和怨恨。 其中要数她身后的一个婕妤最为明目张胆,即便是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任何收敛隱藏。 “元嬪姐姐这话,真是要折煞妹妹了。妹妹重伤,丟了半条命,皇上日日来探望病情,那是因为皇上心善仁慈,即便是换了姐姐,皇上也会这样做的!” “只是,这般几乎要命的恩宠,若是换给姐姐,姐姐可愿意要?” 元嬪哑然,被噎得脸色青红。 半晌后,她尷尬一笑:“妹妹说的是,是姐姐失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见元嬪被懟,看向张婉柔的眼神又纷纷变了变。 这个寧嬪,看起来不像表面那样纯真无害呢!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意识。 只听后面传来一道嘲讽:“寧嬪娘娘升了位份,就是变得不一样了,这说话,都硬气了不少,连前辈都能顶撞揶揄了!” “要我看,皇上眼中,寧嬪娘娘的乖顺善良、体贴可人,都是装出来的吧?” 一时间,在场眾人的脸上变得热闹无比,有幸灾乐祸的,有暗中赞同的,更多则是抱著隔岸观火的心態,看好戏的。 张婉柔朝著说话人看去,正是那个对她敌意特別明显的王婕妤。 记得,上次她来中宫罚跪的时候,也是这个王婕妤出言嘲讽,带头侮辱她的! 当时,她是婕妤,算是这王婕妤的后辈,她说两句倒还真是没什么,她也无从反抗,可现在…… 张婉柔朝著王婕妤走过去,面上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巴掌打在王婕妤的脸上,令她眼中露出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王婕妤叫王慧心,是京卫指挥僉事王勇將军的嫡女,三年前入宫,只承宠过一次。 因为性格跋扈且无脑,所以不怎么得皇帝喜爱,最后只做到了婕妤的位置。 就这个位置,还是皇帝看在他父亲的官职上给的。 张婉柔从容的看她:“你身为婕妤,对嬪妃出口不敬,以下犯上,打你一巴掌,你觉得重了?” 王婕妤气得直接炸了:“嬪妃?就你也配?” “一个从来不被平西侯府承认的弃女,进入宫中,不过就是个生子的棋子而已!你就算当了嬪,当了妃,也改变不了你低贱的出身!” “整个后宫谁不知道,你短短几天,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嬪的位置上,不过就凭著一手下贱的床上功夫!” 若不是学了些狐媚手段,怎么可能將皇上勾的夜夜在她床上度过? “勾栏瓦舍的做派,还真拿自己当人上人了?” 眾人听著这话,一个一个难以置信的看著王慧心。 她是疯了吗?怎么敢当著寧嬪的面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 这些难听的话,她们自己私下里说说就得了,真拿到檯面上来,可就不是能善了的事了! 王慧心话一说完,脸色瞬变,也意识到自己被那一巴掌打得失去理智,竟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可说都说了,她也收不回来了! 至此,她只能顶著张婉柔那双锐利的眼睛,故作强硬道:“你看什么?我说错了?后宫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你就是能堵住我的嘴,能堵住別人的嘴吗?” 张婉柔不怒反笑:“哦?是吗?那王婕妤不如说说,都有哪些人是这样认为的?我也好问问清楚,总不能叫皇上误会所有姐妹不是?” 听见这话,所有跟王婕妤一起蛐蛐过张婉柔的人,都嚇了一跳,生怕自己被王婕妤供出来。 有人上前说和,打圆场:“王婕妤,寧嬪娘娘到底是皇上封的嬪,您这样说,实在太过无礼,还是跟娘娘道个歉吧!” 其余人附和:“是啊是啊!” 王慧心眉头一皱,看向说话的那些人,眼底全是困惑不解。 她们平常羞辱张婉柔的时候,不是说得挺欢吗?怎么现在全都当了缩头乌龟了? 那些人被她盯著,莫名心虚,此时却纷纷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脚步往后退,似乎生怕跟她扯上关係! “一群墙头草!” 王慧心鄙夷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转头看向淑妃,“淑妃娘娘……” 然而,她刚一开口,就被前面的淑妃冷冷打断:“放肆!” “王婕妤,寧嬪是嬪,你一个婕妤,竟敢当眾羞辱嬪妃!这是以下犯上!此时,你不思悔过,反而要拉所有后宫姐妹给你垫背!当真是不知所谓!” “来人,將王婕妤拉下去,禁足一个月!” 王慧心不可置信的看著淑妃,心中怎么都不解。 前些日子,淑妃娘娘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为何现在…… 淑妃嫌弃地看著她,“蠢货”两个字,几乎要懟到王慧心的脸上去了! 张婉柔冷笑道:“淑妃娘娘,这王婕妤刚刚说出您,就迫不及待要处置她了?难道,是心虚了?方才那些话,真是您教她说的?” 淑妃眉眼一眯,满脸不屑,直接朝身边的宫女银铃看去一眼,而后银铃立即带人上前,要將王婕妤拉走。 张婉柔伸手拦了一下:“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淑妃刚要开口,就听眾人身后传来一道威仪的训斥声:“吵吵闹闹的,都在干什么?!” 眾人回头看去,是贵妃著一身富贵牡丹大袍,缓缓而来。气势庄重威仪,让人不受控制地被震慑。 第30章 化身柔弱小白花 张婉柔看著来人,顿时变得柔弱起来,朝贵妃跑去,像个受委屈的小妹妹找姐姐告状一般。 “贵妃姐姐,您终於来了!您再不来,婉柔就要將张家的脸面都丟完了!” 贵妃看著她,眉头微皱:“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张婉柔抹了抹眼泪,哭诉道:“是王婕妤和淑妃娘娘……她们,她们说婉柔是勾栏瓦舍里的妓子,还说婉柔即便做了嬪,也改变不了我低贱的出身……” “可是姐姐,婉柔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即便庶出,也是出身侯府啊!她们怎么能说我们侯府低贱?” 王慧心脸色惨白,对张婉音有种天然的恐惧。 她著急的解释:“贵妃娘娘,臣,臣妾没这么说过!” 张婉柔朝她射去一个冷刀子:“你没说?方才你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要狡辩?”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慧心惶恐地看向贵妃,语无伦次的解释:“贵妃娘娘,我说的是张婉柔,不是您,也不是平西侯府……我也没说她是妓……我那都是无心之语!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张婉柔哼了一声:“这么说,王婕妤是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了?” “王姐姐,不是婉柔非要与你计较,只是,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將我贵妃姐姐的脸面踩在地上碾了碾?” 王慧心噎住,面上一片死灰,根本不知该如何再辩。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淑妃,似乎想让淑妃帮她一把。算起来,她可是淑妃娘娘的表家妹妹啊! 张婉柔將她的眼神尽收眼底,又抹了抹眼泪,继续哭:“王姐姐,我可以被你骂,但是我贵妃姐姐身份尊贵,又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受此侮辱?” “还是说,有人对我贵妃姐姐不满,故意在你等面前说这种话,意图羞辱我贵妃姐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目光冷冷地射向淑妃:“淑妃妹妹,这王婕妤是你宫里的人,怎么,这些话是你教她说的?” “若是,那咱们可就要去皇上面前评评理了,我张家,怎么就在淑妃妹妹的眼中,是那样低贱的存在了!” 淑妃赶紧上前,狠狠剜了一眼王慧心,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而后到张婉音身旁,她解释道:“贵妃姐姐这话可就冤枉妹妹了!” “这王婕妤虽是妹妹宫里的人,但妹妹从不会与她们多说废话,更不会跟她们一样,乱嚼舌根子!” 张婉柔才不信这话,这王慧心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出这种话,还不是仗著她跟淑妃沾亲带故的? 要说这话没有经过淑妃的口,王慧心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张婉音也不信,“是与不是,还是去皇上面前辩个真假吧!” 她转身就要走,淑妃见状,也是急了,狠狠朝王慧心甩去一个耳光。 冷冷道:“大胆王婕妤,竟敢当眾污衊本妃名誉!你若不跟贵妃把话解释清楚,等到了皇上面前,本妃也告上一状!到时,我看谁人能救你!” 王慧心知道,淑妃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攀咬她,不然到了皇上面前,她不会保她! 至此,今日之事,只能她自己扛! 意识到这点,她虽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跪倒在地,磕头认罪:“臣妾口出无状,罪该万死!求贵妃娘娘,恕罪!” 张婉音看向淑妃,眸色定定,她知道,没有证据,她奈何不了淑妃。 於是道:“王婕妤以下犯上,罪不容赦!来人!掌嘴二十!” 掌嘴二十? 那她这张脸,还能要吗? 王婕妤面上露出惊恐慌乱,连连求饶:“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赎罪啊!!” 张婉音神色冷漠,春柳立即带人將王婕妤拉到一旁行刑去了。 等行完刑,王婕妤被拉回来,脸上已经被打烂了。 淑妃看王慧心这副惨样,脸色难看不已。 张婉音从她脸上瞥过,嘴角勾起冷笑:“王婕妤身为婕妤,却不思本分,反而挑拨后宫是非!长此以往,宫闈难寧!本宫立即擬旨,奏请皇上將你降为贵人,禁足钟粹宫一月,以儆效尤!” 王慧心此时已经疼晕了过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人事不知。 但在场的眾人都能看得出,贵妃掌嘴,是罚王婕妤,但降位,则是打淑妃的脸! 贵妃,是在震慑淑妃和德妃呢!同时也警告她们,她是贵妃,是高於她们一个等级的存在!不要再挑衅她的权威! 至此,王慧心被人拖走。 淑妃,则是目光阴冷的在张婉音和张婉柔两人身上来迴转,怒火和愤恨值,几乎达到顶峰! 张婉柔见此,面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淑妃姐姐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满我贵妃姐姐的判罚吗?” 张婉音转头看来,淑妃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来得及切换,只露出一个半带阴鷙半带討好,又十分僵硬的笑。 “贵妃姐姐不要误会,寧嬪妹妹啊还是涉世未深,不会察言观色,臣妾一脸的心服口服,她怎么就能看出不满来呢?” 张婉柔淡淡一笑,一脸天真道:“哦,那应是我看错了!” 淑妃恨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面上,还是要维持得体的笑容。 至此,风波平息。 后宫嬪妃,对张婉柔的认知又有了不少变化。 有人觉得她狐假虎威,有人却觉得,她聪明机警,且城府极深! 皇后和德妃便是这么认为的! 经此一事,皇后免了眾人的请安,各自散去。 荣嬤嬤为皇后奉茶,气愤道:“这贵妃,真是好大的气派!竟敢在咱们的坤寧宫前,对一个婕妤定罪降位!” “这一举动,不仅打了淑妃的脸,连咱们坤寧宫的脸,都……” 话说到,这,她发现皇后脸色阴沉,心情明显不好了。 “借刀杀人……真是玩得一手好计谋啊!”姜云芙抿了口茶,目光幽深:“你说,张婉音知道张婉柔心机如此之深吗?” 荣谷怔了一下,脸上一喜:“定然不知!否则,以她的脾气,怎甘心为人利用?” 皇后听后,目光幽深的看了荣谷一眼。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荣谷走后,姜云芙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也好让那位看看,这掌宫权,是不是真的隨便来个人,都能把握住的!” * 张婉柔来到永和宫,给张婉音请安。 张婉音不悦地看她,“身子刚好,就给本宫惹了这么大麻烦,婉柔,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婉柔不解,而后眼睛瞬间通红:“姐姐,妹妹冤枉啊!我只是正常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刚到那,一句话都没说,就被王婕妤攻击了!” “您不知道,她骂我骂得可难听了!当时我被气得直发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姐姐及时来了!要不是姐姐为婉柔出头,婉柔真是要被欺负死了!” 张婉音看她这副没出息又愚蠢的模样,真是瞧不上眼! 不过也好,只有蠢的人,才容易被控制! 见她神色缓和,张婉柔故意装作不解的问道:“姐姐,方才王婕妤说,我只是张家送进宫来生子的棋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想说,我为皇上生下孩子之后,对父亲,对张家,就没用了吗?” 第31章 你那个青梅竹马 张婉音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的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女人,嘴里说的话有几句能信的?怎么,难道你要为了一些无稽之谈,就怀疑父亲,怀疑姐姐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几分畏缩之意,“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的,您怎么这么激动?” 张婉音连忙收敛情绪,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淡淡道:“姐姐不是激动,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被人挑拨!” “哎!也怪姐姐肚子不爭气,入宫多年,都不能为皇上添个一儿半女,不然,父亲也不会把妹妹你也弄进宫……” “听说,你在景山,有一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若不是进了宫,说不定你还有另一份好姻缘的……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 张婉柔愣了一下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张婉音一脸讳莫如深的说道:“不过,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事,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 张婉柔还想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张婉音面上一喜,赶紧整理著装迎了出去。 张婉柔面色沉沉,注意力还在张婉音说的那个“青梅竹马”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张婉柔也跟著行礼。 萧炆翊走来:“平身吧。” 张婉音將萧炆翊迎入暖阁,语气娇媚甜腻,与方才跟张婉柔说话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了?內务府上供了新茶,您尝尝?” 春絮上了茶,萧炆翊端起茶盏润了个口,才道:“看见贵妃的奏摺,才知道寧嬪这丫头又叫人欺负了!” 张婉音脸上的喜意一僵,拳头忍不住收紧。 又是为了张婉柔来的! 张婉柔见状,上前甜甜地道:“皇上,臣妾没事,这次,是姐姐保护了臣妾!姐姐可厉害,可霸气了呢!” 萧炆翊听著这纯真的话,不由得笑了:“是吗?这次没哭?” 张婉柔眉头一皱,上前捏了他胳膊一把,不乐意道:“难道在皇上心里,臣妾就这么爱哭吗?臣妾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炆翊一把握住她的手,哈哈笑道:“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皇上!!”张婉柔娇嗔著跺脚,又轻锤了他一下。 张婉音在一旁看著,只觉得眼睛被钢针扎了一下,眼前一黑,接著就满腹的嫉恨。 他们竟然当著本宫的面,如此打情骂俏! 这是把本宫当成空气了吗?! 王嬤嬤在一旁,看出贵妃的忌妒之火即將燎原,赶紧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注意形象。 此时,萧炆翊转头看来,就见贵妃脸色十分不自然,脸上的笑像是刚刚装出来的一样,僵硬又带著几分虚假。 他以为,是他跟张婉柔的互动让她难堪了,便道:“贵妃,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之前朕还担心,你从未处理过后宫事宜,会不適应,做不来?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贵妃,还是能堪大任的!” 张婉音此时,才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意来,“多谢皇上称讚,臣妾受宠若惊!” 因为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萧炆翊便留在了永和宫用膳。 张婉柔自然也留下侍奉。 只是,午膳期间,萧炆翊的眼神一直所在张婉柔身上,还会主动给她布膳!眼底全是宠溺和喜欢! 张婉柔没心没肺,根本不会察言观色照顾张婉音的心情,只自顾自的跟皇上打情骂俏,卿卿我我!! 这一幕,看得张婉音哪还有心思吃饭?气得呼吸急促,几乎要晕过去! 皇上与贵妃用膳,按规矩,张婉柔作为嬪,便只能站在一旁侍奉,添汤布菜,別说吃了,连坐都不行的! 可皇上,竟然许她同坐用膳!还全程无视身为贵妃的她! 她脸色渐冷,越发察觉张婉柔的危险性。 真要任她与皇上这样下去,只怕,就算她生下了孩子,怕也没那么容易剷除了! 她眼神一亮,有了主意。 放下筷子,说道:“皇上,元嬪和刘婕妤也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天天在臣妾这里念叨,念得臣妾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今日难得皇上来,不如,叫她们二人来伺候皇上用膳?也算是全了两位妹妹的思念之情?” 张婉音想的是,元嬪下面的刘婕妤长相也不错,也许皇上吃多了张婉柔,想换个口味呢? 只要能分掉皇上对张婉柔的宠爱,那未来她才能便宜行事。 萧炆翊没在意,道:“宣吧。” 王嬤嬤去宣人的时候,元嬪和刘婕妤激动不已。 “好生打扮一下,贵妃给二位娘娘谋来的机会,二位娘娘可不要辜负了!” 两人赶紧应下! 期间,张婉柔听见张婉音说的话,不解又好奇的看著她,看得张婉音不由得心虚。 萧炆翊见状,也不点破,只给张婉柔夹了一道糯米甜藕,“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多吃点!” 张婉柔看他,眼里的疑惑一挥而散,甜甜笑道:“皇上真好!谢谢皇上!” 萧炆翊浅笑,颳了刮她白皙乾净的圆润鼻尖。 很快,元嬪和刘婕妤盛装打扮过来了。 一阵香风袭来,两种不同的味道交叉混著,形成一种新的,怪异的味道。 两人一同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皱了皱眉,只抬眸看了一眼,便道:“平身吧。” 两人站到一旁,给皇上倒酒布菜。 张婉柔见元嬪都站著,便问道:“皇上,臣妾,是不是也不该坐?” 说完,她朝张婉音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现在才知道吗? 张婉柔赶紧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萧炆翊按住她的手道:“不用站,吃你的。” 张婉柔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看向元嬪和刘婕妤,隨后又乖乖的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张婉音气得七窍生烟,这么明目张胆的偏爱,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下她面子吗? 张婉柔后面显得食不知味,神色鬱郁,看得萧炆翊都没心情了。 很快,他便结束了这顿午膳。 走的时候,他是带张婉柔一起走的,说是去御花园消消食。 但是,没叫张婉音!!! 两人走后,张婉音气得將桌上的茶水全部打翻,对著元嬪和刘婕妤就是一顿骂。 “废物!送到眼前的几乎都把握不住,难怪你们得不了宠!” “滚!都给本宫滚!!” 元嬪和刘婕妤脸色都十分难看,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又愤恨! 刘婕妤心里更是想不通,她相貌也不差,性格也不差,凭什么处处比不过那个张婉柔?! 还要在这里受她连累,挨骂! 这边两人刚刚离去,春柳便进来了。 “娘娘,咱们在皇后那边的线人说,娘娘您被人利用了!” 张婉音面色冷厉,“什么意思?” 春柳神色畏缩,顿了一下,说道:“咱们的线人听荣嬤嬤说,您被寧嬪娘娘当了枪使还不自知……还以为寧嬪是什么柔弱小白花,实则被人……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婉音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阴厉狠毒! 第32章 晚上臣妾给您来点新花样,换换口味 御花园里,张婉柔挽著萧炆翊的胳膊,像是普通夫妻饭后散步一般。 “皇上今日来,是来给臣妾撑腰的吗?” 他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张婉柔甜甜的靠在他肩头,笑:“皇上真是最好的皇上了!” 萧炆翊侧头看她,眼底染上了几分探究,问道:“就算朕不来,你也能处理的很好,是吧?” “王婕妤那一巴掌,你打得也乾脆!” 甚至后面贵妃处置王婕妤的事…… 萧炆翊忍不住的怀疑,是张婉柔故意挑动贵妃的怒火,借著贵妃的手,来给自己出气的。 张婉柔察觉到他话语中的试探,心臟紧了紧。 很快,她一脸气愤的说道:“臣妾真是后悔!当时,应该多打她两巴掌的!!” “臣妾长这么大,虽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真是气死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她竟然说,臣妾能升得这么快,是靠著什么下贱的床…床…” 她噎得满脸通红,显然是怎么努力都说不出那几个字。 憋到最后,她也不说了,只道:“什么大家小姐,什么嫡女贵女,说起脏话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连我这么个山野村姑都不如!” “还好姐姐及时赶来,给我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见萧炆翊看著她,她立即换上一副討好的面孔道:“不过就算姐姐不来,回头我就找皇上您告状!相信,您听了她那些话,也会好好惩罚她,替臣妾出这口恶气的!对吧?” 萧炆翊半晌没说话,但眼底的探究,渐渐收起。 见他沉默,张婉柔追问:“皇上,您会为臣妾出气吗?” 萧炆翊依旧沉默,自顾自的走著。 张婉柔不干了,走到他面前执著的追问:“皇上,您怎么不说话?难道臣妾受了委屈,还不能找您出头吗?” “还是说,臣妾在您心里,就像王婕妤说的那样,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不值得您费心?” 萧炆翊停住,板起脸:“胡说什么?朕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感觉吗?” 张婉柔委屈,眼眶红红的:“那为何臣妾受了委屈,您都不愿意帮臣妾出头?这难道不是不在意吗?” 看她那水汪汪的眼睛,萧炆翊无奈,又略带些许宠溺地点她额头:“干什么受了委屈要別人帮你出头?你就不能给自己出头?” “你是朕宠爱的女人,有朕的荣宠加身,连一个小小的婕妤都对付不了吗?” “还任人欺负!” “没出息!” 张婉柔听著,珍珠般的眼泪瞬间滑落,面上却是扬起灿烂的笑容来:“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臣妾的!” “皇上您放心,臣妾以后,一定学著自己处理事情,遇到困难,儘量不找別人帮忙,自己解决!” 说著,她尾音扬起,气势高昂:“臣妾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像皇上一样有出息的人!” 萧炆翊看著她,嘴角勾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成方和成其、三喜也跟在后面,都被她这欢快的声音,感染得扬起微笑,心情也欢快了不少。 这时,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佇立,凝视著他们。 萧炆翊最先发现那道视线,抬眸看去,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张婉柔察觉他的神色变化,顺著他视线看去。 只见一女子清丽绝俗,好似天边一轮皎皎孤月,周身縈绕著一抹高洁清雅,如同仙子一般! 只是,那眉宇间凝著一片拒人千里的孤傲冷漠,让人不敢靠近。 她立在廊下,仿佛连吹来的风都被她的寒意席捲,变得幽冷而深邃。 “好美!” 张婉柔看著这一幕,不禁感嘆出声。 萧炆翊听得这话,视线转来,只看到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惊艷和欣赏,並没有其他嬪妃眼里惯有的嫉妒和攀比。 这一点,他十分满意。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那女子很快转身离开,乾脆得令人讶异! 见到皇上,连礼都不行?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好奇的问道:“皇上,那位姐姐是谁?好漂亮啊!怎么请安的时候没见过她?” 萧炆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朕还要处理政事,你先自己逛逛吧。” 她怔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他又叮嘱道:“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要贪玩,早些回去休息,朕晚上再来看你。”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应道:“好,那臣妾回去继续给皇上燉汤!前几日懈怠了,今天我燉多多的,每个人都有份!” 萧炆翊嘴角抽了抽。 成其和三喜的嘴角,也抽了抽,笑容都莫名消失了。 只有成方公公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和期待。 三喜想说:娘娘,其实也不必燉那么多的…… 成方公公心道:今日又有口福了! 萧炆翊刚想拒绝,张婉柔就看出他的意图了。 “皇上,华太医说了,这药膳汤可调理您的头疾之症,多喝些日子,就可根治头疾之症了!您不能拒绝!” 萧炆翊想说:头疾之症,也不是非除不可啊!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张婉柔搂住他精壮的腰身,贴近轻哄:“大不了,臣妾晚上给您来点新花样,让您换换口味?” 后面几个人听得满脸通红,直想飞退十米,也省得吃这把狗粮,遭这个罪! 萧炆翊老脸莫名一红,心里多了几分期待,可面上却一本正经的数落道:“荒唐!你一个妃嬪,怎么能说出这么轻浮的话?!” 张婉柔愣住了。 轻浮?她怎么就轻浮了? 萧炆翊只感觉身体某处躁动不已,赶紧將那软软的手臂扯下,快步离开。 张婉柔怔愣在原地,不解道:“怎么感觉皇上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青寧和冼儿站在她身后,脸上又羞又红,又尷尬。 青寧心里直喊:娘娘,您说这种虎狼之词,皇上能不逃吗?! 张婉柔不解,却也不去多想,她敏锐的察觉,皇帝对刚刚出现的那个女子,有些许不同。 “青寧,冼儿,你们知道刚刚那个女子是谁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冼儿是张婉柔封嬪之后,从內务府调来伺候她的宫女。 她亲自挑选的,不是任何人的人,只是她的人。 冼儿道:“方才那位是庄妃娘娘,曾经盛宠一时!只是两年前,庄家反叛,被抄家流放,庄妃娘娘从那时,便失宠了。” “庄妃?承乾宫的主妃?” 原来她就是庄妃啊! 难怪是曾经备受宠爱的妃子,果然有一定的资本。 “既如此,咱们该去拜见一下才是。毕竟,她是我的主位娘娘呢!” 第33章 拜访庄妃 回到承乾宫,张婉柔换了身藕色长裙,头上簪了两支珍珠银釵,一身素雅地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中,张婉音安排的监视她的红脂便走了上来:“红脂给寧嬪娘娘请安!” 张婉柔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正要走,红脂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娘娘这是要去哪?要不要奴婢陪著?” 张婉柔目光平静地看她,淡淡地问道:“不必了,我身边以后青寧和冼儿就够了。” 红脂不甘心,又道:“可是娘娘,奴婢是贵妃娘娘给您的人,您这样一直避著奴婢,难道是有什么事不想让贵妃娘娘知道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目光忽地变得凌厉起来,“红脂,你以为,你现在是谁的奴婢?” “奴婢当然是贵……”理所当然的话,被张婉柔的眼神嚇得戛然而止。 她赶紧低头改口:“奴婢当然是寧嬪娘娘的人,只是贵妃娘娘嘱咐了……” 张婉柔再次冷声打断她:“既然知道自己是谁的奴婢,就该知道听谁的话!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即可!” 说完,她从红脂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前往承乾宫主殿。 红脂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眼底泛著一丝不甘和急切。 贵妃娘娘让她监视寧嬪,可寧嬪每次出门都把她留在寢殿不让跟隨!平常在寢殿的时候,又把她支到外面…… 这些天,她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拿到,贵妃娘娘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要是再拿不到有用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要承受贵妃娘娘怎样的怒火! * 张婉柔来到承乾宫主殿,就见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对一个摔倒在地的宫女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穿著粉绿拼色宫装的二等宫女,下手最重,狠狠一巴掌打在地上那宫女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想见庄妃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娘娘大发慈悲了!” “给我重重地打!” 张婉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冼儿上前解释道:“娘娘,被打的那个叫荷惢,是庄妃娘娘之前的二等贴身宫婢。” “前两日,她因为伺候三公主不当,被庄妃娘娘罚到了外面做洒扫宫女。” “那个趾高气扬的叫玫铃,原本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荷惢被罚下去之后,她便升了品级,成了庄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这两日,她经常找荷惢的麻烦。” 张婉柔默默走上前,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动手的几人停下动作,不安的看向来人,眼底是一片疑惑。 他们都不认识这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不是宫女。 青寧上前,神色冷了冷:“大胆!见到寧嬪娘娘,还不行礼?!” 一群太监宫女相视一眼,而后唰地一声跪到地上,给张婉柔磕头。 “奴才(奴婢)给寧嬪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地上的荷惢也强撑著痛苦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张婉柔目光温和地从她身上划过,对玫铃道:“烦请通报庄妃娘娘,就说本嬪身子大好,特来给娘娘请安。” 玫铃见状,立即道:“寧嬪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张婉柔点头,同时也將她脸上的不安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等玫铃走后,张婉柔將荷惢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伤得不轻,还是去御药房找个医师看看吧!” 荷惢惊愕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后宫的嬪妃,竟然能对一个失去用处的奴婢,说出如此良善的话! 外面不是传说,寧嬪张婉柔,粗鄙媚俗,且毫无规矩礼仪吗?为什么此番看来,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张婉柔见她发愣,又从腰间拿了甁小药膏递给她:“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去用吧。” 荷惢愣愣地接过药膏,眼眶不由得发酸湿润。 被贬之后,她才看懂人心冷暖,甚至对人性生出绝望! 那个玫铃,她以前对她那么好,可她升了品级之后,竟如此对自己!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以为世上人皆是如此薄倖,却不想,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良善之人的!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个嬪妃…… 她赶紧低下头,低声道谢:“奴婢,谢娘娘恩典!” 张婉柔点头,“你下去休息吧,庄妃娘娘那边,一会我替你告个假。” 话音刚落,庄妃身边的另一个二等宫婢青烟,从主殿內走了出来。 青烟看了眼旁边浑身是伤的荷惢,眉头微皱,而后朝张婉柔福身:“奴婢青烟,见过寧嬪娘娘!” “青烟姐姐好!”张婉柔笑著对她点了点头。 青烟听见这称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对张婉柔更客气了些。 张婉柔跟著她进入主殿,立即就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內极阔,金砖铺地,光可鑑人!中央金砖上,映著顶上悬下的八盏鎏金宫灯,庄严华贵,气派不已。 隨著青烟的引领,张婉柔看见一道素色屏风,上面绣著江河万里。 屏风后,庄婼仪已然换了一身月白色蜀罗长裙,正神形合一地伏在书案上抄写经文。 她写的字,整洁娟秀,一如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青烟上前提醒,她才收笔停下,朝张婉柔看来。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戒备和淡漠。 张婉柔福身,面上带著微微笑意:“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 庄婼仪见她神態规矩,有礼有节,便收回了探量的目光。 “妹妹有礼,请外间坐。” 张婉柔应声而去。 庄婼仪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道:“本宫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周,还请妹妹见谅。” 张婉柔闻了闻茶香,微微笑道:“不会,姐姐这里的茶很好,是妹妹忽然造访,唐突了。” 庄婼仪也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妹妹来时,身受重伤,恰逢本宫这里也有些忙,所以一直没得空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张婉柔从她的语气里,只听出一片疏离。话语间,好似方才在御花园的偶遇,从不存在一样! “姐姐言重了。一点小伤,哪里敢劳姐姐大驾!只是,日后妹妹要常住姐姐宫中,今日来拜访,主要还是希望姐姐未来能多多照顾一些。” 庄婼仪嘴角微勾,语气中带著极淡讽刺:“妹妹过谦了,以妹妹如今的盛宠,该本宫请妹妹多关照才是!” 张婉柔怔了一瞬。 原以为这样的人物,是不会跟普通嬪妃一样,对她莫名生出敌意的。 可如今看来,即便再美,再清冷高傲的女子,也躲不过嫉妒之心啊! 她有些失望。 原以为庄妃会是这后宫里一个例外,却不想,也是泯然眾生。 张婉柔又与她客套了两句,而后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她道:“方才在姐姐宫外,见一小宫女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妹妹实在看不过去,便擅自做主让其休息去了。” “妹妹知道,那宫女是姐姐宫里的人,不该妹妹越俎代庖,只是方才確实没忍住,还请姐姐见谅!” 庄婼仪眸色微变,询问的目光看向青烟。 青烟微微低头,面上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庄婼仪淡淡道:“妹妹心善,这是好事,本宫不介意。” * 从承乾宫主殿回来之后,张婉柔就坐在暖阁里静静地思考著。 她想起了庄婼仪前世的结局。 好像是三公主因为什么事昏迷不醒,太后盛怒,认为是庄妃照顾皇嗣不周,因此將三公主强行带到慈寧宫救治,直至半个月才康復痊癒! 三公主痊癒之后,其抚养权便被太后强势收走。 庄妃气不过,便与皇帝大吵一架,而后失手伤了皇帝! 太后得知此事,与皇帝交涉许久。最后庄妃被打入冷宫,三公主也被送到还未生子的淑妃膝下抚养。 然而,不到半年,三公主便落水早夭了。 三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冷宫就传出庄妃自縊的消息。 第34章 那就,一起洗 听冼儿说,庄妃以前性格很是爽朗,从不爭宠,也从不为难宫妃。 甚至受宠时,也从没有自恃身份欺凌下人。 在后宫,她的风评算是很好了! 只是,为什么会落得最后那样一个淒凉下场? 张婉柔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但能肯定的是,皇上对庄妃,有些特別! “娘娘,您想什么呢?” 青寧过来唤她,让她思绪清醒过来,“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关於庄妃娘娘的一些事……” “对了青寧,回头你去打听一下庄妃娘娘的情况,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毕竟以后同住一个宫,知己知彼,才能免生枝节。” 青寧一口应下,而后道:“娘娘,您不是说要给皇上燉汤吗?时辰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张婉柔猛地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这事!” 换了身轻便衣裳,张婉柔又奔著小厨房去了。 晚间时候,萧炆翊来看她,面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一进暖房,就见桌上已经摆上了一道药膳汤。 只是,这次的汤,与上次的似乎不同,连气味都不一样。 他好奇的坐到一旁,翻了翻汤,愣住了:“不是鱼汤了?” 张婉柔点头,“不说要给皇上来点新花样吗?怎么还能是一样的汤?” 萧炆翊手里的汤勺“啪嗒”一声落下。 不敢相信的问道:“所以,你说的新花样,换换口味……是,指这汤?” “是啊!”张婉柔再一点头,一脸清澈的问道:“不然,皇上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萧炆翊脸上浮现尷尬,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羞耻感! 她怎么说话模稜两可的!叫人误会! 余光扫到成方等人,发现那几个,个个低眉顺眼的,看不清具体表情,可他总觉得那几人在偷笑! 只是,他们有什么资格偷笑?难道他们当时没想偏? 他握拳轻咳,冷冷道:“你们几个,都退下!今日的汤,没你们的份!” 成其和三喜眉眼飞扬,迅速应下,退了出去。 成方倒是恋恋不捨的看了那汤一眼,隨后退到外间和暖阁的连接处。 张婉柔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只道:“看来皇上今日心情不好!那太巧了!今日臣妾做的,是菊花决明子羹!平肝清热,可治肝阳上亢头痛,最適合今日的皇上了!” 萧炆翊有些气,却也不好多说,只闷闷地喝了半碗汤羹,鬱闷的坐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有些奇怪。 “皇上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鬱鬱寡欢啊,这喝个汤羹的工夫,怎么就欢喜不起来了呢?” “是臣妾这汤羹不好喝?” 萧炆翊气极生笑,恶狠狠地瞪她:“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挑衅朕?” 张婉柔更加一头雾水了,“天地良心!臣妾真的不懂皇上为什么生气!难道,皇上气的是臣妾?还有,这『挑衅』一词,从何说起?” 那清澈却又茫然的眼神,再次戳中萧炆翊的內心的某一处柔软之地。 他滚了滚喉结,伸手一拉,便將那单薄娇嫩的身子,直接带进怀中。 下巴扣住她锁骨处,气息变得粗重起来。 他低低开口,声音沉厚又充满蛊惑力:“看来,朕今晚也得给你来点新花样,让你长长见识了!” 张婉柔一听,脸上顿时变得羞红无比! 所以,他把她的话,听成了这个?!! 难怪在御花园的时候,说她轻浮! 她挣了挣,却被他越抱越紧。 她不甘的解释:“皇上!臣妾白日的话,可没这个意思!” 萧炆翊感受著身体变化,声音越发蛊惑动人:“但朕,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就要抱著张婉柔上榻,张婉柔却十分灵活的从他身上跳开,躲了两步。 萧炆翊不解的看她,眼底还带上了几分不悦。 她这是在拒绝他? 张婉柔察觉到他的不悦心情,低著头,直扣手:“皇上,臣妾还没有沐浴……方才给您做汤,一身的油烟味儿……” 而且,他也没洗呢! 萧炆翊闻言,眉头舒展,笑道:“那就,一起洗!” …… 日子平静的过去了几天。 张婉柔除了每日早上去请安之外,便是看医书,学习知识。 华太医每次来,都会跟张婉柔探討医理,穴位。 而张婉柔也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他甚至发现,寧嬪娘娘连摸脉,都已然研究出了一些门道来。 张婉柔给华寧摸了脉,准確的说出了他的脉象特徵,甚至连手法也远比一般新人好太多了! “真是奇了!”他惊讶不已,“娘娘以前学过医?怎么连摸脉都会了?” 他以为她就算天分再高,日日看书,学到的也不过就是理论知识。 怎么实践性的知识,她也学得这么快? 青寧在旁边听著华太医夸张婉柔,脸上笑开了:“华太医,您可不知道!自从我家娘娘学医之后,见这人就要给人家把脉!然后记下脉象,回来再对照医术学习,勤奋得很呢!” 张婉柔嗔了她一眼:“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青寧觉得自己没夸张,反正娘娘对学医十分热爱,恨不得天天抱著医书睡了! “娘娘天赋,真是微臣平生之罕见!若是能钻研医道,將来,必会成为一代名医!” 夸讚完,华太医就忍不住可惜。 可惜是个嬪妃,永远也做不了医者…… 张婉柔笑了笑:“多谢华太医称讚!其实我也不指望做什么名医,只希望未来在这后宫里,我能自保,不被人暗害就行!” 听了这话,华寧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还记得,第一次为她诊脉时,发现她的体內有紫根棘药物的脉象。 那是永和宫里惯用的,对嬪妃避子的凶猛药物。 之前也有其他妃嬪有过这种情况,他也告诉过皇上,只是皇上並没有深入探查。 他以为,皇上是宠爱贵妃,所以任由贵妃如此行事。 是以,那一次,他便没有將这个情况特意告诉皇上了。 所以,寧嬪这话,是故意在点他吗? 此事敏感,他不能多言,只能当作听不懂,“娘娘放心,凭娘娘天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足够自保!” “下一步,微臣建议娘娘识药!” 识药,顾名思义,认识药材的形、味、功效,以及危害! 张婉柔道:“识药,那不是得去御药房才行?” 可御药房,是外男聚集地……萧炆翊怎么可能会让她去? 此时,青寧从外面进来,稟报导:“娘娘,刘婕妤身边的云丝姑娘来了。” 张婉柔眉间浮现疑惑,“刘婕妤?永和宫的?” 青寧点头。 张婉柔看向华寧,道:“等找个机会,我向皇上请奏,看看能否让我去御药房识药,届时,又要劳烦华太医了!” 华寧点头,起身告辞。 送走华寧,青寧將云丝带了进来。 “云丝拜见寧嬪娘娘,我们婕妤问娘娘安。” 云丝態度恭谨,挑不出错处。 “起来吧。”张婉柔不解:“云丝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云丝道:“今日春光甚好,御花园的花也开得正艷,我家婕妤想著独赏无趣,特命奴婢前来问问娘娘可得空?若有空,能否移步御花园一同赏玩?” 张婉柔沉凝半刻,探究的目光定定地凝视云丝。 云丝只觉得那眼神十分凌厉,看得她莫名地发虚。 很快,张婉柔收回视线:“好啊,本嬪也正有此意。云丝姑娘先行一步,本嬪稍后就来。” 云丝听得这话,心中大石终於落下,但紧张却不由得升起。 她压下情绪,回道:“那奴婢就先告辞了,我家婕妤在浮碧亭中等候娘娘!” 张婉柔点头。 云丝离开之后,青寧上前,不安道:“娘娘,这刘婕妤怎么突然要邀请您游园赏花了?” 张婉柔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35章 皇上,是寧嬪落水了! 御花园,浮碧亭。 刘婕妤坐在凉亭石桌旁,面上一片凝重之色。 一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藏著不安和恐慌,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起了皱。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想著贵妃昨日在暖阁里,跟她说的那些话。 “本宫知道,你会游水,那浮碧亭下的小池子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危险之地。” 张婉音坐在贵妃榻上,气质高贵雍容,就连说话,都带著一丝高不可攀。 刘婕妤不安地站著,眉头几乎打结:“娘娘,臣妾不明白……为何,为何是要臣妾落水?” “你不落水,难道要她落水吗?”张婉音视线凌厉,冷哼一声:“本宫要的,是让皇上看见她仗著恩宠,便对下面嬪妃囂张跋扈!如此,皇上才会冷落她!” “她落了水,到时候,她向皇上指控是你推她下水,你以为你能討得了好?” 只要让皇上亲眼看见,是张婉柔推的刘婕妤下水,她不信,皇上还能像如今这样日日宠幸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婕妤明白了,只是,她心中依旧觉得很不安,於是壮著胆子问道:“可是娘娘,寧嬪,不是您的妹妹吗?为何……” 为何她要让寧嬪失宠?还是借別人的手! 张婉柔微微调整姿势,神情难看:“皇上可以宠幸寧嬪,也可以宠幸別人,甚至可以每日换不同的人宠幸,但独独不能专宠一人!” * 思绪回归,她心中越发觉得慌,贵妃这是怕皇上,彻底爱上寧嬪吧? “云丝,你说,本婕妤应该听贵妃话吗?” 那可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宠妃啊!专宠的那种! 要是此事败露,只怕她比上次那个王婕妤的下场,还要悽惨! 王婕妤好歹有娘家做依靠,便是以下犯上,衝撞了寧嬪,也不过就是降位,打几个嘴巴。 可她,家世背景都不及王婕妤,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娘娘,您不想做吗?” “若是不想做,那便不做!反正咱们在永和宫里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至少衣食无忧!至於皇上的宠爱,可以再找机会!” 刘婕妤抬头看她,苦笑:“没机会了!女子的好光景也就那几年时间,如今的我都得不到宠爱,未来,哪还有机会?” “况且,贵妃那个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不听话照做,只怕未来,会有无尽的麻烦和苛待在等著我们!” 云丝沉默了,因为,她也觉得这是事实。 “罢了!拼一把吧!” “成了,或许我们还能再上一步!要是输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坚定:“这次,决不能输!” * 张婉柔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刘婕妤神色凝重地跟云丝说著什么。 她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了几分预感。 青寧道:“娘娘,奴婢怎么觉得这刘婕妤,来者不善?” 张婉柔看她一眼,越发欣慰:“嗯,我也这么觉得呢。”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道:“那咱们別去了吧,万一让她算计到您怎么办?” 张婉柔想起早上华太医说的“识药”,心里有了主意。 “要去!”她笑了笑,毫不在意道:“人家精心谋划,咱们怎么能不赏光呢?” 青寧不解,但还是跟著上去了。 到了浮碧亭,张婉柔主动招呼,“刘姐姐好兴致啊!” 刘婕妤回头看去,只见张婉柔容貌清丽绝俗,衣衫髮饰虽然看著简单,但不论衣物布料,还是头饰做工,那都是整个皇宫里难见的珍品! 所以,这就是宠妃能得到的优待吗? 她越发眼热了。 赶紧上前,她面上堆起一片笑意:“寧嬪娘娘可不能这么称呼臣妾了!您是嬪,臣妾是婕妤,该臣妾叫您姐姐呢!” 张婉柔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要说起来,我算这后宫里最小的了,哪里能做得了姐姐!” 刘婕妤面色一滯,有种被阴阳老了的错觉。 张婉柔见她面色怔结,解释道:“刘姐姐別误会啊,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什么別的意思的!” 刘婕妤僵硬地一笑。这解释,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没,臣妾没误会……” 张婉柔面朝池心坐下,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桌上,奇怪道:“姐姐来赏景,怎么也没准备点茶水点心?” 刘婕妤脸色一白,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张婉柔將她脸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道:“青寧,你下去准备些上好的茶水点心过来。” 刘婕妤一听,心中一喜,正愁怎么把青寧调开,却不想她自己就把青寧支走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浅浅笑道:“既如此,那就麻烦寧嬪娘娘了!” 张婉柔摇头,一脸真诚地感激:“要说谢,也该妹妹谢谢姐姐!” “自我被皇上临幸之后,这后宫姐妹们,就好像是故意避著我,很少有人与我来往!只有姐姐你,会在天气好的时候,约我出来玩……” 刘婕妤注意到,张婉柔把称呼都变了,似乎是想主动拉近与她之间的关係。 她笑著迎合:“娘娘如今盛宠,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眾姐妹,大多是不敢与娘娘攀关係的。只有臣妾,脸皮厚,壮著胆子攀娘娘关係来了!” “姐姐可別这么说!”张婉柔一脸真诚,“姐姐能约妹妹来,妹妹真的很开心,至少,身边有个姐妹陪著,也不至於那么孤独……” 两人又说了些话,刘婕妤则是看著日头,逐渐变得不安急切起来。 张婉柔发现她的异样,故作不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刘婕妤啊了一声,心臟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她著急贵妃怎么还不带著皇上出现的时候,忽然,亭子对面的花园岸边,出现了一抹明黄,以及一身金红牡丹的大袍。 她心中一喜,心臟却忍不住狂跳。 深吸两口气之后,她起身道:“寧嬪娘娘,实不相瞒,今日,臣妾约娘娘来,有事相求的!” 张婉柔也起身,余光注意到了对岸的那一堆人影。 她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配合地问道:“姐姐这话说得,怎么能用求?姐姐有事儘管说,只要妹妹能帮上忙的,定没有二话!” 刘婕妤见她跟来,便又往岸边走了两步。 隨后,她回身,背对岸边,看著张婉柔走近。 另一边,张婉音领著萧炆翊正赏著花,身后的春柳忽然出声:“娘娘,那是寧嬪娘娘和刘婕妤吗?” 张婉柔和萧炆翊一同看去,结果就见一个人跌进了池子里,另一个人站在池边,双手伸著,一脸惊愕。 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池边的人,將落水的人推下去一般。 “皇上,是寧嬪娘娘落水了!!” 第36章 真是刘婕妤推的你? 三喜一声惊呼,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对面,青寧捧了一碟子茶水,见自家娘娘落水,整个盘子都扔了出去。 “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娘娘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娘娘!娘娘!!” 张婉柔在水里扑腾,时不时地惊恐大喊:“救,救命……我,我不会水!!” 忽然一道明黄身影从醉清池上飞过,一手抓住了张婉柔的胳膊,將她从水里捞起。隨即双脚在水面上两个轻点,又飞到半空上。 成方在另一边大喊:“皇上!小心啊!” 下一刻,萧炆翊便带著一身水花的张婉柔,落在上面的凉亭中。 “丫头!!” 张婉柔被水呛得不轻,一直不停地咳嗽! 青寧赶紧衝上前,跪到张婉柔身边直哭:“娘娘,您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落水?”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离开的!娘娘!!” 张婉柔缓过来了些,柔弱委屈的目光看向皇帝萧炆翊,眼泪不停地往下落:“皇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用力钻进他怀里,用了平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抱住他,放声大哭,似是要方才的恐惧都发泄出来一样! 萧炆翊面上露出心疼之色,目光冷冷地扫向傻在池边的刘婕妤。 那一刻,刘婕妤只觉得天塌了! 她跌跌撞撞地衝来,哭道:“皇上!不是臣妾乾的!是寧嬪娘娘自己失足跌落水中的!” 这时,成方等人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快,快传太医!!” “皇上,天气渐凉,寧嬪娘娘的身子还没养好,可不能这样受寒啊!” “还是先送寧嬪娘娘回去换身衣裳,看太医吧!” 萧炆翊冰冷的目光从刘婕妤身上划过,像看个死人一样:“来人!將这刘婕妤押下去,让楼飞云进宫,仔细审问!” 说完,他就抱著张婉柔离开,而在路过贵妃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凉凉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皇上,臣妾……”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已然走了。 她僵在原地,目光看向刘婕妤,眼神越发阴鷙。 刘婕妤面如死灰,跪倒在张婉音面前喊道:“贵妃娘娘,救救臣妾!救救臣妾啊!!” “这件事,臣妾是听您……”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截断了她的话。 “刘婕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嬪妃下手!你不要命了吗?” 刘婕妤哭著摇头,只本能地说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方才,是我要跌落水中的,寧嬪娘娘拉了我一把,然后她就……娘娘,真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她恐慌极了。 方才明明打算做出寧嬪推她入水的假象,可就在她要跌进水里时,寧嬪重重地拉了她一把,而后自己却跌进水里!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说不出的难看,甚至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所以,张婉柔落水,是为了救刘婕妤? 还是说,她早已识破刘婕妤的计谋,將计就计? 第一种,倒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每次別人对她的算计,她总能轻鬆化解呢? 有人来要带走刘婕妤,刘婕妤死死拽著贵妃的裙摆,喊道:“娘娘,我真的没有做过!求求您,救救我啊!” 旁边的云丝也跟著跪下,证明她家婕妤说的都是真的! 张婉音將自己的裙摆从刘婕妤手里抽出来,冷冷道:“若真是寧嬪意外落水,你或许还能保得一命。可查出来不是,你,就算攀咬再多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看似警告训斥,实则別有深意。 刘婕妤听明白了,心中一片绝望。 贵妃这是要让她一口咬定,寧嬪是自己掉下水的,而且不能承认任何有关於贵妃与她之间算计的那些事! 就算刑讯逼供,她也只能自己扛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 回了宫,宫里准备了热水,给张婉柔泡了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而后,华寧来了,给张婉柔诊脉,查看身体情况。 “回皇上,寧嬪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处於虚弱状態。此时落水受寒,虽不致命,但对身体损害却並不小!” 萧炆翊问:“会有什么损害?” 华寧回道:“娘娘短期內,可能无法受孕了。” 见萧炆翊脸色难看,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后面精心调养,娘娘还是可以正常受孕的。” 听了这话,萧炆翊脸色才好看些:“下去配药吧。” 萧炆翊回到內室,只见张婉柔那素雅却不失美丽的小脸上,一片苍白。 “还哭呢?不是说要做有出息的人?出息的人可不会动不动就哭!” 他坐到榻边,说不清这话是数落还是安慰。 张婉柔流著眼泪哼他一声,又生气了。 萧炆翊见她还能生气,也是放心了些,笑道:“好好好,不说你了,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朕已经把那个刘婕妤押进冷宫了,后面会有人好好审问她的!” “这次,朕给你出气!” 张婉柔听了这话,委屈地爬起来,钻进他怀里哭:“皇上!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这么复杂?” “刘姐姐今天约臣妾赏花,臣妾开心不已,觉得这后宫臣妾终於能交到朋友了!” “可是,方才我见她要落水,便好心拉她,她怎么反而將我推下了水?” “落水的那一刻,臣妾真的害怕极了!臣妾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萧炆翊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只是过了一会,他语气不明地问道:“你確定,是刘婕妤推了你吗?” 如果是刘婕妤推她,那贵妃何必特地带他去看? 贵妃想要的,应是让他看见她推別人下水才是。 至於最后却变成她被人推下水,看贵妃的表情,许是贵妃也没有料到。 难道,真如她所说,她去救人,反而被那刘婕妤將错就错,推了下去? 这,其实有些不合理…… “是啊!”张婉柔显得气愤不已,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样,“早知道,臣妾就不该答应刘姐姐,跟她一起赏花了!” 萧炆翊又道:“可是刘婕妤说,是你自己失足,跌下水的。” 张婉柔一怔,从他怀里起身,水润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怀疑:“刘姐姐是这样说的?” 萧炆翊点头,目光带著几分压迫盯著张婉柔。 张婉柔一副完全没察觉的样,怀疑起自己来:“那,难道是臣妾错怪刘姐姐了?” “可是当时……” 她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 最后,她似是想不清了,沮丧地说道:“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就记得去拉刘姐姐,然后身体就往后倒了一下……或许真是我错怪刘姐姐了。” “皇上,要真是这样,那你就別罚刘姐姐了,可不能让人受冤枉!” 萧炆翊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沉默不言。 张婉柔又抱上他的腰身,软软地撒娇道:“皇上,这跟后宫的姐姐们打交道太累了,臣妾还是觉得医书和医书有趣!” “华太医说,臣妾医术进步很大,可以识药了!” “皇上,臣妾想去御药房学习识药……行吗?” 萧炆翊成功被她这话转移了注意力。 “御药房?那不是出后宫了吗?这怎么行?!” “这事没得商量!” 第37章 张婉音暴怒威胁 过了两日。 刘婕妤推寧嬪落水的事,真相大白了。 萧炆翊看到楼飞云呈上来的证词,脸色阴沉难看。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贵妃想要让刘婕妤上演苦肉计,只是她没想到,寧嬪救人心切会去拉刘婕妤,最后反而让自己落水! 刘婕妤还想死扛,却不知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云丝。 刘婕妤为了保命,可以坚持熬过酷刑,但云丝却不可能! 不管这件事最终结果怎样,云丝都活不了了! 所以,酷刑之下,她信念崩塌,將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萧炆翊震怒,將贵妃召来,狠狠训斥了一顿,甚至將她的掌宫权削减了一半,分摊到淑妃和德妃两人身上。 可想而知,回到永和宫的张婉音,得暴怒成什么样! 永和宫东西厢房的太监宫女们一身伤,回到休息的地方后,就发现寧嬪身边的人又来送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们都是拒绝的,可这次,谁也没说拒绝。 只是,张婉音在奴才们身上发泄的,完全不够,她怒火汹汹地衝到了承乾宫东配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看书,见张婉音进来,脸上露出欢喜。 刚要说话,就见她神色阴沉地快步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扔了出去。 她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样,往后缩了缩:“姐姐,你……” 话没说完,脖子就被狠狠掐住。 青寧见状,面上露出焦急,而后赶紧给冼儿使眼色。 很快,冼儿趁著无人注意,偷跑了出去。 “贵妃娘娘,您放开我家娘娘!您要做什么啊!!” 青寧上前阻拦,却被春柳和春絮联手拉开。 王嬤嬤更是找到了机会,狠狠打了青寧一个耳光:“放肆!敢对贵妃动手!找死吗!” 张婉柔给青寧使眼色,脸上依旧一片恐惧。 她挣扎著,掰开婉音的手:“姐,姐姐,你放开我……” “说!刘婕妤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张婉音眼底全是怒火,主要接受不了自己的权力被削弱,更接受不了自己会被一个小小的张婉柔,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切都太巧合,又太顺其自然了! 顺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姐姐,妹妹听不懂你的话……什么,什么故意?什么事?” “咳咳咳……” 张婉音手中力道逐渐加深,“还敢装傻!!” “刘婕妤明明是打算自己落水,为什么最后落水的会是你!” “她明明没有推你,为什么,你要说是她推了你!!” 张婉柔眼底怔了一瞬,一抹怀疑涌上心头。 说刘婕妤推她的这话,她只对萧炆翊说过一次,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寢殿內,张婉音是怎么知道的? 隨即,她余光瞥见一人,顿时瞭然了。 红脂! 张婉柔哭了:“姐姐,婉柔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会落水,是因为我要去拉刘姐姐!我是说过刘姐姐推我这话,可那时候,我意识不清楚,后来我也跟皇上说了是误会啊!” “姐姐!明明落水的是我,为什么你会为了刘婕妤大发雷霆?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张婉音只觉得胸里一团憋屈的火气无处可发,却又不能真对张婉柔怎么样。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推开她,撒了最后一把气。 张婉柔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脖子上都被掐出了红印来。 她哭著看张婉音,无助又害怕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装的。 张婉音看得烦躁无比,完全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要是让本宫知道,你敢戏耍本宫,本宫定叫你后悔莫及!!” 张婉柔恐惧地往后退,直摇头:“姐姐,我不敢……我不敢的!” 张婉音再次走到她面前,冷声威胁道:“別忘了你进宫的目的!本宫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是你再怀不上皇嗣,本宫会给父亲去信,告诉他,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时,生你的姨娘,与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们会受到父亲严厉的惩罚!” “张婉柔,我希望,你最好聪明点!別耍什么花样!” 说完,张婉音转身就走! “姐姐!”张婉柔大喊一声,叫住她。 “难道,在姐姐的心里,我们不是姐妹吗?难道,我除了生皇子,在你们张家眼中,在你眼中,就没有半点意义吗?” “我回京……不是你们,求来的吗?” 她哭著质问,將一个受尽委屈和冷落的妹妹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张婉音的眼底,只有一抹冷冷的嘲讽。 要不是为了张家血脉的皇子,她张婉音这一生,都不可能跟她张婉柔做什么姐妹! 她回头,冷漠道:“你若能生下皇子,那我们还能做成姐妹!可若你生不下皇子,与本宫做姐妹的,便会是张家其他女子!” “还有,你別想著破罐子破摔!更不要以为不生孩子,也能靠著皇上宠爱,本宫的身份,在这后宫如鱼得水!本宫能让皇上宠你,也能让皇上厌弃你!” 说到这,她面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朝张婉柔走来,伸手撩起了张婉柔的一缕长发,重重一拉,“听说,你姨娘生的那两个双生子,每年都会偷偷去见你?你们的关係,不错吧?” 一股钻心的疼,从头皮朝身体各处散去,让张婉柔疼痛出声。 “要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如果你一个月怀不上孩子,我就送沈南星和瀋北辰一根脚指头进宫!” “两个月怀不上孩子,就是两根!” “左右,脚趾又不是手指,就算没了,別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最多,就是跑不远了就是!” 跑不远,那就会永远成为张婉柔的制约! 最后,她脸上泛著阴毒的笑,继续威胁:“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让皇上知晓,本宫,会先送你姨娘一根手指头进宫!” “也好让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 张婉音走了,只留一片寂静无声,且压抑无比的內殿。 这一刻,张婉柔的哭声停了,方才那个委屈无助,又满是不可置信的脸上,此时已然冰冷一片。 张婉音,你这是,装不下去了吗? 青寧来扶她,她却伸出手掌,阻住了她。 她现在,还不能起来…… 没一会,萧炆翊来了。 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张婉柔依旧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双腿,双眼里,是一片麻木。 萧炆翊一进来,就看见张婉柔失魂落魄地缩在角落,瞳孔已然失焦。 “丫头!” 他快步上前,將她抱起来,放到了內室的床榻上。不经意间,他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丫头,你怎么了?贵妃对你做了什么?” 他急切地询问,得到的,是一片沉默的回应。 他更急了:“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张婉柔眼神渐渐聚焦,目光落在他紧张的眉眼上。 只是,这段聚焦时间很短。 上了榻后,她便躲进了床幃里面,將自己缩成了一团,不管萧炆翊再怎么叫他,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萧炆翊脸色铁青,走出来震怒著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寧跪到萧炆翊脚下,哭著道:“贵妃娘娘方才衝进来,一把就掐住了我家娘娘的脖子!还因为刘婕妤的事,牵责我家娘娘……” 张婉音威胁的那些话,青寧没说。 娘娘说了,有时候,话说一半,才更有杀伤力! 果然,萧炆翊衝出配殿,朝永和宫而去。 第38章 庄妃的死亡导火索 冼儿出去打探消息。 回来的时候,將得到信息告诉张婉柔。 “皇上打了贵妃一耳光!” 至於贵妃和皇上在內殿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说。 张婉柔起来,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青寧不安地问道:“娘娘,贵妃被打,只怕这个仇,她还是会记到您的头上的了!咱们要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伤害您在宫外的亲人,那该如何是好?” 张婉柔平静地看著医书,可思绪却早已不在医书上了。 是啊。 宫外的姨娘和两个弟弟,是张婉音能拿捏她的软肋,如果不安置好他们,只怕她会被张婉音压得寸步难行! 最重要的是,两个弟弟虽是侯府庶子,但那两个少年,聪明机敏,张南星文采出眾,张北辰身手不凡,只要给他们时间,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人中龙凤! 可如果被张婉音害得残了、废了……他们,怕再也没有未来了吧?甚至,会横死街头! 不行! 得想办法联繫到外面,让他们儘快离开侯府! 最好带著姨娘一起离开! 可怎么样才能联繫到外面呢? 妃级以下,是不能召见誥命官妇的! 何况,即便她能召见,进宫的,也绝不会是她姨娘和弟弟!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青寧,你还得记得,我在京城城外买下你时,与我同路的夫人吗?” 青寧想了想,“章夫人?” “对!章夫人!”张婉柔想了下:“我记得,章夫人说,她夫君是吏部的什么官员,叫章……章程?” 青寧想起来了,確定道:“是叫章程!说是吏部文选司郎中。” “娘娘,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章夫人?” 张婉柔又沉默了。 因为,她確定自己近来听过这个名字。 不,应该是说“看过”! 被太后杖责那次,她在乾清宫养伤,夜里醒来看到萧炆翊扔掉了一本奏摺。 她起身捡奏摺,正好看见里面写了“吏部侍郎章程”几个字!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却没与那个夫人想到一起去。 所以,章程已经不是文选司郎中了,而是升了职,成了吏部侍郎! 那位章夫人,在来京路上遭遇土匪劫道,身上钱財都被抢空了。然而,劫匪为了不暴露身份,抢了钱財还不算,竟然还想要杀人灭口! 当时她回京的时候,马车边跟了侯府的几个侍卫,加上周家公子出手,这才將那些劫匪打退,救了章夫人。 得知她要进京,张婉柔便带上了她。 章夫人视她为救命恩人,几次说找到夫君之后便亲自上门道谢! 只是,她一回京,就被关进侯府別院学习规矩礼仪去了,连侯府大门都没进去过! 也不知道,那章夫人有没有去侯府寻过她! “三品大员的夫人,也有资格进宫了!只是,怎样才能让她进宫呢?” 青寧听著她的碎碎念,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说什么呢?” 张婉柔彻底沉默,不管外面什么声音,她都仿佛听不进去。 青寧知道,她在思考,便不再打扰,悄悄退出去了。 外面,红脂伸著耳朵在门口偷听。 青寧脸色一沉,上去斥责道:“红脂,你在干什么?!” 红脂嚇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青寧姐姐,你这么凶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青寧冷哼一声,上前质问道:“难道你没有给贵妃通风报信,胡乱说话吗?” “贵妃娘娘昨日为什么会来质问我家娘娘,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红脂脸色微变,眼角一颗小小的痣,带著皮肤浅浅一颤:“没有!青寧姐姐,你可別冤枉我!” 青寧才不信她,只冷哼一声:“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搬弄是非,我定让娘娘遣你回永和宫!” 红脂面上闪过一丝不屑,“是吗?” 寧嬪要真做得到,她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了! 青寧脸色露出厉色,“你觉得我家娘娘做不到?那庄妃娘娘呢?” “庄妃娘娘是承乾宫的一宫之主,我就不信,庄妃娘娘也没权利將你遣回永和宫!” 红脂脸色一变,目光立即变得闪躲起来,挺直脊背也弯了下去。 这个,说不定真行! 她不能回去!不然,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忽然,张婉柔从內殿快步出来:“青寧,你刚刚说什么?!” 青寧愣了一下,“娘娘,您怎么了?” 张婉柔眼神一亮,有了主意。 “青寧,跟我进来!” 青寧一脸茫然,而后狠狠瞪了一眼红脂后,跟张婉柔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她家娘娘在翻箱倒柜。 “娘娘,您找什么呢?” 张婉柔边找边说:“我进宫时,隨身携带了一个小银锁,你知道在哪吗?” 青寧上前,从她的梳妆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娘娘,是这个吗?” 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一把带著岁月痕跡的小银锁。花纹,都有些磨浅了。 “是它。” 看到这把锁,张婉柔眼眶有些泛红了。 这是祖母送她的,也不知道祖母,在景山如何了…… “娘娘,您找这个干什么?” 张婉柔合上盖子,收敛情绪,“我记得你说,庄妃娘娘已经去了慈寧宫好几次了,说是去看望三公主的?” 青寧点头,“据说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怎么都见不到三公主!庄妃娘娘也因此变得阴鬱不少,整个人越发冰冷了!” 张婉柔又问:“三公主是什么时候被太后带走的?” 青寧想了想,算了一下:“得,快有半个月了!” 张婉柔神色一震:“半个月!这么说,三公主快病了三个月了?” 那不就是前世庄妃死亡的导火索开始? 三公主病重,太后夺抚养权给淑妃,庄妃找皇帝理论,失手伤了皇帝被打入冷宫。 半年后,三公主溺亡,庄妃自縊…… 一切的起因,都是这次三公主的生病! 张婉柔越想越心惊。 至少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的庄妃与世无爭,平静淡然。 在庄妃的宫里,皇上对她如此盛宠,可庄妃从未对她生出什么恶意,最多就是疏远,不接近而已。 甚至,从未在皇上来时,找过皇上夺宠。 这样的人,最起码不是什么恶人! 还有她的家族背景…… “也许,我可以借庄妃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39章 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 很快,张婉柔换了一身衣裳,让青寧带著小银锁隨她去主殿。 接待的人,还是青烟。 之前那个荷惢,依旧在前殿做洒扫宫女。不过,这次她身上没什么伤,应该是没人再打她了。 不远处,那个之前欺负过她的玫铃,时不时地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她,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 进入后殿,庄妃依旧在抄写经书,只是神色,確实比上一次见面越发冷漠了。 “娘娘,寧嬪娘娘来了!” 庄婼仪微皱著眉头收笔,整理了一下才来到外厅接待。 “寧嬪今日怎么来了?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我爱清净,无事不必来请安。” 张婉柔微笑著解释:“妹妹是听闻三公主生病了,所以特意前来探望。” 庄婼仪听著这话,神態不是很好:“寧嬪难道不知道,三公主此时並不在本宫的宫中吗?” “姐姐別急,妹妹自然知道!不过,今日並不是想见三公主,而是要送一件东西。” 说著,她示意青寧送上木盒。 青烟接过木盒,將盒盖打开,送到了庄婼仪面前。 “妹妹进宫时,身无长物,只有这小银锁隨身携带。小银锁乃家中长辈赠予,保平安用地。” 庄婼仪看著那小小的银锁,带著些许岁月的磨痕,半点不起眼。 她眉眼闪过一丝看不上,但面上还是维持著基本的礼貌。 “既是保平安的,妹妹还是自己留著吧。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赠,本宫怎好夺人所爱?” 张婉柔笑著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祖母说,这平安锁很灵的!” “小时候,我突发疾病,得了囈语症,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祖母从景山深处的香山寺中,请了这被大师开了光的银锁回来。” “也是奇得很!祖母说,我戴上小银锁的第二天,便好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有精神呢!” 庄婼仪神色一怔,眼底浮现几分怀疑,“寧嬪,你这话不是在寻本宫开心吧?有这么神奇的事?” “姐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不过就是一个小银锁,就算没用,也无伤大雅不是?” 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青烟见状,立即將小银锁收下。 再看张婉柔,庄婼仪清冷的眉眼缓和了些许,真心感谢,“多谢寧嬪妹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心三公主的人,竟然会是你!” “只是,你这小银锁,我怕是送不到三公主身边……” 张婉柔状作不解:“姐姐这话是何意?” 她眉间浮现一丝厉色,而后语气森寒地说道:“太后,不让我见三公主。” “什么?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即便三公主暂时在慈寧宫治病休养,那太后也不该不让您见三公主啊!” 庄婼仪沉默,实则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站著一个相貌清秀的大宫女,身穿月白綾罗比甲,淡青綾裙,领口袖口滚著细银边,一看就比旁边的青烟多了几分体面。 她上前一步回道:“寧嬪娘娘有所不知,太后本就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加之这次三公主生病,太后就更……” “琐珠!” 庄婼仪厉声打断了她。 琐珠噤声,后退了。 不过,即便话没说完,也足够张婉柔听懂了。 她道:“姐姐,您是三公主生母,担心孩子是人之常情!今日,您拿著这小银锁去慈寧宫,相信太后一定会让您见三公主的!” “毕竟,若是连送保平安的小银锁,太后都不让您见三公主,那这行为,就太奇怪了!” “总不能,太后对三公主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这才怕您看见吧?” 话音一落,庄婼仪神色一凛。 张婉柔赶紧捂住嘴,一副懊恼的模样。 “哎哟!呸呸呸!姐姐,您看我这嘴,真是没个把门儿,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对三公主做什么?!我真是!!” “姐姐,您可千万別將这话告诉皇上太后啊!不然,妹妹免不了要挨一顿罚了!” * 张婉柔走后,庄婼仪看著那小银锁怔怔失神。 琐珠上前道:“娘娘,从今日来看,这寧嬪娘娘並不像外面说出的那样无知跋扈,粗鄙不堪!相反,奴婢觉得寧嬪娘娘守分寸,知进退,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眼神清澈,对娘娘也没有半点恶意,或许,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庄婼仪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本宫还从未见你对后宫的嬪妃,有这样高的评价。” 琐珠身子躬了躬,“娘娘,请恕琐珠大胆,有些话,奴婢真的不能不说了!” 庄婼仪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自己介入后宫斗爭中,与眾嬪妃爭宠。 “琐珠,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再去爭那人的宠爱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著沅儿长大,就知足了。” 琐珠听了这话,抬眸对上庄婼仪的眼睛,道:“可即便娘娘不爭不抢,三公主就真的平安了吗?” 这话,让庄婼仪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琐珠,你想说什么?” 琐珠凝了凝神色,低声道:“娘娘就不觉得,寧嬪娘娘方才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吗?” “三公主什么病需要医治半个月?而且治病期间,一直不让您见!这一切,难道不奇怪吗?” “万一,真是太后对三公主做了什么……” “好了!”庄婼仪迅速出声,打断了她,坚持道:“三公主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女,她怎么可能会对三公主做出什么事?” “当年我爹还在朝中时,不顾太后警示,执意揭发平乐侯强抢民女、抢占百姓良田、杀人灭口等罪行。以至於平乐侯被削爵罢官,那一脉从此贬为庶人,驱逐出京。” “那平乐侯是太后胞弟,此事之后,太后便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这也在情理之中。但父亲出事之后,她不是已经消停了吗?” “想来太后已经放下这事了,她把沅儿要去,应该只是担心那孩子而已。” 琐珠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天真了! 太后若真的放下此事,又怎么会处处暗中使绊子,还剋扣承乾宫的份利? “娘娘,不管太后是不是对三公主做了什么,既然寧嬪有心,送来了小银锁,那咱们就借著这个由头,再去见一见三公主又何妨!” 庄婼仪眸色微闪,片刻后道:“更衣!” 第40章 撒娇,比那妖精还妖精! 从承乾宫回来后,张婉柔又一头扎进了医书里。 抽了空,又去做了个药膳汤。 青寧给张婉柔送上一杯热茶,问道:“娘娘,那小银锁真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吗?” 张婉柔接过茶水,润了润唇,才朝她笑道:“傻瓜,银锁怎么可能会治病?” “不能治病?那您为何……”青寧更不解了。 不能治病为何要那样对庄妃娘娘说? 万一没效果,庄妃娘娘岂不是会心生怪罪? 张婉柔道:“治病,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跟庄妃拉近关係。” 只有这样,才能为后面的事铺路。 青寧听得这些话,眼睛瞬间一亮,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跟庄妃娘娘结盟吧?” 张婉柔朝她笑:“算是吧。” 青寧点头。 也是,贵妃对娘娘都要撕破脸了,娘娘也確实该找个同盟了! “可是娘娘,庄妃娘娘並不得宠,而且她母族失势,被贬边疆,朝中再无人支持。如今即便是妃,也成了这后宫的边缘人物,您找她合盟,能有好处吗?” 青寧的话,让张婉柔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前兵部侍郎庄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最终被革职流放! 庄勊之子庄文寒、庄文旭发配边疆,庄家只有一眾妇孺留在京中,艰难求生。 但別人不知道的是,庄勊私造兵器一事,是遭人陷害的! 想到这,张婉柔神色冷沉,眼底复杂而幽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谷冷泉:“青寧,你要记得,人,永远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现在庄婼仪是失势了,可若是她帮庄家平反呢? 那到时候,庄婼仪,就会是她最坚实的盟友了! 最重要的是,张婉音威胁在即,她需要儘快寻到突破口,与外界联繫上! * 日头西下,火红的夕阳將天边染得通红一片,半个天上都是震撼而绝美的红云、金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张婉柔在配殿前院的榕树下坐著看书,石桌上摆著许多乾草。 她拿著一株乾草左右翻看,而后又闻了闻,最后,还咬了一口,很快,她眉头紧紧皱起,五官苦成了一片。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铺上一层神秘又绝美的柔纱。 他看入了神。 片刻后,成方见皇上一动不动,抬头看去,嘴角忍不住漾开笑意。 他轻咳一声:“皇上,您看什么呢?都看痴了!” 萧炆翊回神,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而后朝张婉柔而去。 张婉柔没发现她来,还在跟那株草较劲。 “你属牛的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张婉柔一跳,手里的草药直接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地,落在萧炆翊的头顶上。 甘草尾段先前被张婉柔折弯了,还咬了一口,此时正掛在萧炆翊的眼前晃荡! 张婉柔转身看去,只见他眼珠子盯著那草药尾巴左右晃,表情凝滯,眉头紧皱,眼睛里也写满了嫌弃! “哈哈哈!!” 张婉柔非常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皇上,您也太……可爱了吧!!” 话到嘴边,她把“好笑”两个字,换成了“可爱”。 萧炆翊哼哼一声,將头上的草药扔了出去:“大胆!竟然嘲笑皇上,不要命了!” 这番斥责,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透著几分宠溺。 张婉柔挽上他的手臂,拉他坐下:“谁让皇上在背后嚇人的!还说人是牛,臣妾才不是牛!” “不是牛,你吃草?”萧炆翊又哼,转而拿起她的书。 又是医书。 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坚持到现在!看来,她对医术是真的热爱啊! 张婉柔嘟著嘴,无奈道:“没办法啊!皇上不让臣妾去御药房,臣妾便只能让华太医每日带些药材来让臣妾辨认。” “但是华太医又不能待太久,臣妾遇到问题,也无法及时解惑,就只能亲自尝药了!” 萧炆翊摇头,她竟然还想著去御药房呢! 这件事没得商量,他便转移话题,“今日心情好些了?” 张婉柔一怔,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些许。 他无奈问道:“还是不打算告诉朕,贵妃那日跟你说了什么吗?” 张婉柔又沉默摇头,显然在避著那事。 她转移话题的本事也不小,让青烟端来备好的汤。 “黄芪乳鸽人参汤!皇上,来试试吧!” 张婉柔给萧炆翊盛了汤,又给成方公公和三喜他们招过来:“今日汤多,每人都有份!” 眾人面上欣喜不已,就是三喜和成其,也已经接受了张婉柔的汤。 可能是最近喝习惯了,他们已经不排斥药膳汤了,甚至,还有些喜欢上了。 “谢寧嬪娘娘!” 几人谢过,退到后面去了。 张婉柔继续看书,试药,次次都给自己苦得够呛! 看得萧炆翊都有些不忍心了。 晚膳后,张婉柔又磨他了。 “皇上,臣妾真的不能去御药房吗?这天下草药千千万,我这每天认几个草药,得哪年才能將这些药材认完啊?!” 萧炆翊只觉头疼,“不行!” “自古以来,也从没有宫妃能去御药房的!那里全是外男,你要避嫌,懂吗?!” 张婉柔不甘心:“那可以让华太医在御药房单独弄个偏院出来,臣妾去偏院学习,跟那些外男隔开不就好了!” “再不行,您就派个小太监全程跟著臣妾!只要臣妾有任何不合適的举动,就让他来提醒臣妾!成不?” 萧炆翊想了想,继续摇头,“不行!” 张婉柔气得不行,直接坐进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声音甜美娇软又带著浓浓蛊惑:“皇上,求您了!!” 萧炆翊感受著女子软媚的身躯,身上又开始热了。 他有些烦躁。 为什么这丫头,总能这么轻易就挑起他的內火? 简直比那妖精还妖精! 正在心神不守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萧炆翊皱了皱眉,问道:“外面何事喧譁?!” 成其进来稟报导:“回皇上,是庄妃娘娘那边,好像是说庄妃娘娘晕倒了,在传太医。”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甚至直接將怀里的张婉柔推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便急急地朝主殿而去。 第41章 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张婉柔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一个踉蹌,要不是三喜反应快扶了她一下,只怕她这时候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然而,萧炆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张婉柔站稳的时候,他人已经没影了。 青寧见状,赶紧过来扶她:“娘娘您没事吧?” 张婉柔站定,眼底一片幽深。 都说庄妃虽然还是妃位,但早已失宠,皇上更是两年没进过她的寢宫。外面都传,要不是庄妃育有三公主,早就会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可是,皇上真的不在乎她了吗? 可他方才的样子,可不像是不在乎啊! “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婉柔跟到主殿,只见萧炆翊一脸担忧地看著床上昏迷的庄婼仪。 琐珠和青烟跪在地上,悲戚地哭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妃会晕倒?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炆翊怒气冲冲,急切和愤怒压得旁边的奴才们瑟瑟发抖。 由此可见,他释放的帝王威压,有多强了! 成方上前回道:“皇上,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琐珠跪著上前两步,悲戚地哭著:“皇上,娘娘从慈寧宫看望三公主回来后就一直哭泣不止,一整天了,米水未进,方才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奴婢恳请皇上,让三公主回到娘娘身边吧!” 萧炆翊皱起眉,“沅儿?沅儿不是一直在庄妃身边吗?为什么会在慈寧宫?” 琐珠一怔,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三公主生病的事,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可是三公主的亲生父亲,三公主病了这么多天,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皇上厌恶了娘娘,所以连三公主也一起无视了?还是有人故意隱瞒,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萧炆翊凌厉的目光看向成方,似乎在质问他什么情况。 成方赶紧上前解释道:“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嘱咐,不让奴才告知您这事的。太后娘娘还说三公主没什么大事。” 琐珠听见这话气得不行:“三公主都已经病了半个月,太后娘娘怎么还能说是『不是大事』?难不成,真要等三公主真的出了事,才能告知皇上吗?!” “皇上,我家娘娘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我们做奴婢的没能照顾好三公主,让三公主生了病,可这也不能怪娘娘啊!” “太后娘娘怎么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她亲生母亲身边抢走,甚至连娘娘数次去探望,都不让我们娘娘见上一面?!”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怜悯,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真的爱三公主的,若是娘娘没了三公主,她会活不下去的!” 萧炆翊听了这些话,脸色阴沉沉的,周身似乎有寒气在往外扩散。 太后…… 张婉柔默默上前来,伸手拉了拉萧炆翊的手,“皇上,要不,让臣妾去给庄妃姐姐把个脉吧?” 总归太医还没来,她也只是號个脉而已,张婉柔心想萧炆翊应该会同意。 然而,萧炆翊的反应却让张婉柔意外不已。 “你捣什么乱?才学了几天的医,就想著为人诊脉治病了?这是人命,不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甩开张婉柔的手,转身就坐到庄婼仪的床边去了。 张婉柔愕然地看著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看去。 萧炆翊正用湿帕子为庄婼仪擦拭脸上的汗水,那紧张心疼的模样,是张婉柔前所未见的。还有那眼底的担忧和繾綣,也都显得无比深情!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 即便是她被太后杖责差点丟命的时候,他也只是心疼內疚而已,至於繾綣深情……她没看出半点! 青寧上前扶住张婉柔,目光担忧。 张婉柔回神,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而后站到一边去了。 很快,太医来了,是华寧。 本来给庄妃请脉的太医不是他,只是萧炆翊得知庄妃晕倒后,特意让华寧来诊治。不因为別的,就因为华寧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 华寧给庄妃诊脉之后,对皇帝回话道:“皇上,庄妃娘娘是情志过极而引发气血耗伤,待微臣开一服药,再配以针灸术,很快娘娘便能醒来。” “那还不快救治?!” “是!” 华寧给庄婼仪施针的时候,青烟已经跟著医士去拿药熬药了。 而这期间,萧炆翊一直紧盯著庄婼仪,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张婉柔能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很多情意。 她更看见了一个满腹深情,却不能隨心释放而压抑的萧炆翊! 看来,上次她没感觉错,萧炆翊对庄妃,很特別! 上一世,后宫的人都说皇上宠爱贵妃,可她从来没觉得张婉音多么得皇帝深爱!本以为他作为帝王,对待感情就该是这般平淡不走心的! 可此时看来,他不是对女人不走心,而是走心的人,从未出现在人前! 意识到这一点,张婉柔便带著青寧悄悄退出去了。 而全心关注庄婼仪的萧炆翊,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將庄婼仪的婢女全都叫到了外殿了解情况。 * 张婉柔回到偏殿,情绪一直不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青寧以为她是在伤心,赶紧送上一杯温水来,宽慰道:“娘娘,您別难过,陛下应该是在担心三公主,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张婉柔根本没听见这话,只在脑海中將上一世看到的,听到的事都捋了一遍。 而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萧炆翊將她安置在承乾宫,並不只是为了让她远离张婉音! 可能,很大原因是为了庄婼仪! 皇上盛宠的宠妃进了承乾宫,那皇上,自然理所应当地会出现在承乾宫了。 他,是想见庄婼仪吧? 只是,萧炆翊想见庄婼仪,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迂迴方式? “青寧,我记得你说过,在我养伤那段时间,皇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青寧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仔细回忆起来。 “確实有两三次去了外面,成方公公还说要陪著陛下,但是陛下都拒绝了。” “哦对,奴婢还注意到,陛下每次出去回来,情绪都不怎么好,脸色阴沉阴沉的,好像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一样!” 听到这,张婉柔基本就能確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所以,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他解相思之情的挡箭牌? 先前的种种,宠爱、欢爱,不过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他是个男人,床事契合,便多了些宽容和照料? 实则,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中! 张婉柔明確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了。 原本以为她重生之后,对萧炆翊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笼络他而做出的违心之举。 她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动心,不能再追求他的爱!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可现在,当真的发现他心中藏著另一个女人时,原来,她也是会在意,会失落的啊! 所以张婉柔,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 第42章 他先前,是不是不经意间推了她? 不! 那不是爱!是不甘! 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做了那么多努力,却依旧没能握住萧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他心里爱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还喜欢她这具身体,她还能哄得他开心,那她就不会失宠! 只要不失宠,她就能在这后宫活下去!甚至,还能跟张婉音斗上一斗! 想通这一点,她立即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褪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寧,去,把我的医书拿来。”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志消沉,更不能將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事上! 青寧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听话地拿医书,隨后端了两盏油灯在她榻边照明,免得她看坏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青寧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坏了!” 张婉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静,想来是很晚了。 “好,就寢吧。” 梳洗完,她直接上床休息。 青寧见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来了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而后道:“他今晚不会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青寧看她这样,以为她还在伤心,就忍不住鼻头髮酸,替她委屈。 …… 另一边,萧炆翊问清楚事情经过,叫来华寧问话。 “太医院给三公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 华寧回道:“回皇上,是负责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了?” 华寧摇头,“三公主的医案都是王院士负责,微臣没有权利查阅。” 萧炆翊面色更沉:“朕命令你,现在就去调取三公主医案来!” 华寧正要走,却听上面的人又道:“还有,让王志恆来回话!” “微臣遵命!” 华寧离开之后,整个主殿陷入一片寂静。 萧炆翊走到庄婼仪的床边,看著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两年了,婼仪,你还在怨朕吗?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吗? …… 半个时辰之后,华寧带著王志恆一起进入承乾宫问话。 而后很快,萧炆翊便神色沉沉地朝慈寧宫而去。 张婉柔让青寧睡,青寧却没睡,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动静。 她发现,荷惢站在主殿角落里低声哭泣。 青寧走了过去,给她递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 荷惢认得她,是寧嬪身边的大宫女。 她还记得寧嬪的善意,因此对青寧並不设防,感激地接过她的手帕,道了声谢。 “三公主生病昏迷……都是我的错……” 荷惢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跟青寧说了数日前三公主昏迷的事。 * 半个时辰左右,萧炆翊抱著昏迷的三公主回来了。 內殿。 萧炆翊揽著庄婼仪的肩膀,轻声劝慰:“太医不是说了吗?沅儿没事,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婼仪,你別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 华寧在给三公主针灸,庄婼仪本来是站在床边守著的,但萧炆翊心疼她,便扶著她去外殿坐会,他们也好说说话。 却没想到,刚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开。 “沅儿生病昏迷这么久,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消息!若是我今日不晕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寧嬪的寢殿里,那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面对庄婼仪的指责,萧炆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方见状,上前解释道:“娘娘,此事,是太后娘娘故意隱瞒,皇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庄婼仪根本不接受这番说法,冷哼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会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沅儿的近况?” 她看著萧炆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里翻不出半点情意,只剩满心的怨懟。 “皇上,我父亲造反的事你不查,可以!毕竟我庄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费心费力!” “可沅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非要等到她死了,才能让你的眼睛里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吗?!” 萧炆翊心口一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她庄家妇孺,保全她父亲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么会被太后一步步地牵制? 成方候在旁边,替皇上叫屈:“庄妃娘娘,皇上並非无情,只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庄婼仪冷笑著问:“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闻不问!” 成方还想说话,却被萧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婼仪,你父亲犯下的罪足以灭九族了,可他如今只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只是充军,难道你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吗?”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仿佛天边悬掛的明月,高冷,又带著不可触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说,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吗?” 萧炆翊沉默。 这是事实! 当初庄家是人赃並获的,当时,太后逼著他处置庄家。是他,顶著巨大的压力,生生將诛九族的罪责弱化,保住了庄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庄家妇孺。 最后,还与太后做了约法三章…… 他自问登基十年来,从未对后宫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 可她却半点不领情!不听解释,拒绝见面,还一次次挑衅他的威严! 真是让人心寒! 庄婼仪根本不管他的情绪变化,只冷冷道:“我庄家不需要您这样的法外留情!因为我庄家,无愧天地!” 见她態度如此强硬,萧炆翊脸色十分难看。 成方还想替皇帝说话,却听皇帝朝他发出一道冰冷的呵斥。 “闭嘴!” 他立即低下头,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严,就该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此时华寧从內殿出来回话。 “启稟皇上,庄妃娘娘,三公主的情况已然稳定,最晚不过两日,便会醒来。”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总算鬆缓下来,直接奔向內殿照顾三公主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萧炆翊。 萧炆翊看著那道乾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收拾好情绪,问向华寧:“三公主的病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这么多天?” 华寧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腻之物,加上久坐不动,又志郁阻结,以至於痰浊上蒙清窍,导致了昏迷不醒。” “志郁阻结?”萧炆翊拧著眉,不解地问道:“她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跟朕说,她会志郁阻结?” 华寧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看向萧炆翊的眼神里也传达了某些信息。 萧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华寧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萧炆翊起身,朝內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萧沅,也想跟庄婼仪把一些话说清楚。 然而,他刚进內室,就听庄婼仪冷漠的声音响起:“夜深了,臣妾还要照顾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慢走!” 萧炆翊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气愤。 两年了,自从庄家出事,她就一直这样把他往外推!真是仗著他们年少时的那点情义,就如此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著手转身离开。 琐珠立在一旁,將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地忧虑。 她赶紧进去,劝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几次,您为何每次都要冷脸相对,还要把他赶走啊?” 庄婼仪不说话,只沉默地照顾著萧沅。 在她心里,他对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萧炆翊出去后,心头一阵鬱结,额头又开始隱隱作痛起来。 忽然揉著眉心,忽然想起张婉柔的推拿术,这时才想到,那丫头好像来过主殿。 只是,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转头朝东配殿的方向走去,绕过长廊,只见配殿里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成方,你知道寧嬪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怎么都没说一声? 成方低头,说道:“皇上,寧嬪是在华太医来了之后回去的。” 萧炆翊哦了一声,思绪清明了些,想起了一些画面。 他先前,是不是不经意间推了她? 第43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华寧还候著吗?” 成方回道:“华太医候在承乾宫前殿外,皇上,可要宣?” 萧炆翊看了眼东配殿,而后转身离开。 走到承乾宫外面,华寧候在一旁,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去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三公主的病。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萧炆翊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三公主的病究竟怎么回事?老实说!” 冷冷的声音传来,华寧这才回神,就要朝他行礼。 他直接打断:“行了,直接说!” 华寧起身,立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以微臣的经验看来,三公主应是,误食了含有半夏、南星之类药材的食物。”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冷冷道:“別打马虎眼,说清楚点!” 华寧见被看穿,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应是被人下毒了,且,有人故意不想三公主醒得那么快,所以三公主才会昏迷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炆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现在连孩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察觉到皇帝的愤怒,华寧赶紧补充道:“不过,此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三公主暂时昏迷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萧炆翊心中不受控地泛冷。 放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被人隨便下毒,他放得了心吗? “成方,明日,把这件事查清楚!三公主昏迷那日,所使用的东西,伺候的人,全都查一遍!朕要知道,这承乾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下毒!” 他也想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自己明令禁止下,还敢在承乾宫里做太后的手! “奴才遵命!” 问话结束之后,华寧便准备退下了;天色太晚了,他这把老骨头真是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等。”萧炆翊又叫住他。 华寧一愣:“皇上还有何吩咐?” 內心忍不住哀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炆翊想起张婉柔的话,问道:“这些日子,寧嬪跟著你学医,情况如何?” 说到张婉柔,华寧发苦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的笑容。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皇上说的这件事啊!情况很好!哎呀!寧嬪娘娘太聪明了,学得太快了!” 他忍不住搓手,眼底是一片可惜遗憾,“若是寧嬪娘娘不是后宫嬪妃,就凭娘娘这学医的资质,微臣是真想收娘娘为关门弟子呢!” 萧炆翊见他態度前后变化之大,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说,寧嬪真的很有学医天分?你对她这么高的评价,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真能学出个所以然来?” 华寧见他这个態度,顿时不满起来:“皇上,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医学,与男女无关!” “况且寧嬪娘娘不仅学得很好,而且她的天赋,也是微臣平生所见之一流!” “娘娘才学习医术月余,就已经能跟微臣探討针灸穴位的效用了!甚至连诊脉都有了一定的章法!” “指下沉取浮取,已能体察些许脉象的往来流利之感,假以时日,必能大放异彩!”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中做嬪妃,真是可惜了!” 萧炆翊听著前面的话还挺得意的,可听见最后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做嬪妃就可惜了? “皇上,”华寧朝萧炆翊走近两步,试探性地问道:“可否,让寧嬪娘娘做微臣的关门弟子?” 虽然知道这有点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毕竟,能有一个灵活的脑子在旁边提一些新鲜的意见,这对医术的发展也是有很大作用的! 果然,他看到了皇上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 “下去吧。” 华寧还想再爭取一下,可萧炆翊直接转身,回了承乾宫。 * 夜里,张婉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小腹压了一座山似的重。 她下意识地將那重物推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风声,痒痒的。 她伸手扫了一下,模糊中,好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梦里,她看见了自己生活十年的茅草屋,还有一只守门的大黄狗。 大黄狗看见她,瞬间飞扑过来,把她压到了地上直舔。 那黏黏的舌头她至今接受不了,只用力地推它。 可越推,大黄狗越是压她,她皱起眉,呢喃道:“阿黄,別闹!” 忽然,阿黄怔了一下,然后就目露凶相朝她脖子上咬去。 她挣扎著,又气又怒,正要动手锤它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被用力咬住,疼得她心臟直发颤。 她猛地一睁眼,眼前哪里是什么大黄狗? “皇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头看向窗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这大半夜的,他没在庄妃那边过夜,反而来了自己这? “你方才,做了什么梦?”喊他什么?大黄? 张婉柔怔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梦?不知道啊?” 感受著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衣服下来回游走,她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这是刚刚宠幸了庄妃,没吃够,就又来找她?还是在庄妃那吃了个软钉子,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泻火?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钝疼,她嘶了一声,迷离又清澈眸子不解地看他,带著点气愤。 干嘛掐她? “朕在这,你还敢走神?” 不仅走神,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好成方不在,不然,他这帝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他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对她生不起多少怒气,只想將所有的尷尬和受伤,都在她身上好好发泄一番! 张婉柔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他手掌游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慄。 她將男人往外推了推,一副吃味地说道:“皇上,您不是在庄妃姐姐那吗?怎么忽然来了臣妾这了?” “怎么,朕来,你还不乐意?” 一想起刚刚被打的那巴掌,他又气了,直接將她衣衫扯了个乾净。 光滑的肌肤比春雪还白,即便在弱弱的烛光下,也能看得人口乾舌燥。 张婉柔用力推开他,眼底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不乐意。 很快,她往旁边一躲,逃出了男人的手掌心。 “皇上,臣妾今日不舒服,不能侍寢,您还是回庄妃姐姐那吧!” “总归,您的眼睛里除了庄妃姐姐,也看不见別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与不喜欢的女子欢好?” 萧炆翊怔了一下。 这是,吃醋了? 他嘴角一勾,紧追著女子娇躯而去,手心微微用力,触手的柔软丝滑令他心神一盪。 “朕的眼睛里,怎么就是別人了?这些日子,朕的眼里心里,难道不都是丫头你吗?” 张婉柔心中冷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违心之语来! 张婉柔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耐心了,不想应付他了,也不想被他碰。 她继续往旁边躲,还將被他扯开的衣裳拽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手覆上她的胸前,她就抓著扔到一边去,全程背对著他,不发一言。 第44章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是不是在怪朕推了你?” 萧炆翊问她,她却始终沉默,连个反应都不给! 他有些头疼,若是换成其他宫妃,他应该会生气的,甚至会转身就走! 可是,这丫头,他走不了!因为这次,確实是他伤了她。 他无声嘆息,旋即抱住她的身子挤到床栏边缘,让她退无可退。 同时,他將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软软地道歉:“那会儿,朕確实是著急了些才会推你,朕跟你道歉,行不行?” 张婉柔听见这话,表现得更生气了。她挣扎了两下,然而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索性她也不挣了,只闭著眼睛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您能有什么错?” “您爱庄妃姐姐,便好好爱她就是,不必理会臣妾的。” “妾本丝萝,无根无萍,左右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您哪用得著跟臣妾道歉?” “今日臣妾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等臣妾身体好了,您想做什么都行,臣妾绝无二话!” 萧炆翊听著她这些自轻自贱的话,有些生气,同时也有些发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漠的模样。 “不许瞎说!什么工具,什么浮萍?你是朕的妃子,是朕喜欢的女人!怎么就是棋子了?” 萧炆翊见她还是沉默,应是还没消气,可身为帝王,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你们这些女子,真是难以捉摸!” 若是这一个个都这么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张婉柔听著这话,大概猜到他是在庄妃那边碰了钉子了! 她还生气,萧炆翊也不想哄了,正要收心退走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湿了一片。 这是……哭了? 他退去的动作收回,用了些力气將她身子掰过来。 果然,巴掌大的笑脸上满是泪水,此时甚至有些绷不住,几乎要哭出声。 他心里生出怜惜,赶紧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了呢?不是你赶朕走的吗?” 她低著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著他精瘦却壮实的腰身,无比依恋的模样。 “皇上您说过,在这皇宫里,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臣妾知道,不该因为皇上喜欢庄妃姐姐就生气,可是臣妾心里真的害怕!” “害怕自己在皇上心里无足轻重,害怕自己从未走进过皇上心里半分!臣妾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臣妾死了,皇上,您还能记得有过臣妾这么个人吗?” 萧炆翊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去吻她的唇,不许她再乱说。 她的泪水在唇角,被他的舌尖圈进了口中,酸涩发苦,一如她此时担忧害怕的眼睛一样,看得他心臟收缩发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傻瓜!你是朕的女人,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无足轻重?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他又低头去吻她,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让他越吻越深。 手掌往下游走,正要进一步动作,她忽然又推开他,双眼湿漉漉地看他。 “皇上,以后別推开臣妾了,好吗?那会儿您推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他望著那双娇软可怜的眼睛,声音变得极致沙哑,低低说了一声“好”。 而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將她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深深地吻著她,从双唇,到脸颊,到肩头脖颈。他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炙热的火焰紧紧包裹,將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缠绵不尽; 窗边的檀香裊裊,与窗欞上探进来的月光交缠相融,成了那化不开的暖,散不尽的曲…… * 这一次,萧炆翊叫水的时候,张婉柔没晕,却也是浑身无力,没了动弹的力气。 萧炆翊下床,身上不著寸缕,那修长的身躯,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蜜…桃一般的弧度……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得人口乾舌燥,想入非非! 可张婉柔却没心思去看,免得被那人抓个正著,又没休没止起来! 疼! 又疼又胀!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然而,那男人却不让她如愿。 身子忽然失重,来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她说话,便又被男人轻轻地放入了水桶中。 简单冲洗一下,屏风后的青寧和冼儿已经换好了床铺。 萧炆翊又是將她从水里捞起来,擦了擦,放上床,自己才进去洗了一下。 等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只见她睁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著床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睡?怎么,是还不累,想再来一次?” 张婉柔没好气瞪他。本来她是很累,很想睡的,可洗了一下,又精神了些。 明明是瞪,可萧炆翊却只看见了丝丝风情。 他无奈一笑,將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朕开玩笑的!说吧,在想什么?” 张婉柔眼珠子一转,趴到他的胸膛上,说:“臣妾在想,皇上天天晚上这么『劳累』,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那么早起来上早朝的!” 萧炆翊敲了敲她的脑袋,数落道:“累成狗了还在想这种事?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娇气! 张婉柔眼睛一眯,撑起胳膊看他:“皇上,没有你这样嘲笑人的!我怎么就没力气了?我也坚持很久了好不好!” 他笑:“是是是,挺久的!下次多锻炼锻炼身体,爭取再久一点!” 张婉柔听著这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萧炆翊轻笑:“行了!想问什么就问,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婉柔诧异,又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睛里,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似乎確实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 她坐了起来,连著他身上的被子都掀了! 察觉不妥,她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问道:“皇上,您和庄妃姐姐,是怎么回事啊?” 第45章 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张婉柔哼哼一声,坐在他旁边,一脸聪明的样子:“就是您喜欢庄妃姐姐,可是,却很少去庄妃姐姐的宫里啊!” “这后宫,淑妃姐姐您宠幸过,德妃姐姐您也宠幸过,贵妃姐姐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姐姐,您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她们,但只有庄妃姐姐那……听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去见过庄妃姐姐了!” “明明,您很喜欢庄妃姐姐的……” 萧炆翊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她?” 张婉柔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您那会儿听到庄妃姐姐生病,直接给臣妾扔地上去了!还好三喜手快扶了臣妾一把,不然,臣妾又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莫名其妙又说到这件事上,萧炆翊心头一虚,也真是没招了。 “庄妃,是六七年前进宫的吧?少年时,我们偶尔会在京城贵勛举办的花宴或马球会上见面,关係也还不错。” “后来宫里选秀,庄家把她送进了宫。开始那几年,我们相处得是挺融洽的,还育有三公主。” “可好景不长,庄家出了事,朕不得已处置了庄家。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裂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婉柔听了这略带惆悵的话,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所以,是庄妃姐姐还没有对那件事释怀,所以一直拒不见您?” 萧炆翊点头。 算是吧。 虽然他与太后有约定,再也不宠庄家女。可他偶尔还会暗中来见她,只是,她一直將他拒之门外。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没有强求,甚至免了她去皇后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可谁承想,她这一怨便是两年…… 张婉柔心疼地看他,“皇上这么喜欢庄妃姐姐,却一直被庄妃姐姐误会,应该很难过吧?” 萧炆翊抚摸著她的肩膀,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误会?” 她点头,“难道不是吗?” “进宫的时候,贵妃姐姐其实跟我说过庄妃姐姐的事,所以,我也听过庄家的那件事。” “在臣妾看来,以庄尚书犯下的事,应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才是。但是,最后庄家却没死一个人,甚至庄家妇孺只是贬为平民,还能在京城平安生活!” “其中,必然是皇上努力的结果!” “可是庄妃姐姐看不到……或者说,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不见皇上的用心,也看不见皇上的为难!” 萧炆翊心中诧异又欣慰,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如此玲瓏剔透! 更没想到,那个多年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他月余的人看得透彻! 他轻声嘆息,“要是她也能像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张婉柔低眉一笑,而后自告奋勇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帮帮你?” 萧炆翊看她,对这话有些不理解,“刚刚是谁还吃庄妃的醋啊,怎么转头就要帮她了?” 她纠正他的话:“臣妾说了,是帮皇上!” “皇上心中有別的女子,臣妾当然会吃醋!可是,臣妾也不想看皇上惆悵难过!” “况且,皇上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要宠幸不同的人!若臣妾真的要每个人都吃个醋,生个气,那我岂不是要幽怨死?” “臣妾想得很清楚,只要皇上开心,只要皇上不会忘记臣妾,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臣妾,那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炆翊无奈,將她拉回自己的怀里,盖好锦被,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胡说!朕什么时候天天去宠幸別人了?” “远的不说,自从认识了你,朕哪一晚不在你这里?什么时候又宠幸过別人了?” 再说了! 以前他即便去別的宫殿里,也很少会宠幸那些妃嬪,除了第一次会真的宠幸之外,之后去,基本都是做做样子的。 张婉柔也笑:“那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更要帮皇上挽回庄妃姐姐的心了!” “只求,皇上跟庄妃姐姐和好之后,常来看看臣妾就好!” 萧炆翊轻嘆一声,这丫头啊,就是单纯!明明不想自己走,还拼命地把自己往別人那里推!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能让自己伤心吗?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御药房识药?怎么,你有那么多时间管別人的閒事?” “臣妾当然……”话说一半,她察觉不对,猛地又坐了起来,惊喜道:“皇上这是答应让臣妾去御药房了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萧炆翊笑,將她拉回来,盖好锦被,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嗯了一声。 张婉柔笑了,撑著身子就朝他的唇上吻去,“谢谢皇上!” 馨香清甜,娇媚可爱,这姑娘真是……让人慾罢不能! 他按著她的脑袋又加深了一个吻,很快,男人身体又热了起来…… “这次,臣妾来!臣妾一定可以坚持很久的!”她保证著爬到他身上。 他眼底一片狡黠,嗯了一声:“行,那你来吧!” 没过一会儿,某人气喘吁吁地摇头,像一滩软水一样趴在男人肩头直喊:“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嘴硬!” 转而反客为主…… 这一次,娇吟喘息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 * 当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不是浑身酸疼,她真要觉得昨夜就是一场无尽混乱的春梦了! 青寧伺候她起身,顺便將昨晚庄荷惢跟她说的事告诉了她。 “这么说,三公主昏迷,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照荷惢的话说,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欺负她的玫铃了。” 青寧不敢確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天还没亮,主殿那边便出了好大动静!好像是皇上让人在调查这件事。” “娘娘,您说皇上能查到玫铃吗?” 梳好妆,张婉柔起身披上外衣,鬆了一下浑身酸疼的身子,而后才道:“皇上手下的人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查不到?” 刚用早膳,冼儿便从外面小跑进来:“娘娘,出事了!庄妃娘娘那边的玫铃死了!” 第46章 孩子,她也有过孩子的 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死了?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青寧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將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稟报给张婉柔。 “昨夜成其公公带了东厂的楼千户来,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楼千户在宫女们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玫铃!” “但奇怪的是,玫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楼千户带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最后找到玫铃的尸体。说是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死了!” 青寧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玫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畏罪自杀吗?可如果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寧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確定,玫铃是想找太后求救,但太后果决,直接將其灭口了。 这件事,皇上应该能查出来,她倒也不必费心。 三公主回来了,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著一抹沉肃。 楼飞云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匯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著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在贵妃椅上。 手边是一盏汝窑青白瓷,杯中隱隱透出金色茶汤。 “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寧嬪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股清香。 张婉柔浅笑,问道:“姐姐,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吧?” “寧嬪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 庄婼仪起身下来,走到张婉柔面前,一脸真诚:“若不是你昨日说的那些话,我也就不会执意要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寧宫被人……” 虐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太后还不让我见沅儿,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威胁要去稟告皇上,太后手下的人才放我去看沅儿。” “可到了沅儿休养的偏房里,我却发现沅儿孤零零地昏睡著,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將她好一顿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三公主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从她身边抢走皇上。 “姐姐你別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復了!” “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確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著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將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寧嬪。”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稟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庄婼仪一怔,“醒了?” 昨日太医还说,可能要两三日,结果,今日就醒了?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朝內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著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五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著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著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 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 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寧嬪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庄婼仪將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寧嬪娘娘!若不是寧嬪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萧沅不过五岁,虽然很多事还没有清楚的认知,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寧嬪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喜欢。 “姐姐和三公主可別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著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確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经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噘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將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於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不由得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毛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第47章 真人说我命中带煞 少时,青烟领著华寧进门。 张婉柔则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將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復元气极好!” “真是想不到,妹妹还有如此才能!”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讚了,妹妹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那些琴棋书画的高雅之技,只会一点这粗鄙之术了。” “胡说!医术怎么能算粗鄙?”庄婼仪拉著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又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说出来,让姐姐见笑了。是因小时候父亲得遇一真人,便请真人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隱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將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淒凉一笑,沉默不语。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別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 “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庄婼仪听著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可能是因为三公主醒来的原因,庄婼仪对张婉柔的態度比之前更加亲近了些。 甚至下意识觉得,三公主能回来,能活命,能这么快清醒,都是张婉柔的功劳! 她,是三公主的救命恩人! 戒备尽消,她对张婉柔也不再设防。 “我其实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著嘆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嬪,怕是今生都没有机会见亲人了。” 庄婼仪不解,问道:“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庄妃还不知道贵妃因为张婉柔被削权的事。 张婉柔面有难色,眼底满是无奈,只道:“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 “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时,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著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並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著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著急了。 未来张婉柔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將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若是可以,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庄婼仪以为她是想让她召见她姨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非官妇命妇,不能入后宫,你姨娘的身份,怕是……” “姐姐不必召见我姨娘,召见吏部侍郎的夫人即可!” 庄婼仪听著话,有些不解,“吏部侍郎的夫人?” 张婉柔点头,“嗯,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將上任的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若是能召见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臟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著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来京寻夫,路上遇到土匪抢劫,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別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著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届时我亲口拜託她这件事,她定然能帮忙!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於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悵。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寧嬪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著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嬪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无关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朝臣”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第48章 做糖葫芦 永和宫。 淑妃,德妃齐聚永和宫,与贵妃商议著后宫事宜。 说话间,淑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提到了刘婕妤。 “听说,贵妃宫里的刘婕妤前几日谋害寧嬪,被皇上发落了?” 德妃也本著一颗八卦的心,说道:“好像是有这事,据说皇上还派了东厂的楼千户来亲自审问!” “嘖嘖,那位楼千户,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段残暴,刘婕妤落到他手上,只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吧?” 说著,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嘲笑。 贵妃手上的权力分了一小半出来给她们两人,应是被皇上牵责了吧? 淑妃道:“贵妃娘娘,那刘婕妤是你宫里的,她的事,您应该最清楚吧?不如给妹妹说说唄?” 张婉音看得出来,她们这是落井下石来了! 她也不惯著,直接道:“淑妃,你宫里的王婕妤才出事,怎么,还嫌你宫里事情不够多?” “还有德妃,你管理的西六宫,有半数嬪妃来找本宫诉苦,说你剋扣她们的份例!怎么,中宫发的银子,到了那些嬪妃手上就少了,那少了的那些银子呢?” “总不可能,是到了你永寿宫里了吧?” 两人被懟,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贵妃姐姐也不必如此激动吧?就算那寧嬪是您的亲妹妹,可她独占皇上宠爱,专宠於后宫,这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淑妃仗著自己的家族底气厚,也是敢跟张婉音呛几句的。 她继续道:“您还记得,皇上上次宠幸您是什么时候吗?” 张婉音听出她口中的幽怨和不甘,冷笑道:“淑妃,你耐不住寂寞,便自己去爭宠,跑到本宫这里说三道四的,总不会还指望著本宫给你爭宠吧?” 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视,悠悠道:“况且,爭宠这种事,那都是下面婕妤才人们想的事,你都是淑妃了,怎么还惦记著那点恩宠?一点格局都没有!” 淑妃被气得满脸通红,心里怒气更是翻涌不息,若不是位分低她一头,她早就炸了! “臣妾身体不適,便早些回宫了,告辞!” 也不等张婉音回答,她转头就走。 德妃在一旁看著,眼珠子转了转,也跟著告辞了。 两人走后,张婉音直接將手边的帐本挥了出去。 * 午膳后,萧炆翊来看了张婉柔。 意外的是,三公主也跑了过来,还抱著萧炆翊的腿不放,软软地撒娇:“父皇父皇,您终於来看沅儿了!!” 萧炆翊听著这话,胸口微微发酸,而后抱她在怀里哄,问她身体可好些了,还难不难受? 张婉柔看著萧炆翊,有些奇怪。 难道三公主昏迷的事,皇上没查到太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公主说:“沅儿难受著呢!而且,母妃还不让沅儿吃好吃的!父皇,您能给沅儿吃好吃的吗?” 萧炆翊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沅儿是公主,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说吧,沅儿想吃什么,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弄。” 萧沅想了想,说:“沅儿想吃大猪蹄子!还有香酥鹅肝,八宝鸭,还有……” “不行哦三公主!”萧沅的话还没说完,张婉柔直接打断她:“这些菜品都太油腻了,您现在都不能吃!起码得三天之后,您才能吃其中一种,多了也不行!” 萧沅听见这话,顿时蔫儿了:“啊?寧嬪娘娘,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啊?可是沅儿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三公主是不是馋了?不然,寧嬪娘娘给你做糖葫芦吃,解解馋好不好?” 萧沅眼睛一亮,瓷娃娃一般的脸上露出兴奋来:“糖葫芦?民间的糖葫芦吗?好啊好啊!沅儿想吃糖葫芦!” 张婉柔点点她的小鼻子,说道:“那我们一起做,做好了,给你父皇和母妃也尝尝,好不好?” 萧沅拍著手从萧炆翊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张婉柔的大腿,开心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沅儿要亲手给父皇母妃做糖葫芦吃!娘娘,咱们快去做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张婉柔直接拉著三公主去偏殿后面的小厨房了。 直接被无视的萧炆翊立在那,有些发愣:“不是,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这沅儿怎么这么听寧嬪的话?刚刚还埋怨她母妃不给她吃好吃的,转头就被什么糖葫芦骗走了?” 成方笑著上前:“皇上,这说明三公主和寧嬪娘娘投缘啊,都是小孩子心性。” 萧炆翊点头,“嗯,確实,都是小馋鬼!” 成方又问:“皇上,那咱是回御书房,还是跟著一起去看看?” 萧炆翊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沅儿还小,万一一会烫著碰著,想来庄妃会怨怪寧嬪。” 一行人到了东配殿的小厨房,太监宫女跪迎。 萧炆翊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小厨房,这里的人並不多,面积也很小,但好在收拾得还算乾净。 成方给他准备了御椅和茶案,摆置在小院的廊亭下。 张婉柔没管他,眼里都是对糖葫芦的兴奋。 她也很久没有吃到糖葫芦了! 她令人去准备山楂和白糖,但小厨房没有山楂,便差了小太监去御膳房那边取。 因为小太监跑得太急,到御书房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著汤的宫女。 “啪嗒”一声,宫女手上的汤瞬间倾洒,连汤盅也碎了。 宫女眉头一皱,拽著那小太监就打了两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淑妃娘娘的补汤?” 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姑姑恕罪,小人是急著为寧嬪娘娘取食材,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姑,还请姑姑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此宫女叫银香,是淑妃跟前的二等宫女。 听见“寧嬪”时,她脸色变了,“寧嬪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嬪,也敢踩到我们淑妃娘娘头上了?” 小太监知道淑妃宫里的人不好惹,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道:“是寧嬪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皇上也在,所以小人才这么著急的!” “还请姑姑高抬贵手,让小人过去吧,万一让皇上等久了,小人不好交差啊!” 银香听见皇上也在,囂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皇上和三公主,都在寧嬪那?” “是,小的不敢说谎!” 银香没说话,连地上打碎的汤盅都没收拾,快步赶回钟粹宫。 “娘娘,娘娘!” 银香快步进入內殿,彼时正被张婉音气了个半死的沈之容直打扇子,斜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吗?” 银香喘了两口气,而后將方才听到的消息稟报上来。 沈之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寧嬪做糖葫芦?皇上也在?那庄婼仪也在?” 这一点银香不知道:“那小太监只说了皇上和三公主,没说庄妃娘娘在。” 沈之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张家出来的,果然都是贱人!那张婉音不是要护著张婉柔吗?那我就偏要给张婉柔送点麻烦过去!” “你们说,要是庄婼仪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张婉柔烫伤了手,或脸……她该是什么心情?” “三公主因为张婉柔受伤,皇上,还会像现在这样宠她吗?” 下面站著的银香和玉香,脸上同时露出几分叵测的笑来。 有热闹看了! 第49章 皇上,臣妾教你! 张婉柔带著萧沅坐在圆桌边上,给挑选出来的山楂去核。 她温柔地指导萧沅怎么去核,怎么穿上木籤,然后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备用。 因为皇帝在,宫人奉上了一些新鲜的葡萄和蜜桔,张婉柔见到,心血来潮,便过来拿了一些果子:“皇上,借您一点水果,臣妾有用呢!” 说完,她又欢快地回去,继续跟萧沅一起串糖葫芦。 院中,小太监烧了个小炉子,炉子上熬了糖水,糖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用小火慢熬。 等熬到浅金色,微微起稠,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小泡,便差不多了。 张婉柔拿了一根竹籤,蘸一点糖水,而后立即放到清水中,再拿出来一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不粘牙。 她眼睛一亮,看著满脸期待的萧沅道:“三公主,成了!!” 萧沅闻言,立即喜笑顏开:“太好了太好了!寧嬪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婉柔眯著眼睛笑,声音甜美又温柔,“接下来的一步还是有些危险的,三公主退后一点,让嬪妾来做吧。” 萧沅有些失落,不过也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炆翊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看著这一平静安和的一幕,心中也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他把萧沅招到身边,继续看著张婉柔动作。 只见她用麻布帕子包著锅耳,將锅子放到了木架上;而后將锅子微微倾斜,接著將串好的水果山楂,在冒著小泡的糖水中轻轻滚了一圈。 等到每一颗山楂都裹上了糖水后,再轻轻地放到一旁抹了油的盘子上晾凉。 萧沅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抓著张婉柔的裙角直摇:“寧嬪娘娘,这个好好玩,沅儿也想做!你就让沅儿做一个吧!” 张婉柔赶紧將滚烫的锅放回去,生怕烫到了她。 “三公主,这个有点危险的,你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做,好不好?” 萧沅噘著嘴,快要哭了:“可是沅儿也想亲手做一个糖葫芦,给父皇和母妃吃……” 张婉柔难住了,將询问的目光投向身后前面的萧炆翊。 萧炆翊嘴角翘著,起身走过来,语气略带幽怨:“现在能看见朕了?朕还以为,你的眼睛里只有沅儿和那几串糖葫芦呢!” 张婉柔听著这话,怎么感觉有些吃醋的味道? “沅儿,这个危险,你还是不要上手了。你的心意父皇收到了,你母妃也会收到的!” “况且,能吃到沅儿亲手串起来的糖葫芦,父皇已经很开心了!” 萧沅神情沮丧,眼神还是盯著糖葫芦,表情无比渴望。 张婉柔见状,眼睛灵动一转,说道:“皇上,臣妾刚刚做的,您可学会了?若是学会了,您带著三公主一起做一个吧?这样,也算是满足三公主的心愿了。” 萧沅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父皇,您带沅儿一起做一个吧!这样,沅儿就不怕危险了!母妃还能吃到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糖葫芦,肯定会很开心的!” 萧炆翊听见这话,本来还有所迟疑,但一想到他跟庄婼仪现在的关係,便放下架子应了下来。 “好,那父皇,就带著沅儿做一个。” 说著,他抱起萧沅,拿起一个糖葫芦给递到她手上,然后握著她的小手,在张婉柔的帮助下,带著萧沅一起做了一个山楂糖葫芦。 “皇上,不能沾太多糖水了,不然糖皮会很厚的!” “皇上下面没沾到糖水!” “皇上你这里……” 三人聚精会神地做糖葫芦时,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庄婼仪神色悵然地看著那和谐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只是,她並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琐珠心疼地跟在她旁边:“娘娘,您为什么……” 庄婼仪淡淡地看她一眼,令那些未说出来的话,最终消散在无声嘆息中。 这边,萧炆翊带著萧沅,总算是做好了一个……糖皮很厚的糖葫芦。 萧沅觉得很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糖葫芦有什么问题。 张婉柔道:“先放一边晾凉,等糖皮硬了,三公主就可以拿去给庄妃娘娘吃了。” 萧炆翊表情不自然地放下萧沅。 一落地,萧沅就跳了起来:“哇!太棒了!沅儿会做糖葫芦啦!!” 看著兴奋不已的小人儿,张婉柔眼神越发柔软,就像看见了自己那出世后,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七皇子。 “三公主,这个混合糖葫芦好了,你先尝尝。” 那是一串串了山楂、蜜桔、葡萄三种口味的混合口味糖葫芦,晶莹剔透,色彩明艷,好看极了。 萧沅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亮的。 张口一咬,“嘎嘣”一声,脆脆的糖衣和果子汁水混合溢满口腔,那甜美的味道,简直太美味了! 她鼓著小嘴巴,不吝嗇地夸讚:“好好吃啊!娘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婉柔浅浅笑著,转头看向萧炆翊,而后眼底爬上一抹惊讶。 他趁著两人不注意,又拿了一个糖葫芦裹糖浆,模样认真且仔细。 这一次,他速度很快,反应敏捷,但还是裹得太薄了,有些地方还没裹到糖浆。 他有些微恼,將这个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做。 那较劲的模样,让他少了几分帝王尊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张婉柔看怔了,心臟忽然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眼底不知不觉升起一抹源自真心的浅笑。 萧炆翊又失败了一次,裹上的糖衣坑坑洼洼,前端厚,后端薄,可他还是不死心,沉著脸將失败品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意透过手背,迅速撞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对上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浮躁的內心瞬间平和下来。 她朝他笑,“皇上,臣妾教你。” 她的目光移到糖浆和山楂串上,他的眼神,却始终在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上挪不开。 她握著他的手,將锅子角度调整了一下,而后,捏著木籤轻轻一转,最后迅速拿起。 做好之后,她把糖葫芦转了一圈,眼底升起满意,看他:“成功了!” 他目光温柔繾綣,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漂亮,瞳孔里,倒映著满满的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对她的几分繾綣温情。 忽然,放置糖浆锅的架子,发出咔嚓一声,装著滚烫的糖水锅子,直朝张婉柔身旁的萧沅砸去。 眾人被惊得神色一震,眼底瞬间被惊恐笼罩,有人下意识来救,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公主小心!” 一声惊呼,让张婉柔瞬间回神。 看到萧沅有危险,她反射性地將其拉到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滚烫的糖浆! 第50章 皇上,甜吗? 然而,张婉柔想像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只听见一声“哐当”,而后就响起成方惊呼声。 “皇上!”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胸膛挡在自己的背后,他低头看她,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受伤了吗? 煮著糖水的锅摔在地上,糖浆溅了一地,阳光照射下来,晶莹剔透,比那清晨的露珠还要明亮耀眼。 成方赶紧让人宣太医,迅速小跑著过来查看萧炆翊的伤势。 萧沅显然还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婉柔心中除了惊诧之外,还多了几分动容。 他就这样,挡到了她的身前,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他可是皇帝啊! 萧炆翊的胳膊被烫到了,糖浆將他的衣袖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而后迅速变硬。 他伸手就要去掀衣袖,张婉柔一惊,赶紧摁住他的手,“皇上,不能揭!皮肉会被撕掉的!” “青寧,去打一盆热水来!!” 青寧赶紧动作,好在旁边的小厨房时时刻刻备著热水,所以很快热水就端来了。 “带三公主去旁边休息!”她一边吩咐,一边將端来的热水浇在萧炆翊的胳膊上,一遍一遍,直到糖皮慢慢软化。 等糖皮彻底软化后,她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衣袖。 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然被烫得红肿起泡,有些皮肤甚至被烫掉一层,露出了粉白色流水的伤口。 她不由得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滑落。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自责:“皇上,你,疼不疼?” “不疼。”萧炆翊面容平静地回应。 可即便他这样说,她还是哭了,“您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您不该挡在臣妾身后的,您要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可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吹著手上的伤。那担忧急切的模样,让萧炆翊觉得心里有些暖。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觉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著她的头髮,轻声安慰:“真的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再说了,朕要不给你挡著,那一锅滚烫的糖浆,岂不是要落在你身上?” 那么娇嫩的肌肤,哪受得住这样烫! 张婉柔看他温和俊美的容顏,心臟深处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甚至分不出自己此时对他的担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沅儿!!” 庄婼仪急切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了。 进入小厨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她的沅儿遭遇危险,他们却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张婉柔视线转来,正想跟她解释,却见她冷漠转身,朝萧沅快步走去。 “母妃!!” 萧沅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看到父皇受伤,她嚇得不行,此时看到母妃赶来,她瞬间挣脱青寧的手扑了过去。 “沅儿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萧沅在她怀里摇头:“沅儿没受伤,是寧嬪娘娘保护了沅儿。可是父皇,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手手都烂了!好可怕……” 庄婼仪听见这话,不由怔了怔。 寧嬪,保护了沅儿? 她尷尬中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张婉柔。 恰逢此时,太医来了,赶紧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张婉柔朝庄婼仪走去,手里拿著萧炆翊和萧沅一起做的那只糖葫芦。 “姐姐,这是皇上和三公主亲手为你做的糖葫芦。虽然看著不那么精致,但终究是他们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庄婼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沅,她瓷白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此时看到糖葫芦,连连点头:“母妃,这个真的是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庄婼仪恍惚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目光不由得看向萧炆翊。 太医在给他上药,清俊的双眉浅浅皱起,一如初见他时那样的惊艷。 只是,现在的他,比少年时见到的他,更加稳重深沉了。 沉地,叫人看不清他的心。 张婉柔见她盯著萧炆翊看,问道:“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此话一落,恰逢萧炆翊视线转来。 庄婼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而后立即抱著萧沅离开了此处。 萧炆翊望著那决然离开的背影,眸色凉了凉。 正收回视线,却见一根火红的糖葫芦串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她目光锁著他,扯出一抹不那么真诚的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很多。” “皇上,吃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萧炆翊总觉得她能够读懂人心;能將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接住,而后又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將他所有不好的心情尽数化解…… 只是,他是帝王,是孤君,不该被任何人了如指掌! “这小孩吃的东西,朕才不……” 话没说完,甜甜的糖衣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令他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她笑了:“皇上,甜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而后察觉自己失了神,眉间又染上了淡淡的恼意。 不是说不吃了吗!怎么还强迫人吃的! 太医给萧炆翊包扎好之后,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相貌无比俊美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东厂飞鱼服,腰系金玉带,一身气质清冷又霸气,令人感觉惊艷无比。 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脸上都会有一瞬间的怔愣痴迷。 此时,他手里拿著一截断木,声音不似平常太监那般尖细,反而透著一抹浑厚:“启稟皇上,这木架,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萧炆翊脸色瞬变,漆黑的凤眸里,尽显杀气。 “飞云,將承乾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严加盘查!” “朕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承乾宫动手脚!” 不管这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伤害的对象是谁,都罪该万死! 楼飞云冷峻应下,而后立即带上东厂武內侍们,將承乾宫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走盘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紧张气氛。 这时,角门处,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去,面色惨白。 楼云飞耳尖微动,整个人立即腾空,从张婉柔的面前飞了出去! 第51章 初见楼飞云 “好厉害!”她看著那道挺拔飞离的身影,不由得惊嘆出声。 收回眼神,她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刚刚那位公公的轻功好厉害啊!他是什么人?” 萧炆翊眉宇轻挑,有些意外,“你们这闺中女子,还知道轻功?” 张婉柔挽著他没受伤的胳膊,撒娇道:“皇上小看人了吧?臣妾可不是闺中女子,臣妾在山里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厉害的山人的!” “哦?”萧炆翊还想问,转头就见楼飞云拎著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走过来。 小太监双手满是鲜血,指甲盖也全都翻了,下身潮湿,泛著一股臭味。 张婉柔捏著帕子躲了躲。 看来,这小太监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了。 可能是察觉张婉柔的动作,楼飞云將小太监扔在了院口处,让两个內侍看管,自己则走过来稟报。 “稟皇上,那小太监叫小四,说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偷偷在寧嬪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目的,则是为了弄伤三公主。” 萧炆翊神色越发冷肃:“奔著三公主来的?” 楼飞云垂眸,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微臣觉得,可能並没有这么简单。” 萧炆翊看他,眼底带了几分疑惑。 “那小太监供出了与他联繫之人,微臣准备去搜捕,只是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娘娘们……” 萧炆翊明白了,立即道:“成方,你带著飞云去查,不管查到哪个宫,都要把人带过来!” 成方:“奴才遵命!” —— 成方和楼飞云走后,张婉柔瞥见,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小太监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御厨那边帮她取山楂的小太监。 难道,他也有问题? 既如此,那为什么东厂的那个公公没有稟明皇上? 心里揣著疑惑,她跟萧炆翊回了东配殿暖阁。 成其送来乾净的衣裳,张婉柔亲自给萧炆翊换上。 只是,她沉默了很久,以至於萧炆翊都察觉出了异常。 “这么安静,想什么呢?” 张婉柔抬眸看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您就没想过,是臣妾想要伤害三公主吗?” “毕竟,做糖葫芦的事,是臣妾提出来的。臣妾,也確实將三公主带到了危险的环境下,这才发生了意外……” 穿好衣服,萧炆翊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问她:“你是觉得,朕傻?” 张婉柔自然摇头。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傻? “当著朕的面,伤害三公主,再以身相护?古来倒也不是没人用过这种激进的法子。只是,那些都是失了宠,想要重新获得帝王宠爱的妃嬪。 但你,何至於此?” 张婉柔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谢皇上信任,也谢皇上的英明!” “只是,三公主遇袭,毕竟与臣妾有关,臣妾想去给庄妃姐姐道个歉。皇上,您要不要陪臣妾一起去看看庄妃姐姐?” * 钟粹宫。 沈之容听了手下来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失手了?还伤到了皇上?!” 银香脸上止不住地慌乱:“娘娘,损伤龙体,那可是大罪啊!要是被人查到,那咱们……” 玉香也捏著手上前道:“听说,动手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身边的楼千户抓起来了。而且成方公公也正在带著楼千户往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明香的身份暴露了!” 银香听见“楼千户”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霜。 “那个楼千户,手段狠辣,心性冷绝,不论什么人落到他手上,都得脱掉几层皮!要是被明香被他抓到,那她必然会供出我们……”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脸上落了一丝狠戾:“既然如此,那永绝后患便是!谁让她办事不力,愚蠢得让人查到身份!” 玉香听后,眼底一冷,“奴婢这就去办!” 楼飞云隨著成方一路来到钟粹宫外。 淑妃的宫殿…… “楼千户,你確定那个宫女会是钟粹宫的?” 楼飞云冷然:“还请公公带路!” 成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带楼飞云进入了钟粹宫。 这时,沈之容早一步得到消息,已经迎在前院了。 “成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的钟粹宫啊?” 成方頷首躬身:“奴才成方,参见淑妃娘娘!” 楼飞云也拱手行礼,“下官楼飞云,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沈之容看到楼飞云的第一眼,直接看失了神,眼底满满的惊艷。 还是后面的银香悄悄拉了拉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楼千户,听说你……” 楼飞云直接打断她,道:“请娘娘见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娘娘配合。” 话音一落,他立即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搜宫。 沈之容神情冷厉,眼底浮现一股浓浓的愤怒,“放肆!楼飞云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皇上的妃嬪!你敢带人闯宫?” 楼飞云神色依旧冷漠,即便面对高阶嬪妃,也半点情面不留。 成方见状,赶紧解释:“淑妃娘娘息怒,楼千户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行事!方才有人意图谋害三公主,而皇上则为救三公主而伤了龙体!兹事体大,还请娘娘配合!” 淑妃脸色铁青,“配合?依成公公的话,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不然,为何只来本宫的寢宫搜查?” 成方还要说话,却被楼飞云拉了一下,“娘娘怎知,我们没有去別的宫殿搜查?” 此事事发突然,若不是有心人持续关注情况,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就得到了消息? 沈之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也不受控制地瀰漫起了一抹担忧,“本,本宫猜的,不行吗?” 楼飞云目光冷冽地看著她,那视线,仿佛能將人连皮带肉地看个透彻! 沈之容不经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种不寒而慄的针刺感。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双手则是在大袖下死死捏在了一起。 不知道玉香处理妥当了没有。 —— 很快,有带刀內侍来报:“稟千户,钟粹宫后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看体形特徵,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楼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淑妃,而后拱手而去。 成方此时,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冷淡。 浸淫后宫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楼飞云腿脚很快,不到两息时间,便回来了。 他朝成方点头。 成方扫了扫拂尘,对沈之容道:“淑妃娘娘,隨奴才一起,去向皇上解释一下吧?” 第52章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註定是无情的 承乾宫。 张婉柔带了些礼物,来跟庄婼仪道歉。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要说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庄婼仪神情微显尷尬,继续道:“先前我太著急了,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是你给沅儿带来了危险。”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奋不顾身,挡在了沅儿身后……” 张婉柔握著她的手,神色低落:“姐姐说得没错,確实是妹妹思虑不周,给三公主带来了危险。要不是妹妹要做什么糖葫芦,也不会有这一遭事。姐姐,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庄婼仪摇头,“沅儿自小在宫中长大,很少接触民间事物,童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你今日做的这糖葫芦,倒是给她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我还想谢谢你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眉眼舒缓了些,“姐姐不怪我就好!至於说谢……姐姐还是应该谢谢皇上的,毕竟,皇上为救三公主都受伤了!” 萧炆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没让任何人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人。 本来张婉柔让他来,他却介意庄婼仪冷漠的態度,所以拒绝了。 只是,一想到他们年少的情谊,他又觉得可惜,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听见张婉柔的话,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来。 或许,这次真能在张婉柔的帮助下,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只听庄婼仪冷淡地说道:“他救的是你,不是三公主!” 这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萧炆翊心头一凉,就是张婉柔都觉得难以理解。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庄婼仪见她还要说和,便直接打断,“沅儿,是寧嬪你护著的。皇上护的,是你!所以说皇上为救三公主而受伤,这没道理。” 张婉柔轻嘆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劝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明黄袍角。 她知道,那是萧炆翊在外面。 她上前劝道:“姐姐,三公主可是皇上亲生女儿!即便我不挡上去,皇上也会挡上去的!” “况且,皇上毕竟是您的夫君,是三公主的亲父,您就一定要跟皇上的关係,弄得这么僵吗?” 说到这,她怕她再说出固执的话,又上前低声提醒道:“跟皇上关係太僵,对姐姐在后宫没有半点好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宫外的庄夫人她们想想啊!” 庄婼仪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她。 张婉柔则是眼神示意她,看门外那角明黄。 她在告诉她,皇上就在外面,就算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庄婼仪的固执。 只见她神色依旧冷漠,还故意抬高了声音,“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张婉柔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的那抹明黄消失了。 她心里忍不住轻嘆,难怪她与皇帝有著少年情谊,却还能走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庄婼仪也知道他走了,她看向张婉柔,脸上神情柔软了些。 “寧嬪,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也想提醒你,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要將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今天,他可以因为喜欢你而救你,明天,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至亲至爱的人。”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註定是不会有真情的!” * 回到东配殿,张婉柔发现萧炆翊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神情平淡,好似没有去过主殿似的。 她上前问道:“皇上也对医书感兴趣了?” 那是她的医书,他却看得那么认真。 是真的认真,还是心里憋著火,藉此掩饰? 他冷冷地翻页,眼皮抬也没抬:“以后,朕和庄妃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张婉柔怔住,假装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外面成其来报:“皇上,楼千户回来了。” 萧炆翊手中的医书瞬间闭合:“人抓到了?” 成其神色犹豫,“楼千户是带著淑妃娘娘同来的。” “淑妃?” “淑妃娘娘?” 萧炆翊和张婉柔同时出声,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难道,是淑妃娘娘要害三公主? 可,什么动机呢?三公主,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啊! 很快,成方和楼飞云就带著淑妃进了配殿正厅。 萧炆翊在张婉柔的搀扶下出来,还不等坐下,就见淑妃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他扑来。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香风扑鼻,声音甜腻,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到萧炆翊的另一边肩头,委屈落泪。 萧炆翊拧紧了眉,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感。 张婉柔察觉他异样,赶紧上前推开沈之容:“淑妃姐姐,你碰到皇上的伤口了!” 沈之容一个没防备,竟这么叫她推开了! 沈之容冷冷地瞪她一眼,还想继续趴上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已经走开,坐到了贵妃椅上。 “皇上……” 她紧追而去,却发现萧炆翊目光冷冽地盯著她:“好好说话!” 沈之容神色一怔,一股难堪瞬间爬上心头。 张婉柔目光“纯真”地看她一眼,而后缓缓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碰到伤口了?要不要让华太医来看看?” 萧炆翊摇头,看她的眼神柔软温和,与方才看淑妃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坐吧。” 这贵妃椅是加长的,萧炆翊坐上之后,再坐个张婉柔,倒也不显拥挤。 沈之容看著张婉柔坐在皇上身边,眼眶不由得刺痛不已,心里对张婉柔,越发嫉恨了。 凭什么她堂堂淑妃要站著回话,而张婉柔一个嬪,却能坐在皇帝身边? 她是真的委屈了,眼泪也汹涌了不少:“皇上,请给臣妾做主!那楼飞云,无凭无据,就带著一眾內侍直闯臣妾寢宫,肆意破坏!不仅横衝直撞毫无规矩,甚至还对臣妾无礼,实在放肆!” “还有成方公公!臣妾也不知为何,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意外落水溺死了,他便冷著脸让臣妾来与皇上交代!” “臣妾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宫女死了,臣妾要交代什么?” “总不能,这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了人吧?” 第53章 死无对证? 萧炆翊闻言,平静的目光看向楼飞云和成方两人。 楼飞云立即上前回道:“启稟皇上,微臣只是寻常搜索人犯,並无任何越矩之处,淑妃娘娘所言,夸大其实,臣不认!” 沈之容:“……”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楼飞云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般皇帝妃子说这种话,谁敢反驳? 可他楼飞云却敢! 张婉柔也盯著楼飞云,心中微露惊讶:这个人,真是正气的有点莽! “皇上,臣妾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如此!整个钟粹宫的奴才们都能做证!”沈之容被反驳,越发愤怒了:“依臣妾看,这楼千户分明是仗著皇上信任,便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萧炆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飞云,指使伤害三公主的人,可查到了?” 楼飞云抱拳:“回皇上,查到了。只不过,那人死在了钟粹宫后面的翠荷湖里。” “死了?”萧炆翊目光泛著寒意。 楼飞云点头:“此宫女叫明香,是钟粹宫的三等宫女。据微臣抓到的小太监交代,就是这个明香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寧嬪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 此时他目光冷厉森寒,盯著淑妃继续道:“臣怀疑,是有人得知此事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萧炆翊身上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张婉柔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往骨髓里钻。 下面,被他盯住的沈之容,更是脸色发白,眼底漫上一片恐惧。 “荒,荒唐!!”沈之容连忙平静心情,声音却不由得拔高:“楼千户,你这是在指控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吗?空口无凭,你可知污衊妃嬪,是何等大罪?” “还有!你说那小太监交代,是明香唆使他谋害三公主,有何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楼千户,你该不会是抓不到人,便隨便拉了个已死之人来作替罪羊的吧?” 沈之容说著,把自己的慌乱的心稳住了。 她坚信,明香一死,死无对证,她绝不可能会被抓到把柄的! 心定了,她语气也平静了,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萧炆翊哭道:“皇上,明香虽然只是臣妾宫里的三等女婢,但臣妾宫里的人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即便是她意外落水死了,臣妾也不能允许別人如此污衊她!” “请皇上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明香做主!” 萧炆翊沉凝:“飞云,你有证据吗?淑妃说得也有道理,没有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楼飞云还没说话,就见淑妃一脸得意地看他,似乎篤定自己手上没有证据,是凭空臆测的了。 他冷笑一声:“臣当然有证据!” 沈之容得意的表情一僵,满眼怀疑地看他。 只见楼飞云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递给了成方:“皇上,这是那小太监上交给臣的荷包,说明香便是拿著这个荷包装了十两银子给他的!” 沈之容嗤笑:“一个荷包能说明什么?况且这种荷包,整个后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你说是明香的就是明香的?” 楼飞云不说话,只看著皇帝。 萧炆翊接过荷包,一开始还没察觉问题,直到旁边的张婉柔看见异样,给他指了出来。 荷包上绣了一株荷花和几片荷叶,而荷叶下,则藏著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荷梗。 楼飞云见皇上注意到那两个字,开口道:“皇上,这荷包上清楚地绣了『明香』两个字,应是宫人们为了区別彼此的荷包,而做出的標记。” “且这种荷包,一般都是宫人贴身之物;承乾宫与钟粹宫相距甚远,若不是明香主动送出,这种荷包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小太监身上!” 萧炆翊神色一冷,將手里的荷包扔到了沈之容脚下:“淑妃,这,你作何解释?” 旁边的银香赶紧將地上的荷包捡起来,看见“明香”两个字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娘娘……” 沈之容看见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更多的,却是埋怨著明香怎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到处都是破绽,难怪將自己身份暴露! 真是死也活该! 她赶紧稳定情绪,辩解道:“皇上,就算这荷包是明香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香的荷包被那小太监偷走了!” 此时,楼飞云再次冷漠提醒道:“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多日,难道不知道,后宫最低级的小太监,是不能离开自己侍奉的宫殿的吗?” “小四,只是东配殿小厨房的烧火太监,他连这东配殿都出不了,还如何去明香所在的钟粹宫偷荷包呢?” 沈之容瞬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楼飞云的这个质问。 萧炆翊见她无话可说,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確定此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了。 “淑妃,你与三公主有仇?还是与庄妃有仇?!” “为什么要害三公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陡然升高,威压仿佛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下来! 沈之容被嚇得瞬间跪倒,一瞬间的怔愣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与庄妃无冤无仇,三公主又是个半大孩子,臣妾怎么可能会想要伤害她?” “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臣妾不知道楼千户要这样污衊臣妾,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萧炆翊冷哼,“污衊?” “三公主前脚被人暗害,后脚这指使宫女便死在你的钟粹宫了,你说这是污衊?”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宫女的死?!” 沈之容好几次试图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旁边的银香替她抱屈道:“皇上,我家娘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仅凭一个荷包,一个宫女,就这样定我家娘娘的罪啊!” “说不定,那明香是被其他人收买,又或许,那是明香个人所为,是她与庄妃娘娘有怨或与三公主有怨……这都是说不清的事啊!” “如今明香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就能说此事与我家娘娘有关?” 第54章 处置淑妃 沈之容听了这话,脸上顿生希望。 赶紧委屈道:“皇上,臣妾十五岁便进了宫。如今已经四个年头了!这么些年,臣妾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臣妾偶有任性,但伤害孩子这种事,臣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多年相伴,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臣妾……” 萧炆翊神色沉凝,眉头紧皱。 他真的很討厌后宫爭斗手段,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萧沅,他绝不会亲自过问这事的。 楼飞云见皇帝耐心所剩无几,上前道:“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萧炆翊听后,神色愈冷:“带上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被內侍押了进来。 张婉柔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去御膳房取山楂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淑妃旁边的银香身上。 银香察觉视线,抬头对上小太监怀疑的目光后,脸色瞬间惨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楼飞云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上前回话道:“皇上,这小太监叫元宝,是东配殿小厨房膳食小太监,他能证明,今日之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 “奴才元宝,叩见皇上!”元宝跪到萧炆翊面前,將先前去御膳房碰到银香的事说了一遍。 楼飞云在元宝说完后,梳理道:“寧嬪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是临时下的决定。除了承乾宫的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钟粹宫的银香姑娘。” “而死去的明香,身为三等宫女,无命不能隨意出入钟粹宫,更別说得知承乾宫的事了!” “由此看来,明香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必然是银香告知的!” “而此事败露,明香殞命,也更加说明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楼飞云言辞凿凿,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萧炆翊此时的神色已然平静下来,仿佛一汪不见任何波动的深潭,平静,却深不可测。 一股淡淡的威压,隨著目光缓缓移动,继而將银香整个人笼罩住,嚇得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银香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上,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冤枉!!” 沈之容已然白著脸瘫坐在一边,眼底瀰漫著恐惧和慌乱,却又不停地挣扎著,寻找破局之法。 “你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是淑妃做的了?”萧炆翊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见天日的黑云压顶。 这种帝王独有的巨大威压,让银香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呆愣在原地,求救的目光转向淑妃沈之容。 沈之容也在看著她,但面上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挣扎和犹疑。 银香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娘娘……” 很快,沈之容眼底变得一片坚硬,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痛惜:“银香,你老实交代!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银香怔愣一瞬,而后眼底充满难以置信。 “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之前还说过,寧嬪专宠,整日霸占皇上,以至於皇上多日不曾来看过本宫……” “可是银香,不管你多心疼本宫,也不能做出害人之事啊!” “况且,三公主只是个孩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有违天道吗?此事若真成了,你就不怕你家中父母亲人,会因此遭报应吗?!” 银香面色在此时变得惊惧交加,不过很快,又转成一片死灰。 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脸木色地朝著上座的皇帝磕头:“皇上,奴婢认罪,此事,確实是奴婢所为!寧嬪魅惑君主,令皇上专宠她一人!后宫嬪妃谁不心生怨愤?” 银香认罪了,包括她下令让明香收买烧火太监,以及得知楼千户前往钟粹宫查人时,先一步杀明香灭口的事。 所有事,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奴婢本意,只是想让三公主受一点小伤;这样,皇上就会迁罪寧嬪,不再专宠她一人……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害三公主性命啊!还请皇上……饶命!”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抱著侥倖的心思,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楼飞云可不会被这几句话蒙蔽,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么敢做下残害皇嗣这样的事? 而且,淑妃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有意无意地威胁银香! 若不出意外,明香定然是为了护住家人,才自愿顶罪的。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皇”字,便被打断。 萧炆翊冷声道:“小小宫女,竟然敢谋害皇嗣,还敢求饶?”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银香惊恐得无以復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说出真相!可一对上淑妃那双冷漠的双眼,她所有的勇气尽数化为乌有。 楼飞云眼底有些犹豫,见皇上眼神幽深地朝他看来,他才將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萧炆翊继续道:“另外,让六宫各派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来看著,以后若是谁再敢做出类似的事来,这个宫女,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银香一听,內心的恐惧彻底爆发。 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拿她杀一儆百!那这一顿杖责,怕是要她经歷极为残忍又痛苦的过程了! 最终她心里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心中的道德,再也顾不得淑妃的威胁了。 她哭著大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招供!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淑……” “既然刚刚不说,现在,也不用说了!”萧炆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银香的话:“捂了嘴,拖出去!” 成方听后,立即让人上前堵了银香的嘴,任由她怎么挣扎后悔,也无法再改变这个结果。 沈之容在听见银香改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看银香被拖了出去,她暗自鬆了口气。 同时也在心中也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心里有她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偏袒。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软著声音喊道:“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是相信臣妾的……” 萧炆翊看她朝自己的方向挪动,眼神不由得凌厉了几分,嚇得沈之容立即停住动作,不解地看他。 “淑妃御下不严,管教失职,从今日起,收回协理后宫之权,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沈之容脸上方才还有的庆幸,瞬间消失:“皇上!臣妾……” “你还有话要辩?”萧炆翊冷冷地看她:“要不要朕把那宫婢给你叫回来,让你们好好辨一辨?” 沈之容表情僵住,未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压下。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庄婼仪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甚至没给萧炆翊行礼,便拎起沈之容的衣领,朝她脸上狠狠甩去两巴掌! 第55章 伤到了? 啪啪两声,清脆无比。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婉柔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衝下来拉住庄婼仪。 “姐姐,不可衝动!” 但庄婼仪根本听不进去劝告,一把挥开拦住她的张婉柔。 那力气之大,直接將张婉柔挥退了好几步,踉蹌之后脚下一崴,直接朝屏风拐角处撞去。 青寧一惊:“娘娘小心!!” 张婉柔身体失控,条件反射性地失声惊呼,眼看著脑袋就要撞到尖锐拐角时,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把,身子又朝另一个方向撞去。 飞鱼服上冰凉的宝石带著微微寒凉之意,重重地撞在张婉柔的侧脸上。 凸起宝石有些锋利,將张婉柔的脸颊划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出来。 所幸,没有出血。 等楼飞云扶稳张婉柔退开一步之后,注意到她脸上的那道伤,立即下跪请罪:“微臣该死,请皇上娘娘恕罪!” 萧炆翊看张婉柔捂著脸,赶紧过来查看,“伤到了?” 张婉柔朝他摇头:“臣妾没事,要不是楼千户拉了臣妾一把,臣妾的脑袋怕是要磕一个窟窿出来了。” 庄婼仪那边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依旧拎著沈之容的衣领扇她巴掌。 沈之容被打得髮髻凌乱,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也不敢还手,只能大声哭救:“皇上!皇上救命啊!” 萧炆翊面上冷了冷,却也没有立即让人阻止,而是让庄婼仪出了一口气之后,才命人將庄婼仪拉开。 庄婼仪奋力挣扎,眼里全是对沈之容的狠毒:“贱人!你敢动我女儿!我杀了你!!” 连上三个宫女都没能把庄婼仪拉开,萧炆翊渐渐没了耐心。 “庄妃,够了!” 沈之容趁著庄婼仪怔愣时候,抓准机会,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躲到了萧炆翊身后,“皇上,快救救臣妾,庄妃姐姐是要杀了臣妾啊!!” 萧炆翊看她浑身狼狈,脸上也被刮出好几道血痕,脸上表情鬆了松。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庄婼仪便又大骂起来:“你害我女儿,我就是真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著,她还要挣扎著朝沈之容扑来。 而萧炆翊眉间渐渐露出不耐烦,冷声道:“够了!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色无比难看,本就对萧炆翊心结难解的她,此时再看萧炆翊的眼神里,已然儘是冷漠。 她冷静下来,推开拦著她的几个宫女,盯著萧炆翊冷冷地问道:“在你心里,沅儿的命,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萧炆翊一怔,隨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庄婼仪没等他说话,便自顾自地答道:“也是!你是皇帝,身上背著国家重担,心里爱著天下人,心里哪里还有位子和精力,留给我们这些不要紧的人!” “但我告诉你!沅儿在我心里,是这天下最重要的人!如果再有人敢对她动心思,动手脚,別说成没成功,就算她有这个念头……也別怪我发疯,要了这些人的命!” 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神紧盯著沈之容,仿佛猛兽盯紧了猎物,隨时准备发动攻击一般。 这目光,看得沈之容背后一阵森寒。 话放完,庄婼仪甩袖而去。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他眉间压著复杂的情绪,有压抑,有恼怒,还有失望…… “皇上,要不,臣妾去劝劝庄妃姐姐吧?” 萧炆翊捏住张婉柔的小臂,似是咬著牙一般紧紧吐出三个字:“不准去!” 既然她无法做到理解自己,那他又何必再去討好? 不过就是念及少年情谊,对她多了几分特殊,她也万不该拿这点殊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的帝王之威! 张婉柔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痛意,忍不住拧起了眉。 楼飞云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隨即出声道:“皇上,您的手臂出血了,要不要请太医?” 萧炆翊听见这话,才恍然惊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捏张婉柔,以至於她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赶紧鬆开手,她的手臂上,已然出现几道红红的指印。 他眉头微皱,眼底带著些歉意:“捏疼你了吧?怎么都不出声?” 张婉柔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將目光转到正用阴鷙怨毒目光看她的沈之容身上。 萧炆翊隨著她的视线看去,沈之容瞬间变脸,一副柔弱又可怜的模样。 “皇上,臣妾宫里的人犯了错,都是臣妾管束无方,庄妃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您千万不要怪姐姐,臣妾,愿意受罚的!” 萧炆翊眸底的柔色尽退,只剩冷厉。 他对这种虚偽的面孔,实在是厌恶至极! “来人,送淑妃回宫!禁足这些日子,不许任何人探望!” 沈之容脸上的柔弱差点没能保持住,临走前,她盯著张婉柔,眼里的眸色都是开裂的,带著一丝怨恨的。 张婉柔看著她,也神色冷厉。 她也不傻,真相如何,她还是看得清楚的! 此时落幕,萧炆翊坐在暖阁里忍不住地揉眉心。 他的伤口出血了,华寧给他换了药,包纱布的时候,张婉柔上前道:“我来吧。” 华寧退到一旁。 张婉柔小心地帮他包扎,神色认真而仔细。 萧炆翊看她,久久说不出话。 等包扎好,她又绕到萧炆翊身后,给他按摩额头,“皇上,少思虑,前朝事情已经够多了,若是来到后宫还要忧思不断,您的头疾怕是要跟您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手法很有效用,至少,他现在已经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解道:“朕对淑妃的处罚,你可觉得委屈?” 张婉柔微微扬眉,不解道:“臣妾为何要觉得委屈?” 该委屈的,该是庄妃吧? “这件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而且她是奔著你来的,你不会觉得朕罚得轻了?” 张婉柔走到他身边坐下,说道:“虽然淑妃姐姐是奔著臣妾来的,但她实际想伤害的,以及已经被伤害的,都不是我,我为何要委屈?” “臣妾,只是心疼皇上……” 第56章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心疼朕?” 萧炆翊不解地看她,內心仿佛有一柔软动了动。 “是啊。”张婉柔靠在他肩头,紧紧握著她的手,道:“皇上对淑妃姐姐的处罚,自有您不得已的考量,您其实也让庄妃姐姐出气了,对吧?” 庄妃打淑妃的时候,萧炆翊没有及时阻拦,就是在顾虑庄妃的心情。 “只是三公主是庄妃姐姐的逆鳞,容不得任何人触碰,所以才会对皇上你的用心,觉得不够。” “也许,庄妃姐姐以后会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皇上,在这件事上,受伤的人是您啊!” “可是,没人关心您的伤,没人问您痛不痛,没人觉得,这样处置淑妃,您心里可觉得委屈……” 这一刻,萧炆翊向来硬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动容的神色。 他伸手抚摸张婉柔的脸颊,琥珀一般的瞳孔里似有某种情愫在滋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种感觉很微妙,微妙的,令他想將这姑娘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可忽然,他眼底的繾綣消失,一抹理智从脑海里爬出,让他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他拉下她的手,道:“今日你受惊了,先好好休息,前面还有政事,朕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张婉柔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在目光迷离之际骤然清醒,甚至,还要抽身而去。 是她,说错什么了? 萧炆翊离开之后,青寧小心地替张婉柔脸颊上药。 “还好没划出血。这庄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就算要教训淑妃,也不该对您动手啊!” “要不是楼千户拉住了您,您这脑袋非得磕破不可!” 张婉柔手里拿著明香的荷包,对她的话没太在意。 “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这事不管换到谁身上,都会失去理智的!” “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擦完药膏,青寧不放心地在她脸上四处看了看,確定没问题,才將药膏收起来。 “娘娘,您还帮別人说话呢!那淑妃这次是奔著您来的,可皇上这个惩罚也太轻了!” 张婉柔想了想,“轻吗?也不尽然吧!” 其实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她倒是能理解萧炆翊,为什么会对淑妃做出这样的惩罚。 “娘娘,您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这惩罚还不算轻吗?我看那银香都准备把淑妃供出来了,可皇上却打断了她的话,分明是在护著淑妃!” “也难怪庄妃娘娘对皇上生气失望,皇上怎么这样?” 张婉柔放下荷包,轻嘆一声:“这世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隨心所欲地下决定。” “庄妃姐姐有自己的立场,生气是应该的。但皇上也有皇上的立场,別说三公主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就算真伤到了,只要不致命,皇上都不会对淑妃怎么样的!” 青寧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三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难道,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了,皇上还能无动於衷?” 张婉柔轻笑,“你以为做皇帝,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青寧不解,难道不是吗?皇上啊!万万人之上的存在,难道这样的人,还不能隨心所欲? 张婉柔摇头,面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萧炆翊不处理沈之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別的不说,就说淑妃背后的家族,虽比不上皇后和太后的母家姜氏,却也是朝中手握重权的明国公,超一品大將军府的沈氏! 淑妃,是皇权与大靖半国军权的纽带,只有淑妃好好的,沈氏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成为萧炆翊在前朝,最坚实的臂力! 这一点,庄妃看不透吗? 不,或许正因为她看透了,才会对萧炆翊那么失望吧? 但明面上,皇帝只能做到这份上,毕竟江山巩固最重要! 至於明面下,只怕从今以后,淑妃不会再承恩宠了。 青寧见她不愿细说,便也不问了,只又问道:“娘娘,淑妃如此算计咱们,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青寧,你这胆子大了不少呀!” 青寧还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胆大包天,连忙頷首认错:“对不起娘娘,是奴婢鲁莽了,奴婢不该生出这不安分的心思来的。” “不安分?”张婉柔脸上忽然变得森冷了几分,“在这个后宫里,太安分了,反而会死得更快!” 上一世的她,够安分吧? 除了无脑迷恋萧炆翊之外,她从不会思虑太多!以至於到死才看清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任由人欺凌了! 青寧听了她这话,脸上来了几分兴奋:“娘娘是说,我们要反击?” 张婉柔拿起桌上明香的荷包,將其递给青寧,“你往这荷包里放一片金叶子,找人送到钟粹宫,给一个叫元香的小宫女。” 青寧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听话照做。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张婉柔又往那荷包里塞了一封信。 青寧问道:“娘娘,元香是谁?为何咱们要给她金叶子?难道,娘娘是想让元香做咱们的眼线吗?” 后宫里,各宫嬪在彼此宫里埋眼线是常事,这个元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买线人呢。 只是,她值得这一片金叶子吗? “还有,娘娘您为何要写信?就不怕这个元香前脚收了钱,后脚就给淑妃告发咱们吗?” 张婉柔摇头:“放心,別人或许会这么做,但这个元香,绝对不会!” 青寧心中有疑惑,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这么篤定,但她相信娘娘,也知道娘娘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没有多问,立即下去安排。 青寧走后,张婉柔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明香是死在淑妃害她毁容的那件事上,也是被灭口。 但那件事,发生在五个月后。 而这个元香,是明香的亲妹妹,但是她们深知后宫复杂,所以並没有將两人的关係告诉任何人。 明香死后,元香为了给明香报仇,在后来的一次宫会上当眾刺杀淑妃,却失败被擒。 审问之下,姐妹俩的关係才浮出水面。 当时她也在那场宫会上,元香说出她被毁容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淑妃,全场譁然,只有萧炆翊没信。 他不仅没有处罚淑妃,还將元香拖出去砍了! 那件事,让她对萧炆翊的绝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只是那时候,她单纯地以为,萧炆翊是因为喜欢淑妃才宠她无度,甚至可以无视她犯下的各种罪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决定,与现在他的决定,有著异曲同工之处。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被放弃的人了! 第57章 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钟粹宫,后配殿的角落厢房里,一张大通铺上睡著十几人。 上面人受罚,对於她们最底层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干活的时候再仔细著点,儘量避免与贵人正面接触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可以维持著日常生活,无功无过,苟求生命。 然而,十几张沉睡的脸庞中,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下,是无比阴鷙怨恨顏色。 她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封信,还有一片金叶子。 信中写道:“我知道你与明香之间的关係。你若想要为她报仇,便冷静蛰伏。不久的未来,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这片金叶子,是给你安置家人的费用,若是不想连累他们,儘早送走!” 她坐起身,將那封信塞进口中,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普通的五官下,硬是生出一双不平凡的眼睛,深沉锐利,与青涩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 御书房。 夜色已深,萧炆翊看完奏摺,成方上前问道:“皇上,今夜还去寧嬪娘娘那吗?”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又有些头疼了。 “不去了。”他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自嘲道:“朕前脚关了淑妃禁闭,后脚沈定坤便来质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国公才是这御椅上坐著的人呢!” 成方听后,低头不言,神色也显得紧绷不少。 萧炆翊问他:“成方,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有些窝囊了?” “后宫有太后动作不断,前朝,有姜氏,还有沈氏……这些庞大的家族啊,屹立多年,这根系得有多复杂?” “牵一髮而动全身……真是想收拾,都无从下手啊!” 萧炆翊自顾自说了很多,但成方却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皇帝这话不是真心想问他,而是藉此,疏散一下心中鬱气而已。 果然,萧炆翊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庄妃前两日上奏,要宣召章程的夫人孙氏进宫,你可查到庄妃与孙氏之间有何关係了?” 这次成方没有沉默,立即上前回道:“回皇上,奴才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章夫人了。但章夫人也显得很意外,还说自己不认识庄妃娘娘,以前也从未有过交集!” “这章夫人之前都在睢县老家,是前两个月才入京的,按理来说,確实跟庄妃娘娘扯不上关係。” 萧炆翊眉头拧起,“没有任何关係?那庄妃怎么会忽然想要见她?” 成方沉默,这个原因,怕也只有庄妃娘娘自己知道了。 他顿了顿,而后问道:“皇上,可要回了这请奏?” 毕竟,宫妃除了见自己的家人亲眷之外,是不能与其他官妇见面的,否则,恐有交通內外、夤缘为奸的嫌疑。 萧炆翊越发觉得头疼。 片刻后,他语气略带疲惫,道:“准了吧。” 她这是篤定自己对她有愧,所以才在这时候提出这个请奏的啊! 也罢!这次的事,他確实失之偏颇,补偿,也是应该的。 “去寧嬪那吧!” 他想张婉柔那一手按揉的推拿手法了。 对於萧炆翊深夜前来,张婉柔显得有些意外。 看他下午的態度,还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 不过,他来了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她按摩,然后一起睡了个觉。 嗯,素睡。 翌日。 庄婼仪请她去喝茶说话。 张婉柔给三公主带了些自己做的小零嘴,她喜欢得很,欢欢喜喜地跟青烟出去玩了。 荷惢被调了回来,只是不再看护三公主了。 “皇上同意我见章侍郎夫人了。” 张婉柔喝茶的手,因为这句话微微一颤。而后迅速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张婉柔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件事!本以为,她还得费点心思让皇上对庄妃生出愧疚之心,再应下这事的。 看来,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只是,我突然召见礼部侍郎夫人,只怕会引来多方窥探,信件什么,肯定是传不出去的。” “届时,你有什么话要嘱咐,让她口头转达就好。” 张婉柔点头,“我知道的。” “姐姐,先去贵妃姐姐因为刘婕妤的事,对我心生嫌隙,我与章夫人的关係,要是被姐姐知道了,她怕是会生气,怀疑我別有用心……” “到时候,姐姐能否帮我隱瞒一下?” 她不能让张婉音察觉,她要联繫外界,也必须要让两个弟弟无声无息地撤离! 庄婼仪明白,“放心,章夫人来时,我叫你来喝茶,一起说说话。” 这次,换张婉柔真心感激她了。 从庄婼仪那边回来后,张婉柔便著手准备后面的事了。 有些话,通过口头转达肯定是没用的,必须得写信! 可是,怎么才能写信,又不被任何人察觉,再悄无声息地送出去呢? 章夫人来,庄妃叫我过去,那张婉音必定有所察觉! 说不定,她还能猜到我的真实目的! …… 她又犯了难。 所幸,距章夫人进宫,还有几天时间,她能慢慢想。 青寧在一旁绣荷包,问道:“娘娘,皇上不是准您去御药房了吗?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御药房那边都是男子,奴婢给您做个幃帽吧?” 张婉柔眼神一亮。 “御药房?!!” 青寧怔了一下:“是啊,御药房,您不是要去识药?” 张婉柔看她手里的绣品,接过来,反覆看了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只有她与张南星知道的事。 “青寧,帮我秀个帕子,在边角下绣一朵花吧!” 青寧一怔,“啊?” 娘娘则呢么思维这么跳跃? 不是说去御药房的事吗? 第58章 终究是新人换旧人 三日后。 张婉柔照例去请安。 先是皇宫宫里,后是贵妃宫里。 由於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全被多夺了,此时后宫,还是由贵妃和德妃两人掌管。 等给贵妃请了安,张婉音便让其他人走了。 张婉柔没走。 因为,她有事要奏。 德妃也没走,因为要商议后宫事宜。 听见张婉柔的请奏后,贵妃和德妃一起傻了眼。 “你说什么?皇上准你去御药房,学医?” 张婉音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婉柔故作疑惑,一副不懂的样子,“姐姐,怎么了吗?有何问题吗?” 张婉音和德妃同时冷笑。 有何问题? 哪里不是问题?! 后宫妃嬪,从来没有说能出后宫的!可她倒好,竟然能出后宫!还是去御药房! 这怎么可能?皇上是疯了吗?那里可都是外男! 难道皇上就不怕寧嬪私通外男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德妃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冷笑出声:“皇上对寧嬪妹妹还真是宠爱无度啊,连后宫都能让妹妹自由出入……”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误会了!”张婉柔连忙摇手解释:“妹妹去御药房时,皇上会全程派人隨同,而且,臣妾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跟华太医学习,其他地方,也是不能去的……” 然而,这话,依旧不能让两人情绪好多少,只会觉得皇上被迷昏了头! 张婉音眼底嫉恨划过,可这事经过了皇上准奏,她就是想反对,也不可能! 最后,她只能冷著脸道:“既然皇上应了,那本宫自然没什么话说。只是,本宫要提醒你,那御药房,外男集结,若是你在那里闹出什么有损皇家顏面的事,那你可別怪本宫不留情面!” 张婉柔畏畏缩缩:“姐姐放心,臣妾只是去学医,不会接触到外男,也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的!若是真有了这样的事,不管姐姐如何处罚,臣妾绝无半句怨言!!” 张婉音沉默著,实在不想接这话。 张婉柔见她久久不应,便道:“姐姐,皇上派来的隨行公公还在外面候著,臣妾,能,能先走了吗?” 张婉音气得牙根直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她离开。 德妃看著张婉柔离开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说是来请示,我看啊,倒是像是来示威的!” “贵妃娘娘,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张婉音面色阴沉,却还是学著皇后掌宫时,那一派大气端庄的模样,“皇上答应的事,咱们总不好否了吧?不然,你去向皇上解释吗?” 德妃看著,心里只冷笑:这贵妃,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吗? 她神色慵懒下来,靠在太师椅上,左右翻看自己染著丹蔻的指甲,有意无意地说道:“也是,她有皇上盛宠,哪用得著將我们放在眼里!” “这宫里都说,皇上最疼爱贵妃娘娘。可如今看来,臣妾怎么觉得,寧嬪才是皇上的心尖宠呢?”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鷙,甚至没忍住斥问出声:“德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她的面那她跟张婉柔对比,嘲讽谁呢? 德妃闻言,赶忙笑著赔罪:“贵妃娘娘別误会啊,臣妾也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是你们张家的女儿受皇上喜欢。不像妹妹我,自从小產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本宫的永寿宫了。” “不过,皇上如此宠爱寧嬪,等寧嬪生下孩子之后,封妃是必然的!届时,你们张家一门二妃,日后这地位啊,岂不是要直逼姜家和沈家?”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说完,德妃便告了辞。 转身离开之际,她脸上的笑意尽数变成了讽刺,低声道:“终究是新人换旧人,这贵妃的位置,以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至少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能够清晰地传进张婉音的耳中。 德妃走后,张婉音直接炸了,手边桌上的所有东西被尽数砸了个乾净。 “贱人!都是贱人!!”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再次跪一地,每个人身上都不受控制的发出颤抖,生怕下一秒,火辣辣的鞭子就又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通知下去,就说中宫內库紧张,永寿宫用度偏奢,从今往后,份例酌减!”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德妃,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王嬤嬤听后,赶紧上前劝阻:“娘娘不可!德妃也是协理中宫的宫妃,您要这样做了,说不定她就要倒向皇后那边去了!” “倒就倒!”张婉音甩了甩大袖,冷哼道:“她也从来不是本宫的人!” 当著面就敢如此嘲讽她,还不知道背后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王嬤嬤张了张嘴,却也知道她执拗难劝,最后只能將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此时,又听她道:“让你通知母亲,在张家分支里再找个女子,可有消息了?” 王嬤嬤怔了下,身子弯得越发地深:“娘娘,侯爷的意思是,寧嬪正得盛宠,不宜……不宜换人……” 张婉柔一听,又要炸了,直接衝下来狠狠踢向地上的碎片。 哗啦一声,碎片砸在门框上,碎得到处都是。 “不宜换人?你看看如今的情形!再不换人,这小贱人就要爬到本宫的头上了!” 德妃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没道理吗? 皇上为了张婉柔,气冲冲跑来她的寢宫,质问她,甚至还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事,全后宫都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如今的她因为张婉柔,处处受制,恩宠渐消。再不换人,说不定她这贵妃的位子,未来还真要让人了! 王嬤嬤犹豫著说道:“娘娘,换人的风险確实大。至於寧嬪……娘娘若真觉得她荣宠过盛,那今日这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张婉音眉头一挑,眼底的怒意消退了些,“何意?” 王嬤嬤上前,低声道:“娘娘,那御药房里外男扎堆,想抓寧嬪的把柄还能抓不到?” “就算抓不到,可只要咱们略施小计,那让皇上对她生疑,还不简单?” “一旦在皇上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的未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如此荣宠!” 张婉音听得这话,脸上表情瞬间阴转晴。 一抹淬了毒般的笑容,在她精致的脸上漾开,美丽,却带著令人心惊的危险。 “这件事,你亲自去安排,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59章 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 出了永和宫的张婉柔,坐上了皇帝特许她的輦轿,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外的呼唤。 “是寧嬪妹妹吗?” 张婉柔抬手,輦轿立即停下。 从轿子里出来,她看著来人,眸色闪烁,“安嬪姐姐?” 安嬪穿著一身月白色长裙,上身穿著浅黄色罗衫,一边走,一边捂著帕子咳嗽。 等到了跟前,她缓了两下,这才笑著说道:“还真是寧嬪妹妹啊!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可一看妹妹上了这朱红輦轿,我倒又不敢认了。” 张婉柔脸上是微带疏离的笑:“安嬪姐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嬪看得出她流露出的距离感,面上露出几分尷尬:“呃,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提醒妹妹,这朱红色輦轿乃是妃位之上才能乘坐的,妹妹是嬪位,按例只能乘坐浅红、青色等輦轿。” “妹妹这是逾制了,若是被人发现,必然要受杖责的!”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凤纹的輦轿,而后浅笑著解释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不算逾制,多谢姐姐提醒。” “若是没什么別的事,妹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安嬪没说话,只点头,再次捂住嘴轻咳一声,似是在掩饰自己的尷尬一般。 张婉柔重新上了輦轿,而后离开永和宫。 青寧走在轿子旁,低声问道:“娘娘,安嬪娘娘这是好意提醒?” 张婉柔侧头看她,笑问:“你觉得她是善意提醒,还是別有深意?” 青寧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安嬪身姿柔弱,弱得毫无存在感,但是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青寧,你记住,不要看轻这后宫里,任何一个,皇上的女人!” 青寧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 安嬪身边跟著一个小宫女,此时满脸气愤,为安嬪抱不平。 “这个寧嬪,也太过分了!完全不將娘娘您放在眼里!不就仗著有皇上宠爱吗?” “如此囂张跋扈,依奴婢看,未来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安嬪眸色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很快宫女便收了声。 不多时,德妃从大殿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张婉柔的輦轿。 这时,安嬪羡慕的声音传来:“寧嬪妹妹能乘坐妃位才能乘坐的朱红凤纹輦轿,那都是因为皇上宠爱!在这后宫,有了皇上的宠爱,哪还用得著看別人眼色呢?” “况且,我与寧嬪妹妹是同级,她也不需要看我脸色。倒是我,该看她脸色行事才是的。” 德妃走上前,忍不住嗤笑一声:“別人病一场,是无上荣宠,再看看你,病得再久,也只能是无人问津!” 安嬪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羞赧,而后立即躬身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与其在这羡慕別人,不如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圣上荣宠吧!” “不过也是,你这身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輦轿,也是朱红色的,一道凤纹,比张婉柔的輦轿还少了一道凤纹! 进入輦轿之后,德妃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平静不再,只剩一片阴鷙。 “这些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张婉柔能囂张到几时!” “过两日,让母亲进宫!” * 御药房位於乾清宫广场东侧,北面是皇帝寢宫乾清宫,西面是皇权核心乾清门,东面通过日精门可直通东六宫,这个位置,便於御药房值守的太医前后服务。 御药房分为三个部分。 前部是生药库和合药房,用於处理常规药材,太医轮值。 中部为煎药区,各宫有独立小灶,由各宫指派太监或药童在此监煎。 后部,是秘制室和方典库。很多珍贵的药方就存放在这里。 张婉柔到御药房的时候,走的是御药房南面偏门。 因为她是后妃,要与外男隔离,因此华寧专门在南片隔出了一个小偏院给她用以学习。 而负责教她的,除了华寧之外,还有一个胡慵。 对,就是给张婉音请平安脉的胡慵。 胡慵得知自己要教张婉柔医药知识时,嚇得一夜辗转反侧,心臟悬在半空中,像是隨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紫根棘的事,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日夜无法安眠。 “胡太医,许久不见了。” 张婉柔笑容灿烂地给他打招呼,又是一副明媚纯真的少女模样。 但胡慵心里很清楚,这个寧嬪娘娘,绝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纯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下官胡慵,见过寧嬪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神色无常,只道:“往后的日子,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华寧没察觉胡慵的心情,只当他是没见识,胆子小,给宫妃教习太过紧张了。还安慰他別怕,说寧嬪娘娘聪慧善良,一教就会,很好交差的! 胡慵苦笑,只附和点头。 华寧道:“今日学药草,娘娘,前些日子给您留的书都看了吧?” 张婉柔道:“那是自然!” “那微臣可要考教您了!” ……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半天就过去了。 张婉柔看著院中药架上的草药,四处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药架边上。 “华太医,这个药架上的草药,今日是不是都没学过?” 华寧过来瞅了瞅,点头道:“確实,今日还没到这些。” 张婉柔道:“皇上只允许我三天来一次,这几日不能过来,我就带些草药回去继续学习。” “这一架,这一架,每样装一点。” 华寧欣慰不已:“娘娘果然热爱医道,微臣外面收的那些小徒弟,要是能有您一半用心便好了!” 张婉柔笑笑:“华太医,我也是没办法的。后宫里的人相处起来,太复杂,太疲惫,我还是喜欢跟这些医书,草药打交道。” “我可不想每日不是被推下水,就是与人爭宠扯皮,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 华寧对这话不可置否,对她更是深表同情。 这姑娘若在宫外,得遇一个良师,未来必会大放异彩! 可惜啊! 药童將那些药材装好后,张婉柔便准备离开了。 或许是这半日的医道研究学习,让胡慵对张婉柔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好像也没那么怕她了。 出了御药房,张婉柔意外遇见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楼千户?!” 见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张婉柔朝他喊了一声。 楼飞云听见女子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了,直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道灵动縹緲的身影时,整个人才彻底僵住。 寧嬪娘娘?! 张婉柔走上前,笑著问道:“楼千户这是不认得本嬪了吗?” 楼飞云回神,赶紧頷首请安:“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 第60章 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著,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毁容了!” 听了这话,楼飞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颊。 那日,他飞鱼服上的宝石將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此时看来,那红痕已然消失。 楼飞云朝她抱拳:“保护皇上,保护娘娘,是下官的责任,娘娘不必言谢!” 张婉柔摇头,“要谢的!” “还有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著,她从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寧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寧一怔,回道:“有!” 说著,便从隨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著,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別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將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撤手的时候,楼飞云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迅速划过,快得仿佛幻觉一样。 他看著她,冷硬的脸上看似怔愣一瞬。 张婉柔的这一行为,令一旁的眾人看得面面相覷,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华寧不安地看著张婉柔,有些担心。 寧嬪当眾给楼千户送礼,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嬪妃耳中,必然会招来无端猜忌! 这寧嬪也真是的,真要道谢,就不能私下道吗?只怕回了后宫之后,又免不了一顿麻烦了! 哎?也不对!私下更不可以了!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会被戴上更难堪的帽子! 他轻嘆一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张婉柔点头,隨即又对楼飞云说了一句话。 这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著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縈绕。 一双带著惊慌恐惧的眼睛,时常从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寧:“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青寧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寧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 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隨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乾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寧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眾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別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寧那会儿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著,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嬪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寧皱著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著,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寧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寧,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寧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寧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別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乾清宫。 萧炆翊听了秦九的匯报后,批摺子的笔都停了。 “寧嬪见到楼飞云了?还当眾送了楼飞云一盒点心?” 秦九低首回道:“回皇上,娘娘说,是为上次三公主之事的谢礼。” 萧炆翊眉头舒缓,这才继续执笔。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九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而后道:“娘娘说……说……” 第61章 你想学轻功,飞出这深宫大院? 用完午膳,张婉柔出去活动了下身体,消消食。 青寧陪在一边,不远处,跟著红脂。 青寧看了眼红脂,眼底一片厌恶:“这个红脂,真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臭又黏!” 张婉柔笑:“没事,让她跟著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不让人看的。” 青寧不解:“可是娘娘,总这么让人监视著,多难受啊!还有,上次刘婕妤的事,要不是她跟贵妃告密,您怎么会被贵妃掐脖子?” 这件事,她还一直没找她算帐呢! “娘娘,咱们真的没办法把她弄走吗?” 张婉柔摇头,“走了一个红脂,还会来个蓝脂、绿脂,总归是有人要来的。” “红脂虽然会给那边通报消息,但平时还算安分。万一她走了,换了一个天天仗著自己是贵妃的人,就跟你趾高气扬的,你不难受啊?” 青寧想了一下,挺难受的。 哎! 这个贵妃,可真是討厌!干嘛非盯著我们家娘娘啊! “一会我去午休一下,你让冼儿和红脂帮我准备点东西,下午我要用。” 青寧点头,刚点了头,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红脂?” 红脂平常不是只能留在外面的吗? 张婉柔点头,“方才从御药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在边上偷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贵妃的人。” “贵妃?她又想做什么?” 张婉柔猜测:“她应该是想抓我的把柄,然后让皇上厌弃我吧?” 青柠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了,“这个贵妃娘娘真是让人费解!一会又急切地让娘娘您给皇上生孩子,可皇上宠您,她又眼红,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厌恶您!”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次贵妃因为刘婕妤的事大发雷霆,要说刘婕妤要害她家娘娘的事,与贵妃没有关係,打死她都不信! 张婉柔冷哼,“是啊!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她应该矛盾不了多久了,要是自己再怀不上孩子,她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上专宠的! 届时,要命的危险,就要来了! “对了娘娘,贵妃那日说的话,应该只是嚇唬您的吧?难道,您一个月没有诊出喜脉,她还真会伤害宫外的小少爷们?” 听见这话,张婉柔脚步停下,神色也比之前凝肃了不少。 “青寧,之前让你绣的帕子绣好了吗?” 青寧道:“还差一点点,今晚赶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走吧,回寢殿。” 红脂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侧耳倾听,可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寢殿外头,冼儿赶紧跑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张婉柔看她脸上写满紧张,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透著几分担忧恐惧,不解道:“难道,是皇上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冼儿无声点头。 何止不好!那阴沉的脸,跟暴风雨的天似的,嚇死人了! 来了也不让他们去找娘娘回来,就坐在暖阁里,半闭双眸地等著。 张婉柔没有耽搁,等走进暖阁,果然看见男人冰冷的脸。 她感觉,这情绪是奔著她来的! 但是,她好像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她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坐到他身边,往他身上歪去,软软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炆翊沉默。 张婉柔又问:“皇上,您来多久了?” 萧炆翊依旧沉默。 张婉柔:“皇上,您可用了膳?” 见他始终沉默,张婉柔脸上的笑也確实有点绷不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也收了收,“皇上,您这是在哪受了气,跑到臣妾这里撒来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那半合的眸子终於睁开,带著一丝凉意,直刺张婉柔的眼底。 这下,她是真的能確定了。 他是冲她来的! “皇上是在生臣妾的气?” 她起身,站到一边,面上都是疑惑,“可臣妾今日只去了御药房识药,別的事什么也没做啊!皇上在生什么气?” “什么都没做?”萧炆翊冷哼一声,“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 闻言,张婉柔还真是努力地想了一下。 要真是今日惹了他生气,那似乎,只有楼云飞那件事了。 该不会真让青寧说中了,这萧炆翊连一个太监的醋都要吃吧? 她试探著问道:“难道,是,因为臣妾送了楼千户一盒糕点?” 见他沉默不言,她惊愕不已:“不会吧?那楼千户不是宦官吗?皇上这醋也吃?”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 他能为一盒点心吃醋?他气的,是她最后对楼飞云说的话! “听说你想跟楼飞云学轻功?还想飞出这深墙大院?” 他终是將自己怒气点说了出来,可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心里的答案,不愿再与她绕弯子了吧。 张婉柔一怔,没想到是这句话让他闹了彆扭。 从御药房离开的时候,张婉柔確实心血来潮说了这么一句。可那不是因为被那天他的风姿给羡慕到了吗! “皇上,您知道这事啦?”她又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钻,“那皇上能答应臣妾,让楼千户教教臣妾轻功吗?等臣妾学会了,臣妾就抱著您在这后宫的院墙上头飞一圈!” 萧炆翊一头黑线! 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抱他飞? 他冷哼一声:“呵,那日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一条落水狗,把她从水池子里拎出来的!” 张婉柔一愣。 “是啊!那日是皇上救的臣妾吧?那皇上也会轻功吗?” “皇上!教臣妾!臣妾要学!!” 萧炆翊气不打一处来,“学学学,你什么都想学!学得过来吗?” “况且,现在是学轻功的事吗?” 他捏住她的脸颊,手指用了些力道,语气都变得森冷了些,“你想飞出后宫?怎么,进了后宫,你还想逃出去?” 进入后宫的女子,还想著出宫,这是宫中大忌!若真敢私逃出宫,那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为什么想要出宫?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在外面有什么牵掛,让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去?”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上的力道也更加用力。 张婉柔疼得眼泪直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此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恐惧和慌乱。 还有,委屈… 萧炆翊盯著那双眼睛,最终还是卸掉了手里的力道,將她放开。 张婉柔脚下一摔,跌倒在地。她垂著头,感受著脸颊两侧传来的疼痛,情绪有那么一点绷不住。 青寧想要过来扶她,却被三喜拦住了。 他朝她摇头,这件事,只能娘娘自己跟皇上说清楚。 “回话!” 张婉柔此时还保持著一些理智,只声音带著微微颤抖问道:“皇上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发这么大脾气,至於吗?” “玩笑?若不是你心里有这个念头,又怎么將其当成玩笑说出来?” 萧炆翊却不信这是一句玩笑,分明是借著玩笑,將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朕希望你清楚,进了后宫,你就不再属於外界!因为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后宫!” “你的未来,將会在后宫度过,外面的一切,都不再与你有关!” 听了这话,张婉柔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外面的一切,不再与她有关? 血脉相连的亲人,含辛茹苦將她拉扯大的老人,就因为当了他的女人,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倔强著说道:“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他听了这话,眼底真切地生出几分怒意。 霸道? 皇宫的规矩,她竟然敢说霸道! 她抬头,迎上他生怒的眼睛,盛满泪花的眼眶里,是三分质问,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甘。 “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牵掛?” 第62章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 “我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是祖母在快饿死的时候,背著年幼的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挨家挨户地討吃的,才救活了即將饿死的我!” “那时候,求来一个饼,她自己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可还是將唯一的一块饼餵给了我!” “最后,她饿昏在路边,天上飘著鹅毛大雪,大雪很快就將她的身体掩盖!” “七八岁的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她!” “哭声將她惊醒,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还在安慰我,让我別害怕,说她没事,不会死……” “这样的祖母,凭什么我不能牵掛?” “我是想逃离后宫,我是心心念念牵掛著宫外,不行吗?难道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我就连思念亲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地控诉他,质问他。 伤心哭泣的模样,仿佛一株隨时能被风雪折断的绿萼梅花,放肆真实,暗香悠来,又坚韧不屈…… 萧炆翊听著这话,看著那脸,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所以,她牵掛的,是那个一手將她拉扯大的老人吗? 即便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可碍於帝王尊严,他还是低不下头。 不过语气终究软了些,却依旧怀疑,“你祖母,乃是平西侯府的老夫人!虽说在山中隱居,但平西侯府怎么会让你们一老一小,连饭都吃不上?” “寧嬪,你可知道,欺君,罪行有多重?!” 张婉柔苦笑:“欺君?是不是欺君,皇上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 难道,张老夫人入深山修行,是另有隱情? 贵妃说,寧嬪被送入深山,是因为张老夫人一个人在深山觉得孤独,所以才將其送到那边陪伴……难道,这也並非事实真相? 萧炆翊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成方。 成方接受到他的用意,立即点头回应,而后退出了配殿暖阁。 皇帝身上的气压消散,三喜和成其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即拉著青寧和冼儿退出了暖阁。 青寧还担心地不愿走,不过最终还是抵不过三喜和成其两人的手劲儿,被拉了出去。 可即便出去了,她也还是心慌意乱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成其见她这样,笑著宽慰:“青寧姑娘不必担心,寧嬪娘娘不会有事的。” 青寧瞪了他一眼,“还没事?娘娘的脸都被皇上掐出红印儿来了!” 成其被懟,訕訕一笑,三喜见状,帮著道:“青寧姑娘,方才皇上就是气急了,你看吧,皇上现在,肯定在哄娘娘呢!” 青寧哼了一声。 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儿,谁稀罕! 暖阁里,萧炆翊轻咳了一声,“朕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於哭成这样!” “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张婉柔情绪还未平復,此时对姨娘和弟弟的担心,远比不过对祖母的思念! 上一世,她入宫一年多,便一年多没能再见到祖母;经歷过一死一生,她对祖母的思念越发浓郁了。 庆幸的是,祖母生活的地方很偏远,张婉音还没想到用祖母来威胁她。 如果张婉音敢用祖母威胁她,那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先一步捅了张婉音! “行了!別委屈了!朕能理解你思念亲人,但是进了皇宫就是进了皇宫,你再想念亲人,也不可能再出宫了!” “你最好早点把你脑子的这个念头抹去!这天下,只要是朕的女人,就绝不可能再回到民间!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头!” 这话,张婉柔神色一怔,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吗? 不! 她已经在后宫里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在这幽深黑暗,不见天日的深墙大院內了! 若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话,她绝对要试试的! 只是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想逃的时候,而是想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她不说话,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一想到她那娇弱胆小的性子,他语气又软了些。 “你若真是想见你祖母,也不是那么难的事,等过些日子中秋佳节,让平西侯带领张老夫人一起进宫就是!” 张婉柔猛地抬起眼看他,泪汪汪的眼睛里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讶异,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皇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萧炆翊轻哼一声,“君无戏言,还能有假的吗?” 张婉柔笑了,欢喜地笑了,可是,转念,她又笑不出来了。 不行! 不能让祖母进京! 一旦祖母进京,张婉音绝对会用祖母来牵制她的!那样,就等於將祖母送进了虎口! 她不仅要把姨娘和弟弟们送走,也要把祖母也送走! 走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道:“谢谢皇上体恤。只是,还是算了吧。” “祖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臣妾不愿她再来回折腾……” “张家接臣妾回京的时候,臣妾与祖母已经道过別了。若今生无法相见,那下辈子,便再做祖孙。” 萧炆翊看著她,眸光平静,但实则透著探究,“真的不想见张老夫人了?” 张婉柔神情落寞,透著一抹哀伤落寞,“当然想!可是,臣妾不能因为自己想,就劳累祖母舟车劳顿啊!况且,祖母说过,这京城,她永远都不想回来!” 萧炆翊哦了一声,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张婉柔微垂的眸下闪过一丝异样,“或许,是对一些人彻底失望了吧?” 这件事,就此作罢。 萧炆翊在暖阁里又待了一会,说了几句话,见张婉柔情绪平缓下来之后,又嘱咐了一句。 “日后,不许再提学轻功的事,也不许再提『飞出宫』这种话!” “再有下次,朕就要准了贵妃和德妃的请奏,將你禁足,从此不准你再去御药房了!” 张婉柔直到现在才恍然。 原来,萧炆翊这般生气地来质问她,原是还有这两人的挑拨呢! 真是要將她当成软柿子,捏到底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找点事,让你们消停消停! 萧炆翊走后,张婉柔叫来了冼儿。 “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问道:“听说你有个老乡,是在永寿宫当差的?” 冼儿点头,“有!不过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他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更是同一年进宫的,关係很好! “很好,那麻烦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第63章 五碗药,一锅汤,送贵妃 冼儿出去帮办事了,张婉柔把红脂叫了进来。 红脂很意外,以前她都是只能在外殿伺候的,今日,寧嬪竟然会让她来到內殿! 她莫名有些慌:“娘娘,您找我?” 张婉柔点头,“今日,本嬪从御药房带了些药材回来,一会,你將这些药材拿下去煎一下。” “这些药草很重要,你可不要煎坏了!” 红脂愣了一下,还没应下,就听她又对青寧道:“上次贵妃姐姐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到现在还未消气。你去帮我燉上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一会儿我给贵妃姐姐送去” 青寧立即应下:“是,娘娘!” 青寧和红脂都离开之后,张婉柔才拿出青寧那条还未绣完的帕子,来到书桌旁继续绣著。 一个多时辰后,青寧弄完了来叫她。她这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床上下来。 青寧伺候她更衣,梳洗一番后,她便让红脂將熬好的药汁端上来。 五碗药汁,一锅汤,苦涩的药味混合著玉笋的清香味,继而变得复杂又奇怪。 张婉柔看了看那五碗药汁,对红脂道:“你先下去吧。” 红脂看著那锅汤,还有那几碗药,以及寧嬪支开她的行为……她心中不受控制地猜测起来。 她怔在那里,不敢相信。 张婉柔嘴角勾著意味深长的浅浅弧度,淡淡道:“红脂,本嬪的话,你没听见吗?” 红脂脸色发白,而后退出了暖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眼神示意青寧跟上去。 没一会,青寧回来道:“娘娘,红脂悄悄出了承乾宫,往永和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点头,问道:“冼儿还没回来吗?” 青寧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冼儿气喘吁吁的声音。 “娘娘,奴婢回来了!” 看她喘得厉害,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喘口气。 冼儿一怔,不敢相信地看著那杯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娘娘,也能给奴婢倒茶的吗? 张婉柔道:“快喝!” “谢谢娘娘!” 等冼儿接过茶,一口喝完,气息也平復了不少,她这才问到:“怎么样,你那两个同乡可愿意帮忙?” 冼儿点头:“他们答应了!说会在一个时辰后,將您的消息传给德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翠锦!” 张婉柔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几颗金豆子和银豆子,递给冼儿。 “若事成,你便將这两颗金豆子送给那两人,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剩下的那些银豆子,你去拿去跟自己熟识,且觉得可靠的宫女太监们走动走动。” 冼儿点头应下,又出去了。 青寧看著桌上几碗药汁和一锅汤,心里十分好奇,忍不住问出声,“娘娘,您弄这些,究竟是什么打算?” 张婉柔坐在那些汤药面前,挨个地闻了一下气味,最后將中间那碗端到自己跟前来。 隨即,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瓶来:“自然,是要为联繫宫外做准备。” 她將跟前那碗药的药汁装进瓶中,而后小心放到了梳妆檯的妆匣里。看起来,药瓶与那些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大差不差,毫不起眼。 “娘娘,这是……” 张婉柔没瞒她:“这是五倍子浓汁。” 青寧又问:“做什么用的?” 张婉柔朝她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走吧,咱们给贵妃姐姐送汤去。” * 永和宫。 红脂跪在地上,上方,是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张婉音。 她午睡方醒,睡眼惺忪,一头长髮只用一根长白玉簪草草綰住,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软罗长裙,外披一件蝉翼纱製成的长衫,姿態鬆弛又不失富贵。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婉柔?给本宫下毒?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眉眼闪过一丝轻蔑,根本不相信这是张婉柔能做出来的事。 “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红脂在地上磕头,著急又坚定地说道:“寧嬪娘娘让青寧给您熬汤,又让奴婢煎药,隨后,她又將药汤和补汤一起端进了暖阁里!还把奴婢赶了出去!” “若不是寧嬪心中有鬼,她怎么会这样做?” 张婉音还是不信,“她要真敢来送汤,那本宫喝了她的汤,中了毒,她还跑得了?傻子才会用这种方式下毒!” “再说了,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要下毒害本宫?” 红脂见她还是不信,便道:“娘娘,那如果,这汤里的毒不是立即毒发的毒呢?” 她想起寧嬪和青寧两人当时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而且,正午因为楼千户的事,皇上对寧嬪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皇上说,是娘娘您给皇上上了摺子,说要惩罚寧嬪!” “奴婢猜想,一定是寧嬪首次被皇上责骂,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想给您下点什么毒,想要报復一下!” “而且,娘娘,您忘了?上次刘婕妤的事儿,您不是跟寧嬪娘娘发了好大的火吗?保不齐她早就在心里对您怀恨在心了!” “甚至,奴婢觉得寧嬪娘娘一直打著学医的名號,进出御药房,就是为了能方便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毒药!”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嬪妃,却一定要去学什么医呢?” 红脂最后的这几句话,让张婉音正色起来。 是啊。 之前她一直没想过,张婉柔为什么会想要去御药房,如今被红脂这么一提醒,倒真让她琢磨出几分由头来了! 她现在又学医理,又学药理,要真想在她的汤里下个什么隱性毒药,说不定太医也察觉不出来! 看贵妃神色动摇,红脂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来,帕子里包著几味药材。 “娘娘,这是寧嬪让奴婢熬药时,奴婢悄悄藏起来的几味药材。娘娘可拿去给太医验证一下,看看这些药材,可有毒性!” 张婉柔眉眼意外:“你还有这份小聪明呢?” 红脂被赞,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春絮收到指示,上前將那药材收下,而后迅速让人召胡太医来验证。 不多久,春柳从外面来报:“娘娘,寧嬪娘娘带著补汤来看您了!可要宣见?” 听了这话,张婉音意外的目光看向红脂,没想到,她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所以,张婉柔来送汤,究竟会不会给她下毒? 红脂道:“娘娘,那汤,千万不能喝!” 张婉音沉吟片刻,道:“你先去偏房候著!若是太医真查出那药材有毒,便有你上场的机会了!” 红脂一喜,赶紧应下,而后隨著春柳下去了。 王嬤嬤候在一旁,见此时四下无人,她才道:“娘娘,这事儿,老奴觉得,还是不要冒险了。寧嬪送汤来,心有怀疑的话,那不喝就是!咱不著道,她就害不到咱们!” “怎么?她要害本宫,被本宫抓到把柄了,本宫还得放过她?”张婉音拧著眉,十分不满:“那岂不是在告诉她,本宫怕了她?” 王嬤嬤一脸担忧地劝道:“可是奴婢觉得,那红脂说的不一定靠谱!” “寧嬪知道红脂是咱们的人,却还让她熬药,若真要害您,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老奴倒是觉得,这红脂,是寧嬪故意放来混淆咱们视线的!” “您想啊,万一您真信了红脂的话说寧嬪下毒害您,到时候这事闹到皇上跟前儿,那取证之后却发现汤中没毒,届时皇上岂不是得將此事之过,怪到您头上?!” 张婉柔沉默了。 王嬤嬤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第64章 胆敢下毒谋害本宫! 张婉柔在偏殿等了一会,大概过了两刻钟,张婉音才慢悠悠地出来。 张婉柔热络地迎上去,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姐姐,婉柔来给您道歉了!” 张婉音伸手,神色平静地推开她:“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感受到疏离,张婉柔面上失落下来,哦了一声后,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副乖巧的模样,让张婉音心里越发警惕。 如果真如王嬤嬤所说,那张婉柔的心机城府,绝对非同凡响! 加上她这一副乖巧的虚偽面具,她真是不敢想,这女人,得多会演戏,才能骗了她这么久! “你干什么来了?” 张婉音明知故问,坐到了上位宝座上,神色不轻不重地看她。 下面沮丧的张婉柔一听,赶紧笑嘻嘻地去把青寧端著的汤接了过来:“姐姐,我给你燉了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这汤润肺去燥,口感清爽,味道可好了!” “姐姐,您试试吧?妹妹燉了一个多时辰了呢!” 张婉音看她盛好汤,端到自己跟前来,眼底的犹豫更加明显了。 这汤,究竟会不会有毒? 看她发愣,张婉柔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婉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抬下巴:“放著吧。” 说完,她就看见张婉柔的脸上露出片刻的怔疑,顿好一会才不舍地將汤放下。 而且,目光还时不时地看著那汤。 “姐姐,先前刘婕妤的事,是婉柔对不起您。姐姐因为婉柔而被皇上责怪,姐姐心里气婉柔,那是应该的。” “婉柔也能理解,姐姐是在气头上,才会对我说了些不好的话……可姐姐,咱们是亲姐妹啊!咱们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缘牵绊的啊!” “俗话说,姐妹之间,没有隔夜的仇,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一定都没有再怪婉柔了,是不是?” 张婉音没说话,只仔细打量她说话的神態和语气,还有眼神。 张婉柔见她这么盯著自己,瞳孔缩了缩,语气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姐,姐姐,您怎么这样看著婉柔?” 张婉音嘴角一勾,带著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道:“没什么,那点小事,本宫早就不在意了。” “近来,你的肚子可有动静?” 她盯著她的肚子看,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柔神色一怔,而后很快恢復正常,她笑著道:“姐姐,婉柔身体才刚好些,应,应该还没那么快能……” “快不快的,本宫不管,本宫只想你清楚一点,若再怀不上孩子,本宫说的话,会一一实现!” 张婉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甚至眼神里露出一丝坚决和狠厉之意。 很快,她將那抹狠厉藏住,但足够让时刻盯著她的张婉音看见了。 她諂媚地討好道:“姐姐,您放心,婉柔一定会努力怀上皇子的!” “只是,那样狠的话,姐姐也不能常拿来开玩笑,毕竟南星和北辰,也是您的亲弟弟不是?” “姐姐,来,喝口汤吧,这汤润肺去燥,喝了,火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她又端起汤碗递到张婉音面前。 这一刻,张婉音几乎能確定,这汤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 “这大中午的,你给本宫喝这么油腻的汤,到底是来给本宫去火的,还是想来害本宫的?” 张婉柔手一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连忙否认:“姐姐!您莫要开婉柔玩笑啊!婉柔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给您下毒啊!!” “本宫说你下毒了吗?”张婉音脸上露出冷厉,一把抓住她的手:“妹妹,你这是心虚,不打自招了吗?” 张婉柔连连摇头否认,脸上恐惧毕现:“姐姐,婉柔怎么可能会害您?您,您误会婉柔了!!” “误会?” 张婉柔冷笑著看她:“既然是误会,那你把这碗汤喝了吧?” 她夺过她手里的汤,说著就要往张婉柔嘴里灌。 张婉柔摇头,一边哭一边喊:“姐姐,这汤我不能喝,我身体还没好,喝不得这汤啊!!” 张婉音见她这反应,哪里还会相信她这话,“真是笑话!我们同为女子,怎么这汤本宫能喝得,你就喝不得呢?” 张婉柔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往后直退:“姐姐,妹妹说的是真的,这汤过於滋补,臣妾脾胃虚寒,受不得这样大补的!” 张婉音拧起眉看她,十分不满她的逃走。 彼时,春絮回来了,她快步走到张婉音身后,附耳道:“娘娘,胡太医说,红脂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草药有毒!但不致命,但吃多了,会令人上吐下泻!” 听了这话,张婉音眼神越发阴鷙。 所以,张婉柔还真敢下毒害她啊! 她怒气翻涌,大喝一声:“来人!將寧嬪抓起来!本宫,要亲自餵她喝这碗汤!” 张婉柔恐惧地后退,转身就想跑,可一旁的小太监早有准备,立即上前將她抓住。 青寧来拉,又被其他宫女按住。 她著急地喊:“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好心来给您送汤,想要跟您缓解关係,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娘娘?” 然而她的控诉,让张婉音越发不悦。她眼神看向春絮,春絮立即上前,打了青寧一个耳光。 张婉柔皱著眉,看著越来越近的张婉音,脸上露出慌乱:“姐姐,您不能这样做!皇上知道的话,会生您气的!” “皇上?”张婉音朝她白皙的脸上狠狠甩去一个耳光,“还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本宫也想看看,若是皇上知道你胆敢下毒谋害本宫,他还会不会再宠你无度!” 说完,她捏著张婉柔的嘴巴,就要把那碗汤灌下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第65章 朕看谁敢动! “德妃娘娘到!” 张婉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就见德妃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连永和宫的太监宫女都拦不住。 “唉哟!贵妃娘娘,寧嬪妹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寧嬪妹妹的哭声了!” “看给我急的,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张婉柔趁张婉音怔愣的时候,又往后一躲,想要跑,可两个小太监力气还是太大了,將她压得死死的。 她赶紧哭喊:“德妃姐姐,求您帮帮臣妾,臣妾没有想要毒害贵妃姐姐,您真的误会臣妾了!” 德妃一副惊愕的模样,“什么什么?下毒毒害贵妃?寧嬪,你竟然这么大胆!” 张婉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始终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婉音冷冷看向德妃,问道:“你怎么来了?” 德妃神情尷尬一瞬,捻著帕子擦了擦鼻尖。 她在永寿宫时,得知翠锦带来的关於永和宫有大乱的消息后,她就马不停蹄赶来看热闹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热闹! 真是不虚此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赶紧正了正脸色,解释道:“臣妾方才路过,就听见永和宫一阵吵闹,这不,臣妾怕您出什么事,就赶紧来看看情况了。” “贵妃娘娘,您確定,这寧嬪是想要下毒害您吗?”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皇上知道,只怕是不能善了的!” 张婉音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下毒,你问她啊!” “她给本宫端来一碗汤,不停地劝本宫喝,可本宫想把她的汤给她自己喝,她又不敢!” “若是没毒,若不是心虚,她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喝?” 德妃闻言,眼神一亮,赶紧义正言辞道:“若真是这样,贵妃娘娘,那您可不能轻易就放过她!” “早上,她就跟东厂的楼千户私相授受,下午就敢给您下毒!那明日,皇上对她不好了,她是不是就要下毒害皇上了?!” “这可是事关皇上的大事啊!” 张婉音被拱起了火,行为也越发大胆了,“德妃说得有理。来人,捏住她的嘴!” “有毒没毒,喝了,自然见分晓!” 很快,张婉柔就被强行灌下一碗汤,她挣扎著,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已,甚至有些地方被撕裂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 带著油花汤汁,將她衣衫打湿,精贵的软罗裙上,染上了一片片油渍…… 可能觉得一碗不够,张婉音又舀了一碗,继续灌。 张婉柔奋力挣扎著,簪发的髮釵散落在地,一头青丝仿佛瀑布一样滑落下来,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柔弱,楚楚可怜。 张婉音和德妃看著她那张脸,同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嫉妒。 “难怪皇上会被这小贱人迷得神魂顛倒,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不想把她搂紧怀里好好宠著啊!” 德妃这发酸的话,却让张婉音越发憎恶张婉柔了。 小时候,她就凭藉著一张甜美可爱的脸,哄得父亲如痴如醉,將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嫡女! 若不是母亲想出那样的计策,將这丫头送到了深山,只怕父亲至今还会被她哄得神志不清!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母亲不是私下断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的粮钱供给了吗?她们怎么还能活下来的? 最后,竟然还被父亲找回来,送到宫里替她生孩子,抢她的恩宠!! 母亲就是优柔寡断,要她说,早该暗地里解决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 “哎呀!这汤真有毒!贵妃娘娘您看,她吐了!!” 德妃惊叫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张婉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就见张婉柔趴在地上一阵呕吐,那呕吐物里,依稀还能看见她午膳时用的饭菜残渣! 酸臭的气体瞬间挥发出来,张婉音离得近,被这味道熏得直乾呕! 青寧看见这一幕,脸上一片惨白,“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知道,那汤是没毒的,娘娘根本没下毒! 可为什么娘娘会呕吐不止? 张婉音赶紧捂住鼻子,让人將张婉柔拉出去,自己也跟著来到院外。 此时,张婉柔还在呕吐,但毕竟是院外,味道已经没那么冲了。 张婉音回头瞥了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內殿,怒不可及! 春絮让人去清理內殿,却被张婉柔阻止:“去请皇上来!” 她要让皇上亲眼看见,这张婉柔是怎样的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她下毒的! 闻言,春絮立即小跑而去。 德妃捂著鼻子在旁,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张婉柔,“寧嬪妹妹,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对贵妃娘娘下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况且,贵妃娘娘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你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真的是太好奇了,这张婉音不是一直护著张婉柔吗? 这张婉柔不是每次见到贵妃,就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吗?怎么突然就走到下毒这个程度了? 难道,她们之间,藏著什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张婉柔许是腹中再无东西可吐,只在那边乾呕著一些酸水。 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脸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她坐在地上,手肘撑著地,眼神里一片绝望麻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欺负我?” “难道,就因为我有皇上宠爱,你们都没有吗?” “可皇上的宠爱,我又做不了主……你们若是不甘不忿,自己去爭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婉柔这话看似质问,为自己委屈,但实则处处都是挑衅。 贵妃和德妃同时变了脸色。 德妃甚至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可目光注意到贵妃的表情,她又冷静下来了。 她挑著火,淡淡道:“贵妃娘娘,这寧嬪如此嘲讽,您这都能忍?” “皇上宠爱您的事,这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寧嬪竟然敢说您失了皇上的宠爱!” “这岂不是蹬著您的鼻子上脸吗?!” 张婉音死死攥著拳头,脸上是几乎滴出水来的阴沉。 德妃见火候不够,继续道:“都说这张婉柔是作为贵妃助力,被张家送进宫来的,可依妹妹看来,她这哪是您的助力啊?这分明是想来取代贵妃您的嘛!” “取代本宫?” 这一刻,张晚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朝张婉柔的肩头狠狠踹去! “做梦!!” “咚!” 一声闷响,张婉柔狠狠摔倒在地,额头侧边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她慢悠悠地起来,很快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发间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一片鲜红。 她显得越发惊恐:“血!血!!” 她眼底溢出怨恨之色,朝著两人道:“皇上最爱我这张脸,最喜欢我的娇软的身子……你们这样伤我,等皇上来了,他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德妃身为永寿宫之主,是后宫里除皇后和贵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嬪妃了,如今被人按著脸打,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她上前一步,狠狠朝张婉柔的脸上打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张婉柔唇角撕裂,流出一丝血跡来。 德妃见她眼底仿佛深渊一般寒冷,一丝畏惧自心头爬起。 这种感觉,令她眉头皱了皱。 可再一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寒冷消失,只有普通的怨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因方才心生的那一丝恐惧,而感到羞辱难堪。 她冷声斥骂道:“不知羞耻的小贱人!仗著皇上恩宠,竟然敢这样对贵妃和本妃说话!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来人!给本妃狠狠地打!” 话音一落,德妃带来的宫女太监立即就要上前。 这时,一道沉厚震怒的声音传来:“朕看谁敢动!” 第66章 宣楼飞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寒气四溢,嚇得整个永和宫的宫人们全部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气势威压,就连德妃也是心里一惊,跪了下来。 在场没跪的,也就贵妃张婉音了。 萧炆翊身后跟著的,除了成方等人之外,还有冼儿,倒是没看到春絮。 按脚程看,春絮这时候应该刚到乾清宫,或许是因为抄了近路,跟萧炆翊等人错过了。 冼儿见张婉柔被人押著,脸上身上一片伤痕狼藉,心都悬起来了! “娘娘!!” 萧炆翊大步流星而来,张婉音脸上换了一副委屈模样,捏著嗓子就朝他扑去。 “皇上,臣妾……” 然而,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因为她看见皇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就跟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 身后,传来张婉柔虚弱又无力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皇上……救,救救我……” 张婉音终於知道,为什么別人对皇上撒娇没用,而张婉柔撒娇示弱,却能让皇上鬼迷心窍了! 因为別人装出来的,总会带著些僵硬和虚假,但张婉柔的声音和神態,不仅十分真实,还透著丝丝媚意和柔弱可怜,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萧炆翊倒没感觉到张婉柔身上有什么媚態,只看到她凌乱破烂的衣衫,浑身狼狈,头上有血痕未乾,脸上也是巴掌印……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而此时看到他来,仿佛他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光。 他拧著眉上前,直接將她搂住,完全没顾得上她身上是否乾净。 “丫头,你怎么样?” 张婉柔紧紧攥著他胸前的龙袍,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无助又绝望地看他,“皇上……臣妾没有下毒……臣妾没有……” 话音一落,她直接晕了过去。 萧炆翊脸色一变,大喊道:“传太医!” 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她走上前去,刚要说张婉柔要下毒害她的事,结果就见萧炆翊把张婉柔拦腰抱起,直朝她的寢殿而去。 然而,进入殿內的那一刻,萧炆翊只闻到一股酸臭味,转头看去,殿內一片狼藉,还有未清理过的呕吐物。 他低头看向张婉柔,她的衣衫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污渍。 难道,那是她呕吐的? 他扭头走了出来,朝偏殿耳房而去。 —— 半个时辰后,偏殿正厅里,萧炆翊坐在最上位,神色沉沉地盯著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之前对张婉柔动手的小太监们,被拖到院子里杖责了,每人二十大板。 此时,前院里依稀还能听见小太监们的惨叫声,让贵妃、德妃听得脸色发白。 张婉音哭道:“皇上,是寧嬪要下毒害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把她带来的汤餵了她自己而已!” “事实证明,她带来的汤確实有毒,寧嬪喝了后,一直呕吐不止!” “这件事,事实真相如此清晰,您不能因为宠爱她,就要是非不分吧?” “放肆!!”萧炆翊脸色一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森冷。 张婉音心里憋屈得简直要疯了! 明明被人暗害的人是她,明明自己只是在说这件事的真相,皇上怎么就能对她这样冷漠绝情,半点面子都不留? 青寧跪在另一边,赶紧解释:“皇上,我家娘娘没有下毒!” “因为上一次刘婕妤的事,贵妃娘娘始终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娘娘为了缓和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係,特地吩咐奴婢燉了一锅润肺去燥的补汤来送贵妃娘娘。” “可贵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我家娘娘的汤,就说我家娘娘想要下毒害她!” “娘娘否认,一直拼命地解释,可贵妃娘娘始终不相信!最后还让人把我家娘娘按住,又是打骂,又是羞辱……” 青寧虽然一直在哭著,但说话依旧字字清晰,情绪悲凉,甚至能让听见的人感受到,当时的张婉柔是有多绝望无助。 张婉音听著这话,眼底一片阴鷙:“好大胆的贱婢!为了自己的主子,你竟敢欺君!” 青寧也不看贵妃,只对皇上摇头,一脸坚定之色:“皇上,奴婢没有说谎!事实如何,德妃娘娘也都看在眼里,不信的话,您问问德妃娘娘!” 闻言,萧炆翊冷冽的目光看向德妃:“德妃你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德妃忽然被提起,心臟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慌乱又闪躲起来。 她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皇帝,犹豫之后,选择明哲保身。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臣妾不久前从永和宫门口路过,远远就听见里面寧嬪的哭声,便进来察看了。” “来此一问,就听贵妃说,寧嬪给她送了一锅有毒的汤,想要害她!” “后来,贵妃为了验证汤中是否真的有毒,便…便……”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张婉音那吃人一般的眼神了。 但话说到这,已经足够萧炆翊知道后续的情况了。 “钟谷鶯!”张婉音怒指德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方才明明你也认定了张婉柔下毒,还说什么今天敢给本宫下毒,明日就敢给皇上下毒这种话!本宫是听了这话,才是决心要灌张婉柔那碗毒汤的!” “现在你想明哲保身了?你当本宫是死的吗?!” 德妃脸色无比难看,她知道,贵妃这次怕是真要记恨上她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再多有顾忌了。 她辩解道:“皇上,臣妾来的时候,贵妃已经要灌寧嬪汤了!” “至於臣妾说的那话,那也是贵妃篤定地说寧嬪要下毒害她,臣妾才会升起那样的担心的!” 贵妃眼底像是有一头凶恶无比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衝出牢笼,將德妃狠狠咬死! 这个贱人,竟然敢当著她的面,如此背刺她! “贵妃!”萧炆翊冷哼一声,明显表现出震怒之色。 张婉音被这声音震慑得脸色一白,直接跪倒在地。 她哭著辩解:“皇上,臣妾冤枉!此事,臣妾才是受害者啊!” 他不想再听她们之间的扯皮,只想知道,那毒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寧嬪下毒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证据呢?!” “有!臣妾当然有证据!”张婉音赶紧说话:“那锅汤,还有张婉柔喝完汤后一直呕吐,就是证据!” “还有!寧嬪手下有个宫女叫红脂,今日,是寧嬪亲口命令她去熬那些毒药的!” “此事,也是那宫女悄悄告密!” 萧炆翊沉著脸,看她篤定又振振有词的模样,萧炆翊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以势欺人”了。 他朝成方看去,沉声道:“宣楼飞云!” 第67章 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楼飞云来的时候,一身冷肃,俊美到几乎妖冶的脸上,是一片无情之色,仿佛就是一个没有感情,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木偶一般。 他扶著腰间佩刀,跪下行礼:“微臣楼飞云,拜见皇上!”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免礼平身。 “贵妃指控,寧嬪下毒意图谋害贵妃,还说有人证和物证。你带人去查一查,用最快的速度,给朕一个完整且清楚的真相!” 楼飞云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只平静地回道:“微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冼儿扶著张婉柔从屏风后的內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软罗长衫,脸色苍白,仿佛一个白皙透明的白玉仕女一般。 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如墨,先前的狼狈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此时髮丝乾净清爽,走动间,依稀还能闻见刚刚梳洗后的清雅茉莉香气。 “皇上……” 她轻声开口,引来眾人视线。 楼飞云看了一眼后,很快转身离开。 张婉柔身后跟著华寧,还有其他几个太医,他们快步上前行礼:“皇上!” 萧炆翊看著几人,面上下意识是担忧张婉柔,但一想到下毒的事,他的心里,又忍不住地发冷。 这件事若是真的,那她,就太令他失望了! “华寧,你们给寧嬪诊脉之后,可得出什么结论了?” 萧炆翊话音一落,贵妃赶紧上前问道:“可查出她中了什么毒?” 华寧几位太医听闻这话,面面相覷,而后还是由华寧开口:“回皇上,回贵妃娘娘,寧嬪娘娘並非中毒。” “怎么可能没中毒?”张婉音急切地喊:“若是没中毒,她怎么会喝了汤水就呕吐不止?!” 华寧继续解释道:“呕吐,是因为娘娘之前重伤未愈,又落了水,导致身体脾胃虚寒;加之今日又误食了滋阴之物,以致邪气入里,伤了五臟。” 听了这话,张婉音心里瞬间被一股浓浓的不安笼罩。 “皇上,娘娘此症倒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娘娘头上的伤。” 萧炆翊眉头拢起,语气急了些:“何意?” 华寧继续解释,“娘娘应是『不小心』,重重地磕到了什么钝物,以至於头皮磕出外伤。但若只是外伤还好,可微臣方才为娘娘问诊,发现她常有眩晕之感,眼前也偶有视物不清的情况……” “若是臣等没有猜错的话,娘娘的脑部,应是有瘀血积累!若是不能及时散开,恐怕娘娘未来,会有失明的风险。” “什么?!” 萧炆翊猛地站起来,眼底漾开几分不敢相信。 张婉音看他如此神態,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了。 正担心著,忽然听见上面的人暴怒质问:“是谁伤得寧嬪?!” 张婉音还没说话,德妃却为了撇清关係,抢先道:“是贵妃娘娘!” “皇上,是贵妃踹了一脚寧嬪,寧嬪才伤得这么重的!” 感受到张婉音要將她千刀万剐一般的眼神,她头皮发麻,可內心却忍不住的兴奋激动。 她心中暗想:若是这一次贵妃栽了大跟头,那她的掌宫权,还能保住吗? 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权被收,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係也依旧如寒冰一样冷,想来皇上也不会主动把这掌宫权给她的! 这样一来,这六宫完整的掌宫权,岂不是要落在本妃的头上? 到时,本妃跟贵妃,怕就要平起平坐了!到时候,还怕她? 想到这,她底气越发地足,转头迎上张婉音的视线,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样盯著臣妾看是什么意思?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 张婉音冷哼一声,在心里默默给德妃记下了这一帐,等日后,再与她清算! 她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不懂什么药理,毒理,臣妾只知道,臣妾有人证!” “红脂,那个为张婉柔熬药的宫女,她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药材被胡慵太医证实有毒!且吃多了之后,就会出现呕吐不止的情况!” 张婉柔站在一旁,声音虚弱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姐姐,您真的误会了!” “臣妾今日在学习药理,让红脂熬的那几味药,只是臣妾为了验证药材的药性和气味等,只用作学习,並没有真正使用!” “姐姐,您这是被红脂,误导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目光看向华寧,是询问这话的真实性。 华寧立即回稟:“皇上,寧嬪娘娘所言不假。因为上午的时间过於短暂,寧嬪娘娘学得不尽兴,便带了几味药材回去继续学习。” “娘娘未去御药房之前,微臣也会带些药材给娘娘学习辨认,因此,这种情况,算是正常情况。” 张婉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什么深坑陷阱中,被人算计了! 她目光冷冽地盯向张婉柔,仿佛在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张婉柔平静而淡然地回视著她,好像在传达著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传达…… 这时,楼飞云回来了。带著红脂,以及主殿內殿的那锅沙参玉竹老鸭汤。 楼飞云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个红脂。据她所交代,寧嬪娘娘確实有让她煎了几碗药,但对於寧嬪娘娘下毒一事,她说自己並未亲眼看到,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形,推测出来的。”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红脂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帝王的强大威压。 楼云飞又让人端上来几碗药汁,“这是微臣亲自去寧嬪娘娘的寢殿,带回来的药汁。若是不出意外,这些药汁就是红脂说的那些了。” 萧炆翊明白他的意思,立即下令:“华寧,验药!” 除了验药,张婉柔送来的那锅汤,也有几个太医在验。 剩下的,就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时间。 张婉音目光死死盯著红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红脂匍匐在地上,已然面如死灰。 德妃目光闪烁,眼神在萧炆翊、张婉音、张婉柔等人身上来回的扫,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手握完整的掌宫权了! 只有张婉柔,神色戚戚,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冼儿和青寧的身上。 她的目光,在萧炆翊古井无波的脸上久久注视,可始终得不到回应。最终,她落寞又伤感地收回眼神,静等结果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华寧和一眾太医回来了。 “皇上,臣等试验已有结果!” 萧炆翊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问道:“说!” 第68章 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结果令人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华寧缓缓道:“从楼千户带来的汤药中,確实有两味草药含有毒性。但由於那两味草药剂量极轻,若要达到用后呕吐的效果,起码需要再浓三倍的药汁!” “而微臣也给寧嬪娘娘做的补汤检查过了,汤中並未含有任何毒素!” 话说到这,事实已然清晰明了。 张婉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浮现几分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 “若是没毒,那张婉柔为何喝了之后会呕吐不止,脸色惨白?!” 华寧看了一眼贵妃,隨后又看向皇帝,解释道:“先前微臣说过,娘娘之所以呕吐,是因为误食了寒凉之物。” “这沙参老鸭汤润肺去燥,对於上火气燥的人来说,確实有温补作用,但对脾胃虚寒的人来说,吃多了则会呕吐不止,內腑湿沉。” 张婉柔適时开口:“姐姐,您让我喝汤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身子还没好,脾胃湿寒,受不得这补汤……可您,却从未信过我……” “难道在姐姐心中,妹妹的话,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言,来得更有可信度吗?” 张婉音眼底爬上狰狞狠毒,咬牙切齿盯著张婉柔,差点没衝过去撕了她! “是你!是你故意陷……”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王嬤嬤便衝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眼睛眨得跟要抽筋了一样! 张婉音不解地看她,根本没有理智去想她为什么这样做。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王嬤嬤立即跪到萧炆翊面前,哭求道:“皇上,此事都是误会!我们贵妃娘娘也是被红脂这个小贱人给矇骗了的!” “奴婢认为,这红脂必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蛊惑贵妃,才让贵妃对寧嬪生出这么大误会来的!” “还请皇上明察,还贵妃娘娘一个公道啊!!” “公道?”青寧听得这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方才王嬤嬤对张婉柔囂张的態度,阴狠的手段。她害人不浅,却还说得出这种话! “贵妃娘娘无故听信小人之言,不由分说,便认定我家娘娘要下毒害她!” “甚至我家娘娘奋力解释,贵妃都深信不疑,最后更是让人殴打我家娘娘,羞辱我家娘娘!” “如此行事,你们还要公道了?那我家娘娘受到的痛苦和磨难算什么?” “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张婉音拳头紧攥,身上气得微微发抖,最后完全忍不住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怒指青寧,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指责本宫霸道!” “来人!给本宫掌嘴!!” 然而,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的都能感觉到,坐在上位的皇帝,气压低沉,盯住张婉音的眼神更是充满不悦和冷漠。 德妃见状,语气不阴不阳地说道:“贵妃姐姐,皇上还在这呢,您这样发號施令,是將皇上放哪了?” 张婉音如梦惊醒,一转头就对上了萧炆翊那双平静,却十分压迫的眼睛。 他並未说话,可那一身气势,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下,消散的悄无声息…… 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脂动了,她重重地磕著头,脑袋与地上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声音。 很快,她头上嗑出血跡,语气中只听到一片绝望,“皇上,贵妃娘娘让奴婢监视寧嬪娘娘的一言一行,奴婢只是將自己看到的事,告诉贵妃娘娘而已……” “奴婢所做一切,不过就是奉贵妃之命行事,还请皇上明察!” 张婉音朝身后红脂看去,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贱婢,你这话什么意思?今日之事,明明是你告诉本宫,寧嬪因为刘婕妤和楼……” 她话音一顿,目光从殿门口站著的楼飞云身上扫过。 最后道:“本宫只是让你照看寧嬪,可没让你监视她!你为了贪功,故意传递虚假消息给本宫,此时为了保命,又將所有责任都推到本宫的头上……” “呵,你这胆子,够大啊!” 红脂不敢抬头,更不敢对上张婉音的视线,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死!她想活! 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贵妃娘娘故意將奴婢安排在寧嬪宫中,就是为了传达寧嬪娘娘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亲密之事,也让奴婢一五一十地转告!” “奴婢所言绝对没有半句虚假!” 张婉音眼底露出焦灼,立即否认:“皇上,这贱婢胡说八道!臣妾没有做过!” 红脂却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还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將自己的衣袖撩开,露出了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皇上,奴婢在贵妃手下当差三年,身上全是这样鞭痕!来了寧嬪娘娘这之后,更是如此!” “只要两三天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贵妃便是鞭子加身……皇上,奴婢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草木皆兵……” 萧炆翊眸子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眼底透著几分心惊。 倒是听闻过贵妃偶尔会训诫下面的人,但他真想不到,她已经疯狂恶毒到如此程度! 难怪,她能对寧嬪下那样狠的手! 殿外捲来一阵凉凉的风,直扑张婉音的身上,令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跪著上前,眼底急切又慌措,“皇上,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 “够了!!” 萧炆翊猛然起身,身上的气势再度腾升,居高临下的漠视,让张婉音感觉周边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她窒息而恐惧地往后退,眼底满是抗拒和绝望。 “皇,皇……” “张婉音,你身为贵妃,一身荣宠,却如此见不得庶妹得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陷害她,心胸如此狭隘的人,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上位者,应体恤下民,善待宫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德行!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朕给你的荣耀吗?!” 张婉音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几乎猜到他对自己的处罚了。 可她无法接受。 张婉柔不过就是受了点伤,她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下人,怎么就至於让他夺了她的贵妃之位? 她想辩驳,却又听见他说:“从今日起,贵妃安守永和宫思过,无命,不得外出!” “另外,贵妃虐待宫人,无礼蛮横,今特罚其一年月俸,分与永和宫上下宫人,以作赔礼!” “若此事之后,贵妃依然不思悔改,再犯,下一次,便直接褫夺贵妃封號!” 张婉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皇上,竟然没降她的位分,只是禁足罚俸! 可听到將她罚出来的钱財,分给下面的宫女太监当成赔礼时,她又觉得无比难堪! 皇上要打她的脸,打也就打了。 可现在,他竟然要当著那些奴才的面打她的脸!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萧炆翊见她不说话,冷冷问道:“贵妃,你不接旨,是对朕的处置有何不满吗?!” 第69章 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张婉音哪敢不满意?听他之前的两句话,她甚至以为自己要被褫夺贵妃封號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禁足……对向来严厉、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萧炆翊来说,这个处罚,算是轻的了。 张婉柔听了这个最终责罚之后,瞳孔轻轻一缩,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只是再次看向萧炆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探究。 德妃脸上也是难看又意外,內心深处,还藏著几分不安。 皇上平时不是最宝贵寧嬪了吗?怎么如今张婉音让寧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那这掌宫权,还得攥在她手里? 那她此番对贵妃背刺,岂不是弄巧成拙? —— 此事了结,红脂作为罪魁祸首,被萧炆翊下令乱棍打死。 方才所有对张婉柔动过手的太监宫女,也都被做了不同程度的处置,就连德妃手下的人也一样。 萧炆翊离开的时候,他目光在德妃身上停留了两息,嚇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德妃见状,刚鬆了口气,结果就对上了张婉音那双仿佛毒蛇吐著信子一般的阴毒眼神。 她心口一滯,扯出一抹无比僵硬的笑容来,“贵妃娘娘,皇上今日对您可算是法外留情了。臣妾觉得,这些日子您还是在永和宫里好好休息,免得再做出什么错事,到时传到皇上耳中,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这些日子还是安分些吧,不然,小心你的贵妃封號不保! 张婉音的目光在张婉柔和德妃的身上来回游移,此时看似平静下来的神色下,实则藏著一抹惊心动魄的恨意。 那种恨意,像一块烙红的铁,被她生生咽下,五臟六腑都在燃烧,灼痛! 你们等著,今日所受之屈辱,我一定,加倍奉还给你们! * 张婉柔离开永和宫后,朝萧炆翊的身影追去。 萧炆翊走在前面,对她的呼唤置之不理,仿佛赌气一般。 张婉柔眉头蹙了蹙,拖著虚弱的身子衝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皇上!” 他的身上寒气未散,一身气势依旧摄人。 他本想无视她直接离开,可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抬起的步子到底还是停下了。 他背著手,立在那,贴身的龙袍上团龙腾飞,腰封玉带紧束,勾勒出他精悍流畅的腰身线条。 傍晚的金光打向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樑在脸颊边投下一道刀刃般的薄影。 无可挑剔的眉眼,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极为俊美! 只是,那近乎完美的眉眼,此时却像是被崑崙山上的雪水洗过一般,好看,却冻得人心寒。 她心惊他的俊美无儔,但此时却没心思去细细欣赏了。 她不解地询问:“皇上这是在生臣妾的气吗?” 他沉默,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没有给到她。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 “在这件事上,臣妾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为什么皇上会对一个完全的受害者生气?” “皇上在气什么?” “气我软弱,可隨意叫人欺负?还是气我总惹是生非,扰得这后宫不得安寧?” 他始终沉默,似乎在默认她这话一般。 张婉柔面上浮现戚戚之色,“皇上真的这么认为的?” “可惹是生非的人,真的是我吗?” 萧炆翊听著这话,眼神驀然落下,带著森森寒意。 “难道不是你吗?” 张婉柔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身体都差点没站稳。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冷硬和不悦,“后宫纷乱是不少,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內,闹出这么多事的!” “而且每一次,都与你有关!” “你让朕,如何不怀疑你?” 张婉柔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就听他又道:“朕喜欢你,宠你,那是朕觉得你天真纯粹,觉得你有著与后宫其他嬪妃不一样的乾净和清澈!” “如今看来……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听了这话,张婉柔脸色越发惨白,看著他的眼底,是一片湿润水幕,还有几分失望和苍凉。 萧炆翊心臟微动,可一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其牵动,脸上寒意又重了几分:“朕最討厌的,就是那些玩弄人心的阴私之人!” “张婉柔,你是把朕当傻子了吗?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真的看不出来吗?!” “一次,两次……你把朕这个一国之君,当成你的掌中玩物了吗?!” 说完,他立即绕过她,径直而去。 张婉柔停在原地,並未去追,只嘴角勾起一抹淒凉的弧度。 “原来,在皇上看来,我被人害,是我的错;我想反击,是我的错;我想努力地独当一面,不用別人来出头,也还是我的错……” “所以,成为皇上的宠妃,被皇上亲手送上风口浪尖,也都是我的错,对吗?” 萧炆翊脚步一顿,面上浮现一丝犹疑。他缓缓转身,在看见她身边的冼儿之后,那抹犹疑瞬间消失无踪! 今日之事,贵妃有错,但真的全是贵妃的错吗? 红脂为什么会去告诉贵妃,寧嬪要下毒?难道不是因为她故意把熬汤和煎药两件事放到了一起,引人遐想? 红脂立功心切,便挑拨了几句。 而贵妃这些日子,因为他专宠寧嬪的事,早就心生怨懟,此时抓住机会,怎么可能不奋力一搏? 一点小事,牵出如此风波!她这么做,难道真的不存在任何私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后宫里,就不能有一个乾净点的女人? 萧炆翊沉默片刻后,不再回应,而是抬脚就走。 此时,身后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 “娘娘!” “皇上,寧嬪娘娘晕倒了!” 萧炆翊转身看去,只见张婉柔虚弱地倒在青寧和冼儿的身上,双目紧闭,眉头甚至都没能舒展开。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抱她,可一想到方才的怀疑,他还是沉了脸。 或许,她这又是装的,就想骗他心软! 想到这,他冷漠道:“楼卿,你送寧嬪回宫!人送到之后,来御书房回话!” 说完,萧炆翊便走了,只留楼飞云愣在那,清俊的双眉打成了结。 他,送寧嬪回去? 楼飞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也没有过多犹豫,立即行礼应道:“微臣遵旨!” 第70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张婉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娘娘,您醒了?!” 青寧赶紧上前扶她,冼儿立即送上来一杯温水。 张婉柔喝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青寧回道:“亥时正了。娘娘,您感觉可好些?” 张婉柔点头,问道:“红脂怎么样了?” 青寧皱眉,没想到娘娘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红脂的事! “娘娘,红脂她,她被皇上处死了。” 张婉柔眼神怔了怔,一抹愧意逸散开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让红脂丟了命…… “娘娘,您也別太自责了,这红脂是自作自受的!谁让她自作聪明,非要在贵妃面前给娘娘您定性?” 青寧看出她在为红脂的事自责不安,但她觉得,这完全没必要! “本来,您也只是打算让她去传个信而已。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凭藉贵妃的疑心,稍微多想两下便会有所猜测。” “可她倒好,自己逞能,非要在贵妃面前多嘴!否则她何至於会被当作替罪羊,落得这个下场?” 张婉柔揉了揉眉心。 话虽这么说,但红脂毕竟是因为她丟了命的。若说心中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她去追萧炆翊,本想求他留红脂一命。 可没想到,萧炆翊会当场跟她吵起来,以至於她被气得不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怎么回来的?” 她隱约记得,晕过去之后,好像有人將自己抱了起来,动作轻柔谨慎,像是生怕弄伤了她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刀子嘴的萧…… “是楼千户。” 青寧的一句话,让张婉柔愣住了。 “谁?” 楼飞云? 怎么会是他? “是皇上让楼千户送您回来的!” 青寧跪坐在榻下,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娘娘,您还担心別人呢,您晕倒之后,皇上到现在都没来看您!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对您生疑,生您的气了?” 一想到日落时分,皇上对娘娘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青寧就忍不住地担心。 担心她会失宠,担心皇上会再也不管她,更担心贵妃未来会报復她! 张婉柔轻嘆一声:“或许,是真的起疑了吧。” 她也没想到,萧炆翊会那么敏锐,不过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儿去报信,他便从这小小的时间差里察觉到了异常。 他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不能否认,他有部分说的確实是事实! 汤药事件,確实是她一手引导而成。 可要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那绝不是她! 她不过就是燉了一锅汤,几碗药,后来的一切,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选择! 红脂想要立功,原本只是传信就好,可她却不惜挑拨,也要將她下毒这件事说成真的。 张婉音为了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失宠,根本不去验证事实真相,便开始张牙舞爪。 而德妃,为了看她和张婉音的好戏,自入战场,最后还为了后宫掌宫权,不惜背刺张婉音。 虽然她將一切都算计了大差不差,但那些人的选择,她从始至终未插手过半点!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脂如此,张婉音如此,德妃亦如此! 至於她自己,或许在这件事上,她要承受的代价,就是萧炆翊的疑心吧! “娘娘,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对您生厌了,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在这吃人的后宫,她没有靠山,没有家族支撑,风头尽显的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张婉柔见她这么紧张,不由得轻笑一声,“放心,这件事上,我不过就是送了一锅汤,煎了几碗药,別的什么也没做。皇上还不至於就因为这点事,便让我失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现在,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萧炆翊为什么会让楼飞云送她回来? 成其和成方都在,他们都是萧炆翊身边的內侍,按理来说,就算萧炆翊不亲自送她回来,也该是让身边的內侍送她回来才是…… 楼飞云,那个人看起来,可算是个外官呢! 即便是太监,可…… 算了,这件事先不想,等后面再看吧。 如今贵妃和淑妃都被禁足,德妃估计应该也在忙著,找一个能护得住自己的靠山,这几个人都无暇分身,那她就可以安心准备孙小菁进宫的事了。 让冼儿去给她弄点吃的来,隨后,她起身下床。 青寧无奈地看她,叮嘱道:“太医说了,您身体虚弱,要多休息,怎么这么著急下来?” 张婉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虽然受了不少罪,但这些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至於暂时无法受孕一事,她倒乐得其见。毕竟,不用喝避子药,还不用想办法让自己怀不上孕,挺好的。 她坐到书案后,对青寧道:“去將白日我收起来的那瓶药汁拿来。” 青寧闻言,立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了,便赶紧去拿。 等回来后,就见她的手上拿著她先前未绣好的帕子。 咦,不对,帕子绣好了? “娘娘,这帕子……” 张婉柔嗯了一声,“中午的时候,我给补好了。” 她將帕子用绣绷绷住,帕子角落处,是一株十分艷丽的红花,团簇盛放的模样,仿佛火焰燃烧。中间是一片乾净的空白之处。 很快,她將药瓶打开,拿起狼毫笔,將那药汁当成了墨汁,在锦帕上写著什么。 青寧看著,眼底绽放一抹惊奇之色。 * 御书房。 萧炆翊从如山的奏摺里再度抬头,已然夜深人静了。 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直至此时,他才感到一阵飢肠轆轆。 成方察言观色到极致,第一时间出声询问:“皇上,您忙了一天了,连晚膳都没用,可要宣膳?” 萧炆翊看了看手边的还剩下的两道奏摺,终是放下了笔。 成方立即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让他去传膳。 萧炆翊走出御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后背,问道:“楼飞云还在外面候著吗?” 成方点头应下:“回皇上,楼千户一直候著呢!” 萧炆翊也不急著宣,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半倚著休息。 他语气不明,神色不变,轻声问道:“楼飞云送寧嬪回去之后,是立即返回的,还是在那边有所逗留?” 成方眸色闪了闪,立即上前道:“回皇上,楼千户是立即返回的,並没有做任何逗留。” 萧炆翊神色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轻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常。况且这个楼飞云……” “宣。” 第71章 臣妾身体不適,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楼云飞进来后,跪地行礼,却一直没有得到上面让他起身的声音,因此,他便一直跪著。 直到半晌后,半倚著的萧炆翊才慵懒地睁开眼。 他垂眸下视,天威自成,恣意的神態上写著漫不经心,可一动一静间,又叫人莫名地心生畏惧。 上位者的气度,如虹垂野,令他本就惊艷冷峻的容顏,越发绝伦,好似独占了这世间所有风华一般! “飞云,你与寧嬪关係不错?” 楼飞云本是单膝跪地,此时听见这话,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皇上明鑑,微臣与寧嬪娘娘从不存在任何关係!更没有『好』与『不好』之说。” “是吗?”萧炆翊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可朕怎么听说,寧嬪午间送了你一盒点心,且,还说要跟你学轻功,以后好飞出这深宫大院?” 楼飞云跪著,身体却无比坚挺,仿佛那任由风雪吹打,也绝不弯折的青松一般。 垂著眸,他俊美妖冶的面容,仿佛古井深潭一般平静无波。 拱手回道:“启稟皇上,午间寧嬪娘娘与微臣只是偶然碰见,娘娘为前几日之事表示感谢,微臣不敢当面拒绝。” “而娘娘所赠之物,微臣已经上交司礼监成和公公了。” “至於娘娘说的『学轻功』之事……”说到这,他顿了顿,“微臣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句戏言!是娘娘觉得轻功惊奇,所以才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句无心的话。” 萧炆翊听后,询问的目光朝成方看去,似乎在问礼物上交司礼监一事,是否为真。 成方收到询问,立即回道:“皇上,成和確实將此事报於了奴才,只是当时正值永和宫出事,因此还没来得及稟告皇上。” 后来从永和供出来,萧炆翊一脸寒气,他也就更不敢说这事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復正常了些,“楼卿,你起来说话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皇上!” 楼飞云起来之后,萧炆翊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又问道:“今日永和宫之事,你怎么看?” “你觉得,此事是否与寧嬪有关?又或者说,会不会是寧嬪设计人心,故意诱使贵妃出错的?” 楼飞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似的。 他道:“微臣以为,若人心不动,那即便別人送破绽上门,也定能严守己身,清风朗月。” “反之,若人心浮动,心思不正,那即便不被人引导,也会走上自毁前程之路。” 萧炆翊嘴角微勾,“所以你是说,贵妃之所以会做出今日之事,本质还是她自己心存不轨之意,是其自作自受?” 楼飞云神情不卑不亢,没有承认这话,也没有否认这话。 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萧炆翊面色沉静如水,“你这么说,就不怕朕以为,你是在偏袒寧嬪?” 楼飞云:“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萧炆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上浮现一丝浅笑:“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这性子,又臭又硬,还无畏无惧,朕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楼飞云微微頷首,沉默不言。 萧炆翊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楼飞云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只是一把刀,最锋利的,也是最称职的刀。 暖阁里,龙涎香裊裊升起,一线青烟缓缓散开,融进这沉静而压抑的默然中。 半晌之后,萧炆翊语气悠悠:“这么说来,朕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那个冼儿来通报消息,不过就是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內,从永和宫跑到乾清宫来的? 那怎么解释那些药汁和那锅汤呢? 难道,纯粹是巧合? 可这天下,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寂静的大殿內,分布著站著很多人,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回应他的话。 良久,他轻嘆一声:“罢了!训斥一下也好!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她有心导致,这次训诫,就当给她个提醒吧!免得以后,真变成那样的人!” 说完,他又问道:“听说,东厂这几天抓了不少寧王余孽?可有查出寧王藏身之处?” 楼飞云听到这话后,眸色微沉,回道:“寧王余孽,由陈礼千户负责。目前微臣並未收到陈千户的信息同步,所以不知详情。” 萧炆翊皱眉:“已经好几天了,你一点进度都不知道?” 楼飞云看过来,眼神里传递著某种信息,“今日上午,微臣收到消息,说是陈千户昨夜去了沈国公的府上,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沈国公?沈定坤?”萧炆翊皱眉,想到了什么,“那个陈礼,是出身镇国军的?” “是。”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沈定坤,还真是胆大啊!连他的东厂都敢染指! “传朕口諭,寧王余孽一事,交由楼飞云负责。另外,告诉成和,若是他这个钦差总督,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理不乾净,那这位子,便让人吧!” 成方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变,而后立即应道:“奴才遵旨!” * 许是萧炆翊的气还没消,一连两天都没有来找过张婉柔。 青寧每日惆悵,总念叨著“皇上怎么还没来找娘娘?”“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冷落咱们娘娘了吧?”“皇上也太薄倖了!” 这些话,这两天在张婉柔的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为了躲避她的念叨,她带青寧去御花园转转,散散心,赏赏花。 主要是萧炆翊停了她去御药房的权限,就连每日请平安脉的华寧,都不再跟她探討医术了。 说是,皇上下令的。 张婉柔初听这话,心中只冷笑。 他这是用断她学医之路来提醒她,以后在后宫,要安分守己吗? 果然啊!男人的宠爱,就像那时而吹来的风,抓不住,握不牢,更別想它会长久留下! 不远处,是几个婕妤才人在亭子里赏花聊天,一片鶯鶯燕燕,欢声笑语。 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却听见那里有人唤她:“寧嬪娘娘!” 她侧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熟人。 刘才人,上一世被张婉音灌下紫根棘,而痛苦惨叫一夜的刘才人! 她快步跑来,清丽的容顏上带著几分青色,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几个姐妹在赏花,您可要一起?” 张婉柔看了眼那边,都见过,但都不熟。 她並不是很想去。 忽然,三喜从远处跑来,大喊:“娘娘!” 青寧看见他,脸上一喜,心道:难道是皇上要召见娘娘了? “娘娘!奴才终於找到您了!”三喜快步走而来,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来是找她挺久了。 “三喜公公找我何事?” 三喜喘了口大气,缓了一下才道:“是皇上!皇上宣您去乾清宫侍砚呢!” 青寧眼中爆发惊喜,转头看来,然而她家娘娘的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张婉柔眸色微闪,面上只一片清冷,道:“劳烦三喜公公回稟,臣妾身体不適,走不了太远的路,侍砚之事,还请皇上另寻他人吧。” 第72章 仗著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在场眾人听见这话,全都露出了几乎一样的表情:惊愕! 皇上召寧嬪侍砚,寧嬪竟然当眾拒绝!! 这可不是只有三喜公公一个人在的地方,而是有很多才人、婕妤在场的!她这样回话,岂不是当眾驳皇上面子? 就是三喜,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了不少。 他眉头皱起,为难道:“娘娘,您这……” 张婉柔面不改色打断了他:“公公就这么去回復吧。正好,这御花园姐妹眾多,想来不缺才情容貌俱佳的。” “公公可以將诸位姐妹的名字都记下来,兴许皇上可以从这几位姐妹中,挑选几个去侍砚。” “別说侍砚,侍书,侍笔,侍棋……皇上想侍什么侍什么。” “娘娘!” 三喜还想再劝,可张婉柔却已经不理。 反对刘才人道:“刘姐姐,你还愿意邀我一起赏花吗?我现在得空,就是怕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到时坏了几位姐姐的兴致。” 刘才人瑟瑟缩缩地看了眼三喜,而后道:“不会不会,娘娘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听罢,张婉柔朝她礼貌点头,便率先朝赏花亭里走去了。 三喜犹疑一瞬,求助的目光看向青寧。 可青寧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最后,三喜耷拉著脸回去復命。 张婉柔一来,所有人都恭谨地站到一旁,將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些姑娘个个拘谨畏惧,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得罪了她一样! 张婉柔心中不由感慨。 这世上,地位可真是一个绝好的存在啊!没权没位时,你就是那站在边缘,隨时能被人欺辱捏死的蚂蚁; 可一旦你拥有了权力和地位,那你就会成为人人敬畏,能轻易欺辱捏死別人的那个存在! 而她张婉柔,便是这种地位转变,感受最深切者之一! “几位姐姐不必拘谨,坐吧。” 如今这后宫,皇后被夺权,其他四妃,两个禁足,一个与张婉柔交好,另一个也在两日都未出过永寿宫了。 要说如今最风光得意的,自然就是被皇上专宠多日的寧嬪了! 这些小小的婕妤才人,哪里敢当著她的面坐? 几人推辞,还是张婉柔再发了一次话,几人才各自坐下。 除了刘才人之外,还有两个张婉柔是认识的。 一个许娉婷,许才人,来自青州,其父许贵,乃是青州县县令。 另一个李召云,李才人,来自宣府,是宣府布政司之女。 这两个,与她和刘才人是一同进宫的,同被封为才人。 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是婕妤位份。 刘才人给张婉柔介绍道:“寧嬪娘娘,这位是德妃娘娘宫中的梅婕妤,出自户部侍郎梅大人府上。” 张婉柔看向梅婕妤,微微点头:“梅姐姐好。” 梅婕妤面上浮著笑,但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寧嬪娘娘真是谦虚,地位都在我等之上了,还这么亲切地叫我们姐姐,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了。” 她记得,上一个被她叫“姐姐”的婕妤王慧心,此时可在冷宫里吃残羹冷炙呢! 张婉柔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並不想再纠结这个称呼的事。 她问道:“方才见几位姐姐聊得开心,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几人目光纷纷投向了梅婕妤,梅香华。 她不说话,哪里有別人说话的机会。 梅香华笑了笑:“大家就是隨便聊聊,也没什么特別的。” 张婉柔看得出来,她有所隱瞒,更对自己的善意融入,並不欢迎。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起身道:“看来,各位姐姐还是不怎么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就不在这打扰各位姐姐聊天了。” 梅香华神情一僵,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说话这么直白? 她赶紧起身拉住张婉柔的手,陪笑道:“寧嬪娘娘別啊,这才刚坐下就要走,莫不是叫姐妹们觉得,是臣妾在赶你走吗?” 她把张婉柔拉著重新坐下,解释道:“其实大家真没说什么,就是很好奇皇上为何会如此宠爱寧嬪娘娘而已!” 眾人听了这话,眸色闪著几分疑惑和意外。 她们方才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为什么梅婕妤会这样说? “是吗?”张婉柔年少精致绝色的面容上,是浅笑嫣然,好似纯真无害的小白兔。 可当那双带著笑意的眸子,朝其他几人挨个扫过去时,却叫那些人莫名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闪躲起来。 梅香华不管那些,继续道:“这几个才人啊,可都崇拜极了娘娘!都很想知道,娘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皇上如此离不开您的!” “今日难得与姐妹一见,不如娘娘跟大家说说,也让大家也学习一下?” 话说到这,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梅婕妤是在故意为难寧嬪,甚至还暗暗带了一丝嘲讽之意。 別人听明白了,张婉柔自然也听明白了。 可她也不在意,示意青寧给她倒杯茶水,她解个渴。 梅香华见她喝著水,不打算回应的样子,便將目光看向身旁一个才人,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才人收到眼神,立即附和著开口:“是啊寧嬪娘娘,您能告诉我们,皇上为何会这么喜欢您吗?” “我们入宫时间也不久了,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著。若长此以往,只怕我们一辈子就只能独居宫廷角落,碌碌此生了!” * 乾清宫。 三喜回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成其最先注意到他,很是意外。那眼睛就跟抽筋了一样朝他眨,似乎在问:寧嬪娘娘呢? 三喜没理他,而是快步进了內殿。 上方,萧炆翊正在批红。 “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上等待问话。 成方朝殿外看了看,眉头轻轻一拧,而后又朝皇帝看去。 皇帝仿佛没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依旧静心凝神地看奏摺。 成方走下来,小声问道:“不是让你去宣寧嬪娘娘了吗?人呢?” 三喜抬头,先看了眼皇帝萧炆翊,再看乾爹成方:“娘娘说,她身子未好,让皇上从,从御花园里赏花的那些才人和婕妤当中,另选她人……” 成方瞳孔一缩,表情都僵了一瞬。 寧嬪娘娘这么大胆?这可是皇上召见!她都敢不来? 这可是要抗旨啊! 侧眸看去,果然,御座上批红的笔顿住了。 他赶紧道:“皇上,许,许是寧嬪娘娘身体真的不舒服……” 萧炆翊温声开口,问道:“御花园赏花的才人和婕妤?” 三喜眼睛闭了闭,心已经死了一半。 寧嬪娘娘那话说的,让他想润色一下都润不了啊! “这么说,她是在御花园赏花,遇到了一群婕妤才人,然后,她自己不想来,便让朕从那些女人当中选一个来?” 三喜伏在金砖上,无声回应。 忽然,上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字,嚇得他身体一震。 “这是仗著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耍小性子了?连抗旨,都敢明目张胆了!” 三喜听见这话,心中不免为张婉柔捏了把汗。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这好不容易皇上送上去的台阶,寧嬪娘娘怎么还不知道抓住啊? 总不能,娘娘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皇上的气吧? 可这天下,从来只有皇上生別人气的,身为嬪妃,怎么能生皇上气啊! 成方弓著身,劝道:“皇上,寧嬪娘娘她……” 萧炆翊一个冷刀子射来,叫他生生闭了嘴。 “摆驾御花园!” 第73章 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御花园里,张婉柔看著那些个求知慾望达到顶峰的眼神,无奈失笑。 “姐姐们,倒真不是我不愿意教你们,只是皇上並非你们以为的那样宠爱我……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她此时在萧炆翊的心里,满是疑点,哪里还剩什么宠爱? 梅香华面上闪过一丝讽刺,“娘娘该不会是怕我们姐妹学后,分了娘娘的宠吧?” 此话一出,后面那些才人们,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不少。 眼底明显是对张婉柔的不满和愤恨,好像她不分享获得皇上宠爱的方法,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张婉柔靠在亭兰边上,神情轻鬆隨意,丝毫没有因为那些眼神而影响心情。 梅香华见自己被无视,有些破防了,冷冷道:“皇上本就是后宫嬪妃的皇上,並不是某一个人的!您不该如此霸道自私吧?” 张婉柔嘆了声气,无奈道:“我说真的,你又不信,总不能非得我说,我会一些勾栏瓦舍里的狐媚手段,所以才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吧?” “这,你们就信了?” 眾人脸色微变,瞬间想起了被降为贵人的王婕妤了。 寧嬪说这话,是在警告她们吗? 张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又问道:“我要是真会那些,教你们,你们这些大家贵女们,会学吗?” 她目光朝那些人扫过去,几个脸皮薄的已经被这话说得满脸通红,眼底又羞又耻,看向张婉柔的眼神里,也更加鄙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梅香华脸色难看,冷冷道:“娘娘不想教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羞辱我等?” “臣妾身体不適,便先退下了,告辞!” 张婉柔冷笑著瞥她一眼。 明明是她先来羞辱她的,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却受不了了! 人啊,真是一种虚偽又矛盾的动物。 梅婕妤走了,那些与她交好的才人便也跟著走了。 后面这亭子里,便只剩下张婉柔认识的那几个,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才人了。 她看她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你们不走吗?” 刘才人有些紧张,不好意思道:“寧嬪娘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梅婕妤会说那些话。我以为,她就只是想要请您过来赏花而已……” 张婉柔从这话里听明白了,感情方才来叫她的不是刘才人,而是那个梅婕妤啊? 这刘才人,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难怪刚刚一直不说话。 她並没有跟她计较的打算,闻声道:“你们也走吧,不然,只怕一会会连累你们。” 许娉婷没听懂这话,小声问道:“娘娘这话是何意?谁会连累我们?” 张婉柔看去,只见她面容清丽,五官端正,脸型圆润饱满,皮肤也是白皙红嫩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是那种有钱人家,將喜欢的孩子当成掌中宝一样宠著长大的。 这样的女孩,半辈子没经歷过什么磨难挫折,眼底便是一片纯真。 或许,这才是萧炆翊真正喜欢的类型吧? “皇上驾到!!” 眾人一惊,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萧炆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大步而来。面冠如玉,身姿挺拔,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仿佛那落入人间的神仙一般,高贵又遥不可及! 刘才人几个脸上露出惊艷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仪容起来了。 张婉柔倒是淡定不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炆翊的到来。 是啊,当眾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来问责呢? 几人起身,朝来人行礼。 都是二八芳华左右的少女,音色清甜,面容清丽,还带著少女独有的明媚之意,听起来格外富有朝气。 张婉柔也隨著一起行礼,可她在那几人当中,就是能让萧炆翊一眼就看见的那一个,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沉著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玄色袍尾带起一阵龙涎香味,无比贵气。 他坐下后,沉声开口,“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站到一旁。 张婉柔注意到,自打萧炆翊一来,在场的四个才人便纷纷羞红了脸。 看著萧炆翊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崇拜和欢喜。 然而对於这些,萧炆翊却並未发现,只神色不善地看著张婉柔。 “寧嬪,你不是身体不適,走不了路吗?怎么还能在这御花园溜达?” 张婉柔微微垂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道:“臣妾是走不了远路,不是走不了路,皇上应该是听错了。” 萧炆翊一怔,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这就是她反抗自己的方式,当眾顶嘴? “哼,朕看,还是朕太宠著你了,宠得你毫无规矩,就只剩恣意妄为了!” 张婉柔垂著眸,全程没有看萧炆翊一眼,只面容平和地回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不知皇上是从哪里看出臣妾恣意妄为了?” “若是臣妾真有做得不合適之处,皇上可直说,臣妾改就是。” 三喜和成其站在萧炆翊身后,不停地给张婉柔使眼色,想让她不要对皇上说话这么强硬,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张婉柔没抬头,没看见萧炆翊的脸色,自然也看不见他们的提醒。 旁边几个才人听著这对话,只觉得寧嬪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对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发怒,惩处她吗? 果然,萧炆翊脸色越发黑沉,就连成方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场暴风即將来临。 短暂的窒息沉默之后,紧接著传来的,就是萧炆翊冷冷的一句:“放肆!” 听著怒气十足的声音,张婉柔顿了一下,而后不慌不忙地跪倒,磕头,“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张婉柔一跪,其他几个人也跟著跪倒在地。 “知罪?”萧炆翊压著心里的怒意,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你知什么罪?” 张婉柔回:“皇上说臣妾有什么罪,臣妾便有什么罪。” 萧炆翊这次真是气得不轻,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仿佛两条滚烫的火线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张婉柔。 她这是,要跟他对抗到底了吗? 就因为他那天说了她两句?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气性?! 见他如此,几个才人嚇得缩成一团,只有张婉柔不认识的那个小才人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髮和衣衫,婀娜著朝萧炆翊走过去,声音温柔甜腻,道:“皇上息怒!” 萧炆翊感受到一阵庸俗的薰香靠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閆萌见他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当即越发大胆了。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皇上,寧嬪娘娘恃宠而骄,根本配不上皇上的真心和宠爱!” “寧嬪娘娘不是生了病吗?那便让娘娘回去养病好了!” “侍书侍砚这种事,臣妾也能做得来!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努力地装出一丝媚態,本就清甜的声音,因为故作姿態而多了几分俗气,听著就让人感觉很不自然。 话一说完,她又朝著萧炆翊怀里靠去,纤细的手臂抬起,轻轻贴到了他的胸前,缓缓移动著。 第74章 萧炆翊震怒 成方发现,皇上的身上像是结了冰一样,寒气一丝丝地往外冒,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有那个在他怀里的閆梦毫无察觉。 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朝张婉柔,投去挑衅的目光。 她还记得寧嬪方才在这凉亭里对梅婕妤说的话,別人都认为她是在说假话,可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是安嬪永和宫里西配殿的才人,属於元嬪手下。 只是,她一直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宫女来使用! 寧嬪刚被宠幸的时候,她偷偷去东配殿耳房角落,听过皇上与寧嬪在床上的动静。 寧嬪情动时的叫声,还有皇上偶尔传来的低沉压抑,又尽情释放的声音…… 那声音交错响起,听得人面红心跳,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她坚信,寧嬪能得宠,就是因为在男女之事上她能让皇上满意,让皇上欲罢不能!而这些,她也可以! 她再也不要做小透明了! “皇上,臣妾什么都能做,寧嬪娘娘能做的,臣妾也都……” “放肆!!” 萧炆翊玄色锦袍猛地一震,方才还趴在他身上的閆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亭柱上,又弹回到地上。 內臟一震剧痛袭来,不等她反应,一股腥甜味便充斥了她的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地上满是血点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就是张婉柔都被那如一滩烂泥一样的閆才人嚇得心臟一震。 他只是那么一震,就將人震得吐血? 这得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啊?! “来人!將这言行无状,不修內则的女人拉下去!即刻褫夺才人位份,废为庶人!” 皇帝一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刀! 很快,亭子外面守卫的禁卫军上前,將重伤的閆梦扣住,拉走。 先前被打蒙了的閆梦,此时恍然惊醒,迅速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无德之状,还请皇上恕罪啊!” 萧炆翊身上寒气未散,眼神更是仿佛结了冰一样。 成方见状,感激道:“堵了她嘴,莫叫她再惊扰了皇上!” 等閆梦被人带走,这亭子里的威压才轻了一下。 然而,这点轻微变化,根本不能减轻地上跪著的几个才人,对萧炆翊的恐惧和害怕。 她们一个个在地上趴著,甚至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著张婉柔,耐心几乎耗到了极点,问道:“寧嬪,侍砚,你去,还是不去?” 张婉柔跪伏在地上,內心开始犹豫。 要是去了,那她以后就真成了萧炆翊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每一次遇到与她有关的阴谋诡计,他都会肆无忌惮地將所有怀疑都落到她头上! 而且,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当作什么都不在意,继续做他暖床泄慾的工具! 不! 她不要成为这样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存在! 她低著头,声音果断而乾脆:“臣妾身体未愈,恐惊扰皇上雅兴,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三喜成其只觉得寧嬪疯了,经歷了閆才人那一遭事,她怎么还敢这样跟皇上死犟死犟的? 就真不怕皇上对她发怒吗?! 萧炆翊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急了,他连说三个“好”字。 “既然寧嬪如此金娇,那这机会便让给別人吧!”说完,他指著地上另一个才人道:“你来!” 玄色衣摆被狠狠甩开,挥出一道强劲的风气,狠狠地扑向张婉柔的面庞,让她紧张的心臟越发紧了紧。 直到男人离开,张婉柔才缓慢地轻舒一口长气。 成方走来,在张婉柔身边弯下腰,语气露出几分无奈:“寧嬪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张婉柔起身,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后悔之意。 成方见她坚定己心,便不再劝,而是对旁边的许娉婷道:“许才人,皇上召您侍砚,走吧?” 许娉婷乍然抬头,眼底一片惶恐,“什,什么?我?!” 她眼底是一片恐惧,望著那道离开的冰冷身影,她心中再也没了渴望恩宠的念头了。 “公,公公,我能不去吗?”她嚇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带著恐惧和颤抖,一脸的抗拒。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保命,活下来! 成方语重心长道:“许才人,难道您也想落个閆才人那般的下场吗?” 许娉婷霎时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经过这种恐惧? 当时就晕过去了。 成方:…… 最后,他还是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张婉柔,请求道:“娘娘,您就別跟皇上赌气了吧?难不成您真要让这几个孩子,去承受皇上的怒火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寧嬪那样的胆量的,也不是谁都能让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容的。 张婉柔抬头看他,定定地问道:“所以,在成方公公的眼中,我就不是个孩子吗?” 她目光看向许娉婷和李召云等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伤感:“我跟她们,也都差不多大啊!” “皇上视我为奸佞小人,说我手段阴私,好像我是条毒蛇一般!” “公公,抱歉。我不想当毒蛇,也不想在各种算计中,被害得粉身碎骨。” 成方语滯:“这……” “成方公公,我去吧!”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到了角落里,一直未开过口的李召云身上。 刘才人担心又不安地看著她:“李才人……” “既然寧嬪娘娘不敢接受皇上的宠爱,那臣妾愿代娘娘侍奉皇上!” 她目光看著张婉柔,说不清是真心还是示威。 张婉柔也不在意,只淡淡地瞥她一眼,便朝成方告辞了。 * 永和宫。 春絮將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张婉音。 张婉音靠在贵妃榻上,神色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又充满危险的感觉。 “这个张婉柔!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本以为,她在深山老林长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村妇!可没想到啊,她进了宫后,竟然將本宫耍得团团转!” “要不是皇后差人来告诉本宫,她在侍寢的第一晚就偷偷喝了紫根棘避子,本宫怕是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春絮上前问道:“娘娘,寧嬪为什么会偷偷避子?难道,她早就猜到了您的想法,所以故意不让自己怀上龙嗣?” 张婉音冷哼,“不管她是不是看透了本宫的用意,可敢戏弄本宫,本宫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絮听了这话,便知道她又想对寧嬪下手了。 可一想到皇上那天说的话,她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这些日子,还是不要有所动作了吧?万一被皇上发现……” 张婉音冷冷盯著她,语气中充满不悦:“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斗不过那个乡野村姑?” 春絮嚇得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害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婉音走下来,脸上是冰冷和必须报仇的坚定! “皇上心中念著当年本宫救他一命的恩情,即便本宫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也不会对本宫怎么样的!” “当年那件事,就是本宫的免死金牌!” 春絮眸光闪烁,一想到贵妃说的这件事,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恐慌、害怕。 她总觉得,纸包不住火,当年那件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到时候,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怕是都得灭九族! 她脸色难看地沉默著,就听贵妃又道:“况且,这次我也不会这么蠢了!” “她会玩借刀杀人,我就不会吗?” 寂静的大殿內一片沉寂,只有张婉音略带兴奋的声音。 “德妃不是在背后捅我一刀吗?” “这次,我就让她尝尝,跟本宫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一落,这时,王嬤嬤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给夫人的信已经送回去了!相信很快,夫人就会將那白姨娘的手指头送进来,让您当成礼物送给寧嬪娘娘了!” 第75章 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对於张婉音的算计,张婉柔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东配殿,换了一件舒適的锦缎长裙,靠在院中躺椅上,继续看著医书。 青寧送来茶点,在她旁边伺候著,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的疑惑不解,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娘娘,奴婢不懂!”她给张婉柔剥了一瓣儿蜜桔送到她嘴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又不懂什么了?”张婉柔轻嘆一声,知道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她收了书,將那瓣儿橘子接过来,却並未食用。 “你不懂我为什么拒绝皇上递来的台阶?” 青寧点头,將困扰著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娘,按理来说,如今贵妃、淑妃都被禁足,皇后也被夺权,如今这后宫就您风头正盛!您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也好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您才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人呢?” 张婉柔侧眸看她,眼底带著笑意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別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呢?” 青寧怔了下,“这,这后宫女人,求的不都是这个吗?” 求皇上宠爱,求宠冠后宫,求谁也不敢轻视! “再说了,若是叫后宫女子们都知道这事,那个梅婕妤,还敢在您面前暗讽您吗?” “还有那个李才人,若是今日她將皇上伺候好了,说不定皇上以后就会独宠她了!” 到时候,她家娘娘岂不是要失宠了? 张婉柔轻轻一笑,笑她天真,说:“皇上宠我的事,后宫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可是,她们不是依然在私下那般议论我吗?” “况且,尊重,从来不是靠皇上荣宠才能换来的!” “如今正因为我风头正盛,所以才不能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否则,我得到的不会是地位,也不会是尊重,而是明枪暗箭!” 青寧听不懂这话,眼底一片迷茫。 “青寧,”她忽然停下摇椅,转头看向她,问道:“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 青寧拧著眉头,不解:“赌什么?” “赌那个李才人,今日不会如愿,反而,可能会被处置!” 青寧“啊”了一声,尾音明显带著几分雀跃欣喜,“娘娘,您怎么知道的?” “她会被谁处置啊?” “难道,她也会跟那个閆才人一样,勾引皇上,再惹怒皇上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更能说明,皇上心里,只有她家娘娘一个人了!! 张婉柔再次摇动摇椅,猜测道:“想来,太后应该到乾清宫了吧?” * 乾清宫,李才人跪在宫门口,脸色苍白,身上微微颤抖,脸上还有水渍未乾,仿佛被人用茶泼了一样! 乾清宫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朝她投来好奇和议论,让她脸上的羞辱越发浓了几分。 乾清宫內。 萧炆翊坐在御案前静静地看著奏摺,仿佛下面没有人一般。 褚英嬤嬤低首弯腰,立在一旁,余光从皇上身上,转到了屏风后的御座上,那里,坐著后宫第一女子,太后。 所有人,十分默契地將呼吸的速度放缓到极致。 太后,姜琳。 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 鬢髮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皇上,这后宫闹到现在,您也该收收性子了吧?” 她沉声开口,声音稳重端庄,有著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和威仪。 “不过因为一个张婉柔,你就將皇后的后宫掌宫权夺了!” “这些日子,你任由那些个嬪妃,將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这丑事笑话事,都出了多少了?!” “如今,难道你还不准备恢復皇后的掌宫权吗?” 萧炆翊聚精会神地看著奏摺,仿佛没听见的模样。 太后见他一直不回应,脸色越发的沉,以至於脸颊两侧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正当她忍不住要出声训斥的时候,那批红的笔停了下来。 “母后这是来替皇后求情来啦吗?” 还不等太后说话,萧炆翊便又道:“既是求情,那为何一进门便发那么大脾气?” “一个侍书的小才人,也值得您亲自动手?” 太后脸色一僵,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哀家这是为了你著想!” “堂堂皇帝,竟然在处理政务的地方,让一个后宫嬪妃进来伺候!你就怕那嬪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再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该说的话?”萧炆翊手中的笔顿了顿,神情依旧看不出特別情绪来,淡淡道:“母后指的是姜家外戚在东山横徵暴敛,还私採铁矿的事吗?” 太后脸色一变,帕子都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皇帝,你对姜家这莫须有的指控,是不是也太重了?!” 私採铁矿,那可是意图谋反的大罪!严重的,甚至可以诛九族呢! “莫须有吗?” 萧炆翊放下笔,从御案上抽出一本奏摺递给成方,成方恭敬接过后,朝太后送去。 “是不是莫须有,母后看了这奏摺便知道了!” 太后看过奏摺,被里面的文字惊得脸色变了又变。 良久的沉寂之后,是近乎气急败坏的暴怒。 “这不可能!” “这个章程,分明是在污衊我姜家!” 萧炆翊目光从太后身上平静移开,內心的失望越发浓郁,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母后如此护著姜家,是觉得姜家,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难道,儿子,就不是吗?” …… 承乾宫。 青寧听了张婉柔的话之后,依旧不懂:“娘娘,您为什么会说,皇上不会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啊?” “如今这后宫能掌事者,只有德妃了,但是德妃明显是个管不了整个后宫的人啊!” “况且,太后亲自开口了,皇上怎么都得卖皇上这个面子吧?” 张婉柔轻笑:“皇上可不是个会卖面子的人!” 他是个喜欢將利益最大化的人! 此次,他不惜轻饶张婉音,都要將后宫掌宫权攥在其他人手里,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来跟太后做交易! 只是,他这次的交易,会是什么呢? 手里握著三公主之事的真相,还有皇后掌宫权的底牌,他会用来换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他用这么大的筹码去与太后斡旋? 这时,冼儿来报:“娘娘!皇上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摇椅上的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不应该啊! 这么快吗? 青寧不解:“皇上怎么会突然去永和宫?” 冼儿道:“说是春絮去报,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第76章 咱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青寧脸上浮现鄙夷,“娘娘,贵妃这是没招了吗?所以用装病来爭宠?” “可皇上前几日,不是刚刚惩罚了贵妃吗?怎么今日还真信了这话,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在脑海里,快速过著自己知道的信息,而后才又坐了回去,嘴角勾了勾。 “宫里不是都说吗,贵妃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那最宠爱的妃子病重了,即便犯了错,皇上也自然要去看看!” 最重要的是,他要將掌宫权还给皇后,那自然要给张婉音一点甜头。 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利用她去跟皇后做制衡呢? 看来,是他与太后的交易达成了。 青寧又开始不安了,可看娘娘还是不慌不忙的,她实在费解。 “娘娘,您都不著急吗?万一皇上因为生您的气,反而让贵妃重获恩宠了,那可怎么办?” 张婉柔缓缓晃动摇椅,略带无奈道:“能怎么办?他是皇上,宠幸谁,冷落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青寧张了张嘴,可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她无所谓的態度压在了喉下。 怎么看娘娘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冼儿也在一旁嘆气道:“哎,要是刚才娘娘不拒绝去御前侍砚就好了,也许,就没贵妃什么事了!” 张婉柔看她,问道:“皇上去了永和宫,那自告奋勇去侍砚的李才人呢?” 冼儿怔住,脸色一白,而后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娘这是知道今日乾清宫会出事,所以才会拒绝侍砚的?” 青寧没听懂,问道:“乾清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冼儿赶紧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去乾清宫找皇上,而后发现御书房里有嬪妃在,气得当即拿了一杯热茶朝李才人脸上泼去!” “那茶,滚烫的,说是李才人脸都被烫得通红!” “这还没结束,太后娘娘还让李才人去乾清宫门外跪著!” “浑身湿透,就那么让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审视,议论!” “经过今日之事,只怕这李才人,以后都没机会再承宠了!” 青寧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不敢相信! 所以,她家娘娘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料啊? 若今日去侍砚的是娘娘,那受到此番屈辱的,岂不就是娘娘? 张婉柔没想到,太后会那么狠,这是要彻底断了李才人的未来啊! “娘娘,您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事吗?” 她看向青寧,笑了笑:“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猜得到?不过,太后今日会去找皇上,这个我是猜到了的。” 青寧惊讶不已,“娘娘真是神机妙算,连这都能猜到!” 张婉柔笑了,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从微末处察觉到的罢了。 今日,她们去给皇后请安,可皇后未见,转而去给太后请安了。 张婉柔听到这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皇后要重新掌权了!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之前被夺权,太后沉默。那是因为太后知道,皇上对她和皇后正在气头上,所以不管她说什么,皇上也不会听的! 可近来后宫风波不断,几个宫妃都被禁足,这自然就成了太后为皇后收权的最佳时机! 若今日去乾清宫的是她,被太后撞见,只怕会被抓住机会,罚得更狠! 而皇上能保住她吗? 她想,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但罪,是肯定要受的!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躲个清閒!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萧炆翊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將那日的事揭过! 有时候人温顺过头了,在別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隨意被欺,被弃! 这时,又有宫女来报:“娘娘,庄妃娘娘和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三公主便蹦蹦跳跳抱著果脯盒进来了,“寧嬪娘娘,沅儿和母妃来看你啦!” 张婉柔起身相迎:“庄妃姐姐,三公主。” 庄婼仪含笑坐下,问道:“伤可好些了?” 张婉柔给两人倒水,而后又让青寧去准备之前晒的花茶来。 “我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著严重而已。” 庄婼仪见旁边搁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汁,问道:“你这药是喝了一半没喝了,还是准备放凉等会再喝?” 张婉柔一怔,眼底浮现几分狭促,“这……呵呵,凉凉再喝。” 青寧端著花茶走来,拆台道:“娘娘就是不喜欢喝药,跟个孩子一样,每次到了喝药时间,就偷工减料,恨不得一滴都不喝!” 听了这话,庄婼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婉柔脸上更红了,没好气瞪了一眼青寧,“净瞎说!” 她哪有这么夸张?她每次都喝了超过一半好不好! 三公主捂著嘴偷笑:“原来长大了的大人也害怕吃药呢!母妃,你看吧,不是沅儿一个人害怕吧?” 庄婼仪不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著张婉柔,似乎在说:看吧,这么大个人了,还给孩子树立了个不好的榜样! 张婉柔心虚得紧,赶紧道:“三公主,我可不怕吃药,你看!” 说著,她拿起那褐黑的药汁,仰头就一口闷了,连个眉头都没眨一下。 喝完了,她还把空碗给萧沅看,“看吧?” 萧沅眼睛都瞪圆了,“娘娘,你不苦的吗?” 张婉柔摇头,“不苦啊,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一点也不苦!” 萧沅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寧嬪娘娘,你好厉害啊!” 张婉柔煞有其事,说道:“三公主你记住,只要你的动作足够快,苦味就追不上你的味蕾,那样,你喝药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苦了。” 萧沅真信了,还说明天她也要这样试试! 听见这话,张婉柔得意的看向庄婼仪,眉头一挑,无声回道:怎么样,我这个榜样做的不错吧? 庄婼仪温柔地笑著,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朝她竖大拇指。 张婉柔感受著舌尖的苦涩,目光盯向了三公主的果脯盒子,盈盈笑道:“三公主,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能不能分我一个?” “当然可以!”萧沅没察觉出异常,十分大方地分享了她的果脯。 接过果脯,她直接丟入口中,这才將那满口的苦涩压下去。 萧沅看了看,终於从她眼神里察觉出了异常,哈哈哈大笑起来:“寧嬪娘娘骗人,娘娘也怕苦!”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著笑了,只有张婉柔,面上有些尷尬,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个四五岁的小孩笑了,脸算是丟没了。 庄妃笑了笑,轻声训斥:“沅儿,你是晚辈,不可对娘娘如此无礼!” “去,跟青烟去御花园玩一会,母妃和寧嬪娘娘有话要说。” 萧沅嘟了嘟嘴,不满道:“每次都说悄悄话,都不带沅儿听!母妃坏!” 张婉柔和庄妃相视一笑,眼底纷纷染上几分无奈来。 等萧沅走后,青寧和冼儿也去了远处候著。 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花茶,“这是御园硃砂重瓣玫瑰,晨露未晞时採下,阴乾而成,可是有美容养顏的功效呢!姐姐尝尝。” 庄婼仪自然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茶,好像与寻常花茶不同,但具体怎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姐姐喝出来了?我添加了一些药材和果肉混合浸泡,功效更强,口感也更丰富了。” 庄婼仪看著她,眼底忍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你可真是厉害!要是以前我们就认识,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举起茶盏,遥敬她,笑道:“姐姐,现在也不晚啊?” 庄婼仪怔住。 不晚吗? 共同侍奉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吗? 庄妃恍然一醒:是啊,我怎么糊涂了?我又不要那人的宠爱,跟她自然就不算敌人!为何不能成为好友? 想通这一点,她举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又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友好的笑。 “听说,你今日拒了他的召见,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张婉柔听见她这问话,笑了笑:“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刚发生的事,姐姐都知道了?” 庄婼仪点头,“不止我知道了,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更有人说,从此以后,皇上会冷落你,你再也得不了宠了!” 张婉柔看向庭院內,那两株开得正盛的紫薇,一树云霞,绚烂如火。可即便百日红的紫薇,也有凋谢的那一天啊! 又何况是男人的恩宠呢? 她收回目光,浅浅笑道:“姐姐,不是你跟我说的,男人的宠爱不可靠,怎么现在还担心我失宠来了?” “真要失宠,我便与你做个伴。” “咱们两个在这承乾宫,带著三公主把日子红红火火地过起来!这不比跟那些嬪妃们尔虞我诈,来得更逍遥自在?” 庄婼仪怔住了,眼前竟然真的浮现了那样的画面和情景! 她嘴角微勾,“也好,届时,我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张婉柔笑笑,没说话,只喝著花茶,赏那枝头火红,树身却光滑乾净的紫薇树。 “对了,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庄婼仪正了正色,低声道:“內务府送来消息,章夫人进宫一事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可会面。” 听了这话,张婉柔手里的茶水,轻轻一颤,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第77章 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皇上不留宿吗?” 永和宫里,张婉音神色复杂,看著要离开的男人,不甘又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炆翊转头看她,“朕还要去皇后那边一趟,你歇著吧!” 看著男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 等到男人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喃喃开口:“夺了我的权,最后还要去皇后那里!就一个解除禁足,陪我用了个晚膳,就打发我了吗?” “皇上,都说这后宫里你最宠爱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做宠爱我的事?” 她呢喃著,眼底瀰漫著悲伤和委屈,愤怒和不甘:“是不是,我从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一刻钟后,永和宫又一次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鞭子破空炸裂的声音。 永和宫上空,瀰漫著一股愁云惨澹的压抑气息。 从永和宫出来后,萧炆翊脚步顿一顿:“成方,后宫掌宫权的事,你去皇后那宣旨吧。” 成方一怔,而后立即应下:“奴才遵旨。” 成方离开,萧炆翊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喜和成其跟在他身后,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很快便露出了会心一笑。 “皇上这是要去找寧嬪娘娘吧?” 皇上不生娘娘气了吗? 萧炆翊心情好像不错,嘴角勾著一抹笑:“那丫头气性大,上次的事她还没过去呢。要是再知道朕解了贵妃的禁足,只怕心里怨气更重了!” “还是朕亲自跟她说一声,免得以后再跟朕张牙舞爪的!” 三喜笑道:“要是娘娘知道皇上这么在意娘娘,绝对会很开心的!自然,也不会再跟皇上闹脾气了。” 萧炆翊挑了挑眉,“是么?” 可上次那事,好像让那丫头真生气了,只怕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 天色渐黑。 张婉柔用过晚膳,便继续看医书,还时不时地拿著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扎。 青寧看著,眼角直抽,总觉得那些针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殿外守著的小太监昏昏欲睡,忽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头,顿时清醒过来。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惨白:“皇……” 话没说完,成其赶紧斥道:“別出声儿!” 萧炆翊脚步轻轻,听不到半点声音。 守在外殿的冼儿看见他后,也作势要跪,却被三喜摆手阻止。 至此,他来得悄无声息,然后又站在那静静地看著。 那个丫头,捻著细细长长的针,就那么穿透皮肉,看著都感觉疼。 可她只是浅浅皱眉,眼底装著满满的疑惑,似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般。 剎那间,她又换了银针,朝另一个穴位扎去,可眉头还是紧锁,始终不能舒缓。 微暖的烛火在不远处笼罩著她,让她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脸,变得柔和不少,看起来乖顺又可爱。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青寧察觉异常看来,而后一惊:“皇上!” “嘶!” 张婉柔手抖了一下,银针一偏,刺进了更深层的皮肉下。 萧炆翊眉头一皱,盯著青寧斥责道:“这么大声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青寧嚇得心臟一震,赶紧趴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张婉柔撤下银针,朝来人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悦,还有一丝意外。 她起身,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平静得如白开水一样无味。 萧炆翊快步上来,拉起她的胳膊,掀开那层薄薄的纱袖,查看情况。 “没事吧?” 她皮肤本就光滑,毛孔极细,只有在灯光侧印下,才能看见极浅的小绒毛。 除了有些发红之外,没有什么特別的伤口。 看到这,他眉头才舒缓开。 张婉柔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无碍。” 萧炆翊能感觉到,她的小性子还没消。 想起对她的误会和亏欠,他也就包容了她的任性。 他坐下,淡淡道:“朕看你身边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不如换了吧!朕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张婉柔眉头一皱,脸上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我不换!” 萧炆翊一听这语气,又有些恼意上头了。 “朕是为你好!” “谢谢皇上好意。”张婉柔頷首,声音带著一丝凉意:“只是臣妾不需要什么『更好的人』!” “青寧可能不是最稳重的,但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对我最忠心的人!” “其他人不管再好,我也用不起!我更不想身边再多一个红脂。” 萧炆翊轻嘆一声,坐了下来。 “这都过了多久了,还在赌气?” “今日,你当眾驳了朕的面子,还逞了那么大的威风,难道还不能让你出了这口怨气吗?” 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温声回道:“臣妾没有怨气,也没有逞威风,皇上误会了。” 误会? 萧炆翊一想到今天她当眾顶撞他,拒绝他,他这火气就没处撒! 要不是看在上次的事上她受了委屈,他怎么可能会连皇后那都不去,就来安抚她的情绪? 可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又被消耗,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寧嬪,朕亲自来给你台阶,你也还是选择不下吗?” 整个暖阁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三喜和成其,都紧张地看著张婉柔,恨不得按著她脑袋给皇上道歉了! 可惜,她不想看的东西,便什么也不会去看。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张婉柔!”萧炆翊拳头忍不住捏紧,声音也抬高了些许。 “臣妾在。” 这依旧平静的声音,彻底让萧炆翊烧起来了! “既然你决心不再承宠,那朕便如了你的心意!”他冷冷站起来,大袖猛地一甩,“摆驾永和宫!” 临走时,三喜眼神复杂地朝张婉柔看去,似是在说:娘娘啊!您咋这么犟啊!! * 萧炆翊离开后,青寧只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张婉柔把她扶起来,却见她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 “娘娘……” 青寧又后怕,又感动,又自责,总觉得这次娘娘没能把握住机会,都是因为她。 “娘娘,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您和皇上也不会吵架……” 张婉柔揉她的脑袋:“別哭了!不是因为你才吵架的。” 青寧以为她在安慰她,依旧哭个不停。 张婉柔没辙了,便道:“我故意刺激皇上,是因为今日,他不能留在我这里。” 第78章 宠幸贵妃?萧炆翊质问 青寧怔怔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啊?为什么?” 娘娘不是说,在后宫里,皇上的宠爱最重要吗?为什么现在又接二连三地將皇上往外推? 张婉柔拉著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而后才耐心解释:“若是我所猜没错,今日皇后就该重新掌权了。皇后掌权之后,必定会重整后宫!” “之前我风头太盛,若还独得恩宠,只会成为那出头的鸟,被人一箭射下来!” 青寧听明白了,“娘娘这是要低调,最好让皇上再去宠幸別人!这样,娘娘就不会成为眾矢之的,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瞩目的焦点了!” 张婉柔点头,欣慰地笑了笑:“是,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明日章夫人就要进宫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引来任何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然,怕是会连累无辜呢! 说到这件事,张婉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明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要是能早一天就好了!” 偏偏赶在了皇后重新掌宫的这一日…… 青寧听著她呢喃的声音,问道:“娘娘,您说什么?什么早一天就好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摇头,“没事,去睡吧,明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吧! 总归,她也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坤寧宫。 成方宣完归权的口諭之后便离开了。 姜云芙坐在贵妃榻上,对於重新掌权一事,並无意外,也没有显得多欢喜,平淡的仿佛被夺权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荣嬤嬤上前恭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后宫,又重新回到娘娘手中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那群跳樑小丑上躥下跳了!” “俗话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娘娘这火也得烧起来了!” 姜云芙淡淡地喝著茶,脸上看不出特別情绪。 “什么新官上任?本宫的地位从未撼动过,何须做这些来证明自己?” 荣嬤嬤见状,赶紧道:“是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请罪之后,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娘,这立威是必须的!不然,那些嬪妃在后宫兴风作怪,但娘娘却不管,那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也跟那贵妃等人一样,没有这个处事能力吗?” “还有,因为一个小小的寧嬪,皇上竟然下令夺了您的权!虽然现在又归还权利,可娘娘您的面子可是真真切切受了伤的啊!” “这次,若不是太后让步,以捨弃姜家东山分支和郑氏一族,皇上怕是还要继续扣著您的权呢!” “今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太后不是也说了吗?” “前朝,咱们不能参与,可后宫,咱们姜家的面子还是要挣回来的!” 姜云芙神色微动:“是啊,有些日子不见,只怕,她们都要忘了本宫这个中宫之主了!” 这时外面苏云来报:“娘娘,皇上去了承乾宫之后,又折回了永和宫。今夜,应是要宿在永和宫了。” 荣嬤嬤听得脸色一凉,十分不忿:“贵妃污衊寧嬪下毒,还对寧嬪灌药殴打,可末了,皇上竟然只是禁她的足,连个实质性惩罚都没有!” “如今倒好,刚收回贵妃的掌宫权,皇上就要用宠幸贵妃的法子来安抚她了!” 厚此薄彼!皇上这待人的差別,真是叫人气愤! 姜云芙脸上看似不为所动,但眼底的阴霾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想来贵妃明日,又该拿著今日承宠的事来阴阳她了吧? “听说,庄妃明日便要召见吏部侍郎夫人孙小菁了?” 荣嬤嬤想了想这几日送来消息,回道:“確有此事。” 姜云芙又问:“之前让你查孙小菁的底细,你查到了吗?” 荣嬤嬤道:“查到了。说是这孙小菁以前一直在睢县老家,给章侍郎祖母侍疾。直至半年前章侍郎祖母病逝,她才从睢县前来京城与夫团聚。” 姜云芙眉头一挑:“这么说,章侍郎夫人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荣嬤嬤点头:“確实如此。” “很好啊!”姜云芙唇角一勾,“去通知庄妃,明日,她需得来请安!” * 永和宫。 张婉音简直惊喜得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去而復返! 还好她提前让人收拾了殿內的一片狼藉,不然被皇上撞见,今晚的宠幸怕是又要飞走了! 她身穿一袭浅紫色纱裙,那纱是极轻薄的软烟罗,柔柔的灯光一照,便成了半透明形態。 內里的杏红色抹胸与那一身莹白肌肤,朦朦朧朧地透了出来,影影绰绰,反倒比直白袒露更勾人心魄。 她朝坐在床边的萧炆翊贴过去,声音甜柔酥软:“皇上,臣妾就知道,您的心里是有臣妾的!” “这些日子,您一直宿在別人的宫里,臣妾每日都黯然伤神,您摸摸臣妾的脸,是不是都瘦了好多了?” 她眉眼处都是对萧炆翊的欢喜渴望,眼波流转下,是一片急切的风情。 以前,她这么示弱撒娇后,即便他再怎么没兴致,也会跟她温存一番的! 她很確定,皇上喜欢这一套! 她握著他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自己的胸脯上,脸上更是泛起了娇羞潮红之色。 萧炆翊看著那张娇媚艷丽的面容,眼底眸光幽深而深邃。 不可否认,贵妃是个美人,是个娇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更是能给男人极度满足感的女人。 不然,他也不会临幸她最多,更不会选择她来制衡皇后。 他曾经確实是满意她的,尤其是那次在景山受伤昏迷被她救了之后,他对她的包容程度就更大了! 不仅加封贵妃,还將她宠成了后宫第一人!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变得更加跋扈,也更加心狠手辣了。 她对他宠幸过的妃嬪,暗中使用凶猛的避子药,对手下的宫女太监动輒打骂,对下面的宫妃也是趾高气扬…… 这些,他念在她救过自己一次的份上,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件事,让她伤了根本。 张家让张婉柔进宫目的他也知道,不过就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傍身,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她既然让张婉柔进宫了,又为什么处处为难? 按理来说,张婉柔受宠,能儘快怀上子嗣,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她总是对张婉柔保持著那样大的敌意?似乎,恨不得要她死似的! “皇上,您想什么呢?”张婉音见他一脸沉沉,丝毫没有往日情慾,眼底的火热温度,也逐渐下降了些。 他手掌从她身上撤下,盯著她问:“你討厌寧嬪,是因为朕太过宠她,所以心生嫉妒吗?” 这一刻,张婉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张婉柔!! 她脸上柔媚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皇上,您,您什么意思?” “人,是自己送进来的,你想她承宠怀上皇嗣,却为何又看不得她受朕喜欢?” “她是你亲妹妹,別人为难她也就算了,可你身为她的亲姐姐,却也要伙同外人一起欺辱她……” “贵妃,你究竟想她怎么做?才能满足你的心意?” 张婉音迎著那双质问的眼睛,身体如坠冰窖。那是一种从心底涌起来的寒意,从心臟朝著四肢蔓延,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皇上,是在帮婉柔质问臣妾吗?” 第79章 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 她声音不再甜腻魅惑,而是变得低哑而坚硬,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萧炆翊无法接受的。 她的偽装,实在不够聪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一句话就能拆穿。 他微微摇头,眼底的情意越发稀薄了:“贵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她的真实面目? 张婉音低下头,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內心对张婉柔的怨恨,在此时达到顶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剑,恨不得將张婉柔彻底洞穿! 然而,此时此刻,她又无比清晰冷静。 男人的冷绝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绷不住!不然就会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和怜惜!到时,她在这后宫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她强压著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再抬头看他时,她眼眶一片湿润,莹莹薄雾下,是不甘和委屈。 泪水一落,她身上的尖锐也全都收了起来。 “皇上,您心里,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您说臣妾为难婉柔,可臣妾什么时候故意为难她了?” “上次之事,臣妾確实是受红脂误导,您为何一直不信?难道臣妾在您这里,就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萧炆翊看她满脸的委屈和质问,竟有那么一刻將她看成了张婉柔。 她就爱这么对他哭诉质问。 “是!臣妾不否认,臣妾对她確实心有怨气,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她垂下头,一脸的受伤和悲切:“让婉柔进宫,臣妾確实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子!” “可是皇上,臣妾这样想的原因,您不是知道的吗?” “臣妾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臣妾只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身上流淌著皇上和臣妾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 “臣妾有什么错?” 许是心里內疚作祟,萧炆翊听著这话,眼底对她的失望又转化为心疼和愧疚,连神情都变得柔软起来。 “婉音,那件事,是朕连累了你……” 一听这话,张婉音知道,皇上心软了。 她哭著扑到他胸膛上,紧紧抱著他的脖子,柔柔哭泣:“皇上!臣妾是真的好爱好爱您的啊!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下您的孩子!可是世事难料……” “发生了那样的事,臣妾从不后悔!” “但臣妾不能原谅的是,婉柔她会那样心机深沉!竟然从侍寢的第一天,便背著臣妾悄悄喝下了凶猛的避子药!” 靠在萧炆翊怀里的她,明確地察觉到,男人在听见这话后身体猛然一僵。 她微垂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娇弱地哭道:“皇上,婉柔是臣妾的妹妹,她与皇上生下的孩子,臣妾必然会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的!” “臣妾也如此对她承诺过,她也答应了臣妾。可臣妾想不到,她竟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做著阳奉阴违的事!” “若是婉柔不愿意將那孩子给臣妾抚养,直接告诉臣妾就是了,臣妾必然不会强迫!” “可她,为何要背著臣妾做出这种事啊?!她这样做,伤的,不也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萧炆翊此时的脸色深沉如水,瞳孔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拍打,凶狠得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碎一样! “你说什么?”半晌,他略带沙哑的沉重的声音响起:“她在侍寢第一天,便,吃了避子药?” 张婉柔感受著男人的情绪波动,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 她点了点头,悵然道:“皇上之前不是来问过臣妾吗?为什么婉柔落水之后,臣妾会那么生气,还对她动手。” “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那天,臣妾问了太医才知道,原来婉柔根本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也根本不想圆臣妾的愿望!”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想利用臣妾,获得皇上宠爱而已!意识到这点,臣妾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控制住……” 萧炆翊已经整个人都被寒气笼罩了。 避子药一事,贵妃撒不了谎,因为只要他找太医验证一下,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果避子一事是真的,那就说明张婉柔,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懵懂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心机深沉,偽装力极强的蛇蝎女人!! 而他,英明半生,竟然半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竟生生被她骗耍了这么久! 他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去找张婉柔对峙,算帐。然而,旁边的张婉音紧紧地抱著他,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您要走吗?” “您要丟下臣妾吗?” “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得您留下来陪臣妾一次吗?” “皇上……臣妾求您,別离开臣妾,好不好?” 萧炆翊看著她,內心涌动的怒火最终还是压了压,坐回了床上。 张婉音心中一喜,主动地上前吻他,想继续今夜他们该做的事。 可惜,此时萧炆翊没有半点別的心思,即便留下来了,脑子里也只想去找张婉柔算帐!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朕明日还要上朝。” 说完,他直接合衣躺上了床。 张婉音的纱衣凌乱,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风光正好。杏红色的抹胸上,牡丹花开得正艷,可始终却等不到解风情的人欣赏,因此就显得讽刺无比。 她愣住了,缓缓拉上自己的纱衣,眼睛里的火热欲望,渐渐冰冷,而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尽数化为阴狠。 他可以与她廝混一夜不停,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还找什么上朝的藉口…… 到底是他真的爱上了张婉柔,还是,他的心里,早已经厌弃了不能怀孕的她? * 翌日清晨。 张婉柔收拾好去给皇后请安,走出配殿的时候发现,庄婼仪也出来了。 她十分意外,“姐姐,你这是……” “皇后昨日让人来报,让我今日去请安。” 张婉柔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怎么突然让庄妃去请安? 是因为孙小菁今天要进宫的事,还是因为皇后今日重新掌宫,所以才要所有人都参加? 庄婼仪见她面色异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婉柔回神,朝她摇摇头,“没事,先去看看再说。” 希望不是因为孙小菁的事。 路上,张婉柔问她:“姐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庄婼仪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都记下了。” 从承乾宫到坤寧宫,两人坐了輦轿,很快便到了。 因为是皇后重新掌宫的第一天,所以被禁足的淑妃也来了。 张婉柔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被降为才人王慧心。此时她正低著头,可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张婉柔却並没有错过。 德妃见到庄妃,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上前打招呼道:“庄妃妹妹怎么也来了?” 庄婼仪的目光掠过她,直接落在淑妃的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强作镇定,避开庄婼仪的眼神。 张婉柔站在元嬪旁边,两人平常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没有过多交集。但今天,元嬪却朝她靠近了两步,脸上露著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 “寧嬪妹妹,昨夜,皇上宿在贵妃寢殿里,你可知道?” 张婉柔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元嬪笑了笑,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昨夜,贵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跟谁比,竟然一夜叫了三次的水!” “妹妹,姐姐真的有点好奇,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这天天如此,皇上哪里还有精力上朝,处理政务啊?” 张婉柔面色变了变,一想到萧炆翊之前与她温存时的画面,变成了与张婉音的,她就有些生理性的噁心想吐。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心里难过了吧?” 元嬪脸上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嘲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们作为皇上的嬪妃,眼看著皇上宠幸別的妃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妹妹,要是你连这个忍受不了,那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张婉柔沉默,面上带著几分凝肃,目不斜视,看著前方。显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元嬪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道: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怎么跟皇后和贵妃斗? “贵妃娘娘到!” 一声高唱,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落在那满面红润春风的张婉音身上。 而张婉音从輦轿上下来,一身华贵牡丹贵妃袍,仿佛流光般异彩绝伦! 她面上是精致的妆容,眉眼是满满的春风得意,金枝步摇缓缓摇动,將她身上的高贵之气,衬托得十分醒目。 她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而张婉柔,也与之对视。 虽无精美首饰衣袍,但张婉柔光凭那张脸,便能將一身华贵的张婉音给比了下去。 她脸上扬著一抹精致而得体的笑:“婉柔,见过姐姐。” 第80章 你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张婉音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示威的气势,好似在跟她证明著什么。 她以为能看到张婉柔沮丧失落,或者畏惧害怕的模样。毕竟,昨夜皇上宿在她宫里,而且还多次“宠幸”她!张婉柔一定会害怕自己失宠吧? 然而,她失望了。 张婉柔的脸上除了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皇上昨晚是否宠幸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一种篤定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失宠,不会败给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张婉音十分恼怒!眼底的阴鷙和愤恨几乎溢出来。 一想到皇上昨晚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张婉柔碎尸万段! 凭什么?凭什么皇上对张婉柔欲罢不能,可对她却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最后,她还要借著沐浴的藉口,要了好几次水去耳房,装作被皇上多次宠幸的假象!! 不过,一想到皇上昨夜听说她吃了避子药之后阴沉的脸色,她的心情就不由得转好起来。 很快,她嘴角一勾,温声道:“婉柔,这两日身体好些了吧?” 张婉柔看著她,浅浅回道:“好多了,多谢姐姐记掛。” “好些了就好,不然,皇上又要怨本宫没尽到姐姐义务了。” 张婉柔看著她,有些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意思。 “哎哟!瞧我疲累的,差点忘了一件事!”她惊了一下,而后朝张婉柔走近两步,“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等皇上下了朝,你就能收到了。” 张婉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深,“是吗?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笑得艷丽灿烂,却让人不由得感觉一阵后背发寒。“你就不好奇本宫送了你什么礼物?” 四周的人距离不远,听见这话,眼底眸色都深了深。 贵妃这神態,好像不是送礼的模样啊,倒像是,要命的模样! 张婉柔迎著她的视线,沉默片刻,而后回道:“婉柔从来不需要什么礼物,只希望姐姐,不要再误会婉柔就好了。” “误会吗?” 张婉音看她,笑意加深,上前两步,侧身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偷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这一句话,令张婉柔的双手不自控地攥紧,眼底的平静再也保持不住,几道裂缝从平静的表情上骤然散开。 张婉音看去,面上的得意多了几分真实。 她拍拍张婉柔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几分温度:“妹妹啊,你放心,你送了姐姐这么一个大礼,姐姐定然要给还你双倍惊喜的啊!” “別著急哦,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等到了,姐姐会亲手送到你手上来的!” 张婉柔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 难道…… 张婉音见她神情怔愣,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了,她唇角漾开一个大大的愉悦弧度,隨后转身便走。 很快,请安的时间到了。 庄婼仪站在前面,始终注意张婉音和张婉柔两姐妹的情况。她明显察觉到,张婉柔应该是被张婉音的什么话给刺激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故意走慢了些,来到张婉柔身旁,悄声问道:“你怎么了?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张婉柔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让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庄婼仪见她魂不守舍,可请安在即,便只好想著等回承乾宫之后再问详情。 姜云芙端坐在御座上,表情端庄而典雅,气质威仪而矜贵。金色凤袍上火凤腾飞,九凤衔珠的凤冠尽显奢华与贵气。 眾人朝她跪拜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云芙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声音则是带著一股清冷质感:“免礼,坐吧。” 眾人起身,落座。 姜云芙与眾人简单寒暄之后,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言的庄婼仪,而后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德妃。 见状,德妃面上扬起一抹笑,看向手边的庄婼仪问道:“庄妃妹妹好些日子没来给皇后请安了吧?” 话音一落,內殿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庄婼仪投去。 这两年,她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忽略她,无视她。可今日,德妃竟然主动关心起她的近况来,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异样。 庄婼仪抬眸看去,视线坦然而无畏无惧,“德妃娘娘有何指教?” 张婉柔此时也被两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德妃笑道:“指教肯定是没有的,庄妃妹妹可不要误会。” “就是听说,妹妹今日召见了吏部侍郎家的章夫人?可有此事?” 张婉柔心下一惊,目光立即看向德妃、张婉音和皇后三人。 张婉音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倒是皇后,目光里隱隱透著几分精明的算计。 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更多的像是坐山观虎斗的自信。 看来,德妃已经成为皇后的人了。 想通这一点,她又担心地看向庄婼仪。 “是有这件事。此事我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皇上同意了,皇后娘娘也同意了,不知道德妃娘娘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什么意见?” 德妃面色一僵:“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既然没有意见,那还请德妃娘娘把握分寸。窥探別人私事,可不是什么好品格。” 德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气得直接站起来,差点没用手指她,质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这殿內十几双眼睛看著,最终她还是將內心的怒火压了压:“庄妃妹妹,咱们毕竟都是姐妹,你何必说话这么冲?” 庄婼仪脸上依旧一片清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德妃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还真的准备窥探別人隱私吗?” 德妃气急,手指头还是没忍住朝她指了过去:“你!” “好了。”这时,姜云芙沉稳威仪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德妃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庄妃,你也別怪德妃多嘴,毕竟本宫也是很好奇,你在皇宫多年,是怎么认识一个初来京城的侍郎夫人的?” 庄婼仪看她,淡淡道:“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同意的这场会面有什么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那娘娘大可以取消这场会面。”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样跟皇后硬槓,简直比贵妃和淑妃还要刚猛啊! 张婉柔察觉到,皇后在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沉,即便很细微,但也足够表明,她对庄婼仪很不满了。 庄婼仪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体不適,难受得紧,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请皇后娘娘准臣妾告退。” 姜云芙被架住了,內心对庄婼仪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德妃见状,立即出声斥责:“庄妃,你放肆!好不容易来给皇后请一次安,却对皇后如此怠慢!甚至还装病,欺骗皇后!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庄婼仪抬头转头看她,目光冰冷:“德妃娘娘凭什么说我在怠慢皇后?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 德妃还要再说,张婉柔知道,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她起身,朝皇后屈膝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可以作证,庄妃姐姐確实身体不適,並没有任何怠慢皇后的意思!”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朝张婉柔投来。 第81章 將朕玩弄於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姜云芙见她出来,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似乎就在等她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轻鬆了几分,“哦?你如何作证?” 张婉柔走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学了几天医术,所以对庄妃娘娘的病情也略有了解。” “之前三公主昏迷多日,庄妃姐姐身体便有些精神不济了,后来还急火攻心晕倒了!”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还为此去了太后宫里將三公主强行要回,所以,这就是庄妃身体不適的证明。 德妃不满,“都过去那么多天的事,还拿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婉柔道:“虽然那是多日之前的事,但后来三公主又遭人谋害,实在把庄妃姐姐被嚇得不轻,是以身体直到现在也还未好透。”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华太医验证一下。” 姜云芙听见这话,目光朝淑妃看去,淑妃则是略带心虚,假装不经意地瞥开视线。 姜云芙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寧嬪的医术,毕竟你师从名医。只是,你突然这么为庄妃说话,本宫还以为,庄妃召见吏部侍郎夫人之事,与你也有点关係呢!” 张婉柔面上不露分毫,但心里已经是泛起冷意了。 因为,她注意到,皇后说完这话后,张婉音那警惕又不安分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 从坤寧宫出来后,张婉柔拉著庄婼仪快步离开。 “今日之事恐会生变,庄妃姐姐,今日你便单纯敘旧便好,其他的事,一概不要多言!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 庄婼仪清冷的眉头皱起,有些担忧:“怎么会这样?” 张婉柔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今日必定有惊无险!” 她沉稳冷静的神色,让庄婼仪有些恍惚,好像现在的张婉柔,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不一样。 张婉音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怀疑越发地深了。 这时,皇后宫里的苏云走过来,对张婉音说了些什么。 张婉音眉头紧皱,遥望张婉柔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 回到永和宫,张婉音眼底就跟生了冰碴子:“她竟然想借著庄妃联繫宫外?好啊!真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嬤嬤却心有顾虑:“娘娘,皇后向来与咱们不对付,可为什么这次主动告知我们这件事?” “老奴猜想,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是想要借刀杀人!” 张婉音却不管这些:“借就借了!只要是对付张婉柔,本宫这把刀,借给皇后用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自己被张婉柔戏耍了这么久,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別说皇后利用她,就是皇后不利用她,她也必须要让张婉柔死! “给母亲去信,让父亲可以在张氏一族里,重新挑一个入宫人选了!” 张婉柔,这次,必死!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做两手准备。一会,跟我一起去承乾宫,我倒要看看这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这次会怎么死!” 要是能一箭双鵰,让她给皇后送个谢礼都行! 王嬤嬤会意,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回到承乾宫,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章夫人进宫了。 “这么快?”庄婼仪惊讶不已,“原本定的时间不是午后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 张婉柔心中微冷,说道:“应该是皇后做的。” 这是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另一边,冼儿从配殿小跑而来,脸上表情凝重而难看。 “娘娘,皇上来了!脸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气!” 庄婼仪又被惊了一下:“他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连著几件事一起发生,庄婼仪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和危机了。 张婉柔看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你就正常接待章夫人就好,不管外界怎么动,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怕!” 这话虽然有些小安慰,但並不多,可庄婼仪知道,她自己还有麻烦还要解决,便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她点头。 看她脸色好些了,张婉柔告辞:“我先去见皇上了,你儘量拖延时间,等我这边空出来,立即便来找你!” 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时,张婉柔心里是有些纷杂混乱的。 她大概能猜到萧炆翊为什么会来,除了避子药一事外,应该也没別的了。 只是,这么早下朝,应是连政事都无暇顾及,只为及早找她要个答案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萧炆翊阴沉的表情了。 进入暖阁中,果然,萧炆翊坐在她的书案上,脸色沉沉,一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的箭矢一样,无情且尖锐地朝张婉柔射来。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正前方福身行礼,语气不柔不媚:“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看著她在医书上做的笔记,字体俊秀整洁,笔风流畅乾脆,丝毫不像一个在山野里艰难求生的贫苦女子能写出的。 她將医书往她身前一扔,冷冷道:“寧嬪的字,果然如你的人一样,聪明果决,城府深沉啊!” 张婉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而后又尽数化为平静,只淡淡回道:“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萧炆翊眉峰一压:“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婉柔点头,微垂的眼眸下半带失望,半带认命,“臣妾认。” “不管皇上对臣妾指控什么,臣妾都认。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萧炆翊紧拢的眉头因为这话,骤然散开,面上只余一声冷笑:“你这是负隅顽抗?还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婉柔抬眸看他,眼眶的委屈微微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若隱若现。只是,那抹水光被她强行压下,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轻咬著唇,微微撇开头,赌气地不去看他,似乎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全盘接下一般。 萧炆翊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一个能將表演和偽装,做到如此极致的女人! 这功力,怕是外面唱戏的头牌,也比不过她吧? “你从见朕的第一面开始,就在欺骗偽装,將一个真实的你,藏得严严实实!这些日子,看朕被你愚弄於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张婉柔,你可知道,戏弄君王,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张婉柔的心口上。 帝王之威,一怒伏尸千里!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张婉柔很清楚,若今日扛不住,等待她的,便只有无边炼狱! 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是再也压不住,不听话地溜了出来。她迅速擦去眼泪,可泪水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索性,她也不擦了,哽咽著说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如果是,皇上直言就是,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您只要告诉我,冷宫在哪个方向,不用您亲自送,我自己去!” 萧炆翊见她情绪激动,神情委屈至极,真是丝毫看不出偽装的痕跡,他甚至有些动摇心中的想法。 可一想到华寧验证后的话,他心中燥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要不要朕把华寧和胡慵都叫来,让你好好与之对峙?!” 张婉柔眼底装出一片茫然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华太医和胡太医?什么意思?” 她眉间露出几分不甘:“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上次汤药的事,太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您还需要怎样的对峙?” “难道,华太医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又……” “够了!”萧炆翊冷喝一声,直接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桌案上。 他咬著牙,压抑著无尽怒火,一副要杀人的眼神:“这天下,敢一直戏弄朕的,你是第一个!” “张婉柔,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彼时,张婉柔的眼睛里也终於露出了几分恐惧和认真,她捏著他的手,极尽挣扎。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只捏住自己喉管的手,都如同钢筋铁甲一般坚不可摧! 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气断而亡! “我,我不明白……皇,皇上……” 沙哑晦涩的声音,带著恐惧和颤抖,让萧炆翊的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看著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柔弱脸庞,他手中的力道收了收,又十分不甘地將其扔开。 张婉柔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身体直直地朝旁边的摔去。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额间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痛意。 她趴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怎么都爬不起来。 萧炆翊见她久久不动,心里一阵厌烦:“又装出这副姿態给谁看?还以为朕会继续上你的当吗?!” “来人!把寧嬪拉起来!” 第82章 后悔没將那丫头一把掐死! 三喜和成其应声入內,两人脸上是低沉的冷肃。 他们將张婉柔扶起来的时候,忽地见她满脸的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所见,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染红了一片! 三喜嚇得声音都变了:“皇上,血!!” 萧炆翊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担心,可很快那抹担心就被冷漠代替。 “没死就让她跪著回话!” 他萧炆翊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这样戏弄过!若是轻易饶了她,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得爬到他头上去?! 成其和三喜面上一暗,即便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张婉柔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意识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死就让她跪著回话!” 这句话,让她有些恍惚。 她竟有些难以接受,如此绝情冰冷的话,是会出自萧炆翊之口的。 这与他们在床笫间,动情时的言语口吻有著天地之差! 可也就是此时,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萧炆翊从来都是那个萧炆翊!所有的温言软语,都不过是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轻慢施捨下来的! 三喜和成其一鬆手,张婉柔便又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上没有半点支撑力。 这一次,她让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里,除了畏惧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眉心不由的收敛,看她这模样,好像隨时都会死去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偽装得这么好吗? 还是说,她真的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炆翊又觉得恼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牵动情绪,甚至动摇心中的想法? 三喜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將张婉柔扶起来,跪在一旁求道:“皇上,要不还是传太医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该让娘娘先活下去啊!” 萧炆翊冰锥一般的目光扫向三喜,似乎很不满他此时的开口。 但三喜也是豁出去了,顶著压力继续道:“皇上,寧嬪娘娘宅心仁厚,待奴才们都仿佛亲人一样和善温柔,从来不会隨意辱骂殴打!这样的娘娘,奴才不信她是什么恶人!” “求皇上开恩,好好与娘娘问话吧!” 成其想提醒三喜不要多管閒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挑战皇上的耐心!可他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三喜愣是不看他! 最终,他也是无语了,只能硬著头皮跟著跪下求情。 “皇上,奴才也觉得三喜说得有道理。不管寧嬪娘娘做了什么,奴才们都始终相信,娘娘不是坏人!也绝不会主动做伤害別人的事!” 如果真做了,那绝对是別人欺负娘娘在先,娘娘才被迫自保反抗的! “还请皇上息怒,让奴才们先给娘娘宣太医吧!” 萧炆翊看著这两个求情的奴才,心中对张婉柔越发的不满和警惕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就將他身边的近侍给收买了! 这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青寧早就在外面哭成一个泪人了,可她一直不敢乱动,生怕坏了张婉柔的计划。 此时,见三喜和成其都为张婉柔求情,她也忍不住了,衝进来跪到张婉柔另一边,扶著她。 “皇上,我们娘娘从小在山里长大,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情有可原啊!还请皇上看在娘娘多日侍奉您的份上,饶娘娘一条性命吧!” “皇上您想问什么?奴婢可以回答!您想定娘娘什么罪,奴婢都可以替娘娘受罚!便是丟了这条命也行!” “奴婢只求皇上,快让娘娘看太医吧!她身子一直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呀!!” 萧炆翊听著这些话,冰冷的神色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张婉柔看著为她求情的几人,心底涌起一片暖意。 就连三喜和成其都能相信她的为人,而这个夜夜与她缠绵,说尽甜言软语的人,此时却对她如此绝情冰冷! 好像恨不得她死一样! 她眉间除了惧意之外,多了几分对他的绝望,“皇上,便是死,您是不是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萧炆翊神色冷了冷,认为她还在嘴硬! 可面对那张,几乎轻轻一碰就能破碎的面容,他终是硬不下心肠。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太医”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成其听见这话,赶紧去请华太医。 青寧则是跟三喜一起,將张婉柔扶上了榻。 其他宫女太监,则是赶紧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净。 …… 青寧给张婉柔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趁著无人,拉了拉青寧,而后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很快,青寧便点头应下,从衣柜里拿出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 两刻钟后,华寧来了。 张婉柔躺著,却不经意间听见他微不可查的轻嘆声,似是心疼,又似是惋惜。 张婉柔忍著眩晕噁心,抬头看他,抱歉道:“又要辛苦老师了。” 拜师的事,虽然萧炆翊没有直接同意,但她还是將华寧当成老师来看待的。 华寧没说话,而是对候在旁边的三喜和青寧道:“去准备热水和烛火来。” 待两人离开,殿中无人了,华寧才低声对张婉柔说了两句话。 听见那话,她眼底浮现一丝惊讶,还有…感激。 “多谢老师。” 另一边。 萧炆翊回了御书房批奏摺,手里明明拿著奏摺,可眼睛里看见的,却都是张婉柔那满是鲜血的脸。 最后,心里的那股烦躁之意,还是让他扔了手里的奏摺。 走出御案,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將不能平静的心情表达得一览无余。 成方默默地看著,眸光沉浮,最后还是问出了声:“皇上可是在担心寧嬪娘娘?要不,让成其去承乾宫看看?” 萧炆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满:“怎么,连你也被寧嬪收买了吗?” 成方頷首:“奴才不敢。” 萧炆翊冷哼一声,“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才认识她月余,就敢当著朕的面为她说话!当真是忠心的,连脑袋都不想要了!” 站在远处的成其只觉得后脖子一凉。 他知道,皇上是在说他和三喜,嚇得赶紧跪下磕头:“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跟了他许多年的成方却听得出来,皇上並没有真的动怒,而是在说气话。 他低声道:“皇上,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奴才们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只是,三喜和成其之所以会为寧嬪娘娘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寧嬪娘娘是个好人,也是皇上重视的人!” “他们不想皇上在盛怒之下,做了什么未来令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成其连忙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大喊:乾爹义海云天啊!儿子以后肯定给您养老送终!! 萧炆翊冷哼:“朕后悔?” “朕若真是后悔,那也是后悔没將那丫头一把掐死!!” “敢將朕玩弄於股掌之上,真是胆大包天!!” 成方垂著头,嘴角含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皇上真是这样想的,也就不会在最后时刻给寧嬪娘娘宣太医了!” 萧炆翊依旧嘴硬:“朕那是怕她死了,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要不是真有委屈,那她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高手!” 连他都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可怕吗? 这样的人睡在枕边,他能睡得安吗? 成方看清了他的担忧和顾虑,又道:“可是皇上,避子药一事,您也从未问过寧嬪娘娘啊?从未提起过的事儿,您又怎么能说她欺骗了您?” “况且,华太医只说,当日寧嬪娘娘的脉象,確实很像是喝了紫根棘避子药的样子,可华太医没確定,一定就是紫根棘啊!” “即便是要判人死刑,皇上也该让罪人辩白一下吧?或许,罪人有什么苦衷,情有可原呢?” 萧炆翊脚步缓慢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成方,眼底染上几分讶异。 “成方,朕还是第一次听你为一个宫妃,说这么多好话!” “要不是朕足够了解你,就凭你今日的这些话,你就该死好几次了!” “奴才惶恐,请皇上恕罪!” 他將头压得更低了,嘴里说著惶恐,但面上却看不见半点惊慌惧意。 第83章 闹得越大越好! 承乾宫。 孙小菁今日头次进宫,慎之又慎,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 她头戴三品命妇的翟冠,冠上金翟衔珠,光华內敛,不张扬也不低调。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素缎大衫,外罩一件金绣云霞孔雀纹的霞帔,那孔雀纹用彩色丝线缀以金丝绣成,行动间光华流转。 这是三品官眷参加正式场合穿的礼服,也是孙小菁唯一一件,能体面穿出门的衣裳。 刚进宫,就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来接她。 她以为是召她的庄妃宫里人,即便心里紧张,也还是鼓足了勇气问:“敢问姐姐,我们可是前去见庄妃娘娘?” 前面的人不说话,旁边的引路小太监也不说话,面上表情冷肃麻木,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 她没得到回覆,心里越发慌张了,只能压著死死攥著衣袖,默默跟著往前走。 另一边,青烟一脸焦急地回来稟报:“娘娘,章夫人被贵妃的人截走了!” 庄婼仪正在细数梳妆柜里的首饰银钱,听见这话,她脸色一变,连东西也来不及放,便起身离开。 “走,去见贵妃!” 她和青烟离开之后,殿內空荡,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了庄妃的寢殿。他躡手躡脚,小心翼翼,面上透著一抹不自然和心虚紧张。 庄婼仪刚出主殿,就见冼儿快步走来。 她暂停步子,等到冼儿走近了才问:“你家娘娘有何嘱咐?” 冼儿福身道:“娘娘说,不必对贵妃客气,闹得越大越好!” 庄婼仪闻言,心底顿时多了些底气。 她点头,朝冼儿道:“让你家娘娘好生休息,后面的事,我能应付得来。” 冼儿回去復命,庄婼仪则是一身冷气地朝永和宫出发了。 张婉柔喝了药,脸上恢復了些血色,冼儿將庄妃的话转达之后,张婉柔便靠著闭目养神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啊! 青寧红著眼睛问,“娘娘,可好些了?” 张婉柔虚弱地点点头,“今日,怕是见不到章夫人了……” 可张婉音的威胁在即,她若错过这个机会,宫外的那三个,怕是要受她牵连了! “娘娘,您自己都什么样了,就別再想章夫人的事了!” “皇上这次这样生气,只怕这事无法善了!娘娘,您可有对策了?” 青寧是真担心,若是皇上会因为避子药的事,对她家娘娘彻底冷落…那到时候,娘娘可就成了贵妃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婉柔闭著眼睛,虚弱出声:“放心吧,从喝下紫根棘药汁的第一天,我就在思考,怎么面对这一天了!” 她本就有对应之策,加上方才华太医跟她说的那两句话,她有十乘十的把握能安全脱身! 只是,她想利用这次的事,让张婉音狠狠地掉一块肉! 所以,她要等等,等张婉音先出手! 希望萧炆翊听了华太医的回话之后,不会这么快赶来吧。 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孙小菁被领到永和宫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庄妃的寢宫,而是贵妃娘娘的寢宫!! 她嚇得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会被贵妃和庄妃一同召见! 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看著上座一身华贵的张婉音,心中不由地感嘆:贵妃,真漂亮啊! “咳咳!见到贵妃,还不行礼!”春絮皱著眉头提醒。 孙小菁立即回神,赶紧福身问安:“臣妇孙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抬,“章夫人免礼,请坐吧。” 孙小菁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缓缓坐了下来。 她想问贵妃为什么见她,可她害怕,又不敢问。 她从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人物,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旁,等贵妃回话。 张婉音见她局促不安,一点大家贵妇的风范都没有,不由得眼底升起一丝轻视之色。 见她不说话,张婉音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主动开口:“听说章夫人老家是睢县的,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孙小菁赶紧站起来回话,身体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弯下来许多,脸上也是一片怯怕。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確实是从睢县而来,以前,也並未来过京城。”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看著她:“既然章夫人从未来过京城,那您是怎么认识庄妃娘娘的?” 孙小菁怔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茫然:“启稟贵妃娘娘,臣妇並不认识庄妃娘娘,臣妇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会认得臣妇,还要召见臣妇的……” “哦?是吗?” 张婉音嘴角勾起,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兴奋雀跃。 看来,皇后说得没错!这庄妃召见孙小菁,果然別有內情! 她眸色一亮,又问道:“章夫人不认识庄妃,那可认识寧嬪?” “寧嬪?”孙小菁依旧一脸茫然。 庄妃她还恶补了一下功课,知道点,可这寧嬪是谁?她怎么又跟寧嬪扯上关係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张婉音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心道: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 她刚想到一件事,张婉柔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就算认识孙小菁,那也是在闺阁时期! 所以说寧嬪她不知道,但说名字,那就不一定了! 她立即换了个方法问:“那夫人认识一个叫张婉柔的女子?” 张婉柔? 孙小菁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顿时一亮,“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张二小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身体也微微朝前靠了靠:“你认得她?!” 孙小菁见她如此激动,明锐地察觉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可这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警惕之心,当即便要点头,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你家贵妃截走本妃的客人,却还让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妃前来询问原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本妃告诉你们,今日,要是本妃的客人有半点意外,本妃便是闹到皇上去,也要叫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滚开!!” 庄婼仪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 她出身武將世家,身上多少带点功夫在,一般的宫女太监还真拦不住她! 等她闯进內殿,张婉音的脸色明显的难看不少。 “大胆庄妃!竟敢未经通报,便强闯本宫寢殿!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的?!” 庄婼仪见她激动异常,便知道她一定是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无视她的话,只目光在殿內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穿著命妇礼服的孙小菁。 迅速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担忧地唤了声:“卉儿姐姐,你可有事?” 孙小菁听见这句“卉儿姐姐”直接懵了! 因为“卉儿”是她的小字,是成亲那晚章程给她起的。 以前,因为她总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探花郎的夫君,便求著他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章程虽然嘴上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不可嫌弃之类的话,但还是给她起了个闺中乳名,只有他知道,且只有他能叫得名字。 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两个,自然是她和她夫君章程了;而另一个,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的救命恩人,张婉柔! 也就是贵妃娘娘刚刚提起的,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可是,面前的庄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庄,庄妃娘娘?” 庄婼仪见她一脸错愕,当即目光深深地看她,似有深意。 “卉儿姐姐別怕,有本妃在,谁也动不了你!” 孙小菁半懵半醒,只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她满脑子都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哇!庄妃娘娘也好美啊!比贵妃还要美! 见庄婼仪要拉孙小菁离开,张婉音急了。 她起身,直指庄婼仪:“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邀请章夫人喝个茶而已,你至於这么激动地大吵大闹吗?你在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此番召章夫人进宫,是与张婉柔合谋,有什么不轨企图?!” 第84章 娘娘,恐有油尽灯枯之兆 庄婼仪拉著孙小菁,视线则是看著张婉音,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贵妃娘娘未经皇上许可,便私会朝廷命妇,要说该有不轨企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还有!”她朝张婉音走近两步,嘴角略勾讥讽,“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寧嬪张婉柔,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虽说非一母同胞,可与贵妃娘娘也是有著实打实血缘关係的!” “作为姐姐,贵妃一开口便攀咬自己妹妹心怀不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寧嬪不是贵妃的妹妹,而是贵妃的仇人呢!” 庄婼仪这话,一来是讽刺张婉音残害手足,二来是在悄悄在给孙小菁敲响警钟,告诉她,贵妃和张婉柔不和! 果然,孙小菁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不美人了,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距离。 张婉柔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仇人,那不就是她的仇人吗?! 还好刚刚没跟她多说几句话! 张婉音脸色犯青,声音也阴沉沉的,“庄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此时越发高冷遥远,美得出尘,又自带距离感。 “章夫人是我的客人,与寧嬪没有半点关係!可贵妃张口就说寧嬪与我合谋……贵妃,这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欲加之罪?” 她声音平静,气势沉稳,被张婉音斥责,不怒不急,始终淡然。 反而气得对面的张婉音身体都在发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击屈辱。 “章夫人臣妾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若是觉得臣妾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去找皇上告状!” “正好,咱们也可以在皇上面前好好评评理!” 说完,她福了福身,直接拉著孙小菁离开。 张婉音气得一瞬间失去理智,下令让人拦住她们。 可庄婼仪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踢开衝上来的春柳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婉音怒不可遏,眼底阴光沉浮,杀意瀰漫。 “好一个庄婼仪!竟然如此不將本宫放在眼里!”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本宫心狠!” * 乾清宫。 “启稟皇上,寧嬪娘娘伤势严重,若不再好好休养、温补,只怕会累及根本!严重的话,未来,恐会影响寿命……” 萧炆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影响寿命?怎么会如此严重?” 他不过就是轻轻……稍重一点推了她,怎么就让她伤成这样? 莫不是华寧这老傢伙在帮寧嬪糊弄他吧? 华寧躬身,回道:“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早就该好好静养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在旧伤上,增添新伤,以至於身子跟那漏了油的油灯一样,生命力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炆翊眼底怀疑冻结,心臟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可能!不过就是受了几次伤,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华寧!你这是也跟寧嬪成了一伙吗?不惜谎报病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为她说话?!” 他声音愤怒,俊美硬朗的轮廓下,又带著几分不愿承认现实的倔强。 华寧躬著身,眼底是一片疼惜之色。 他对寧嬪,是当成关门弟子来看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宣召其他太医去看。臣说的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印证!” 看他如此坚决地回復,萧炆翊便知道,他没有夸大事实,而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他怔住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而此时,华寧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方才微臣去承乾宫时,发现娘娘已经施针自救。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只怕等微臣赶到,娘娘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炆翊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漫上一片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淡淡的,懊悔以及庆幸。 这么说,她学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难怪她说,自己会医,关键时候能救命!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他喃喃开口:“真的,这么严重?” 华寧点头,脸色凝重。 他检查她的伤口时,心中十分震惊! 他难以想像,她到底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为自己生生止住了血! 要是她撞击的力量再重一点,可能都会当场死亡! 萧炆翊木然坐下,神色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愤和冷漠。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寧顿了顿,而后回道:“回皇上,娘娘性命是保住了,但是,需要绝对的静心休养!” 萧炆翊沉默。 先前被怒火烧没的理智,在此时尽数回归。 他看著自己的手,喉头髮紧,眼前一遍遍闪现的,是那张被鲜血染得脆弱又可怖的脸。 当时,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她的? “皇上,以后不要再推开臣妾了,好吗?” “您推开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姑娘温软可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嫵媚柔弱的眼睛里半带伤感,半带迷情,比那雨后含珠的海棠花瓣,还要鲜艷欲滴! 她曾经是那样鲜活美丽,肆意绽放……可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的她,好似突然就枯了! 不!不是枯萎,是在她开得最明艷时,被他无情折断了枝丫,断了她的生路……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极了。 一边是对她的怜惜,一边是对她欺瞒戏耍自己的愤怒…… 每次当他想站起来去看她时,理智都会提醒他,他是皇帝啊! 帝王尊严,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折辱践踏? 可是……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华寧在成方的示意下,早就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时辰,便示意三喜换茶。 当三喜端上来一杯热茶时,萧炆翊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看见三喜,他问道:“寧嬪的伤口,很深吗?” 三喜愣了一下,而后立即伸出拇指,比道:“回皇上,大概一个手指头这么粗的伤口,很深,几乎要看见骨头了……” 萧炆翊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起身了。 “摆驾,去承乾宫。” 三喜眼底划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亮了两分:“是!皇上!” * 几人刚走出承乾宫,就看到青寧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她连摔了好几跤,然后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跑。 “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娘啊!” 三喜脸色微变,迅速朝青寧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著急?” 青寧搭著三喜的胳膊,快步跑来,立即在萧炆翊脚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就这么一下,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 “皇上,贵妃娘娘带人闯进承乾宫,不由分说的就让人把我家娘娘还有庄妃娘娘都抓起来了!” “娘娘伤口撕裂,血流不止,怕是,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全然没发现那浑身散发著压迫寒气的男人,已然快步离开。 一眨眼,就將眾人甩到了身后! 三喜赶紧將青寧扶起来:“皇上走了!快別磕了,赶紧看看你家娘娘吧!” 青寧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三喜的话,她意识又变得无比清晰,立即朝承乾宫方向跑去。 * 坤寧宫。 荣嬤嬤激动来报:“皇后娘娘,贵妃果然对寧嬪和庄妃动手了!现在承乾宫那边,可热闹了!” 姜云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慢慵懒地说道:“既如此,叫大家都去看看热闹吧!” 第85章 栽赃陷害 承乾宫。 张婉音手里端著一个黑色雕花的首饰盒,脸上是一片放肆又张扬的笑。 大殿之下,是张婉柔,庄婼仪及孙小菁三人。 张婉柔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额头上纱布被血液浸得鲜红鲜红的。 这种鲜艷的顏色,代表著她的血还没止住,血液一直流,所以才能维持住这鲜红的色彩。 庄婼仪看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空洞涣散,心中焦灼不已。 “贵妃,寧嬪可是正三品的高阶妃嬪,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传太医?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皇上会降罪於你吗?!” 张婉音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那首饰盒里慢条斯理地挑看著。 “降罪本宫?庄妃,难道你不知道,张婉柔这伤,就是皇上打出来的吗?” “哼!她戏弄皇上,犯下欺君大罪,若不是昨夜本宫拦著盛怒至极的皇上,今日,她早就该成了一具尸体了!” 张婉音一副胜利者的姿態,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得意。似乎已经十分肯定,萧炆翊对张婉柔,是厌弃了的。 “况且,张婉柔与你合谋交通前朝、图谋不轨……你猜皇上知道后,是会饶了你们,还是会亲手杀了你们?!” 庄婼仪神色冷漠,冷嗤一声,对於她的指控自然不认。 “我与章夫人不过就是故人敘旧,何来结党之说?” “张婉音,我提醒你,章夫人是三品官眷,可不是我这种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人!你动了她,就要想想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届时,满朝都会是参奏贵妃羞辱官眷,私设刑堂的奏摺! 张婉音对庄婼仪的话嗤之以鼻:“一个三品官眷,本宫便动了,又如何?庄婼仪,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婉柔听著她与庄妃的对话,心中对张婉音的愚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忍著痛楚,脸上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姐姐,你误会我们了!你不要被人蛊惑,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啊!”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满。 她放下手里的盒子,起身朝张婉柔走过来,厚厚的松糕鞋底,狠狠地踩住了她的手指。 “都这个时候了,张婉柔,你竟然还能装得下去啊?本宫可真是佩服你的演技!” “你这么会演,不如被本宫跟皇上建议,让你去梨园的戏班子里唱戏吧?就凭你的本事,必定能贏得满堂喝彩呢!” 张婉柔只觉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此时也没有力气能挣扎了! 所有的痛楚都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骨髓里,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孙小菁看张婉柔一脸痛苦,恨不得衝过去把贵妃撞开! 可现在的情况她也很清楚,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她必须要忍住,忍到皇上来! 这是贵妃来之前,恩人嘱咐她的话。 庄婼仪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婉音!寧嬪可是你亲妹妹,你一定要这么恶毒吗?!” 听见这话,张婉音朝庄婼仪看来,脚下的力道一松,给了张婉柔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动了动刺痛发麻的手,刚鬆一口气,结果就看见张婉音打了庄婼仪一巴掌! 张婉柔呼吸一滯,简直不敢相信!她这是要疯吗?竟然敢当眾掌摑庄妃!! 庄婼仪被打的脑袋微微一撇,清澈的杏眼下,流露出几分阴冷森然。 她转过头去,迎上张婉音的视线,目光带著极为锋利的寒意。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这次能將我按死!否则,今日之辱,我庄婼仪必定叫你十倍、百倍偿还!” 张婉音眼睛微微一眯,隨后轻蔑地哼了一声:“庄婼仪,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凭你庄家满门叛贼,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要不是你有个三公主,你早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如今,你勾结前朝重臣,意图再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繫,如此重罪,你还想有翻身的机会?”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高唱声:“皇后娘娘驾到!” 张婉音闻言,面色变了变。 很快,姜云芙一身金色牡丹大长袍,端庄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眾人行礼。 她径直越过张婉柔和庄婼仪等人,直接坐到了张婉音先前坐的主位上,冷冷发话。 “听说,贵妃强行抓了寧嬪和庄妃,以及礼部侍郎夫人孙氏?” “这是闹什么呢?” 张婉音看著自己的座位被夺,心里升起一抹不满。 只是她也很清楚,不管她和皇后之前如何不对付,但今天,不是她们內斗的时候! 她脸上扬起笑,眉梢带了几分得意,道:“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 “这寧嬪和庄妃联合勾结,意图通过吏部侍郎夫人孙氏之手,与宫外庄家叛贼余孽通信,被臣妾当场抓住!” “这可是交通前朝、图谋不轨的重罪!” “此间,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们抵赖!还请娘娘圣裁决断,以肃宫闈!” 孙小菁看见皇后,以为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赶紧磕头:“皇后娘娘!臣妇冤枉!臣妇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什么勾结庄家叛贼余孽的事!” “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妇一个公道!” 姜云芙听后,看向张婉音,面容端庄威严:“贵妃,你现在指控的可是两位嬪妃,和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此事严重,需得有確凿的实证!” “臣妾当然有实证!” 说著,张婉音上前,將先前装满首饰银钱的盒子拿了过来。 “皇后娘娘,这盒財物都是庄妃的私產,其中还有多年前皇上御赐的珍贵首饰!” “可现在,庄妃竟然將这些东西全都给了孙氏,让其带出宫去!若不是別有所图,庄妃怎么可能將这些东西都给孙氏?” 姜云芙眉头皱了皱:“就凭一盒首饰?”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贵妃就敢这样动手? 她到底是蠢,还是蠢啊?! 张婉音笑容不减,自信心又足了两分:“当然不是!臣妾还在这首饰盒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封密信!” 密信?! 听见这两个字,张婉柔心臟猛地悬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张婉音看去。 她什么时候发现密信的? 姜云芙故作惊讶地问道:“哦?密信在哪?” 张婉柔紧盯著皇后,而后见她打开的是一张信纸,当即鬆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便趁著皇后看信时,悄悄往自己身上扎了两针,强行將自己的精气神调动起来,以免彻底晕厥过去。 姜云芙看了“密信”,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很快,她脸上露出汹涌的怒意,神色阴沉地將那信拍在桌子上:“好一个庄妃!好一个寧嬪!” “竟然妄图收买官员命妇,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络!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小菁被这股气势嚇得身体一震,眼底全是困惑不解:“皇后娘娘,您,您可不要被骗了!” “臣妇与两位娘娘之间,从来没有通过什么信件!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婉音眼神一暗,立即呵斥出声:“放肆!孙氏,你是在说本宫在诬陷你吗?!” 孙小菁直点头,十分乾脆地回道:“就是贵妃娘娘您想诬陷我们!” 张婉音脸色一寒,没想到她竟敢如此顶撞她! 她气急败坏,大喊道:“来人!给这无知无礼的妇人上刑!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何时!” 孙小菁被嚇得脸色一白,眼底漫上一层惧意。 张婉柔见状,强撑著爬到孙小菁身前阻拦:“姐姐,你不能这么做!章夫人是三品大员的夫人,是命妇,不可隨意折辱动私刑的!” 她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声音也跟著沉下去。 孙小菁是她请进宫的,她可以请她办事,但绝不能连累她受刑! 张婉音笑了,低头对她道:“还敢说你们没有私下勾结!若真没有,你怎么可能会不要命地护她?” “咳咳!” 此时,张婉柔终於听见殿外冼儿传来的暗號! 她精神一松,表情一变,声音也跟著淒楚苍凉:“贵妃姐姐,我一直敬你,爱你,將你当成我在宫里最亲近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你拿我姨娘弟弟的性命威胁我就算了,可这一次,你甚至要连累无辜!” “姐姐,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因为我抢了皇上的宠爱吗?” “如果是的话,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以后再也不见皇上了,再也不要皇上的宠幸了!我求求你,你放过章夫人和庄妃姐姐吧!她们是无辜的啊!” “你心里有怨,有恨,还是有妒忌……你全都朝我一个人来!就当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后胸腔更是燃烧起熊熊怒火。 她没了理智,两步作一步地衝到张婉柔面前,狠狠扯住了她的头髮,按住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阴狠狠道:“无知贱妇!本宫可是贵妃,会嫉妒你?!” 张婉柔几乎用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最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消散。 但在最后时刻,她终於听见了那个男人惊慌的喊声。 第86章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自己床榻上的素色幔帐。 旁边,华太医那花白的鬍子和眉毛,都是紧绷的,一张布满岁月沉淀的面容上,是一片冷峻凝重;而凝重之下,还藏著一丝担忧和不安。 华寧抬眼,见她甦醒过来,眼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喜悦消散,眼底只剩一股说不清的愤懣,五官也都皱到了一起。 她看得出,他在生气!很生气! “先生再这么皱著脸,就更老了!” 她故作轻鬆地开起玩笑,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可惜,即便她声音沙哑至此,可华寧的神色也没有半点鬆缓。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独有的称呼传入她耳中,带著一丝急切和愧疚之意。 很快她便看见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俊朗雋秀的眉眼处,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她心里升起疑惑。 之前不是还气得恨不得杀了她吗?怎么转眼就气消了? 以萧炆翊的性格来说,即便她受伤严重,他起码还是会装一下强硬,再找个台阶…… 可现在看来…难道,她的苦肉计,直接让他把自己哄好了? 旁边,青寧担忧地看著她,眼睛通红的,都快肿成核桃了! 萧炆翊轻轻摩挲著她的头髮,轻声询问:“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目光怔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上次的药汤事件后,这还是萧炆翊第一次毫无戒备,神色温柔地看著她。 她虽然疑惑他態度的转变,但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任性,也该点到为止了。 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回以凝望,泪水倾泻而下:“皇上……” 两个字,沙哑晦涩,配上那一双仿佛楚楚可怜的泪眼,顿时就让萧炆翊破了心房。 他疼惜地抚摸著她苍白透明的脸,目光在那依旧透血的纱布上久久停留。 心口处,一抽一抽地疼。 內心不由得自责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对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別说话了,好好养著!”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本想为他的行为说声抱歉,可嘴边的话,滚了滚,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惦记著庄婼仪她们,著急地出声:“不行,庄……” 著急一动,脑袋立即传来锥心的疼痛,迅速朝四肢百骸散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痛楚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眼前男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了些。 “娘娘莫动!!” 华寧见她还不安生,明显更生气了。 “您的身体现在就是个破罐子!要不是皇上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抢救,您都活不到现在了!!” 他的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萧炆翊都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眼底一片疑惑。 张婉柔也被嚇得一愣,可看出他眼里的痛心疾首,她便猜到,她用银针刺激生死大穴,调动生命元气一事,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吧?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时常训她、骂她,却又无私无畏护著她长大的祖母了…… 这些个老人家,是不是都是这样?说最硬的话,做最软的事……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面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委屈脆弱。 华寧不去看她,但眼眶里,却多了几分浑浊。 他心酸,他心痛,更加愤怒! 他想不通,她怎么能对自己使用那样的法子! 不要命了吗?那可是透支生命啊!! 萧炆翊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忍不住朝华寧皱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华寧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也瞪了一眼,可瞪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皇帝! 他赶紧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低头道:“是,微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张婉柔见状,泪眼娑婆地朝萧炆翊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哀求道:“皇上,別怪先生!” 见她语气温软地对自己说话,他赶紧应下,“好,朕不凶他,你快別哭了,伤身!” 张婉柔握紧他的手,语气恳切又不安,“皇上,庄妃姐姐和章夫人,她们都是被我连累的,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要让人冤枉了她们啊!” 萧炆翊胸口堵得很。 她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可脑子想的,却是別人! 他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怎么就信了张婉音的话,因为一个避子药,就將她整个人都全盘否定? “这事你別管了,朕会亲自调查的!” 说完,他便要起身去处理外面的事。 一群人还跪在大殿呢,要不是担心张婉柔,他早就去处理了。 见她醒来,他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萧炆翊走后,青寧立即过来问她情况,眼泪又哗哗往下落。 她浑身无力,然后还要安慰青寧,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青寧呢! 等哄好青寧,她又看向华寧,见他还是一副肃冷模样,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与长辈撒娇一般。 “老师,是您帮我的吗?” 华寧继续为她针灸,语气僵硬:“微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张婉柔弱弱地看他,眼底染上一丝祈求:“您知道的,我身上的银针……” 华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一下子,给青寧嚇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拦在张婉柔榻前,还以为太医要打人了! “这百会、膻中、气海三处穴位同刺,是会瞬间神清目明,气力回笼,生机重燃。可过后呢?那是严重的后遗症!一不小心,是要命的!” “难道你学医,就是为了这样用的吗?!” “若真是这样,微臣立即去与皇上稟报,以后,教不了寧嬪娘娘学医了!还请皇上娘娘,另寻高才吧!” 他真是被气得不轻,心想:这要是换成我家那个孙女,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最好叫她以后再也学不了医,省得误入歧途,自毁性命! 张婉柔身体不能动,却也能感受到他是態度凝重,当即温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还想跟著您学医呢,我还想给您递拜师茶呢!” “您別生我气了,行吗?” 华寧看著与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张婉柔,內心还是柔软下来。 要是真是他孙女经歷此事,他生气归生气,但更多的,怕是要心疼死! 也不知道她的祖父祖母知道了,会不会也如他这般心疼…… 他卸了气,闷闷地坐了过去,继续为她针灸,调理经脉。 “娘娘啊,真不是老臣说您,你自己也是学医的,那法子多伤身,您不知道吗?” “这三针下去,您起码得减少三年寿命!” “您以后可真不能这么做了啊!要是下一次就医不及,说三年了,您能活一日都是多的了!” …… 张婉柔听他碎碎念,心头温热,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的关心和珍视。 只是,有句话,她不得不说。 “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华寧收了针,正在整理医药箱,可一听见这话,他气得鬍子瞬间就立起来了! “什么?!” 第87章 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周瑾臣 外殿。 萧炆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他坐到主位上,冷声道:“起来吧!” 跪在最后面的孙小菁没敢起,一是她腿软了,二是她害怕自己会掉脑袋…… 张婉音也跪在地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还流著一丝血跡,眼底瀰漫著数不清的阴鷙和不甘。 她的伤,是萧炆翊打的! 当萧炆翊来到承乾宫时,印入眼帘的,就是张婉柔被折磨得浑身是血,悽厉惨叫的模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结成冰了! 下意识的,他用起轻功飞去,抬手就打了张婉音一掌!甚至出动了他的贴身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华寧背过来救人! 张婉音当时都懵了,错愕又震惊!眼睁睁看著萧炆翊抱起张婉柔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萧炆翊目光扫过去,看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孙小菁,沉声问道:“你是吏部侍郎章程的夫人?” 孙小菁连忙点头:“臣妇孙小菁,拜见皇上!” “你起来说话吧!” 孙小菁战战兢兢,但还是起来了,站到了庄妃的身旁。 他身上气势全开,浑身上下透著森寒和不悦:“皇后,你今日刚重新掌权,后宫就发生如此大乱,你怎么解释?!” 姜云芙眸色微闪,而后上前道:“启稟皇上,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到承乾宫后,就听贵妃指控庄妃和寧嬪,说他们与吏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私通密信,意图运作庄家反贼,图谋不轨!” “详情臣妾还未来得及细问,您,就来了。” 姜云芙这两句话,几乎是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婉音! 张婉音眼含不甘,刚喊出一个“皇”字,就被萧炆翊冷漠打断。 “庄妃,章夫人,你们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庄婼仪看向孙小菁,示意她说。 孙小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后上前一步回道。 “启稟皇上,今日庄妃娘娘召见臣妇入宫閒敘家常,后娘娘赏了臣妇一份重礼,臣妇多番推辞,可娘娘始终坚持,所以,臣妇便收下了。” “正值此时,庄妃娘娘得知寧嬪娘娘重伤,便说要来探望;臣妇想著,既然得知这个消息了,臣妇不跟著去看看的话,也是有失礼数,便请求跟著一起来探望寧嬪娘娘。” “就在我们刚到此间探望寧嬪娘娘时,却见贵妃毫无徵兆地带人闯进来,还指控臣妇和庄妃娘娘交通前朝,图谋不轨!” “臣妇实在冤枉,臣妇就是个乡野小民,根本不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 “臣妇不认,贵妃娘娘就要动刑,还当眾打了庄妃娘娘一个耳光!” 萧炆翊听到这,眉头紧紧一皱,目光第一时间转到庄妃的脸上。脸颊下,確实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他身上气压越发地低,面色冷沉冷沉的,明明没有太多表情显露,可就是能让人嚇得浑身发寒,仿佛头上悬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寒刀一般。 张婉音察觉他的怒火,赶紧解释:“皇上,这庄妃和孙氏私下勾结,臣妾已然握有实证!可她们多番抵赖,始终不认,臣妾也是不得已……” “不得以?”这时,一直沉默的庄婼仪出声了。 “章夫人乃是朝廷三品大员的正妻,寧嬪与我更是高阶嬪妃!而你身为贵妃,隨便拿著封信便来指控诬陷我等,甚至私设刑堂,意图屈打成招!” “你管这叫不得以?!” 张婉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密信是从你给孙氏的首饰盒子里找到的,你们却死不承认,本宫不用刑,岂不是要给你们无休止地扯皮?” “不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认?”庄婼仪冷然:“还有,你说那是密信就是密信?那我还说,那是贵妃贼喊捉贼,故意栽赃陷害呢?” 张婉音脸色阴沉,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平常连一句话都懒得敷衍的人庄婼仪,此时竟然这么伶牙俐齿的! 她看向萧炆翊,斩钉截铁道:“皇上,这信,是臣妾当著眾人的面搜出来的!他们都可以作证!” 孙小菁听了这话,有点绷不住了,上前道:“贵妃娘娘,你说的人,都是你自己带来的人,他们都听你的话,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几人对峙间,萧炆翊已经看见姜云芙递上来的“密信”和財物。 信中所写,大概是拜託章程帮忙,运作流放边疆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人,找个机会,將两人调到前线后方,远离危险之地。 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庄勊,以及在京城消失踪跡的庄家妇孺。运作安排所需银钱,便是那盒子里的金银首饰,若有剩余,便当作给章侍郎的谢礼。 值得注意的是,这信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周瑾臣”,翰林院检討。 庄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这信上,会让章程提携关照这个人? 他,是谁?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庄妃想要通过新任吏部侍郎章程的手,去运作庄家叛贼余孽!甚至还將宫里的財物私带出宫,用以贿赂和运转资金!” “皇上,这还不算私通前朝,图谋不轨吗?” 张婉音声声指控,语气坚定,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可庄婼仪却发出一声嗤笑,清冷的杏眼下,染上了几分藐视鄙夷:“贵妃娘娘,这世上不是人人都那么蠢的!” “我若真想私通前朝,何必写信?直接口口相传不是更好?还会让你抓到把柄在这里张牙舞爪?” 张婉音听懂她的话外之音,气得本就受伤的肩头更疼了,“你说谁蠢?!” “闭嘴!” 萧炆翊冷喝一声,嚇得张婉音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她不敢相信,证据都摆到了皇上面前,他竟然还要维护庄婼仪等人!是不是也太偏心了! “皇上……” “朕让你闭嘴!!” 萧炆翊眼底儘是不耐,冷冷问道:“谁看到这信,是从庄妃赐给章夫人的首饰盒子里搜出来的?” 张婉音身后的王嬤嬤面色一沉,上前道:“回皇上,这承乾宫东配殿里的所有奴才婢女,都看见了!” 他们就是故意当著所有人的面从盒子拿出来的,所以即便不是贵妃的人,也都看见了! 这就是铁证! 萧炆翊冷然,喊道:“宣楼飞云和內卫司,將承乾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押下去审问!一个时辰內,朕要听到事情全部真相!” 张婉音和王嬤嬤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这样做。 甚至於,她们的眼底藏著几分得意和雀跃,似乎皇帝这样做,正是她们想要的! 王嬤嬤內心不由得钦佩贵妃娘娘,因为做这件事之前,娘娘就猜到皇上会让楼飞云来审问。 所以,他们带来的人,都是对真相毫不知情的人!所以,不管楼飞云怎么问,得到的,也只会是他们看到的! 张婉音不慌不乱,继续道:“皇上,臣妾认为,这个孙氏,也应该要让楼千户好好审问审问!因为,此人说话漏洞百出,还故意隱瞒重要情况!” “若不让专人审问,只怕她还要谎话连篇!” 孙小菁脸色一变,急道:“贵妃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臣妇何时谎话连篇了?”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没有?那本宫问你,你可认识翰林院检討,周瑾臣?” 萧炆翊看著手中的信,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周瑾臣”三个字上。 孙小菁一脸懵,“什么检討?臣妇不认识。” 张婉柔眼底雀跃,大声道:“你撒谎!” 张婉音朝她走近两步,“在皇上面前撒谎,那是欺君之罪!严重的,要诛九族!!” 孙小菁被嚇得赶紧跪倒,脑子快想炸了,都没想起这个名字。 “皇上,臣妇没有撒谎,臣妾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张婉音冷笑:“周瑾成,现任翰林院检討,也是京城五大老牌贵族中,周家的嫡长子,也是周武侯府的世子。” “三个月前,你、寧嬪,周瑾臣,你们三人一同进京,结伴而行,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还是说,你明知他是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可为了替张婉柔隱瞒,这才矢口否认的?!” 孙小菁脸色瞬间一白,一瞬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脸色同变的,不止她,还有萧炆翊! 他捏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將“周瑾臣”那三个字,攥得变了形…… 第88章 萧炆翊绿成一片的脸 (上一章有修改,觉得连不上剧情的,返回上一章看一下哈!)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进了萧炆翊的心臟里。 “姐姐这话,是打定了主意,要置婉柔於死地吗?”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 萧炆翊皱了皱眉,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她:“怎么起来了?” “你伤得这么重,还凑什么热闹?” 她无力地靠在萧炆翊的身上,眼底一片水花:“要是臣妾不来,只怕,会叫人屈死了!” “皇上,臣妾已经是您的妃子,是后宫的嬪妃,贵妃姐姐这样说,不是要臣妾的命吗?” 萧炆翊扔了手里的信,问向旁边的华寧:“她这样,行吗?” 华寧垂首,心里怒喊:当然不行! 可谁叫她是娘娘,还是个很懂医术的娘娘,拼了命也要起来!! “皇上放心,只要娘娘不再受伤,不再受刺激,便不会有大碍。” 也就是再多修养两个月就是了。 “皇上,让臣妾留下吧!若是臣妾不留下,臣妾难以想像,自己会与皇上之间,再生多少误会!” 萧炆翊眸色一暗。 误会吗? 难道,之前避子汤的事,也存在什么误会?所以,她先前才会那样態度强硬? 萧炆翊在犹豫,可看她手指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袖,眼神里又都是哀求,他也就忍不下心拒绝了。 就连那个“青梅竹马”,此时都被他拋之脑后。 將她拦腰抱起,萧炆翊步履稳重地带她坐到最上面的宝座上,让她靠著自己,同时还让人拿了个毯子过来。 下面的张婉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情况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知道张婉柔有个青梅竹马的姘头,怎么还会对她这么好?! 姜云芙坐在那,面色显然已经僵硬了不少,大袖下的指甲,死死嵌入皮肉中,看似平静的眼底,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皇上,从未在外人面前,与哪个宫妃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个张婉柔,究竟让他破了多少次例? “皇上,贵妃姐姐说的周公子,臣妾確实认识。但臣妾与周公子之间不过就是普通朋友,根本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姐姐这样说,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是辱了周家公子的声誉!”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个清朗正直的人,不该被人泼上这样的脏水。 张婉音语气平静了些,神色里却满是自信和篤定:“从小陪你长大,年年与你私会的男人,你敢说你们之间乾乾净净的?!” “姐姐!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张婉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泛起潮红之色。 “如果说周公子每年来探望祖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便是与我不乾不净,那姐姐呢?!” “前些年,沈大公子不仅日日约姐姐游湖,连晚上都要约姐姐赏月用饭,那你们之间,是不是也……” 张婉柔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萧炆翊此时的脸色已然绿成一片了。 “皇上!她胡说八道!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张婉音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她气愤的眼神下,藏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姜云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张婉柔手里还握著这样的秘密! 看来,这两姐妹都不简单啊! 张婉柔感受著萧炆翊身上的寒气,咬了咬唇,隨即改口道:“是,我的確是胡说的!” “我只是想让贵妃姐姐知道,一张嘴,究竟能说出多么寒凉的话!几句话,究竟能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说完,她又看向萧炆翊:“皇上,请恕臣妾方才口不择言!只是臣妾与周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 “可若要凭一封来歷不明的信,便要定罪臣妾和周公子,请恕臣妾不能认!” 听见张婉柔改口,张婉音脸色缓和了几分,一时间,也不敢再紧紧相逼。 她有点害怕张婉柔手里,是不是还攥著她其他什么把柄。 庄婼仪走到张婉音身旁,补充道:“这封信,本就是个笑话!贵妃却一直拿著这封信说得振振有词!难不成这信上所言,都是贵妃所写?” 张婉音已经有点慌了分寸,也不敢再將矛头对准张婉柔,只好再次拖庄婼仪下水。 “庄妃,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还有心思帮別人辩解!!” 暂时不能动张婉柔,那解决一个庄婼仪也行! “我有什么事说不清楚的?贵妃直言便是!” “今日,我们就当著皇上皇后的面,把一件事一件事都说清楚了!” “免得日后,叫人时时刻刻盯著污衊!” “说得有理,今日庄妃便將贵妃的疑惑都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误会。”姜云芙適时开口,刷一下她身为皇后的存在感。 “好!问就问!我也很想听听,今日之事,你们要如何狡辩!” “你与孙氏此前明明並不相识,若不是让她夫君运作庄家叛贼,你怎么会给她这么钱財珠宝?” 庄婼仪哂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与卉儿姐姐此前並不相识的?” “五年前,因为我兄长庄文旭在睢县防备军任职守备,所以在我还未入宫时曾去过睢县。名义上是游玩,实际上是去找兄长的。” “却不想,在路上我碰到了土匪劫道,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还好卉儿姐姐与其兄长经过,出手搭救!我这才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到了睢县,我找到了兄长,本想上门感谢救命之恩,可兄长得知我遭遇危险,当天晚上就將我送回了京城。” “后来事情一多,这报恩的事,就给耽误了。” “前些日子,我与寧嬪閒聊时,正好聊到她回京路上遇到的章夫人,这才偶然得知,这位章夫人,便是五年前与我在睢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卉儿姐姐!” “所以我才请求皇上召见章夫人的。” “贵妃娘娘,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张婉音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张婉柔路上遇到的夫人,就是你在睢县认识的姐姐?” 庄婼仪冷笑,“你身为寧嬪的亲姐姐,都能视她为生死仇敌!而我与寧嬪无亲无故,却能相处得如同姐妹一般无话不谈……”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都能发生,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巧合不能发生?” 张婉柔抬头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如果臣妾说,庄妃姐姐说的都是事实,您会信我们吗?” 萧炆翊没说话,但视线是落在张婉音和庄婼仪两人身上的。 姜云芙见张婉音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她上前两步,问道:“庄妃,你所说之事,可有人证?” “皇后娘娘,事关女儿家名节的大事,您觉得我父兄会將此事宣告天下?” 姜云芙眸色闪烁,不再多问。 有她的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即便这次她们能躲过去,可这个怀疑,会永远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入皇上的內心,只要每次一想到,就会让他疼上一疼。 最终有一天,他会不耐其烦,亲自去验证,或直接失去对她的耐心! 此时,三喜进来稟报:“皇上,楼千户来了,说已经查到相关线索!” 第89章 一醒来就不老实 楼飞云被领进来后,面容依旧冷峻,眼睛里仿佛除了皇帝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可张婉柔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与她的眼神,有过短暂的相触。 “启稟皇上,关於信的事,臣已查明!” 萧炆翊冷冷出声:“说。” “承乾宫主殿有个洒扫小太监,叫陈孟。据他交代,那封信,是有人让他趁庄妃娘娘不在时,悄悄塞进庄妃娘娘的首饰盒中的。” 张婉音脸色一白。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又被人查出来了?! “这么说,庄妃和章夫人,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楼云飞回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 萧炆翊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森冷的目光,直接锁定张婉音。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皇,皇上,臣妾也是收到线报,所以才会带人来查证的,臣妾……” 她不知道楼飞云到底查到了多少,查到了谁,所以,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姜云芙知道,这次的事要无疾而终了。 她內心闪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这张婉音是个聪明人,把那么好的情报送到她手上,结果,她竟然就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 真是愚蠢至极! 她出声问道:“楼大人,请问,那小太监的幕后指使者可有找到?” 张婉音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回皇后娘娘,只查到一个叫小瑛的宫女,但那个宫女,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就死了。 宫女一死,线索也就断了。 张婉音面上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怎么死的?这些,可都查清楚了?” 楼飞云看向萧炆翊,回道:“是,钟粹宫的奴婢。据同屋的宫女说,她是上吊自杀的。” 萧炆翊还没来得及表態,张婉音便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这分明是淑妃故意陷害臣妾!” “她让人送来假消息矇骗臣妾,挑拨臣妾与婉柔之间的关係!还利用臣妾对付庄妃!她分明是在为上次禁足的事报仇啊!!” 萧炆翊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殿內空气一度冷到极点! 楼飞云查到的消息不会错,但那个宫女究竟是贵妃的人,还是淑妃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宫的人,都已经无从查证了! 后宫手段阴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为什么討厌宫妃玩弄手段的原因!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爭!他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杜绝。 张婉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又在权衡利弊了! 可这次,她几乎拼上了性命,怎么能让张婉音这么轻易就逃过去? “咳咳……” 她咳嗽的声音透著虚弱和无力,却让萧炆翊能第一时间回神关心。 “怎么了?难受了吗?朕先送你回去!” 他將她抱起,只留著一眾人愣在原地等候。 她透过他的肩头,眼神冷冷地看著张婉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婉音的错觉,她总觉得,张婉柔刚刚好像在朝她笑! 朝她发出一种,胜利者姿態的笑!! 张婉柔眼神看著她,但却对萧炆翊说:“皇上,臣妾知道,您做决定一向都要计较利害得失,这是您作为九五至尊必须要考量的!” “臣妾可以理解您,也可以委屈自己,將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是庄妃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更是二品宫妃!就算她身后没有家世依靠,却也不该被人如此羞辱!” “还有章夫人!” “她夫君是朝中新贵,更是大靖的清流砥柱!若是让章大人知道,他的夫人因为进宫一趟,就被人又是栽赃,又是动私刑,而最后的始作俑者,却被轻拿轻放……” “那他该怎么看您?”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您?” 萧炆翊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她此时也回望而来,眼中是坚决之色。 仿佛,她知道这样说会引起他的不悦,可还是选择这样说!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怂恿皇上处置本宫吗?!”张婉音听了这话,理智瞬间失控,说著就朝张婉柔衝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前出现一堵“墙”。 楼飞云挡在她的面前,神色冷酷,锐利的眼神仿佛盯住猎物的猛兽一样凶厉。 “楼……你……!” 张婉音被气得语无伦次。 萧炆翊微侧目光,冷声道:“贵妃张氏,擅用私刑、殴辱宫妃官眷,失德蔑礼,罪无可恕。从即日起,贵妃移居储秀宫,禁足三个月!无令,不准踏出储秀宫半步!” “至於其他人,皇后,你看著办吧!” 张婉音直接傻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移居储秀宫?! 这跟废了她这个贵妃,有什么区別?! “皇上,臣妾是被人利用的!你怎么能……” 萧炆翊冷然:“你若没这些个恶毒的心思,又怎会被人利用?” 就像楼飞云之前说的,人心不动,自然清风朗月,人心浮沉,也必然会自己走上不归路! 张婉音,便是如此! “皇上!!” 她想去追萧炆翊,可楼飞云却成了她面前的一座大山,怎么逃不过去! …… 当张婉柔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这些天,华寧每天都会来给张婉柔请脉针灸,每日换不同的汤药精心调养,是以,原本该昏上半个月的张婉柔,只用了十天便醒过来了。 青寧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激动地朝外面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下一刻,萧炆翊和华寧便一起快步走进来。 华寧给她探脉,看了很久很久才撤回来。 “皇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去了,后面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癒了。” 萧炆翊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而张婉柔,即便醒来,意识也还是沉沉浮浮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问了她什么。 而她,好像也回答了什么。 至於回答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深夜,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旁,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体,腰间摸不到半点赘肉,浑身都是紧致而强健的体魄。 她惊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 萧炆翊精致绝美的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鼻樑高挺,唇线分明,下顎线流畅利落,自带英气。 他只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一身风华!叫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倾心。 他怎么会在她的榻上? 难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这里陪著她吗?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沉睡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睫毛,鼻樑,唇线,最后,来到他如墨画一般的眉峰上。 他,真的很俊朗啊! 是这世上,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一醒来就不老实,要不是担心你的身子,朕真该狠狠罚你一顿!” 张婉柔视线下移,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经睁开。 仿佛星空般的瞳孔下,散发著点点星光,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90章 我说,我喜欢你! 她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炆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嘆一声,“朕也不想留的,可也不知道是谁,迷迷糊糊中还耍赖,拽著朕的衣袍不鬆手。” 张婉柔神色怔了一瞬,她拽他的衣袍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扯住他,才留下来的? 也只有今夜而已? 她还以为…… “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著他的眼睛,摇摇头。弱弱地问道:“皇上,不生我的气吗?” 萧炆翊对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內心微微一嘆,移开了目光。 他看著顶上的幔帐,幽幽道:“你指的哪件事?” “如果说,是你醒来就不安分地乱摸,扰了朕的好眠,那朕確实很生气!” “气得,恨不得將你揉进朕的身子里,叫你再也离不开!” 张婉柔听著这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听懂她的意思了,可为什么却要故意转移话题? 是將心中的责怪,都转化成了包容吗? 她不能確定,只能趁著这个机会再次试探一下。 她眼眶泛起几分水汽,软软地看他,哽咽著道:“对不起啊皇上,婉柔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让您为难了……” 女子娇软清甜的声音,如丝竹一般动人,可此时在他听来,却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知道,她在说贵妃那件事。 那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当著这副孱弱的身子,咄咄相逼。 而他的沉默,也给张婉柔释放了一个信號:他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彻底释怀。 她眼瞼垂了下来,脑袋往颈窝里钻了钻,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却也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抱紧他,手指將他衣袍紧紧攥住。 “皇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虚弱沙哑的音色,像是一汪温水,轻柔地扑向萧炆翊那向来冷硬的心臟上。 这句话,像一个陈述,可在他的耳中,这却是她在走投无路后,对他发出的求救信號。 就如此时,她用力抓著他的衣裳,像是要抓住自己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作为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她在这后宫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到,什么人都能要她的命。 而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绳! 可他们都很清楚,这根救命绳,其实也是將她推入最危险之地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他內心生出一丝动容,隨后微微侧身,將她也抱住了:“是朕对不住你,没能保护好你,还將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如此时的张婉柔、萧炆翊。 她吸了吸鼻子,手臂又用力了些,摇头道:“不是皇上的错!” “如果,被皇上宠爱的代价,就是要踩在刀尖上,动輒粉身碎骨……那我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只是,我不想那么轻易就死去,那么轻易,就失去皇上……” 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泪流满面:“皇上,您能懂臣妾的意思吗?” 萧炆翊沉默地抚摸她的头髮,眼神复杂而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皇上,您说过,您最討厌宫妃玩弄手段,算计人心。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直被动挨打,皇上,您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她躺在她的臂弯里,眼神游移到別处,声音却不停。 “我不想死,我想要跟皇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喜欢抱著您,喜欢亲您,喜欢您看著我的眼神里,写著满满的宠溺。” “我还喜欢给您做汤,看您笑、看您气、看您满眼的无奈,却藏著平时没有的放鬆和欢喜……” “我將有关於您的一切视若珍宝,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它!” 听著这些话,萧炆翊的內心已然汹涌滚滚! 他低头看去,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写下的是倾慕,是爱意,更是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滋生,由心臟处,蔓延至全身各处经脉,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酥麻了!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成了他记忆中,最突出、最鲜明、最渴望重新体验一次的感受! 他也像是病了,声音柔软又低哑,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和情动,问道:“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他目光灼热地看著她,只见她明亮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澈的泪,看起来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破碎脆弱了。 泪水下,她扬起一抹情愫复杂的笑容。 她视线再次回到他的眼睛上,纤长如玉般的手指从他轮廓上轻轻划过。 “我说,我喜欢你!” 话音落,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缓缓朝他的唇上印去。 那一刻,那种全身酥麻感觉再次出现,让萧炆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退回去,看他,泪光依旧闪烁,“翊哥哥,原谅我,好吗?” 她在为那天,逼他处置张婉音的事道歉,也在为自己未来,不会再做一个乾净纯真的张婉柔而道歉。 她知道,他听得懂。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但却等到了他的回应。 凶猛而热烈的吻,与她的唇瓣纠缠不休,带著不容闪躲的力道,几乎將她所有呼吸尽数捲走。 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混乱的喘息,誓与这场纠缠共同沉沦! 然而,张婉柔的身体却经不住这样的激烈,在他情慾最盛的时候,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萧炆翊察觉她的异样,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几乎陷入昏迷…… “丫头!!”他眼底立即浮现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忘了,她还受著重伤! 氧气再一次扑面而来,张婉柔大口呼吸,这才將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起来。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焦急,担心,好像还藏著一抹浅浅的害怕。 是她生出错觉了吗? 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害怕? 她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那双深邃的瞳孔下,变得不再幽深,而是简单到,一眼便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 是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猝不及防的。 那种变化,让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一种困惑,茫然,而更多的,是不安。 萧炆翊见她神色木然,瞳孔发散,当即朝外面喊道:“太医!叫太医!!” * 华寧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缓过来了。 华寧诊脉之后,眉头皱起,“娘娘的身体刚好点,怎么又受刺激了?” 张婉柔没说话,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萧炆翊乾咳一声,却也罕见地沉默了。 华寧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朝萧炆翊道:“皇上,不管您对娘娘有什么不满,还是想要质问什么,若是您还想她活著的话,就等她好点再问责!” “再这样下去,別说是臣了,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了娘娘的命!” 萧炆翊面上有些尷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头。 张婉柔嘴角微扬,温声道:“老师,我感觉好多了!等明天您来,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下床了呢!” “哼,要真这样,那说明娘娘不是凡间人,而是天上的仙子了!”华寧一边给张婉柔施针,一边故作轻鬆地附和,竟还开起玩笑来了。 等一轮针灸结束,华寧才离开。 离开前,他给皇帝单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没让萧炆翊不尊老,一脚踹过去! 他捋了捋她脸上的碎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皇上要走吗?”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袖再次被人拽住。 回头看去,她像个在林间迷失的精灵,灵动楚楚,慌乱害怕,让人看了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我留下可以,但是,你不许再不安分地撩拨我!” 张婉柔愕然地看著他。 他说什么? “我”? 第91章 礼物:染血的断指 萧炆翊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著。 有些问题,说过一次之后,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没得到,实则已然得到。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但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没睡著。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將两人此时的心情压到极致。 那是一种对未来,对彼此的不確定和担忧,以及对这晚,各自心境里生出的那一抹变化,而沉思。 萧炆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时候还让张婉柔多睡一会。 因为受伤,她也不用去中宫请安。 他走后,她反而睡上了一会。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青寧伺候她喝了药,同时也將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贵妃被迁到储秀宫了,只住主殿,东西配殿住著两个婕妤,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储秀宫偏远,地位远不如永和宫。 萧炆翊此举,也等於是变相降了她品级位分,就差摘个头衔的事了。 这些天,张婉音每天都发疯,肆意殴打鞭笞下面的人。就连几个才人婕妤,都没逃过她的毒手! 后来,那边几个才人实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后,皇后將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並將原本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宫去了。 储秀宫最后只留下了王嬤嬤,春柳,春絮,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 这种配置,简直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近来,德妃与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决定,德妃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这几天,皇后身边一直带著一个宫外女子,叫姜云媚,说是皇后的堂妹,进宫陪她几天。 青寧说:“这些天,皇后总会带著这位媚儿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还让姜云媚,去给皇上送汤!”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寧语气里带著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喝別人的汤!”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別人的汤,晚上却雷打不动地来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帝王天生多情?喜欢您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喜欢別人?” 张婉柔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等等青寧,你刚刚说什么?” 青寧愣了一下:“说什么?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摇头:“你说,皇上会每晚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青寧嗯了一声,“是啊,从您昏迷的第一晚开始,皇上就在这里陪您了。” 张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说,他会出现在她的榻上,是因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这事儿,是假的? “娘娘,庄妃娘娘来看您了!” 这时,冼儿领著庄妃和三公主进来了。 三公主萧沅抱著果脯盒子,皱著小脸,一到暖阁里就朝张婉柔跑了过来。 “寧娘娘,您生病好了吗?还难受吗?” 许是萧沅刚刚体会过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现在能十分共情张婉柔! “寧娘娘,这里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儿都给您拿来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张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萧沅,最喜欢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个都是极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將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给了张婉柔! 庄婼仪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沅儿这么喜欢一个嬪妃。这果脯,平常沅儿都只捨得给我两个!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来给你了!看来,沅儿真的很喜欢你呢!” 张婉柔面上露出温柔感动的笑,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那嬪妾,就多谢三公主了!” “只是,嬪妾吃不了这么多,您给嬪妾留几个就行。” 萧沅见状,想了想,很快就开心地点头了,“那好吧,我也还想再吃点呢!” 张婉柔忍不住笑,看来,真是忍痛割爱的。 萧沅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杏仁干,递给她,“寧娘娘,您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沅儿最喜欢了!” 张婉柔笑著接过来,庄婼仪却拦住了她,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这身子,能吃这个吗?” 她是问过华太医的,她的伤,很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油尽灯枯”四个字形容! 最后,昏迷了整整十天,差点就醒不来了! 张婉柔看出她的担心,轻拍她的手,“放心吧庄姐姐,这个我能吃,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听见这话,庄婼仪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时候,张婉柔麻木无味的口腔,总算有了点感知。 她轻轻拍了拍萧沅的脑袋:“多谢你啊三公主,嬪妾感觉好多了呢!” 萧沅听了后,又献宝似的给张婉柔拿出很多果乾儿来。 庄婼仪看得直头疼,便让青烟带著萧沅出去玩一会儿。 等哄走了萧沅,张婉柔才跟庄妃说上话。 “对不起啊庄妃姐姐,连累你了。” 张婉柔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张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没忘。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来! 庄婼仪摇头,“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 张婉柔还是愧疚,毕竟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会出手,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疯魔,连二品宫妃都敢动手!” “我本想借著机会,摘掉她头上贵妃的头衔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炆翊最终只是让她迁居,贵妃这个名號,还是没能摘下来! 这样看来,她、庄婼仪、孙小菁,她们三人的付出,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许,是我们在他的心里,远不如张婉音重要吧。”庄婼仪拍了拍张婉柔的手,轻嘆一声。 这个现实,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寧嬪,她有没有看透? 听了这话,张婉柔看著她,问道:“姐姐,你真觉得皇上宠爱张婉音吗?” “不是这样的!贵妃这个名號没摘下来,不是因为皇上爱她,而是,有別的情况在掣肘他!” 说到底,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寻找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罢了。 庄婼仪眼底浮现一片无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她看此时的张婉柔,就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罢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现实的。 张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在为萧炆翊说话,而是,她確实能看得清这件事。 庄婼仪对萧炆翊心结难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想过多执著这个事,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姐姐,我的东西,送出去了吗?” 庄婼仪想起了这件事,这次来,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来的。 “东西已经给章夫人带出去了,只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婉柔鬆了口气:“没关係,送出去就行。卉儿姐姐,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送到的!” 庄婼仪点头,而后又担心起来,“不过,一张帕子,你家里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张婉柔想起那张帕子上绣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带著张南星和张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带著双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见了一群攀援生长的凌霄花。花色鲜红,成簇开放,仿佛一朵朵火焰腾生,无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边有一棵盐肤木,盐肤木上,便长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两兄弟提起过这五倍子浓汁能写无字书的功效,同时也告诉了他们,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无字书现形的办法。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確定,张南星和张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来一个盒子。” 青寧拿著一个黑檀木小锦盒走了进来,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张婉柔不解,“谁送来的?” 青寧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就说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復的贺礼。” 庄婼仪察觉到不对劲,“没留名號?” 青寧摇头,“东西送来,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开看看。” 青寧嗯了一声,然后就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帕子,帕子里面,好像还包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怎么湿噠噠的?” 她又掀开帕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瞬间,她瞳孔放大,惊恐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见,一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头,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十分阴森恐怖。 第92章 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御书房。 萧炆翊正在跟从东山回来的章程,谈论东山百姓重建的事。旁边,还站著一身飞鱼服的楼飞云。 “东山的情况,有那么糟糕?” 萧炆翊听了章程带回来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几个词,心情久久难以平復。 他以为,最多就是百姓活得艰难点,收成少一点,毕竟在他登基这十年里,大靖国力日益增长,民生也是富强。若不是严重的天灾,百姓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个地步的! 章程神色沉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话並没有半点夸大其实! 然而,他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他有些不敢赌,不敢赌皇上的態度。 萧炆翊看出他神情中的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章程犹豫不决的模样,让萧炆翊神色冷了冷:“章程,如果你跟外面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一样,那你还是回去做你的文选司郎中吧!” “朕的朝堂上,选拔的不是畏惧权贵的废物,而是要能担住大靖脊柱的栋樑!” 章程清俊的脸上生出一丝涨红,而后立即跪下:“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臣確实还有一件事未在奏摺上提起过,只因,兹事体大,牵扯重要之人,只能当面与皇上稟报。” 见他如此慎重,萧炆翊察觉到,他所说的,將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 “到了东山之后,微臣便將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去查看东山情况。然而,东山北部派出去的那队兵马打探回来后,伤亡惨重,但却送回来一个令微臣极为震惊的消息。” “铁矿山!” 萧炆翊神色一凝,眉峰皱紧,“铁矿山?” “你的意思是,东山有铁矿山?” 章程回道,“是,铁矿山,而且已经处於开採中期!” “这不可能!”萧炆翊神色坚定地否决了这个说法:“大靖法律规定,所有矿石上都是朝廷財產,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以官府开採为主!” “这些年东山递上来的摺子里,从来没出现过『铁矿山』三个字!” 章程道:“东山铁矿山,臣亲自去验证了,绝不会有错!就在东山北部赤沙山!” “当前,赤沙山方圆五十里,全被清场!所有百姓被驱逐,或成为流民、或流走他乡,或在东山其他地方辗转,居无定所。” “东山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正是因为这些百姓被逼到绝境了!” 章程神色激动,眼底是为百姓疾苦而燃起的愤懣。 萧炆翊还是无法相信:“东山那么大个地方,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说不通! 章程摇头道:“如今的赤沙山被一伙神秘人管理,周遭防卫严密,一旦有人接近,便是直接格杀!” “铁矿山一事被严密封锁,根本很难有消息流露出来。” “而东山百姓有姜平绕和郑高济等人掌控,自然是皇上想听到什么消息,他们便传什么消息。” 萧炆翊捏著奏摺的手指头,用力到泛白:“所以,铁矿山之事,是姜平绕和郑高济乾的?” 连铁矿山都敢私藏,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举,可视为造反谋逆了! “回皇上,不是他们!”章程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是,前平乐侯,姜和辉。” 萧炆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脸上一片难以置信。 “姜和辉?他不是在沙北城吗?怎么会在东山?” 章程解释:“沙北城与东山相邻。” 他猜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东山铁矿山的消息出来后,姜和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后,他做了个惊天的决定! 那就是:私自吞下铁矿山,开採炼矿! 萧炆翊足足用了三个呼吸,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怒的,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楼飞云接下来的话。 “之前皇上让微臣接手寧王余孽审问之事,微臣已经查到一些情况。” “这些誓死效忠寧王的人,有一大部分出自东山,而且,他们的兵器坚硬度,远超朝廷锻造的兵器。” “臣也查过,官府在册的兵器锻造厂,没有一家兵器的锻造尺寸与之相同!所以,臣判断,他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兵工厂!”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所说的,还带上了一些书面证据。一些,是东山百姓的口供,一些,是楼飞云查到的兵器尺寸,和各大兵器工厂上报的兵器尺寸对比,找不对一家能匹配上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东山不仅有铁矿山,还有私建的兵工厂! 而且,这个兵工厂,在为叛贼寧王提供兵器! 甚至於,姜和辉,已经和寧王萧炆然勾结到一起了! 章程为什么之前吞吞吐吐的?就是因为姜和辉,是萧炆翊名义上的舅舅!! “飞云,这件事,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到確切消息之后,即可回来稟报!” “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章程,你协助楼千户!” 章程:“微臣遵旨!” 楼飞云:“臣遵旨!” 就在御书房內,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三喜前来稟报:“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萧炆翊怒在头上,正想直接打发的时候,忽然又转了態度,“汤留下,人走。” 三喜应下又出去了。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看向下面的章程和楼飞云,问道:“姜和辉在东山那边,是不是地位堪比朕了?” 所谓的“土皇帝”不就是仗著山高皇帝远吗? 章程微微垂头,沉默。 那是太后同胞亲弟弟,更是皇上的亲舅舅,谁敢说这话? 同样的,东山那边,谁敢与这样一个皇亲国戚对抗? “很好,那朕,倒要亲眼看看,朕的这位舅舅在东山,是怎样一手遮天的!” 章程和楼飞云几乎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楼飞云第一个不赞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 “皇上!不好了!”刚出去的三喜又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急色。 萧炆翊眉头紧皱:“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让你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三喜直摇头:“不是的,皇上,是寧嬪!寧嬪娘娘受到剧烈打击,又陷入昏迷了!” 萧炆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担忧和质问:“怎么回事?她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会受到什么打击?” 三喜將来人传的话转告给了他。 “断指?谁的?谁干的?” 连发三问,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愤怒。 三喜摇头:“只说是一个小太监送来的,具体是哪个宫的,没查到。” 萧炆翊转头看向张成和楼飞云两人:“东山的事你们准备起来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二位与朕知。如果消息有半点走漏,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面色都不算好看,甚至目光都有些飘,仿佛在担心著什么。 御书房外,一道身穿桃花粉软烟罗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著,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艷又嫵媚。 当看到萧炆翊从御书房出来,她脸上一喜,立即上前:“皇上,媚儿给您做的汤,您……”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直接从她身边径直而过,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姜云媚僵在原地,神情几乎要裂开了。 成方成其他们跟著萧炆翊,朝承乾宫的方向而去,只有三喜暂停了下来,对姜云媚说道:“姜小姐,皇上去看寧嬪娘娘了,您无事便回去吧。” 第93章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 萧炆翊到达承乾宫的时候,华寧刚刚给张婉柔结束针灸。 而张婉柔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泪流不止。 萧炆翊快步走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婉柔听见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皇上,您救救我姨娘吧!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您让姐姐衝著我来就好!求求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萧炆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姨娘?什么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青寧赶紧上前跪下:“回皇上,是贵妃娘娘!” “上次贵妃娘娘跑到承乾宫来,掐著我们娘娘的脖子说,如果娘娘一个月之內再怀不上皇嗣,她就要把侯府姨娘的手指头,还有我们娘娘的同胞弟弟的脚趾头,全都剁了给我们娘娘送来!” 张婉柔的出身,萧炆翊是知道的。 那个姨娘,指的应该是张婉柔的生母。 所以,那天张婉音来承乾宫,並不是如她所说,为避子药而来的,而是,为了威胁寧嬪而来的? 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脸色沉了又沉,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张婉柔,然后便朝著储秀宫汹汹而去。 此时的张婉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她看著空荡荡的宫殿,脸上一片阴鷙:“东西送过去了没有?那小贱人是什么反应?” 春絮上前回道:“回娘娘,东西已经送到,听说寧嬪娘娘被嚇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听见这话,张婉音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很好!敢让本宫吃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让她知道点厉害,她还真敢爬到本宫脸上了。” 王嬤嬤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担忧:“娘娘,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万一皇上来怪罪……” “怕什么?来就来!”张婉音起身下来,冷哼一声:“他来了正好,本宫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本宫如此绝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来了!” 春柳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张婉音脸色也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瞳孔微微发散,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可以看到,她脸上带著明显的惨白。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张婉柔,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沉地朝她压来。 “皇……” 一个“上”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就被来人紧紧捏住,並且狠狠地往后压。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寢殿的角柱上。 “那根断指,是不是你做的?”萧炆翊冷声质问,语气冰冷得可怕。 “皇…皇上,放开我……”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萧炆翊几乎怒不可遏,声音里仿佛有杀气在涌现。 “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让她生完孩子,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张婉音,你从没有把她当作妹妹来看待过,是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过,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也跟著渐渐收紧。 张婉音只觉得自己喉管都要被掐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拍打著萧炆翊的手臂。 王嬤嬤见状,赶紧抱住萧炆翊的腿,哭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啊!您这样,贵妃娘娘她会死的。” “死?”萧炆翊不为所动,眼底是涌动的杀意:“她死了不是更好?这后宫就能安生些了!” 王嬤嬤老泪纵横:“可是皇上,贵妃娘娘曾经对您捨命相救过的啊!为了救你,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啊!你不能这样对她啊!” 张婉音绝望地看著暴怒的男人,眼底终是漫上了一片浓浓的惧意。 但王嬤嬤的话说完,她便感觉到喉间的力道鬆懈了很多。 下一刻,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空气失去桎梏,猛地钻进她的喉管內、鼻腔內,差点將她溺死! 她猛烈咳嗽,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萧炆翊神情冷漠,只用余光看她:“若不是念著你当年的功劳,你以为你张婉音能坐上这贵妃之位?能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对寧嬪的母亲和弟弟们下手!否则你这个贵妃的头衔,也不必再顶著了!” 张婉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平復咳嗽之后,阴冷地朝萧炆翊看去:“都说帝王多情且薄情,臣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当年,臣妾为了救皇上,伤及根本。皇上说过,这辈子绝不负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事,您都会永远保护臣妾!可如今呢?” “为了张婉柔,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臣妾、羞辱臣妾,如今更是將自己的承诺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皇上的心里,救命之恩,根本抵不过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是不是?” 他萧炆翊,根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王嬤嬤听了这话,嚇得浑身发软,恨不得上去捂住贵妃娘娘的嘴! 她怎么能在皇上最愤怒的时候这样刺激他,就不怕丟了性命吗? 萧炆翊双眼微微眯起,对张婉音的耐心也终於达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朝张婉音走去,俯身而下,看著地上一脸不知悔过的她。 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在你一次次给宫妃吃下避子药的时候,在你一次次鞭笞宫人,甚至杀人灭口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朕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敢对寧嬪,或者后宫里其他妃嬪做不乾净的事,你便去冷宫里老死吧!”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萧炆翊离开了,张婉音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能感觉到萧炆翊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就好像,他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王嬤嬤担忧地走过来,想扶她:“娘娘……” “滚!给我滚!!” …… 萧炆翊再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庄婼仪坐在张婉柔榻前,与她说话。 见他来,她便起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萧炆翊从她身旁经过,快速来到张婉柔身边坐下。 “皇上……” 萧炆翊见她脸上还是一片担忧,便出声轻哄道:“放心吧,朕已经让人去平西侯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还弱,不要太过担心!” 张婉柔紧紧握著他的手,神色恍然:“皇上,能让我见见我姨娘吗?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们吗?” “我要看到他们,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安心的!” “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你死不了!” 张婉柔脸上掛著两行清泪,眼神坚决、固执地看著他。 萧炆翊轻嘆一声,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已经让人去传旨了,他们很快就到!” 张婉柔失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皇上是说,您已经宣召了臣妾的姨娘和弟弟们?” 萧炆翊点头,“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早早地让人去请了。” 张婉柔心里紧绷的那根线猛地一松,直直地朝萧炆翊的怀里扑去。 “谢谢皇上!臣妾,谢谢皇上!” 萧炆翊抱著她,轻轻抚著她的后背,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来。 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庄婼仪在暖阁屏风处停留了一会,將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轻哄的声音,摩挲她脸颊的动作,轻抚她后背的耐心,还有那眼底儘是心疼的目光…她都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时,朱红宫墙夹道的漫长廊廡下,两名青衣小太监在前引路,步履细碎而急促。 他们身后,跟著一位衣饰简净、容貌却难掩姣好的妇人。她低眉垂首,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妇人两侧,並行著一对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二人容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皆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穿著一式的月白直裰。 三人皆沉默著,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迴荡,朝著承乾宫方向匆匆而去。 第94章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白书芽,江南纺织白氏一族的嫡次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她从小便无忧无虑,单纯天真,是白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她本有大好前程,幸福的一生。 可却因为给人做妾,与家族断绝关係,从此成为白家弃女。 只因,白家有祖训:男子不可纳妾,女子不可为妾! 但她,破了祖训! 自从离开江南之后,她孤身一人,依附於平西侯府。 自从十日前,儿子带来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办法和能想到的人脉,都找不到与后宫联繫上的路子。 这十天,本就纤瘦的她,更是瘦了两大圈,身上几乎只剩下皮包肉的骨架了。 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窝下,那一片被厚厚脂粉遮住的乌青。 到了承乾宫的时候,三人一起下跪。 “民妇白氏拜见皇上,拜见寧嬪娘娘!” “草民张南星、张北辰,拜见皇上,拜见寧嬪娘娘!” 张婉柔靠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几人的手指。 直到看见他们双手完好无缺之后,她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 那那根手指是谁的? “起来说话吧。” 萧炆翊坐在张婉柔榻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十四五岁,清朗雋秀的少年身上。 他面上露出惊奇,心道: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世上,能怀上双生子的人是不少,但是,能平安降生双生子的,却很少! 而且,能母子平安的,更少! “你们俩,谁是兄,谁是弟?” 张南星上前回道:“启稟皇上,草民张南星是兄,北辰是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萧炆翊点点头,“你们俩看起来,还真是跟寧嬪有著七八分相似。听说南星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举人,而北辰,也考上了武解元?!” “倒是没想到,平西侯还真是帮朕,教出了两个大靖未来的栋樑之才呢!” 这两个,好像比他家那个世子,有出息多了。 张南星躬身谢道:“皇上谬讚了,我兄弟二人,都是运气好罢了。” 张南星这谦虚的性子,萧炆翊挺喜欢的。当即对两人的態度,也更温和了些。 这时,他注意到白书芽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张婉柔脸上,眼底泪光闪烁。 见此,他起身道:“你们俩隨朕出来说话吧。” 张婉柔知道,他是想將空间留给她们母女敘旧,也算是解了她一个心结。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张婉柔对萧炆翊的体贴是真心感激的。 两兄弟离开时,十分默契地看了一眼张婉柔,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隱忍,如出一辙,乍一看,仿佛一个人似的。 张婉柔对上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扬起一抹安慰的笑,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 等到男子们都离开,暖阁內只剩张婉柔母女俩,以及一个候在珠帘旁的青寧时,白书芽再也忍不住,朝著张婉柔的方向就扑过去了。 “柔儿!!” 这一声呼唤,让张婉柔感觉恍然隔世。 梦境里,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一瞬间变得清晰,而后,又缓缓散去,再一眨眼,眼前只剩一个泪流满面,满眼都是愧疚的美貌妇人。 她紧紧握著自己的手,泪水决堤了一般,涌落不止。 “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 她泣不成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晦涩。 得知他们没有受伤之后,张婉柔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不少。 本以为死过一次,再见母亲弟弟,她应该会很激动才是。 只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她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激动。 甚至在面对白书芽的亲近时,她依旧会感觉有些不適应。 一如往年,她每次来看她时,她对她表现出的那股彆扭劲儿。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开。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只能作罢,安慰道:“我没什么事,您別哭了。” “怎么会没事?你都被折腾这样了!!”白书芽內心的悔恨在这一刻几乎达到顶峰。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张克荣的话,以为他是真心接你回府!” “若不是我將你们的踪跡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们?!”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生生將你推进了火坑里啊!” “柔儿,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怨我吧!都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一辈子啊!”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我……不配啊!” 白书芽趴在她的榻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声音,生怕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张婉柔无声轻嘆,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 当初,为了摆脱侯夫人徐梓慧的监控和虐待,张婉柔带著老夫人换了好几个地方居住,才让两人日子变得好起来。 三个月前,侯府的人忽然就找到她们,说要带她回京,与母亲相聚,一家团圆。 她那时候便猜到,他们的居住地,是每年都会来看望一次她的姨娘透露出去的。 但是,她不怪她。当时的自己,满心装的都是能与母亲和弟弟们团聚的喜悦和期待。 她想,面前的人应该是跟她一样吧? 因为渴望和女儿团聚,因为迫切地想要弥补女儿,所以才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便做出了决定。 只是,谁也不知道,张克荣会那么狠! 她到了京城之后,连侯府都不让回,便直接给她送到偏院学习礼仪。直至进宫,她都没能和白书芽以及两个弟弟见过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见。 暖阁外面,萧炆翊也在问著兄弟俩关於张婉柔的事。 “朕听说,寧嬪之所以被送进深山,是因为隱居深山的张老夫人觉得孤独,所以找平西侯要了个孙女儿过去承欢膝下,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张北辰高喊了一句,一脸的气愤:“这都是张克荣那老……” “北辰!”张南星脸色一变,迅速呵斥一声,望向张北辰的眼底是一片警告。 那种不恭敬的话,私下说说就算了,他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的?! 张北辰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调整话术,回道:“皇上恕罪!草民的意思是说,当初的阿姐之所以送走,完全是因为父亲昏了头!” “他竟然会听信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的浑话,说什么阿姐命中带煞,若不送离京城,必然会累及侯府!” “就因为这,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阿姐送走了!” 萧炆翊蹙眉,这说法,还真是跟张婉音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神鬼之说,简直荒唐!平西侯做出这种决定,你们府上就没人阻拦?” 张南星跪地拱手,向来坚韧的少年脸上,此时已经滑落两行清泪。 “当年,父亲要將阿姐送入深山,我母亲……不是,是姨娘,她不愿阿姐被送走,可用尽了各种手段,都阻止不了父亲的决定!” “最后,姨娘说要跟阿姐一起去祖母隱居的深山生活,希望父亲能答应。” “父亲也答应了。但是他说,姨娘和阿姐走可以,草民和北辰,却必须要留在府中!” “那时候,我与北辰刚刚蹣跚学步,姨娘她,也是没办法……” 白书芽放不下心让两个小儿子留在这满是虎狼的侯府。一是怕他们无人照料,二是怕有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乾净的手段…… 最后就只能狠心,眼睁睁看著女儿被送走…… 第95章 依靠?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张北辰站在旁边,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心里是说不清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和南星拖累了阿姐!” “若是没有我们,姨娘绝不会离开阿姐的!说不定,也不会让阿姐吃了那么多年苦,甚至好几次,连命都丟了!” 萧炆翊沉默。 他其实派人去调查过张婉柔的过往。 只是,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如今听了这两兄弟的话,两相印证,这才发现,那些事都是真的! 张南星微微抬头,看了眼失神的皇帝,而后垂下眸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姨娘说,阿姐小时候是很得父亲宠爱的。甚至父亲走到哪都要带著阿姐!” “有一次,父亲带著阿姐去了襄阳王府赴宴。襄阳王爷也很是喜欢阿姐,甚至还说想跟父亲结个亲家,给阿姐和襄阳王世子订个娃娃亲!父亲很高兴,晚膳的时候,还当著全家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 “可第二天,侯府门前就出现了一个老道士……后面的事,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萧炆翊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心里有些不爽,但张南星这些话,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难道说,那个老道士来得这么巧,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那会是谁做的?谁会对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设计这么深的阴谋? * 另一边,张婉柔好一番宽慰,才让白书芽的情绪平稳下来。除了还是不停地流眼泪之外,她基本已经能冷静地说话了。 “我托人给你们送去的手帕,你们可收到了?” 时间不多,张婉柔还是得抓紧时间。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立即回道:“收到了!当天晚上南星就猜出你的想法,將帕子里的信息读取出来了。” “还好娘娘提醒得及时,南星在第二日就发现被人跟踪,他察觉异常,躲进了同窗好友家。” “北辰还好,他有功夫在身,即便被人跟踪了也能轻易解决。” 张婉柔点头,看著面前的人,又问道:“那您呢?他们,有没有对您下手?” 见她关心自己,白书芽眼泪又汹涌了,哽咽著道:“有。不过北辰回来得及时,將闯进我院子里的刺客给打跑了。” “后来,北辰也一直住在我院子里,所以,我没什么事。” 张婉柔的眼神冷了冷。 这么说来,张婉音確实对他们下手,只是没得手而已。 那个手指头,想来也是她一直无法得手后,气急败坏,不知从哪个奴才的手上切下来的吧? 她以为自己联繫不到外界,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便会深信不疑这手指头是她亲人的! 为了刺激她,威胁她,这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到极致了! 虽然心里鬆了一口气,但张婉柔还是不理解:“不是让你们离开京城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走?” “我在后宫无所依仗,如今跟贵妃更是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你们不走,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当看到那根手指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传出去的密信,所以也没能及时离开京城。 可没想到,他们早就发现了密信。但是,却並未按照她信中嘱託,离开此地! 总不能,他们以为她在唬他们吧? “我要强调一下,我信中所言並不是危言耸听!后宫爭斗残酷,动輒便是人命!我不想死,就只能与她们斗!” “她们明面上斗不过我,便会使用阴招,將刀剑对准你们!” “我身在宫中,力量微弱,可能顾不到外面的你们……” “我们不会走的!”张婉柔话还没说完,白书芽便已经神色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了。 她怔了怔,眼底有疑惑,有意外,可转念却又觉得意料之中了。 虽然当初白书芽选择了两个弟弟,拋弃了她,但是这些年,她已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弥补她了。 每一年,白书芽都会让人寄很多银钱过来,想著改善她和老夫人的生活。 可白书芽想不到的是,在徐梓慧的监控下,她不管寄来多少银钱,都会被人搜刮一空! 后来,张南星兄弟俩长大了,她才找到机会来看看她。 只是,每一年,也只能出来一次,一次,也就一天的时间。 早上到,晚上就得走,连一个夜都过不了…… 后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带著张南星和张北辰来了两次,时间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是恨她的,怨她的,可是对亲情的期盼和渴望,让她终究狠不下心来不见他们。 还好,这两个弟弟不是白眼狼,反而聪明机警。不仅帮她教训了徐梓慧派来的人,还给张婉柔支招,让张婉柔带老夫人换地方住。 每隔三个月换一次,直到后来,徐梓慧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才稳定下来。 从这些事情中可以看出,白书芽和两个弟弟对她是在意的。所以,他们很大可能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离开的! 之前她虽然已有所猜测,但毕竟事关性命,她还是不敢赌人性的冷漠。 “南星和北辰都说了,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凭著自己的本事艰难生存!他们身为男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 “北辰还说,你不是无依无靠!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 张婉柔听了这话,內心一阵触动。 她的依靠吗? 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白书芽继续道:“你放心,南星和北辰都是有出息的。南星今年考上了举人,北辰也去参加了武状元的考试,还夺得了解元名號!” “他们说,让你別著急,別担心,再等等他们!等他们考上功名,未来必定能成为你的依靠!” 说到这,白书芽又忍不住去握张婉柔的手,心疼道:“柔儿,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南星和北辰会陪著你,娘,也会陪著你!” 张婉柔看著她,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那张在她梦里无数次的呼唤,又无数次离开的身影,她只感觉內心五味杂陈。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再捨弃她了,是吗? 她有点难以相信,或者说是害怕相信。 她怕有一天,她信了,可最后,自己还是会成为被拋弃的那一个。 她收回手,垂了垂眸,转移了话题:“不知道章夫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关於庄家妇孺的事?” 白书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內心一阵失落酸涩。 她知道,她心里还是介意当年她放弃了她的事。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確实是她的错。 没事,未来还有时间,她可以用自己未来的一辈子,去弥补她!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回道:“说了。南星和北城这些日子也在找庄家人的下落。” 张婉柔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禁问道:“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白书芽看她,神情显得为难且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般。 张婉柔感觉一阵不安,“难道说,是庄家人出了什么事?” 白书芽还在犹豫,张婉柔却急了,道:“庄妃姐姐於我有恩,也是这后宫我唯一能结盟的人,这件事,你们不能有半点隱瞒!” 听了这话,白书芽才道:“庄家人在一年前,被一群神秘人驱赶到东山地界去了!” 张婉柔一惊:“东山?” 第96章 锥心之痛 白书芽与张南星兄弟俩出宫之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一扫先前柔弱阴霾的神色。 “南星,北辰,今日回府后,便开始之前的计划吧!” 张北辰只用了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脸上露出惊喜来:“娘,您决定了?” 张南星却有些担忧地看著母亲。 好像,母亲从出宫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软弱的,逃避现实的,不论在侯府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算计,她都逆来顺受,好像从来不懂“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韧和果决之色。好像,她一直弯下的腰,在无声无息中立起来了! “这些年,为了你们能平安成长,为了你们身在景山的阿姐能衣食无忧,我吞下了这辈子从未忍受过的屈辱!” “可我现在才看清,有些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如今你们俩也算是走出来了,也都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你们阿姐了!” “她阴差阳错入宫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冷眼旁观了!” “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以前不屑,可现在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是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子的脊樑!” “不止你们,还有你们的阿姐……” “我要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该有的身份!” 她更要让那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张克荣,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南星还是觉得那件事有些太危险了,“娘,扳倒侯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身后站著的,是徐家……” “徐家又怎么样?”白书芽嘴角泛起冷笑:“哼,这些世家大族,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最是现实冷漠!” “如果牵扯到世家利益,別说一个徐梓慧,就是平西侯府的世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捨弃!” “不信,你们等著看!” 徐梓慧,你害我女儿,接下来我便要你体会一下,什么,是锥心之痛! 张南星和张北辰相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沉重之色。 就是先前大大咧咧的张北辰都察觉到,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 那双从来不敢直视別人眼睛的瞳孔下,泛起一丝狠厉和森冷。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母亲,气质判若两人! * 两日后,京城传出流言,平西侯府世子张鼎,诱拐良家少女,逼良为贱,不仅禁錮其自由,还迫使其怀孕! 十四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最要命的是,那少女的身份,是京城正七品都给事中,梁翀的么女! 梁翀虽然只是七品官职,但却是六科给事中的科长,是独立於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职位! 其手下六科,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进行专业对口监察!更是典型的职低权高的存在! 先前,梁家么女失踪多日,百般搜索,都毫无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她香消玉殞,结果,竟是被人禁錮別院,被迫当人外室,屈辱生子!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及笄啊! 梁翀將人救回来的时候,原本明媚甜美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乃是进士出身,清流之士,家风清廉肃正,一身傲骨,怎堪受此屈辱? 他痛心疾首,拼著鱼死网破的心,將这件事捅到了御前! 奸宦女子、禁錮官员眷属、致幼女怀孕,且藏於外室…… 最重要的是,梁家女被救回之后,张鼎为了此事不被张扬出去,竟然找了刺客闯进梁家,意图对梁家人全族灭口! 最后,还是一个神秘人,领著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將士们前来,才將那伙贼人全部诛杀、拿下! 因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特殊敏感,五城兵马司查到线索后,立即移交给了镇抚司。 这朝堂上听见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萧炆翊底线上狂蹦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平西侯世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简直就是丧尽人伦! 震怒之下,他下令三法司会审,由锦衣卫侦办!三日內,必定要拿出结果来! 另外,平西侯张克荣被批纵子行凶,革除当前所有在朝官职,回门自省!案件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平西侯府上下出府! 张克荣回去的路上,脸色一路都是黑沉沉的;往日交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似乎生怕与他沾上什么关係。 大將军沈定坤走来,脸上是不那么友善的笑。 他拍了拍张克荣的肩膀,道:“哎哟,张侯爷,不是说你家子女人才辈出吗?原来就是这个辈出法儿啊?” “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啊!” “梁翀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吧?” “你看你,这么大的事,侯爷怎么就不知道亲自出手呢?还让人落下把柄!” “这下好了,罪上加罪……也不知道鼎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哦!!” 话音落,张克荣扭头就送上来一道几乎要杀人的阴冷目光。 沈定坤也不惧,只憨笑一声:“哎呦呦,侯爷別怒啊!本將军不说了就是了!总归这事会有个结果的。” “鼎世子的性命,本將军倒是不在乎,本將军就想看看,侯爷……能如何独善其身?” 说著,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消失,只剩下看笑话的得意和落井下石。 张克荣留著整齐的八字鬍,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那风流瀟洒的模样。 只是,那张本该严谨守臣的脸上,此时只见一片阴鷙冷寒。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瞳孔下,是几乎要爆发的熔岩浆火,散发著危机与可怕的气息。 * 回到侯府,张家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连人吐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霜! 徐梓慧一身紫色蜀锦大袍,髮髻上簪著金丝牡丹金釵,七色宝石围绕著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坐落於髮髻中心。一身的贵气下,却少了几分端庄沉稳。 她在前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著,头上的金釵也隨著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叮铃噹啷的声音。 下人们站在后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怎么还不回来?” 焦灼之际,侯府大门终於打开,张克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又下令关门。 刚踏下阶梯,徐梓慧便哭著衝来:“侯爷!不好了,鼎儿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你快带人把鼎儿救出来啊!” 张克荣停下步子,缓缓地看向她。 徐梓慧手指微微一紧,呼吸都变得停滯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如同洪水一样,带著一种狂暴和窒息的冷意,朝她扑面而来。 “侯,侯爷……”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迴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头低到最低处。 徐梓慧还没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就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一道带著极尽怒火的声音,如同魔鬼临世一般响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徐梓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绣花鞋腾空,失去支点,身体沉重的力道,几乎让自己的脑袋和身子生生撕裂! 她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音,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狠狠扔了出去,脑袋也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 昏暗的长廊角落下,一道月白色身影静静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清冷的眸子下,是一片意料之中的讥讽。 “张克荣,被自己儿子效仿的滋味如何啊?” “事关侯府生死存亡,儿子,爵位,你又会怎么选呢?” 第97章 当著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 这个消息传到宫中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张婉柔身体还没好透,不用去请安。 只是有些事,有人想让你知道,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知道! 比如此时,德妃的探望。 她並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婕妤,一个才人,还有那个,近来名字在后宫被频繁提起的姜云媚。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姜云媚。 很美的一个女子。 她的眼睛標准的桃花眼,眼尾三分微扬,即便不笑,也像是噙著三分春水,任谁看了都能感到温柔和善意,软软地沁人心脾。 右眼眉尾、眼角上方,一颗硃砂色小痣,將这永远含著春意和暖意的眼睛,更为清晰地烙进每个见过她的人心里,深刻、又自然而然。 她的美是嫵媚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浅妃色的衣衫,简单的首饰,一直掛在脸上的三分笑意,都仿佛在告诉別人,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张婉柔却能看得出,这友善的面容下,藏著一股谁也瞧不上的高傲和冷然。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即便她偽装得很好,却也不可能骗得过每一个人! 德妃道:“寧妹妹,听说你身体好些了,姐姐便带著几个妹妹来探望探望你,还请你不要见怪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张婉柔看著她,面上是笑著的,但眼底透著几分凉意。 德妃好像忘了上次在永和宫,她帮张婉音一起殴打她的事情了。 如今再见面,竟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心理素质,真是令人钦佩啊! “德妃娘娘言重了,几位姐姐能来看望妹妹,是妹妹的荣幸,怎会有『见怪』一说。” 德妃笑了笑,心里有点虚。 她自然没有忘了永和宫那事。同时,在皇后的指点下,她也深切体会到,这张婉柔並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曾经荣宠一时的贵妃,都在她的算计下进了半冷宫!估计若不是看在当初她救了皇上一次的份上,这贵妃的名號,早就被摘下来了! 她现在荣宠极盛,这后宫里没几个想跟她为敌的! 想起皇后的嘱託,她向张婉柔介绍道:“寧嬪妹妹还没见过云媚小姐吧?这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听说你病了多日,便也想来看看你。” 姜云媚闻言,上前道:“媚儿见过寧嬪娘娘!” “听说娘娘重伤未愈,这是我家祖传的千年野山参,特地送来给娘娘调养身体,还请娘娘莫要推辞。” 似乎是怕自己不信,姜云媚还让手下的婢女將盒子打开,露出了年份极高的野山参来。 百年是有的,只是,千年……夸张了点。 张婉柔示意青寧接下:“这宫里都传姜小姐心地善良,为人真诚,对待宫人也是出了名的热心关照;今日亲眼一见,姜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热情助人。” “既然姜小姐特地来探望,我也不好拂了姜小姐的心意。” “青寧,將礼物收下,再將皇上先前赐下的一对金玉手鐲,赠予姜小姐吧。” 姜云媚表情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没绷住。 金玉手鐲?谁家小姑娘戴那么土的东西? 果然是从深山里出来的无知村姑,也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將金鐲子当成好东西,赠予別人。 她心中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甚至连青寧递来的礼盒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媚儿,多谢娘娘。” 张婉柔看得出她眼下藏著的情绪,却也並未多言。 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关係,她为什么要把好东西送给別人? 要不是挺满意那颗人参的,她连这金手鐲都不愿给她! 德妃与几个才人婕妤一唱一和间,將张家之变透露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內心是震惊的。 上一世,张鼎可没有出这样的事! “听说,如今案件真相已经查明。那张世子就因为在大街上偶遇梁家小姐,就被梁家小姐的美貌迷昏了头,当天下午就將人掳到了自己的別院,给玷污了!” “可怜啊!那姑娘听说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呢!” “这姑娘的一生,也算是毁了!” “清白毁了已然是天塌了的不幸,可如今,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才人道:“若是梁家没將这事捅出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將女儿嫁到平西侯府,即便是当个贵妾,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名声扫地啊!” “如今倒好,虽说张鼎世子被皇上降罪,削除袭爵资格,流放三千里,但这姑娘一辈子不也毁了吗?还有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个污点,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几人说完,目光纷纷看向张婉柔。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著,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心里却是已经迷雾团团了。 这么大的事,就只是流放? 听她们的意思,平西侯府好像还安然无恙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不是抄家削爵,那降级也是必然啊! 由於她面上没显露半点,德妃等人看著也觉得奇怪不已。好像她们费劲说半天,对人家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似的! 可那平西侯不是她娘家吗?那张鼎,不是她的嫡亲大哥吗?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德妃见状,出声道:“听说,平西侯府这次之事,是被人故意揭发的!连梁大人告上御前,也是被人怂恿的!” “寧嬪妹妹,那平西侯府,毕竟是你娘家,此事你怎么看?” 这时,张婉柔平静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她抬眸看向德妃,浅浅笑道:“德妃姐姐,我臥病在床多日,这事情发生这么多天,我还是今日託了你们的福才得知这个消息。” “姐姐问我怎么看?那姐姐觉得,我该怎么看?” 德妃面上表情僵了僵,脸面有点掛不住了。 姜云媚见状,说道:“寧嬪娘娘,德妃娘娘也是担心您因为这件事烦忧,所以才会这么问的,您可千万別误会娘娘的好意啊。” 张婉柔目光又转到她脸上,顿了顿,而后笑道:“几位姐姐若真的在意妹妹的病情和心情,不是应该对妹妹隱瞒这件事的吗?” “毕竟,平西侯府是我娘家。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西侯府出这样的丑事,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吧?” 姜云媚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以温顺甜美闻名於后宫的寧嬪娘娘,在这个时候,竟然会选择以强硬態度面对德妃等人。 看来,皇后姐姐说得不错,这个女人,可会偽装了! 眾人脸色不善地寒暄两句后,便准备告辞了。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眾人面上皆是一喜,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了,而后赶紧对来人行礼问安。 萧炆翊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一群宫妃。 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皇后的人?她们来干什么? “免礼吧!” 他从几女身前走过,直奔张婉柔的床边。 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他神色也跟著沉下来,“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婉柔笑著摇头,握著他的手道:“没什么事,就是听几位姐姐讲了侯府发生的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几女起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纷纷白了白。 寧嬪竟然当著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就一点后路都不给人留? 这心思,可真是够恶毒的! 果然,萧炆翊阴沉的目光落在德妃等人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不悦的气息。 第98章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看著几人脸色难看,张婉柔又拉了萧炆翊劝道:“皇上,不怪姐姐们,毕竟侯府是臣妾娘家,她们也是得知外面的消息,想著来安慰安慰臣妾的。” 然而,这话並没有劝到萧炆翊,反而让他脸色更沉了。 病人需要的是平静的疗养,可这群人偏要將跟她娘家的那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这是巴不得她心里不好受啊! “德妃,谁让你们来探望寧嬪的?” “是皇后吗?” 一眾人脸色发白,纷纷低头,不敢与皇帝的视线对上,生怕被那人看出什么来。 殊不知,反而是这样的反应,才更能说明什么。 姜云媚倒是不怵,上前两步,用自以为温柔得体的姿態和笑容说道:“皇上,皇后姐姐也是担心寧嬪娘娘的身体,所以特地命媚儿送来一株千年人参……” “没有千年,大概三百年吧。”张婉柔笑著看他,脸上扬著虚弱却又纯粹的笑。 姜云媚脸上的笑容几乎没能维持得住,心里忍不住鄙夷:这张婉柔果然粗鄙无知,不过当了几天嬪妃,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连千年人参和百年人参都分不清,还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让人笑话! 將心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她淡定自若地说道:“皇上,这老野参是从媚儿姜家库房里拿来的,是这世上罕见的好物!娘娘可能没见过这种千年老参,所以才会觉得那是三百年野参。” 弦外之音:寧嬪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张婉柔眼底带著几分戏謔的笑,也不说话,只浅浅看著萧炆翊。 果然,萧炆翊脸色冷冷:“所以,你们姜家底蕴很深厚啊?千年老参?朕的国库里都没见过,你们姜家却能隨隨便便拿来送人……” “感情,姜家府库,堪比国库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嘴角笑意加深。 这姜云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世的优越感,给迷住了心智,敢在皇帝面前秀家底,她估计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生怕皇帝不知道他们姜家底蕴深厚啊! 姜云媚脸色一白,立即跪了下来:“皇上!媚儿不是这个意思!这……这老参是之前皇后姐姐赏赐给祖父的,祖父一直没用。因著这是来看望寧嬪娘娘,所以祖父才让媚儿带上的!” “是么?”萧炆翊给张婉柔掖了掖锦被,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千年老参,朕都从来没见过,那皇后是从哪得来的?” “莫不是,有人私下赠送?” 两句话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震得姜云媚心臟震如擂鼓。 皇上这是想影射皇后姐姐私下收受贿赂吗? 德妃见此情形,立即上前道:“皇上,可能媚儿小姐弄错了,这不是千年老参,可能是……七百年?八百年?” “臣妾记得,前些年,皇后娘娘生病,皇上曾经赏过数百年的老参给皇后娘娘的。许是当时皇后娘娘捨不得用,怜惜姜阁老年事已高,便將这等好物赠予了姜阁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炆翊偏头看去,又道:“这么说,朕送皇后的野参,被皇后送给了姜阁老,而姜阁老又將皇后所赠的野参,拿来送与別人?” “原是朕的心意,如此廉价,竟被你们当作烫手的山芋般,辗转脱手?” 略带不悦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下,不敢言语。 德妃更是暗骂自己嘴快,多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姜云媚更是死死咬著唇,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咄咄相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那她这些日子送的汤,算什么? 难道,不是皇上对她有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留下那些汤的吗? 张婉柔嘴角弧度加深,又拉住萧炆翊的手,甜甜轻哄,道:“好了皇上,不过就是个三百年的人参,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別嚇唬姜小姐了!” “千年老参確实世间罕见,但上百年还是比较常见的。姜府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有几个百年老参也是正常的。” “许是姜小姐缺少相关知识,混淆了百年老参和千年老参,以为多长了些参须的,就是千年的了。小失误而已,无伤大雅,您就別生气了!” 姜云媚抬头,眼底划过一丝羞辱感,“我……” 她一个字出来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参可是她从姜家库房里挑得最大的! 她见过府中五百年的人参,这个能比五百年人参大上一半!就算不是千年人参,那也能有七八百年了!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剩三百年了? 她竟然还说她没见识!到底没见识的是谁啊?! 仗著皇上宠她,便明目张胆指鹿为马!真是叫人发笑! 德妃虽然知道张婉柔的话不好听,但多少算个台阶啊! 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出声道:“寧嬪妹妹说的是,就是个三百年人参,媚儿小姐以为是千年,这才闹了个乌龙!” “是吧?媚儿小姐?” 姜云媚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张婉柔,最后略带委屈的目光迎向萧炆翊,柔弱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是媚儿弄错了,还请皇上,寧嬪娘娘不要怪罪……” 张婉柔浅笑,她这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认错,而是被逼无奈,只能认下这“莫须有”的指控。 她借著萧炆翊的力道,坐直了身体,而后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朝姜云媚伸手:“姜小姐快快起来吧!您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婉柔可不敢受如此大礼!万一,损了皇后娘娘的顏面就不好了。” 姜云媚看著抬头看她,眼底,藏著一抹嫉恨和不甘,还有一种看不起的轻蔑和冷挚。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张婉柔那个位置上,让她也体会一下自己此时所受的屈辱! 萧炆翊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道:“行了,起来吧!你是皇后族妹,代表的是姜家的门面,日后做事想清楚后果,免得让皇后受你所累!” 姜云媚低著头,美艷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羞辱的火红:“是,媚儿知道了……” 微垂的眸子下,冷光闪烁,隨后便轻轻抽泣起来。 听见这动静,萧炆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婉柔见状,赶紧捏了捏萧炆翊的胳膊,一脸懊悔道:“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姜小姐都哭了?” “万一皇后娘娘知道,会不会责怪臣妾?会不会以为是臣妾欺负了姜小姐?” “要不,臣妾还是起来,亲自去跟皇后娘娘解释一下吧?” 姜云媚这刚站起来,此时听了这话又跪下了,哭著解释道:“皇上,媚儿没有这个意思,寧嬪娘娘误会媚儿了……” 萧炆翊实在是烦了,冷冷呵斥:“够了!都下去!回去告诉皇后,没事,不要来承乾宫找事!” 姜云媚一脸惊愕地看著皇帝,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这么多宫妃面前这样不给皇后面子!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在告诉別人,在皇上心里,堂堂皇后,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嬪重要? 她替皇后抱屈,也替皇后不值,直接站起来跟萧炆翊槓上了! “皇上,您不能这样说皇后姐姐,此番皇后姐姐是好意,是关心寧嬪才让媚儿前来探望的!” “可寧嬪故意曲解皇后姐姐的好意,还故意挑拨皇上和皇后姐姐之间的关……” “放肆!!” 萧炆翊冷哼一声,眼底的不悦直接溢於言表。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第99章 醋罈子打翻了?这么酸! 德妃嚇了一跳,赶紧再次拉著姜云媚跪下:“皇上息怒,姜小姐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她不是故意的!” “臣妾这就让姜小姐给寧嬪妹妹道歉,而后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示意她认个错,然后就可以走了。 但姜云媚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件事,她红著眼,倔强地看著萧炆翊,便是跪,也跪得笔直。 好像是在告诉他:我没错!即便皇上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德妃见她这样,这心里简直苦成了黄连。 这个姜小姐,平常看著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了呢? 面前那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是她能顶撞的人吗? 还把寧嬪拉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故意给大家找不痛快吗? 给了阶梯还不知道下,真以为皇上收了她几碗汤,她就能跟寧嬪相提並论了? 皇后母家出来的,就这心机城府?真是令人失望! 张婉柔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对青寧道:“青寧,把江小姐方才送的山参拿来。” 青寧动作很快,拿来山参之后,立即给姜云媚確认盒子以及里面的人参。 张婉柔问道:“姜小姐,这是您送来的野山参吧?” 姜云媚看了一眼,而后点头,眉间流露出疑惑不解。 “皇上,您之前让人送来的七百年野山参,是极珍贵的药材,关键时刻,能从阎王手中抢人!这天天给臣妾煲汤,属实太浪费了些。” “今日,姜小姐带了这三百年山参来,臣妾挺开心的,即便平常不喜收礼,今日也厚著脸皮用一对鐲子跟姜小姐换了过来。” “臣妾没什么別的想法,就想著,七百年野山参世间罕见,怕是国库里都找不出三株来!这样的珍贵药材,应该要留给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应急的时候用!臣妾日后煲汤,可以用这个三百年的代替。” “可臣妾没想到,姜小姐如此敏感……算了,这山参,臣妾还是不收了,今日权当姜小姐没有来过。” “皇上,您也別因为这个事就责怪姜小姐或者其他人。不然这事传出去,臣妾的头上,又要多一顶骄纵无知,善妒挑拨的帽子了。” 说完,青寧便將那野山参合了起来,还给姜云媚。 姜云媚怔在那,连眼泪都忘记流了,眼底是一片错愕。 “皇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炆翊冷冷一个眼神逼得不敢再说。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张婉柔衬托成了一个无知、无礼,且恣意傲慢的女人了! 而这种手段,以前一般都是她用来对付別人的!今日,怎么不知不觉,就著了她的道?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坤寧宫的!直到皇后的一句怒骂压下来,她才彻底回神。 “蠢货!” “谁告诉你这是千年人参的?!你送礼之前,都不知道了解一下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连皇上都没有的东西,你能拿出去隨便送人?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千年』!” “那张婉柔惯会医术,这些日子,皇上各种补品流水一般地往那边送,你以为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姑吗?!” 姜云媚脸色发白,“皇后姐姐,我……” “別叫本宫姐姐!本宫没你这么愚蠢的妹妹!” “同样是家族里挑选出来分宠的,你看看你,你哪一点能比得上那张婉柔?” 姜云媚几乎要將唇角给咬出血来了!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说她不如別人,尤其是张婉柔! 她坚信,只要能得到皇上宠幸,未来的后宫第一荣宠头衔,必定是她的! 姜云芙看出她的不甘,继续刺激道:“你自己说,你来宫中多久了?这么久,你除了送汤还会做什么?” “给你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你哪一件事做成了?!” “姜云媚,你要是没这个能力,就趁著名声无损的时候赶紧回去,让祖父换个人来!” “免得耽误本宫大事!” 姜云媚立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皇后姐姐,媚儿知道错了!这次,是媚儿大意,您放心,媚儿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姜云芙却不给她这个面子,“这后宫里,没人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拿不出成果,就儘早离开!” “我能!”姜云媚流著眼泪,坚定又果决的说道:“皇后姐姐,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最多两日,媚儿绝对能成功成为皇上的女人!!” “到时候,媚儿绝对会將张婉柔压得再也抬不起头!!” 姜云芙看著她,总算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看来,她终於要放下自己那什么都不是的自尊和骄傲了! 果然,不利用张婉柔刺激她一下,她到现在还端著呢! 至此,姜云芙眼底才浮现一丝满意。 * 张婉柔靠在厚厚的软靠上,萧炆翊亲自餵她喝了汤药。 喝完药,她拽著他的衣袍,眼睛亮亮地看他:“皇上,媚儿小姐的汤好喝,还是臣妾给您燉的汤好喝?” 萧炆翊放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幽怨,却依旧漂亮得像一幅充满意境的山水图。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睛,像她这样透亮。 他笑了,“怎么,醋罈子打翻了?这么酸!” 她哼了一声,將他的衣袖扔开,手指捏著那锦被上的金丝芍药花,揉了又揉:“我才不吃醋!皇上是天子,喜欢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臣妾可没什么资格干涉皇上!” “只是臣妾也想知道,那媚儿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汤,竟能让皇上打算將她收入后宫!” 萧炆翊神情怔了怔,她竟然能如此敏锐! 真是聪明的,让人,难以不警惕! 他坐到她床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朕打算將她纳入后宫?” 张婉柔微微嘟起嘴,“皇上,你可不要小看女子的直觉!” “听说,媚儿小姐好几次送汤送到了御书房,而皇上,正在议事的时候,都將那汤留下了!” “若是换做平常,皇上定然会將前来送汤之人怒斥一顿,再將汤原封不动地退回!” “可这个媚儿小姐却是个意外……若不是皇上喜欢上了她的汤,亦或是喜欢上了她这个人,又怎么会对她这样包容?” 听了这女儿家拈酸吃醋的话,萧炆翊眼底那一抹警惕散去。 还说不是吃醋!这酸味,都能將御厨房所有人的牙给酸倒了! 他眼底带了一丝浅笑:“嗯,汤確实不错,味道鲜美,还带著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喝了,想一喝再喝!” 张婉柔听了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是皇上尝过更好的汤了,难怪总叫臣妾不要再燉汤!” “既然如此喜欢人家的汤,为何方才还要那样凶人家?就不怕將人嚇跑了,以后再也喝不上那么好喝的汤了?” 萧炆翊失笑,揉了揉她额前碎发,“好了,难得朕有空閒来陪你,就別说其他人了!” “那平西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反倒关心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姜云媚,真是不知道你这脑袋里想的什么!” 他故意转移话题,让张婉柔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將姜云媚纳入后宫? 可上一世,这个姜云媚也入宫过,但最后他並没有留下她。 难道说,这一世姜云媚的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也发生改变了? 说到平西侯府,她暂时將心里的疑惑放下,趁机问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鼎世子犯下这样的大罪,您对侯府,没有別的处置吗?” “听说那梁大人是出了名的犀利言官!若是您对侯府有所偏袒,那他,能接受吗?” 萧炆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无奈:“本来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平西侯当著他与朕的面,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婉柔眉头轻皱,“什么?” 第100章 平西侯的无耻,鸳鸯佩 “平西侯为了保住侯府,竟然会说,张鼎,不是他亲生子?!” 听了萧炆翊的话,张婉柔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心里重新定义了一下“廉耻”这两个字的概念! 萧炆翊今日也是被这事衝击得脑子一片混乱,便暂时放下了政事到她这里来躲躲清閒,顺便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到了这,还躲不掉这事。 “张克荣虽然是你生父,但侯府出这样的事,朕瞒不了!那梁翀也不会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散去的!” “他女儿被张鼎毁了,不管张鼎是不是张克荣的亲生儿子,梁翀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张家的。” “张克荣此举虽然能保住侯府爵位,但侯府百年清誉,只怕要名声扫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的京城应该已经流言四起了。 张婉柔听了他这话,几乎已经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怀疑的模样问他:“皇上是说,父亲为了保全侯府爵位,不惜往自己的脑袋上扣了一顶绿帽子?还捨弃了自己的嫡长子?” 萧炆翊摇头,“不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朕不好说。” 梁翀为什么会接受最后的判刑?是因为他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 只怕,他心里是想著的,是让平西侯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萧炆翊猜得不错,自打从皇宫出去之后,平西侯夫人与外人私通的事,便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尤其“侯府世子乃是奸生子”这句话,更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大肆传播!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嘲笑平西侯替別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绿乌龟了! 总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內,平西侯府的人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讽刺,议论不止。 不仅如此,徐梓慧的娘家乃是京城第二流的贵族世家。 在得知自己家的女儿被人这样污衊羞辱后,立即带了一群人去平西侯府大闹! 外面的街坊邻居纷纷守在侯府外看好戏,本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徐家人就灰溜溜地出来了! 这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很快,徐氏一族中,徐梓慧所在的那一脉,被踢出徐家族谱,驱逐到偏远的阳城去了。 就连侯夫人徐梓慧,也被休下堂,送到尼姑庵了却此生了! 此消息一出,京城百姓也更加坚信平西侯被绿的事。 同时,京城流言风向也有了转变,一半人还是嘲讽议论平西侯的,但另一半人,则是心疼平西侯被绿的,说他也是可怜人。 总之,还是看笑话的居多。 萧炆翊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那徐氏毕竟是贵妃生母,这件事本不应该传出去,不然顏面受损的不仅是平西侯府,还有皇室!” 毕竟,张鼎能不是平西侯之子,那贵妃呢?贵妃又会是谁的女儿? 血统不正的女人,进了后宫,还成了贵妃,这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可恶的是,那张克荣竟然会当著梁翀的面,用如此决绝的办法与张鼎脱离关係!” “这样一来,朕得考虑他也是受害者,是被一个『奸生子』给连累了,便也不好再对其定罪……”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想一把掐死张克荣! 他竟然拿著皇室顏面和他侯府百年清誉,就换他一个独善其身! 真是够狠!够绝!够无耻的! 张婉柔坐起身来,给他推拿按揉头部,语气带著抱歉道:“真是对不住,让皇上为难了。” “我从小离家,对父亲这个人不熟悉,或许,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张鼎確实不是他的亲生子?”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他选择跟张鼎切割关係,也是为了张氏一族断臂求生吧?” 萧炆翊转头看她,见她眼底透著几分复杂为难,无奈將她手拿下,伸手一拉,人便坐到了自己怀里。 “你有什么对不住的?那张克荣弃你十几年,他犯下的错,与你有何关係?” “你放心,这件事与你无关,朕不会迁怪於你!” 张婉柔瞬时靠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已然升起一片疑虑。 张家,怎么会突然遭遇如此大变?上一世,张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啊! 难道,是张家的什么仇人出手了? 还是说就是这么巧合,张鼎的事,在这个时候被捅破出来? 那也太巧合吧? 萧炆翊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过几日朕要去一趟万岁山处理政务,你……” “皇上要出宫?!”张婉柔猛地从他怀里坐起,眼睛里爆发著比那星空还要璀璨的亮光! 萧炆翊笑了,忍不住颳了刮她白玉似的鼻尖:“是,带你一起去!” 听得这话,张婉柔呼吸都停了两瞬。 “真,真的吗?” 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带她出宫,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要带她出宫! 萧炆翊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嘆道:“朕想,或许是你与这后宫命中相悖吧。不然怎么才受宠几日,便连连受伤,叫人算计?” “万岁山上,建了一座三清观,你去拜拜。希望下次回宫,你就能诸事顺遂,不要再受伤了。” 他的眼神里,是真切的疼惜和怜爱,几句话,竟然让她內心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和波澜! 都说帝王薄情,可有时候,她看到的帝王,却让她感到有些错愕;就好像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共情能力的普通人! 比如此时,她竟然会觉得,她的努力终究得到了回报,她好像真的紧紧抓住萧炆翊的心了! 可是,她真的抓住了吗? 她不敢赌,也不敢放鬆警惕,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决不能再依靠著別人而活! 萧炆翊离开之后,张婉柔赶紧叫来冼儿,让她带点银子去御膳房,找採买的小太监们打听消息。 她要知道平西侯府的最新情况。 她担心姨娘以及两个弟弟们,会不会受此连累? 没过一会,庄婼仪来了,似乎是特意避开萧炆翊的。 张婉柔告诉了她去万岁山的事。 “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姐姐能跟皇上一起出去,也许就有机会能得到庄家人的消息!” 庄婼仪神色犹豫,眉眼间隱露出几分为难。 “我与他之间的关係,只怕他不会带我一起去的。” “无妨,即便我出不去也没关係,你能出去就行!” “我已经拜託章夫人帮我寻找一人,只要章夫人能找到他,他便定会前往东山寻找我母亲她们!” “届时我会给你一个信物,等你到了万岁山,便寻个由头召见章夫人。只要章夫人能將这信物交给那人,此事便算完成。” 张婉柔看她打定了主意不会再跟萧炆翊和好了,便也不再多劝。 后来,她送来了那个信物,是一枚鸳鸯玉佩,只是,这玉佩,似乎只是其中一半。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瞳仁微微扩散,而后不解地看她。 她的神情看起来还算平常,但张婉柔能感觉出来,她在看这枚玉佩的时候,眼底有不一样的光在流动! 难道,她…… 第101章 爭宠,撞见 这几晚,萧炆翊都在御书房处理国事,为去万岁山做准备,好几天都没过来了。 入夜,张婉柔从床上下来,虽然还有点晕,但身子已经好多了。 “娘娘,您还没好全呢,怎么这么著急就要下床?” 张婉柔也是没办法了。 冼儿一直打听不到侯府內部的事,也一直没得到姨娘和两个弟弟的情况,她有些担心。 张克荣是极致利己之人,平西侯府出这么大的事,她是真怕姨娘她们会被其牵连! 她得想办法,请皇上让她再见一次姨娘。 她问:“下午让你燉的汤,燉好了吗?” 青寧扶著她慢慢走动,“已经好了,冼儿去准备了。” 她点了点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她现在走两步路都得喘一下,手上是真的拿不了半点东西。 但也只有这种脆弱的模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疼惜之情,届时再要求什么,也就会变得轻鬆一点。 此时,正清空了御案上奏摺的萧炆翊,总算是吐了一口浊气。 成方见状,赶紧送上一杯温茶。 “皇上连忙两天,总算是將这些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此,过两日去万岁山,也能轻鬆些了。” 萧炆翊润了口,而后起身吩咐道:“去给皇叔去封信吧。三日后,同去万岁山。” 成方神情一顿,“冥王爷?” “嗯,皇叔瀟洒舒服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为朕镇镇场子了!” 到了万岁山,他还要消失几天,若是没有重要的人镇场,只怕他的踪跡会很快被人透露出去! 真要那样,这场戏还如何能精彩? “奴才遵旨。” 萧炆翊看了看时间,想起有几日没去看张婉柔了,便问道:“寧嬪的身体如何了?” 因为三喜常去承乾宫,所以这问题是他上前回答的。 “回皇上,寧嬪娘娘身体好多了,一日比一日有力气,一日比一日气色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点点头,“那最好了,不然朕还担心过几日舟车劳顿,她能否撑得住呢。” “万岁山北部,有一处小型围猎场,明日你让人去平西侯府传个旨,让侯府的那俩小子也来看看吧。” 让他们姐弟多聚聚,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成方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讶异:“皇上,只召侯府的南星和北辰两位小公子吗?宛如小姐和荀公子呢?” 张荀,侯府四公子,府上排行第六,十四岁,与张南星和张北辰前后脚出生,是张婉音的另一个亲弟弟。 张婉如,张家三小姐,府上排行老七,是张家最小的小姐,今年十二岁。 因为徐梓慧的“与外人通姦”,导致这两人地位在侯府中极为尷尬,名义上还是嫡子嫡女,但整个侯府都对他们没了往日的恭敬和尊重。 据说,日子极不好过! “其他人就算了吧!既然张克荣选择用这种方式保住侯爵之位,那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女,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是跪,也得跪著走完!” 成方轻嘆一声:“就是可惜了那两个公子小姐了。” “可惜吗?”萧炆翊冷哼一声:“徐氏能教出张鼎那样的儿子,她其他两个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听说,那张荀不过十四,便已经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学业无成,武业无成……比起那庶出的两个,还真是天差地別! 还有那个张婉如,小小年纪,便娇纵成性,动輒对下人挥鞭打骂,跟她那个姐姐,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有什么资格能让他破例召见? 成方点头,“奴才明白了。” “皇上,还有一件事,贵妃娘娘已经差人来了好几次,说想要见您,应是听到侯府的消息了。” 萧炆翊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成方知道,皇上这是不想见贵妃娘娘呢。 此事揭过之后,他又问道:“皇上,您是直接就寢,还是去看寧嬪娘娘?” 作为萧炆翊的隨身內侍,他对萧炆翊的了解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只从几句话中,便已经摸出了他的想法。 “去承乾宫吧。” 成方应下,立即叫人提了灯。 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远处隱隱传来一道女子的哭声。 眾人神色皆惊,纷纷四处搜寻而去,很快身后两个带刀武內侍回来稟报。 “皇上,是元清池那边传来的声音。” 成方脸色一变,冷声斥道:“哪里来的宫女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敢惊扰圣驾!” “成其,將人拿下,送去其长司处,好好教教规矩!” 成其应下,正要走,却听那內侍又道:“皇上,不是宫女,看其衣著华丽,应是宫里的主子。那女子在池子边,不知意欲何为。” 闻言,成方给成其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別动了。 萧炆翊眸色变了变,抬脚朝元清池方向走去。 深夜在元清池边哭泣的宫妃只有两种,一种是看不开想投湖的,另一种,是爭宠的。 不管哪一种,他都想知道,这人会是谁。 萧炆翊几人前脚调转方向,后脚张婉柔带著青寧和冼儿,便从宫廊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青寧眼尖,看到了御驾的人,“娘娘,那边好像是皇上。” 张婉柔经过这番提醒,也看到了。 “皇上这是要去哪?那个方向,好像是御花园的元清池……” 冼儿耳朵好使,听见了那道在安静又空旷的空气中流转的嚶嚶哭声。 “好像有人在哭!” 青寧仔细听了一下,也听见了,“皇上应是被这哭声吸引过去的!” 张婉柔拧了拧眉,而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元清池畔,池水平静如墨,倒映著一轮清冷圆月。银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好似银龙身上的鳞片一般,温柔而晶莹。 池畔边的一块光滑大石上,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蜷缩在那,低低啜泣。一身月白綾衣,在月光下流转著清冷迷濛的光。 她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浸了满身,发梢部分落入池中,隨著她身体的微微颤动,水面上漾开了一片细碎的银色涟漪。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她抬手拭泪,手腕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无比白皙的小臂,堪比那池中月般皎洁。 萧炆翊看著这一幕,平静的目光下,悄悄盪开几分惊艷。 成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若说此女是为了爭宠而来,那好像,她成功了。 这时,那女子仿佛察觉到身后诸多视线,猛地一回头。 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惊得脚下一滑,直接就要朝池子里倒去。 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她的一只手被人紧紧拉住,不至於落水。虽然身体没落水,可裙摆却已然被池水浸透。 她惊慌的回头,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目。 那双眼睛,幽深,沉寂,仿佛一滩怎么也搅不动的泥沼,越搅,反而令人越陷越深。 “皇,皇上……” 月色迎面照上来,映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姣好面容。 “是你……” 萧炆翊淡淡出声,一手揽著她的腰身,一手扯著她的手臂,姿势亲密而旖旎。 一阵清香扑来,他看见一张惊惶,羞怯又嫵媚的面容,让他的心神微微晃了晃。 跟著寻来的张婉柔走出廊桥,穿过假山后,看到的就是萧炆翊將一女子揽入怀中,深情凝望的画面。 等看清那女子面容,她面色变了变。 青寧和冼儿还没回神,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是汤碗落地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打断了对面的旖旎曖昧的氛围,更让萧炆翊身后的武內侍几乎拔出了刀。 “什么人?!” 一声冷喝,让萧炆翊失守的心神回归了些。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张惨白的脸上,掛著两行泛著银光的泪痕。 迷濛清亮的眼睛,此时仿佛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照出了她的克制和隱忍,心碎和失望。 第102章 中迷情香 她似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离开,却因身体虚弱,加上心神失守,几次踉蹌摔倒。 萧炆翊双眉猛地收紧,手中的力道瞬间鬆开,腾身一跃,他身体从元清池上轻点而过,眨眼间,便来到了张婉柔身侧。 “噗通!” “丫头!” 手腕被钳住,她愴然抬头,对上了他略带担忧的视线。 她唇瓣苍白,琥珀色的瞳仁被泪水模糊,除了破碎和哀伤之外,让人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扯起唇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装作不在意地哽咽道:“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什么都没看到,臣妾累了,臣妾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推开他就要走,可手臂却被来人紧紧扯住,怎么都挣不开。 “皇上,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我要回去……” 说著说著,她直接崩溃,强压著情绪和委屈,发出呜咽低沉的碎哭。 看她哭得人都要碎了,萧炆翊只觉得一阵心疼,莫名解释起来。 “丫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朕……” “皇上不用解释,皇上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总要去宠幸別人的。臣妾不会生气,臣妾不会在意……” “皇上,你,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好痛,我好难受……” 她嘴上说著不在意,声音却哭得越来越大,连身后的水花声都被掩盖了。 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就要逃,却被他整个人拦腰抱起,紧紧禁錮在怀中。 “你放开我,放开……” 萧炆翊紧紧抱住她,又著急又无奈,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凑近她耳边压著声音说:“不许乱动,等会摔下来了,疼的可是你!” 张婉柔被他突然的靠近嚇得不敢再动,声音也收了收,只用一双淒楚可怜的眸子望著他。 怔了一瞬,似是又想起他方才与別的女人相拥时的画面,她脸上带了几分生气,又倔强地咬住唇,钻进他的脖颈下,不让他看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看似还在啜泣的她,实则微微抬起眼睛,之前的破碎失望已然冷却了不少。 她看著那道还在水里扑腾的身影,瞳孔下,是一片看不到暖意的寒冰。 成方和成其等人看著水里的扑腾的人一阵犯难。 这……怎么办? “救,救人!!” 成方无奈,只能下令让那两个武內侍將湖里的人捞上来。 毕竟,再不捞怕是要死在水里了! 怎么说都是皇后的族妹,真要死在宫里了,估计皇上也不好交代。 很快,姜云媚被人拎著后衣领从水里拎了出来。 一上岸,秋风伴著月色寒凉,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体里钻去,她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寒意遍袭全身,让她忍不住地发抖。 成方看不过去了,给成其道:“快,带媚儿小姐去更衣,喝碗薑汤,隨后再来乾清宫候话!” 这事,怕是皇上不会善了。 不过,皇上要先安抚寧嬪娘娘,应该没这么快要问她话。 姜云媚身上还在滴水,可再冷的湖水,也冷不过她此时的心! 她借著皇后的手,耗费了无数心力,才促成今晚的“偶遇”,眼看就要成功了,竟然又被那张婉柔给破坏了! 这个贱人,难道是她的克星吗?! 皇上还中了迷情药,要是…… 想到这,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拽住成方的衣摆求道:“成公公,您带我去见皇上吧!我现在就要见皇上!” 成方听了这话,心中疑惑不已:“媚儿小姐,皇上可不是您现在想见就能见的了!” “你还是赶紧去更衣吧,这天气寒凉,你又落水,別落下什么病来就不好了!” 说完,他朝成其看了一眼,隨后就要回乾清宫,到皇上跟前侍候。 结果,姜云媚跟疯了一样,死死拽著他,“公公,我不怕冷,求求您,让我去见皇上吧!今日这事儿,我要跟皇上解释清楚的!” 成方拧眉,往后退了两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將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抽出来。 “姜小姐,今夜之事您当然要解释清楚!身为皇后族妹,宫外女子,身著寢衣,在皇上必经之路上发出哭声,引诱皇上前来……如此行为,说您诱宠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上是天子,从来容不得任何算计!” “只是,什么时候解释,在哪解释,却不是由您说的算的!” “奴才建议,您还是回坤寧宫找皇后一同来求情吧!不然,天子之怒,怕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承受不了的!” 说完,成方转身便带人离开,本来想留成其带她去更衣的,现在也不留了,只让她自己回坤寧宫跟皇后解释去吧! 皇后一关,皇上一关……只怕这位姜小姐想要留在后宫的算盘,要落空了! 乾清宫。 萧炆翊抱著张婉柔快步回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一种原始的衝动和欲望,在不停地衝击著他的理智和心神。 他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刚到乾清宫就朝著人喊道:“宣太医!!” 张婉柔靠在他的颈部,情绪已然稳定很多。温柔浅浅的气息,带著她身上独有的一种淡雅花香,朝他扑来。 温香软玉在怀,让他身体变得越来越热,便是张婉柔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从他颈间抬头,手掌贴在他的后颈上,明显看出他额上有细汗浮现。 她,这么重吗?让他抱著走一会,就累得满头细汗? 不对,他的脸色不对! 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透著诡异的緋红。就像是…… “皇上?” 她脸上泪痕未乾,暖黄的烛光铺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无比瀲灩。 秀眉如远山含愁,眼底如秋水盈盈,粉嫩欲滴的唇瓣上,残留几道浅浅齿痕,是方才她压抑哭声时咬出来的。 她本就生的娇媚绝色,此时半带哀伤,半带忧虑的神色,仿佛成了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萧炆翊那不平静的心臟。 体內的火焰越发汹涌了,快步走进內室,猛地喊了一声:“都滚出去!!” 霎时间,承乾宫所有太监宫女全部退下,就连青寧和冼儿,都被迫止住了脚步,神色担忧地看著消失在眼前的两人。 张婉柔被那一声怒吼嚇得失了色,本就心有余悸的眼睛里,此时被恐惧笼罩,看著他的眼睛里,也生出了几分畏缩之色。 “皇上,您,您怎么了?” 萧炆翊將人送到內室龙榻上,瞳孔里却有红血丝瀰漫,仿佛要將他整个眼睛都吞噬掉一样。 他能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好,可仅剩的理智在告诉他,张婉柔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了他被药力驱控的欲望! 他赶紧调动全身內力,强行压制身体里涌出的强烈情慾;然而,他越压制,药效反而越大,將他整张脸都逼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张婉柔嚇了一跳,迅速从榻上下来查看萧炆翊的情况。 “皇上,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她的眉眼间,只剩下纯粹的担忧,也是她少有的,发自內心的担忧!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见他脸上通红,她不由得伸手去摸,“好烫!” 萧炆翊闭著眼,坐在旁边的矮榻上静心凝神,可那一抹浅浅馨香在鼻尖来回飘荡,让他根本难以守神!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几个凉凉的手指按住,所有的隱忍压制,都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猛地睁开双眸,瞳仁下是一片血色。 面前的张婉柔脸色发白,可手指还是紧紧按在他的手腕处。 她在给他號脉。 下一刻,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手指也不由地收了回去。 “是,是迷情香?!” 连张婉柔都感到震惊! 那个姜云媚,是不要命了吗?月下勾引皇帝就算了,竟然敢给皇帝下迷情香! 那种情药,可是专门对付內力高深的武者的!越用內力压制,药效便会成倍翻涨! “皇上,別用內力压……” 话还没说完,张婉柔只觉得腰间多出一只铁石般的手掌,紧紧钳住她的腰身。 下一刻,她人腾空而起,失去重心的那一剎那,自己已然到了龙榻上! “皇上!!” 第103章 豺狼,欲望 男人充满霸道和情慾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上是熟悉的重量和异样的温度。一双几乎看不到理智的眼睛,让她不由得心臟狂跳,內心也渐渐被一股恐惧情绪笼罩起来。 她是真的怕! 从发现他中药开始,她所有的情绪全是由內心牵动,便是自己想要装出点什么,都装不出来! 这种迷情香,她只在书本里介绍过一二,只说是非常凶猛的迷情药! 若是常人吃了还好,只要与异性水乳交融,毒性自然化解,甚至意志力强的,能撑住熬过去的,对身体倒也没什么危害。 但最要命的是,这种药物,不能被內力催化!一旦被体內內力催动,就会变得凶猛而暴虐! 越压制,反噬越强!如不及时解毒,那毒性会隨著內力运转全身,最后直接冲爆经脉,內出血而死! 届时,便是华佗来了,也没得救! 萧炆翊这时候,应该就处於药效最凶猛强烈的时候! 她慌了,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的处境,只握著他的双肩,用力地捏著,“皇上,別,別动內力!你中的是迷情香,最不能被內力刺激,快放鬆!不然你会死的!!” 萧炆翊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见她脸上的担忧和紧张。 他发乾的双唇微动:“丫头,你,身体好点没有?” 他艰难起身,声音变得晦涩沙哑,通红的眼底几乎儘是迷离,那迷失之下,竟然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张婉柔简直不敢相信,他得多坚韧,才能保存著一丝尚存的理智? 可此时的萧炆翊,怕不是此时的她能承受得住的! “皇上,要不,成方公公去宣两个才人婕妤来吧?您这个情况……唔……” 她话还没说话,凶猛而霸道的吻,直接將她所有的话全部堵住。 宽大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不稍片刻,她身上的衣衫便已经退尽。 浅浅凉意席捲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刚感觉到寒冷气息,就有感觉到一片滚烫的躯体覆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温度,烫得人心头剧颤。 他像是饿了好多日子的豺狼一样,將她翻来覆去的吻,咬,吮吸…… 脸颊,耳垂,脖颈,肩头,锁骨,一路向下…… 她死死攥紧他硬实的手臂,发出的声音分不清是哭泣还是呻吟…… 但可以肯定的是,萧炆翊在这声音的刺激下,理智越发迷失。人仿佛成了野兽,没有控制,没有疼惜,更没有怜爱,只剩最原始的欲望发泄! 空荡荡的宫殿里,很快传出张婉柔悽厉的惨叫,听得外面的青寧和冼儿纷纷变了顏色。 紧张和担忧,让她们几乎失去理智,要不是成方及时赶到,將两人拦下,只怕这时候,她们已经衝进去了! 成方或许猜到了什么,他赶紧將其他宫女太监全部赶到更远的地方去,生怕今夜之事会走漏消息! 外面守著的人,无一不是凝肃著脸,心情沉重,甚至连刚赶来的华寧,手指都紧紧攥著医药箱,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是发白的。 但是这个时候,没人敢衝进去打断皇帝…… 半个时辰的时间,仿佛一年一样那么难熬! 张婉柔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悽厉,到后来的沙哑虚弱,再到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心臟都悬起来了! 青寧再也忍不住了,朝著成方就跪下磕头:“成公公,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娘娘受不住了,再不进去,万一娘娘出什么事怎么办?” 成方也是为难不已。 那可是皇上啊! 若是皇上真被姜云媚算计,中了药,那这时候正是解毒的时候,万一被打断…… “成公公,求求您了!如果皇上还要……还要……那,那奴婢愿意代替我家娘娘!只求公公救救我家娘娘!!” 成方此时也是为难不已,只將询问的目光看向华寧。 似乎是在问,这样能否行得通? 华寧也犹豫著…… 此时,內殿的萧炆翊释放两次之后,理智终於回归。 他晃了晃头,眼神焦距匯集,却看见张婉柔满身斑驳伤痕地躺在他身下,已然昏迷不醒。 他整个人都愕住了! 眼底骤然爆发內疚和疼惜,瞳孔几乎要滴出血来! “丫,丫头?” 他颤著声音从她身上下来,轻轻握著她满是伤痕的双肩,想將她抱起来。可双肩一抬,她的脖子便软软垂落,仿佛刚出生的那婴儿一般,浑身软绵,好像动一动都能將她扯碎了…… 他赶紧用手托著她的脖子和后脑,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来,只一个动作,便让他感觉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他牙关紧咬,双唇发颤,呼吸都紧了:“丫头,醒醒…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丫,丫头……” 可不管他怎么喊,那遍身伤痕的人都没有半点回应,仿佛,仿佛……死了一样…… 他第一次感到心慌,感到恐惧,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那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目光向下扫去,入眼皆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青紫的痕跡。 甚至,有被咬出血的齿痕! 那是他在神志不清时,痛苦到极致时而做出的本能动作…… 他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被冻结了,浑身上下,只剩彻骨的寒! “太,太医……” “太医!!”这两个字,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朝外面喊出来的。 一直候在外面的华寧和成方等人,听见这声音,赶紧推开门衝进去。 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萧炆翊第一时间扯了一条被子出来,將她满是不著寸缕的身体盖住,最后又將帷幔放了下来。 他迅速穿上寢衣,从榻上下来,声音森冷阴厉,仿佛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散发著令人肝胆破碎的寒气。 华寧刚进来,就听见一道森冷的声音。 “救她!” “一定要救活她!!” 他赶紧跪到榻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將幔帐中张婉柔的手腕拿了出来,静静地诊脉。 那气若游丝的脉象,让华寧脸色肃冷阴沉,几乎要骂出脏话来! 成方看了看幔帐后的张婉柔,因为看不到什么,所以他对张婉柔的情况没有太多概念,反而对萧炆翊的情况心下一惊。 “皇上,您,您的眼睛怎么?” 双眼满是红血丝,脸上也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红。 “华太医,快来看看皇上!” 华寧转头看向皇帝萧炆翊,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难怪能將人折腾成这样,原来是中了药! 他还以为,他发疯了! 他赶紧撤身,要给萧炆翊诊脉,毕竟他是皇帝,是国之根本,是绝对不能出一点情况的存在! 可他刚要撤手,就听他冷冷道:“救她!朕不用你管!!”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华寧,朕要你一个准话!”他站在一旁,喉间滚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开口:“她,能不能…救活?” 华寧看他这么紧张寧嬪,先前对他的那点怨气也散去了不少。 他恭敬且坚定地回道:“皇上放心,有微臣在,寧嬪娘娘一定不会有事!” 萧炆翊听了这句话,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气,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量,双腿软软地倒退两步。 成方赶紧上前扶助他,“皇上……” 不会死……不会死了…… “皇上,寧嬪娘娘是女子,有些伤处微臣和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方便查看,还请皇上恩准,让微臣的孙女进宫来,协助老臣!” 萧炆翊半点犹豫都没有,说了一个“准”字之后,便將目光转向了成方。 “姜云媚,在哪?!” 第104章 皇后,朕杀不得吗?! 皇后正在寢殿梳妆,准备就寢。 荣嬤嬤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媚儿小姐正要成功的时候,被恰巧经过的寧嬪撞破,皇上丟下媚儿小姐,反而將寧嬪抱回乾清宫去了……” 姜云芙听见这话,手中的象牙梳狠狠拍在梳妆檯上,“废物!” “本宫早就说了,这个姜云媚就是个不成器的!可父亲和叔父却打定主意非要她进宫!简直就是浪费本宫的时间!” 荣嬤嬤没说话,只规规矩矩候在一边。 “她人现在在哪?” 荣嬤嬤道:“落了水,应该是在更衣。” “去,让她收拾东西,明日直接滚出宫去!顺便告诉父亲,把姜云烟换进宫!” “论起手段心机,姜云烟那个庶女,远超姜云媚!可他们却嫌她非嫡女出身……哼,固宠而已,嫡女又能如何?总不能,他们还想让姜云媚顶了本宫的位子吧?” 荣嬤嬤神色一变,赶紧道:“娘娘,您这话严重了!您是皇后,谁敢动您的位子?” 姜云芙起身,上了榻,“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被废的皇后,谁能说自己的位子能坐一辈子呢?” “除非,像太后那样……”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荣嬤嬤脸上几乎血色尽失,“娘娘,可不敢这样说啊!” 这里可是皇宫!总不能,娘娘还动了那种心思吧? “怕什么?本宫又不傻,做不出你想的那种事!” 姜云芙瞥了她一眼,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是三皇子还太小,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走! 一个对她没有任何情意和爱恋的男人,她又何必留著给自己气受? 只不过,想要对一个皇帝动手,那几乎是难如登天的事!所以,这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 这边,姜云媚从元清池回来后,便躲在坤寧宫偏殿耳房的角落里,连烛灯都不敢点。 黑暗中,她的心臟已经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对皇上下迷情药,是损伤龙体,是死罪! 如果她方才成功了,只要她主动献身,再加以撩拨,皇上就可能只会以为自己是被她挑起了情慾,所以才迫切地想要行男女之事。 如此一来,皇上中药的事,便就会被模糊过去。 可此时,她失败了! 而下药一事,也必然会被发现!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下场。 但是,她不敢去找皇后,因为她知道,皇后不会护她,反而会第一时间拿她去找皇上请罪! 姜家的女子太多了,即便她是其中佼佼者,却也不值得皇后为她冒险得罪皇上! 她脑中一片混乱恐惧。 忽然,她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太后!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是她的嫡亲姑母,或许只有太后,能救她一命! 想到这,她立即朝慈寧宫跑去,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换。 * 皇后感觉自己刚刚入眠,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生生將她从睡梦中惊醒。 突然袭来的声响,仿佛旱天雷一般,將她的心臟嚇得剧烈跳动。 还不等震怒质问,忽然,一只大手伸进她的幔帐內,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將她从榻上扯了出来! 她脸上惊恐交加,对著来人便是一声怒斥:“放肆!” 然而,话音一落,她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皇上?” 他,他的眼睛…… “姜云媚在哪?!” 萧炆翊声音无比压抑阴沉,原本漂亮深邃的眼睛,此时变得通红一片,仿佛从血水里浸过了一样,散发著嗜血而狂暴的危险气息。 这一刻,姜云芙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衣领被他抓住,恐惧和愕然將整个人浓浓包裹,“云媚?她,她怎么了?” 这个时候,她是迷茫又恐惧的,显露出来的情绪也是纯粹真实的。 这还是她认识萧炆翊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疯狂失態的模样! 可萧炆翊却认为她是在装模作样! 確实,此时的萧炆翊已经是疯了!根本没有半点耐心与她纠缠,只冷冷又问了一句:“朕问,姜云媚,在哪!!” 荣嬤嬤猛地挣脱三喜的禁錮,衝上来护著皇后,焦急又惊恐地道:“皇上,有什么事您好好说成吗?这可是皇后娘娘啊!您不能这样对皇后娘娘!” “您要找云媚小姐是不是?她自己的房间里,老奴这就让人去叫她!” 苏云收到眼神,赶紧跑出去找姜云媚。 萧炆翊依旧没放手,只冷冷质问她:“是不是你让她做的?” 这时候的姜云芙已经缓过来了,发现自己还被他拎著,她眼底一片慍色:“皇上,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她可没让姜云媚去勾引献身,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招数,她可不会认! 况且,姜云媚不是没成功吗?他何至於暴怒成这样? “听不懂?”萧炆翊手掌鬆开她的衣领,可下一刻却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敢说你不知道!” 荣嬤嬤见皇后被掐得直翻眼白,赶紧上去掰皇上的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这可是皇后娘娘啊!” “皇后?皇后又怎么了?” 萧炆翊暴戾的目光扫到荣嬤嬤身上,隨即一脚將她踢飞出去! 睥睨霸道的眼神,从荣嬤嬤身上移开,再次落到姜云芙的眼睛上,浑身逸散森冷气息,眼底勾出一抹嗜血的笑:“皇后,朕杀不得吗?!” 姜云芙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她这么近,好像下一刻,自己就要踏进鬼门关了一样! 她感受到了,他真的很生气,很暴怒,怒到几乎已经没有理智,不计任何后果了! 她扯著他的手,艰难开口:“皇上,您……就算是……要臣妾死,也,也该让臣妾……死个明,明白啊!!” 荣嬤嬤嘴边掛著血跡,不停地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息怒!皇上,皇后娘娘什么都没做,您不能这样对娘娘啊!” “娘娘是三皇子生母,是大靖的国母,您要三思啊!!” 萧炆翊手里始终保持著这个力道,让姜云芙不会死,却也不会好过。 “大靖国母……一个敢对皇帝下药的国母,朕这大靖,要得起吗?!” 姜云芙听见这话,身体几乎全部僵住,连心臟都停跳了两拍! 她终於知道萧炆翊为什么这么震怒了! 姜云媚,竟然敢对皇上下药! 这要真算起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荣嬤嬤眼底一片难以置信!那姜云媚,是疯了吗?竟然连这种事都敢做! 苏云跑回来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內殿里沉默到窒息的环境,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 “回,回皇上,娘娘,媚儿小姐,她,她不见了!” 萧炆翊眼底的怒火加剧,几乎要將姜云芙整个人点燃! “你敢把她藏起来?!” 姜云芙奋力拍打萧炆翊的手,眼底只剩本能的恐惧:“我,我没有!皇……上,我不知道……” “太后!”荣嬤嬤忽然灵光一闪,立即拖著伤体跪到了萧炆翊脚下:“皇上,姜云媚一定是去了太后那!” “皇上明鑑,皇后娘娘真的不知道姜云媚做下的那些事!要是知道,皇后娘娘绝不可能让她如此大胆的!” 萧炆翊转头看向荣嬤嬤,冷冷道:“你们果然有参与!” 荣嬤嬤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挥洒而下,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皇上,没,娘娘没有……” 萧炆翊可没耐心再听她废话。 他用力地將姜云芙扔开,声音冷绝无情:“你们最好祈祷朕能抓到她,不然,朕让你们姜家整个一族,替她陪葬!” 第105章 杀! 直到萧炆翊带人离开,皇后的脸色才堪堪回暖了一些。 荣嬤嬤上前扶著她,眼底余悸未消:“娘娘,您,您好点没有?” 刚刚皇上那样,好像是真的想要掐死她的! 姜云芙咳得眼泪直流,倒不是她伤心的或是害怕的,完全是咳嗽的咳出来的眼泪! 等彻底缓过来,她擦掉了眼角的泪,冷冷道:“更衣!去慈寧宫!!” 萧炆翊的暴怒,几乎惊动了整个后宫。 所有宫殿纷纷在深夜中亮起烛火,各宫的小太监们竞相奔走,后宫各个黑暗角落里,几乎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为了消息,壮大胆子靠近,却被萧炆翊身后的武內侍发现,抓住。 萧炆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只冷冷道:“杀!” 很快,小太监的惨叫声传遍了后宫大院的上空。这几声惨叫,將所有意图靠近的人,全都嚇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靠近。 * 慈寧宫的后殿佛堂里,裊裊佛香氤氳而起,两米长的巨型屏风后,倒映著一个沉静丰润的妇人身影。 她手中捻著佛珠,口中念著佛经,神態虔诚无比。 褚英嬤嬤站在屏风外,身旁是哭泣不止的姜云媚。 “姑母,求姑母救救媚儿!” 半晌之后,里面的人动了。 她朝著佛龕里的神像三拜之后,在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后,姜琳,五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鬢髮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她坐到屏风外的矮榻上,动作优雅沉静,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的至尊之人。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就是一次有心的邂逅,即便皇上不悦,看在你的身份上,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最多,明日出宫就是了。何至於慌成这样?” 姜琳看著下面一身狼狈,惊恐交加的女子,眉间染上几分不满。 “我们姜家的女儿,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稳如泰山,情绪不显。如此,你才能让別人高看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像个没有脊骨的软虫!平白叫人轻视!” 姜云媚垂著的眼眸底下儘是犹豫挣扎,她还没敢將自己下药的事告诉太后,她在想,要不要抵死不认? 反正张婉柔已经被皇上抱走了,即便皇上药效发作,做了什么事,那不正好可以將下药之事,栽赃到张婉柔身上吗?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 她本就得皇上宠爱,何必下药? 褚嬤嬤看她脸上表情纷乱,问道:“媚儿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没有坦白?” 听见这话,姜云媚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朝太后磕了一个很响亮的头。 这个头,磕得她几乎眼前一花,要晕倒过去。 “姑母,媚儿……媚儿一时糊涂,想著能让皇上更加宠爱媚儿,所以就,就……” 褚嬤嬤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了人精,即便姜云媚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也猜到了。 她脸色难看下来,问道:“媚儿小姐,该不会是给皇上下了什么催情的香药吧?” 姜云媚连头都不敢抬,但无声的沉默,已然是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太后的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她眼皮子抬起,瞳孔下是一片威仪和不悦。 “你想谋得皇帝宠爱,哀家可以理解。” “但是,你还未成宫妃,便敢对皇帝使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真叫你成了宫妃,你岂不是要变本加厉,日日对皇帝用这种法子?” 姜云媚嚇得身子一缩,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皇帝乃是一国之君,胆敢擅用药者,满门抄斩……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算多么严厉,甚至还算平和。但这些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足够让姜云媚胆寒了! “姑母恕罪!媚儿知道错了,媚儿也只是想为皇后姐姐分忧,为咱们姜家助力而已啊!” “姑母!求姑母原谅媚儿这一次,救救媚儿吧!”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眼皮掀了掀,再看姜云芙时,眼底已然没了温度。 “你是哀家二哥的嫡次女,本来这入宫固宠一事,也不该是让你来的。可是,听说你毛遂自荐,非要进宫……哀家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竟没想到,是个蠢货!” 姜云媚脸色极为难堪,但她却也无力反驳。 “罢了,到底是二哥的亲女儿,哀家总不能真亲眼看著你去死!” “所幸,不是什么毒药,皇上便是看在哀家,还有姜家的面子上,也不会真要你的命的。” “只不过,入宫为妃一事,便作罢吧!” “褚英,明日一早,送她出宫!” 褚英听后,刚准备应下,却不想姜云媚再度出声,打断了她。 “太后娘娘,媚儿,媚儿还是想在后宫里为您分忧,您……能不能……” 听了这话,太后的动作顿住了,细长的双眉不悦地拧起,看她。 “你说什么?” 只轻轻一句话,就嚇得姜云媚身心俱颤,连忙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有任何要求,“媚儿愿意出宫!多谢姑母救命之恩!” 听得此话,太后眉头才微微舒展,但对姜云媚却是越发不喜了。 “下去!” 姜云媚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却因膝盖一软摔了一下。 她莫名地怔住,心跳越发狂乱,怎么压,都平静不下来!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恐慌? 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地跪下稟报:“太后娘娘,皇上带了一群人衝进来了!” 听见这话,姜云媚整个身体都软了,几乎瘫倒在地! 皇上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她內心混乱不堪,最后只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太后,“姑母……”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道:“站起来!像个什么样!” 姜云媚已经怕得眼泪直流,她也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还是褚英看不下去,上前將她搀扶起来的! 萧炆翊被人领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几乎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著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觉有一种挡不住的寒意,在往自己骨子里钻,让他们冷得直哆嗦。 姜云媚躲在褚英的身后,不敢抬头,生怕与皇帝对上视线,会惹其暴怒。 太后起身,脸上展露一抹淡淡的笑:“皇上,怎么这么晚来哀家这里了?” 萧炆翊身后跟著两个武內侍,成方带著成其走在最后,很快就看到躲在褚嬤嬤身后的姜云媚。 本想上前提醒一下,可从这个位置看去,皇帝已然发现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了。”萧炆翊上前,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感。 太后对他的態度略显不满:“皇上这架势,知道的,是来请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杀人来了!” 萧炆翊眉头皱了皱,却不回答这话。 太后见状,面上不悦加深,明知故问道:“皇上,何事令你如此盛怒?” 萧炆翊目光冷冽,带著几分质问语气,道:“姜云媚所做之事,母后可已知晓?” 太后目光朝姜云媚身上扫去,一个呼吸便收了回来,“哀家也是刚刚知道。” “皇上,媚儿她……” “知道就好!”萧炆翊直接打断太后的话,隨即朝姜云媚走过去。 姜云媚低著头,却能感觉到一股惊涛骇浪,在朝她汹涌而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的铁链,心里明明是想要往后退的,却发现双脚根本不听自己控制。 “皇……” 忽然,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记了,身体僵硬如冰…… 第106章 萧炆翊,你疯了! “皇帝!!” 太后猛地站起来,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颤动,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沉稳和淡定了。 姜云媚双腿能动了,双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与那个可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 可为什么,眼前那张让她喜欢了多年的脸,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颈部流下,让她冰冷的身体,再一次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眼底泛起迷茫,低头看去,竟发现一股红色液体將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是血……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的某个部位在流血! 明明不知道哪里在流血,她的手却能第一时间找到伤口。 粘稠的血液咕嚕咕嚕地往外冒,將她的手掌染红,再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滴答……滴答……” 寂静的大殿內,鲜血滴落在光可照人的金砖上,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曲诡异的乐章,与四周肃穆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下移,她看见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横刀,刀锋处,有刺目的鲜血滴落。 他的双眼通红,原本琥珀色的瞳仁,此时爬满红血丝,仿佛入了魔一般。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他什么也没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想辩解,想求饶…想告诉他,太后娘娘已经答应放她出宫…… 可那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尽数隨著她模糊的意识,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扑通!” 她身体重重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成了这大殿內,每个人心中的惊天炸雷,炸得他们血色尽失。 跟著后面赶来的皇后姜云芙看见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他,竟然,就这么杀了姜云媚…… 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佛香味混合,显得尤为诡异刺鼻,让人难以呼吸。 直至萧炆翊將染了血的刀,准確无误地扔回武內侍的刀鞘中,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嗒”声,才让所有人从震惊中回神。 “萧炆翊!你,你疯了!!” 太后指著他,指尖带著颤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几个字。 他重新走向太后,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母后不是知道她做的那事了吗?为什么还会显得如此惊讶?” 太后难以理解,满脸哀痛,“她不过就是设计爭宠罢了,怎么就至於让你当眾杀人?!” “你可是皇帝……” “就因为朕是皇帝,她才该死!”萧炆翊高声打断她的话。 空气凝滯半晌,而后他语气又变得平缓下来,声音却依旧冷漠:“胆敢下药谋害皇帝,朕诛她九族都够了!” “母后,你跟皇后,算在她的九族之中吗?” 听了这话,太后和外面的皇后再度震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他就要把姜家一锅端吗? 萧炆翊上前两步,通红的眸子冷冷盯著太后。 良久,他下令道:“从今日起,朕的后宫,不允许再出现一个姓『姜』的女人!” 太后已经完全失去反应能力了,她的所有沉稳,雍容,端庄,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细纹散尾的眼睛下,是困惑,是愤怒…… 他这话,是要断姜家的命脉吗?! 可还不等她说话,萧炆翊再度开口,“皇后纵容族妹秽乱后宫,从今日起,禁足坤寧宫,后宫大小事宜,交由庄妃处理!” 一连三磅炸弹,炸得太后懵了,皇后也懵了。 这一晚,她们像是经歷了一场噩梦似的,这种感觉,让她们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姜家,要倒了! 这怎么可能?! 一族两后的姜家,怎么可能会倒? 当太后缓过来的时候,萧炆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皇后瘫在外面,到现在也无法回神。 她再也绷不住了,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飞,一些碎片砸进了姜云媚的鲜血中,晃了又晃,最后静静地停下。鲜红色的血液,从碎片边缘缓缓下落,仿佛一盆冰水,从抬头的头上迎头浇下! 她只觉得身子从头凉到脚底,同时也隱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刚皇帝的眼睛……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吗? 这时,褚英从外面走进来。 她是第一个从皇帝雷霆之怒中回神的,皇帝走后,她立即追了上去,从成方那打听到了事实真相。 “太后娘娘,方才成方给奴婢说了,说是……姜云媚给皇上下了十分猛烈的催情药!那种药,一旦被內力压制,药效便会成倍叠加,越压制反噬越厉害,严重者,可要人性命!” “皇上应该是用內力压制,所以药效爆发。当时乾清宫里,只有寧嬪一个人……说是,寧嬪被折腾得没了人样,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太后无力地闭了闭眼,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中。 这一刻,她是真想杀人! 难怪萧炆翊会震怒成这样,这贱人,是要毁了他们姜家啊!! 再度睁眼,她理智回归,先前诸多情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明日一早,把尸体送出宫去,告诉哀家那个二哥:姜家的后路,便断他们这一脉手上了!” 外面的皇后被太后叫进来了,她脸上惊色未退,可此时,没有谁能给她时间去消化情绪。 “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太后问她,她却有些恍然,忽然想起皇上从坤寧宫走之前说的话:“你们果然参与其中!” 这句话,让她脸色又一次惨白,手脚冰凉:“没有!!姑母,姜云媚所做之事,芙儿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阻止姜云媚耍手段而已,其他的,她真的不知道,也没参与! 太后坐在宝座上,语气寒冷,“你最好没参与其中!否则,你这个皇后的位子,就是哀家也保不住!” 姜云芙身体往后倒了倒,双手死死握著,也恨不得將那该死的姜云媚拖起来鞭个尸!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都是一群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尽拖累她! 最重要的是,两次被夺权,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第107章 道歉?皇上?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三面精美的雕花木罩,旁边是捲起的明黄绸缎幔帐。 她认得这里,萧炆翊乾清宫的龙榻。 没想到,她又来了。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在用力的那一剎那,感到一阵数不清的疼痛袭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稍动一下,就疼得感觉天灵盖都被掀翻了,直抽凉气! “娘娘您醒了?” 一道陌生,却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在榻边传来,张婉柔转头,却被疼得眼前一花。 “娘娘別动,您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身上都是银针呢!” 她缓了一下,再睁了睁眼,只见一个模样秀美的小姑娘跪在自己的榻边,身上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窄袖裙;髮髻上没有多余的髮饰,只有两朵小珍珠点缀其中;发尾编织在一起,落在右肩上,乾净的眼睛明媚又透亮。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刚看见了,曾经在景山中肆意奔跑,明朗欢笑的自己…… “你,你是……” 一出声,她就察觉自己的声音晦涩难听,有些字甚至发不出声音。 “娘娘,民女华菁,祖父是华寧太医。” “因为您伤得太重,又多是私密位置,所以,祖父请求皇上,將民女召进宫帮忙。” “娘娘,你放心,民女从小跟著祖父学习医术,一定能让您儘快好起来!” 张婉柔浅浅笑了一下,“那就,谢谢阿菁妹妹了。” 她倒是没想到,华寧还有个精通医术的小孙女,难怪他对女子学医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很支持…… 华菁在她身上继续施针,半个时辰之后,才將所有银针撤下。 她走了出去,很快青寧就进来了。 “娘娘,您醒了?!感觉好点没有?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华太医过来!” 张婉柔喉咙发痛,却还是出声阻止:“不用了,阿菁姑娘在,不用再去请先生了。” 青寧看了看华菁,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 华寧看出她心情,便开口道:“娘娘,要请祖父来看看的,民女医术远不如祖父,况且,陛下也说了,若是娘娘醒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祖父来复诊!” 听了她这话,张婉柔才让青寧去请华太医。 华菁准备了温水给青寧,嘱咐道:“娘娘不能一次喝太多的水。” 青寧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这几天,也多亏了华菁在,不然,她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如此重伤的娘娘! 华菁道:“娘娘,民女要去给您调整药方,您和青寧姐姐先说话,但是不能说太久,还是要多休息。” 张婉柔朝她浅浅地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点头。 她这是知道自己要跟青寧说话,所以故意离开的。真是个伶俐聪明的姑娘。 青寧用勺子给她餵水,一点一点的,餵著餵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似乎是怕她看到,她趁著眼泪掉出来之前转头悄悄擦去了,然后再继续餵她喝水。 张婉柔自然能看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道:“青寧,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显得没出息,知道吗?” “我都没哭呢,你这哭的,我也想哭了……” 青寧鼻头又是一酸,餵水都餵不下去了,转头狠狠擦了擦眼泪,然后才回来压著声音说道:“奴婢才没哭!” 沙子进眼睛了而已! “好好好,没哭……你最坚强了!” “跟我说说宫里的情况吧,那个姜云媚,皇上怎么处置的?” 这一次,她算是被害惨了,几乎两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这么大一个亏,她绝不能叫那姜云媚轻易躲过去! 一想到萧炆翊当时发疯的样子,她就感觉浑身冰寒,连身上的疼痛感都麻木了! 她见过深山中的豺狼虎豹,但没有任何一种猛兽,能与当时的他相提並论! 他不像猛兽,而像一个恨不得將她撕碎了,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的嗜血恶魔! 残暴,癲狂,血腥又恐怖! “姜云媚被皇上一刀划了喉咙,当著太后和皇后的面做的!” 青寧的一句话,让张婉柔从可怕的回忆中惊醒。 “什么?皇上一刀杀了她?还……当著太后和皇后的面?!” 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 姜云媚毕竟是姜家嫡系的嫡小姐!还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份尊贵的程度可想而知。 她想著,就算皇后不保她,太后也必然会保她!而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怎么都能留她一命的……可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这么果决,当著太后的面,就將人杀了! 他这是得怒到什么程度啊? 也是,他可是皇帝!有人敢对他下药,还是这种凶猛的药,没抄她九族,就已经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了! 青寧又道:“不仅如此,皇上还跟太后和皇后说,从此以后,后宫不准出现姜家女!” 青寧虽然很气皇上对她家娘娘做的事,但从三喜口中听到皇上在坤寧宫和慈寧宫做的事之后,她心里的那口闷气,也算是出了些许。 这一次,皇上总算做出来点人事了! 上次,娘娘被太后打得丟了半条命,皇上是不了了之的,甚至没有对太后说半句重话! 后面好几次,娘娘被人算计,皇上也都没有对那些人怎么样,最多就是禁足。 这次见了血,想来这后宫要是再有人想算计娘娘,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了! 张婉柔这次昏迷了四天,时间不短,也不长。 萧炆翊先前的万岁山行程原本定在昨天,可因为张婉柔的昏迷,他硬是將行程延后了几天。 收到她醒来的消息后,萧炆翊將正在匯报东山情况的楼飞云直接丟下,快步进了后殿。 青寧看到他来,很快退到后面,但脸上的担心却更深了。 她总觉得,总有一天,她家娘娘得死在皇上手里! 萧炆翊走近,看著榻上依旧一片破碎模样的张婉柔,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已然波澜不平。 眼底的疼惜和內疚几乎溢了出来。 “丫头……” 张婉柔看到他靠近,眼底不受控制生出恐惧之色,即便她很想掩饰心中对他的害怕,可这一次,她做不到…… 她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她在发抖。她想对来人浅笑,示意自己没事,可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根本不听她的理智使唤! 萧炆翊看见她这状態,伸出的手整个僵住,身子也停在脚踏上,寸步难进。 “丫头……”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一阵一阵地抽痛,喉头也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恐惧的眼神…… 是啊,经过那次非人的对待,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他柔声开口,向来坚硬的轮廓线和眉眼,此时柔软无比。 “別怕,丫头,朕不靠近你,朕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张婉柔对上那已经恢復正常顏色,且无比柔和的双眼,內心的恐惧渐渐散去了一些,身体也不似刚才那样紧绷了。 直到他退后两步,她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身体控制权。 即便眼底的恐惧依旧在,也不会影响她对他笑了,“皇上,您別自责,臣妾知道,这不是您的错。” 萧炆翊心情更复杂了,眼眶都生出一丝丝疼痛感。 她都这样了,竟然还想安慰他……她都不会心疼心疼自己的吗? “丫头,就算你想怪朕也没事,是朕对不起你……” 张婉柔摇头,“臣妾不怪皇上,皇上不是已经处置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吗?臣妾已经很满足了!只是……” 说到这,她神色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歉意:“皇上,您再给臣妾一点时间,臣妾会好起来的,臣妾一定会的!”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的恐惧,她会让自己努力忘记那一晚发生的事,消除自己对他的恐惧。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女人长期害怕他,疏远他,让他感觉挫败和难堪。 她如今遍地皆敌,更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失宠! 然而萧炆翊只读懂了她的第一层意思,以为她是真心因为依恋自己,而决定努力忘记那晚的事。 他没有介意她现在的恐惧,只下意识地上前,想抚摸一下她的脸颊。可隨著他一靠近,她的原本放鬆的眼睛瞬间紧绷恐惧起来。 他呼吸一滯,又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撤回手。 如今在她的眼里,他竟然堪比豺狼虎豹了…… 察觉他凝固的表情和动作,张婉柔长长呼吸了一下,软软地朝他道歉:“对不起,皇上……”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对她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安慰道:“没关係,你先好好养著,过两日朕带你出宫散心,让你在宫外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 …… 萧炆翊失魂落魄地回到前殿,那身影让侍立一旁的楼飞云都忍不住心惊。 他跟隨皇上多年,见过的皇上,向来是那个端坐於九重之上,执棋落子,俯瞰眾生的存在。 他不需高声,也不必动怒,甚至只消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便能叫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们,心惊胆寒。那是浸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掌控与从容。 可现在…… 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那样一个高居云端、手握乾坤的人,跌落凡尘,显露出与寻常人无二的、近乎脆弱的颓唐来? 萧炆翊坐到御案之后,好一会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些许无力:“飞云,你说,若是你对一女子做了很恶劣的事,你会如何跟她道歉?” 楼飞云再次惊住。 道歉? 皇上? 第108章 礼物,铃兰花银玉鐲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调理,张婉柔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至少能动弹了,也不会觉得那么疼了,就是,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动一下就能出一身汗。 青寧这些日子给她护理得很好,每天给她擦脸,擦手,擦身子,餵水餵饭;华菁则是帮她换药,煎药,针灸;冼儿也没閒著,带著人收拾明日去万岁山的行李,顺便时不时地去外面打听各宫的消息。 整个后宫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出过半点么蛾子。 皇后说是抱恙了,据说是被姜云媚的死嚇到了。每日都有汤药送过去,喝得乾乾净净地出来,连宫妃每日的问安都暂时停了。 其他各宫也是安分得很,几个身份最高的妃子都安歇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萧炆翊不知道是被她那天的態度伤到了,还是怎么了,两天都没露面。说起来,这还是他的乾清宫呢! 三喜倒是常来,一天来好几次,看望她的情况,还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昨天是流光浮云锦缎,今天是翡翠金玉祥云釵,上午是什么金丝蜜枣糕,下午是蜂蜜桂花糕,晚上又是各种珍贵药材燉出来补汤…… 这还不算,龙眼大的东珠、西域进贡的琉璃屏、玄狐紫貂的裘氅……流水似的往她这里送,然后再併入她在承乾宫的私库。 这些东西,张婉柔只在太后、皇后,以及身为贵妃的张婉音身上看见过,奢华程度,叫人眼花繚乱。 不过这些她倒並不怎么在意,最令她诧异的是,方才睡醒间,她驀然看见有两个陶瓷小娃娃,静静坐在她的床头。 一男,一女,皆是圆脸笑眼,双颊红晕,那弯弯的眉眼灿烂地笑著,模样憨態可掬。鲜艷的彩衣,在莹润的白瓷上,显得尤为明亮。 “这,不是宫中之物吧?” 宫里,可没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她拿起那两个小娃娃,入手是一片温润的凉意,但很快,便隨著体温暖起来了,就连莹白的色泽也变得暖黄起来,有些接近人体的肤色,將那娃娃显得更活灵活现了些。 “咦?还能变色?”华菁看到后显得很是吃惊。 这东西在民间隨处可见,但是能隨著温度变化而变色的却很少见,几乎没有! 张婉柔也觉得很惊喜,很新鲜,从未见过能变色的陶瓷玩偶! 不禁问道:“又是三喜送来的?” 青寧上前递了杯盐水给她漱口,脸上略显难看:“方才,皇上来了,这是皇上亲手带来的。” 张婉柔讶异,抬头看她,仿佛是確认一般。 他来过? 青寧点头,眼神里也透著些许复杂:“皇上送了这两个小娃娃,然后在您榻边坐了一会便走了。” 她觉得,皇上对娘娘应是很用心了,至少很难有其他妃嬪会得到皇上如此重视珍爱……可一想到那晚娘娘悽厉的惨叫,以及那遍体伤痕,她就恨不得带娘娘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张婉柔看著掌心的两个小娃娃,心里比青寧的想法更复杂。 一个皇帝,平常送的那些东西算是比较官方了,代表著他对她的荣宠,这样的荣宠可以是贵妃,可以是皇后,也可以是任何人! 但,这个…… 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这一天,萧炆翊还是没来,或许,是怕自己的出现影响到她的心情。 作为一个皇帝,他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令人愕然了。 晚上,三喜照例又来了,张婉柔让青寧把下午吩咐燉的汤端上来。 “我病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皇上头疾可有好些,这药膳汤是我亲自搭配,让青寧代为燉熬的,麻烦三喜公公代我送去给皇上。” 三喜面上一喜,立即接了过来,应道:“奴才遵命!” 正要走,他又回身,试探性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皇上的?” 张婉柔想了想,点头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皇上午间送的礼物,臣妾很喜欢。” 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萧炆翊听见这话,执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欣喜。 “她喜欢?” 三喜点头,笑著道:“娘娘很喜欢,一直握在手里头看著呢!之前,皇上送別的礼物,奴才都没见娘娘这么开心,这么上心过!” 萧炆翊放下笔,脸上也露出来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心,最纯粹的一抹笑容,“那可真要多谢楼卿了。” 他走出御案,意外地看向一直侯在旁边的楼飞云,“想不到,楼卿还有这等哄姑娘的本事?莫不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女子?” 楼飞云低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皇上说笑了,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仪的女子?此法子,也是臣回去问了镇抚司的弟兄们,从他们自身经验中挑选的一种。” “只是没想到,能正中娘娘心怀。” 萧炆翊哈哈一笑:“人人都说镇抚司的锦衣卫,能止小儿啼哭,是阎罗殿的厉鬼,倒是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性情中人啊!” “好!很好!赏!” 楼飞云眼底光芒流动,躬身道:“微臣替镇抚司的兄弟们,多谢皇上赏赐!” “明日便启程去万岁山了,到了万岁山,你多搜罗一些这种小玩意儿,届时,朕重重有赏!” “是,微臣遵命!” 楼飞云回到镇抚司之后,带著皇帝送来的赏赐,他手下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只有他没有。 两个同穿飞鱼服的男人揣著两大银锭走上来,好奇地问道:“头儿,皇上怎么会突然赏赐咱们?咱最近,也没干啥大事儿啊?” “是啊!就连去东山的事,都是您一个人去的,怎么连我们都带著赏赐了?” 楼飞云没说话,只让他俩召集所有小旗以上的带职將领来开会。 这些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毕竟皇上刚下了赏赐,甚至有人以为是要去干什么卖命的买卖。 结果,千户竟然来了一句:“所有人,说出一种自己哄老婆,哄心仪姑娘的法子!” 眾人惊愕。 不是吧? 头儿不是宦官么?怎么还好奇这种东西? 哦,也不是,宦官也有成家立业的,许是,头儿遇上了心仪的姑娘了? 可这千年老冰山,也能化成水? 副手刘马腆著脸上前,好奇地问道:“头儿,谁啊?哪个女人能有这么大魅力,能入您的法眼啊?” 另一个副手辛勤,也如同长舌妇般地凑过头来,问道:“头儿,啥时候认识的姑娘啊?高矮胖瘦?漂亮不?哪里人?” 楼飞云俊美的脸上泛起丝丝寒意:“你们俩,自行下去领十杖棍,再来回话!” 顿时,两人脸成了苦瓜,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眾人见状,也不敢再碎嘴,而是把自己的经验都说了说。 楼飞云静静地听著,又让另一个手下將这些法子全都记下来。 翌日清晨,他带著刘马和辛勤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让两人照著名单搜集物品。 路过一处小摊贩时,他停下脚步,目光停在一只鏤空雕饰的铃兰花银手鐲面前。 那鐲子通体以银丝细细鏨刻而成,花瓣是以温润白玉镶嵌,玉色莹白如雪,衬得银质越发清冷。 精巧的雕工和別出心裁的设计,將铃兰清洌温婉的韵致,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触手便能搅动暗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鐲子,他的脑海中,竟然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女子莹白脆弱的脸庞,还有一双带著惊慌的清澈双眸。 “上差可是看上了这个鐲子?”小贩有眼力见儿,当即將那鐲子拿起来递到他的面前。 “上官好眼光,这花样,整个京城您都找不到第二家能有的!据说,这叫铃兰花,乃是番外的花种。內子也是从一本外来书籍中看过这花样,耗费数月心血製作出来的!” “如此精美的鐲子,送与心上人,最合適不过了!” “心上人”三个字,令他眉眼冷了冷,抬眼看他,眼底明显带著不悦。 小贩被嚇得表情直接僵住,不敢再说话。 “多少钱?” 小贩脸上浮现僵硬的笑,道:“要,要不您,您拿走吧,不,不用钱……” 別要他命就行。 楼飞云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个银锭轻轻搁在了桌子上,隨后將那只手鐲收进了怀中。 “楼千户?” 楼飞云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周检討?” 翰林院检討,周瑾臣。 第109章 周瑾臣:我有一表妹 这次去万岁山,周瑾臣也被钦定隨行,是冥王亲自向皇上请求的。 而皇上,似乎对这个人也很好奇,还特意让他去调查了其身份背景,为人品德。 他还记得,在他將查到的消息回稟皇上之后,皇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他没看懂那眼神中的情绪。 周瑾臣出身世家,一身天青色直缀素绸看似普通,但在行动间,隱约能看见道道银色流水暗纹,在日光下浅浅闪烁。 他笔挺的背脊仿佛从来不会弯,明明一身书卷气,却能让感受到一种深藏不露的凛冽风骨,好似文弱的皮囊下,藏著一身如松如剑的刚硬。 他朝楼飞云浅笑,疏而不远:“没想到,镇抚司的千户,竟然会逛小摊贩,买这些百姓们手上的小玩意儿。” 楼飞云眼神示意刘马、辛勤去其他地方继续採买。 等两人走了,楼飞云朝他道:“奉命行事而已。周检討这是刚从冥王府回来吗?” 冥王跟周武侯是好友,所以对周瑾臣这个好友儿子,也很是欣赏。 他从来不在外面宣扬自己周武侯世子身份,並且从小便寄居外祖家,低调苦读,一路凭真才实学考到进士。也是凭著自己的本事进入翰林院,並在翰林院深受重用! 最难得的是,他在翰林院的同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清冷自傲,从不倚仗世家身份的低调和淡泊了。 周瑾臣抱著几本书,眉眼是贵家公子与生俱来的清贵和乾净,“冥王爷给了我几本国策諫书,说是过几日皇上要召下官考教。” 楼飞云点头,对这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皇上很久之前就对他好奇了,召见他是迟早的事。 周瑾臣见他打算结束交谈,犹豫了一下,问道:“楼千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飞云沉默,却也隨他来了一处偏僻处。 此时的周瑾臣显得有些拘束,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一般。 “周检討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 周瑾臣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有一事,下官想请楼千户行个方便。” “周检討不必如此,你虽然官居九品,但实际上还是周武侯世子,身份不比我差。有事你直说,能帮上的,我尽力而为,帮不上的,也请见谅。” 听得此话,周瑾臣也不再拖沓了,直接道:“我有一远房表妹在后宫为婢,听说近日后宫动盪不安,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我只想请问楼千户,这些日子的动盪中,承乾宫可还安全?” 楼飞云眸色微变,看著他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周瑾臣见他神情转变,当即解释道:“楼千户不要误会,我那远房表妹是一个叫青寧的婢子,在寧嬪娘娘手下討生活,下官就是想知道,她近况如何?” 楼飞云神色冷了冷:“周检討出生世家,应该很清楚,后宫內闈之事,不得外传!” “不管是婢子也好,表妹也罢,一旦进了宫,便与外界男子不再有关!” “周检討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想到,若是本官將这话传达给皇上,您会遭受何种后果!您口中的那位表妹,又会遭受什么后果!” 周瑾臣没想到楼飞云反应这么大,看来,是他对他的评估出了错。原本以为他虽疾恶如仇,但是个性情中人,一个小小婢子的情况应该还不至於故意为难。 可没想到,他还真是铁面无情! 他后退一步,神色恢復清冷淡然,微微躬身,“多谢楼千户提醒,下官受教了,今日,就当下官从未见过楼千户!” 说完,他转身离开,眉间在转身的剎那染上了几分担忧。 若不是听说姜家二房的嫡女死在宫里,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竟然想著会找楼飞云探听消息! 那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都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里,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丫头,处境该是何等艰难? 他真是后悔,当初得知她要进宫,就该第一时间带她逃离京城的! 什么理想抱负,什么宰相天下,若是要以她去换,他不愿!! 可是,当初他错过了,此时的后悔內疚,已然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希望自己快一点! 再快一点! 等到他有资格成为皇子师,或许,未来能有机会见她一面。 再见面,他定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与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楼飞云看他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表妹…… 呵! * 张婉柔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此时她满心欢喜,只因为终於可以出宫透气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后宫,便是一两天,她也觉得开心! 何况,这次是去很久,说是只要她不想回来,就可以一直呆在那! 好在万岁山离京城不远,就在京城郊外三十里处,即便宫中有什么事,来回处理也不算太折腾。 “许是心情好了,娘娘的身体也好得快了,都能下床走动了!” “要是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调整,想来应该很快就能康復痊癒了!” 青寧看她在院里,任由阳光撒在自己身上,面上是无比愜意的模样,她这心里就也跟著高兴。 张婉柔弯起眉眼,朝她笑:“可不能这样说,我能好这么快,自然是要谢谢阿菁妹妹和你们几个的周到照顾!你这话,可是要將你们的功劳全都抹杀了呢!” 青寧毫不在意,“只要娘娘能好,我才不要什么功劳!” 张婉柔笑她:“你不要,那阿菁妹妹可不能不要!日后,她还要靠著功劳进入太医院呢!” 华菁走过来,端著一碗药,眨了眨,“娘娘,您是说,可以让我进入太医院吗?” “可是祖父不是说,女子不能成为太医?还说没有先制!” 张婉柔接过那黑漆漆的药,眉头一皱,头一仰,一口就给闷了! 那气势,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气! “没有先制,便创造先制!本来规矩就是给人打破的!” 喝完药,她將药碗还给她,苦得直皱眉:“你就告诉你祖父,说是寧娘娘说的,未来,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太医!” 华菁一脸激动,扬著声儿道:“好,等回去我就要告诉祖父,阿菁以后,要当大靖第一名女太医!” 几个女子一起笑,一点也没有“主僕有別”的气氛,反倒像是姐妹敘话一般。 华寧拎著药箱走到院廊下,听见的就是自家孙女那豪气云天的话,当即没好气地打击道:“就你这资质,连做个江湖郎中都费劲,还第一名女太医?你怕是在做白日梦吧?” 第110章 女子该有的人生 华菁转头看去,脸上一喜:“祖父!” 可或许是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面上的喜悦顿时消散,哼了一声:“祖父!您怎么老是泼我冷水啊!娘娘都说我可以的!” 华寧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要是有寧嬪娘娘的一半天分,祖父也不至於说这话!” 再说了,太医院那么好进的吗? 若是华菁有寧嬪娘娘那个资质,说不定还真能搏一搏,可惜,她的资质,还是差了些。 华菁不开心了,哼了一声,耷拉著个脸站到一旁去。 张婉柔无奈地看向华寧,为华菁打抱不平:“先生,您这话就有点不合適了。阿菁妹妹的天分,比太医院里一半的太医都要高,医术也是不遑多让,您凭什么就说她做不了女太医?” 华寧放下药箱,“娘娘,先诊脉吧。” 张婉柔乖顺坐下,让他诊脉。 华菁在一旁道:“今日阿菁已经给娘娘诊过脉了,娘娘身体好多了,只要將原先大补的猛药稍稍调整剂量,加以茯苓和白朮等温补药材,用上两个周期,身体便能大好。之后,再看情况调整用药剂量,相信很快就能痊癒了。” 华寧收了脉,又考教了她几个问题。 华菁回答得都很好,就是张婉柔都觉得,华菁在医术上的天分,未来必定能超越她的祖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宫中向来无女太医,也许未来,她真的可以开创这个先河! 华老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眼底扬著几分满意和自豪。 他这个孙女的天分虽然比不上寧嬪娘娘,但是比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就是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张婉柔见他先是满意,而后又嘆气,便猜到他心中担忧了。 “先生放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定能让阿菁妹妹学有所长!” 真要得宠了,就是让萧炆翊开个女太医的先例又如何? 这天下,凭什么做官的只能是男子?若是女子也能有识字学艺的机会,又怎会被困在后宅,只於井中观天? 若是女子也能有营生赚钱的机会,能当家做主,能做官经商,那又何必依附在男子身上,给人为奴为妾? 祖母说过,远唐盛世,女子经商者不在少数,女子为官者也大有人在,甚至一族之主,也有的是女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女子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女子不能经商,女子不能为官,甚至连女子学堂都几乎看不见了! 即便富贵之家能让女子识字,可她们看的书都是什么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都是討好男人的东西! 好像女子生来,除了依附男人之外,就再也没有別的意义了。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只是作为男子们换取利益的工具,也不该仅限於他人口中的“贤妻良母”。 女子,应该跟男子一样,身份是多元化的,人生是精彩的! 这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感悟! 若有机会能站到那最高处,她必定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子,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华寧不知道她心里那惊天动地的念头,只摇摇头道:“若是娘娘说,让阿菁进入太医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太医院也不是什么善地,她一个女儿家,实在是不……” 话音戛然而止,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適,他连忙道歉:“娘娘,微臣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太医院都是男子,阿菁她一个女儿家,实乃有诸多不便。” 华菁不乐意听这话了,上前道:“祖父,可是您不是说过,为医者,不该有什么男女之別的区分吗?” “即便我进了太医院,我做自己的工作,与他人何干?即便是与別的太医交流医术,那也仅限学术上的交流,怎么就不合適了?” “况且,我还听说娘娘之前也去过御药房学习医术来著!” “娘娘都能去,为何我不能?” 华寧目光冷冷一瞪:“你能跟娘娘比吗?你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爷爷对你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你以后能在外面经营一个小医馆,为百姓们出一点力就行!” 华菁听著这话,委屈得眼眶都湿了。 他们家几代都是太医,祖父这一脉,就只有她一个孙子辈,她不想因为自己是个女儿身,就將华家世代太医的路子断了。 同时,也想证明给华家其他经商的分支看,自己即便是个女儿身,也同样能將华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张婉柔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对华寧道:“若是,以后太医院设立一个女子医师部,面向天下女医者徵招有志之士。只要有本事者,经过层层选拔,皆有机会进入太医院任职的话,那先生可愿意让阿菁进太医院?” 华寧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翻涌著不可思议。 难道,寧嬪娘娘的意思是,专门设立女太医职位?这,可是带官衔了! 大靖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真的能做到? “娘娘……” “先生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华寧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而后回道:“若太医院真有这么一个部门,阿菁又能凭藉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话,那,微臣自然是愿意的。” 张婉柔笑了:“行,那咱们就说好了,若是未来真有这么个存在,先生可不要將阿菁藏起来了哦!” 华寧点头,但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没多少信心。毕竟,这能算得上是改变朝廷体制的大事了! 別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嬪,就是將来成了妃,那也不可能改变得了一个时代的体制的。 而且,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即便她再得宠,皇上也不可能让她插手朝政的! 三喜这时候过来了,问张婉柔收拾好没有,准备出发了。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了十分舒適的车架,怕顛到她,给车里铺了近十层的棉花被! 那柔软度,可想而知。 皇帝御驾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闹市。即便清场,也有无数百姓在远处街道高楼或者屋顶上遥遥相望。 层层兵马守卫的街道巷子里,有一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窜了个脑袋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机灵。 他在官兵身后的巷子里来回地躥,目光直盯著御驾中最豪华的那辆马车。 有士兵察觉异样,回头看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因为张婉柔身体还没好的原因,华菁也跟著一起去了万岁山。 路上,华菁问她,是不是未来真的有一天,能在太医院开闢一个女子太医的部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天下学医的女子,也就都有出路了! 毕竟,太医院都有女医者了,那民间为何不能有女大夫坐堂问诊? 宫廷的一个小改变,影响的就可能是天下! 张婉柔很诧异她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面! 她这想法,为的可就不是自己了,而是天下学医的女子! 若是將来能走上官途,或许能为大靖女子谋一份不一样的出路! 至此,张婉柔对设立女子太医部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第111章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 万岁山行宫。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的住处,是寿皇殿的偏殿后殿。主殿就是萧炆翊处理政事和休息的地方。 由此可以看出,这座宫殿的奢华程度该是何等惊人了。 这殿中不仅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就连配置的宫人奴婢,都是最守规矩,最老成,最本分的! 这里的规矩没有宫中那么多,但也不少,很多都与宫中的规矩不一样。但第一要点,就是寿皇殿的正殿,乃是陛下处理政务之地,宫妃女子,不得入內! 不仅宫妃,除了官员之外,能进入寿皇殿前殿的,只有指定的一些人,那些都是皇帝亲卫。 这种设置,主要也是为了避免有不轨之人想要刺杀皇帝。 青寧和冼儿她们一进宫就被叫去学习这边的规矩去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 张婉柔在后院的躺椅上躺著,闭著眼睛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又愜意。 这里的空气也很好,跟她以前在景山住的时候一样,鼻尖散发的,不是宫殿里那些精心调製的制香,而是充满自然的气息的草木香。 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舒服又愜意…… 她怡然享受著,忽然发现眼睛上的暖流被阻隔,感受到的光线也暗了暗。 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身玄色长袍上,以金线绣著腾龙飞舞的花样。 一见龙,她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臟还是漏了两拍,而后猛地跳动起来,微微抬起的眼睛里,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恐惧。 “朕嚇到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到听见这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双略带歉意的眼睛,她的心跳才平復了下来。 这是潜意识在告诉她,他理智清醒,没有危险,所以她的身体才会解开防御体系,让理智接管身体。 “皇上?” 她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 “不用起来了,朕就是来看看你。” 萧炆翊亲自从旁边端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她的躺椅边上,看她脸上恢復不少血色,面上也是放心了不少。 他伸手,想替她捋一捋额间碎发,可她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他感觉心里一阵苦涩…… 她究竟对他怕成什么样,才会这样一次次恐惧他的靠近? 他不忍再让她生出恐惧,身体往后退了退,手掌也收了回来。 张婉柔看出他眼中失落,当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撤回的手。 柔软的指尖仿佛温暖的水流一样,轻轻包裹而来,一丝暖意,瞬间隨著那感受遍流全身。 他眼底绽放出一丝惊喜,她,不怕他了吗? 她朝他浅笑,没说话,主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不怕他了?不,她怕!那些阴影还未散去,那些记忆还会在噩梦中时时浮现,她做不到不怕他。 但是她也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很努力地忘掉那些记忆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將他的心更紧地握住。 萧炆翊也沉默著,生怕打破了她对他难得的平静。 两人这么静静地相望著,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下来。 青寧和冼儿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没等进入院子就被三喜等人拦下了,只在外面候著。 三喜忍不住感嘆:“我跟著皇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皇上有这样温情柔软的时候呢!感觉皇上,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呢!” 青寧听了这话,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只淡淡问道:“听说,这次来万岁山,皇上不止带了娘娘一个妃嬪来,还有好几个嬪和婕妤?” 三喜脸上笑容一僵,偏头看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皇上不是下令不让寧嬪这边儿的人知道吗?他们都瞒著呢!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的? 青寧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她刚刚去听行宫总管嬤嬤训话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几个熟人。 一个安嬪身边的婢女,叫春雨,之前她们住在一个偏殿里,常有见面的机会,所以即便隔著很多宫女,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了春雨,还有元嬪身边的贴身婢女蕊彤,其她的她虽然不熟,但在坤寧宫请安的时候,也都见过。 皇上说带娘娘出来养病散心,结果,还带了那么多妃嬪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將娘娘折腾成这样,然后还要趁她重病的时候,当著娘娘的面去宠幸別人吗? 皇上,简直就是没心! 成方站在前面,听了她这一心不满的话,回头看来,“皇上是一国之君,出行宫外,怎么可能就带一个嬪妃?” “青寧,你是寧嬪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要知道你所言所行,皆代表寧嬪娘娘!” “就你方才那两句话,要是传了出去,明日就会有指责寧嬪心胸狭隘,意图专宠的摺子递到皇上跟前!” 青寧脸色一白,脑袋也低了低,“是,奴婢知错了。” 成方並未止住话,而是继续道:“后宫不是一方宅院,说话做事,要思虑周全!否则,一步行错,你害的就不会是你自己,而是你这一整个宫的人!” “甚至,就连娘娘也会被你连累!” “你若是真心为寧嬪娘娘好,以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多思考!” 青寧原本脸上还有些难堪,但听到这,她已经彻底意识到,成方公公是在提点她了。 她朝成方深深一鞠躬,由衷感激:“奴婢明白了,多谢成公公教诲,日后,青寧定会谨记於心!” 成方点头:“皇上所行之事,皆有深意,更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能揣测的。此事,你不用告诉寧嬪娘娘,让娘娘安心养病才是要紧事。” 青寧点头,“是,公公,奴婢明白了。” 另一边,张婉柔对这些毫不知情,在他柔软的眼神中,她眼底的恐惧也驱散殆尽。 她伸出左手,手里好像攥著什么东西,“皇上伸手。” 他虽然不解,却还是將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什么?” 她拳头在他手掌上展开,隨即,一个温热的,带著一脸欢笑的瓷娃娃便落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希望皇上以后在处理政事的时候看见她,就像看见我一样!” 萧炆翊目光看著那胖乎乎的,笑得十分灿烂的小女娃,目光越发柔软了些。 “这个是你吗?”他笑著,微微摇头:“那可太不像了!” 张婉柔怔了怔,“怎么就不像了?” 萧炆翊看著那娃娃笑:“你起码得再胖二十斤,才能有她这个圆润小脸呢!” “回头多吃点,朕觉得,你也得长得这么圆圆润润的才好看!” 她瘪了瘪嘴:“皇上是觉得臣妾现在不好看吗?”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確实!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这山上风再大一点,估计都能给你吹折了!” 她哼道:“那不可能!” “哦,怎么不可能?”他微微扬眉,很喜欢跟她这样聊天的轻鬆氛围。 “有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不可能会被风吹走的,因为皇上会紧紧拉著臣妾,对吗?” 萧炆翊勾著唇角,点了点她的鼻子。 隨即將那娃娃收进怀中,而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另一个东西:铃兰花银玉手鐲。 张婉柔看得眼睛里一亮,甚至都坐起来了,“哇,好漂亮!” “这是什么花?像个小铃鐺一样!” “说是铃兰花,番外的花种,咱们这没有。” 张婉柔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透过鐲子,看到了一朵洁白莹润,又小巧可爱的清冷小花。 “皇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玩意儿?这些都不是宫里的东西吧?” 还真是有心了呢。 萧炆翊嗯了一声,“朕让楼飞云从宫外搜罗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可也就这个能让人眼前一亮。朕一看到它,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虽然料子不是上乘的,工艺也不算太精妙,但胜在花样別出心裁。” “回头,朕让人用上好的料子重新打造一只出来,必定更好看!” 张婉柔小心地將鐲子套在手上,左右翻转,真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笑容也更明媚了些:“谢谢皇上!” 此时,成方进来稟报:“皇上,冥王爷带著周检討在前殿候著了。” “周检討?” 成方见他没反应过来,当即道:“是周武侯府的世子,瑾成世子。”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张婉柔眼底的光瞬间变了变。 第112章 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即便她眼神的变化很细微,但萧炆翊还是察觉到了。 成方退下后,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她:“周瑾臣与你是旧友?你想不想见他?” 张婉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些,探究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仿佛想要求证什么。 她垂下眸,淡淡道:“臣妾现在是皇上的妃子,自然是不能与外男见面的。” “况且,他常会去看望祖母,万一让祖母知道我现在这样,祖母肯定会担心的。” 萧炆翊顿了一下,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別情绪。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好,那就等你好点,再让你们见面。” “朕还要去处理政事,晚上来陪你一起用膳,可好?” 张婉柔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青寧目露担忧地才上前:“娘娘……” 她不明白皇上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这么说,还是想要试探娘娘? 张婉柔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萧炆翊最后那句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过,她能察觉出来,方才萧他在试探她对周瑾臣的態度。 一想到这,忽然就觉得手上的鐲子,也没那么好看了。 她躺回椅子上,无奈嘆息:“哎!我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放过我?” 好不容易出来放鬆一下,离开后宫那个是非之地,她就想好好疗养一下,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过五关斩六將呢?! 青寧心里还藏著別的事,再加上这件事,整个人脸色就显得更难看了。 后面几天,萧炆翊每天都会来看张婉柔。每次来,也都会带著不同的小玩意儿过来。但自从那天被试探之后,她就对所有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了。 甚至,每次听他说话,都要仔细琢磨一下,他话里有没有別的意思。 好在这些日子,他都是来看看她就离开了,並没有多做试探,也没有什么別的心思。 许是政事繁忙,这些日子,他竟一次也没有在这里过夜过!这让她感觉很奇怪,同时也感觉自在不少。 除了青寧每日耷拉著个脸外,张婉柔觉得这宫外的日子真是舒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她身上的伤也日渐好起来。 閒暇时,她会跟华菁聊聊医术,每日清晨,也会早起锻炼一会身体,增强体质。 她甚至还跟华菁一起,研究出了一种十分有效的生肌淡痕膏。只要在伤疤上薄薄地抹上一层,坚持半个月,疤痕便能变淡,甚至完全消失! 这种膏药,就是太医院的上好的冰肌散也比不上! 华菁说:“这膏药这么好用,改日,我拿去父亲药房里做出来,对外卖,到时候挣了钱,给娘娘您分一半!” 张婉柔眼神一亮,一口应了下来,“可以啊!那咱俩合个伙吧!以后赚钱了五五分帐!” 华菁听她这话,眼底一片诧异,“娘娘,您这话,好接地气儿啊!” 张婉柔不由得一怔,接地气儿吗? 是啊,她本就来自市井,只是这后宫待久了,她都要忘记自己原来是怎么说话的了。 眼看著她的身体要好了,华菁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她虽然不舍,但华菁毕竟刚刚及笄,又是华家的掌上明珠,这长期呆在皇帝后宫,只怕对她名声会有所影响。 所以,自打华寧说华菁父母在家思念女儿之后,她就明白了。 华菁临走时,还一直拉著她的手说捨不得离开,想一直跟在她身边。张婉柔只好跟她承诺,等有朝一日,一定让她光明正大地进入太医院! 这些时日,她便好好学习医术,积累经验,等日后机会来了,才能先人一步。 华菁將这话听进去了,回去之后更加努力用功了,甚至还在外面开了个药堂,免费问诊开方,引得京中不少贫苦百姓前去看病。 华寧每次来说到华菁的时候,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张婉柔只羡慕地看著他,心想,要是祖母也能因她自豪便好了。 这期间,她找了个藉口召见了孙小菁。 萧炆翊倒也没有为难,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是在別院,这次,萧炆翊没让人跟著孙小菁,而是给了张婉容充分自由的空间。 “听说娘娘受了伤,我家也没什么珍贵药材,便只好做了您之前说很喜欢的山楂芙蓉糕。娘娘,您尝尝?” 孙小菁將带来的点心拿出来,搁到张婉柔手边。 “谢谢卉儿姐姐了!”张婉柔朝她笑了笑。 孙小菁受宠若惊,“娘娘可不敢这么叫,臣妇当不起。” “哪有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张婉柔拉她坐下,笑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卉儿姐姐。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些礼物,一会走的时候带上。” “臣妇不敢!娘娘是臣妇的救命恩人,一点小事,何须娘娘特意赏赐?” 张婉柔发现,孙小菁这次来,明显比上次显得拘谨很多,说话也不如刚认识时候那般隨性了。 她不解,问道:“卉儿姐姐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很是开朗肆意的,怎么现在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孙小菁扭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担心什么。 张婉柔隨她看去,当即道:“青寧,你让大家去院外候著吧,我与卉儿姐姐说说体己话,不想有太多人在场。” 等院中只剩她一人时,孙小菁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开口道:“娘娘,方才真是对不住,我家夫君说了,在宫中说话要特別注意分寸,不然行差半分,都能惹来灭顶之灾!所以我才……” “我也不喜欢那样说话,可是有外人在,我又不得不装,不然回去之后,夫君肯定又要念叨我!” 见她一瞬现形,张婉柔也是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卉儿姐姐怎么说话文縐縐的了,感情,都是让夫君调教出来的啊?” “看来,姐姐找到夫君之后,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官夫人的气派了!” 孙小菁脸颊微红,“娘娘,您可別取笑我了!您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铁匠之女,大字不识几个,能嫁给有良心的夫君,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至於什么做官不做官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张婉柔点头,面上浮现几分调侃之意:“这么说,章大人如今对你很好?” 孙小菁年龄不大,也就比张婉柔大了五六岁,只是之前肤质粗糙,所以看起来显得大了些。 这段时间在京城被娇养,如今她的皮肤也变得白皙娇嫩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 之前在回京路上初见孙小菁的时候,她一身狼狈,所带的行李也被土匪抢了。要不是遇到她和周瑾臣一行人,只怕她的命都没了! 周瑾臣说过,京郊很少会出现匪患,毕竟是天子脚下。可那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匪徒,刚过去的一支富庶商队不抢,却盯上了一个小小的女子! 抢劫就算了,还要杀人! 周瑾臣说,那伙人来得不正常,也不知道后面抓获的几个匪徒送官之后,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夫君,他是很好的人的!”说到章程,孙小菁脸上露出一抹緋红的笑,样子也不由得娇羞了几分。 张婉柔真是诧异的不行。 先前认识孙小菁的时候,她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也没个分寸,怎么现在一副女儿家的羞涩模样了?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自己,就盯著自己看了好半天。 最后来了一句,“我滴个天爷哎!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难怪男人们都喜欢三妻四妾了,这搁我,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第113章 情竇初开,芳心暗许 这话听得张婉柔和旁边的周瑾成一起僵住,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甚至,她连周瑾臣都敢调侃,说什么:“也就周公子这样的俊郎君,才配娶恩人这样天仙儿似的姑娘。” “不过,也只能娶一个,要是多娶,那我们天仙姑娘可就看不上公子了!” 当时周瑾臣和张婉柔被她说得红了脸,周瑾臣更是多次解释自己跟张婉柔之间的清白关係。 可孙小菁全然听不进去,还说什么,“你们城里人就是脸皮薄儿,你俩这眼神都这么明显了,干嘛还藏著掖著的?” “我看你们也到年纪了,这次回京,应该是要议亲了吧?” “到时候,可要给我送一张请柬啊!” 其实,她应该感谢孙小菁的,要不是她多次调侃,她也不知道周瑾臣心中真实的想法。 哪个少女不怀春? 张婉柔上半辈子见过最优秀的男子,便是周瑾臣了。少女情竇初开的年纪,自然挡不住他的清俊魅力,曾芳心暗许。 只是,经过孙小菁几次插科打諢,也让周瑾臣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周某这一辈子,誓要凭藉自己的努力封侯入相!那会是一段很遥远,也很孤独的路,在实现理想之前,周某无心男女之情。” 若不是他的这句话,她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认命进宫为妃。 进了宫,见了皇帝,得了宠幸……之后,她的心里,便也只留得下皇帝一人了。 可最终,她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娘娘,您想什么呢?” 孙小菁见她失神,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张婉柔回过神来,惊讶自己竟然联想了那么多事。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一下子想起很多往事。” 孙小菁奇怪:“很久吗?不就几个月的事。” 张婉柔笑了笑。 对她来说是几个月的事,可对自己来说,那却是上一世的事了! 孙小菁不纠结这些,赶紧將要紧事说出来。 “对了娘娘,平西侯府的白姨娘曾来找过我,她说若是您召我覲见,便让转达一些话。” “白姨娘说:小心身边女婢!” 张婉柔清澈的眸子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孙小菁摇头:“我也不知道。白姨娘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在京城的醉香楼见面。可是我到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 “正准备走时,忽然在醉香楼的廊道上与白姨娘迎面碰上。” “还不等我说话,她就给我使眼色,好像不方便说话的样子。” “隨后,她故意撞了我一下,趁著给我道歉时,悄悄送来的这么一句:小心身边女婢!” “我身边没有婢女,所以我才敢肯定,白姨娘是想提醒你!” 张婉柔正色,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孙小菁肯定地回答。 白书芽毕竟是张婉柔的亲身母亲,她那边的事,她必定是要上心的,所以这时间,她也记得很清楚。 张婉柔陷入沉思:五天前……难道说,姨娘知道我来万岁山行宫了?而且,她还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一些隱秘消息,想要通过孙小菁转达给我…… 不方便说话……难道是有人限制了她的行动?还是有人在暗中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 “那张南星和张北辰呢?你可有找过他们验证这个消息?”她又问孙小菁。 孙小菁摇头,“南星和北辰两位公子,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平西侯府了。好像出京了一段时间,现在不知道回来没有。” “而且平西侯府现在闭门谢客,连府中採买都是叫人送上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张婉柔神色凝重,眼中疑惑更深了:“闭门谢客,应该是侯夫人那件事导致的……” 之前她还担心徐梓慧的事儿一出,张南星和张北辰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可孙小菁刚刚的话,他们应该是安然无恙的。 只是张克荣此时草木皆兵,或者又有什么別的谋划,所以才隔绝了侯府与外面消息的互通。 不管张克荣想干什么,只要姨娘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至於姨娘说的那句话…… 她抬眸,朝外面看去,外面是青寧、冼儿还有几个从后宫带来的婢女。 这些都是家世清白,也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婢女,不应该会有问题才是…… 姨娘说的,会是谁呢?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有那个婢女,她又是谁的人?想做什么? 只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她根本猜想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我知道了,暂且放放。我今日找你来,是有另一个事的。” “我听庄妃姐姐说,上次,她有托你找一个人?你可有找到?” 孙小菁神色立即变得紧张且小心起来。 她环顾四周,低声道:“找到了!是个卖油郎!凭藉著一张俊俏面容,那油铺的生意不知道多好!!” “只是,我一跟他说庄府的事,他就冷著脸將我赶走了,还说不认识什么庄家人……” “我还想著,是不是庄妃娘娘记错了?还是我找错了?” 话音一落,张婉柔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你拿著这个东西去找他,看他认不认!” “若是认了,你便让他立即动身去东山,寻找庄家妇孺的下落。” “若是找到人,便即刻带他们离开东山,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隱居起来。” 说完,她又取出一张帕子来,“这张帕子,是我给他的。但是,给他之前你要问他,是否愿意为庄家赴汤蹈火?” “如果他说是,你便看他的態度,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坚定的,再將这个帕子给他。” 孙小菁不知道这帕子的秘密,但连续两次,她也猜到了一些。 只是,“这帕子上什么也没有,他能看懂吗?” 张婉柔微微侧了侧身子,低声道:“姐姐附耳过来。” …… 时辰差不多了,孙小菁也到了出宫的时辰了。 临走时,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娘娘,前些日子周公子来找过我,问我进宫可有见过你。我想起上次贵妃欲诬陷你和周公子的事,便隱瞒了我见过你的这件事。” “娘娘,我这样做,行吗?” 还是说,她其实也想让周瑾成知道她的近况? 如果是,她可以代为转达。 “你做得很好。”张婉柔朝她笑,“若是有一日你能再见他,就提醒一下他,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不然只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麻烦。” 孙小菁明白了。 张婉柔亲自送孙小菁到寿皇殿外。 “娘娘,您身体还未康復,快別送我了。” 张婉柔笑了笑:“无碍,我在后殿闷了太久,也该出来走走了。再不走动走动,人都要废了!” “对了,让你从京城来万岁山见我,你家夫君可有怨言?他不会怪我太不体恤你吧?” 先前被她调侃多了,今天,她怎么也该找回点场面来,总也得叫她体会体会被人调侃的滋味啊! 果然,一说到她那个夫君,孙小菁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红晕。 “娘娘,我家夫君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嘴上怎么说,但只要我认定的事,他也还是会容著我的。” “也是巧合,皇上今日也召他商量国事,所以,我们是一起来的。” “一会,我去行宫外头的马车里等他,而后一同回去。” 张婉柔眉眼展开,真心替她开心:“他如今官至三品,却不嫌你是铁匠之女的出身,还事事顺从,当真是个好夫君!” “先前听你说,他带著母亲进京为官,却留你一人在睢县老家照顾重病祖母。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表面哄你在老家给老人侍疾,实则他在京城已经另有家室了呢!” “可真是没想到,这章大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身居高位,却洁身自好,独在京城,却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只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章程』来了吧?” “当真是令人钦佩!” 孙小菁脸上红成一片,心中骄傲又自豪,还不等说话,就听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威仪沉朗的声音。 “看来,寧嬪对章大人评价很高啊!” 眾人朝著声音来源处看去,除了张婉柔之后,全部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婉柔目光扫到萧炆翊身后的几人,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第114章 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萧炆翊身后跟著几个男子,三人身穿官袍,顏色不同,图案不同,但皆是清俊男子,隨便一人都是人中翘楚! 还有一人穿著玄色黑金蟒袍,一身气势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这些人站在萧炆翊身后,不仅没將他比下去,反而將他衬得更是天威自成,威严无上,仿佛那天上神龙,自与凡尘高出一线! “都起来吧。” 他背著手,走到张婉柔身边,抬手扶起她,神色莫名变得温柔下来。 “你身体才好一点,怎么就出来了?” 张婉柔起身,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炆翊的脸上,再一次压下心中惊艷,展顏笑道:“天天躺著,臣妾都快不会走路了。正好章夫人来,臣妾便出来送送她。” “皇上怎么在此?” 她们的位置处於偏殿外,萧炆翊处理政事,应该是在正殿。虽说正殿偏殿都属於寿皇殿,但位置上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先前与皇叔他们商討一些事情,说完了,便带他们出来走走。” “毕竟是皇家行宫,朕的臣子们来了,总不好只让他们干活,也要带他们赏赏园林风景嘛!劳逸结合,才不至於让下面的臣子觉得朕刻薄。” 说完,他朝身后几人招手道:“这几位,除了飞云你见过,其他人你还没见过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冥王,朕的皇叔,先前一直在幽山隱居,前些日子才回京。” 张婉柔听罢,赶紧上前:“臣妾见过冥王爷。” 冥王虽然是萧炆翊皇叔,但年龄並不大,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弟弟。当初萧炆翊十六岁便能夺回朝政,也多亏了冥王萧沉的帮助。 后来,萧炆翊政权稳定之后,他便提出归隱,躲到幽山去了。 冥王只淡淡点头。 张婉柔起身,就又听萧炆翊介绍了另一个男子。 “章程,方才你口中,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人的,就是他了。” 章程一身緋色朝服,腰间配紫色綬带,乃是所有人当中,除冥王外官阶最高之人。 他上前一步,恭敬福身:“微臣见过寧嬪娘娘。” 张婉柔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小菁,然后看向章程,连忙道:“章大人快免礼!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竟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英朗不凡!”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朕还是第一次听见寧嬪如此夸讚一个男人,章卿,看来你家夫人没少在寧嬪面前说你好话呢!” 这话可轻可重,至少章程被嚇得后背一阵发麻。 “启稟皇上,內人刚从偏远老家来京,宫中许多规矩都不了解,许是失了分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还请皇上恕罪,待微臣回府之后,必定好生训诫,绝不会再让她胡言乱语!” 孙小菁听了这话,眼眶微微发红,心里也是满腹的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赖人?! 张婉柔见状,赶紧道:“章大人可不要误会章夫人了!章夫人没在臣妾这说什么,从始至终,她就只说了一句『你是很好的人』,再无其他的了!” 章程抬头,眸光清冷,只落在孙小菁身上时,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他看出来了,她在委屈。是他方才的话伤她心了吧? 可这是在皇上面前,不管她有没有说逾矩的话,他都要那样说。 罢了,晚些时候再与她解释吧。 张婉柔挽住萧炆翊的手臂,带著几分娇嗔语气道:“皇上,您可不能这样!章夫人是臣妾请来陪臣妾说话的,您这样,岂不是让她回去要挨夫君责骂?” “况且,臣妾所言並没有夸大啊!” “先前,臣妾被张家从景山接回京的路上,偶遇章夫人一人进京,还迷了路,弄丟了行礼包袱!臣妾出於好心,便邀她同行回京。” “路上,她说自己夫君在京城做官,自己则是在老家侍奉病重祖母,夫妻两个,一年一次面都不一定能见到!” “臣妾听见这话时,心里就怀疑,这章大人该不会是在京城娶了哪家的娇娘子吧?別他在京城过自己的好日子,反而將糟糠之妻扔在乡下不闻不问,那可不就是典型的负心郎了吗?” “结果,事实出乎意料。章大人身为三品大员,不仅没有嫌弃章夫人低微出身,另娶娇妻,甚至身边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如此清朗自持的男子,皇上您自己说,这世上可能找到第二个?臣妾说的可有错?” 萧炆翊诧异地看向章程,“哦?章卿在京城为官多年,竟没有再娶?连个通房侍妾都没寻一个?” 章程连忙低头,恭敬回道:“微臣出身微寒,內子一家对臣恩重如山,臣答应过岳丈大人,此生,绝不另娶纳妾。” “况且,微臣志在国家百姓,根本无心私情私慾。” 萧炆翊眼底满是讚赏,“果真如寧嬪所言,章卿,怕是天下间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说完,他又看向身后另一个名青衣官袍的男子,“瑾臣啊,你可要多学学章大人!” “你走的路,与他十分相似,志气也不比他少。若是未来在感情上,能做到与他同样的专情,说不定,你就能成为寧嬪口中的『第二人』了!” 周瑾臣身著一袭青蓝色圆领官袍,乌纱束髮,腰系乌角带,身姿清挺,自有翰林官的温雅气度。 他本站在眾人之后,在无人注意时,眼神隨著张婉柔而动。 此时被皇上点名,他目光立即清明,沉声道:“有章大人在前面做榜样,微臣自然全力追赶。未来爭取能与章大人一样,做个重情重义,心向百姓和社稷的好官!” 萧炆翊满意地点头,转而又问向张婉柔,“丫头,你与瑾臣是旧识,你可信他这话?” 张婉柔看向周瑾臣,对上了他略显复杂的眸光。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萧炆翊,浅浅笑道:“周大人为人清正,气度不凡,我看跟章大人的气质颇为相似,或许,未来真能成为那『第二人』!” 萧炆翊微微挑眉,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眼底露出不满。 他靠近她耳边,低声道:“这都是第一人,第二人的,那朕呢?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幽怨? 是错觉吗? “皇上,您……” 见她怔住,他也又捏了捏她的手掌,轻声道,“朕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晚上的时候再回答朕!” 张婉柔总觉得这话听著有些怪,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 当著这么多外人的面,他这皇帝,怎么还说悄悄话?! 另一边,周瑾臣微垂著头,可余光却始终注意著两人。此时,看见张婉柔眼底那抹跃然而上的娇涩后,他的手掌在宽大的衣袖下缓缓收紧。 他迅速垂下眼帘,生怕眼底情绪被人察觉。 可即便他如此小心,不远处一直沉默而立的楼飞云,却將他所有的表情变化,皆收入眼底。 说罢,萧炆翊目光转向章程等人,说道:“时辰不早了,章卿和夫人奔波而来,就这么回去了也確实太过疲惫,不如留下用个午膳,晚上歇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瑾臣,你也一起用膳吧。”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周瑾臣身上。 周瑾臣抬头,面上看似一片平静,但眼底已然有浅浅情绪流动了。 迎上帝王的那双深邃双眸,他弯腰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第115章 你跟寧嬪是怎么回事? 这顿午膳,也不知道萧炆翊是不是故意的,不仅直接让她坐他旁边,还一直不停地给她布菜。 几乎每上一种,他都要给她夹!可这吃多了,她也有点受不了。 “皇上,臣妾有些用不下了……” 她眼眶泛著软软的泪光,几乎求饶。 萧炆翊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这才发现她是真的吃不下。 “你怎么饭量这么小?难怪都瘦成这样!” “吃不下便先不吃了,等晚些时候饿了,便直接让人上膳,不必隨著膳点。” “你得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早日康復,懂么?” 说著,他又给她夹了块鱼肉,张婉柔只觉得撑得有些扛不住了。 可皇帝夹的菜,她还不能不吃…… “哦,朕忘了,你吃不下了。” 她正要拿起筷子,却见他將那块已经放入她膳碗中的鱼肉又夹走了。 “那就別吃了。”说著,他就当著眾人的面,將那块鱼肉送进了自己口中。 这一幕,几乎看呆了所有人。 就是成方都忍不住出声,“皇上,您怎么能……” 他是皇帝啊!怎么能將给妃嬪的菜品再夹回来?还,还吃了!! 这还有外臣在,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严重的僭越行为啊! 不仅皇上会被詬病失德、不谨,就是寧嬪娘娘也会遭受牵连的! 传膳的宫人们嚇得要死,可萧炆翊却只是摆摆手,淡淡道:“无碍,这里坐的都不是外人,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你们看,章大人和章夫人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正常的夫妻之道,不必大惊小怪的!” 张婉柔真是后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他这行为真传到朝堂上,只怕她要被钉死在“妖妃”的耻辱柱上,再也下不来了! “皇上,礼不可废,您可千万別这样了!臣妾还想多活两年呢!” 萧炆翊见她额间渗出浅浅细汗,没忍住拿了块帕子给她擦:“好好好,看给你嚇的,朕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都说高处不胜寒,竟是想体会一下平常的夫妻之道也不行……” “皇叔,要不,朕把这皇位让给你吧?朕也想当个逍遥自在的散王,日日拥著美人吃喝玩乐,多瀟洒啊!” 空气中,忽然一片沉寂,仿佛连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张婉柔下意识地看向冥王,要说全场最鬆弛的是谁,那必定是他了。 他歪在席坐上,右手勾著酒杯,脸上泛著一丝醉意。狭长的眼睛透著水雾,眼尾微微上挑,活脱脱一双標准的狐狸眼。 短暂却又漫长的凝滯之后,冥王笑了:“本王怀疑你小子,想除本王而后快!” “怎么,躲到山里去了还不够,要不要本王把这脑袋给你小子?” 萧炆翊眼神沉了一下,而后大笑:“皇叔可真是会说笑。您是朕的皇叔,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怎么可能会要您的脑袋?” “朕方才所言,倒是含了不少真心,就是没想到皇叔对这个位子,避如蛇蝎。” “要是寧王还在,说不定,他会欢天喜地地接下这个位置。” “可惜了,他胸无城府,有勇无谋,只让人轻轻挑唆,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一说到寧王,眾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三年前,寧王造反,带大队兵马逼宫。最后还是冥王手握禁卫虎符,从幽山出来,调动兵马勤王护驾,这才將那场反叛平息。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寧王身为匪首,竟然会在大战之后消失无踪,至今都未查到下落。 不仅如此,近年来,常有寧王余孽在京中活动,似乎贼心不死。 “皇叔,你说如今七哥他在哪呢?还有,当初他到底是如何在禁军层层包围下,逃出皇宫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冥王身上,他神色始终没变,依旧那样慵懒地靠著。 等到杯中酒饮尽,他才嘆了口气道:“或许,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萧炆翊点头,也举起酒杯,遮面饮了一杯酒。 长长的大袖下,是他那双透著寒意的双眸。 等到酒饮尽,衣摆放下,他眼底的寒气才尽数散去。 “若真是有人暗中相助,那可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道谁那么想不开,竟然会帮助叛贼!” “还是说,那个人觉得寧王当皇帝,会比朕当皇帝,更得民心,更能使百姓安居?” 话说到这,萧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认真之色。 “皇上……” 他开口想说什么,可是却被萧炆翊阻止了。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一顿寻常午膳,看咱们说的话,都让章夫人嚇得不敢动筷了!” 何止孙小菁啊,就是张婉柔都有种坐立难安,如芒在背的感受。 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嬪妃和臣妇面前,说这么沉重严肃的话题? 总不可能他是在怀疑当初寧王,是被冥王放走的吧? 那次逼宫她可是听说过,是冥王得知消息从幽山回来,带著禁军进宫救驾的! 若他真是寧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帮助萧炆翊平叛? 孙小菁就算再没见识,也能感受得到这大殿中的沉肃氛围,更能感受到,夫君在她吃得正香时,在席案下面悄悄捏她的胳膊! 可疼了! 她不敢再吃,缩著肩膀往章程身旁靠了靠。 此时听见皇帝点她名,她更是嚇得手足无措,恨不得衝出来给他磕一个。 还好章程在旁边按住了她。 这顿饭,吃得倍感压力。 章程和孙小菁被领路內侍领到文承苑的东厢房里。 等没人了,孙小菁直接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章程赶紧上前接住她,清俊的眉头微微收紧:“怎么了这是?” 孙小菁看他,大眼睛扑棱两下,又想笑又想哭:“嚇得腿软啊!” “皇上的气势也太压迫人了,你天天都在他跟前,就不怕吗?” “要我说,还不如回家打铁种地呢!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章程神色敛起,淡淡道:“莫要乱说话!那是一国之君,要是这点压迫力都没有,还怎么担得起天下?” “况且,皇上並非每日都是这样的。” 孙小菁坐到凳子上,呵呵一声:“不是吗?上次见他的时候,更嚇人!” “什么?” “没,没什么。”孙小菁连忙摇头,上次进宫遇到的事,她还没敢跟他说呢。不然,他肯定不让她再进宫见娘娘了! 而且贵妃因为那件事被禁足,涉及宫闈秘闻,她也不能告诉他那日的详情。 * 另一边,周瑾臣跟萧沉一起走出寿皇殿。 自从散席之后,萧沉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他从未见过冥王这个模样。 “王爷,皇上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萧沉扭头问他:“你听不出来?” 周瑾臣沉默。 他当然听得出来,但是,他不敢確认。 “是,当初寧王,確实是本王放走的。” “什么?!”周瑾臣震惊,一脸的不敢相信。 “皇上是本王的侄子,那寧王又何尝不是?他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当初本王心软,饶他一次,却不想他竟然还不死心……” 周瑾臣拧眉,担忧道:“王爷,既然皇上猜到这件事,那他会不会对您?” “不会。”萧沉背著手,轻嘆了一声:“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自有心胸,顾全大局!不然,本王也不会选他辅佐。” “方才那些话,他只是在提醒本王,不要一错再错,否则……” 否则,不再饶恕! 看来,他要对老七动手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看向周瑾臣,问道:“你跟寧嬪是怎么回事?” 第116章 咬耳,廝磨 廊下的风袭来,带著一种冰冷的萧瑟感,让周瑾臣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怎么回事?” 可即便他藏得再好,也瞒不过萧沉的眼睛。 “瑾臣,我与你父亲是好友,所以我更欣赏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和自持!” “但是,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到底是前程理想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除了这个问题,你更要清楚的是,你心中所念之人,是谁的人!” “那个人,你是否碰得起?” 周瑾臣清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虚,却还是咬著牙解释:“王爷,您误会了,我与寧嬪娘娘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並没有您想的那些事。” “是与不是,你不必与本王解释,问问你自己的心!” “你本身份尊贵,却毅然选择脱离家族,想凭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大展抱负。这是何等魄力?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你来!” “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第二步也在路上了,可通往你想站的位置,还远得很!” “若是因为一点儿女私情,便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掀翻了自己过往那些年的努力,你问问自己,值得吗?” 说完这些,萧沉便率先离开。 周瑾臣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值得吗? 可是,拥有一个,就代表一定要放弃另一个吗? 別人做不到,凭什么就说他周瑾成也做不到? 他自有坚持! …… 回到配殿,张婉柔正思考著萧炆翊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席间说那些话?还有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正想著,忽然感觉身体猛地失重,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抱紧身边人的脖子,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沉又带著丝丝危险的眸子。 “皇上?”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地朝她寢殿走去,就跟抱了只没什么重量的小猫似的。 “朕在身边,你还敢分心,你说朕要干什么?” 张婉柔面色瞬间白了。 他不会,又忍不住了吧? 她身体还没好,还不能同房呢! 看她嚇得脸色都白了,萧炆翊心里又无奈,又生气。难不成,她以为他要对她用强吗? “放心,不动你。” “但是,朕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该回答了!” 她怔了一下,“问题?” 是指他在她心中,算第几人那个问题吗? “皇上不是说,晚上再问臣妾要答覆的吗?” 萧炆翊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盯著她,道:“朕等不及了,现在就要知道!” 说完,他正视前方,继续走,面容无波无澜。 她眼底流动著探究,想判断他这话是什么语气,可他这张脸不露声色的时候,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她试探著展顏笑开,问道:“皇上,您这是在吃醋吗?吃吃章大人和周大人的醋?” 他脚步再次顿住。 吃醋? 低头看去,她正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直视著他,眼底似是在取笑他,又似是在挑衅他。 他不由得喉结滚动,隨即將她向上抬了抬,而后一口咬住她右耳耳垂。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紧紧绷住,直到一声惊诧呻吟,从她喉间溢出,他这才满意地鬆开嘴。 对上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脸上莫名浮现几分恶趣味,“还敢乱说话吗?” “皇上!!”她重重地捶他胸口,眼底流转著娇羞之色,而后將头埋进他的颈间。 从他这个行为可以试探出,他没有生气。或许,只是不甘自己的女人称讚別的男人,所以才要与那些人比个高低罢了。 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张婉柔也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进入暖房后,他坐在她的贵妃长榻上,將她禁錮在自己双腿上,再次追问。 “所以丫头,你的回答是什么?” “朕,做不得第一、第二,那能做得了你心中的第三吗?” 张婉柔攥著他的衣袖,看似有些紧张,琉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朝他笑道:“皇上,您是这天下第一人,与那两位大人不在一个阶级上,自然也没有可比较的空间。” “您是超越第一的存在,自然比他们都强!” 可这话,显然没有取悦到他。他喜怒不明地哼了一声:“少说这些好听的,朕要听真话!” 张婉柔怔了一下,有些头疼。 他这是要干什么?好听的话不要,难不成还真想让她说点难听的? 到时候,又咬她耳朵! “皇上,臣妾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 “您是皇上,是臣妾的夫,臣妾的天!不管这天下多好的男人,那在臣妾心里,都是排在您之下的!” “您就说那章大人,他確实重情重义,可他能跟您比吗?您可是皇上,天上地下第一人!至於重情义,您也不比他差不是?” “那周瑾臣呢?” 他忽然贴近她的脸,帝王气息带著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完美无儔的容顏忽然放大,叫张婉柔的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皇……皇上……” 他再度贴近,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流遍她全身,“说,在你心里,朕跟周瑾臣,谁好,谁差?” 他逼著她,压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手指按在他精瘦坚实的腰身,紧紧攥住,將他衣袍都拧皱了。 “皇上,您怎么会这样问?臣妾不是说了,您,您与这天下人都不同,是,是臣妾心中最,最不一样的存在……” 他赌气一般,低头咬住她的唇,微微用力,直到她嚶嚀一声才鬆开,眼底光芒涌动:“骗人!” “重新说!” 张婉柔简直欲哭无泪,到底要她怎么说? “那……那皇上与他,不,不相上下?” 言罢,她就见他眼底眸色越深,深得仿佛如同一卷暴风似的漩涡,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她知道,这男人果然听不了难听的话…… 她真是要哭了,“皇上,您饶了臣妾吧!臣妾说什么您都不满意,您到底想听什么?” 萧炆翊捏著她的腰身,手掌微微用力,便叫她嚇得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知道,她怕痒。 “那是因为你的话,不是真心的!”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说不对,朕就……” 见他语滯,她笑起来,眼睛扑闪著几分狡黠,问道,“就如何?皇上难不成还想揍我?” 他眼底也流出相应的狡黠,似乎吃定了能拿捏她。 “朕就不宣张南星和张北辰两兄弟来万岁山了!” 话音一落,果然,他看见张婉柔神情愣住了,隨后便是乍然而现的惊喜。 “皇上要宣南星和北辰来?” “是让他们来见臣妾的吗?!” 他嘴角弧度加深,坐直身子鬆开她,一本正经道:“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你方才说的答案朕不满意,所以……” 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朝他贴近了几分,眸子湿漉漉的,撒娇著求饶:“皇上您就別为难臣妾了……臣妾真是冤死了!” “还是说,皇上將贵妃姐姐的话听了进去,以为那周大人是臣妾的什么青梅竹马?不然为何一定要拿自己和那周大人比较?” “您是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整个天下,谁能比得过您去?” “再说了,那周大人不管有多好,他在臣妾这里也就是外人!” “真要相比,臣妾觉得您长得最好看,气势最强大,身份也最尊贵,是这天下最顶尖儿的人了!” “臣妾不明白,一个站在最顶峰的人,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一个臣子作比较?” 总不可能真是吃醋,以为她喜欢周瑾臣,所以想要证明自己? 可,这种事,不是只有动了真情的人,才会生出的小心思吗? 难道他,对她动真情了? 第117章 往事:雪夜下的少年 不不不!不可能! 他可是皇帝,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 最多,还是想要试探她对周瑾臣是什么態度吧?毕竟,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有未了的余情。 她坐了起来,眸光上抬,看著萧炆翊那十分养眼的脸,轻声问道:“皇上是不是想知道,臣妾跟周大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果然,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神变了,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张婉柔心定,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好吧,既然皇上如此感兴趣,那臣妾说就是了!” 她本想从他身上起来慢慢说,可刚要动作,就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就坐朕的腿上说!” 面对他的霸道,她倒也没太在意。很是乖顺地靠在他胸膛上,说起了自己与周瑾臣之间的事。 “皇上还记得臣妾曾说过,小时候我与祖母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最后被贵人所救的事情吗?” “那贵人,便是周公子和周公子的母亲,周夫人!”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那天,正好是周夫人带著周公子,前往南州城外祖家。他们路过景山下的彩塘镇,循著我的哭声而来……” 当时,祖母倒在大雪里,身上几乎被大雪覆盖。 即便那时候她很小,却也懂了什么是死亡。 她以为祖母死了,以后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她恐惧又绝望地大哭,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大雪漫天,整个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她的哭声仿佛小鬼哭嚎一般迴荡。 直到她几乎哭得力竭时,终有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马车上下来一个清俊瘦高的小公子。 他裹著黑色大氅,雪白的狐裘领子,將他气质衬托得矜贵而高洁,仿佛天上人一般。 他撑著一把油纸伞,撑到她的头顶,而后又伸手將她头顶的雪花拂去,声音温和柔软地问:“你怎么不回家?” 她看得失了神,好半晌才哭著回道:“祖母没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 许是她哭得太过伤心,小公子不忍心,便朝车上的人求道:“母亲,救救她们吧?” 车架里的夫人传出虚弱而淡漠的声音:“这天下穷苦人那么多,咱们救得来吗?” 小公子沉默了一瞬,回道:“儿立志要封王拜相,造福天下,若是连眼前疾苦都不闻不问,那未来,儿如何能为天下百姓谋福?” 车內静默片刻,而后,帘子被掀开,一容貌绝色,脸上却带著些许苍白病色的夫人探出头来。 她看著小公子,眼底带著些许欣慰,道:“救吧。” “希望,你將来能记住自己今日所言,不忘初心。” 就这样,少时的周瑾臣將病重的张老夫人和张婉柔,带去了南州城越家。 在那里,张婉柔祖孙俩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 不愁吃穿,也不用愁天寒地冻,无处可棲。 “我和祖母在越家待了一个冬天,后来,周夫人因病去世,我们便离开了越家。” “周公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知道我与祖母在景山日子过得艰难,便会隔一段时间来看望祖母一次。” “有时候是一年,有时候是两年……” “每次来,他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所以臣妾与他之间,真的不算太熟。” “要说熟,也是他与祖母更熟一点。” “可能,他在看望祖母的时候,心里怀念的,是他的母亲吧?” 萧炆翊面容平和,几乎看不出特別的情绪。 “那他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回京?” 张婉柔垂了垂眸,而后抬头,认真道:“如果臣妾说,是巧合,皇上信吗?” 萧炆翊眼底的幽光流转,仿佛在回:不信。 她就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 “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张家派人到景山找到我与祖母时,恰逢周大人来看望祖母。” “他得知臣妾要进京认亲,便多留了两日,说带我一同入京,顺便给我说说京中望族门下的规矩和礼数。” “毕竟,臣妾是在乡野长大,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怕是要被人耻笑的。” “这,其实也是祖母对他的託付。” 这番话,没有什么漏洞,除了那个巧合之外,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可萧炆翊不傻,他能看得出两人目光交匯时,那一剎那的不自然,那不是一般友人和旧识该有的眼神。 第118章 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事情交代清楚,张婉柔观察他的神色,试探道:“皇上,臣妾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您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摆烂,“您要是再不满意,臣妾是真没办法了!” 头顶上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已经下旨了,明日,他俩就能过来。不过,他们毕竟是男子,不能在你这待太久。” 张婉柔眼神一亮,朝他薄软唇角亲了一口:“能见一面已经足够了,谢谢皇上恩典!” 他微勾唇角,眼底却並没有多少暖意。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结束了,她正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见他又將她扯了回去。 语气中夹著试探和怀疑,问道:“你与瑾臣有著那样一段过往,你心中,就对他没有別的情感?” 张婉柔看著他,心臟紧了紧。 “情感?什么情感?” 她语气略显僵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当然,周大人是臣妾与祖母的恩人,幼时的救命之恩,臣妾自然不能忘!” “以前臣妾可能没机会,也没那个本事报恩,但现在不同了!臣妾是后宫妃子,未来还他一次恩情,不是轻而易举?” “等到恩情皆消,臣妾便再也不说自己认识周大人了!不然,只怕每次皇上都要拿这件事来欺负臣妾!” “或许还有像姐姐那样的有心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给臣妾头上扣屎盆子!” “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不认识周大人的好,不然,臣妾也不至於在这里被皇上审问了!” 见她委屈赌气,萧炆翊眉头微挑,眼中露出无奈:“胡说!要真没遇见他,你和张老夫人不就没命了?再说了,朕何时审问你了?” 不过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係,才会让他的暗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不是极少见面,如果不是关係清白,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跡的。 或许,真是他误会她了。 但周瑾臣的眼神…… 她哼了一声,往外逃了逃,“臣妾才没胡说!就算是人没了,那也好过被皇上怀疑!这种感觉,真是叫人心凉!” 萧炆翊看她一脸幽怨的模样,心头也软了下来,“朕没怀疑你!” “只是,谁叫那周瑾臣清朗绝俗,相貌无双,而你又是个惯喜欢美色的,朕有所担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张婉柔愣住片刻,而后无比愕然地看他,“皇上,你,你说谁惯喜欢美色?” 她是女子,怎么会喜欢美色?他说反了吧? 萧炆翊眼底笑意加深,打趣意味更重。 “你不是吗?不知道是谁整日盯著朕的脸,失神傻笑,就差流口水了!” 闻言,她下意识地抓起帕子盖住自己的嘴巴,“我,我哪有!!” 见他笑意加深,她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当即气急扔了帕子,反击道:“哼!皇上这么爱吃醋,那估计以后还要吃很多醋呢!” “臣妾在山中长大,青梅竹马可太多了!什么大壮哥哥啊,二木哥哥啊,三狗哥哥啊……多得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个个长得都好看!” “皇上,您要真见到他们,那是不是醋罈子能將自个儿的乾清宫都淹了?” “到时候,整个乾清宫,甚至整个皇宫,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御膳房,都不用买醋了呢!” 她给自己说笑了,却没发现有人眼神越发危险。 很快,她的腰间被一双大手捏住,还在她敏感的地方揉了揉,原本清脆的笑声,一下子失了控,“啊!” 她下意识地就要逃。 萧炆翊气哼了一声,再次將她禁錮,对她上下其手,专挑她敏感怕痒的地方挠。 “好大的胆子,连朕都敢调侃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要无法无天了!” “不,不,不要……好痒啊!哈哈哈,皇上,臣,臣妾错了,您快饶了臣妾吧!!” 可不管她怎么求饶,那人都不打算停手! 她痒得实在受不了,最后没了办法,只好一个用力將他扑倒,用力吻上他的唇。 他果然错愕地停了下来。 她趴在他身上,抬头看他,眼底狡黠一片:“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看著她那仿佛雨后海棠花般的唇瓣,以及那琉璃般清澈的眼睛,而后带著些许小心问道:“丫头,你,不怕朕了吗?” 第119章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无法给的 那些天,他每次靠近,都会令她恐惧后退,眼神里的戒备难以形容。 每次看她这样,他那都会觉得心臟闷得透不过气。 她以前可爱黏著他了,他还记得她说过,她喜欢抱他,喜欢亲他,喜欢靠近他…… 自听过这些话后,每次见到她,他都想好好疼爱她一次。 可自打那天他被药物迷失心智,伤了她之后,他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让她惶恐不安。即便她自己也不愿如此,却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但今日,她好像恢復了最开始的灵动甜美模样。甚至,敢主动吻他,也不会害怕了。 她神色认真而坚定地看著他,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不怕。”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底下藏著一抹惊喜和激动。 “臣妾从来没有害怕过皇上。” 她害怕的,一直都是那个被药物控制,从而失去理智的萧炆翊。 有理智的萧炆翊,从不残暴。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好看的眉眼处缓缓划过,而后又顺著他高耸的鼻樑线下来,落到他的唇上。 “这天下,臣妾应是找不到比皇上对臣妾更好的男人了!臣妾很珍惜,也感觉很幸运,更加自豪!” “臣妾从未想过,原来,这天下之主,竟是这么好男人!而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有幸,成为皇上后宫中诸多嬪妃的一位……” “荣华富贵,尊崇地位,甚至皇上的真心!臣妾什么都拥有了,这天下,还有谁比臣妾更幸福吗?” 她目光盈盈,声色幽幽,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的话是为了迎合萧炆翊而说的,还是她发自肺腑,有感而言的…… 但能肯定的是,萧炆翊又被这话暖到了。 一种说不出的受用感和酥麻感在他全身流淌,缓慢的,细致的,让他身体、心臟都感觉痒痒的,恨不得將这惯会哄人的女子吃进肚子里去! 他手肘一撑,轻而易举便將她身体带到身下。 龙纹锦袍虽然不如龙袍威严,却依旧难掩帝王独有的矜贵气场。 平常冷冽沉稳的眉眼,此时仿佛被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软软化开,看得人心口发颤。 “皇上……” 她眼底复杂,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抗拒,但娇甜的声音里带著微微颤音,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 不等她话音落,他俯身而下,浅浅咬住那张抹了蜜一样的软唇。 那种柔软而带著小心翼翼的浅浅廝磨,让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她眼底清明渐消,逐渐染上一片迷离,竟不受控制地沉醉其中,甚至,尝试著回应。 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她发间漫开,混著她身上独有、清润的体香,顺著那齿间触碰,一点点在他舌尖晕开,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令他几乎沉沦般地迷恋其中。 他將她抱得更紧了,吻得也越发缠绵,仿佛要將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眷恋,偏爱和心动,都藏进这个绵长的深吻中。 他的吻一路向下,直到肩头传来一阵冷风凉意侵袭,直到他褪去她半截衣衫,她才猛然惊醒,眼底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分恐慌来! 她立即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儘量稳住自己的声线,“皇上,现在,现在还不行……” 她的抵抗,让他理智第一时间回归,起身对上那双带著浅浅惧意的眼睛,他身上的火气瞬间消退不少。 原来,她还是没放下…… 从那双微带受挫的双眼中,她看出他心中所想,连忙解释:“皇上,您別误会,是臣妾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暂时不能同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底情慾已然被尽数压制。 他伸手,准备將她衣衫合上,却发现自己方才又失了控,將她身上吻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他抚摸著那些印记,眼底泛起几分懊悔,“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所以她才害怕的? 张婉柔看出他在自责,赶紧摇头合上衣衫,遮住了那些痕跡,“是臣妾的皮肤太娇气了,与皇上无关。” 他能在关键时候停下心头的欲望,这对於普通男人而言,已是不易,又何况是帝王呢? 先前那些夸讚的话,她几乎都是真心而言,没有半点掺假! 他的身份,他的容貌,他的素养,他的气势……甚至连他的自制力,都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存在! 身居高位,还能有这样的清醒,他真的是个一个浑身都是魅力的男人! 如果,他对她有真心的话……那她便是再活一世,只怕也拦不住自己对这样的人动心! 只可惜,身为帝王,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都可以遥遥领先天下男人,但有一个,他不能有,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有。 那就是,真心!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不能给的。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若说她先前在他的吻中短暂地迷失了自我,那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的心再次蒙上一层迷雾白纱,脸上,也再次戴上了为萧炆翊精心准备的“面具”。 “皇上,您再等臣妾一个月。再过一个月,臣妾便能彻底好了,到时候臣妾一定,一定……” 她脸上飞上一片红霞,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萧炆翊摸著她的头髮笑了笑:“后面,朕可能会有好些天不能来看你了,你好好养著,等朕处理完政事便来看你。” “皇上是要外出吗?” 张婉柔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 可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他眼神中的温度便凉了些。 不过很快,那抹凉意被他掩去,只道:“前朝的事,不可乱打听!” 张婉柔乖顺地点点头,但心里却已经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出行宫了! 可皇帝出行宫,那是大事,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他是要微服出宫? “明日,等那两兄弟来见过你之后,朕会带他们一起走,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歷练歷练。” 她忍不住心生诧异,“皇上这是,要提携南星和北辰吗?” “也不算提携吧。先带去看看,听说这两兄弟能力都不错,朕也想亲自考教一下他们。” “若真是有才之士,朕肯定不会埋没了他们。” “等他们日后在朝中有官职了,即便没有平西侯,你也能有个属於自己的依靠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所以才要提携南星和北辰的吗? 她错愕地看著他,久久不能回神。 为什么,他最近做的这些事,以及一些態度,都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难道说,重生一世,她不仅改变了很多事,连萧炆翊这个人也改变了? 他变得,能对她付出真心了? 然而,这种错觉仅维持了不到半天时间。 因为孙小菁身上还背著张婉柔给她的任务,所以求了章程早点去跟皇上辞行。 他们走后,张婉柔无聊,便带著青寧和冼儿几个人去行宫花园里赏花,却不想,听见了一群鶯鶯燕燕的声音。 “安嬪姐姐,没想到这一出后宫,您的身体竟然都神奇地康復了呢!这万岁山行宫,真是旺姐姐呢!” “可不是!不仅身体康復,而且还好运连连!这些日子,皇上去的最多的,便是安嬪姐姐的寢殿了吧?” 第120章 噁心 安嬪,名梦雨笺,曾经和她一起住在张婉音偏殿,且一直抱病在身。在宫中几乎比庄妃还要透明的存在。 她也来了万岁山行宫? 梦雨笺对面还坐著几个才人,贵人,婕妤,一群人全都簇拥著她,討好著她。 她脸上是淡淡浅浅的笑,十分受用如今这样的地位。 “诸位妹妹也不必谦虚,这些日子,皇上雨露均沾,你们不是都被宠幸了吗?” 听得这话,几个女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羞红之色。 “咱们这些都是承宠了一次两次的,哪里能跟安嬪姐姐相比?皇上这些日子,最喜欢的就是往您的听雨轩去呢!” “听说,午膳后还去了?该不会是刚刚才离开吧?不然,姐姐何至於姍姍来迟?” 听著这话,眾人纷纷取笑出声来。 安嬪捻著帕子掩了掩唇,眼尾故意露出几分娇羞之色来。 张婉柔和青寧站在一座假山后,那边亭子里的人看不到她们,但她们的声音確实能清晰的传过来。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了身体! 所以,这次来万岁山的,不止她一个嬪妃? 所以,他每个不在她这里的夜晚,都是在別的嬪妃那里就寢的? 甚至,他先前在自己这里被挑起的慾火得不到发泄,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別的妃嬪那里,发泄慾望了? 她几乎是求证般的看向青寧,可青寧的神色却无比难看;对那些人说的话,她也一点都没有诧异和愤怒,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样。 “娘娘……” 青寧话头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再也绷不住,不停地往下流。 看青寧这样,她便明白了。 张婉柔只感觉自己的心臟凉了半截儿。 不止为青寧的隱瞒,更为萧炆翊的薄情。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自制力,这就是他所谓“真心”……她几乎,都信了他对她是有真心的! 另一边,安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诸位妹妹莫要打趣姐姐我了,若不是寧嬪妹妹重病在身,只怕我们还得不到被皇上宠幸的机会呢。” “哎,也说不定,咱们在皇上心里啊,都是寧嬪妹妹的替身!等到寧嬪妹妹身体好了,皇上自然也就不会再来看我们了……” 这话,令那些妃嬪神色顿变,眼底也纷纷涌出不甘和嫉妒。 有人冷哼一声,道:“安嬪姐姐,你这话就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寧嬪病了那么多日子都无法侍寢,而如今皇上又尝遍了百花,怎么可能还会专宠她?” “妹妹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姐妹,就没一个能比得上那寧嬪的?” 眾人听见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又很快爭相表现。 “那可不是!皇上在妹妹这里时,可是很尽兴的!” “对对对,在妹妹这里也是呢!就是可惜,臣妾后来体力不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惹恼了皇上,那次之后,皇上便没来过妹妹这里了……” “那妹妹还行,虽然皇上只来过两次,但次次饜足……” 听著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张婉柔的心臟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浑身手脚冰凉。 所以,他对她欲罢不能,就只是因为他重欲,並不是因为她特別,与他契合? 一想到他在床上对她所做之事,与別人也同样做过,她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噁心。 梦雨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平静,但眼底早已露出不悦。 她淡淡道:“这种闺房之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怕是也要被罚!” 眾人闻言,这才收敛神色。 亭子里一下子陷入氛围诡异的沉默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惴惴不安。 有人再起话头,矛盾对准了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张婉柔。 “说来这个寧嬪娘娘也真是厉害,你们说说,这后宫一共就那几个妃子,却每个都让寧嬪害的不是禁足就是夺权,连贵妃和皇后娘娘也没能逃脱她的手段!”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仅厉害,手段还很毒辣呢!要我说,咱们还是让手下人低调点,千万不要寧嬪娘娘得知咱们承宠了!” “不然,她再耍点什么手段,咱们这些人估计一个也別想好过!” 梦雨笺静静地听著,端起茶盏,淡淡道:“你们也別这样说寧嬪妹妹,也许,那些事也都非她所愿,至於贵妃和淑妃等人,许是她们有过错在先?” “不然,皇上也不会一味护著寧嬪妹妹的。” “安嬪姐姐,您这话可就不对。” 这时一个让张婉柔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 “若是一个人跟寧嬪起了衝突被皇上罚,那可能是那人的错。” “但整个后宫所有的妃子,全都跟寧嬪娘娘起衝突,那还能说这错,是別人的吗?” “要妹妹看啊,就是那寧嬪不懂分寸,独占皇宠!” “而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们,不过就是想替我们这些,没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嬪出个头而已,结果,就被寧嬪设计陷害!” 一眾人纷纷点头,十分赞同她这话。 “安妃姐姐,你如今可是行宫里最受宠的嬪妃了,您可要小心点,千万別掉以轻心!回头让那寧嬪抓到机会,到时候,怕你也要步其他人后尘了!” 青寧实在听不下去了,抬头看向张婉柔:“娘娘……” 张婉柔脸色阴沉阴沉的,至少是青寧从未见过的阴沉。 她直接走出假山,冷冷出声:“是吗?看来梅姐姐很了解本嬪啊?” 梅锦娘,梅婕妤,曾在御花园里,与张婉柔有过一面之缘。 眾人听见这声音,纷纷转头看去,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又难堪。 甚至有人惊讶出声道:“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寿皇殿偏殿养病吗?” 张婉柔听后,眼神不满地从那人脸上划过,毫不留情地硬懟,“怎么,这行宫御花园,什么时候成了诸位姐姐的专属之地了?你们来得,本嬪来不得?” 这话,让那些才人婕妤纷纷变了脸,不敢说话。 张婉柔又看向梦雨笺,“安嬪姐姐,你说呢?妹妹可能来得?” 第121章 青寧,掌嘴! 安嬪起身,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妹妹当然来得,是这几个才人们说错话了,妹妹可千万別介意啊!” 张婉柔浅浅地勾了勾唇,隨即自顾自地走到亭子中央落了座。 “方才,我看姐姐们聊得火热,便想著来凑个热闹。诸位姐姐继续,可千万別因为我来了,就扫了兴致呀!” 眾人纷纷往后退了退,脸上也是难堪的难堪,尷尬的尷尬,先前那股议论劲儿都消失了。 只有梅锦娘还坐在安嬪的另一侧,眼底透著若有若无的讥讽和轻蔑,也没打算起身的样子。 张婉柔看向她,好奇地问道:“梅姐姐方才说我陷害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她们,不知,是自己亲眼看见的,还是道听途说的?” 梅锦娘丝毫不慌,底气也很足,说道:“亲眼所见又如何?道听途说又如何?难道,寧嬪娘娘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张婉柔眼底露出几分诧异。 倒不是因为她这些话而感到诧异,而是觉得她这態度,有些奇怪。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样与她说话的? “我当然敢说这不是事实!” “不管是贵妃娘娘的事,还是淑妃娘娘的事,都是由皇上亲自查明真相,所作出的裁决。” “若是按照梅姐姐的说法,那姐姐岂不是在指控皇上为了包庇我,就罔顾事实真相,陷害忠良?” “梅姐姐说这样的话,可有证据?” 梅锦娘被懟得哑口无言,她哪里来的证据?但这些话都是皇后和德妃娘娘亲口跟她说的,总不可能皇后和德妃在撒谎吧? 再说了,皇上宠她无度,做出包庇她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否则,不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她有几条命敢说这样的话? 可就这么否认了,她又不甘心,只道:“我可没有说皇上!至於寧嬪娘娘你有没有陷害忠良,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在这里跟我逞嘴皮子!” 张婉柔笑了,“我心里自然清楚,可本来大家都很清楚的一件事,却被姐姐你几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了。” “这样吧,冼儿,你去请皇上来。” “待皇上来了,也好请梅姐姐当著诸位姐姐的面,亲自跟皇上求证一下,顺便让皇上跟几位姐姐好好说说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不然,我这好好养个病,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什么心狠手辣的毒妇了,我还觉得委屈呢!” 冼儿立即应下:“是,娘娘!” 眾人脸色一白,眼底泛起著急和恐惧,不安地看向梅锦娘。那眼神,似乎是在怪她为何当面顶撞张婉柔? 毕竟有些话,在四下无人时自己姐妹几个说说就得了,哪有当著正主的面说的?真是分不清场合!难道,先前王婕妤的例子,她都忘得乾乾净净了? “梅姐姐,您快跟寧嬪娘娘道个歉吧?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可不能闹到皇上跟前啊!” 不然惹怒了皇上,怕是亭子里的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死! “是啊梅姐姐,那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到时候皇上来了,你如何跟皇上解释?” 就是安嬪也示意手下人赶紧上前,拦住了欲要离开的冼儿。 梅锦娘冷眼瞪著那些劝说她的人,一脸不敢相信。这些人,还真是墙头草啊!为了不得罪张婉柔,阵营说变就变! 梦雨笺连忙握住张婉柔的手,安抚道:“寧嬪妹妹,梅婕妤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別当真了。” “这后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妹妹,要是妹妹真叫来皇上了,只怕梅婕妤会被皇上重罚了!” 张婉柔挑眉看她,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姐姐是想说,妹妹叫来皇上,是让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来处罚梅姐姐的?” “还是姐姐想说,妹妹是仗著皇上宠爱,便恃宠而骄,混不讲理?” 梦雨笺脸上表情僵了僵:“不是,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张婉柔冷脸追问,“那安嬪姐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锦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直接拍了桌子起身,抬著脸挑衅道:“够了寧嬪娘娘!你有什么气,朝我撒!不必为难安嬪姐姐!” “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这宫中姐妹自有论断!” “倒是寧嬪娘娘你,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宠妃吧?” “皇上有多少天没去你那就寢了,娘娘心里应该是最清楚吧?” “如今,在这行宫中最受宠的是安嬪娘娘,而你身为后辈,不仅见到安嬪娘娘不行礼,还当眾顶撞!甚至以皇上威胁……” “哼,你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言,大山里出来的村姑,粗鄙无知,不知礼数!” 眾人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安嬪,眉头整个皱起来。 这个梅锦娘是蠢的吗?!她在胡说什么?寧嬪与本嬪平级,行个屁礼?倒是她自己,到现在也没给寧嬪行礼!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別人手中吗? 还有,当著寧嬪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把本嬪架在火上烤? 张婉柔眉头微挑,眼底也泛起几分瞭然。 难怪底气这么足,原来,是皇后给的啊? 只是,皇后为什么依旧眼神这么差,选了一个又一个的蠢货? 她垂下眼帘,捏起桌上一颗鲜花糕,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道:“青寧,掌嘴!” 青寧一听这话,脸上的憋屈顿时消散,眼神都亮了不少。 “是,奴婢遵命!” 说完,青寧直朝梅婕妤走去,嚇得她脸色大变,“寧嬪,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让人打我?是被我戳中痛点,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吗?!” 张婉柔浅浅咬了一口鲜花糕,下一瞬,眉头直皱,一脸嫌弃:“如此难以下咽,也能上桌?” 她將那糕点扔到了梅锦娘的脚下,就好像讽刺那梅锦娘就如同那颗糕点一样,蠢而不自知。 她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最后,连帕子也扔了。 “我实在是不想与蠢人说话。” 张婉柔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转头看向向梦雨笺:“安嬪姐姐,你说,妹妹掌梅婕妤的嘴,有问题吗?” 梦雨笺心都凉了一小截。 果然,叫人抓住把柄了! 虽然知道梅锦娘蠢,但毕竟刚刚她是为自己说话的,要是自己不出言保一下,那以后还有谁站在她的阵营下面? 她浅笑著道:“寧嬪妹妹,梅婕妤就是得了皇上宠爱,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了。要不,你还是別跟她一般见识了吧?” “这么说,姐姐是承认梅婕妤犯错了?” “那这顿打,也就该受,是吧?” “不然,若是人人都像梅婕妤一样,见到高於自己品阶的妃嬪而不知行礼,反而还以下犯上,肆意叫囂,那这后宫,还有规矩可言吗?” 安嬪顿时无话可说。 她眼神幽幽地瞥了一眼梅婕妤,只能放弃保她的打算,毕竟,寧嬪占著理。 梅婕妤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品阶低了张婉柔一级,而自己方才,忘了给她行礼! “青寧,还愣著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本嬪亲自动手?” 青寧闻言立即上前,狠狠打了梅婕妤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气大的,直接將梅婕妤髮髻都打歪了。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著脸,一脸怨毒地盯著张婉柔和青寧,“你,你们……!” 青寧脸上也泛著几分冷戾。 进宫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人耳光呢!除了手心有点疼之外,这感觉,爽得很!难怪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掌人嘴! 她打完之后,后退一步,却听自家娘娘再次开口。 “让你停了吗?继续!” 第122章 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青寧一怔,诧异地看向自家娘娘,她怡然喝著茶,仿佛那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一样。 但她知道,刚刚那话,就是她说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上前。 梅锦娘察觉不对,之前那一巴掌也是忍了,可现在,她竟然还想一直打!这她怎么忍得了? 她往后逃,却被冼儿和另外一个宫女死死压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皇上宠妃,我爹可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你们敢对我如此无礼!” “啪!” 回应她的,青寧乾脆又利落的巴掌。 “啊——” “你,你们大胆!!本婕妤定要皇上诛你们九……” “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將她话音打断。 梅锦娘的婢女见状,衝过来要阻拦,但被张婉柔一个眼神就嚇得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青寧的手心已经疼得近乎麻木,可那巴掌的频率和力道,也没有半点弱下来。 几个嘴巴,打得梅锦娘彻底懵了,也让其他人嚇得血色尽退,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她们自己。 梦雨笺看著,脸颊发烫,总觉得那些巴掌,自己也挨了几下。 眼看梅锦娘的嘴角流出血跡,她赶紧开口道:“寧嬪妹妹,差不多就可以了吧?真要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她还怎么侍奉皇上?” 青寧听见这话,停了一下,看向自家娘娘。可娘娘依旧不动如山,连个眼神都没给安嬪。 她知道,自己不该停! 转头,她攥了攥发疼的手掌心,继续朝梅锦娘的脸上挥巴掌。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滯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头上压著一座大山,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梦雨笺的话被无视,脸色也难看至极。 梅锦娘已经被打得说不了话了,一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模样了。 直到这时,张婉柔才缓慢地放下手中茶盏,轻声道,“行了,停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寧停手,手心已经红得发烫。 冼儿和另一个宫女一起鬆手,梅锦娘瞬间滑倒在地上,几乎晕厥过去。 看见梅锦娘的惨样,梦雨笺脸上彻底冷下来,“寧嬪,你也太过分了!梅婕妤不过就是说错几句话,没给你见礼,你至於对她下手如此之重吗?” “此事,便是闹到皇上面前,你也不占理!” 张婉柔抬眸看她,“说错几句话?” “安嬪姐姐不会以为,妹妹掌嘴梅姐姐是因为她没给我行礼,当眾顶撞我这事吧?” 安嬪眉头微皱,不是因为这个是什么?她本就因为这个发难的不是吗! 张婉柔接过冼儿递来的一张崭新的帕子,印了印嘴角的茶痕,起身道:“打她的第一个巴掌,是罚她不知礼数,当眾顶撞本嬪。” “但后来的那些,是教训她不知所谓,竟敢在无凭无据下,当眾詆毁皇上,辱没皇上英名!” “姐姐说,这罚,她挨得冤不冤?” 安嬪语滯,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皇上而罚,別说几个巴掌了,就是缝了她的嘴都行! 隨后,张婉柔又將目光看向其他才人贵人们,“还有你们……” 所有被她目光扫中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只听她声音轻柔温和,好像一个邻家妹妹一般提醒道:“诸位姐姐,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若是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睁著眼睛说瞎话,没有证据就编排我,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怪我不客气哦~” 眾人脸色又是一白,有胆小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地哆嗦了! “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姐姐,婉柔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希望,我的出现,没有让你们扫兴啊。” 说完,她粲然一笑,月白大袖轻轻一甩,仿佛在甩去什么灰尘一般。 直到张婉柔带著青寧一行人离开,这凉亭里的人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个个软了脚,依靠彼此搀扶,才没能倒下。 “天哪!好可怕!” “是啊!寧嬪娘娘不过十六岁,怎,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一身气势?” 这时候,梅锦娘的婢女终於哭出声来了,“安嬪娘娘,求求您,快救救我家娘娘吧!” 梦雨笺神色变了变,立即对手下的婢女道:“去宣太医!” “来人,快將梅婕妤送回鶯歌苑!” 一眾人慌慌张张地离开。 直到御花园里彻底平静下来,一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顿了顿,而后蹲下身,將花丛中的一张帕子捡了起来。 …… 回到寿皇殿偏殿,张婉柔面上没有了假笑,一身气势沉沉,连宫人婢女行礼,她都罕见地无视,直接进入寢殿。 一张向来温和的脸,此时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比那研磨出来的墨汁还要浓郁。 青寧跟在她身后,心中已经猜到她是在生什么气了。 进入暖阁,青寧让冼儿她们都下去。 冼儿担心地看她,想说要不要她留下一起帮忙劝劝娘娘? 但青寧明显看出她的想法,朝她摇头。 她要亲自跟娘娘解释清楚! 冼儿离开后,青寧跪到了张婉柔面前。 而这一次,张婉柔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切地叫她起身。 “娘娘,对不起。” “为何说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张婉柔第一次对青寧真正的生气,很生气那种。 青寧眼泪簌簌而下,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皇,皇上带了其他宫妃来的事,奴婢早就知道,却,却一直瞒著您……” 张婉柔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跟著难受,可一想到她对她有所隱瞒,这心肠又硬下来。 “只有这个吗?!” 青寧抬头看她,见她眸光里一片凛然,当即哭得更凶了。 “还,还有……皇上去別的嬪妃那就寢的事,奴婢,奴婢也知道了,却,却没告诉您……” 张婉柔气得抓起手里的茶盏,差点就扔了出去! 她果然知道!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可竟然还瞒著她! 若不是她瞒著这事,她怎么会愚蠢地认为皇帝对她动了心? 怎么会蠢地以为,自己会是萧炆翊心中,特別的那一个?!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第123章 无情者的逢场作戏 青寧將来万岁山那日,成方与她说的话,都告诉了张婉柔。 “奴婢是想,等您的身体好一点,再將这些事告诉您的……” 她没想到,今日这么巧,竟然会遇到这群嬪妃在花园中赏花,而且还將那种私密的事当成功劳一样炫耀! 这群人,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时候的张婉柔心情已经平復了很多。 青寧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是她,是她生自己的气,所以连青寧也牵连了! 不管青寧有没有告诉她这些事,她都不该生气的。 生气了,就是在意了,在意了,说明她对萧炆翊动了情! 可这一世,她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她不可能会有再一次试错的机会的! 她猛地灌了一口水,將自己所有的躁动异样的情绪压下,而后才开口:“好了,別哭了,起来说话吧。” 青寧不愿起,哭著道:“娘娘,您骂奴婢吧!您打奴婢吧!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隱瞒您任何难事的!” 她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看得张婉柔也跟著难受。 她轻嘆一声,走下来,將她扶起来,拿著帕子替她擦去了眼泪。 “好了。我不是真怪你,我就是,怪我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竟然还会在意这些……” 他是天子,註定了要三宫六院,要开枝散叶。作为他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的!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管他宠幸谁,不管他跟多少个女人睡过,只要她將权力握在手中,站在所有女人的头顶上,也足够了! 这世上,真心是最不可祈求的存在,又何况是帝王之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轻嘆一声,將青寧从地上拉了起来。 嘱咐道:“青寧,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著我!即便是成方他们说的话,你也要表面应下,再私下將这些事告诉我!不然,你很可能会在无意中影响我的计划和布局!” “在这后宫和皇权下,容不得我行错一步,否则,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得到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即便是一些你觉得是废话的,无关紧要的事,也要告诉我!” “只有对整个环境了如指掌,对所有妃嬪的性格喜好了如指掌,我们才能从容地面对那些人!知道吗?” 青寧低著头,心里愧疚得不行,只能哽咽地点头,“知道了娘娘,我以后,绝不会再隱瞒您任何事!” 张婉柔点头,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別哭了!还好这次也没耽误什么事,下次记住就行!” “你啊,跟我进宫这些日子也流了多少次眼泪了!你这眼泪怎么就这么多呢?” “一会儿,御膳房送来的汤,你多喝点,好好补补!再不补,又长不高了!” “娘娘,青寧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长个了!”青寧又哭又笑,心里又酸涩又惭愧。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娘娘竟然还在念著她!她真是太对不起娘娘了! 张婉柔上下打量著她,说道:“不长个,那就长长胸脯吧!你看你,平的哪像女孩子?以后,可找不到男人喜欢了!” “我可告诉你啊,这男人啊,最喜欢前凸后翘的,有肉的,那手感好啊!像你现在这样,以后夫君夜里抱著你睡的时候,將你前胸当后背,你说你,丟不丟人?” “娘娘!您,您胡说什么呢!!”青寧也著实被这话惊得忘记哭了,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娘娘怎么能说如此的虎狼之言? “青寧是要永远跟著娘娘的!青寧不嫁人!!”说完,她也不管自己还在跟她道歉,扭头就跑出去了。 冼儿在外面担心地来回晃悠,害怕青寧会被罚。毕竟,皇上去其他宫妃寢殿就寢的事,她也知道。 这事儿,她应该跟青寧一起承担的。可她心里也清楚,青寧在娘娘那,是不可替代的,是跟其他奴婢不一样的! 所以,即便自己进去了,可能也帮不到什么忙,甚至还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正担心著,青寧从里面出来了,本以为她会哭著出来,结果,她出来的时候,脸上通红。 “青寧姐姐,你,你没事吧?” 青寧飞快看她一眼,立即摇头,冲回自己的房间。 內殿的张婉柔坐在圆桌旁,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惆悵。 不远处的贵妃榻上,依稀还存有萧炆翊的身影,还有他动情温柔的深吻。 他的眼神,他的抚摸,他的亲吻,让她不受控制地深陷其中,沉醉迷恋…… 可一切,不过就是多情人或无情人的逢场作戏罢了!当不得真!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將脑海中那些旖旎画面驱散,也將他仿佛一片深情的模样,驱散! 沉静之后,再次睁眼,她眼中一片清明。 寿皇殿前殿御书房,萧炆翊在御案上疾笔不停,直至入夜,总算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放下硃笔,起身下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皇上,今晚,去哪个娘娘的院子?” 除了张婉柔住的是寿皇殿的偏殿之外,其他人都是单独的小院。 萧炆翊怔了一下。 他是想去张婉柔那的,可是,那丫头太勾人了,一去就忍不住! 老这么憋著,也著实伤身! “都不去!” “这些日子,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明日你便让人传消息回宫,就说朕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有人一概不见!” 成方躬身应下。 他垂著眼眸下,有流光浮动,再次开口道:“皇上,今日下午,安嬪和几个才人贵人在行宫御花园说话,不巧,被寧嬪娘娘撞见了。” “梅婕妤因为无礼顶撞寧嬪,被寧嬪掌了嘴,这会儿,正在看太医呢。” 萧炆翊走至窗下,那里摆著一柄宝剑,剑鞘通体玄色,精美而灵活的黑龙在剑鞘上浮游怒吼,光是那么看著,便能让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握住那把剑,打开剑鞘,露出一道寒凉冰冷的剑身。 “梅婕妤?是谁?” 成方刚要回答,就听他又道:“不管是谁,既然有错在先,那被掌嘴也是理所应当。” “那丫头不是个狠心之人,连她都忍不住生气了,想来是错得离谱。这种小事,以后就不必报於朕了!” 成方眸色微变,显然有些诧异。 不过,他很快敛下情绪,回道:“是,奴才遵旨。” 萧炆翊將手中剑收回剑鞘中,回头看他:“这么说,那丫头知道朕带了其他妃嬪来了?” 成方错愕抬头,皇上怎么关注点是这个? “嗯……是,是吧?” “所以,那丫头今天生这么大气,是气梅婕妤顶撞她,还是气朕没告诉她这事?” 他自问自答:“莫不是,吃醋了吧?” 他眼底来了几分兴致,將剑放回原位,双手往后一背,一脸得意地笑道:“摆驾!” 成方:“……” 第124章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朕这样喜欢了 他刚到偏殿,就发现张婉柔的寢殿已经熄了灯。 抬头看了看月色,忍不住诧异道:“今日歇得这么早?” 成方低头道:“確实比往日早了些。” 萧炆翊嘴角笑容加深,“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啊!” 张婉柔刚入睡,就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虽然没有通稟声,但她也猜到是萧炆翊来了。 下午行宫御花园里发生的那些事,她猜到萧炆翊会知道,也大概能猜到,他今晚会过来找她。 只是,他究竟为何而来?是责问她为什么要对梅锦娘下那么重手?还是来解释,自己带了那么多嬪妃过来,却瞒著她的事? 她暂时摸不透。 她装作没察觉的样子,在榻上翻了个身,背对来人。 很快,榻边传来动静。身上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一股冷风猛地钻进来,让她身体颤了一下。下一刻,身体便被人搂住,带著一缕夜色寒意。 属於他的,独特的龙涎香气,混著他温热的呼吸,在她侧脸上缓缓铺开。 她心臟一紧,內心忍不住地难受,抗拒。 可她很清楚,如果连他的接触都忍受不了的话,那未来,还怎么得宠? 將心里的那些抗拒和全部压下,她依旧装作沉睡的模样,不给他任何反应。 如果女人太顺从,那对男人而言,也就失去了乐趣和挑战。所以,她要沉得住气,摸清他入夜来此的目的。 见她装睡,他嘴角弧度加深,脑袋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装睡,不理朕?” “那朕可要挠你痒痒了!” 他只感觉她身体猛地一紧,但还是倔强地不回应。 他笑了笑,手掌来到她的腰间,轻轻一捏。 果然,她“啊”了一声,扭身便从他怀中逃了出去。 她背靠另一边,警惕地看他,“皇上怎么来了?” 萧炆翊看她,饶有兴趣地浅笑:“怎么,朕不能来?” 张婉柔拧著眉,又转了个身,缩到里面去了。 不出意外,身后那人又贴了过来,声音略带蛊惑地说道:“夜色渐凉,爱妃一个人睡,不会觉得寒冷寂寞吗?” “朕担心你,来陪你,你怎么还不开心?” 张婉柔闭著眼,眉头紧皱,不予回应。 “莫不是得知朕带其他妃嬪一起来万岁山,吃醋了吧?” “这白天是谁啊,说朕的醋罈子能淹了乾清宫?怎么,现在,那人闻不见自己寢殿里酸到倒牙的醋味了?” 张婉柔睁开,眼底幽光闪过。 合著,他这是报仇来了? 得知他的目的,她应对起来也从容了不少。 “皇上这消息可真是灵通,这午后刚发生的事,您转头就知道了。看来,皇上在臣妾身边没少安插眼睛吧?” “既然如此,您应该也知道臣妾教训了梅婕妤,把她嘴巴打烂了!” “皇上可要罚臣妾?” 萧炆翊听出她的怨气,將她又搂紧了些:“一个婕妤,罚就罚了。朕相信,你也不会毫无理由就打人。” “至於你说的眼睛,那你可就冤枉朕了!” “朕知道这事,是因为那边叫了太医,太医依例上报而已,朕可没派人盯著你。” 张婉柔转身看他:“皇上真的没派人盯著臣妾?” 萧炆翊轻笑,“你有什么值得朕盯的?这万岁山行宫虽然比不上皇宫,但依旧守卫森严,只要你不是与那周瑾臣私会,朕怕什么?” “皇上!!”她恼了,將他用力推开,不满道:“您为什么又要提起周大人?” “你要是不相信臣妾,怀疑臣妾跟周大人有不清不白的关係,那您乾脆抹了臣妾的脖子算了!” 见她成了炸毛的小猫了,他收敛了些,笑道:“好好好,朕不提他就是,你別这么激动啊!” 她哼了一声,又背过身去。 “是不是还在生气,朕带了別的妃嬪来行宫一事?” 他推了推她肩膀,她沉默不言,无声抗拒著。 像是气得不轻的模样。 也是,女人只有生气吃醋,才表示她心中在意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挺喜欢看她生气吃醋的样子的。总比之前好,见他心中有庄妃,就拼了命地委屈自己,把他往庄妃身边推! 虽然这是后宫女子该有的本分和气量,可他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现在这样,才好。 “好了!彆气彆气,影响身体康復就不好了。” “朕虽然带了她们来,但没碰过她们!在朕的心里,朕只喜欢你!” 闻言,张婉柔眼睛再度睁开,可眼睛里的冷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没碰她们? 看来,他还真是没在她身边藏眼线。不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些嬪妃早已將他与她们的闺房之乐,当作战利品来炫耀了? 她更难以理解的是,他竟然会费这么大心,编织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有必要吗? 她闷著声音道:“臣妾身体未愈,皇上就算是去宠幸其他妃嬪也是正常,无需向臣妾解释的。” 萧炆翊將她身体捞回怀中,紧贴著自己的身体:“她们哪比得上你?” 张婉柔眼底凉意更甚:还说没有宠幸过那些人!没有试过,他怎么生得出这种比较? 是了,是她错了! 直到现在,她竟然还妄想著自己能让萧炆翊对她一心一意! 她又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这是他作为皇帝的权力,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意了,她就真的输给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很清楚,小脾气也只能闹到这里了,再装,就过头了。 她翻过身来,眼底蒙上一层水汽,软软地问他:“皇上……您以后,会因为宠幸別人,就忘了臣妾吗?” “若是以后,也有人像臣妾这样受您喜欢,她要欺负臣妾,您会给臣妾撑腰,还是会给她撑腰?” 看她总算软下来,他眸色也跟著软了不少。 “傻丫头!乱想什么呢?”他朝她额头上亲过去,隨后一脸怜惜:“这天下,怕是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朕这样喜欢了。” 喜欢的,只对她有兴趣,对別人,再无感觉! 这些日子,他去了所有妃嬪的寢室,可惜,没一个能让他生出情慾之感! 那些女人,不是代班,就是庸俗,一个也入不了眼! 第125章 臣妾只爱天下绝顶男色! 她抱著他,头埋在他的下巴下,眼底毫无波澜。 他以前,是不是对庄妃也说过这样的话? 新人换旧人,新鲜劲儿一过,等再出现一个比她还要美貌灿烂的女人后,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那个人说这种情话? 帝王的逢场作戏,还真是让人真假难辨! 萧炆翊不清楚她心里想的那些事,只感觉温软在怀,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抱著她亲吻。 可这一次,她的回应,不如午后热烈,可也不是没有回应…… 他有点说不清那种感觉,他停下,低头问她:“丫头,你怎么了?还在生朕的气吗?”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若不是寢殿內光线昏暗,想来他一定能看见她目光里的淡漠。 “不是……臣妾身体还没好,怕给皇上的火挑起来,到时……” 萧炆翊摸了摸她的头髮,轻嘆一声,“罢了,睡吧。朕明日会早些走,你那两个弟弟来见过你之后,便让他早些跟上朕的队伍。” “可记住了?” 张婉柔垂眸,眸色越发幽深,“皇上,您这次出去,会有危险吗?” 萧炆翊顿了顿,“你是在担心朕,还是在担心你两个弟弟?” 她抬头看他,语气无比诚恳,“皇上,您是臣妾的夫君,南星北辰,是臣妾的同胞弟弟,臣妾不应该都担心吗?” 他笑了笑,“也是,倒是朕著相了。” “放心,此次朕准备万全,不会有事的。快马加鞭,最多半个月,便能回来了。” 张婉柔心头一震。 半个月! 去哪里需要快马加鞭半个月? 看来,是很远的地方了。 第二日天没亮,萧炆翊就起来了,张婉柔也起来给他更衣。 他今日要穿的並不是龙袍,而是一件玄色锦文长袍,漆黑的顏色下泛著说不出柔软光泽,领口袖口处,以金、银、红、黑等多色丝线,绣上了十分复杂又神秘的图案。 黑色腰带上,以黑色银丝为主,勾勒出一种凶猛的神兽图案,仿佛黑龙遨天,又仿佛是穷奇问世;每一种角度,仿佛都能看到完全不同的画面,让人忍不住地心惊,甚至,恐惧…… 见她愣住,萧炆翊握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时辰还早,你再多睡会儿。等朕回来,朕希望能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笑顏灿烂的丫头。” 张婉柔勾著他的腰带,带上几分撒娇意味:“皇上,臣妾捨不得您……” 他伸手,拇指指腹落在她的唇上,捻了捻:“那你就养好身体,乖乖在这里等朕回来!” “若事情顺利,朕回来之后,定好好陪陪你!” 她表现得十分不舍,环住他的腰身,抱得用力了些,“那皇上可要快点回来!” “若是到了时间还不回来,那臣妾,便追去天涯海角,也要將您找回来!” 萧炆翊轻笑一声,“你这小嘴啊,一早就抹了蜜吗?这么甜!” “放心,朕肯定很快就回来!” “朕不在的这几天,你就在寿皇殿里待著,不要出去了。” “真有什么处理不来的棘手之事,你便让人去找楼飞云。这段时间,他会留下负责行宫安全。” 张婉柔诧异,“皇上出行,不带楼千户吗?” 那个人看起来很厉害,应该也是个有用的帮手才对!他为何不带著? 萧炆翊转了个身,示意成方给他戴上黑玉玄羽冠。 “就因为他常跟在朕身边,所以这一次他才必须留在行宫。” 这样才能混淆耳目,掩饰他离开万岁山的真相。 “放心,朕身边的能人不止他一个,一定会安全地把你弟弟们带回来的。” 穿戴好之后,他转了个身,面对她。 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越发挺拔玉立。 与平常的龙袍加身不同,此时的萧炆翊,像是褪去了帝王的杀伐威严,摇身一变,成了藏锋於袖,意气风发的神武將军,透著另一种惊心动魄的俊朗和魅力。 张婉柔看著他,又一次失了神。 他见她看痴了,嘴角扬起,勾著她的下巴朝她唇上吻了过去。 她身体一僵,瞳孔在此时放大了些许。 温柔轻吻离开,她错愕地看著他那张无限放大,却找不到任何瑕疵的脸。 他勾著唇笑道:“朕就说你是个爱美色的吧?什么时候你才能看著朕这张脸,而不为所动?” 她不甘示弱,踮著脚,搂著他的脖子又亲了回去。 这个吻,她加深了力道,吻得缠绵,吻得不休,吻得他手掌开始不安分。 忽然,她鬆开他,眼中闪著灵动狡黠道:“皇上这张脸,臣妾一辈子也看不腻!” “爱美色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这天下男色,有谁能比得过皇上?” “臣妾只爱天下绝顶男色!” 他失笑,眼神无奈中又带著些许宠溺,將她搂紧,“好你个臭丫头,还真敢说这种话,这可是褻瀆皇权!朕该將你屁股打开花的!” “皇上可捨不得!”说完,她又朝他唇上印去蜻蜓一吻。 看她一脸调皮地调戏自己,他眼底写满无奈和宠溺。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这些日子你要是无聊了,隨时召章夫人进宫,朕看你跟她关係挺好,让她陪你解解闷儿吧。” “啊?可以吗?”张婉柔诧异地看他。 召见官妇覲见,不是只有妃以上的品级才能做的吗?她还没有这个权利吧? “嗯,可以。”他点头,“这里不是后宫,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觉得无聊了,就找她来陪陪你。反正后宫那些才人贵人的,你也跟她们相处不来,不如以后就別见她们了。” 张婉柔听见最后那句话,心中刚升起的暖意再次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不想她见那些才人贵人,是怕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谎言被戳破吧? 抑或是怕她寻那些人的麻烦,再发生梅婕妤那种事? 还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没关係,不管他什么目的,她反正也不想见那些人。不用应付她们,还能跟孙小菁常见,她也很开心了! 等等! 萧炆翊不在,她又不用跟后宫那些妃嬪见面,还能让孙小菁隨时出入万岁山行宫…… 那是不是代表,她也可以装病几日,混出宫去? 她怔住了。 甚至因为这个念头,而心臟狂跳,脸颊都红了几分。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萧炆翊摸了摸她的额头,还以为她是发热了。 她心中一惊,赶紧收敛情绪,笑道:“臣妾就是太开心了!皇上说的是,相处不来的人,也就不必强迫自己去相处了。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儿,才开心呢!” “玩儿?”萧炆翊眼中浮现诧异,这个词儿,还真是活力呢! “果然是个小丫头!” “行了,朕走了,再耽误,天都亮了!”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张婉柔送他出门,外面星河如海,他一身劲装,几乎要融进黑暗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臟咯噔一下,莫名漏了一拍,好像他这么一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许是她的神情有些恍然,三喜以为她在担心,便悄声道:“娘娘放心,皇上身边有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一路隨行,定能平安回归!” 张婉柔怔了怔,而后朝他点头。 第126章 那贵妃之位,你也做得! 张南星张北辰两兄弟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张婉柔早就准备好等他们了。 两人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行宫御花园,会面的地点,张婉柔选在这里。 一是因为这里视野宽阔,即便有人盯著,也不会离得太近,也就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同时,还能有避嫌效果。 “南星(北辰),给寧嬪娘娘请安!” 刚一见面,他们便是遵守宫规行礼。 张婉柔赶紧扶起两人,“快起来!” 等两人站起来,才同时朝张婉柔叫了声:“阿姐!” 看著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张婉柔神色柔软不少。 “阿姐,你身体好些没有?” 张北辰第一时间上下打量她,眼底是对血脉同胞的担忧和紧张,更有对张婉柔这个阿姐的亏欠和內疚。 张婉柔拉起他们的手,摇头:“我没事了,都好了!” 张婉柔拉著两人坐下,赶紧问起了侯府的情况。 “姨娘她怎么样?没事吧?” “上次章夫人来说,姨娘好像是被人限制了自由?” 张南星四周环顾了一下,確定没人了才道:“姨娘没事,但是父亲在怀疑世子张鼎的事是姨娘所为,所以將她严密看守了。” “什么?张克荣怎么会这样认为?”张婉柔诧异出声。 姨娘在京城,没有依靠,没有背景,甚至是孤身一人。张克荣怎么会认为张鼎之事是姨娘所为? 张南星两兄弟並没有对她直呼父亲其名,生出什么诧异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当然,弃养十几年的女儿,一喊回来就送进深宫,给他的嫡女当固宠工具,他也不配阿姐叫他一声“父亲”! 张北辰笑了,脸上扬起几分得意,道:“因为张鼎的事,就是娘让我和南星一起揭发的!” 张婉柔惊得手中的茶盏都晃了两下,“什么?你们……” 张北辰一脸憨笑,“阿姐你没想到吧?我们也没想到!” “娘平常看著温温柔柔,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可谁能想到,娘一出手,直接让侯府世子成了奸生子!” “天哪!奸生子啊!这横行一世的张鼎,简直就成了整个京城名声最臭,最大笑料的人了!” “不止如此!父亲还將那徐梓慧休出了侯府!连带著徐家都因为徐梓慧的事,名声扫地,成了京城又一大笑柄!” “真是想不到啊,一个张鼎,竟然能毁了京城两大家族!就连父亲的头上也是绿油油的一片!就这样,父亲竟然还在他流放那天,去给他送行!” “看来,父亲对咱们的世子,还真是『寄予厚望』呢!” 张北辰性格跳脱点,脑子也不如张南星好使。他只看到了表面,但张南星却看到了更深一层的利害关係。 张南星眉眼间藏著一抹担忧,说道:“张鼎的事,怕是別有內情。我手下小廝那日在主屋外面经过,听见侯夫人喊冤,说自己从未做过那等不知廉耻的事。” 张北辰不以为然:“哪个女人做了那种事会承认?爹要是没证据,怎么可能会让徐家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是因为爹想跟张鼎做关係切割,护住侯府不被其牵连!” 张南星一语中的,將张克荣的想法一语道尽。 张北辰之前满脸的不信已然动摇,“爹他……手段这么狠吗?连自己的名声都能不要了?” “连亲生女儿都能拋弃,连嫡母都能扔进深山不闻不问,任由她人欺辱……他不是从来都这么心狠绝情的吗?”张南星脸色不好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张克荣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以利益至上的人! 张北辰也沉默了,眉宇间藏著一抹痛恨。 张婉柔见他们如此,笑著道:“你们俩干什么这么沮丧?难不成,在此之前还对张克荣抱有什么幻想?” 两人脸上浮现尷尬,眼底也闪过一丝心虚。 他们跟张婉柔不同,他们是在张克荣身边长大的,他们对张克荣多多少少会有点父子之情,虽然不多,却也存在。 如今面对因他们而被母亲捨弃的阿姐,就算是那一点点的感情,都会让他们感到羞愧无比! 张婉柔从他们的神色变化中,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有些失望,但她能理解。 人之常情而已。 “张克荣此举的確够聪明,不然就凭张鼎犯下的罪孽,张克荣说不定也会被削爵下狱!平西侯府此时,也绝不会还安然无恙地坐落在京城最繁华,最富贵之地。” “他为了名利能有如此魄力,足以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只是,这样的阴险狠辣的人,才更加危险!” “要是此事真是姨娘所为,若是叫他查出个蛛丝马跡,不需要实证,他都能让姨娘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止他,还有徐家!到时候,你们俩也绝对会成为徐家的目標!” 说到这,她更担心了,“那件事,你们做得可小心?可有留下什么痕跡?” 张北辰听她说得这么严重,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想了想:“应该没有,我是趁张鼎前往別院的时候,在路边找了两个小乞丐,让他们用泥巴扔张鼎的死对头沈梅炎,再將沈梅炎和他手下引到张鼎別院外!” 沈梅炎发现张鼎鬼鬼祟祟地进入別院,很快,里面就传来女子恐惧哭喊声,他便察觉到不对劲。最后,亲自爬上了別院墙头,看到了张鼎气急败坏地在对一个女子拳打脚踢。 沈梅炎还算个聪明的,知道这事可能不简单,所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在张鼎走后,悄悄潜入別院,问了那女子情况。 最后,得知真相的他,兴奋到满脸充血,当天下午便设计让张鼎再次回到別院。 而他,则是带著大理寺的人和梁家老小,一起出现在张鼎別院! 张鼎在殴打梁小姐的时候,被大理寺的人和梁大人当场抓到,加上沈梅炎有意宣扬,这件事瞬间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张南星说:“这件事,我们全程没露面,不管爹和徐家怎么查,应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听了事情的详细过程,张婉柔这才放心了些。 “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想到『借刀杀人』这样的法子!” “如此一来,张克荣即便有怀疑,也只能查到沈梅炎身上。” “沈家和张家向来不对付,他们也確实有足够的动机来毁了张鼎。” 但还是有一件事让张婉柔想不明白。“可既然如此,那张克荣为什么又怀疑到了姨娘身上?” 听了这话,张北揉了揉鼻子,眼神也闪躲了两下,惭愧道:“这件事,可能要怪我……” “当时得知张鼎是『奸生子』的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去找了娘,可能是脸上笑得太扎眼了,被爹发现了……” 张婉柔怔然。 张北辰这小子,还真是喜怒形於色,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南星怕张北辰被责怪,又补充道:“可能也是因为娘上次从宫里出来之后,对爹的態度又有了变化,这才让爹起了疑心。” 张北辰一脸感激地看向张南星,心道:果然是好兄弟!以后娘给你做的核桃酥,我以后少吃一半! 张南星无视他討好的目光,只看著张婉柔道:“阿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暴露出去的。” 张婉柔点头,张南星的话她还是信得过的。 “不管这件事会不会暴露,总之侯府你们待著都不安全了!” 张婉柔看著两人,嘱咐道:“要是有可能,有机会,你们俩就带著姨娘离开这里!最好能跟侯府断乾净!” 张鼎的事张克荣能逃过去,但不代表以后他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张北辰摇头,“娘说,她不走!她要当上侯府正儿八经的夫人!还要让阿姐你的身份,变成堂堂正正的侯府嫡女!” 闻言,张婉柔手指微微蜷缩,瞳孔也忍不住地收缩,“姨娘,为何……” 张北辰道:“娘自知对不起阿姐,也知道阿姐在后宫艰难,甚至被人詬病出身。” “她知道,爹让你进宫是为了帮张婉音固宠,將你当成了工具!” “上次见你被害得全身是伤后,娘就决定要改变了!” “她让你不要害怕,在宫中行事,不用顾忌外面的我们。让爹休了徐梓慧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她要让爹三媒六聘地將她娶进门做正室!” “到时候,你便是堂堂正正的平西侯府嫡女了!” “未来……” 说到这里,他眼底压著一抹激动,再次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后才道:“未来,那贵妃之位,你也做得!” 第127章 君临台 张婉柔没想到白书芽心里竟然还有这样大的盘算,更想不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能力! 一个无依无靠,无根无蒂的柔弱妇人,竟然能將张、徐两家搅得天翻地覆! 可若她真有这样的手段,怎会甘於为妾十七年? 张婉柔震惊同时,心中也布满疑虑。 张南星仿佛看出她的想法,解释道:“之前娘一直不爭不抢,就是为了让我们兄弟,还有远在景山的阿姐能平安长大。” “如今,阿姐身在后宫,等同进了绝地,我们兄弟二人也算是长大了。娘想通了,她要放手一搏!” 张婉柔起身,眉头紧皱:“这太冒险了!” 一想起上一世他们三人惨死的模样,张婉柔心中就无比堵塞,如今更是心里充满了不安感。 “张鼎的那件事,没有谁能保证张克荣永远查不出真相!” “万一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跟你们有关,你们三个,谁也別想活命!” “我在宫中虽然举步维艰,但我已经基本能笼络皇上的心了,只要有皇上宠爱,我在宫中就不会难过!” “我不用你们管!你们儘早离开京城,否则,你们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许是她这话说得激动了些,张南星和张北辰两人的面色同时苍白了些许。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的自责和惭愧简直无处安放! 张婉柔察觉两人沉默,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话说得难听了些。 “我不是说你们无用,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我也不想別人总拿著你们来威胁我,制约我,不然我在这宫里只会更艰难!” “阿姐,我们明白!”张南星看著她,眼眶浮现一片水汽。 “可是阿姐,娘说得对,以前你已经被放弃过一次了,如今我们兄弟成人了,若还要捨弃你自寻安稳,那我们怎么配叫你一声『阿姐』?” 张北辰也坚定起身道:“对!娘不会走,我们也不会走!” “这次皇上召我们兄弟二人,隨吏部侍郎章大人一起前往东山办差,这就是给我们的机会!” “只要这次事情办得好,未来定能谋得一个好差事!只要我们在这前朝站住脚了,阿姐你在后宫也能站住脚!” 张南星点头,“是这个道理!” 张婉柔看著两人依旧青涩的面孔,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们才刚满十五岁,便想著用自己的力量为她撑起一片天了…… 可是,这天,哪是他们两个少年能撑得起来的? 两人离开后,张婉柔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他们来,是为了告诉她,他们的决心,他们的坚定。 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只要张婉柔还在后宫,他们就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成长,长成能托举著她,成为她未来可以依靠的存在。 也要让她成为,即便她做错了事,皇上想动她,也要考虑再三的存在! 上一世进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姨娘和弟弟们,竟没想到,他们心里,是这样在意她的。 难怪,最后会被张婉音虐杀…… “娘娘,天冷了,咱回吧?” 青寧给她拿来一个斗篷,披在她身上,担忧且心疼地看她。 御花园的景色是真好,即便这日渐寒凉,可这花园里的花却依旧开得灿烂,那纯粹明媚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东山,那地方是平乐侯主掌的地方……” “看来,东山要有大事发生了!” 也不知道他们去,会不会有危险…… “娘娘,您別担心了,三喜公公不是说了吗?皇上身边暗卫无数,两位公子只要跟在皇上身边,便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张婉柔点头。 希望如此吧。 上一世,她记得东山有过一次暴乱,但时间不在这个时候,而是年关时候。 她是从张婉音嘴里听到这件事的,只说这件事关係到前平乐侯,也就是萧炆翊的亲舅舅! 但后来,这件事怎么平息的,背后主使者是谁,张婉柔都不怎么清楚。 若是不出意外,只怕那件事又要提前了!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吧!” 张南星张北辰这次来,除了將张鼎之事的真相告诉了她之外,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徐家人,买通了行宫里的一个奴才,说会择机对张婉柔出手。 至於这个人是谁,怎么出手,谁都不知道。 这个消息,是姨娘告诉他们的,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姨娘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姨娘只说,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虽然这两次带来的消息都不够全面,但也算是给张婉柔起到警示作用了。 * 萧炆翊离开后的几天,张婉柔日子过得很平静。 除了每日调养身体之外,便是看医书,学习针灸术,以及將儿童时期遇到的山人,教她的那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重新捡起来。 自从学了医术之后,她才意识到,那山人教她的呼吸吐纳方法,对身体有多大好处! 就这么说吧,十天的坚持下来,她不仅感觉身体轻多了,而且体內还匯集了一种很舒服的暖流,在经脉各处游走,好像人的精神都变得强大不少。 之前因透支生命元气而导致的五臟寒凉,也因为这股暖流的反覆冲刷,好转许多! 青寧给她端来补药:“娘娘,您这几天的脸色越来越好了,是换了汤药药方吗?” 这补药,她之前闻过,还是原来的味道,好像没什么变化。 冼儿也道:“是啊,娘娘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就像……就像那行宫暖房里,开得最盛的粉牡丹一样!” “不,比牡丹还要漂亮惊艷!” “就你们嘴甜,尽吹捧我!”张婉柔失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就是气色红润了些罢了。 冼儿道:“奴婢可没有夸张奉承!奴婢见过的后宫佳丽那么多,但从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娘娘这么好看的!” “要真比的话,也就庄妃娘娘与娘娘您各有千秋,但还是比不上您!” 张婉柔笑著威胁:“那我回去可要给庄妃姐姐告状了,到时候,看到了她跟前,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冼儿笑容消失,脸瞬间耷拉下来,“娘娘,您可不能这样!哪有您这样出卖自己婢女的?” 张婉柔哈哈笑了两声。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通畅。身体好了,中气也足了。 萧炆翊不在,不用再装得娇滴滴的模样,没有人管束,更不用在意那些后宫规矩礼仪,確实自在愜意不少。 她是真的有些怀念以前在山里奔跑打猎,活泼明朗的自己了。 张婉柔喝了汤药,问道:“今日成方送消息来了吗?” 青寧摇头:“成方公公还没有送消息来。不过娘娘放心,皇上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去外面走走吧。这行宫大好美景,还是该好好欣赏欣赏的!等皇上回来,估计咱们就得回宫了。” 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机会再来这里了。 冼儿道:“好啊!好啊!听说行宫上面有一个高台,高台南望可俯瞰京城金瓦红墙;北眺,可见钟鼓楼,什剎海,景色乃是一绝呢!” 张婉柔听得来了兴趣,“是吗?那可不能错过!走,现在就去!” 青寧却担忧地道:“这不行吧?君临高台,是只有皇上在的时候才能去的,如今皇上不在,娘娘怕是上不去。” 张婉柔顿时失落了,“啊?早知道,让皇上给个詔令再走了!” 冼儿也沮丧了两分。 忽然,她又想到一点,“君临高台虽然是禁军守卫的,但皇上临走前,把行宫安全交给了楼千户,要是有楼千户隨行,说不定,可以上去一观!” 第128章 要是你这张脸毁了 听了冼儿的话,张婉柔真让人去找楼飞云了。 楼飞云在守值室內跟刘马、辛勤还有其他几个锦衣卫谈论行宫安全巡逻问题。 小太监的稟告,让他心臟猛地怔了一下,“寧嬪娘娘要见我?” “娘娘说了,请楼千户立即安排好手上的事,隨小人去长春亭覲见。” 小太监通知完,便去外面等候。 刘马和辛勤好奇地凑了过来:“头儿,寧嬪娘娘,是近来声名赫赫的那个寧嬪娘娘吗?” “对对对,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將后宫所有妃子打得禁足的禁足,夺权的夺权的那个寧嬪吗?”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竟能让皇上如此无底线宠爱!” 刘马也双眼放光,十分好奇:“头儿,能不能带我俩一起去见识见识?” 楼飞云眼底渗出一道凛冽的寒意,“后宫妃嬪,也是你们能私下议论的?” “各自下去领十军棍!再有下次,五十!” 两人脸色瞬间成了苦瓜,刘马更是痛苦不已:“头儿,上次的伤才刚刚好,又要挨军棍吗?” 楼飞云看他,那眼神似乎在说:十杖不够,再加十杖? “去去去!我们这就去!!”辛勤赶紧拉著刘马跑了。 刘马欲哭无泪,问旁边同病相怜的辛勤:“问头儿心上人要挨打,好奇寧嬪又挨打!头儿这是不是天生厌恶女人?一碰到女人的话题,就忍不住地想打人板子泄愤!?” 辛勤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忘了头儿什么情况了?还一天到晚的多嘴!” 刘马张了张嘴,想狡辩一下,可发现狡辩不了,正要偃旗息鼓,却察觉不对:“不是,你不也跟著问得欢吗?凭什么说我多嘴?” “那还不是因为你开的头?” 两人在这耍嘴皮子,楼飞云远远经过,对行刑的几人冷喝:“你们没吃饭吗?他俩要是还能再说出话,挨板子的就是你们!” 听见这话,打板子的人顿时卯足了力,下一瞬,两道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 长春亭里,楼飞云被小太监领著过来见张婉柔。一路上,他神色冷然,俊美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 “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 张婉柔起身抬了抬手:“楼千户请起,多日不见,千户可別来无恙?” 楼飞云低著头,恭敬回道:“多谢娘娘关心,下官一切都好。” 张婉柔点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日找千户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千户可否行个方便?” 场面话,楼飞云自然说得漂亮。说什么娘娘有吩咐儘管说,可一听她说要去君临台,便哑火了。 楼飞云眉头皱紧,那君临高台虽说嬪妃可以进入,但必须有皇上口諭才行。 如今,皇上不在宫中,这个要求,他怕是无法答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张婉柔见他面上露出难色,便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她故意板起脸道:“楼千户,皇上上次可是跟我说了,若是本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便可以寻你帮忙。怎么,难道,千户想要违背皇命吗?” 楼飞云整整然看著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用皇上来压他。 毕竟,她印象中的她,从来都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从来不会与人为难的。甚至在宫中,次次遭人陷害,也从未对皇上有过什么怨言…… 难不成,是真的很想去? 可是没有皇上口諭和圣旨…… “娘娘,请恕下官不能同意。君临台地势复杂,若不准备周全,很难保证安全问题。且,没有皇上特令,下官不能……” “楼千户!”张婉柔打断他的话,问道:“您说,本嬪算是皇上宠妃吗?” 楼飞云不解,却仍旧低著头回道:“自然是。” “好!”张婉柔背著一只手,走到了他身旁,问道:“既然本嬪算是皇上宠妃,那如果本嬪想去君临台,去向皇上请求的话…皇上,会同意吗?” 楼飞云沉默。 他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她想说,如果不是皇上不在行宫,她只需去求个旨意,便可以登君临台。 然而,重要的是,皇上现在不在行宫! 如果寧嬪想去君临台的消息走漏出去,却没能登上君临台,那可能就会被有心人联想怀疑,甚至可能会引来一些人对皇上的试探! 她这是,在以这个威胁他吗? 察觉他目光中流露出的一丝凛冽寒意,张婉柔就知道他想歪了,解释道:“楼千户,您可別把本嬪的意思想歪了!” “本嬪只是想要告诉你,若是本嬪想去君临台,只要皇上一句话!所以,即便皇上身体不適,不愿出行,本嬪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別人也会认为,本嬪是得了皇上的许可了。” 这样,不就更能向暗中的人展示,皇上確实还在行宫,只是真的身体不適而已。 理解了她这个意思,楼飞云眼底生出一丝因误会她而產生的惭愧,连忙拱手请罪:“娘娘恕罪,下官……” 张婉柔抬手阻止他的话,而是问道:“楼千户,本嬪,能去君临台吗?” 楼飞云想了想,后槽牙都咬紧了,依旧没鬆口,“可是安全问题……” “有千户亲自陪同,安全可算是有了?” 闻言,他抬头看她,眸光闪了又闪,而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最后,楼飞云还是说不过张婉柔,答应了陪同前往君临台之事。 除了他,他还从东厂挑了一队武內侍隨行。 同时,他也顺水推舟將这件事传了出去,说寧嬪是得了皇上首肯,才会令他陪同,登上君临台。 此举,也是为了让这两天前来试探的眼线们吃颗定心丸。 鶯歌院中,梅锦娘坐在梳妆檯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冷笑连连。一双杏眼中,写满了內心的嫉妒和怨恨。 之前被打的嘴巴红肿消了不少,但脸上红印却依旧还在。 每次当她照镜子的时候,都感觉脸颊密密麻麻的疼,心里涌起的,都是那些从未受过的屈辱! “我梅锦娘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张婉柔,你以为你得到皇上的宠爱,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倒要看看,要是你这张脸毁了,你还能不能得到皇上宠爱!”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红的脸颊和唇边,面上浮现一抹狞笑和森冷,“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摔下高台时,会是什么样一张恐惧的脸了!” 身后的婢女道:“娘娘放心,大公子收买的武內侍已经混进了隨行队伍中。只要咱们再派人將那个楼千户引开,您所谋之事,必定成功!” 第129章 坠崖 君临台位於万岁山五峰之首的山顶上,石阶蜿蜒,两侧古松苍劲坚挺,仿佛沉寂而古老的守山人。 厚厚的树荫覆盖在石阶道路上,只有细碎的金光从枝叶缝隙处流下。光点隨著微风左右摇摆,活脱脱像个喝醉了,走不动道的醉美人。 斑驳阴影下,张婉柔微微喘息,停在一旁的石凳上坐著休息。 “没人说,这阶梯这么难爬啊!”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可高了,起码比寻常台阶高出半个头来。 虽然她在山里的时候没少上山下水,但进宫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即便休养了快一个月,可想要恢復最巔峰时期的自己,还是有些难度的。 青寧和冼儿也是一脸细汗,停在张婉柔身旁微微喘气。 楼飞云让武內侍守在石阶外侧,警戒周边情况,他则是从腰间拿了一个水囊过来递给张婉柔。 “娘娘,这是下官准备的新水囊,还未用过,您喝点水,解解乏吧。” 张婉柔想都没想,直接接过来灌了两口水,这才感觉身上的疲惫感好些了。 “黄芪水?”张婉柔面上浮现一丝诧异:“楼千户还懂养生?” 楼飞云沉默,避开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急促的慌乱。 他不需要养生,只是她身体未愈,又来爬山……太医说,可以带点黄芪水备著,能固气解乏。 將水还给他,张婉柔朝他道了声谢:“多谢千户大人了!” 楼飞云后退两步,微微低头,“应该的,娘娘无需言谢。” 张婉柔看看前面看不到头的阶梯,眼神又亮了亮,“楼千户,你说,我若天天在这来爬这君临台,有没有一天能学会轻功,跟你一样飞檐走壁?” 楼飞云:“……” 她怎么还没忘记这一茬? “不可能。” 直白又果决的否定,让张婉柔脸上笑容几乎掛不住。 她訕笑一声,语气不明,“开个玩笑而已,千户大人也不必如此较真!” 实在无趣! 要是萧炆翊在,她问了这话,他会怎么回答? 只怕,会比楼飞云说得更难听吧?毕竟,那人,向来刀子嘴! 不对! 亲起来的时候,还是很软的。 一丝秋风袭来,扑在她微微发热的脸颊上,她这才恍然回神。 “疯了吗?想什么呢!” 楼飞云听见她嘀咕了一声,又注意到她脸颊微红,眉头皱起:“娘娘您没事吧?” 张婉柔一个转身看向青寧和冼儿,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你们俩,该锻炼锻炼身体了,这才走几步路啊就喘成这样!以后出去,都得丟你家娘娘的脸!” 青寧和冼儿都蒙了。 不是,她们没有很喘吧?喘得,不是娘娘吗? 张婉柔赶紧道:“快別歇了,继续上!冼儿不是说上面的风景是顶好的吗?咱们可別错过了!” 说完,她率先拎起裙子往上走,青寧和冼儿紧隨其后。 楼飞云站在一旁,虽然面上没有特別情绪波动,但眼神下,却浅浅流露著一丝柔软。 她与在皇宫时候,看起来很不一样。 仿佛多了些灵动和自然,似乎比在宫里的时候,笑得更灿烂。 张婉柔努力向上爬著,爬了好一会儿,终於看到不远处的君临台! 她兴奋地回头看向青寧她们,喊道:“君临台到了!!” 就在这时,忽有一支冰冷的箭矢从远处朝她急速飞来。 利箭破空声无比刺耳,带著一抹凌厉的杀意,和不容闪躲的压迫力。 耳边传来青寧和冼儿紧张的叫声。 “娘娘!” “娘娘小心!” “有刺客——” 楼飞云第一时间察觉危险,在青寧和冼儿大叫出声的时候,已经运起內力和轻功,朝上面的张婉柔飞去。 张婉柔转头,只见一支闪著寒光的利箭朝她飞来。 她第一反应,是惊恐和慌张,可那一刻,她也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箭矢的后方看去。 一道黑色人影一闪而过,脸上蒙著一条黑巾,手中拿著一把黑色大弓。 利箭飞近,只需一个呼吸。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要躲不过去的时候,忽然那道锐利寒风从她肩膀擦过。云锦衣袖被划出一道轻轻的裂痕,露出她一小片雪白肌肤。 鼻尖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雪木松清香,很快又消失不见。 再一眨眼,就见楼飞云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在自己头上出现。 她的身体腾空,飞了起来,从高高的台阶上飞到半空中,將主峰下的一方景色尽收眼底。 楼飞云揽著她往后退,视线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的那只铃兰花手鐲,眼底微微一亮。 等双脚再次落地,他立即鬆开她。 顿了顿,他实现从她手腕上移开,问道:“娘娘,可有伤到?” 张婉柔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看到了肩膀衣袖划破,但好在没有真伤到。 “我没事,多谢楼千户相救。” 楼飞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视线最终停留在她那划破的衣袖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先前带来的那群武內侍已经第一时间去追刺客了,现在这里还剩五个人留守。 他厉声喊道:“召集巡逻之外的所有禁军,抓刺客!!” 几个武內侍同时回道:“是!千户!” 张婉柔见他也要跟著离开,当即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道:“你別去,万一那人还有后手,我一个弱女子,可对付不了那样的刺客!” 楼飞云心中杀意下压,当即停下脚步,“娘娘放心,微臣不是要走。” 他只是要跟她保持一点距离,免得让人看见,又抓她什么把柄。 最重要的,是他担心那些人追不到那个刺客! 他必须亲自去查! “娘娘,臣送您回去吧,今日不宜出门了。”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远的君临台,加上方才看到的那一角美景,眼底爆发浓浓的渴望。 那样的景色,要是不好好欣赏一番,只怕会遗憾…… 可这种时候,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能任性而行。 “嗯,回去吧。”等下次吧。 最主要的是,她也很想知道那个刺客是谁的人! 是徐家的人找到机会了?还是另有人对她不利? 回去的路上,只有楼飞云和两个武內侍隨行,经过万芳亭的时候,身后山上传来簌簌的动静。 楼飞云停下脚步,目光回头看去,仔细审视之后,发现有人藏在林子中。 他神色沉凝下来,身上仿佛一块寒冰似的冒著寒气。他飞身而起,准备將那人抓住,再好好审问一番。 就在他脚尖轻踩山上树枝时,后方传来张婉柔惊恐的叫声。 “啊!救命!楼飞云——” 他脸色大变,回头看去,就见张婉柔被自己带来的一个武內侍,一掌打入了山崖下! 第130章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娘娘!” 青寧和冼儿嚇得大叫,两人同时伸手去抓张婉柔,可她飞得太远,两人的手指只碰到了她的云锦衣袖。 楼飞云脸色唰地就白了,用尽了此生最大的速度转身飞往悬崖方向。 “抓活的!” 他大喊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跳下悬崖。 另一个武內侍被这声音一惊,拔刀就朝那个逃跑的武內侍砍去! 瞬间,刀剑相撞,发出鏗鏘之声。 张婉柔下坠,心臟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青寧和冼儿的大叫声。 她瞳孔收缩,眼眶下写满了不甘。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 正在绝望之际,忽然,眼前飞来一道黑色人影,她心中爆发惊喜和希望,伸手便朝来人抓去。 “楼千户!” 楼飞云眼见她就要坠落,再次加速,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抱住了她,同时將她身体翻转朝上,自己背部朝下,狠狠撞在了半山腰的石块上。 张婉柔只听一道闷哼,刚想抬头问他怎么了,就发现自己身体被他猛地抱紧,两人不受控制地朝山下滚去。 翻滚了好几圈,山坡上全是碎石和断木,可张婉柔却感觉自己一点也不疼! 不知多少个翻滚之后,楼飞云抓住时机,蹬住一棵断木瞬间运起轻功,再度带她飞起来。 脚尖轻点树枝,带她从树顶上越过长长的山坡,最后落到山底平地上。 落了地,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臟回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除了衣衫被划破,髮髻有些凌乱之外,她竟然没有受半点伤,见半点血! 好神奇! 她正要跟楼飞云道谢,却见身边的楼飞云身体直接没站住,半跪在地! “楼千户!”张婉柔连忙蹲下身扶住他,“你怎么了?” 楼飞云没说话,只摇摇头,“娘娘不用担心,下官无碍。”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他嘴唇下方,却有一滴滴的鲜血,落在地上的金色枯叶上,显得无比刺眼! 张婉柔心惊不已,“你受伤了?” 正要扶起他,她却感觉自己左手湿黏湿黏的,拿起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和尘污! 赶紧抬头看去,就见他后背的飞鱼服破了一大片,白色中衣被鲜血染红,后背被石块刮出好几道伤口,血肉模糊,还带著染著尘土和碎石! 张婉柔只感觉眼睛都被狠狠扎了一下。 “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都这样了还说无碍!! 她四边环顾,听到不远处有水声,心中一喜。 “那边有水,走,我扶你去那边,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却感到他手臂微微一颤,仿佛是被疼地抽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他的手肘上,竟然伤得比后背还要严重! 皮肉已经全部被碎石刮没了,有些地方,都能看见染著血的白骨露在外面! 还有他的手背……那是他护住她后脑的地方…… 难怪她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都没事……难怪她在碎石上滚了那么多圈都没事…… 张婉柔心惊不已,连碰都不敢碰他了! 他,都不疼的吗? “楼飞云……” 她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声。 长这么大,除了祖母之外,从来没人为了保护她,而將自己伤成这样! 她与他甚至都不算认识,怎么就至於让他如此捨命相救? 楼飞云將自己体內混乱的气息压制住,察觉她声音的变化,连忙转头看来。 她眼眶泛红,面上一片凝重难看,他还以为她受伤了。 “娘娘您受伤了?伤到何处?” 娘娘…… 原来是因为这个身份! 这天下,“身份”二字压住了多少人? 明明他和她无亲无故,却因身份桎梏,令他要用自己的命来护著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世间多是不公平,她却也无可奈何。 压了压心里的异样情绪,她重新夹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你保护得很好,我没受伤。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楼飞云听后,缓缓鬆一口气,却很快收回手,用十分官方的语气说道:“娘娘,下官自己可以!” 说著,他就要自己站起来。可动一下,全身的痛意便侵袭而来,让他不由得拧住了眉。 张婉柔重新扶住他的胳膊,语气中透著淡淡的不悦:“可以什么可以!你这身伤,换了別人,能动一下我都算他厉害的!” 也就这齣了名的煞星,伤成这样,还能咬著牙不吭一声! 见推拒不过,楼飞云也就不坚持了。 她架住他的胳膊,將他慢慢扶起,朝远处的水潭边走。 楼飞云死死咬著牙,几乎是屏住呼吸挪动著步子。 好半天两人才来到水潭边。 抬头望去,上方是密集的树叶和密林,半点也看不见行宫宫墙。 她不由得担心,“这么高,行宫里的侍卫们能找到我们吗?” 楼飞云坐到水边,捧起一把水隨意清洗了一下伤口,“娘娘放心,锦衣卫有擅长追踪术的人,很快就会寻来。” 张婉柔回头看他,只见他將自己中衣衣摆撕成条状,直接就要绑到伤口上。 她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手,“你疯了?这样处理伤口,你不怕伤处溃烂吗?” 她一把扯过他手上的布条,放到水中洗洗,隨后拧乾,支起一个木架打在上面晾晒。 弄好之后,她回头看他:“你把中衣脱了,多撕一点布条下来,我去捡点乾柴回来,一会儿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她便拎著破破烂烂的裙子,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娘娘,不用……” 楼飞云话还没说完,张婉柔已经进林子里了。 他怔怔然,眸色沉凝了许久,最后將眼底的诸多情绪尽数掩下。 等张婉柔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顾自地包扎伤口了,布条是湿的,另外几个是沾满灰的,身上的中衣没脱,但能看出衣摆已经被撕得差不多了。 张婉柔抱著乾柴回来,一身狼狈,丝毫看不到往日尊贵娇软的娘娘形象。 “啪嗒!” 乾柴落地的声音。 楼飞云瞳孔一紧,动作怔住。 抬头看去,果然,她脸上一片不悦。 “我让你干嘛的?” 楼飞云莫名地避开她的目光,滚了滚喉结,道:“下官身上污秽,不敢污了娘娘的眼。等下官休息片刻后,便带娘娘出去。” 张婉柔不满地盯著他,“你不是说锦衣卫的人能找到这?既然如此,你这么著急要走干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解释道:“天色渐晚,万一他们找不到娘娘,届时於娘娘名声……” “所以,本嬪的命令,楼千户是可以隨意忤逆的,是吗?” “娘娘,下官……”楼飞云抬头看她,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却已然波澜涌动。 张婉柔淡淡地看他,问道:“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第131章 所以,是我太老了? 最后楼飞云还是在张婉柔动手的前一刻,自己解了外衣和中衣。 他的上身很精壮,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能发光的那种。 然而,看到他的上半身,张婉柔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而是他前胸后背,那密密麻麻的陈年旧疤! “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飞快地披上外衣,將自己的身体遮住了。 张婉柔知道,他怕也是个可怜人。 不再多问,她將他之前绑起来的布条子全部拆开,又將他脱下来的白色中衣撕开,一起拿到水潭边洗了。 最后,用他隨身携带的火摺子,点起一堆柴火。 “我在树林里看到有能止血治伤的草药,你用这个布料,先把手臂上伤口上的沙尘和泥土清理一下。后背的,一会儿回来我给你弄。” 说完,她又钻进了山林里。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这一次,楼飞云没有再反骨,而是听从她的话,小心地处理伤口。 可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是娘娘,怎能为一个下等人做这些事? 张婉柔再次回来的时候,用裙摆包著一堆草药。 楼飞云並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用余光注意著她。 她將那些药草洗净,放置一旁。而后接过他手里清洗伤口的布条,要给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后背的伤,相对来说,比手肘的位置要轻一点,至少没有见到骨头,不过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就是了。 他背对她,浑身肌肉的绷紧了。 “娘娘,这於礼不合!” 他忍不住要起身躲开,却被她手掌用力按住肩头。 “別动!”她侧头看他:“我现在是医者,不是娘娘!” 他整个人绷住,身体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任他內心如何反抗都动不了! 她指尖的温度,仿佛一条灵活的暖蛇,轻而易举便穿透他的皮肤,直朝他的心臟钻去。 她用上纱布给他清理伤口,小心地將伤口上的泥沙和碎屑去除,可这人,好像没有痛觉,即便碰到他伤口血肉部分,他也动都不动一下。 山谷中,只有那深不见底的小潭清水,在隨著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往外流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不会疼吗?”她忽然出声。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声音,却让他紧绷的意识再次一颤。 他沉默,表现出不想与她交谈的模样。 她不解,“楼千户,你天生不爱说话我能理解,但是有人问你话,你是不是也应该礼貌地回应一下?” 楼飞云眸光闪了闪,僵硬道:“还好。” 张婉柔轻笑一声,“男人啊,就喜欢嘴硬!” 这话一出,张婉柔明显感觉到楼飞云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他好像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她眸色微微一变,假装没有察觉,又开口道:“我小时候也常常挨打,祖母给我上药的时候就告诉我,疼就喊出来!喊完了也就不疼了。如果一直憋著,则是会一直疼,一直疼……” “我刚开始不信,后来发现,哭喊一顿之后竟然真有效果!” “只是,等我懂事之后,再挨打,我也不喊了,学会了忍著。” “因为忍著,是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也不想看到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千户大人,你可以不用喊疼,但承认疼,却不是什么丟脸的事。” 说完,她已经將她的伤口处理好了。 將之前采来的草药用石头砸碎,然后敷在他的伤口上,最后,用烘乾的布条,將他伤口绑起来。 后背处理完,她又去处理他的手肘和膝盖。 因为位置较低,她几乎是跪坐在她旁边给他处理。 楼飞云坐立难安,好几次让她起身,她却全然不顾,就跟没听见一样。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好,她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坐到火堆旁。 楼飞云看著自己身上精心包扎的伤口,以及感官上迅速褪去的疼痛感,眼底乍现诧异和惊奇。 竟然这么快就不疼了! 与她拉开距离,他才敢抬头看她,“多谢娘娘!” 张婉柔摇头,“不用谢,要谢,也该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伸手,將几乎发僵的手放到火上烤了两下,这才舒服了一些。 天色渐晚,温度下降,张婉柔穿得也不多,此时感觉身体都要冻僵了,只好往火堆边又靠近了些。 楼飞云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也没那么僵硬了。 漆黑的眸子,在火堆的光芒下闪烁著明亮的光。 他唇线抿了抿,似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话。 “娘娘给下官用的,是什么草药?” 听了这话,她回头朝他笑,打趣道:“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他察觉她眼中狡黠,连忙避开她的视线:“下官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药止疼效果很好,若是用到军中……” “乳香加没药,还有一种名为紫雪竭的草药,三种草药混合,对外伤止痛效果极强。” “只是紫雪竭珍贵,外面很少能看到,所以一般金疮药中很少会加入这一味草药。” “我方才进山捡柴,无意间发现了几株紫雪竭,你也是运气好!” 竟然能这么巧的,在这深山之下发现这种稀有草药。 “要不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这紫雪竭,我该自己留著未来备用的。” 还好,还有两株,等回去之后,立即配成伤药。 楼飞云沉默,不知该说什么。但眼底的那抹感激,是藏不住的。 张婉柔侧头看去,笑了笑:“楼千户是想谢谢本嬪吗?” 楼飞云不知道她笑什么,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要谢的话,那可以教我轻功吗?” 楼飞云抬眸看她,她看著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可眼睛里的期待,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对轻功,还真是,执著! “轻功需要从小坚持,还需要內力支撑,若是一个人什么基础都没有,很难学会。” “而且,学习轻功的最佳年龄,是在六到十岁。” 张婉柔:“……” “所以,是我太老了?” 楼飞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怎么可能老! 只是,错过了最佳年龄而已。 “娘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如果我一定要学呢?” 楼飞云:“学轻功需要早起站桩,需要负重奔跑,还需要……” 张婉柔:“我想试试!” “可是您什么基础都没有……” “那你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我,行不行?” 楼飞云还想拒绝,她道:“你说的那些,就算学不成轻功,也能强身健体吧?” 那就当是教她强身健体了,是不是也行? 最后,楼飞云没了办法,只能答应她,让她试试。 第132章 那几十个巴掌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夜色越来越暗,周边林子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谷中,气温骤降,彻骨的冷意仿佛进入寒冬了一般。 张婉柔深知夜深后,密林里的危险,当即又去捡了些柴火又烧起一个火堆。 两边火堆同时燃烧,能驱散毒虫野兽,也能让她感觉更温暖些。 楼飞云一直沉默地守在不远处,几乎身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楼飞云,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不冷吗?过来烤火。” 楼飞云淡淡道:“下官有內力护体,不冷,娘娘不必管我。” 张婉柔不再多言,这种人固执得很,要改变他的想法,需要她费尽口舌。 吃力不討好。 她坐在两个火堆中间,脑海里默念著他先前说的什么內功口诀。 念著念著,忽然感觉跟之前山人教她那种呼吸吐纳的法子很相似! 她试著按照山人说的方法,去理解这个口诀。 半个时辰过去,她竟然真的感觉到体內的那股暖流粗壮强大了些! 甚至连山谷里的寒意都感觉减弱了不少。 哦,可能是因为两个火堆烤著的原因。 直至深夜,森林中终於响起有人呼唤的声音。 点点火光在林子里若隱若现。 楼飞云即刻来到她身边,將趴在石头上睡著的张婉柔叫醒。 “娘娘,醒醒!” 张婉柔模糊睁眼,就看见了楼飞云那张俊美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漂亮得跟那画中走出的人一样! 她再一次忍不住惊嘆,这男人,长得简直比女人还好看! “怎么了?” “行宫侍卫找来了。” 张婉柔闻言,赶紧起身。 终於可以离开了! 楼飞云前面带路,神色无常,动作自然,好像那么重的伤,不过半天多时间就都好了! 不对。 即便那紫血竭再神奇,也不可能让他伤好的这么快!怕是,在强撑。 不过,能撑到这个程度,他的心性还真是够坚韧的。 “既然侍卫找来了,那就不用著急了,你慢点走,小心伤口。” 楼飞云在前面听见这话,单薄的唇线紧了紧,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使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张婉柔:“……” 不是,她是妖魔吗?至於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 沿路上,他吹了两次口哨,终於,在第三次口哨响起后,张婉柔看到了来寻找他们的侍卫。 天亮之前,张婉柔终於赶回了行宫。 寧嬪坠崖被平安找回的消息,很快传到各个別院,每个人都对这件事有著不同的態度。但大多数人,都是抱著看热闹心態的。 安嬪从榻上起身,目光幽深,“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 按照以往惯例,所有对张婉柔出手的人,不管是贵妃还是淑妃,亦或者是德妃,都多多少少受到了皇上惩罚。 那些人,都是背靠大山,难以撼动之人。 可这次,行宫中跟来的都是嬪级以下的人,这些人,皇上处理起来怕是也没那么顾及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此被打入冷宫,甚至……丟命?! 另一边的鶯歌苑,梅锦娘听说张婉柔安然无恙地回来,脸色直接阴了下来。 “不是说跌落山崖了吗?怎么会毫髮无伤?难不成她是妖精变得不成,坠崖也伤不到她?”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婉柔回来了,这件事她轻易揭过! 之前贵妃德妃淑妃那些人,全都栽在张婉柔手上,这次…… “办事的人解决乾净了吗?会不会查到本婕妤身上?” 旁边的婢女道:“娘娘放心,动手那人的亲弟弟,在我们家公子手上。被抓住的当时就咬舌自尽了,绝不会查到您的身上!” “那就好。”梅锦娘鬆了一口气。 婢女又道:“娘娘,皇后娘娘传来信件,说是让您去寿皇殿看望皇上,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见到皇上!” “咱们,去吗?” 梅锦娘听她后面那句话,瞥她一眼:“当然要去!” 皇后娘娘的命令,她能不遵从吗? 况且,皇上身体不適了这么多天,她也该去看看了。 不献献殷勤,皇上怎么能记得住她? 她坐在梳妆檯前,给自己的脸上了厚厚的脂粉,將先前脸上的红印遮得严严实实。 每次看到自己脸上的红印,她胸口的愤怒便翻涌不息。 最后抹上唇脂后,她起身,嘴角勾著笑,看著有些渗人。 “去將本婕妤那件百花浮光锦裙子拿来,本婕妤要去慰问慰问一下寧嬪娘娘!” “她和一个外官消失一天一夜,本婕妤也很想看看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不能毁了她的脸,要了她的命,也没关係,只要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怀疑,这次的行动,也算是成功了! 回到寿皇殿偏殿的张婉柔,远远就看见青寧和冼儿哭著跑过来。 “娘娘,您没事吧?可有伤到?” 两人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身上披著一件男式的黑色斗篷,斗篷领口处,以金丝银线绣著飞鱼图案。 这是楼飞云在与搜寻侍卫接头之后,先一步拿到的斗篷。然后在眾人看见她之前,將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为的,是遮掩她破烂襤褸的衣裙。 “我没事,快给我梳洗一下吧。一会儿,还得去应付麻烦呢。” 两人湿著眼眶看她,两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的疑惑。 什么麻烦? 娘娘刚刚死里逃生,连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去应付什么麻烦? 谁这么膈应人啊! 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裳,青寧想让她吃点东西,但她却说,“来不及了。” 重新装扮好之后,她立即朝主殿那边走去。 果然,刚到主殿门口就看见梅锦娘站在门外,要求见皇上。 “三喜公公,您就通报一声吧!妾身是真的很担心皇上!” “皇上身体本就病了好些天,如今寧嬪娘娘失踪与外官失踪一天一夜,想必皇上更是愤怒交加!” “还请公公就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看看皇上吧?” 三喜面上不是很好看,“婕妤娘娘,皇上本就因为寧嬪娘娘坠崖失踪而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如今正是休养的要紧时候,娘娘就一定要来给皇上添堵吗?” 梅锦娘一听这话,当即怒了:“添堵?本婕妤因为担心皇上,便想著来探望一下皇上,怎么到了公公嘴里就成了添堵了?” “三喜,你不过就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你有什么资格拦在这里不让本婕妤见皇上?” “听说,你寧嬪宫里的人走得十分亲近,该不会你是为了帮寧嬪固宠,便故意假传圣旨,阻止我们这些嬪妃来见皇上吧?” “不然,为什么每次各宫姐妹来看皇上,你都不让见,偏偏只有寧嬪来才给见!” 三喜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染上了几分不耐烦,“婕妤娘娘慎言!” “假传圣旨这种事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觉得,有谁敢在皇上跟前假传圣旨?” 梅锦娘自然知道这话说不过去,她不过就是想给三喜施压,让他再进去给皇上通传一下,好让皇上知道自己,传召自己而已。 毕竟,这是皇后下的任务,她怎么著都要完成的。 “本婕妤不管!今日,我必须见到皇上!” 说著她就要往大殿里面冲。 三喜立即上前阻拦,还不等说话,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道熟悉又霸气的声音。 “梅婕妤好大的口气!连皇上寢殿都敢擅闯。” “看来,是那几十个巴掌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第133章 巴掌,一手脂粉 听见这话,梅锦娘顿时感觉自己的脸颊嘴巴无比刺痛。 她回身,果然看到张婉柔穿著一身比她的浮光锦还要珍贵的妆花缎,肩膀上披著一件孔雀羽织锦披肩,髮髻上金釵珠宝绚烂夺目,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顿时,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燃起火焰来了。 她一个嬪级,怎么配穿长公主才能穿的妆花缎?还有那孔雀羽织锦,那不是番外进贡的贡品吗?连贵妃都没有! 还有她头上那些珠宝釵繯,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每一样都不僭越,却华贵奢侈,令人望而惊嘆! 皇上竟然赏了她这么多好东西! 她还真是冠宠后宫! 张婉柔缓缓而来,一身气势十分有压迫感,甚至让梅锦娘等人看到了当初贵妃盛宠时的几分影子。 不过,那又如何? 贵妃也曾冠宠后宫,最后不还是让这个张婉柔代替了吗? 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是她梅锦娘! “妾身给寧嬪娘娘请安!” 这一次,她学乖了,不会再让张婉柔在明面上抓住把柄,也不会再给她处罚自己的机会! 行完礼,她正要起身,却听张婉柔冷冷道:“跪下!” 梅锦娘愣住了,火气根本压不住,要不是上次被打耳光的阴影还在,她还真受不了这个气! 她父亲,可是朝堂上的三品大员!连皇上都要对她和善几分,她一个小小的嬪,凭什么敢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 “本嬪让你跪下,梅婕妤,你没听见吗?” “要不要,让本嬪的婢女帮帮你?” 她话音一落,青寧直接上前,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她说娘娘怎么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来主殿,原是猜到这梅婕妤不安分,来找麻烦了! 梅锦娘对青寧有些天然的恐惧性,可能是上次被打得太狠了,她一看到青寧,就仿佛看到当初她打她时,那个狰狞毒辣的模样。 她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跪下了。 只是刚跪下,她就忍不住地质问张婉柔:“寧嬪娘娘,虽然你比我高一个品阶,但这也不代表你能隨意惩处我!” “上次,我没有行礼有错在先,那顿罚我认了,可这次呢?” “我也行礼了,也没有顶撞你,你凭什么就要在皇上的寢殿外对我又骂又罚?” 她扭头对三喜道:“公公,还请你稟报皇上,臣妾要求皇上做主!” 这次,张婉柔没有让青寧动手,而是自己走了上去,朝那嘴巴说个不停,还没眼泪乾嚎的梅锦娘脸上,狠狠甩去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很快梅婕妤的脸上再次浮现一片红印,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齿鬆了几分,空腔里一丝腥甜味化开。 空气中,一片细细的白色粉尘飘扬起来,有些呛人。 张婉柔抬手一看,一手的脂粉,有白有红,看著有些噁心。 “梅婕妤,你上这么多脂粉,是想呛死皇上吗?” 青寧和冼儿在后面同时嗤笑出声,眼睛里的嘲讽似乎要化成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梅锦娘的心臟里。 就连三喜,都忍不住用衣袖挡住了脸偷笑。 梅锦娘羞愤难当,要不是为了遮盖脸上的红印,她何至於上这么多的脂粉? 如今,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敢当面嘲讽她! “寧嬪娘娘,您明知故问!上次妾身被您打了的伤还没好,我也是为了……” 张婉柔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她:“这么说,梅婕妤就是面上有伤,有碍观瞻了?不然何至於以脂粉遮面?” 梅锦娘死死咬著后槽牙,却无话可说。 “身为嬪妃者,面容有损却还要出现在皇上面前,当属於御前失仪!” “梅婕妤你自己说,御前失仪,明知故犯,你该当何罪?” 梅锦娘眼底满是不甘,不甘下还有一抹慌张,“妾,妾……” 在她绞尽脑汁想著用什么藉口搪塞过去时,张婉柔再次开口。 “你身为婕妤,竟敢在皇上养病期间,在皇上寢殿外大肆喧譁,对皇上身边的隨侍太监颐指气使,你又该当何罪?” “明知皇上不见你,却还要硬闯皇上寢宫……梅锦娘,你是有几条命,撑得起你这般肆无忌惮的?!” 梅锦娘看出她眼中的狠戾和阴冷,顿时嚇得后背密密麻麻地刺疼,“我,我没有……” “你没有?你方才说的话,干的事,是自己是都忘了?” “需不需要本嬪將这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都叫过来,跟你好好对峙一番?” 梅锦娘白著脸,不敢对视她的眼神,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心里是真没底了。 “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进去提议將你杖毙,凭皇上对本嬪的宠爱程度,会不会同意?” 这话,彻底將梅锦娘最后一丝底气嚇得没了,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凭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加上自己闯宫…… 她感受到了后果的可怕,可三品侍郎家的小姐身份,让她始终放不下那份傲慢和自尊。 她硬著头皮道:“我,我爹是三品侍郎,皇上绝不会对我做出如此决绝之事!” 张婉柔嗤笑一声,朝她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藐视著她,冷冷道:“是吗?” “就算是梅侍郎强闯皇上寢宫,都能以僭越之罪被处决,你觉得皇上,会不敢动你?” “你把皇上,当成软柿子了吗?” 梅锦娘脸色大变,几乎都能看见自己被杖毙於殿外的模样。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磕头:“臣,臣妾身体不適,立即告退!” 说完,她便让旁边的婢女扶她起来。 “梅婕妤这就想走了?本嬪答应了吗?” 梅锦娘浑身僵硬,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寧嬪娘娘,还有何吩咐?”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张婉柔看她跪回地上,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 “皇上不与你计较衝撞喧譁的事,本嬪可没说要放过你。” “方才你口无遮拦,意图诬陷本嬪清白的事,你不打算给本嬪一个交代吗?” 梅锦娘抬头看她,眼底划过一丝心虚。 她,竟然连那句话都听出来了。 “娘娘误会了,妾身从未说过这种话。” “没说过吗?”张婉柔冷笑:“方才你一口一个『外官』,一口一个『消失一整夜』……” “难道你不是在暗示,本嬪坠崖,与楼千户失踪一天的这段时间內,与楼千户发生了什么不清不白的关係吗?” 梅锦娘目光闪躲,含糊不清,“妾,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寧嬪娘娘你自己想多了!” 张婉柔直接上去扬起了手,可一想到自己手上的脂粉,她就皱起了眉。 她退回一步,面上满是嫌弃,悠悠道:“青寧,掌嘴!” 第134章 皇上,臣妾回来了~~ 青寧早就在等著这一刻了,当即上去,不由分说地就又打了梅锦娘两个耳光。 直到张婉柔出声,她才意犹未尽地退回来,甩了甩手上的脂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梅婕妤,这两巴掌是本嬪给你一个警告!” “要是有半点类似这种话的风声流露出来,本嬪,定会再一次打烂你的嘴!” “甚至,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梅锦娘抬眼看她,眼底有恐惧,有怀疑,更有不忿和不甘。 复杂的情绪將她那张脸上更加狰狞阴森了几分,看得人生理不適。 “是,妾身知道了!” “现在,妾身能走了吗?寧嬪,娘娘!” 张婉柔面上换上一副温婉浅笑,眼神中的清澈,让她看起来仿佛邻家妹妹一般清纯无比。 她耸了耸肩,说道:“当然。” 听得这话,梅锦娘紧咬牙关,手掌紧攥,正抬起一条腿准备起身,却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將她身体用力压下,膝盖再次跪地,发出“咚”的一声。 她疼得直抽气,不解又愤怒地抬头看去。 只见张婉柔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乾净绝美的脸,朝她压迫而来。 脸上的笑是温柔的,可眼睛里光却不再清澈,而是泛著一丝森冷狠厉。 “你,你干什么?”她莫名心臟一慌,內心只剩莫名的恐惧! 张婉柔压住她肩膀,让她动弹不得,低声浅笑:“梅姐姐,你知道恶人有一个共通点是什么吗?” 梅锦娘迎著那张美艷明媚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是什么意思? “恶人,一般最是沉不住气,做下坏事之后,总急著亲眼瞧一瞧自己精心筹谋的后果。从而,不等旁人回过神,便已迫不及待,要看著被算计之人落得何等悽惨下场……” “妹妹刚回宫,姐姐就得到消息了,这般急著赶来皇上跟前想看妹妹的好戏,是不是因为妹妹坠崖之事,就是姐姐你做的呀?” 霎那间,梅锦娘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 她,她怎么会…… 张婉柔看著她惨白的脸色,以及因为恐慌而颤动的瞳孔,便有了定论。 她笑了笑,拍拍梅锦娘的肩膀道,暖暖笑道:“姐姐,你的这份大礼,妹妹我收下了。” “下次,姐姐再见我时,可就要小心点了!哦,也不必等到见我。因为说不定哪天,妹妹一个心情不顺,也会让姐姐你摔个崖,落个水,断个胳膊,卸条腿……” “姐姐到时候,可別意外哦~” 说完,她就见梅锦娘的脸上毫无血色,第一时间就是想要解释。 张婉柔立即伸出手抵在了自己的唇前,轻声道:“姐姐,別解释。解释,可就落了下乘了!”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妹妹会好好陪你玩玩的!” 她笑顏灿烂,面孔纯真明媚,好像在说“明日一起赏花呀”那样的轻描淡写,可说出来的话,却莫名渗人,寒凉之意,从后脊背,一直能渗进人的骨髓里! 梅锦娘怔愣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定定地望著张婉柔,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时,主殿里面的成方见外面闹得差不多了,赶紧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催促。 “哎哟,寧嬪娘娘,您怎么还在这啊!” “皇上得知您坠崖,急得都晕了一次了!您这回来,还不赶紧进去侍奉,好让皇上放放心啊!!” 不得不说,成方演起戏来,也是一绝,就是张婉柔都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萧炆翊是真的回来了。 直到他给她悄悄使眼神儿,她才知道,这焦急的模样,是做给別人看的! 当即,她也立即捻著帕子擦眼泪,娇娇地喊道:“皇上,臣妾回来了~~~您身体没事吧?!” 她从梅婕妤身边走过,一脚踩在她的浮光锦裙摆上,在那衣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鞋印灰尘…… 三喜依旧守在外面,看著梅婕妤此时吃瘪又害怕的神色,眼底儘是讽刺的笑。 若寧嬪娘娘的坠崖真是这梅婕妤所为,等皇上回来,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內殿里,传来张婉柔喜极而泣的声音:“皇上,您臣妾嚇死了!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许是皇上身体虚弱,梅锦娘没听见皇上的声音,但能听到里面的对话,还有张婉柔那矫揉造作的哭声。 明明就没哭! 明明就是个狠角色! 装什么柔弱?! 三喜见她还不动,淡淡道:“婕妤娘娘,您还不走,是在等皇上叫您进去问话吗?” 梅锦娘狠狠瞪了一眼三喜,而后立即让手下的婢女扶著自己起来,回到自己的鶯歌院去了。 等確定她走了,三喜才进入內殿。 彼时张婉柔怔在对著空气演戏,一边抹眼泪,一边乾哭,说著自己多害怕,坠崖有多危险…… “娘娘,乾爹,梅婕妤走了。” 成方闻言,淡淡点头。 张婉柔闻言,却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真实了些。 “成方公公,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被人刺杀產电中箭,后又掉下悬崖……要是没有楼千户,我怕是真要跟皇上天人永隔了!” “我真的害怕!这行宫里分明有好几拨人要我的命啊!” “要是皇上再不回来,我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成方长长嘆息一声,面露难色:“娘娘,皇上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传回来了,老奴这心里其实比您还著急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哭声顿止。 “什么?三天都没消息传回来了?昨日你不是还派人来送信说……” 成方无奈,“那不是想让娘娘放宽心嘛!” 他又轻嘆一声,语气里藏著几分担忧,“东山那边,应该是出什么事了。近几日,频频有官员来打探皇上情况,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离宫的消息,被泄露了出去。” “要不就是皇上在东山那边,漏了身份,所以才遭人前来探听虚实。” “昨日姜阁老还带了好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在寿皇殿外面跪求,要见皇上一面,若不是最后几个老臣跪得晕厥过去,只怕现在还在外面跪著呢!” “奴才担心,这两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来打探皇上行踪!” “若是让人知道皇上不在行宫,只怕朝堂动乱啊!” 张婉柔面色严肃下来,面上是成方从未见过的一抹沉稳自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要弄出点动静来,好让別人知道,皇上还在皇宫里!” 成方不解,“怎么做?” 张婉柔眼神凝肃,转而对上成方询问的眼睛,忽然又绽放一抹笑容来。 “当著几个嬪妃的面,让皇上,『被刺杀』!” 第135章 东山暴乱,皇上还在里面呢! 两日后。 “皇上”和寧嬪在行宫御花园赏花时,被刺客刺杀。 虽然皇上没有伤到,但那支箭精准地扎在寧嬪张婉柔的肩膀上,顿时,血流了一地。 “皇上”震怒,下令封禁行宫,搜查刺客期间,所有人不得进出行宫,除非,有皇上口諭! 这件事,是后宫几个嬪妃亲眼所见,她们也亲眼看见张婉柔中箭倒地,好几个宫妃聚集在安嬪的院子里议论著这件事。 梅锦娘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赶了过去。 等她到安嬪院中后,本来嘰嘰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停了,每个人都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著她。 梅锦娘浑身不得劲儿,不解地问道:“安嬪姐姐,诸位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跟她同为婕妤的女子说道:“梅姐姐,我们都知道你之前被寧嬪打,因此对寧嬪怀恨在心,你想报仇大家都能理解。” “只是,你一次又一次要人性命,是不是有些过了?” 安嬪下面的一个才人道:“可不是!最重要的是,你想对付寧嬪那是你的事,没人会多管閒事,但是你连皇上也不放过,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何止过分?简直是胆大包天!!”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你竟然拿天子的安危去泄私愤!说丧心病狂都不为过!” “对,梅姐姐,你还是离我们远一些吧!免得到时候皇上抓到刺客,查到证据,连累到我们!” 几个女人一台戏,你一言,我一语的,將梅锦娘说得脸色发青,喉头像是哽了一根尖刺一样又疼又难受! 最后,还是梅锦娘身后的奴婢气愤上前,为她辩解:“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娘娘什么时候去刺杀皇上,刺杀寧嬪了?” 听见这话,梅锦娘才堪堪从羞愤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眼神泛冷,眼底瀰漫著不屑和嘲讽,“我说各位姐妹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原来是將所有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了啊!” “这后宫里,对寧嬪心生不满的,真的只有我一人吗?你们凭什么就说此事是我所为?” “要我说,这不叫唤的狗才最阴狠!” 说话间,她已经將目光转向安嬪梦雨笺的身上。 这个女人,从她来了之后,就一直未开口,但旁边说话的这些人,分明是看她眼色行事的! 她说怎么张婉柔又遭遇行刺了!明明自己安排的人已经自杀了,明明自己没有下令再次行刺,可她还是被人行刺了! 本来她是想来探探口风,找到做这事的人,然后好好感激一下的。 结果来了才发现,这是有人要拉她当垫背啊! 这一群女人,全是蠢货!也就那个安嬪,是个笑面虎,若说这是不是她做的,她绝不相信! 安嬪感受到她的恶意,眉头微微拧起,只道:“梅婕妤,此事重大,皇上已经让人封禁行宫彻查此事。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皇上的询问吧。” “是吗?这么说,安嬪姐姐有十足的把握认为这件事是我所为?” 梅锦娘不屑地瞥她一眼,动作轻慢地压了压自己头上的金簪,三品大员的贵女气质,顿时展露无遗。 “是我做的事,我不会否认,但不是我做的事,谁也別想赖在我头上!” 说完,她目光紧盯安嬪,“想陷害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她拂袖而去,只留一眾人面面相覷。 什么意思?难道说,刺杀寧嬪的人真的不是她? 怎么可能?整个行宫,最有动机对寧嬪下手的,除她之外,还能有谁? * 这个时候,张婉柔在寿皇殿主殿,冥王萧沉也在,还有,周瑾臣。 成方著急道:“冥王爷,这可怎么办?东山暴乱,皇上的消息又石沉大海,该,该不会……” “不必慌张,皇上可不是一般人,小小东山,困不住他! 本王明日会亲自前往东山平乱!届时定会將皇上安然带回!” 萧沉一身沉稳之气,看著就让人很是心安。 他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她的肩膀上,还有一片血痕。 他眸色微闪,淡淡道:“寧嬪娘娘聪慧,竟然能想到此法混淆视听。如今行宫禁闭,再有人来想打探虚实就难了。现在,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张婉柔朝他浅浅福身:“王爷谬讚,妾身也是有感而出,若不是经歷了一场刺杀,妾身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 萧沉点头,“刺杀你的刺客虽然死了一个,但还有一个依旧藏在行宫之中。 在皇上回来之前,娘娘便留在皇极殿『养伤』,皇极殿的外面,本王会加派人手保护,定不会再叫歹人有机可乘。” 张婉柔点头,“多谢王爷照拂。” 萧沉点头,隨后又对周瑾成道,“这些日子,你就先在寿皇殿后面的听竹苑住著。本王已经通知了温阁老前来行宫,后期朝堂上来的奏摺,会由温阁老记录,你则协助温阁老將这些信件及时传给本王。” 闻言,周瑾臣心臟猛地一跳,隨即道:“下官遵命!” 萧沉又跟成方嘱咐了一些事,待到要离开的时候,张婉柔上前叫住了他。 “寧嬪娘娘还有何事?” 张婉柔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王爷,此去东山,可是打算走峡阳穀山道?” 萧沉皱眉,此乃军事机密,她一个后宫嬪妃,怎敢刺探军情? “王爷別误会,妾身不是想要插手您的指挥和计划,只是,妾身在景山的时候就听祖母说过,峡阳穀山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最容易设伏!” “如果王爷带军队去东山的话,最好避开峡阳穀山道。” 萧沉脸色沉了下来,心中的不悦也摆到了脸上:“平乱之事,自有本王运筹。寧嬪身为后宫妃嬪,还是应该安分守己。 不要以为做了一件有用之事,便觉得自己能够插手军政要务了!” 第136章 周大人,你怎么在这?! 张婉柔张了张嘴,但所有的话都在萧沉冰冷的眼神下,全部吞入腹中。 是啊,她人微言轻,又是女子之身,萧沉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那峡阳穀山道虽然地势险要,但却是前往东山最近的路程! 以萧沉的性格,只要他提前派遣先锋军探明风险,必然会坚持选择这条路! 可是,她隱约记得,东山叛乱,冥王带兵平叛,在路过峡阳穀山道时候遭遇埋伏,折损三成將士才突围出来! 如果萧沉这次还是走峡阳穀山道的话,必然重蹈上一世覆辙! 周瑾臣在一旁看她脸色难看,开口道:“王爷带兵多年,区区东山叛乱,还入不了王爷的眼!” “微臣知道娘娘是因为担心皇上安危,所以才会逾矩出言提醒。只是,还请娘娘相信冥王爷,此次平叛,王爷定能凯旋!” 张婉柔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解围,为自己找藉口,想挽回冥王对她的好感。 只是,有些话,她还是得说,不然,她怎么对得起那三成將士的性命? “王爷,妾身无意插手朝廷政事,只是东山叛贼必定能猜到朝廷会对东山增兵,那峡阳穀山道,就是最好的埋伏点!” “王爷即便再怎么心急救驾,也必定要好好侦探那里的情况!” “即便派遣先锋军,也要加大侦察范围,不然……” “够了!!”萧沉彻底沉下脸,对张婉柔的耐心也达到了极限,“若你再多说一句,你就別怪本王不留情面!”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临走时,冷漠愤怒的眸子从周瑾臣脸上扫过。 他当然知道,之前周瑾成是在故意袒护张婉柔,但这种行为,是对皇权的挑衅!是他不能接受的行为! 他们真当別人的眼睛是瞎的吗?! 周瑾臣看了看张婉柔,眼底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也很清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合適。 等他们走后,成方走过来,不解地问道:“娘娘何须多言?调兵遣將的事情,冥王爷是行家,若真是地势险要,王爷自会侦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伏击的。” 张婉柔看向她,神色沉凝,轻嘆一声:“是啊,我不该说的。说了,只会平白遭人猜忌,甚至皇上得知这件事之后,也可能会怪我。只是……” 只是她得天大幸运,能重活一世,这是上天给她的馈赠。若她只顾自己,不顾百姓,那她怎么对得起老天给她的这次机会? 罢了,言尽於此,她也已经尽力。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天后,东山终於传来平定叛乱的消息! 成方拿著那信件,激动的手都在抖! “皇上要回来了!皇上要回来了!!” 张婉柔看著那飞鸽传来的密信,心口的大石也算是松下来了。 冥王带兵,还是走了峡阳穀山道,也依旧中了伏击,但这次,冥王神机妙算,暗度陈仓,不仅提前发现伏兵,还设下妙计,在伏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將其全部歼灭! 这一战,算是东山平叛的首胜。 通过峡阳穀山道之后,冥王与东山內部的皇上里应外合,只用了三天时间,东山的叛贼全部剿杀! 东山叛乱平定,寧王被抓,东山官员连根拔起。 上至知州、典军,下至知县捕差,只要跟寧王有关的势力,全被杀了个乾净! 这次萧炆翊,是真的杀红了眼。整个东山,几乎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便是他那个舅舅平乐侯,也被他当著东山百姓的面给砍了! 这一点,是张婉柔没想到的。 她知道萧炆翊心性果决,却没想到,他那么狠绝!那可是太后胞弟啊! 估计等他回宫之后,后宫又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前平乐侯姜和辉被斩首之事,第一时间传回京城姜家,姜家这段日子乱成一团,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即脱离姜家,自立门户。 姜云天是姜家支柱,是三朝元老,同时,也是太后的亲叔叔! 这个消息,他第一时间传到慈寧宫。 顿时,慈寧宫的佛堂都被掀了! 姜云芙得到消息,也赶去了慈寧宫,结果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不是十分篤定地说皇上就在行宫的吗?” “那在东山大开杀戒的人,是谁?!” 姜云芙也是懵的,她派去的人很肯定地给她传消息,说皇上就在行宫。甚至有人看见寧嬪被刺杀时,还是皇上將她抱回了寿皇殿,这,这怎么…… “蠢货!” “一群蠢货!” “姜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太后姜琳气得胸膛不规则地欺负,脸上也是心痛难掩,“早让他离开东山,不要再跟寧王有交集,他为何就是不听啊!” “皇上……皇上你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亲舅舅啊!!” 一声悲鸣嘶喊,太后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背过气去。 “太后娘娘!!” —— 姜云芙失魂落魄地走出慈寧宫,脸上是说不出的阴鷙愤森冷。 “这个梅锦娘,到底有多蠢?竟然会让那张婉柔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荣谷道:“娘娘,那张婉柔惯是个心机深沉的,那些蠢人对付不了她也是正常的。” 姜云芙死死攥著拳头,不甘心道:“难不成,非要让本宫亲自出手吗?” 一个小小的张婉柔,怎么就至於让她这个皇后亲自动手? 荣谷眸子转了转,上前提醒道:“娘娘,您忘了,还有贵妃呢!” “张婉音?” “那也是个蠢的!不然,何至于禁足到现在?” “今时不同往日了。”荣谷道:“娘娘,之前贵妃是对寧嬪没有防备,才一次又一次著了她道!” “可如今,平西侯府出了那样的大事,连贵妃的亲生母亲都被休弃,送进庵堂代发修行,贵妃外祖母家的声势也一落千丈……” “若是咱们告诉贵妃,这些事,都是寧嬪为了报復贵妃做下的孽障,您说,她会不会拼了命也要寧嬪死?”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所倚仗,若是娘娘能够出手相助,提点她如何对付寧嬪,此事,何愁不成?” 姜云芙听明白了。 荣嬤嬤是要她拿张婉音作刀! 她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生成。 * 是夜。 张婉柔用完晚膳,在寿皇殿后面的专属小花园散步消食。 自从得知萧炆翊和南星北辰那两兄弟平安之后,她这心里,就越发觉得躁动不安了。 萧炆翊很快就要回来了,要是这次再不趁机出去一趟,只怕这一辈子,她都得在那深宫大院里度过了! “青寧,你说我这天天这么病著,也没人来看我,要是我消失一天,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青寧猛然停住脚步,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娘娘,您,什么意思?” 张婉柔看她嚇得脸都白了,笑著挽起了她的胳膊。 “我觉得你这些天挺累的,今日风寒,你明天应该可以病上一天。” 青寧又蒙了:“娘娘……” 张婉柔很是高兴,“就这么定了!” “今日我已经给卉儿姐姐去信了,明日她便会来行宫看我。” “哎呀!好期待啊!”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都是对明天的嚮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和刺激。 青寧看著她,感觉自己的心臟怦怦狂跳,也觉得娘娘这笑,有点瘮人,还有点……要人命的感觉! 正在她琢磨娘娘那些话的深意时,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清朗的声音。 “寧嬪娘娘请留步!” 青寧转头看去,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第137章 你可愿,与我携手白头? 青寧赶紧上前隔开周瑾成和张婉柔之间的距离,脸上浮现一抹恐慌:“此乃寿皇殿后花园,大人不该出现在此!” 周瑾臣自然知道他不该在这。只是,他也是迫不得已,怕再不来,就没有机会了! “青寧姑娘,我有话想跟阿柔说。” 青寧脸色一变,立即出声轻斥:“周大人慎言!” “如今娘娘已是皇上妃嬪,大人怎可还用娘娘闺名相称?您这是要害死娘娘吗?!” 周瑾臣眉头紧了紧,似乎不满青寧这样搁在他与张婉柔之间。 “我只是有些话要问问寧嬪娘娘,还请青寧姑娘行个方便。” 青寧自然想要拒绝,但张婉柔却不想他们俩的爭吵声引来別人,便开口道:“周大人这边说吧。” 张婉柔出声,隨即率先走到一处假山后。 此时已入夜,不管她怎样避嫌,被人看到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周瑾臣跟了过去,青寧没办法,只好守在不远处四处张望,万一有什么人来的话,还能及时提醒。 假山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沉默的两人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 至少,周瑾臣能看到她脸上平静淡漠的清丽容顏。 她好像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不止身上的气质,还有那双看他的眼睛。 “周大人有什么话快说,你如今这般前来找我,已然將我置於极度危险中,我想儘早离开。” 周瑾臣听著这疏离淡漠的声音,心臟微微一痛。 “阿柔……” “周大人,你这称呼要是被人听去,只怕我跳进漳江也洗不清了!” 周瑾臣顿了顿,换了一个称呼:“寧嬪娘娘,您这些日子,在后宫过得还好吗?” “之前听说后宫出了不少事,我很担心……不,不是,是张家祖母很担心你……” 张婉柔目光驀然一冷,“你將我的事告诉我祖母了?” 周瑾臣呼吸一滯,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张婉柔能说出来的语气和质问。 以前她每次见他都是软软的,乖顺的,目光带著钦慕和欢喜的。 可为什么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如此冰冷,也陌生了很多? “没有,只是这些日子,我去看过张家祖母几次,她身形消瘦,愁容满面,很是担心你。” 张婉柔只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人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祖母,她……” 景山距离太岁山,即便快马加鞭也要三天时间。 任她再如何想念祖母,也无法去见她…… “你放心,我已经將张家祖母接到京郊一处偏僻宅子里安置了。后面我会常去看她,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出什么事的。” “你將祖母接到京城了?在哪?!”张婉柔著急地上前两步,离周瑾臣更近了些。 周瑾臣第一次觉得,原来,她离自己这么近,自己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东,东郊雪漫山庄。”他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声音都变得低哑了一些。“你,你若是想张祖母了,便写一封信,等后面有机会,我送去给张祖母看。” 张婉柔心情复杂不已。 难怪南星、北辰前些日子去景山没找到祖母,本以为她又换了其他住处,却没想到,竟然是被周瑾臣接到京城了。 可,祖母不是不愿意来京城吗?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张婉柔便更加坚定了明日要出宫的想法。 东郊,距离万岁山不是很远,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一个时辰的事。 “多谢周大人告知这件事,不过如今你我身份有別,实在不適合这样深夜私会。” “若是被人发现,先不说大人您的前程尽毁,便是我的性命也可能危矣。” “大人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张婉柔转身要走,却被那人拉住胳膊。 她拧起眉,转头看他:“周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阿柔,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为何如今这般生分?” 张婉柔挣脱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周大人清冷自持,懂礼守节,怎么会问出如此没有分寸的话?” 周瑾成受不了他这样冷漠的態度,不甘心地上前质问:“阿柔,这里四下无人,我们为何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敘敘旧?我不喜欢你叫我『周大人』!” 他喜欢她还像以前那样,软软地唤他一声“瑾臣哥哥”。 张婉柔看著他,眼底生出了一丝陌生。 以前的周瑾臣是疏离的,清冷的,从不会说什么越矩的话,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 不然,当初那些年少懵懂的情愫,她也不至於从未说出口过。 可如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在向她展示著他的奇怪和反常,像是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般。 “阿柔,对不起,当初我不该让你进宫的!” “我,我其实心中一直有你!” 张婉柔听了这话,心头忍不住震动。 是她听错了吗?他说什么? “阿柔,你我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来应是知道,我从未对哪个女子上心过。因为我知道,我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有自己的任务和道路!” “男女之情,我从不放在心上,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你进宫,可以忘记你,坚定地走我自己的道路……” “可是自从你进宫之后,我就忍不住地想要打听你在宫中的情况。每一次听说后宫哪个娘娘受罚了,我都忍不住地担心那个人会不会是你!” “还有,回京之后我了解平西侯府的一些秘辛,我知道,贵妃绝不是简单地让你进宫固宠的!她一定还有別的目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绝对是你最大的威胁!” “我想將这些话都告诉你,可是,我始终不得其法!” “我开始害怕……害怕你会死在宫里,害怕自己未来,再也见不到你……” 他语气诚挚,仿佛一个痛失所爱的深情男子。 张婉柔有点诧异,有点难以反应。 所以,周瑾臣心中,也一直有她? 所以,她以前感觉到的他行为里的一些宠溺和偏爱,都是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阿柔,我这次冒险来见你,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我能带你出去,你…愿不愿意从这个世上消失?” “从此,与我携手白头?” 第138章 周瑾臣,你疯了! 张婉柔的手指在衣袖下微微收紧,看著面前自己倾慕了多年的面孔,说她心中没有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年少时情竇初开的悸动,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最难以释怀的情绪。 只可惜,他的这些话,说错了时间。 如果在进宫之前,她或许真的会不顾一切与他奔走他乡,可现在…… 她怔了很长时间才堪堪回神。 只是此时,她清澈的瞳孔下,已然不再颤动,被取代的,是一片平静淡然。 “你说,你能带我离开皇宫?” “怎么离开?” 听她这么问,他以为她动心了,当即道:“如今趁皇上还没回来,此时离开,就是最好的时机!” “过几日,行宫有人会出去採买,这些人中会有太监也有宫女。届时你扮成宫女模样,我会买通看守侍卫,到时你就可以安全离开!” 行宫不如皇宫,换个宫女出去採买,运作一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尤其他在这行宫已经筹谋多日,做到这点,不成问题。 听了这话,张婉柔眸色沉了沉,淡淡开口。 “我是皇上妃子,忽然神奇消失,我姨娘怎么办?我两个弟弟怎么办?平西侯府那些无辜的下人怎么办?那些被你收买的侍卫宫女怎么办?” “还有,青寧、冼儿,以及那些偏殿伺候的宫女奴才们,他们该怎么办?” “你想过吗?” 周瑾成语滯。 他,没想到那么多。 他微微低头,拳头紧紧攥著,“皇上是明君,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对这些人赶尽杀绝的!” “最多……” “最多什么?”张婉柔问他,“最多不过打打板子,下个狱是吗?” “真的这么简单吗?” 她不是没见过萧炆翊处决人的样子,一个银香,一个红脂……若她真的消失,凭他性格,她说的这些人,一个也別想活! 周瑾臣哑口无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辩。 “周大人,你要我为了自己的自由,便拿別人的性命来冒险吗?” 周瑾成面上露出几分难堪。他知道,他这么做是有些自私了,但是,他只是想要保住她而已! “阿柔,我只是想保护你,你再在这后宫待下去,你会死的!” 张婉柔眉头一皱,有些警惕地看他:“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会死?” “我……” 周瑾臣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张婉柔生下了皇子,然后死於非命了吧? 自从进宫再次见到她之后,这个梦就一直在他沉睡时出现,他甚至听见了张婉柔的悽厉的惨叫,和质问贵妃的声音! 可这种事,玄妙难言,谁会相信? “这后宫生存环境有多艰难残酷,我很清楚,我母亲当初……” 他似是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转而又道:“上次的冷箭,坠崖,你都忘了吗?” “你自小在山中长大,根本不懂这后宫里的人心险恶,你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人?!” 张婉柔冷然,眼底划过一丝嘲讽和手上,“你既然早知后宫险恶,当初得知我要进宫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 现在再来说这些,难道,不觉得晚吗? 周瑾臣浑身僵硬,仿佛遭受雷劈一般,难以动弹。 她,是在怪他说得太晚了吗? 可他不是说了,他是在她走后,才惊觉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她…… “周大人,你我之间本来关係就清清白白,你现在说这些,本嬪要真较真,你该是死罪的。” “可本嬪没忘记,你是本嬪的救命恩人。” “这一次,本嬪当作没见过你,也没听过你说的那些话,以后若有机会,你的救命之恩,我必会报答。” “只是,还请大人以后收收自己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和那些不成熟的行为。” “本嬪在后宫很好,皇上也很宠爱本嬪,至少目前看来,本嬪想不到要离开皇上的理由。” “大人是未来的国之栋樑,是大靖百姓的明日希望,还请大人能时时刻刻记住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抱负,莫要再被一些杂念,蒙住的双眼!” “话已至此,就此告辞。” 张婉柔没有给他任何幻想和念头,十分乾脆地与他划清了界限。 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 在不合適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只会给彼此带来困扰和麻烦! 而张婉柔,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 她转身离开,却再次被周瑾臣抓住,用力拽了回来。 他难以自控,將她死死抱进怀里,轻哄,“阿柔,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晚才发现自己的真心,不该这么晚才……” “周瑾臣,你疯了!!” 张婉柔用力地推开他,狠狠朝他甩了一个耳光,彻底將他打醒! 她后退几步,眼底全是戒备和警惕,立即转身离开。 青寧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上来接张婉柔。 她目光不善地盯著周瑾臣,冷冷道:“周大人,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清正自洁的正人君子,將来也必定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你如今这番行径,简直令人不齿!” 周瑾臣愣在原地,直到那两人身影早已消失,直到外面的小太监来寻他,他才猛然回神。 “周大人,你的传家宝可找到了?这里是禁区,外人不得入內的!尤其还是夜晚!” “要是您再找不到,便等明日温阁老来后,请他求成方公公再带您进来找找吧。” 周瑾臣点头,声音喑哑沙涩:“找到了,多谢公公!” 说完,他又给小太监塞了一个钱袋子。 小太监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既然如此,奴才这就带您出去!” 两人走后,后花园黑暗处,一道黑色人影走了出来。一缕月光从檐角处落下,恰好打在他的眼睛上。 漆黑幽深的瞳孔下,是一抹冷意一闪而过。 * 回到寢殿,青寧一脸不忿,刚想说话,却被张婉柔以眼神制止。 “今晚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瑾臣於她而言,意义不同。他是她幼时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年少崇拜仰慕的哥哥,今日之事,他只是一时昏了头而已! 她相信,刚才的周瑾臣,绝不是真正的周瑾臣! “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呢!” 得知祖母下落,那她,说什么也要出去看看她了! 第139章 出宫 孙小菁是一大早到的,张婉柔给她准备了很多御膳房的点心,还有萧炆翊之前赏给她的番邦美酒,更有民间见不到的一些奇异水果。 那满满一桌子,看得孙小菁差点流口水! “娘娘,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张婉柔笑著將她拉坐下来,“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就是姐姐难得来一次,婉柔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尝尝!” “这些吃不完的话,一会带走。” “还能带走?”孙小菁受宠若惊。 心道:这要是带回去,那婆母不就能相信,我与寧嬪娘娘是好友了?应该,也不会再偏心眼儿地只对那什么表妹好,整日蹉跎我了吧? 张婉柔发现了她眼中倦怠,不解地问道:“姐姐,你这次来,怎么看起来有些疲惫?是没睡好?” 孙小菁长嘆一声,“哎!可不是没睡好!” “我家婆母每日天不亮就让我起来站规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就这还不说,请了安之后,我还要去做饭!” “婆母说自己吃不惯下人做的膳食,就想尝尝睢县老家的菜品。这些日子,我每日泡在厨房中备菜做菜,整个人都快醃入味了!” “昨日要不是您派人来传信召见,我怕是今日还得做饭呢!” 张婉柔很是诧异,“你家章大人不是对你很好吗?他能看你这样被婆母折腾?” “夫君他在的时候,婆母自然不会这么过分,可不就是夫君出去办差了吗?走了好些日子了!” 孙小菁一脸苦菜色,恨不得能跟章程一起离开! 张婉柔听懂了。章程应该是跟萧炆翊一起去处理东山的事了。 而章家那个婆母,不喜欢孙小菁这个儿媳,所以便趁机磋磨她。 “先前听章大人说,你们家对他恩重如山,是怎么个恩重如山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有恩,章夫人应该不会这么对待孙小菁的才是。 孙小菁听她这样问,顿时想起了婆母的警告。 “程儿如今已是三品大员,清流之官,最重名声!往年那些小恩小惠,你莫要拿到外面四处宣扬!到时候,辱了程儿的名声,毁了他的前程,老身定不饶你!” 孙小菁轻嘆一声,面上浮现一丝不自然,摆手道:“没,没什么,没有什么大恩,是夫君他为人太较真,才会將我父亲临终之言看得比较重罢了。” “对了娘娘,之前听说行宫发生刺客,还说您坠崖了,中箭了?您怎么样?没事吧?” 这些天,可给她急死了,真恨不得衝进行宫里来看看张婉柔! 看她岔开话题,张婉柔知道,她在为章程隱瞒那件事。 难道,是不怎么光彩的往事? 既然孙小菁不想说,她也不会逼她。 “我没事,有惊无险。只是现在不便出门。” 孙小菁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真是嚇死我了!” 张婉柔给她递过去一瓣蜜桔,而后眸色闪了闪,问道:“姐姐,我受了伤,忽然很想吃京城的一些有名小吃,姐姐可愿意出行宫帮我採买一下,天黑之前再给我送回来?” “左右章大人不在家,不如今夜姐姐暂留行宫,陪我一晚,可好?” 孙小菁听著这些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娘娘要吃京城小吃,为何昨日不说?她今日正好可以顺便带进行宫来。 此时再叫她去京城买,天黑之前再回来……难不成是娘娘突然兴起,又迫不及待,所以才会如此折腾? 见她犹豫,张婉柔问道:“姐姐是不愿意吗?” 孙小菁连忙摆手:“自然不是!娘娘有吩咐,臣妇自当遵命!” 今日宿在行宫,那明日就不用早起站规矩了! 挺好。 * 孙小菁拿著张婉柔的令牌出行宫的时候,身体十分僵硬,脸上的笑跟哭似的,看起来十分诡异。 行宫的守门侍卫见她神情异样,便拦住她,问道:“章夫人这么快就走了吗?” 孙小菁訕笑一声:“是,是啊,娘娘说想吃京城东市的蜂蜜糖人,西市臻萃楼的乳香烤鸭,还有北市优福记的果子……这些,都要天黑之前送回来。” 侍卫闻言,瞬间对她心生同情。难怪这章夫人脸色如此难看。 这贵人就是事多,这不是让章夫人把整个京城都跑个遍吗? 他见她身后跟著个婢女,脑袋压得很低,又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正要上前,孙小菁大喊一声:“侍卫大哥!” 那侍卫被这声音嚇了一跳,不解地回头看她。 “侍卫大哥,这是娘娘赏给妇人的一些吃食,是宫里的贡品,精贵得很,我拿给您看吧!” 听了这话,那侍卫才知道她为何这么激动,原是贡品,怕他给她碰坏了! 说著,孙小菁从婢女手上拿来食盒,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些只有贵人们才吃得起的水果。 孙小菁看他眼热,当即从食盒里拿了两颗榔梅递到侍卫手中。 “大人值守也是辛苦了,这东西我也没见过,只听娘娘说是什么圣果,外面见不到,大人尝个鲜。” 侍卫见状,瞥了一下旁边人,而后悄悄收下,脸色也变得好了许多,“夫人客气,既然是娘娘吩咐,那还是儘早去办吧。贵人难伺候,动輒要命,夫人速去速回。” 孙小菁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提醒。” 行宫偏门外停著章府的马车,孙小菁带著“婢女”上了马车之后,立即开口:“快,回京城!” 马车立即朝著官道方向驶去。 车內,孙小菁双手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都是豆大的汗珠,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嚇死了,嚇死我了!” 此时,坐在对面的婢女缓缓抬头,面上含著浅浅笑意,儼然就是张婉柔那张闭月羞花的容顏。 “姐姐,你做得很好啊,反应也很机警呢。” 说著,她立即將髮髻拆下,用一根白玉髮簪高高束起。等到了京城,她再去买一件男装服饰换上,再戴上幃帽,届时便可以雌雄难辨了。 这是她以前下山时常用的招数。 “娘……” “嘘!” 张婉柔打断她的称呼,目光示意外面的车夫,她的身份,可不能有半点泄露! 孙小菁紧闭牙关,可眼底的惊嚇却始终消不掉。 “小,小姐,您这样,真的行吗?万一被人发现……” “放心吧,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问题的。” “一会儿到了山脚小镇,我换马进京,姐姐就在小镇上閒逛一日,申时初,我必定赶回来!” 第140章 头牌能卖多少钱? 马车到了山脚小镇,孙小菁陪著张婉柔去买了一身男装,换上后,两人约定酉时在小镇里唯一一座客栈內碰头。 很快,张婉柔就在孙小菁惶恐不安的眼神下驾马而去。 京城距离小镇三十里地,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京城闹市很是繁华,大街上人潮喧囂,小摊小贩叫卖声不绝,处处皆是烟火繚绕、人声鼎沸的寻常地气,鲜活又踏实。 张婉柔將马拴在马行寄存,而后朝闹市东街里面走去。 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京城的喧囂和昌盛。 这里的人衣著不凡,便是最差的走卒贩夫,穿的也是葛布和粗棉布。这种料子在小地方,也是有点家底的人才能穿得上的。 难怪说京城脚下无穷人,这里的穷人,再怎么穷,也比其他地方的百姓要好很多。 除了这些普通人,最显京城繁华的,就是那些一抓一大把的、穿细棉布和锦衣罗衫的富贵行人了。 这里民风开化,便是未出阁的女子也可以出门逛街,採买用品,男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大街上,一眼望去,还是年轻男女比较多,甚至连摆摊卖物件儿的,也有不少年轻女子。 所谓男女大防,不过是阶级家人的规矩,普通人家,其实没那么多避讳。 张婉柔从一个女摊主那看到了一些手工编织的陶瓷花红绳,很是特別。 女摊主二八年华,看到张婉柔俊秀的男装模样后,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小公子可有喜欢的?若是有喜欢,奴家可送你几个。” 张婉柔抬头看她,视线相触的剎那间,女摊主立即羞怯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看面前俊朗的“小公子”。 张婉柔尷尬,訕笑两声:“不必了,多谢姑娘。” 时间不多了,她也来不及再逛,便问著人,来到了客家桂花乳糕铺子。 这些年,祖母常会念叨这家的桂花乳糕。说是很好吃,很特別,是她年轻时候的味道。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能让祖母念叨这么多年? 到了店內,不大不小的铺子里,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小哥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守店。 老人在里间做桂花糕,小哥和小女孩在柜檯前招呼客人。 买桂花糕的人不多,很是冷清,只有两个姑娘进店看了一圈,然而什么也没买便走了。 这让张婉柔感觉很奇怪。 祖母念念不忘的糕点,定是好吃的糕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生意如此惨澹? 见张婉柔进来,小哥和小女孩儿一起迎了过来。 小哥手臂上挎著绷带,脸上还有乌青残留,一只眼睛是肿的,几乎睁不开。 难怪那两个姑娘进店就走了,这小哥的模样,確实有些惨,有点嚇人。 “客官需要什么?小店有经典乳香桂花糕,白及当归茯苓糕,金丝蜜蓉糕,还有……” “店家,乳香桂花糕,是桂花乳糕吗?”张婉柔只想买祖母常念叨的那个糕点。 听见这话,小哥神色怔了一下:“客官是想要桂花乳糕?” 张婉柔点头,“嗯。” 小哥闻言,回头看了眼在里间做糕点的老人,老人身形顿住,停住了动作。 “不好意思客官,桂花乳糕我们家已经很多年不做了。乳香桂花糕虽然跟桂花乳糕不一样,但在口感上更胜一筹,客官要不试试?” 张婉柔有些失望。 “为何不做了?是卖得不好吗?” 小哥支支吾吾,脸上泛著几分为难,“这个,是很多年前的决定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张婉柔点头,“好吧,那,还有別的地方卖这个糕点吗?家中祖母惦记这口十几年了,我难得来京一次,就想了却一下老人家的执念。” 小哥歉意地摇头,“桂花乳糕以前也只有我们一家会做,別的地方,没有……” 张婉柔彻底绝望,“好吧,那就来乳香桂花糕吧。” 毕竟这么多年了,人家不做了也是正常,总不好为难人家,叫人家必须得做吧?希望祖母吃到相似的味道,也能浅浅了却她一桩心愿吧。 小哥激动地点头,立即给她包上八块乳香桂花糕,“这是一份,十文钱。” 张婉柔点头,隨手放了一块五两银锭在柜檯上。 小哥瞠目结舌,“这,这太多了!” 张婉柔浅笑,“不用找零了。” 既然是祖母喜欢的店家,看起来他们家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希望这块银锭能帮他们渡过难关吧。 张婉柔接过那包桂花糕,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却又被人叫住。 “小公子请留步。” 张婉柔回身看去,是那个一直在里间忙活的老人。 他看起来花甲之年,身子微微佝僂,但眉眼却不见老態,反而瞳孔清亮暗藏劲气,看起来透著一种不一般。 他手上拿著一个牛皮纸小包,从里面走了出来,“听小公子的话,贵祖母想来是我这小店十几年前的老客人了。” “这桂花乳糕是我做给小孙女吃的,您带回去给府上老夫人吧,也算是小老儿感谢老夫人多年的厚爱。” 张婉柔诧异,“桂花乳糕?十多年前的那个糕点?” 老人点头,小女孩也笑著弯弯的眉眼看张婉柔,还朝她走来拉了拉她的衣摆,伸手朝她比画著什么。 张婉柔看不懂,便朝老人和小哥看去。 小哥脸上有些尷尬,不过还是解释了一下:“阿杏说,这个糕点很好吃,姐姐也可以尝尝。” 姐姐…… 张婉柔:“……” 敢情,这小姑娘都能看出她是女子了? 再看老人和小哥,他们神色一片淡然,似乎也早就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看来她的偽装还是太差劲了,稍微用心一点就能认出她是女子之身。 是该买个幃帽了。 “多谢老翁,多谢小哥和阿杏小姑娘!” 张婉柔拎著两个油纸包离开,眼底一片欣喜,因此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对面的街上,倚著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横眉竖目地在大街上四处环顾,直到其中一人看见张婉柔脸上柔美的笑容时,身上的懒散顿时消失。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老大,快看!” 旁边男人嗑著瓜子,听见这话,转头看去,眼睛顿时被张婉柔的模样惊得呆住了。 “这他娘的,是女扮男装吧?” “大哥,这不用看,一眼就知道是个女人!小弟我阅女人无数,您看那小身板儿,那圆润润的胸脯和水蛇似的小腰,一看就是个极品尤物啊!这要是被缠上,那不得眨眼入魂啊!!” “嗯,玩完了还能卖到醉红楼去!那可是整个京城最大的青楼了,这小娘皮去了绝对能当个妥妥的头牌!” 后边几个小弟眼睛都亮了,“大哥,头牌能卖多少钱?” 老大想了想:“最少能有五千两吧!” “发財了,发財了!!” 几个流氓子將手里的瓜子一扔,盯著张婉柔的背影就跟上去了。 第141章 官道上偶遇的神武身影:萧炆翊 张婉柔又换了地方,准备再给祖母买些杏仁干。 因为那家果乾店在后面一条街,所以张婉柔需要穿过一条小巷才能到达。 进入小巷时,她隱约感觉身后有人跟著,转头看去,却又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摇摇头继续走。 她没有发现的是,就在她走出巷子后,一个身影猛飞了出来,狠狠撞在巷子的石墙上,接著又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几人,正是之前跟踪张婉柔的那几个混混。 几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双眼爬满红血丝,喉头髮出低哑的呜咽声。他们目光看著一个地方,眼底满是惊恐。 这时,一道黑影走了出来。 他眉眼如风,眼神锐利如刃,一身气势仿佛地狱厉鬼一般恐怖摄人,让人只看一眼都感觉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剑,朝那几人缓缓走去。 “不,不要……” “壮士,饶,饶……” 一个“命”字还未说出,几道寒光一闪,那几人的喉间便多出了一条血痕,很快,那些人便没了声息。 …… 买好了果子之后,张婉柔嘴角扬著笑,步履欢快地回到之前的马行,赎回了自己的马。 这时候的她也戴上了一顶帷帽,从外表看起来,根本无法发现她是男是女。 东郊雪漫山庄,在城东方向二十里外,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庄子,庄子后面是一片百亩良田。良田的后边是一望无际的茶山。 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张婉柔到的时候,入眼看到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农田里,有不少佃户在劳作,挥洒汗水。 四顾而去,她並没有看到周瑾臣说的那座山庄在哪。 此时已到申时,留给张婉柔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办法,只能去田间询问佃户,从佃户口中得知了雪漫山庄的方向。 带上祖母最喜欢的杏干和桂花乳糕,再次骑上马,一想到马上就能再见祖母,她心中便难掩激动。 远远的,她看见了雪漫山庄。 “祖母,阿柔来了!!” 她加快了速度,拼命朝雪漫山庄疾奔而去。 然而,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祖母是被周锦程偷偷接的,所以身份应该是隱瞒的。她这样直接来说要找见祖母,这雪落山中的守卫,怎么可能会答应? 果然,当她说明来意,想要请见山庄上新来的一位老夫人时,门卫直接拒绝了。 “去去去,我们山庄哪有什么老夫人?你找错地方了!” 张婉柔真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小哥,我真是你家世子的朋友,是他嘱咐我,帮他来探望一下老夫人的。” 小廝上前两步,將她赶下阶梯,往后挥了挥:“哪里来的疯子,我家世子是什么身份?这十里八乡的,谁都想跟我家世子攀个亲!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 “你若真是我家世子朋友,自有世子亲自带你前来!如今你孤身一人,无凭无据就想进我雪漫山庄。你当这雪漫山庄是什么地方?你家后花园吗?” “还有,你要我跟你说几遍,我们山庄没有什么老夫人!我家世子也从来没有接过什么老夫人回来!你若是再要信口胡说,小心我等对你不客气!” “赶紧滚!” 张婉柔著急得很,很快眼神一亮,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出来,塞到小哥怀中。 “小哥,求你行个方便,那老夫人是我家中长辈,我难得出来一次,就想见见老夫人再走。” 那看守的门卫看见银票,两眼直发光,但还是没有给张婉柔让门。 毕竟有命收钱,不一定有命花钱。 他们家世子是最不能接受,收受贿赂之事了。 好一番拉扯,守卫直接驱赶张婉柔,推搡她,甚至连她手里的糕点都拍飞出去。所幸包装得比较严实,糕点没有摔坏。 只是最终,张婉柔也还是没能进入雪漫山庄。 她牵著马失落离开,等到了官道边上,才回头看向雪漫山庄的方向怔怔出神。 她看那门卫的態度,似乎这山庄里,真的没有来过这么一位老夫人。 究竟是周瑾臣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是祖母根本就没有来到京城? 她有些无助,心情低落到极点。 “要是有轻功就好了,说不定就能从侧边溜进去看一看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雪漫山庄后面的一个偏僻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老槐树下,用不怎么清楚的眼睛,仔细而缓慢地做著一双绣鞋。 旁边的丫鬟看不下去了,出声问道:“老夫人,要不还是奴婢来帮您吧?” 老人笑著开口,“不用不用,我家那丫头啊,最是挑剔,只喜欢我做的鞋面,別人做的,她说穿不惯呢!” 老人慈爱的眼睛看著绣了一半的鞋面,而后转头看向天空,眼底控制不住地露出感伤和思念。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那地方过得怎么样……要是早知……” 要是早知道张克荣打的那个主意,她怎么都不能让那丫头回京的! * 这时,张婉柔忽然察觉自己的心臟抽了一下的疼,眼底漫上一片迷茫,盯著雪漫山庄的方向。 怎么回事? 正不解,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马蹄声。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远处的官道上,奔来十几道人影,最前面的一人,骑著一匹黑色骏马,一身玄色锦衣,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 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身凛冽气势浑然天成自带威压,只一眼便叫人心神慑服,再不敢平视。 而他的身后,是好几匹骏马,马上皆是青年男子,穿锦衣锦袍,满脸肃杀之气。 张婉柔只感觉心臟咯噔一下。 迅速將头上的帷帽帘子放下,遮住了容顏。 几人从她面前经过时,前方男子的眼睛仿佛一双鹰隼,冷漠且锐利地锁住她,让她感到浑身发寒。 男子后面,是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两人察觉异样,也盯著路边牵马的张婉柔,眼底儘是审视。 张婉柔只感觉心跳都要停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几人从她身前疾驰而过,她才猛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吁~” 一声清朗喝气声响起,接著就是几道骏马嘶鸣声。 很快,那几匹马停了下来。 张婉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为首的男人骑著马,调转马头,朝张婉柔的方向走来。 他上下扫视著她,眼底幽深一片。 一少年见状,出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张婉柔听见这声音,迅速上马,朝著相反的方向飞奔离开。 几人看见她这样,瞬间察觉不对,另一个少年道:“公子,这人有问题,我去追!!” 一身玄衣,且风尘僕僕的男人扬起马鞭,冷冷地道:“不用了,回宫重要。” 听见这话,他再次调转马头,朝万岁山方向狂奔。 第142章 快回宫!皇上回来了!! 另一边,上马狂奔的张婉柔,心跳到了极致。 她怎么都想不到萧炆翊竟然回来了! 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天就回来了! 从接到传信到现在,也就才过去了三天而已,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京城脚下了?! 可这时候她已经无力去多想,只得赶紧往万岁山方向赶。 她必须在萧炆翊回到行宫之前,带孙晓菁回到行宫。 她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进京,再从京城南城门出去,前往行宫脚下的小镇。 手里的鞭子不断挥舞,马儿吃痛,迅速疾驰,她感觉自己人都要飞起来了! 终於,酉时末,她赶到了行宫山脚下的小镇。 开启银子开路,张婉柔很快找到了孙小菁所在的客栈。 孙小菁看她回来,整个人也是鬆了一口气。 “我的小祖宗,您可终於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异常沙哑,甚至带著些哭腔。 再不回来,孙小菁感觉自己要被煎熬死了! 要是这样的话,她还不如回家给婆母站规矩做饭呢! 好歹,还能有条命在呀! 张婉柔撤下帷帽,赶紧换上婢女的衣服,“快!快回行宫!要来不及了!” 她的马速本就没有萧炆翊的马速快,一会儿还要乘坐马车进山上行宫,这时间上必然会晚! 她只能祈祷,萧炆翊回行宫之后,能先梳洗一下,处理一下政事,最后再去偏殿看她。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孙小菁见她神色慌张,心臟也跟著悬起来了:“什么来不及?” 张婉柔换好衣服,定定地看她。 “皇上回来了。” 孙小菁只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皇上回来了!!! 天啊! 要是被皇上知道我把他的妃子悄悄带出来行宫,他会不会砍了我的脑袋? 张婉柔也顾不得让她反应了,直接拉著她从客栈的后门上了马车。 “用最快的速度,去行宫!!” * 另一边,萧炆翊快马加鞭,一路疾行。 本想一口气回行宫的,可张南星担心他一路上赶路,身体吃不消,便在路过山下一个茶馆时劝他停下歇一歇,喝口水再继续走。 眾人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確实也都是一脸疲態,萧炆翊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张北辰见状,立即下马,掏出一块银锭告诉老板,“让其他人先离开,一炷香之后再回来,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老板见状,立即收下银子去给其他客人赔礼道歉,请他们先离开一下。 张北辰这样做,倒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避免萧炆翊有再度被人刺杀的风险。 在东山,他们遇到的行刺可不止一次两次,他现在都有些应激了,任何不认识的人,他都下意识地以为是刺客。 萧炆翊坐下,上了茶,身后暗卫以银针探毒,再以身试毒,確定没问题之后,才给萧炆翊倒上水。 张南星和张北辰两兄弟坐在萧炆翊的两侧,其他人则是坐在他们后面两边的桌上喝水。 “南星,方才那个头戴帷帽的公子,你认识?”萧炆翊喝了一口茶水,而后目光落在张南星身上。 张南星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眸色也微微变了变。他立即抬头看向皇帝,面上浮现几分不解:“公子,您,说什么?” 萧炆翊见他眼底流露一丝紧张,当即笑了笑:“別怕,朕就是见你看见她时神情有些不自然,所以才隨口一问。” 张南星放下茶水,立即起身拱手:“公子,南星不认识那人,只是觉得她装扮奇怪,所以多看了一眼而已。” 萧炆翊笑笑,拉他坐下:“別紧张,就是隨口说说。” “这次东山之行,你和北辰功劳甚大,等回宫之后,朕定然会对你二人论功行赏。” “想来你们姐姐得知后,也会为你们感到骄傲自豪的。” 张北辰看看张南星,又看看萧炆翊,心里憋著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南星道:“多谢公子恩典,只是,保护公子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需要什么赏赐。” 张北辰还是没忍住,嘴快道:“公子若真觉得我们兄弟二人有些苦劳,等回了行宫,还请公子彻查刺杀我阿姐的刺客,以及那刺客的背后之人!” “北辰!!”张南星立即出声制止,这种事,不需要他们说皇上也会做的! 这样说出来,反而会令皇上反感,认为他们是在胁功自恃! “公子恕罪,北辰他就是性子急,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公子宽恕!” 张北辰嘟了嘟嘴,看起来有些不甘,但还是垂下头去了。 他真不明白,南星为何总是在皇上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皇上虽然是皇上,但他能看出来,皇上是明君!绝不会因为一句两句话,就对功臣降罪的。 况且,他们还是皇上的內弟,沾著亲带著故呢,至於吗? 张南星继续道:“至於寧嬪娘娘被刺一事,我相信,不必別人说什么,公子也自有决断。” 毕竟,这刺客能刺杀寧嬪娘娘,谁能保证未来他不会刺杀別的嬪妃呢?甚至是皇帝! 这天下最不能接受行宫出现刺客的,除了皇帝之外,再没有第二人! 萧炆翊看著张南星,眼底闪过一丝讚赏:“南星啊,你有时候成熟的,能让人忘记你的年龄。” “你们放心,朕知道你们担心阿姐,这件事,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启程吧!朕想,你们应该也很想见见你们的阿姐了。” 闻言,张北辰一喜:“公子是准我们去见阿姐了吗?” 萧炆翊笑:“发生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让你们去见见她,不然,你们如何放心得下?” “走吧,別耽误时辰了。” 一眾人起身,唯有张南星最后动作,目光望著远处的行宫方向。 阿姐,那个人,是你吗? * 行宫,寿皇殿偏殿。 冼儿慌慌张张跑进內殿,又將所有下人全都赶出去。等確定周边安全之后,冼儿才走到床边,將床上盖著人的被子整个扯掉。 “不得了青寧姐姐!皇上回来了!” 青寧趴在张婉柔的榻上,穿著张婉柔的寢衣,披散著头髮背对著来人。 此时一听这话,她整个人弹跳起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什么?皇上回来了?怎么会?” 冼儿慌得嘴唇发白,“是真的,我在宫门那边买通了线人,方才那边让人传信来说,皇上半刻钟前已经进入行宫了!” 这时,外头传来三喜的报喜声:“娘娘!娘娘!大喜啊!” “皇上回来了,马上就要过来看您了!” 第143章 竟有人假扮寧嬪! 这一刻青寧感觉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这可怎么办?要是让皇上知道娘娘偷偷跑出宫去,咱们一个也活不了啊!” 冼儿话刚说完,三喜就进门了。 青寧迅速扯过被子將自己盖起来,只留了长长的头髮和后脑勺在外面。 三喜进来就见到“张婉柔”躺在床上,冼儿则是一脸难看地守在一旁。 “冼儿,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辰就歇下了?” 冼儿感觉后背都要汗透了,脑袋一阵阵地发紧。 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娘娘和青寧姐姐昨晚出去散步,回来后就觉得不舒服,今日已经躺了一天了,青寧也是……” 三喜听后,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来,“怎么会突然病了?要不要紧?可传太医了?” 冼儿著急道:“娘娘说没事,不用看太医。” 可千万不能传太医!要是太医来了,那一切都穿帮了! “公公,娘娘现在生了病,若是皇上来看娘娘,会不会沾上病气啊?” “要不,公公还是劝劝皇上,等明日娘娘病好了,再来看望娘娘?” 三喜看了看床上一直“昏睡”的人,他来这一会儿了,娘娘还是没有醒来,看来是病得挺重的,確实要避讳一下,万一让皇上染上病气就不好了。 “好,我这就回去稟明皇上。” 三喜走后,青寧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流。 “完了!” 三喜走了,冼儿刚鬆口气,就听见青寧这话,不解地问道:“什么完了?皇上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只要娘娘今日能回来,应该就没事了。” 青寧摇头看她,脸色越发没有血色,“皇上得知娘娘生病,一定会立即放下手头的事,赶来看娘娘的……” “而娘娘……” “安嬪娘娘,我家娘娘生了重病,说了不见人,还请娘娘改日再来!” 外面传来小太监冬生的声音,青寧和冼儿纷纷色变,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梦雨笺收到秘密消息,说是皇上生病的这些天,其实是悄悄出宫了!东山发生暴乱,寧王捲土重来,而皇上,便是去东山处理这件事了。 她在行宫门口安排了人,果然在半个时辰前看到了皇上带著几人,悄悄进入了行宫。 一想到之前寧嬪被刺杀,皇上亲自抱她回寿皇殿医治的那出戏,她很自然就猜到皇上出宫这件事,张婉柔是知道的。 一番思索下,她决定立即前往寧嬪这里拜访一下,说不定能跟皇上碰上,露个面,加深一点皇上对她的印象。 自打来了行宫,皇上已经不再专宠寧嬪一人,即便今日皇上会宠幸寧嬪,那明日,说不定就轮到了她。 为了能得到皇上宠幸,不再做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嬪,即便这种手段令她不齿,她也只能咬著牙去做。 可自打她进入这偏殿之后,她就觉得有些奇怪。 偏殿静悄悄的,气氛沉闷,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透著一抹不自然。 安嬪说明来意,却被小太监冬生阻拦。 她微微蹙眉,顿了顿道:“本嬪就是得知寧嬪妹妹生病了,所以才特意前来探望。” 冬生挡在门前,低头道:“娘娘恕罪,只是我家寧娘娘昏睡了一日,实在没有力气起来招待安嬪娘娘,还请安嬪娘娘见谅。” 女人的直觉,让梦雨笺察觉很不对劲,好像这偏殿的人在隱瞒著什么。 她道:“本嬪不用寧嬪妹妹起来招待,本嬪看一眼便走,公公为何如此紧张?” 冬生头又压低了几分,语气还算稳定,淡淡道:“娘娘误会了,只是因为我家娘娘吩咐过,今日身体不適,任何人都不见……” 安嬪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冼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奴婢冼儿,给安嬪娘娘请安。” “安嬪娘娘,我家娘娘病得昏昏沉沉,太医说了,需要静养,不能受打扰。安嬪娘娘的关心,等我家娘娘醒来,奴婢会如实转告,还请安嬪娘娘改日再来。” 安嬪眼神定定地看著冼儿,目光透著一些审视和探寻。 “冼儿姑娘一直不让我进去看看寧嬪妹妹,该不会是寧嬪妹妹病重,你等奴才怕遭受连累,所以故意隱瞒不报吧?” “今日,本嬪若是见不到寧嬪妹妹,確定寧嬪妹妹无恙,本嬪绝不离开!” 冼儿瞬间为难起来。 这可是安嬪,跟她家娘娘平级的,若是她执意不走,谁也不能奈她如何。更何况,皇上一会儿就要来了! 几番纠结之下,冼儿妥协了,“安嬪娘娘要进去看看我家娘娘也可以,但是绝不能打扰娘娘休息!我家娘娘难受了一整天,方才好不容易睡著!” 安嬪点头,道:“你放心,只要確认寧嬪妹妹无恙,本嬪自会放心离去。” 冼儿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带安嬪进入內殿。 榻上,“张婉柔”背对著来人,一头青丝洒在床头,看起来確实睡得很熟。 然而,安嬪却发现一个问题。 张婉柔手指修长纤细,宛如葱白一般,指甲也是光滑圆润,即便不用丹蔻,也是透著浅浅的粉嫩色。 可此时,这榻上的人露出的半截手指,却明显比张婉柔粗糙很多,指甲也没有那么娇嫩,明显就不是张婉柔的手指!! 竟有人假扮寧嬪!! 既然床上的人不是寧嬪,那真正的寧嬪呢? 她心中大惊,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一副平静模样。 她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青寧姑娘?” 冼儿眸色微变,强装镇定道:“青寧姐姐昨夜与娘娘一起受了寒,如今也躺在房里休息呢。” “安嬪娘娘,我家娘娘需要休息,还请您,移步……” 安嬪淡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既然確认寧嬪妹妹无恙,那本嬪就先告辞了。” 送走安嬪,青寧从榻上下来,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 从偏殿离开的梦雨笺嘴角勾起。 “今日,是不是说吏部侍郎夫人来见过寧嬪?” 身后的宫女听见这话,立即回道:“確有此事,不过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寧嬪让侍郎夫人帮忙去京城採买一些京城特色甜点回来。” 城门口的人说,章夫人得天黑之前回来,届时会留在行宫住一晚。 安嬪听著这些话,眉间困惑更深。“叫人大老远来了行宫,却转头就又让人回京城买东西,天黑之前再回来……寧嬪,看起来会是那种折腾人的人吗?” 婢女想了想,说道:“寧嬪向来表现得温和大方,善解人意,按理说,確实不会这么麻烦人才是,而且,那还是个三品大员家的夫人呢!” 安嬪笑了,“看来,咱们这位寧嬪娘娘,还真是胆大包天了啊!” 婢女听得这话不解,“娘娘,此话何意?” 不就是让章夫人买些好吃的东西吗?娘娘怎么会说寧嬪胆大包天? 这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吧? 安嬪捻著帕子掩住了嘴角的得意和期待,“要是本嬪没猜错,寧嬪,定是偷偷出行宫去了。” 婢女满脸惊愕:“什么?寧嬪偷跑出宫?这,这怎么可能?” 安嬪眼底浮现几分玩味,笑著道:“走,咱们去找梅婕妤说说话吧,她要是得知这个消息,想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144章 臣妾要告发寧嬪,私自出宫,幽会外男 萧炆翊回到行宫之后,先是去见了温之瑢,这些日子的朝堂上的奏摺和大小事情,都是温阁老在管,他要第一时间了解朝堂近况。 张南星和张北辰两人是被准许去见张之柔的,但是在去之前,张南星向萧炆翊请求,能否让他们沐浴之后再去见阿姐? 毕竟他们这一路上风尘僕僕的,怕弄脏了阿姐的地方,也怕阿姐看到他们心疼。 萧炆翊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张北辰嘟著嘴,一脸地嫌弃他:“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不就一点灰尘,至於如此小题大做吗?” “阿姐看到我们,肯定非常惊喜!这等洗了澡再去,说不定阿姐都得到消息了!哪还有什么惊喜?” 张南星瞪了他一眼,“闭嘴!等回了家,我再收拾你!” 张北辰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虽然张南星没有武功,但这小子阴著呢!就是没武功,也能把人折腾个半死!他吃过几次亏,便再也不敢对张南星动武了。 两人沐浴更衣之后,成其带人来领他们:“皇上说,寧嬪娘娘生病了,二位公子收拾好之后,让奴才立即带二位公子去偏殿看望娘娘。” 张北辰一听,著急地问道:“阿姐生病了?不要紧吧?快带我们去看看阿姐!” 张南星则是心里咯噔一下,出声问道:“皇上呢?皇上还在处理政事,还是也去看望寧嬪娘娘了?” 成其道:“皇上一听娘娘病了,立即丟下手里的事去看望寧嬪娘娘了。” “皇上对娘娘,那可是真的在意呢!” 张南星心臟一沉,赶紧道:“我等身为臣子,怎可再慢於皇上,公公,劳烦快些带我们去偏殿吧。” 成其点头,在前面快速带路。 张南星脚步也是异常快,看得张北辰诧异不已。 刚刚不是还不著急的吗?这时候怎么忽然又著急起来了? * 一刻钟之前,偏殿。 萧炆翊听说张婉柔生病之后,立即就要去看望她。 可温之瑢见他连政事都不管,就为了要去看一个宫妃,当即出声諫言,说他不该因色误正!一个小小的宫妃,怎么能比得上朝廷政事更重要? 萧炆翊闻言,神色冷淡,问道:“朕百里加急从东山赶回来,连口气儿都没喘,温阁老还嫌朕不够关心政事?” “是不是真要朕累得背过气去,温阁老才能让朕喘一口气儿?” 温之瑢闻言,神色变了变,而后很快地服软:“皇上恕罪,是老臣僭越了。” 萧炆翊背著一只手,淡淡道:“明日回宫,这些奏摺,朕会看的。当务之急,温阁老还是该帮朕想想,等回宫上朝后,对於东山和寧王之事,该如何定论的好。” “朕建议你,先去问问姜阁老,毕竟,此事与姜家密切相关,万一到时候朝堂上闹得难看,朕不能保证会迁出多少人来!” “届时,你们口中的『稳定』,朕可就无法保证了!” 萧炆翊离开了,温之瑢脸色难看,甚至已经开始担心未来的朝堂上,该是怎样一片动盪了。 寧王再叛,东山所有官员上下被皇上斩了个乾净,那朝堂上的那些人呢? 姜家根深叶茂,牵扯极大,若是皇上真要整顿,那这个朝堂上,还能留下多少乾净的人? 朝堂大动,乃是大忌,万一消息泄露,边境的敌国们,又该蠢蠢欲动了。 …… 温之瑢担心的,萧炆翊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还没有决定,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先等等姜云天的反应吧。 前往偏殿的时候,三喜来报,说是楼飞云求见。 萧炆翊拧了拧眉,语气略带不满,“让他先候著。” 三喜闻言连忙又道,“皇上,楼千户说,是关於刺杀寧嬪娘娘的刺客,他查到线索了,但是要先稟明皇上后,才能继续后面的计划。”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隱隱察觉有些不对劲。 楼飞云一身飞鱼服候在寿皇殿外面,三喜来的时候,他眼底眸光闪烁。 “娄大人,皇上说,有关刺客一事,不必上报,查到后,直接递上结果。” 这么说,皇上不要见他了。 “公公,皇上,是去看寧嬪娘娘了吗?” 三喜点头,“是啊,皇上听说娘娘生病了,什么心思都没了,就想赶紧去看看娘娘呢!” 楼飞云手中握刀的手微微一紧,双唇也不受控制地抿紧。 他目光看向偏殿方向,视线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望向最里面的情形。 萧炆翊刚到偏殿外面,就听到了梅婕妤好大的哭声。 “皇上!臣妾终於见到您了!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梅婕妤扑倒在萧炆翊脚下,哭得好不伤心。 她脸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用的药还不错,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此时,她一身素白纱衣,披散著头髮,面容一片憔悴苍白。加上抽泣不停,那模样仿佛刚经歷了一场风雨吹打的梨花一般,楚楚可怜。 萧炆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听说寧嬪受到刺杀,而这行宫中,与寧嬪有最大仇怨的,就是这梦雨笺。 她父亲是三品大员,哥哥又是禁卫军的一个小统领,不管是能力还是动机,她都有著巨大嫌疑! “有事就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他后退两步,甩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仿佛想要甩去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一样。 梅锦娘失去支撑,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敢让萧炆翊发现她的狼狈,她赶紧爬起来抹了抹眼泪。 一想到即將要让张婉柔血债血偿,她就忍不住地激动兴奋。 “皇上,臣妾要告发寧嬪恃宠生骄,目无王法,竟然藉口生病,偷偷逃出行宫私会外男!” 这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脸惊愕地看著梅婕妤。 萧炆翊冷冷的目光扫来,微微眯起的眼底射出几分寒意,“你说什么?!” “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梅锦娘將安嬪告诉她的那些事,都给萧炆翊说了一遍。 包括让孙小菁来行宫又出行宫,晚上再回行宫的古怪行为,以及床上那躺著的人,手指与寧嬪完全不同的可疑现象。 “皇上,臣妾敢用性命发誓,寧嬪绝对是利用张夫人进出行宫之便,悄悄逃出行宫去了!” “寧嬪娘娘身为妃嬪,竟然倒行逆施,悄悄逃出皇宫,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还请皇上严肃处理,决不能让她再目无法纪和规矩了!” 梅婕妤的话,让萧炆翊的心情一沉,瞬间想到了城外官道上遇见的那道身影。 那虽然是个男人,可是他对张婉柔的身体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的程度! 之前他也只是怀疑,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个相似的人也没什么。 可现在…… 三喜听著这些话,不忿地上前道:“皇上,寧嬪娘娘一直在行宫里好好待著,方才奴才来的时候娘娘还在昏睡,梅婕妤这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莫不是梅婕妤前些日子又被寧嬪娘娘罚了,所以心怀嫉恨。这才故意污衊寧嬪娘娘吧?” 梅锦娘瞪著三喜,哼了一声:“是不是污衊,皇上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张南星和张北辰也在成其的带领下到了偏殿外,將方才梅锦娘的话全部听去。 张南星脸色一沉。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 不再耽搁,直接抬脚踏入偏殿,殿中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他直奔张婉柔的寢殿,却发现內殿空无一人。 他沉下脸,眼底仿佛酝酿著巨大的风暴。 “寧嬪呢?” 第145章 谁要置我於死地? 梅锦娘看內殿没人,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安嬪果然没骗她,张婉柔真的不在行宫! 后宫嬪妃无詔私自出宫,乃是大不赦的死罪,严重者可连坐家族,削官、抄家、流放,甚至诛九族! 她倒要看看,张婉柔这一次怎么逃过这一劫,还怎么仗著皇上恩宠,便对她耀武扬威,目中无人! “皇上,您看见了吧?!张婉柔这个贱人竟然假借重病之词,悄悄潜出行宫!她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臣妾先前就听说过,寧嬪在未入宫之前,曾有过什么青梅竹马的相好!” “想来此次,她是见皇上多日不曾宠幸她,所以耐不住寂寞,偷跑出宫去会情人去了!” “皇上,这可是私通外男,如此败坏皇家顏面的事,这一次您总不能再护著她了吧?” 萧炆翊脸色阴沉,身上无形散发一抹恐怖的威压,一个轻慢的眼神,便將梅锦娘嚇得脸色一白,后退两步。 张北辰可忍不了自己的阿姐被人这么污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上前一步,指著梅锦娘大声喝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把嘴巴给我放乾净点!要是再敢污衊我阿姐,你看我不收拾你!” 梅锦娘脸都要气歪了,“你,你放肆!我可是皇上妃嬪,谁给你的胆子,敢让你这样对我说话的?” “我管你是妃是嬪,你敢这样羞辱我阿姐,就是不行!”张北辰跟吃了炮仗似的,几乎要炸了。 张南星上前,將他拉了回来,同时以眼神劝阻他不要激动。 毕竟这是在皇上跟前,太囂张了,总会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的,万一连累阿姐就不好了。 张南星朝萧炆翊拱手:“皇上,北辰鲁莽,虽然衝撞了婕妤娘娘,但也是因为护姐心切,还请皇上见谅。” “见谅?”梅锦娘冷哼一声,並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张北辰。 “这混帐东西竟敢当著皇上的面顶撞本婕妤,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你说一句『见谅』就能抹过去了?” 她又看向皇上,装出一脸委屈的模样,“皇上,难道您就这样看著不管管吗?若是人人都可以这样以下犯上,那这天下还有何规矩可言?” 张南星稳立一旁,淡淡道:“若说以下犯上,那不应该是婕妤娘娘犯上在先吗?” “寧嬪娘娘离宫一事,还未有定论,婕妤娘娘便如此污衊羞辱,难道就不是血口喷人,以下犯上?” “皇上,还请您先了解事件详情之后,再行定论!” “在令嬪娘娘没有被定罪之前,也请皇上维护寧嬪娘娘的声誉,不要让人隨意羞辱。” 梅锦娘盯著这两兄弟,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她自小在京城长大,自然知道平西侯府有一对孪生子,也知道这两人便是张婉柔的同胞亲弟弟。 只是,这两个不是在平西侯府长大的吗?不是跟张婉柔没什么感情吗?为什么此时这样护著她? 尤其这个张南星,嘴皮子这么利索,说出来的话叫人无法反驳! 萧炆翊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婉柔去哪了,是不是真的出宫了?他在宫外遇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她为什么要出宫? 难道,真要逃离皇宫,逃离他的身边? 还是说,她真如其他人所言,出宫去找自己心中牵掛之人去了? 可是,张婉音说的那个青梅竹马,是周瑾臣,而周瑾臣一直在行宫並未离开。 那她要见的人是谁? 她祖母? 可是她祖母不是在景山吗?她为什么要去京郊? 还有,她回来了吗? 她,还会回来吗? …… 三喜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去找伺候寧嬪的奴才冬生来回话。 冬生捏著紧张的拳头,跪地磕头:“奴才冬生,参见皇上。” 三喜看得出皇上已经没了多少耐心,赶紧道:“快说,寧嬪娘娘在哪?有没有出宫?” 冬生连忙磕头,否认道:“回皇上,娘娘今日一直病在偏殿休息,並未出去过,怎么可能会出宫?” 梅锦娘不信,追著问道:“既然病了,那她人呢?为什么不在床上躺著?” 冬生面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开口似的。 梅锦娘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心基本定下来了。 “要臣妾看,这寧嬪分明就是出宫至今未归,这奴才想要包庇,又怕皇上怪罪,所以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萧炆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拳头也在背后紧紧握住。 张南星和张北辰两人也是紧张到手心狂冒汗,尤其是张南星,他心虚得不行。他是真担心张婉柔没能及时赶回来! 他双手在袖中紧紧攥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来了。 这时,暖阁外,一道带著几分病气和虚弱的声音响起。 “皇上……” 眾人回头看去。 只见张婉柔穿著鹅黄色云锦中衣,身姿单薄,在青寧和冼儿两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 她未施粉黛,却容顏清绝。鬢髮湿软垂落,几缕贴在颊边,衬得她肌肤腻若凝脂。一缕清香隨她而来,不经意间钻进所有人的鼻腔中。 萧炆翊一看见她,心里头的怀疑和怒意剎那间消失不见,第一反应是上前握住她的清瘦双肩。眼底流露出一种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而復得的欣喜”。 见她病色未退,他脱口而出的语气里,带著怜惜:“头髮怎么是湿的?” 张婉柔不回答,只温柔地看著他,眉梢眼角染著湿意,眼波流转间,皆在流露著自己的思念和开心。 “皇上,您终於回来了!臣妾好想您!” “臣妾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软软地扑进他怀中,旁若无人地轻声哭泣,似是要將这些日子的担忧和牵掛全都化作眼泪,砸进他心里。 然而,在萧炆翊看不见的角度下,她的眼底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鬆感。 还好,赶上了。 萧炆翊听著她克制的哭声,心中升起一抹心疼。 他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朕不是回来了吗?看你娇气的,这么多天了,这身子怎么还是没有起色?” 张婉柔不说话,只將他抱得更紧了。 梅锦娘见这情形,心里又惶恐又嫉妒。 凭什么张婉柔一哭,皇上就去抱她安慰她,而她对皇上哭,却被他嫌恶地推开? 都是女人,她到底差在哪里了?为什么皇上要如此区別对待?! 还有,张婉柔,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出宫了吗?不是说,有人冒充她躺在床上,意图瞒天过海吗? 为什么她好好地出现在这? 难道她在她来之前,刚刚赶回来? 还是说,她其实並没有出宫,而是安嬪那个贱人挑拨离间,故意害她? 一时间,她脑海思绪纷杂,心头被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著。 三喜站在一旁,用余光注视著梅婕妤的神情变化,眼底藏著一抹嗤笑:这梅婕妤,还真是,次次记吃不记打! 张南星和张北辰则是默契地背过身去。 即便张婉柔是他们的亲姐姐,他们也不能在她未著正装时直视她。这是规矩和礼仪。 青寧则是悄悄鬆了一口气,先前的所有担心和害怕,在此时消散一空。 她看到梅婕妤站在后面,神情惶恐不安,眼底渐渐蒙上一丝寒意。 她朝萧炆翊躬身行礼,说道:“皇上,娘娘得知皇上要来,撑著病体也要去沐浴更衣,说想用最好的状態去迎接您,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 “皇上,娘娘刚刚沐了浴,要不还是让娘娘先披上一件斗篷吧?再著凉就不好了。” 萧炆翊低头看著张婉柔,身上確实带著沐浴后的清香,脸上也泛著淡淡的苍白和娇弱。 他点头,等青寧拿来斗篷,他亲自给张婉柔披上。 而后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走到暖阁的贵妃榻上坐下。 此时的他,身上再无阴沉威压,仿佛暴雨过后的天空,风和晴朗。 张婉柔看了看暖阁里的眾人,先是一脸惊喜:“南星北辰?你们怎么会在这?” 张南星拱手,恭敬又规矩地回道:“回娘娘,是皇上恩典,让我和北辰来看看您的。” 张婉柔点头,而后,她又將目光定格在梅锦娘身上。 她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软软地开口问道:“梅姐姐?你怎么也在这?是听闻妹妹病了,特意来看妹妹的吗?” 听了这话,梅锦娘感觉自己贴身衣物上长满了刺,狠狠扎著她的皮肉,让她感觉无比难受,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梅锦娘还没说话,张北辰跳了出来:“阿姐,你对人性之恶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啊!人家想置你於死地,你却以为人家是来大发善心的……” “哎,你这样单纯,难怪会遭人记恨,遭人刺杀!” 张婉柔看向张北辰,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这小子,到底是在奉承她,还是在阴阳她? 骂梅锦娘就骂梅锦娘,怎么把她也牵扯进来了? “北辰,你闭嘴!”张南星上去狠狠瞪他一眼。 张婉柔眨了眨眼,眼底湿漉漉的,面上显得无比迷茫和无辜。 “北辰,你说什么呢?什么置我於死地?” “谁要置我於死地?” 第146章 张北辰火力全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萧炆翊开口道:“南星,你別总让北辰闭嘴。他不过就是想为自己的姐姐说两句话,你不帮忙,还让他闭嘴,这可不好。” 张南星怔了怔,隨后在张北辰得意的眼神下抿住了唇,默默站到一旁去了。 萧炆翊继续道:“北辰,你给你阿姐解释一下吧,为什么梅婕妤会出现在这里。” “是,皇上!” 张北辰一脸兴奋,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梅婕妤直接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可臣妾也是被人利用了!” “那人来对臣妾说,有人冒充寧嬪娘娘躺在床上,而真正的寧嬪娘娘早已悄悄出宫,至今未归!” “还有那个关於寧嬪的青梅竹马,也是那人告诉臣妾的!” “臣妾只是担心皇上名誉受损,担心皇家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这才壮著胆子过来想要探查一个究竟的!” 张北辰一脸不满,冷哼道:“探察究竟?梅娘娘方才言语,说是来定罪的还差不多!” “怎么,如今见自己算计成空,便要將责任全部推到別人身上?你就一点错都没有?” “呵,好一个京城名门出身的闺秀,这番嘴脸,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梅锦娘听著这毫不掩饰的讽刺,眼底恨不得射出一百零八颗钉子,將这张北辰射个对穿! “你,你,你放肆!” 张北辰瞥他一眼,散漫道:“我可比不上婕妤娘娘你放肆,在皇上面前都敢耍心机,玩手段!” 梅锦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哪有玩心机!明明耍手段的是她张婉柔!” “再说了,她现在在行宫,不代表她今天就没出去过啊!说不定她刚刚才回来呢?!” 张北辰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婕妤娘娘,你好歹也是出身户部侍郎府上,难道不知道『捉贼要拿赃』这句话吗?” “你说我阿姐出去了,又刚刚回来,证据呢?” “你这种女人,是不是以为只要上下牙齿碰一下,说出来什么就是什么了?” 梅锦娘气得不行,恨不得上去撕烂他的嘴! “你,你……” “你什么你?又要说我放肆吗?你就没有別的词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张北辰这浑不吝的语气和態度,彻底让梅锦娘崩溃。 她哭著看向萧炆翊,哀求道:“皇上,臣妾怎么说都是您的嬪妃,您就这样看著別人欺负臣妾吗?” “我可没欺负你!要说欺负,难道不是你欺负我阿姐吗?” “毁她清誉,辱她名声,挑拨她与皇上之间的关係…你这个女人,简直恶毒!” 张北辰的攻击力简直强悍到可怕。 在跟人吵架这上面,梅锦娘还没怕过谁,可现在她对上张北辰,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又愤恨地哭。 张北辰也不理会她,朝萧炆翊抱拳道:“皇上,我阿姐初入京城,不懂这京城里名门闺秀们的弯弯绕绕,她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著人数银子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什么有违规矩道德,耍弄心机的事?” “可就是这样单纯的人,还是有人跟她过不去,想要伤害她,要她命!” “皇上,求您做主,帮我阿姐討个公道。” 梅锦娘一边流眼泪,一边咬著牙,恨不得一刀砍了张北辰! 她张婉柔单纯? 她要真是单纯,那后宫就没人心机深沉了! 宫里的那些嬪妃哪个不厉害,可结果呢?不全都栽在张婉柔手里了? 这张家,真是一群狡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绝! 张婉柔嘴角微微僵硬,眼底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上一世的她,倒是能跟张北辰说的匹配上一二,但这一世,张北辰说的人,就真的跟她完全不搭边了。 不过,看梅锦娘难堪的脸色,她心里倒是挺痛快的。 之前都是梅锦娘在外面败坏她的名声,动輒辱骂污衊。今日她梅锦娘,也该尝尝被別人冤枉羞辱的滋味了。 她眼底晕开几分玩味,跟张北辰打著配合:“北辰,莫要胡说!梅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真的叫人矇骗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莽撞无礼之事来。” 张北辰一脸恨铁不成钢:“皇上你看,我就说我阿姐心思单纯吧!都被人害到跟前了,还替人家说好话呢!” “依我看,这婕妤娘娘分明是嫉妒我阿姐得宠,所以才绞尽了脑汁想办法来陷害我阿姐!” “皇上,刚才梅娘娘的那些指控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何其严重?!若是传了出去,我阿姐的名声还能要吗?皇家顏面,不会受到损伤吗?” “还有,外面的人若是信以为真,那岂不是满朝堂都是参我阿姐行为不德的摺子了?” “届时谁能为她辩白?谁能为她討一个公道?” “我阿姐这么单纯,一次被人陷害不成功,那是不是还有下次?是不是还会有別人再来害她?” “即便她能躲过去一次,那下次呢?下次我阿姐还能躲得过去吗?” “还有……” 萧炆翊见他还没控诉完,瞬间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有点后悔让他开口了。 难怪张南星让他闭嘴,合著,这傢伙一开口就没个停啊!在东山的那段时间,他怎么没发现张北辰这么能说? “差不多行了!”他伸手阻止张北辰叭叭,实在不想再听那些重复的废话了。 张婉柔嘴角微勾,眼底有无奈,有欣慰,更有藏不住的同情笑意。 虽然这小子是在为她说话,可是这话也是真的密,说得她有些脸红,忍不住心虚。 张北辰噘了噘嘴,一副还没说尽兴的样子。 张南星握拳掩唇,努力克制嘴角的弧度? 萧炆翊顿了顿,问道:“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梅婕妤该定什么罪?如何惩处?” 梅锦娘本来就被张北辰气得两眼翻白,若不是身后有婢女扶著,她合该晕过去了!如今听到萧炆翊问张北辰意见,她简直不敢相信! 皇上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来论她的罪! “皇上,臣妾得知有人举报寧嬪私自出宫,为保皇家顏面,特地前来查证实情的!臣妾何罪之有啊?” “难道,臣妾听到这样的话,都要不闻不问吗?” 张南星开口道:“婕妤娘娘当然有权力怀疑和探查实情,但是你手上未有证据,便在皇上面前一口咬定寧嬪娘娘私自出宫,还污衊她私通外男……如此行径,难道不算罪过吗?” 梅锦娘实在没办法反驳这两兄弟,最后只能將安嬪拉下水。 “皇上,此事是安嬪姐姐告知臣妾的,只要传唤安嬪姐姐来对峙,绝对可以证明臣妾的清白!” 第147章 哪有你这样邀功的? 如她所愿,萧炆翊传了安嬪来。 但安嬪来后,第一句就是否认。 “皇上明察,臣妾从未在梅婕妤面前说过『寧嬪娘娘不在宫中』这种话。” 梅锦娘见她反水,矢口否认,顿时什么怒目而视失去了理智:“梦雨笺,你说什么?” “刚才明明是你带著宫女去我院子里,说什么寧平躺在床上,手指粗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还说寧嬪早上让张夫人来行宫,没待一会儿又出行宫去採买什么东西,晚上之前再回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要暗度陈仓,跟著出宫去见什么老情人呢!” “寧嬪有个青梅竹马的事,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 梦雨笺神色平静,不慌不乱,回道:“皇上,臣妾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臣妾只是带著婢女从梅婕妤院外走过,无意间说起看望寧嬪妹妹时见到的画面罢了,臣妾並不知道梅婕妤会联想这么多。” 梅锦娘直接红了眼,眼底怒火和仇恨交织,直接朝安嬪扑过去,抓著她的髮髻就狠狠一扯。 “贱人!你算计我!!” “啊——” 一声惨叫,暖阁里所有人都惊了。 梦雨笺惨叫连连,却半点不还手,任由梅锦娘在她身上又抓又打,又捶又扯。 成方见状,连忙呵斥:“皇上面前,成何体统?!来人,將她们拉开!” 梅锦娘算是打红了眼,不管怎么別人怎么拉,她都死死拽著安嬪的头髮不鬆手,眼底杀意仿佛变成了一条狠辣的毒蛇,死死咬著梦雨笺。 她算是看明白了,果然是这个女人设计她! 梦雨笺料准了皇上会来看望寧嬪,所以给她泄露一些莫须有的信息,让她来指控陷害寧嬪!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她竟然著了这个七品小官家养出来的女人! 她不甘心!! “够了!” 萧炆翊冷喝一声,虽然声音並不大,但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势,却叫梅锦娘嚇得顿时停了手。 她不甘心地看著萧炆翊,心里委屈至极。 她是真的被这贱人给算计了啊! 梦雨笺眼底也是泛著丝丝狠戾。 她没想到,张婉柔会回来得这么及时,竟然真让她躲过了一劫! 可她明明让人去行宫门口还有这偏殿门口守著了,宫门那边,根本没有任何人回宫啊! 这张婉柔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说,是她猜错了? 这时,头上的男人低压的声音响起:“婕妤梅氏,性行乖戾,言行恣纵,不思宫规,屡失妇德。如今竟敢出言侮慢嬪妃,以下犯上,失仪至极!” “自今日起,梅氏废去婕妤位分,降为选侍,不得召令,不准踏出储秀宫!” 梅锦娘直接惊愕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父亲是三品侍郎,皇上怎么能降罪如此严重?这不是摆明了一点面子也不给梅家留吗? “至於安嬪……” 萧炆翊目光落在梦雨笺身上,眸色深了深。 梦雨笺低著头,手指紧紧蜷缩,紧张得心都悬起来了。 “回宫之后,禁足。” 梦雨笺浅浅鬆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禁足。 看来,皇上还没有忘了曾经答应过她的事。 梅锦娘不服,大喊道:“皇上,凭什么?凭什么她只是禁足,而臣妾要连降数级?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啊!” “皇上,皇上您明鑑啊!” 萧炆翊神色冷漠,最后看向安嬪的那道眼神里,透著一抹警告。 “拉下去!朕不想再听见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张婉柔没说话,默默地看著两人被狼狈拉走。 对梅锦娘,她心里没什么波动。 上次被刺杀回来,张婉柔特地查了一下。 冼儿说,她提议要去君临台,是去御膳房那边取补汤时,听见两个婢女说起的。 后来,她让冼儿去查,结果发现那两个婢女是竟然梅锦娘宫里的! 太多巧合的事堆到一起,真相也就昭然若揭。 张婉柔本想等回宫之后再找机会收拾她的,可没想到她还是如此不安分,又一次找麻烦! 也幸好这次是皇上发落她了,不然等她回宫,可就不是降位这么简单了。 有人要害她性命,那她,也不介意手上沾点血! 至於这个安嬪…… “皇上英明!” 张北辰兴奋的声音,將张婉柔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抬眼,便看见萧炆翊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自己脸上,仿佛看了很久。 她眼底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道:“多谢皇上为臣妾作主!” 萧炆翊摸了摸她的头髮,问道:“身体可好些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状態还是没有起色?” 张婉柔解释道:“先前的伤已经好了,只是昨晚贪玩在外面受了凉,这才病了一天。不过臣妾已经给自己配过药了,睡了一觉好多了。” 萧炆翊点头:“那就好。” 他起身,道:“你们姐弟说说话吧,朕前头还有奏摺要看,先走了。等处理完政事,朕再来看你。” 张婉柔点头:“恭送皇上。” 张南星,张北辰:“恭送皇上。” 萧炆翊走出偏殿,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来,幽深的眸子里,疑虑未消。 他招手叫来成方,吩咐道:“去查一下,章夫人回到行宫了没用?” 成方应下,转头便让成其去查。 等半个时辰后,成其来到前殿稟报:“回皇上,章夫人一刻钟前,刚刚回到行宫。” 萧炆翊眼睛微微眯起。 一刻钟前,那时间就对不上了…… 所以外面遇到的那个人,真的不是她? * 偏殿。 张婉柔坐在圆桌旁,招呼著两个弟弟坐下。 “怎么样,此去东山感觉如何?” “你们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张北辰得意又炫耀地说道:“没什么危险,小小叛乱,轻鬆拿下!” 张南星瞪他,“要不是冥王来得及时,你这条小命早就丟了,还『轻鬆』!” 张北辰笑容微僵,回瞪他:“不是说好回来不拆我台吗?你怎么又拆我台?” 不讲武德者,唯有书生也! 哼! 张婉柔听他们说著东山那边的事,全程心惊胆战的! “皇上竟然亲自前往封禁区探查详情?” 张北辰道:“是啊!皇上不亲自去,怎么能当场抓到平乐侯的证据?” “皇上可厉害了,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杀伐决断。到东山了解详情后,二话没说,把整个东山的官员全都擼了个遍!” “阿姐你是没看到啊!前些日子,皇上当著东山百姓的面斩杀平乐侯时,那场面有多壮观,多震撼!” “东山府最大闹市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都是去看皇上处置平乐侯的!” “他们被平乐侯害惨了,若不是皇上亲至,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敢动平乐侯!” “平乐侯死后,东山百姓欢乐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那情形,我到现在都还觉得犹在耳旁,真是太振奋人心了!!” 张北辰毫不掩饰自己对皇上的钦佩和仰慕,对此次的东山之行,似乎也受益匪浅! “哦对了,阿姐,皇上还说,等回京之后,会对我和南星论功行赏!” “嘿嘿,我们没要,说只求皇上能对阿姐你好一点。” 张南星无语,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邀功的?” “再说了,即便没有我们那样说,皇上也会对阿姐好的!” 从刚刚梅婕妤的事情中,他便看出来了,皇上对阿姐的宠爱,绝对不是一般妃嬪能够比擬的。 张北辰噘嘴,他不管,他就要邀功啊,不然阿姐怎么知道他有在努力对她好? 张南星收敛神色,看了看暖阁內的青寧和冼儿。 两人瞬间明白,立即退出暖阁,到了明堂的屏风处守候。 张南星低声道:“阿姐,今日之事,皇上心中应该是起疑了。” 第148章 温存,试探 张婉柔表情一凝,眼底的温和笑意缓缓收起,“你说什么?” “阿姐,我们在京城郊外遇到的那个人是你吧?” 张南星问她,眼底是一半探究,一半篤定。 张北辰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他拉了拉张南星的胳膊:“你胡说什么呢?阿姐不是在宫中吗?” 张南星没有解释,只是定定地看著张婉柔。 张婉柔沉默。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然这么敏锐,只不过匆匆一面,且她还遮著面,他就能认出她来? “阿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宫的,但这种事十分危险,你下次万不可再做!” 张南星这句话,基本已经认定了自己心中所猜测的那个事实。 张婉柔依旧並没有正面回应,她只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 两兄弟留在偏殿跟张婉柔一起用了一顿膳,然后便离开行宫,连夜回京了。 萧炆翊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张婉柔从榻上起来,披上外衣出来迎他。 “臣妾给皇上备了参汤,还有卉儿姐姐从京城给臣妾买来的一些甜点,皇上可要尝尝。” “虽比不上御膳房的甜点精致,但胜在口味新奇。” 她扶著萧炆翊坐下,让青寧把晚上燉的汤端上来。 萧炆翊喝了半碗参汤,一连几日赶路的疲惫,果然消失了许多。 “南星和北辰说,皇上在东山亲自上阵,大杀四方,將那些叛军杀得片甲不留……臣妾都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了!” “皇上,您可真厉害!” 她甜甜地夸他,眼底是一片崇拜和孺慕,看得萧炆翊心口一软,伸手將她拉入怀中。 他看她,眼底带著几分调笑,问道:“皇上只有打仗厉害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反应过来之后,才脸上泛著几片緋红,逃出了他的怀抱。 “皇上哪儿哪儿都厉害呀!” 萧炆翊失笑,这话,有点不真诚。 她给他递来糕点,“皇上,这是桂花乳糕,您尝尝好不好吃。” 萧炆翊看著那糕点,有点嫌弃:“这么丑,能吃?看著像是从地上打了几圈滚的。” 张婉柔语滯,心跳都乱了些。 这男人怎么这么敏锐?这桂花乳糕,可不就是从地上滚了好几圈嘛! 要不是店家割爱送的,她也想扔了来著。可自己尝过一个后,却发现真的很好吃,难怪是祖母念念不忘的糕点! 她想著等萧炆翊来,可以让他也尝一下,结果他却这么嫌弃! “不吃算了,臣妾自己吃!” “卉儿姐姐说,这可是京城十几年的老字號做的糕点,別的地方都买不到的!” 萧炆翊笑了笑,“好好好,柔儿亲手递来的,朕怎么都得尝一下的。” 他轻咬了一口,点头,“確实特別,香甜不腻,入口还带著一丝清爽,算得上品。” 张婉柔露出一副骄傲又自豪的模样:“是吧?不枉臣妾麻烦卉儿姐姐来回地跑。” “皇上,臣妾想正式赏赐卉儿姐姐一些东西,您可能恩准?” 萧炆翊看她,她想赏赐直接赏就是了,何须问他,难道…… “你想借著朕的旨意,赏赐章氏?” 张婉柔弯起眉眼,朝他偏头甜笑:“皇上真聪明!一猜就中!” 萧炆翊微微皱眉,“这不合適吧?” 张婉柔解释道:“本来是不用这么麻烦的,只是今日听卉儿姐姐说,她家婆母似乎对她不是很好,处处拿捏磋磨她,臣妾见她比上次来憔悴了不少,心中不忍。” “便想著,若是皇上能下一道赏赐的圣旨,那章家老夫人就是看在圣旨的面子上,也能对她好点不是?” 萧炆翊闻言,准了。 张婉柔欣喜不已,朝他脸上就亲了一口,“谢谢皇上,皇上真好!” 他火气被那一吻点了起来,再次將她拉进怀里,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贴著她的脸,声音染上几分沙砾色,问道:“这么久没见朕,你就只知道为別人求一个便宜,自己就没什么话想对朕说?” 张婉柔自然懂他什么意思,当即勾上他的后颈,眉眼秋水丛生,软软道:“臣妾想说的,见到皇上第一面时便已经说过了。” 他看著那张在昏黄烛光下泛著浅浅光芒的脸,喉结滚动,声音又喑哑了几分。 “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张婉柔脸颊红了红,怎么可能不懂这样的暗示? 她小臂微微用力,勾著他的脖子,朝他的唇角吻了过去,轻柔,缓慢,却能轻易將他体內情慾挑起。 一吻毕,她双眼带著几分动情,又染上几分湿意,“皇上,我好想你,好担心你……下次,別丟下我一个人出去好吗?” “听到东山叛乱的时候,我心臟都要跳出来了,我怕……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 萧炆翊听著这些温言软语,胸口温热翻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动容。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身份之別,只有纯粹的女子对男子的担心和牵掛…… 他不再克制,按著她柔顺的长髮含住了她娇嫩欲滴的双唇。从一开始的轻柔吮吸,到逐渐的汹涌上头,他不断地加深力道,不断地用力索求,一点点入侵她的唇舌牙关。 很快,张婉柔便被他抱上榻,褪去了所有衣衫。 他的吻从她的唇边移开,来到她的修长润白的颈部,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动情更深。 可隨著他的手掌向下,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似是紧张,似是害怕。 他猛然想到那晚的惨烈情形,动作瞬间停下。 她双眼染满迷离,半闔著的眸子看不出更深的情绪。 他本想问问她还怕不怕他,却又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便没有再问。只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吻著她。 让她情动,让她忘记一切,主动迎合…… 这一次,张婉柔能感觉到,萧炆翊十分温柔,像是呵护著某种珍宝一样小心,生怕一个用力就让她碎了。 她意识清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享受著,他带来的所有欢愉和快感。 …… 温存结束,她趴在他肩头喘著长长的气息,方才那番,几乎要让她忘记怎么呼吸了。身体难以控制地颤动,气息急促,像是死了一遍似的! 那明明是一种很可怕的情形,可现在回忆起来,却令她有种说不出的满意和满足。 好奇怪的感受。 她就这么就静静趴著,回忆之余,是身体极致的疲累,她也更享受此时极致过后的轻鬆和放空。 然而,他忽然响起的一句话,却让她舒缓放鬆的神经,猛然绷紧。 “今日,你真的没出行宫吗?” 第149章 女人对朕来说,没有谁会是极特殊的 他声音轻缓,仿佛寻常说情话那般,有意无意的,却能令人感觉到刺骨的寒。 张婉柔缓缓掀开眼睛,眸色下,不再是情慾泛滥,而是一片清醒幽深。 “皇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他,眼底蒙上一层受伤。 “难道说,皇上还是相信了梅姐姐的话,觉得臣妾真的悄悄出了宫?” “所以皇上这是,在怀疑臣妾?” 萧炆翊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捏著她的手指,来回地揉搓,像是在把玩什么很好玩的物件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著几分探寻。 即便他藏得很好,可张婉柔也还是察觉出来了。 她心惊他的敏锐,同时也心惊於他的清醒和无情。 张南星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怀疑她了。 只是,他为什么先前一直不说,却要在做过这般最亲密的事后,突然地说? 是怕提前说了,她便不愿与他温存了吗?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啊! 將心中的厌恶和失望情绪全部压下,她眼眶泛红,眼神里因为方才那番温存,而生出的欢喜和爱意,仿佛因为那句质问瞬间消失。 她从他怀里撤开,背过身去,声音闷闷道:“是,我出宫了,我在外面疯了疯玩了一整天,在皇上回到行宫前,才赶了回来。” “梅婕妤和安嬪两位姐姐也没冤枉我,我就是出宫私会老情人了。” “皇上,您满意了吗?” 萧炆翊眉头微皱,视线盯著她的如墨一般的青丝,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她没有会什么“老情人”,但听起来还是叫他有种扎心的疼。 他伸手把玩她的头髮,语气不明:“你这丫头,说这种赌气的话,就不怕朕真的相信?” 张婉柔將头髮整个一捞,收到了胸前,声音微凉:“皇上心中已有定论,臣妾不管说什么,也都不会影响皇上的决断。” “皇上要杀要罚直接下令吧,臣妾绝无二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萧炆翊失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好了,朕就是隨口问一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张婉柔回头看他,眼底带著几分失望,“皇上是不是还想说,臣妾是在心虚,所以才这么激动的?” “照皇上的意思,即便被皇上怀疑了,臣妾也不能生气吗?” “那皇上希望臣妾是什么回应?” 她神色淡漠,与方才亲热时,简直判若两人。 萧炆翊看著,有些莫名的气闷和后悔。 他是不是说得不合时宜了? 只是,越跟她亲密,他心中就越觉得有种浅浅的不安縈绕著。 总觉得,她有一天会离开他,消失不见…… 很荒谬的念头,可就这么清晰而强势地在他脑子里縈绕著。 京郊遇见的那个戴帷帽的人,身形与她太像了! 而回到行宫之后,又那么巧地有人告发她悄悄离宫…… 这两件事,太巧合了,巧合到他不得不怀疑! 可下午他也让成方去查了,章氏是在张婉柔出现之后才回来的。 今天一天,除了章氏,没有人出入过行宫,所以,她好像確实不可能出宫…… 罢了。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吧。 他伸手去揽她,她却处处避著,即便被他强硬拽回来,她也是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委屈受伤。 他心头软了软,低声轻哄:“好了,彆气了,朕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身形跟你很像的人,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听见这话,张婉柔脸色这才软和了几分。不过,还是带著不悦就是了。 “皇上,遇见了跟我很像的人?” “女人?” 见她双眉一竖,萧炆翊笑了笑:“男人!” 又吃醋不开心! 张婉柔哼了一声,“所以,皇上见了一个男人,就怀疑我出了行宫?” “我与皇上亲热这么多次,难道皇上还分不清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萧炆翊失笑,“你这是说什么呢?朕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男是女?” “那皇上还能因为一个男人怀疑臣妾?” “还是说,皇上觉得臣妾长得像个男人?” 萧炆翊:“……” 虽然荒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会觉得那个人与她十分像。 好像,他们俩就是一个人一样。 “没离开过最好,朕就是想提醒你,不要抱著离宫的想法!更不要尝试私自出宫,否则,朕绝不原谅!” 张婉柔看他的神色,能感觉到他是在很认真,很严肃地告诉她这件事。 私自出宫,是禁令,不管他多宠爱一个人,一旦触碰禁令,他绝不饶恕! 她不再闹脾气,而是乖顺地钻进他怀中,轻声问道:“您是不想臣妾离开皇宫,还是说,只要入了宫的女人,你都不能接受她们离开?” 萧炆翊一听,眸光微微凝滯,嘴角微勾:“那自然是所有进了宫的女人,都別想离开!” 她们进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怎么可能还会让她们出宫? 让他们出宫去跟別的男人吗?这天下有哪个男人,敢与皇帝共用一个女人? 张婉柔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滑动,眸色暗了暗。 “臣妾还以为,皇上是不能接受臣妾离宫,以为臣妾在皇上心中,是特別的那一个。” “原来,不是啊……” 听著她这失落的声音,他嘴角翘起,“怎么,听起来你很失望?” 她的手掌握紧他硬实的胳膊,看他,“臣妾不该失望吗?” “在皇上这里,臣妾不是特別的,那就说明皇上待臣妾与其他姐姐一样,没什么区別……” 萧炆翊沉默了一瞬。 他觉得,张婉柔在他这里应该是特別的,就像曾经的庄妃,是他难得上心的一个人! 可是,他是皇帝,这种话他不能说,也不能承认,不然张婉柔难免会变成下一个庄妃。 作为他妃子,他要的从来都是温顺的,听话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绝不能与他对抗! 就像庄妃,他上了心,所以她对抗他,他却因为心中有她,而不能对她怎么样,这就让他很恼火,也很伤帝王自尊。 这样的女人,有一个就够了,他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 “朕对待后宫妃嬪,本就一视同仁。” “丫头,你要清楚一点,朕是皇帝,女人对朕来说,没有谁会是极特殊的!” 简而言之,就是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恩宠他可以给,但真心,他不能给。 皇帝把真心给了別人,那就容易失去理智,失去公正,甚至失去对这个江山的掌控,对百姓的责任! 这是他绝不允许自己犯的错! 张婉柔听懂了这层潜台词,但心中,却没有什么失望和委屈。 因为在她心里,萧炆翊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如今亲耳听见他说出来,正好可以帮她坚定一下自己的內心。 不要总是因为他的一些特別举动,就以为自己是个特別的,是真能让他付出真心的。 第150章 楼飞云,你別抓我,行吗? 第二日,皇帝御驾便回宫了。 临行前,张婉柔上车时,正好遇见楼飞云从自己的车輦旁巡视而过。 “楼千户请留步。” 楼飞云骑著一匹黑马,身穿一袭玄色飞鱼服,整个人气势强大而冷冽。 听见这声音,他停下,回头看来。 “可方便说两句话?” 楼飞云看了看御驾队伍,转而对身后两个手下道:“你们先去巡视后方。” 刘马和辛勤立即离开。 楼飞云眸色深了深,朝她的车輦靠近了几分。 “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打著车帘,看著那张仿佛永远没有情绪的脸,诚心感激:“昨日,多谢楼千户出手相助。” “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婉柔一定义不容辞!” 楼飞云神情变了变,淡淡道:“下官不懂娘娘所言何意,昨日,下官並未见过娘娘。” 张婉柔听了这话,心头有些失落,不过,她也能理解他想要明哲保身的想法。 她道:“不管千户听不听得懂,我的话,始终有效。” “不管千户未来有什么请求,只要婉柔能做到的,必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楼飞云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道:“娘娘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点了点头。 全程,他的眼神从没有落在她身上,更没有与她的眼神对视上。 看著他离开,张婉柔也放下了车帘。 青寧看她失神,不解地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 总不会是在想跟那楼千户有关的事吧? 张婉柔困惑道:“这个楼飞云,很是奇怪。明明是个很热心的人,可那张脸却永远一副冰山模样,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就连她主动道谢,他都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想起昨日她在回宫路上,被楼飞云拦截时的情形,她至今还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狂跳的紧张和惶恐感觉。 这楼飞云声名在外,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被他抓住出宫,她甚至都看见了自己悽惨的下场! 然而令她惊诧的是,他竟然不由分说,直接將她从马车里拉了出来,抱著她运起轻功,在树木枝头上踏空而行! 她第一次感受自己在半空中,那种高度和飞行的速度令她恐惧,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裳,生怕自己会掉下去摔死。 而他则是沉默得像是一个哑巴,表情冷得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看著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五官立体,肤色白皙,嫩得像个女人! 若不是那冷峻的表情和凛冽的眼神,他怕真会让人以为是个女人! 还是个极美的女人! 那时候,她对他的美貌欣赏並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的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在思考,楼飞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离宫了的? 他这是要带她去见萧炆翊吗? 他会揭发她悄悄离宫的罪行吗? …… 眼看行宫越来越近,她心一横,双手直接从他的腰间换到他的脖子上,紧紧勾住。 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他身体僵了一瞬,连脚下的步伐都乱了,差点没带著她从半空中摔下去! 两人身形不稳,她嚇得失声尖叫,赶紧搂紧他的脖子,將脑袋也埋进了他的颈间。 他脖颈的皮肤软软的,暖暖的,与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冰冷坚硬,截然不同。 稳定身形之后,她抬头看他,柔声道:“楼飞云,你別抓我,行吗?” 他沉默著,並没有任何表示。 她还想说什么,却瞥见了他耳尖的血红。 没忍住好奇,她伸手摸了一下。 这一摸,让两人的身体再次往下坠了几分,她“啊”了一声,嚇了一跳,紧紧揪住他的耳朵。 就在她心悬起来,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一只修长冷硬的手將她的手握住,扯了下来。 他扭头看来,眼底的情绪很是复杂,又很是隱忍克制,让人分不清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 很快,他便带她来到行宫的南边,带著她飞跃宫墙,一次又一次避开巡逻禁卫军,最后安全地將她送入寿皇殿偏殿。 落地之后,他立即推开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脚不著地,那一瞬她双腿一软,直接朝地上倒去。 他眉头一皱,眨眼间又揽著她的腰將她捞起来。 她抓著他的衣袍,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心底再度惊嘆:好好看的人啊! 他沉默著將她放稳。 她正要道谢,他却转身就飞走了。 那时候,她还在想,他是不是要去跟萧炆翊告状? 可如果他要告发她,直接带她去萧炆翊面前就行,何必给她送到偏殿来? 也是那时候她才確定,他是在帮她。 所以,她撒娇示弱的法子,生效了? “娘娘,有没有可能楼千户只是对您热心,对別人,確实是冰山一座,且生人勿近呢?” 青寧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將张婉柔的思绪拉回来。 她没听懂,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青寧笑著给她倒上一杯热茶,眼底藏著什么东西,“娘娘,楼千户身居要职,要是您能將他收拢,让他成为您的人,那以后咱们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很多!” 张婉柔自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之前也不会主动去接近楼飞云。 只是,自从上次他以命相救之后,她就有些犹豫了。 若真的拉拢楼飞云,万一未来被萧炆翊察觉到异常,那很有可能就会害了他! 他怎么说都救过自己的命,她不想恩將仇报。 若不是这次被他抓到,她怎么都不会拉楼飞云下水的。 只能说,命吧。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谁也抵抗不了。 * 队伍回到皇宫之后,太后带著皇后,以及后宫一眾妃嬪在宫门口迎接。 萧炆翊听见成方来报,眉头几乎要打结。 “母后这是,要给朕下马威吗?” 张婉柔半路上被他叫到御驾上伺候,此时听得这话,不解地问道:“皇上,太后此举,有何不妥吗?” 她其实能大概猜到一点,但有时候,她不能表现得太机敏,不然只会激起他的多疑。 萧炆翊哼笑一声,“將朕禁足的妃子们全部解禁,还公然带到宫门前迎接,不是在给朕下马威是什么?” 皇帝的圣旨,是能朝令夕改的吗?即便是太后有別的想法,也要经过皇帝同意,再由皇帝下令。 可太后如今直接约过皇帝,摆明了要让皇帝难堪! 张婉柔道:“或许,太后娘娘只是觉得您多日未归,心中担心,所以才带著眾妃嬪来迎接,以表重视?” 萧炆翊眸色沉了沉,显然没相信这句话。 下了御輦,张婉柔走在萧炆翊的身旁,被万眾瞩目。 太后带著妃嬪们站在台阶上,身边,站著皇后,还有……贵妃? 张婉柔的目光与张婉音对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第151章 菟丝花,支棱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 萧炆翊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具体情绪。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中淡淡的不悦。 庄婼仪站在张婉音的身侧,目光看向张婉柔,眼底夹杂著几分担忧。 她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得知张婉音和皇后结盟了。 平常最不对付的两个人,忽然结盟,目的是谁,不言而喻。 寧嬪,她能对付得了这两人的联合吗? 皇帝身后的人都给太后请安,然后就是太后那边的人,给皇帝见礼。 本来一个简单的回宫,被太后弄得声势浩大。 有不少人心中都很清楚,太后这是在向皇帝表达自己的不满。 毕竟,平乐侯的死,许多人都心知肚明。 表面昭告天下的,是平乐侯在东山剥削百姓、私採铁矿,与叛贼寧王勾结意图谋逆。冥王平叛时,为平民愤,当眾將其斩首! 可这种话,不过就是为了掩盖皇帝秘密出京一事,东山的真相究竟如何,大家心里都亮得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些日子在行宫玩得乐不思蜀,要是再不回来,哀家都要亲自过去將你揪回来了!” 太后表面上笑著,可话里却带著刺。 萧炆翊嘴角微勾,在百官面前,装也得装出个母慈子孝来。 “儿子惶恐,叫母后惦记了。实在是在行宫病了些日子,这不,刚好便回来了。” 太后看著他睁眼说瞎话,眼底冷意更甚。 “是吗?原来是病了,哀家还以为,皇上在行宫玩得还不够,所以秘密出京,跑到外地也玩了一圈儿呢!” 还顺便,將自己的亲舅舅给杀了! “母后说笑了,朕病得起不了身,行宫还连番遭遇刺客……这一大堆的事,朕连养病都养不安生,又怎么会出京去外面玩?” 萧炆翊自然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不过还是选择了装傻。 斩杀亲舅,即便他再有理,也免不了会被太后训斥。 而他,不愿被人训斥,即便这个人是太后! 太后冷笑一声,將他这话当成了放屁。 而后,她淡淡道:“皇上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后宫也是鸡飞狗跳的。说起来,皇上真应该好好嘉奖一下皇后和贵妃!” “哦?母后此言何意?” 太后道:“庄妃到底是没管过后宫,连三皇子和六皇子的规制都能弄错,实在难堪大任!” “哀家看不过去,便让將她的掌宫权收了回来,交还皇后。” 庄婼仪站在一旁,对这话没有半点反应。 没有惭愧,没有不安,也没有心虚。 这说明,她没有做错什么,而太后所言,不过就是夺权的藉口罢了。 可后宫掌宫权,是皇帝给庄妃的,此时太后,连皇帝都不知会一声,就擅自將掌宫权收了回来,这等同於是在质疑皇帝的决定,打皇帝的脸! 可当著文武百官和眾妃嬪的面,萧炆翊也不可能为了这事与太后翻脸,便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萧炆翊脸色冷下来。 顿了顿,他面上带了几分不走心的浅笑,道:“母后说的是,这后宫的妃嬪年纪小,担不得重任,以后还请母后多多帮衬些。如此,也不用朕將这后宫掌宫权,来回换人,也叫外人平白看著笑话不是?” 太后也扬起了嘴角,眉间染上几分得意和轻蔑。 算皇帝识相,没有当眾顶撞她,不然,明日便会有言官諫言皇帝有违孝道! 萧炆翊眸光晦暗,又看向皇后姜云芙,道:“皇后,既然託了太后的福重新掌权,那你日后便要更小心地行事了。” “若是再要犯错,那你丟的可就不是你皇后的脸面,而是连太后的脸面,都要跟著你一起遭殃了!” “毕竟,有太后提携都做不好事,岂不是在告诉外人,太后也当不起这后宫管理之责?” 顿时,眾妃嬪神情僵硬,脸色泛白,复杂的目光在皇上、皇后以及太后三人身上来回地打转。 太后的脸也瞬间阴沉下来,看著皇帝的眼神里莫名染上几分阴鷙。 他这是什么意思?当眾讽刺她插手后宫之事吗? 还是在阴阳她担不起后宫管理职责,未来要真出了什么事,便会引人笑话? 此时的姜云芙只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皇上与太后现在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退让,反倒將她扎得浑身是伤。 她笑容僵硬地上前,“皇上教训的是,臣妾才疏学浅,未来必定在太后娘娘教导下,虚心学习,努力不再犯错,辱没了太后英名。” 萧炆翊看著姜云芙,眸色浅浅的,却让她感受到无比强大的压力。 忽然,张婉柔一声惊呼,萧炆翊转头看去,就见张婉柔身体后倒,几乎要摔下阶梯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张婉音伸手拉住了张婉柔,將她拉了回来。 “哎呀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从行宫回来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吗?要不是姐姐拉你这一下,你合该从这长长的阶梯上滚下去了。” 张婉音面上一副后怕的模样,將张婉柔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副亲昵关切的模样。 萧炆翊眉头微皱,眼底带著询问看向张婉柔。 似乎是在问,是这样吗? 张婉柔眼眸微垂,心里却一片冰冷。 方才,分明是她推了她一把,而后又假装將她拉回来的! 她目前没有摸透张婉音的真实目的,便只能装作跟以前一样,怯弱地开口:“姐姐说的是,是婉柔没站稳,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张婉音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妹妹,你许久不见姐姐,怎么今日见到姐姐,看起来却好像不怎么开心啊?” “你,很怕姐姐吗?” 张婉柔眼底垂著眸,微微摇头,又往萧炆翊身后躲了躲。 太后见状,冷声斥责道:“寧嬪,你好歹是皇帝妃嬪,这满朝文武都在的场面,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像什么样?” 真是上不得台面! 听了这话,淑妃笑出了声,“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这寧嬪本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乡野村妇,没见过这般大场面,自然也就只能这样小家子气了。” 张婉柔看了眼萧炆翊,他眸色淡淡的,眼睛看来时,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她知道,是昨晚他说的话。 他说:“你也该学习学习,该怎样独自应对后宫那些女人了,总不能每次都得朕出面。否则,你在这后宫就只能永远是个攀附朕的菟丝花。” 既然他给她底气了,那她,也该支棱起来了。 她抬眸,对著淑妃温声道:“臣妾確实出自乡野,可即便是出自乡野的臣妾也知道,在这满朝文武都在场合下,皇上威严半点不可损。” “且后宫妃嬪,无论上下,本就该安分守己,端庄持重。” “若人人都在这样的场合下张牙舞爪,大放厥词……岂不是叫朝臣非议皇上后宫不肃、妃嬪目无礼法,失仪妄言,平白折损皇家体面?” 淑妃面色一冷,甩著帕子就指著张婉柔质问:“你说谁张牙舞爪,大放厥词?!” 张婉柔面不改色,淡淡道:“臣妾没有特指谁,不过,谁说了有损皇上体面和威仪的话,那自请对號入座就是了。” 闻言,太后、皇后、淑妃等人,纷纷对张婉柔投来严重警告的眼神。 方才,太后也挑衅了皇上威仪,她这话,是將太后也包揽进去了? 第152章 註定了不会只睡她一个女人 萧炆翊嘴角浅浅勾著,朝张婉柔投来一道眼神,似乎在说:有进步。 淑妃还想叫囂,可萧炆翊一道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她瞬间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太后见状,面露不满,出言训斥道:“一个小小的嬪,竟然敢教训起二品宫妃来了!寧嬪,是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敢如此以下犯上?!” 萧炆翊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就听张婉柔平和又不露怯地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说了,臣妾没有特指任何人,自然也不算衝撞了谁。” “除非,是有人心虚,对號入了座,所以才会恼羞成怒,以为臣妾是在衝撞教训自己。” 皇后听著这话,心中惊讶。她还真是没想到,这张婉柔竟然还有如此能言善辩的时候! 她说没有特指谁,也就是说,可以是才人,可以是贵人,当然也可以是太后和淑妃。 但没有具体的人,就不存在衝撞。 太后和淑妃著急了,觉得张婉柔衝撞了她们,就等於是她们承认自己说了有损了皇上威严的话。 那,就真成了张婉柔口中“目无礼法,失仪妄言”之人。 可若不急,默默咽下这口气,那也等於是吃了张婉柔给的这颗软钉子。 她们个个身份尊贵的人,却都被这一个小小的寧嬪给教训了! 这脸面,也算是丟到家了。 此时的淑妃和太后,等於是被夹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左右都是丟脸,还不能反驳。 此话,怎么能算不高呢? 就是她,都想不出破解的招数! 太后姜琳活了这么多年,也是从宫妃一路走过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二浸提,一个小小的张婉柔,却让她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她还真是小看张婉柔了! 萧炆翊嘴角笑意再次加深,隨后又压下来那抹惊喜,淡淡道:“淑妃,朕为什么禁足你,你应该还没忘吧?” “怎么?太后刚刚解了你的禁足,你就要忘乎所以了?当著百官的面,你就如此囂张跋扈,贬低宫妃出身,你对得起太后对你的宽容吗?” 淑妃脸色发白,“皇上,臣妾没有……”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太后也是出身寒州苦寒之地的,你这是,连太后也看不上眼了吗?” 淑妃闻言,眸光下意识看向太后,太后姜琳的脸上一片阴冷,眸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冰凌,將人射穿! 她迅速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 “够了!!” 太后冷冷出声,阴冷的目光落在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的身上,冷笑一声:“还真是没想到,皇上养的金丝雀,竟然是个会咬人的雀!” “看来,往日那些温顺胆小的模样,都是假象啊!” “这么会装,又得皇上如此偏爱,怕是这后宫註定要风波不断了。” “皇上,看好你的金丝雀,若是让哀家发现她有半点错处,哀家定会让她感受到,什么是折翅之痛!” 太后甩袖而去,一张脸气得铁青,仿佛整个人都老了几岁,看著阴鷙又刻薄。 她本来是要给皇帝下马威的,可没想到啊,竟然会让一个小小的张婉柔,暗中数落了一顿!! 看来,上一次还是手软了,应该直接几棍子要了那小贱人的命才是! * 当晚,萧炆翊下令,三日后举办一场秋日宫宴,为庆贺冥王平叛凯旋。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皆可以携带家眷参加。 * 回到乾清宫,庄婼仪和张婉柔坐在院子里说著话。 “皇后和贵妃联手,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婉柔,你真的要当心了!” 张婉柔在桌上做著药囊,面上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姐姐放心,我自然知道她们是为我而来。只是不管我再怎么当心,她们也总会找到机会来对付我的。” “千日做贼的常有,可哪有日日防贼的呢?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们前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不管她们怎么陷害,只要自己没做过的事,假的总成不了真。” 庄婼仪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 “在这后宫,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有时候,不是你有没有做过那件事,而是那些人,想不想你做过那些事!” 张婉柔装药囊的手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她:“庄妃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有没有?什么想不想?” 庄婼仪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时候,言语是苍白的,只有自己真切地体会过,才能意识到那些人的手段狠辣。 当年的纯妃,可不就是她眼睁睁看著被害死的吗? “总之,你就是要千日防贼!在这后宫生活,既然得到了皇上恩宠,那就要时刻提著心过日子!” 张婉柔將装好的药囊缝合好,而后递给了庄婼仪。 “好了庄姐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这是安神的香囊。听青烟说,姐姐近来睡眠不好,你看你这眼底都一片青黑了!” “你平常將这香囊带著,晚上会让你睡得沉稳些。” 庄婼仪接过香囊,面上忍不住的惆悵。 她的失眠,岂是一只香囊能解决的。 她心里担心庄家的那些人,得不到他们安全的消息之前,她便是喝了安神汤药,也能在梦中惊醒。 张婉柔察觉她的不对劲,出声询问:“怎么了姐姐,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庄婼仪眼底漫上一层担忧和伤感,“前日贵妃来找我,有意无意给我透露出一个消息。” “她说,我大哥二哥在边疆上了战场,廝杀在最前线。而对上的,则是北戎国最善战的苍狼王。” “那苍狼王渲酆凶悍勇猛,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所有被其俘虏的人,都会被无情斩杀!” “而最新的军报中,我两位兄长率领的先锋队,与渲酆的铁骑军对上,大败而归……说不定,已经上了阵亡將士的名单了……” 张婉柔眸光暗了暗:“贵妃怎么会知道前线军报?该不会是她故意说来刺激你的吧?” 庄婼仪摇头:“那军报消息,是皇后给她的。” “皇后祖父乃是姜阁老,所有前线军报,都会进入內阁,而后传达给皇上。” 所以,皇后的消息一般不会错。 张婉柔更不理解了,“那皇后为什么会突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 想看庄妃伤心? 可是还没有確定的消息,她现在告诉庄妃,除了能让她担心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作用了。 庄婼仪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惭愧。 青烟在旁边道:“皇后娘娘就是想要乱我家娘娘的心,这样,她才能乘虚而入,夺回后宫掌宫权。” 太后说的,庄妃弄错三皇子和六皇子规制的事,便是因这事而起。 就是因为庄婼仪担心庄家两兄弟,所以没能及时防备,叫太后的人钻了空子。 “太后想要帮皇后夺回掌宫权,即便不是规制的事,也会有別的事,我根本不在意!” “我担心的,是我两位哥哥的情况。” “婉柔妹妹,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情?” 张婉柔看她脸上为难,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张婉柔不解,“姐姐,你为何不亲自去问皇上?这可是事关你亲哥哥的性命,难道,你还要跟皇上赌气吗?” 虽然,她不喜欢跟別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但是,她的男人是皇帝,就註定了不会只睡她一个女人。 与其如此,她寧愿萧炆翊睡的是她喜欢的女人,比如庄妃。 至少,不会显得那么噁心。 第153章 贵妃宣见,寧嬪娘娘,得罪了! “我与他之间,不可能了。” 庄婼仪神色漠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坚定。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之前为了三公主的时候,她已经做过一次令自己不齿的事了,可她不想彻底地失去自己! 为达目的,对萧炆翊虚与委蛇,委曲求全? 她做不到! 在他任由庄家被人陷害,身负污名,远赴边疆的时候,她与他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张婉柔轻嘆一声。 她有时候,挺羡慕庄婼仪的,她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坚持,即便面对再多困难和诱惑,她都坚持做自己。 这样的真实和坚持,是这后宫里几乎见不到的珍贵品质。 或许,这就是她为什么能跟庄婼仪走近的原因吧。 若是有可能,她也想做真正的自己,不用矫揉造作,不用整日戴著面具与人虚与委蛇。 可惜,她不是庄婼仪,也做不了庄婼仪。 她不想自己的弟弟成为庄文寒、庄文旭;也不想自己的姨娘和祖母,成为庄家被驱离出京的庄家妇孺们;更不想自己未来生下来的孩子,会在没有强大的翅膀守护下,死得不明不白! 她要爭,就要打破自己,碾碎自己,再在碎片中淬火重生! 所以,她註定成不了庄婼仪。 “好,我帮你。” 她温软出声,面上是浅浅的笑意。 她成不了庄婼仪,那就让庄婼仪,做这后宫里唯一一朵,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吧! 其他的,她来做。 庄婼仪听罢,眼眶泛红,眼底是真挚的感激:“谢谢你,婉柔妹妹。” 张婉柔笑了笑,“姐姐,你现在可谢早了,一会儿,你可能还得再谢我一下。” 庄婼仪茫然地看她:什么意思? 张婉柔从腰间拿出一张素白的帕子来,只在帕子角落里修了两片银杏叶。 “这是……” 张婉柔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回去將帕子放在烛火上烤炙,会有惊喜哦。” 庄婼仪眸光颤了颤。 难道,是外面传来的信件?庄家妇孺,有消息了? 等等,这银杏叶…… 她手指捻著那银杏叶刺绣,心头冒出来一句话:银杏叶,代表著漫长守候,一生等待。 她久远的记忆里,浮现一个清润少年的笑脸。 他用一堆银杏叶,做了一幅画;画中,是她回眸一笑的模样。 是他?!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了张婉柔那双清润的双眸。 “姐姐心中有牵掛,早些回去吧,不用在妹妹我这里耽搁时间了。” 庄婼仪果然再次道谢,很快离开了东配殿。 青寧不解:“娘娘,那帕子哪里来的?”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帕子? “是卉儿姐姐昨日给我的。” * 下午,张婉柔正在煮汤,冼儿著急忙慌地过来,脸上满是不安。 “娘娘,贵妃娘娘差人来传话,说是贵妃想见您……” 青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心底也縈绕著不安:“娘娘,怕是来者不善啊!” 张婉柔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地道:“善不善的,都要去啊。” 她早就在等著她了。 “冼儿,若是我半个时辰后还不回来,你便將这汤送去给皇上。” 冼儿立即点头,“奴婢明白了。” 张婉音如今住在储秀宫,储秀宫位置在內庭西北区域。 先帝驾崩后,当时住在储秀宫的如妃自縊而亡。如妃身边的一等、二等婢女也都在如妃脚下自杀,后来储秀宫就被废弃了一段时间。 甚至还有人说,储秀宫闹鬼了一段时间。 五年前,萧炆翊翻新了储秀宫,將这里作为新晋低阶才人贵人们的统一住所。 张婉音没来之前,这里住的最高等级的妃嬪,是婕妤。 但因为张婉音被迁居那段时间发疯,动不动就殴打处罚下面的人,这些妃嬪没办法,求到了皇后那,皇后便將原本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到了长春宫中。 所以,现在的储秀宫,只住了张婉音一个人。 哦,不对,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梅锦娘。 张婉柔到的时候,发现储秀宫的宫女和太监都多了不少人,之前,皇后给她只留了几个人的。 看来,跟皇后结盟之后,她这日子也眼瞅著好起来了。 “婉柔,参见贵妃娘娘。” 明间,张婉音身穿贵妃宫袍,髮髻上满满的金银珠宝,贵气逼人。 即便被发落到这荒僻之地,她也还是保持著贵妃的体面呢! 她半倚在贵妃榻上,半闔的眸子里,带著浅浅笑意。 可那抹笑意之后藏著的,是淬了毒一般的寒光。 她没让张婉柔起身,可张婉柔还是自己起来了,脸上是一片温和的笑意。 “姐姐,多日不见,您的气色好多了呢!” 说著,她让青寧递来一个黑色沉香木盒,说道:“早上姐姐拉了妹妹一把,避免妹妹从台阶上摔下去,妹妹心中十分感激。” “这是妹妹的谢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春絮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的珍珠和金釵首饰。 很普通的礼物,只要是伺候过皇上的人,基本上都会被赏赐一堆这些东西。 张婉音看不上这些,冷冷嗤笑一声:“真不知道该说你鼠目寸光好,还是该说你虚偽好。” “本宫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等同是救了你的命,你却拿这点东西来打发本宫……你当本宫是叫花子?” 张婉柔笑了笑:“姐姐,妹妹可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打发叫花子可用不了这么多的金银珠宝,一锭银子就能让他感恩戴德了!” 言外之意:你可比叫花子难缠多了! 张婉音闻言,眼皮掀开,两道寒光冷冷射来:“寧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本宫跟叫花子相比!” “看来,皇上的宠爱,已经让你目无尊卑了!” 张婉柔连连摆手,一副慌张的模样道:“姐姐,妹妹可没有这个意思。有些话,可是您自己说的。” “放肆!!” 张婉音坐直了身体,手掌在旁边的案几上重重一拍:“寧嬪目无尊卑,无礼衝撞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话音一落,王嬤嬤和春柳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她一身素衣,眼底却藏著几分森冷阴鷙。 梅锦娘。 她看著张婉柔,眼底一片幸灾乐祸:张婉柔,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她走到张婉音身旁,微微福身,说道:“贵妃娘娘,妾身愿意代劳!” 张婉音看了看梅锦娘,又看了看张婉柔,唇角勾了勾,“梅选侍如此善解人意,那便由梅选侍行刑吧。” 报仇的人,下手应该最狠了。 青寧站在一旁,目光担忧地看向自家娘娘。要是真让梅选侍动手,那她绝对会公报私仇,用尽全身力气的! 到时候,娘娘的脸就要毁了! 可为什么,自家娘娘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难道,她不害怕吗? 梅锦娘得了命令,当即冷笑著朝张婉柔走来,眼底是一片即將復仇的爽快。 “寧嬪娘娘,得罪了!” 她嘴角一勾,然而刚抬起手,就听见“啪”的一声! 第154章 苦肉计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浮现,梅锦娘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惊愕地看著张婉柔,眼底恨意瀰漫,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你敢打我!” 张婉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淡淡道:“一个小小的选侍,也敢对本嬪动手?打你还是轻的了,你要是不想丟了自己这条命,就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寢殿里,別作妖!” 不然,她不介意新仇旧恨,一起算! “放肆!”张婉音气得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朝张婉柔砸了过去。 这杯子是奔著张婉柔的额头去的,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张婉柔竟然一个微微转身,十分巧妙又及时地躲过了这一杯子! 她的反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捷了? 张婉柔一副被嚇得不轻的模样,泫然欲泣,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而后委屈地开口道:“贵妃姐姐,妹妹不懂,妹妹究竟犯了何错,你要让人如此羞辱妹妹?” “难道,就因为妹妹送给了姐姐一盒金银珠宝吗?” “若是姐姐不喜欢这珠宝,妹妹收回来就是了,您何必如此折辱妹妹?” 说完,她给青寧打了一个眼神,青寧立即將春絮手上的珠宝盒子夺了回来。 春絮愕然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失措茫然。 张婉音站起身,升腾的火气,在看到某个人后,忽然熄灭了不少。 张婉柔察觉她这一变化,目光顺著她的眼神看去,发现这殿內多了一个面生的奴婢。 不对,不面生,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张婉音顺了顺自己的火气,脸色冷肃地从贵妃榻边走下来,来到张婉柔面前。 “张婉柔,本宫还真是小瞧了你!” “本以为你是个无知浅薄的山野村妇,却不想,你竟然还是个宫斗高手!” “你以为自己这副娇弱可怜的模样,还能骗过本宫吗?” “你以为本宫还会再给你机会,让你算计暗害本宫吗?” 张婉柔依旧擦著泪,脸上一副瑟缩的模样:“姐姐,妹妹听不懂您的话,什么算计?什么暗害?” 张婉音恨不得將这张虚偽的面具狠狠撕开,让她彻底暴露自己的真实面容! 可是,还不到时候! 她压了压火气,道:“你不用做出这般造作模样,看著叫人噁心!” “今日本宫叫你来,就是要让你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准备好迎接本宫的怒火吧!” “张鼎之事,我母亲之事,本宫会一点一点,让你们,加倍偿还!” 张婉柔眼底一片茫然,不解地对上她的眼睛,问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鼎世子和前侯夫人的事,与妹妹有何关係?” “鼎世子强抢良家妇女,被大理寺的人当面抓住,这也能怪得到妹妹头上?” “难不成是妹妹叫他去糟蹋人家良家女儿的?” “还有,前侯夫人为什么会被父亲休出侯府?姐姐应该很清楚吧?” “若是不清楚,要不要妹妹將此事前因后果,好好与你细说一番?” 张婉音眼底的狰狞几乎要爬到脸上来,她死死盯著张婉柔,恨不得將她剥皮拆骨! 张婉柔就那么站著,与她对视。 不同的是,她的眼睛平和淡然,甚至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在挑衅著她。 果然,被一个常年被看不上眼人如此挑衅,张婉音怎么可能压得住火气? “张婉柔,你找死!!”她伸手死死扼住了张婉柔的脖子,两只手一起用力,將她推著抵到大殿的樑柱上。 青寧见状,当即就要去拉张婉音,却被梅锦娘按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报復心態,她趁机狠狠打了青寧两个耳光,嘴上还义正言辞道:“敢对贵妃娘娘动手,你好大的胆子!” 她即便是选侍,身份也比一个宫女高,这次,可算让她逮到机会报仇了。 青寧满眼阴狠地瞪著她,没有贸然还手,只担心地看向自家娘娘。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深得皇上宠爱,你如此做,难道就不怕皇上再次降罪吗?” 皇上上次就说了,要是张婉音再次犯错,她这“贵妃”的头衔可就要危险了!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张婉音听见这话,眼底再次泛滥一抹狠戾,“梅选侍,拿本宫的鞭子来,將这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贱婢,狠狠地抽!” 梅锦娘听见这话,脸上爆发兴奋的笑,“是,贵妃娘娘!” 春柳很快递来一条鞭子,並且让人压住了青寧。 “啪!” 一道炸空的鞭声响起,青寧立即惨叫出声。 “青寧!!” 张婉柔眼底慌了神,猛地將面前的张婉音推开。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笑意,整个人十分虚假地跌倒在地,额头撞到了台阶拐角处,发出一声闷响。 “啊——” “贵妃娘娘!!” “来人啊!贵妃娘娘受伤了!快叫太医!!” 张婉柔推开梅锦娘,护住了青寧,转头看去,就见张婉音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 鲜血顺著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她脸上是诡异的笑,在那鲜血映衬下,显得格外凶狞阴森。 苦肉计吗? 张婉音也学会了这招? 还真是穷途末路啊!以前的她,可捨不得伤害自己! 这时,储秀宫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张婉柔眉头微皱。 萧炆翊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到她跟冼儿约定的时间呢。 张婉音看著张婉柔笑,低声道:“你以为,只有你会用苦肉计吗?” “你觉得,皇上这次,会信谁?” 张婉柔沉默。 萧炆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贵妃倒在地上,满脸的血,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只有张婉柔和青寧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发滯。 他本来在乾清宫批奏摺,忽然有一个小宫女神色慌张地来报,说是寧嬪被贵妃叫过去了。 他觉得不对劲,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看到的不是张婉柔被欺负的画面,而是贵妃满头血的惨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张婉音便跪到地上,朝他磕头,显得很是害怕。 “皇上,没有什么事,是臣妾一不小心没站稳,自己摔了一下,与她人无关。” “求皇上,不要误会臣妾!” 萧炆翊看向张婉柔,问道:“贵妃所言,是真的吗?” 一旁的春柳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张婉柔要开口“狡辩”的时候,她焦急开口道:“皇上明察!我家贵妃娘娘,是被寧嬪娘娘推倒的!”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张婉柔並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承认。 “是,贵妃姐姐摔倒受伤,確实是臣妾推的。” 第155章 无色无味的合欢香 春柳愣了一下,目光略带慌乱地看向张婉音。 张婉音没说话,只扶著额上的伤,低眉柔声道:“皇上,不是妹妹的错,是臣妾脾气太急躁,为了一个奴婢就跟妹妹拌了两句嘴,所以妹妹才一时衝动推了臣妾一下……” “这事,不能怪她一个人。” 萧炆翊眸光微凝,看向张婉柔。 张婉柔看他,眼底没有多少情绪,显得平静很多。 青寧想要解释,张婉柔暗暗捏了她胳膊,以眼神阻止。 她道:“皇上,贵妃姐姐说得对,臣妾为了一个奴婢,便与贵妃姐姐动手,还导致姐姐受伤,实在不该。” “请皇上,惩罚臣妾吧。” 萧炆翊看了看张婉柔,又看了看张婉音。 片刻后,他负手而立,冷麵道:“贵妃与寧嬪乃是同胞姐妹,同在后宫,理应互相帮助,互相爱护,若次次见面都这般剑拔弩张,传出去,朕面上有何光彩?” “从今日起,贵妃与寧嬪不得私下见面,如非重要场合,宫廷典礼宴席之外,不必相见!” 张婉音听著这话,眼底阴鷙泛滥。 她都受伤了,皇上竟然还这样护著张婉柔!! 这是將她置於何地? 接著,萧炆翊又道:“贵妃毕竟是贵妃,寧嬪即便是无心,伤人也是事实。” “从今日起,寧嬪罚俸三月,禁足乾清宫偏殿一月,没有朕的准许,不得任何人探视!” “至於贵妃,既然受了伤,那就留在储秀宫好好养伤。一会儿,朕会叫人送来补品给你补补身体。” 张婉柔低头,唇角微勾:“臣妾,遵旨!” 张婉音咬著牙,也说了一句遵旨。 “寧嬪,带著你的人下去吧!” 张婉柔福身,隨即扶著后背被抽开花的青寧离开。 临走之前,她冷冽的眼神落在梅锦娘身上,她似有感知,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只见张婉柔唇角一抹冷笑,看得她后背直发寒。 张婉柔走后,张婉音被春絮扶著起身。 她目光莹莹,柔柔地看著萧炆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为难妹妹,是妹妹那婢女目无尊卑,当眾冒犯臣妾,臣妾才会叫人罚她的。” “可臣妾也不知道妹妹怎么就对一个奴婢那样上心,连自己的姐姐,也能推搡……” 说著,她身体一软,倒进了萧炆翊的怀里。 柔弱无骨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有意无意地撩拨,“皇上,臣妾头好晕啊……” 话音一落,她便“失去了意识”。 萧炆翊眉头微皱,接住了那“昏迷不醒”的身体。 “传太医。” 他將人抱到寢殿放下,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是贵妃以前最喜欢的香。他还曾说过,这香,不错。 太医很快来了,为张婉音包扎伤口,又开了调养的药方后,便下去了。 萧炆翊见她没事,说道:“你既然没事,就休息吧,朕前面还有奏摺要批,先走了。” 他一转身,张婉音便拉住了他的衣袍,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臣妾都受伤了,您就不能留下来陪陪臣妾吗?” 萧炆翊神色漠然,声音淡淡的:“朕又不是药,留下来陪你,你的伤能好?” “况且,前朝堆了许多政事,朕不去批奏,回头太后又该斥责朕因色误事了!” 张婉音瞬间垂落两行清泪,苍白的面色,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柔弱。 “皇上,臣妾知道自己错了,之前,臣妾以为妹妹嫉妒臣妾,便误会她要害我,还对她做了许多可怕的事……” “可,那时候臣妾也是被人蛊惑的啊!” “今日臣妾本想叫妹妹来解开当日的误会,从此以后重归於好,一起好好侍奉皇上。可谁承想,会因为一个奴婢无知无礼,而功亏一簣?” “皇上,臣妾是真的想跟妹妹和好的!” 萧炆翊眉间耐心渐渐消失,冷冷道:“朕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可分明不信! 张婉音没办法,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喊道:“皇上,您还记得这道伤疤吗?” 萧炆翊脚步停下,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腹部一个寸长伤疤上。 那是当年,她为他以身挡剑而受的伤。 虽然保得性命,却终生不能生育。 他眸中泛起一丝软意。 “皇上,当时臣妾快死的时候,是您说的,只要臣妾能撑过来,以后不管臣妾要什么,您都会答应!” “不管臣妾做出什么事,您都会依著臣妾,这些话,难道您都忘了吗?!” “臣妾知道,先前的臣妾因为皇上宠爱,便做了很多令皇上厌烦的错事……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皇上,臣妾现在別无所求,只求皇上能再看我一次,陪我一次,行吗?” 她声音哽咽,话语酸涩动人,即便是萧炆翊那般不喜她,也终是因为这些话而动容了。 他回身朝她走来,看著她腹部的粉色伤痕,眸色暗了暗。 他替她掩上衣衫,抬眼看她。 她不张牙舞爪的时候,跟张婉容有著六七分相似,也很是乖顺温婉的。 “等朕处理完政事,晚上再来看你。” 闻言,张婉音喜极而泣,紧紧地抓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真,真的吗?您真的会来看臣妾吗?” 萧炆翊点头,“你先好好休息吧。” “来人!” 春柳和春絮应声而入,“皇上。” “好好照顾贵妃,若是再有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春柳、春絮应道:“奴婢遵旨。” 萧炆翊扶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子才离开。 他一走,张婉音便又重新坐了起来,脸上娇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愤怒和暴戾。 许是情绪太激动,她感觉眼前一花,差点没又摔倒在床上。 春柳见她还是不开心,不解地问道:“娘娘,皇上不是已经答应来看你了吗?你怎么……” 张婉音冷冷地瞪她:“你懂什么?不过就是敷衍本宫罢了!” 皇上说来看她,不过就是看在当年那一剑上! 可这个伤痕,她用过太多太多次了。 这次,应该是他能接受的最后一次了。 要是这次再笼络不了他的心,只怕,她再也不可能重新获得皇上宠爱了! 这时,殿外走来一婢女,正是之前张婉柔觉得面熟的那人。 “贵妃娘娘果然聪慧,想来,您应该也很清楚,这一晚有多重要了吧?” 说著,她拿出来一个小瓶子,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贵妃娘娘准备的。” 张婉音冷眼看她:“这是什么?” “无色无味的合欢香!” 张婉音眉头紧皱,“你想让本宫对皇上用药?怎么?皇后难不成想让本宫走姜云媚的老路?” 那可是死路! 婢女道:“贵妃娘娘放心,我家娘娘可不是姜云媚那个蠢货。” “此药是姜家从药王谷所得,无色无味,对身体无害,除了会激发人体情慾之外,再无其他副作用!” “所以,只要贵妃娘娘將其掺和在常用的薰香內,便不会有任何人发觉!” 第156章 这男人,这么重欲吗? 从储秀宫离开之后,张婉柔回了承乾宫偏殿给青寧上药。 梅锦娘这一鞭子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张婉音的鞭子又是特製的,很轻易就能將人打得皮开肉绽。 是以,青寧受伤很重,现在已经发起高烧了。 张婉柔让人去叫了太医,同时自己也在给青寧施针、用药,好一番折腾,才让青寧的状態平稳下来。 “娘娘放心,青寧姑娘没事了,只要休养几日便能好起来。” 来给青寧医治的不是华寧,而是太医院的另一个年轻太医。 张婉柔朝他道谢:“有劳木太医了。” “娘娘客气了,微臣先行告退。” 太医走后,冼儿来到张婉柔身旁,红著眼问道,“娘娘,储秀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青寧姐姐会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您会忽然就被皇上禁足?” “难道,又是贵妃设计陷害您吗?” “皇上就这么相信她了?” 冼儿很生气,很不理解,也很心疼青寧。 张婉柔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留了两个人在青寧房中照顾,她带著冼儿去了暖阁。 “娘娘,皇上罚您禁足,可是生了您的气?” “您被禁足的消息传出去,其他宫里的娘娘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嘲笑咱们呢!” 张婉柔换了一身衣裳,將头上的釵环全部卸下,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娘娘,您怎么一点也不著急啊?” “难道,您就不怕皇上真的生您气,冷落您吗?” 半晌后,张婉柔浅浅开口:“谁说皇上是在罚我?” 冼儿茫然地看过来。 什么意思? 罚了俸禄,还罚了禁足,不是罚吗?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通报声,仙儿面上一喜,难道,真让娘娘说中了?皇上果然不是罚娘娘? 张婉柔闻言,不紧不慢地起身,在萧炆翊进来的时候才下榻恭迎。 “臣妾,恭迎皇上。” 她的膝盖还没弯下,就被萧炆翊扶起来了。 萧炆翊:“都下去吧。” 顿时,暖阁里的宫女全部退下。 萧炆翊看她卸了装扮,素麵朝天,却更显纯粹乾净,符合她十几岁的小姑娘的年龄。 他故意板著脸,佯装不喜地问道:“怎么这个样子?” 张婉柔也装作不开心地说道:“皇上禁了臣妾的足,臣妾也就不用出门应酬別人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炆翊笑道:“你这是在怨朕禁了你的足?” “你这么聪慧,朕就不信,你不懂朕的用意。” 闻言,张婉柔笑了,“看来,臣妾猜得没错,皇上,这是在心疼臣妾!” 萧炆翊来了几分兴趣:“哦?说来听听!” 张婉柔坐到他旁边,挽著他的手,道:“明面上,皇上是在处罚臣妾,实际上,是在保护臣妾。” “今日,臣妾顶撞了太后娘娘,不出意外,太后娘娘肯定不会放过臣妾!” “正好贵妃姐姐找臣妾麻烦,皇上便藉此机会將臣妾保护起来,这样太后娘娘也就没藉口来找臣妾的麻烦啦!” 她笑得明媚,声音甜美,尾音上翘,很是可爱喜人。 萧炆翊摸著摸著她一头青丝,眼底欣慰。 “你今日做的也很好,只是,太后毕竟是太后,以后你可不能这样没轻没重地阴阳顶撞。懂吗?” 张婉柔嘻嘻一笑:“是是是,皇上说得是,臣妾知道了!” 萧炆翊正要点头,却听她又道:“不过,要是下次太后娘娘还当眾让皇上下不来台,臣妾还是得护著皇上!” 简而言之,若是重来一遍,她还是会这样做! 萧炆翊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高兴,反正挺无奈的。 但,这种被人护著的滋味,挺不错的。 张婉柔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皇上,姐姐那边如何?伤得可重?” 萧炆翊看她,“她都这般陷害你了,你还担心她的情况?” 张婉柔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算陷害吧。毕竟她这次用的是苦肉计,伤的是她自己。” “就是连累了青寧,挨了梅选侍一鞭子……” 萧炆翊正觉得口乾,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才问道:“你那丫头伤得怎么样?看过太医了吧?” 张婉柔点头,“回来就陷入高烧昏迷了,姐姐那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一鞭子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可嚇人了!” “真是难为储秀宫的那些下人了。” 萧炆翊沉默,眸色暗了暗。 张婉音喜欢抽人鞭子这事,他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当初碍於她救他的情分,对於这事,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隨她去的。 如今想想,对那些下面人也確实不公平。 张婉柔见他沉思,继续道:“皇上,我听太医院的木太医说,姐姐宫里有个叫翠珍的小丫头,三天两头的就受鞭伤,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臣妾听著不忍,想管您要个恩典。” 萧炆翊闻言,眼皮抬了抬:“你想把那丫头要过来?” 张婉柔点头,“臣妾在刚入宫的时候,这个叫翠珍的小姑娘,其实对臣妾有过援助之恩。” “初入皇宫,臣妾饿了好几顿没有饭吃,是这个小姑娘给了臣妾和青寧两个馒头充飢。” “虽然不是什么救命之恩,但毕竟是个恩情。如今臣妾有能力了,也该还她这一个恩情才是。” “至於其他人……臣妾也是爱莫能助了。” 萧炆翊放下杯子,嘆了一声,“应你。” “至於贵妃那,朕会警示她,以后不需再隨意虐待宫人。” 张婉柔笑,朝他身上贴了贴:“多谢皇上!皇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开明的皇上了!” 他失笑,颳了刮她高挺的鼻樑:“看来,以后不能叫你丫头了,得叫你,『马屁精』!” 张婉柔笑容整个一僵,弯弯的月牙眼瞬间瞪圆,直接从他身边跳起来。 “皇上!您过分了啊!” “什么马屁精?多难听啊!臣妾不接受!!” 萧炆翊失笑,扯著她的手腕往身边一拉,温软入怀。 她还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捏著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浅浅一吻,无关情慾,只因为喜欢。 “不然,叫『马屁小妖精』?” 她双眉一竖,满是抗拒,还不等说话,嘴巴又被堵住。 这次是深深的吻,吻得他捨不得鬆开,捨不得停下。 良久,他才艰难退开,摸了摸她那被吻得发红的唇。 “这些日子,就別上妆了,朕喜欢你这样。” 乾净天然,没有任何粉饰,却也能叫他满心动容,喜不自胜。 张婉柔点头,但是提了一个条件,以后都不许叫她马屁精,不然,她以后再也不夸他了! “那叫什么?” 张婉柔眸光暖了暖,“叫我杳杳,杳杳钟声的杳杳。” 萧炆翊面色柔软,出声道:“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清寂,空灵,余韵绵长,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好名字。” 张婉柔得意道:“这是祖母给我起的小字,除祖母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萧炆翊挑眉,下意识一句:“周瑾臣也不知道?” 刚起来的氛围瞬间被这话打破,张婉柔刚要竖眉瞪眼,萧炆翊又含住了她娇嫩的双唇,凶猛地叫她呼不出一个字。 张婉柔:“……” 这男人,这么重欲吗?! 第157章 三哥,你还在等我,是吗? 好在萧炆翊还有理智,並没有大白天的做什么。 他走之后,张婉柔便让冼儿拿著皇上口諭去储秀宫要人。 当初,贵妃迁宫时,皇后把曾经永和宫的宫女奴才全部打散,分到了別的宫,这个姑娘的运气比较差,別人都走了,就她和几个三等宫女被留下。 张婉柔也不是无缘无故要这个人,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手里握著一个秘密。 上一世,她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被发现,所以被张婉音灭了口。 算算时间,她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那个秘密,且把张婉音想要毁掉证据拿到手了吧? 那是她本想保命的东西,可她根本没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仅没有保命功效,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冼儿领命出去之后,张婉柔便束了头髮去承乾宫主殿。 在萧炆翊走之前,张婉柔问到了庄文寒和庄文旭两兄弟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他猜到她是为谁问的,所以並没有过多为难,直接告诉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姐姐放心,两位兄长確实失利了,但他们也带著剩下的人杀出重围,逃了回去。” “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听了这话,庄婼仪神色才好了许多,“那就好。” 张婉柔见她书桌上放著那张写著密信的帕子,眉头微皱,问道:“姐姐,卉儿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消息?” “可是有庄夫人她们的消息了?” 庄婼仪回头看了看那张帕子,脸上露出一片温柔喜意,“嗯,他找到她们了。母亲她们之前被前平乐侯抓到一处庄子上做佃户,现在已经被救出来了。” 虽然信中没写她们受过什么样的苦楚,可庄婼仪能猜到,落到姜家人手上,她们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张婉柔眸色变了变,小心地问道:“姐姐,你口中那个『他』,可是城西的那个卖油郎?” 庄婼仪抬眸看她,眼底多了几分警惕和防备。 “姐姐不要误会,妹妹不是想要打探那人的身份。妹妹只是想要提醒你,你是宫妃,对宫外男子的关係,一定要处理乾净,不能让人察觉任何蛛丝马跡!” “那个帕子,还是儘快烧了吧。” 万一让人抓到把柄,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上次她出手,让萧炆翊把三公主要了回来,太后对付庄婼仪的计划落了空,但谁能保证太后不会再次对她出手? 尤其是如今平乐侯被斩首,太后火气无处可发,说不定庄妃就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无把柄可让人抓。 庄婼仪神色软和下来,“妹妹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张婉柔点头,又说了两句话便告辞了。 庄婼仪在她走后,走到书桌后重新拿起来那张怕子,眼底有著一抹怀念和不舍在疯狂滋长。 三哥,你还在等我,是吗? 可是,我身处深宫,你再也等不到我了…… 我真后悔啊!当初,不该不听你的…… * 夜色降临,张婉柔早早地梳洗了,靠在贵妃榻上看书。 天色越渐发凉,一个二等丫鬟给她送来一张毛色极好的毯子,盖在身上暖暖的,很舒適。 “青寧状態怎样了?” “回娘娘的话,青寧姐姐已经醒来了,还说要过来伺候您,奴婢把您嘱咐的话跟她说了,她这才好好养伤来著。” 张婉柔点头,“让她好好休息,少操些心,不然,人容易变老!” 婢女笑了笑,“青寧姐姐可少不了要操心,就是躺在床上,也得嘱咐奴婢们精心照顾娘娘,不能出一点差错呢。” 张婉柔笑了笑,那丫头,就是个操心的命。 而后她又问道:“冼儿回来了吗?” 婢女答:“回来了,只是,冼儿姐姐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也跟青寧姐姐一样,在发高烧,刚刚叫了医师来看。许是等有了结果才能来回復。” 张婉柔抬头看她,有些意外,“你叫红凝是吧?” 红凝拢袖福身,“是,奴婢红凝,先前一直在外殿做洒扫工作,幸得青寧姐姐看得起,在娘娘缺人手的时候,將奴婢调来服侍娘娘。” 张婉柔坐直身子,温和地笑著,“能让青寧看上,说明你做事一定妥帖细致。” “多谢娘娘夸奖,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这时,冼儿回来了:“娘娘。” 红凝见状,福身道:“奴婢先告退了。” 张婉柔点头,对这个红凝还挺满意的。 “怎么样,翠珍伤重要吗?” 冼儿听得这话有些诧异,“咦?娘娘怎么知道?” 张婉柔看了眼刚刚走出去的红凝,“她说的,应该是看见你带翠珍回来了。” 冼儿瞭然,这才重新回话,“已经看过医师了,现在状態稳下来了,明日可以来给娘娘回话。” “明天吗?行吧,也不急。” “反正,咱们有一个月可以悠閒的时间。” * 储秀宫。 寢殿准备了一桌酒菜,张婉音身穿桃花色云锦寢衣,领口半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拿著皇后婢女给的瓶子,一直在犹豫著。 春柳问:“娘娘,皇上要来了,这药……” 张婉音咬了咬牙,“既然三分药动摇不了皇上,那就用十分!” 她看向不远处的熏炉,眼底浮现一片坚绝之色。 下午,她已经在熏炉中放了少量的合欢散,本以为下午能將他留下,却没想到,那点药效对他根本没有效果!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再错过,她就真的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春柳接过药瓶,在听见通传声之后,第一时间將瓶子里的药塞进了熏炉中。 萧炆翊来的时候面色显得有些疲倦,他以为是自己看了一天的奏摺,所以才如此倦怠。 可实际上,他心神不守,意识有些混沌,是因为他中了药又没有及时释放。 如果他在来之前,能去张婉柔那里一趟,也许能被看出来。 可现在,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状態这么差,会是因为中午在张婉音这里被算计导致的。 “臣妾晚音,参见皇上。” 第158章 皇上,您疼疼臣妾,爱爱臣妾吧! 张婉音跪在地上,微微低头,胸前露出来的大片春光,让萧炆翊莫名滚了滚喉结。 他脚步停了一瞬,很快便从她身边走过。 “起来吧。” 张婉音面色发僵,桃花妆的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难堪。 她都做到这样了,他连扶都不扶一下吗? 一进內殿,他就看到了张婉音桌上的酒菜。 这心思,他自然瞬间明白。 他心里不悦,但面上並没有表现出来。 “贵妃受了伤,怎么还喝酒?撤了!” 虽然这是后宫嬪妃邀宠的惯用伎俩,但是张婉音用著,他就觉得很厌恶。 春柳见状,抬眼看了眼贵妃,只见张婉音走过来,神色戚戚。 “皇上,您就让臣妾任性一回吧。” “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彻底失望。这次,也会是皇上最后一次顺著臣妾,来看望臣妾了。” “臣妾知道,之前不管臣妾做了什么,皇上都包容臣妾,就因为当年的那一剑之恩。” “可当年的情份,已经被臣妾自己消耗光了。” 她脸上浮现一抹淒凉的苦笑,拿起酒杯给倒了一杯酒,递给萧炆翊。 萧炆翊没接,主要也確实在怀疑这酒里会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张婉音满脸受伤,强忍著泪將那杯酒倒入自己口中。 入口的辛辣,让她眉头微皱,眼眶里也蓄满泪水。 “臣妾知道,如今臣妾走到这一步,都是臣妾自作自受。” 说著,她又倒了一杯酒,灌进了自己口中:“自从侯府出事,自从母亲被休,自从张家在京城地位一落千丈,臣妾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了!” “臣妾仗著自己尊贵的身份,便总是將怒气发泄在奴才们的身上,仗著皇上宠爱,便恃宠而骄,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令皇上失望的事……” “如今,皇上对臣妾真的不再有任何情分了,臣妾才后知后觉,追悔莫及……” “若今日,臣妾真的与皇上走到了尽头,那就让臣妾与皇上,好好告个別吧!” 她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眼泪顺著那些话,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柔弱得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看著她此时模样,萧炆翊面色沉了沉,终是按住了她继续喝酒的手。 暖黄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让那张楚楚可怜的容貌,显得越发娇媚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將她看成了张婉柔。 她软软地迎上他的眼眸,泪水越发汹涌,哭得越发令人心疼动容。 “皇上,求您,就当是满足臣妾这个最后的愿望吧!” 她跪到他身侧,脸颊贴在他的大腿上,有意无意地撩拨他。 云锦寢衣又鬆了三分,白皙的肩头露出大半,还有那一抹若隱若现的圆润的弧度,乍然挑动著萧炆翊的內火。 他只觉得口乾舌燥,內心一股原始衝动在瀰漫。 几乎是下意识,他夺过桌上的那杯酒便灌进了喉中。 然而,这杯酒並不能缓解他体內的躁动,反而让他觉得更口渴了。 他起身,想避开张婉音,可刚起身就被她抱住脖子,苦苦哀求:“皇上,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了!” 她盈盈的目光看著他,满是湿意的眸子止不住地颤动。 那眼神里,是无助,是爱慕,是渴望,是迷情情慾;那么软,那么热,那么让他,难以推开…… 她踮脚上去想亲他,他反射性將她推开,避开了。 可她不甘心,再一次扑向他。 “皇上,您疼疼臣妾吧!爱爱臣妾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她够不著他的脸,他的嘴,她就亲他的脖子,他的胸膛,滚烫的肌肤贴在他也同样滚烫的脖子上。 挣扎间,她身上的寢衣瞬间滑落,露出一具毫无遮挡的胴体。 那一瞬间,萧炆翊心中抗拒,厌恶,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地想要。 他抱住了那具滚烫的身体,慾火爆发…… 承乾宫。 张婉柔正在看著医书,心跳却忽然漏了一个节拍,像是突然的心悸,毫无徵兆。 她拧起眉头,放下书,正平復著情绪,就见冼儿慌慌张张地跑来。 “娘娘,不好了!!” 张婉柔坐起身,听了冼儿的话后,她脸色几乎结成了冰。 她连外衣也没来得及穿,立即就要出承乾宫。 然而,被禁足的宫妃门外,都是有监禁的內侍看守的,他们伸出刀剑,拦在门口,不让张婉柔出去。 这些人,只认皇帝命令,所以不管张婉柔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她手指紧紧攥著,猛然想到什么,掉头冲向承乾宫主殿。 “庄姐姐!庄姐姐!!” 最先开门的是青烟,“寧嬪娘娘?” 她话音还没落,张婉柔便已经衝进了內殿。 锁珠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看见张婉柔横衝直撞的,她立即伸手阻拦。 “寧嬪娘娘,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庄姐姐,快,立刻,马上!” 张婉柔神情肃冷,锁珠便知道这事很重要,当即不再阻止说道:“娘娘请隨奴婢来。” 彼时庄婼仪已经起身,披上外衫迎了出来。 见她神色带著些许慌张,不解地问道:“婉柔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张婉柔道:“姐姐,婉柔想请你帮个忙。” “去储秀宫,告诉皇上,有人要给他下药!!” 庄婼仪眉头皱起,“什么?!” 张婉柔握住她的手,著急道:“快,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庄婼仪犹豫,“你怎么会知道?” 她不想见萧炆翊,也不想与他说话。 “下午我找皇上要了一个储秀宫的宫女,她方才醒来,说皇后与贵妃勾结,要对皇上下药,企图帮贵妃復宠。” 她用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让萧炆翊对张婉音失去情谊,若是真让张婉音得逞,难保萧炆翊会不会对她旧情復燃! 毕竟,她曾经也是那么受萧炆翊宠爱的一个女人,她不能让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簣! “贵妃虽然是我的嫡亲姐姐,但她多次算计於我,还想將我当成生子容器,去母留子……我好不容易让她失去皇上宠爱,备受冷落,叫她的计划功亏一簣。” “可若这次她復宠了,於我而言,將是大不利!” “姐姐,我被禁足了出不去,就只能来找你帮忙……” “你只要把话带到就行,皇上有了戒备,就一定会离开储秀宫的。” 锁珠也紧张地看向庄婼仪,说道:“娘娘,两年前庄家的事,其实贵妃也有份参与,不管如何,咱们確实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復宠……” 庄婼仪冷冷地看她一眼,显然是在责怪她的多嘴。 锁珠察觉她的不悦,当即收声。 张婉柔看著主僕二人,再次恳求,“庄姐姐,您就当帮妹妹一次,行吗?” 庄婼仪眸色沉了沉,眼底是抗拒的。 可看著张婉柔那双恳切又著急的眼睛,她顿了好久,才道:“好,我去。” 第159章 失控 庄婼仪简单束了发,便朝储秀宫方向快步而去。 张婉柔则是站在承乾宫门內,默默地等待著。 皇后不是姜云媚,她不会蠢地用一些有副作用的药来给皇帝用。 一旦萧炆翊真的跟张婉音行房,一夜温存,那便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了! 到时候,即便有翠珍的口供,张婉音也绝不会承认的。 萧炆翊没有证据,心里又存著当初她的救命之恩,只怕即便心中有怀疑,也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娘娘,庄妃娘娘,能阻止贵妃的阴谋吗?” 冼儿担忧不已,恨不得跟著庄妃一起去看看。 张婉柔摇头:“不知道啊……” 这个时间……希望吧。 “娘娘,要是贵妃真的得逞了,皇上碍於情面,加上又有皇后娘娘助攻,只怕未来贵妃对您的反扑会更加凶猛!” “咱们不得不防啊!” 是啊。 张婉音和皇后彻底达成结盟,那到时候那两人再来对付她,可就太容易了! 是要早做防备。只是今夜之事,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另一边,庄婼仪紧赶慢赶赶到储秀宫,成方和成其等人已经候在殿外了。 庄婼仪心臟一沉,直接挥开拦路的小太监,朝成方喊道:“成方公公,臣妾有急事要求见皇上!” 成方神色凝肃,心里正奇怪皇上为什么会重新宠幸贵妃,就听见庄妃的声音。 春柳看见庄婼仪来,当即迎了上去,阻止她再往里闯,以免坏了贵妃的事。 “庄妃娘娘这是何意?皇上正在宠幸我家娘娘,你这般毫无礼数地衝撞进来,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庄婼仪狠狠打了春柳一个耳光,声音冰冷:“贵妃在用什么下作手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真的查出事实真相,该受皇上怪罪的,你猜,会是谁?!” 春柳脸色一白,霎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庄妃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成方赶紧上前,询问道:“庄妃娘娘,您这是……” 庄婼仪也没有半点隱瞒的意思,直接道:“本宫收到线报,说有人要对皇上下药催情!” 成方脸色一白,这才解开了心里的疑惑。 难怪皇上会在这里对贵妃情难自禁,原是…… 这可是死罪啊! 贵妃,敢这么做? 可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现在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衝进去阻止啊…… 庄婼仪见他犹豫,当即大声喊道:“皇上,臣妾庄婼仪,有要事稟奏,恳请皇上覲见!!” 春柳急得不行,连连推搡:“庄妃娘娘,你不可以这样!!” “滚开!贱婢!!” 庄妃再次將春柳推开,青烟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上前將春柳拦住,不让她再接触自家娘娘。 庄婼仪见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再次喊了一声。 这时,殿门被拉开,萧炆翊衣衫不整,脸颊通红地靠在门框上,眼底有著半分迷离,半分冷漠。 “成方……” 成方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衝上去扶他,“皇上,您这是……” 他摇了摇头,意识有点不清醒。 庄婼仪见他这样,立即上去扶住他:“皇上,你怎么样?” 萧炆翊迷离的双眼,对上庄婼仪那张素雅清冷的脸,淡淡的梔子花香钻进鼻腔,让他体內慾火再次翻涌。 “阿仪?你…你怎么会在这?” 庄婼仪看向成方,说道:“先带皇上离开这里!” “另外,叫太医来,检查储秀宫里吃穿用品,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证据。” 成方点头,立即安排成其去办。 春柳则是面如死灰地看著皇上被人架走,而后又猛然想起什么,冲回了內殿。 “娘娘!!” 张婉音半裸著躺在床上,锦被遮住了她半个身体,另外半边身体,似乎成了冰,冷得她透彻心扉……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成功了! 为什么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张婉柔? 她竟然要自称是张婉柔,才能换得他意识的片刻迷失…… 就在最后关头,庄婼仪的声音,让他再次清醒! 等看清了身下人是她,他眼底竟然泛著一丝惊恐退开!好像碰了她,就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明明,他们曾经也那样亲密无间过,明明这种事,他们也做过很多次! 为什么现在,他看她的眼神,这样令人寒心? 春柳赶紧把锦被扯到她身上,將她裹起来,脸上止不住地担忧。 “娘娘,怎么办?皇上让人来搜查咱们寢殿了!” 张婉音声音冷漠如冰,整个人,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淡淡死感。 “让他们搜,搜到了,本宫隨他们处置!” 搜不到…… 今日屈辱,她必定要让庄婼仪和张婉柔,千百倍地偿还! “去,告诉皇后,就说,事已成。只是庄妃未经同意,擅闯储秀宫,且不由分说地,將皇上从本宫的床上抢走了!” “另外,这件事也散给各宫,务必让宫里所有嬪妃、婕妤、才人、贵人等,全都知道!” “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庄婼仪,就是个从別人床上抢男人的下贱娼货!!” 春柳点头,“是,奴婢遵命!” * 萧炆翊靠在庄婼仪身上,意识越发迷离。 她清冷的面庞带著一丝丝寒意,可他看见的,却是多年前那个在马球场,朝他灿烂招手的明媚少女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抑了两年的情感无处宣泄,还是萧炆翊对她冷淡的容忍达到顶峰,亦或者是被什么別的影响…… 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钳住庄婼仪的腰身,当眾將她带进了一片花圃中。 汹涌又急切的吻,铺天盖地地朝她席捲而去。 她惊得大叫:“放开我!皇上,你放开我!!” “成方公公,救我!!” 成方那群人也被这一幕嚇得呆立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上,这,这是在外面……” 他试探性地开口,想確认萧炆翊的意识是否清醒,结果,换来一句:“滚开!” 萧炆翊开口了,便也再无人敢拦。 庄婼仪还在呼救,还在反抗,可惜,她挡不住萧炆翊的力气,也逃不开他的禁錮。 成方没了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带人撤开,又立即让人搬来十几扇屏风,將那片花圃围住。 所有人,再退出三丈之外。 “萧炆翊,你放开我!你不许碰我!!” “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她嘶喊著,反抗者,却没有半点效果,不停歇地反抗和拒绝,反而叫那人越发恼怒残暴起来。 “你是朕的女人,你没资格拒绝朕!” “庄婼仪,朕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他浑身难受,从没有这么渴望地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 此时,他的意识处於溃散边缘,可在庄婼仪的反抗下,他根本分不清衝上头顶的,是慾火还是怒火。 他只知道,他不想忍了。 他是皇帝,而她是他的妃嬪,他想要,她就必须得给! 这天下,没人能反抗他! 撕拉—— “啊——” 第160章 迁怒 张婉柔在承乾宫门口等了很久,可惜,一直没等到庄婼仪回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隨著时间的推移,越积越深,直至將她整个人包裹…… “坏了,出事了……” 冼儿站在她旁边,驀然听见这话,心中满是不解。 “娘娘,您说什么?出什么事?难道,是庄妃娘娘没能拦住贵妃的事?” 张婉柔沉默。 她又宽慰道:“娘娘放心,庄妃娘娘还没回来,或许已经拦住皇上了。” 张婉柔摇头。 庄妃,怕是回不来了…… 如果她没拦住贵妃,最晚一刻钟前就该回来了。 可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青烟哭著跑回来了,脸上急切又慌乱。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整个人僵住,几乎已经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口中呢喃:“庄姐姐……” 冼儿將青烟拦住,问道:“青烟姐姐,庄妃娘娘可阻止贵妃阴谋了?” 青烟看著她,泪花闪烁,眼底一片复杂。 只是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看了张婉柔一眼,那一眼中,夹杂著几分责怪和埋怨。 隨后她便推开冼儿,衝进主殿。 冼儿愣住了,不解地看向自家娘娘,“青烟姐姐这是?” 张婉柔闭了闭眼,两行泪水滑落。 心里担心的事,果然成了真…… 不一会儿,青烟又拿著两件衣服衝出承乾宫。 这时候,冼儿也明白了。 “娘娘……” 张婉柔转身,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抽去力气了一样,几乎摔倒。 “娘娘小心!” 在冼儿搀扶下,她回到偏殿暖阁,蜷缩到了榻上,心里愧疚得几乎无法呼吸。 庄婼仪多次表示,自己与萧炆翊不可能再和好了,那说明,她心中早已將萧炆翊关在了心墙之外。 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被强迫? 即便,他可能是被药物控制。 她,没想过要伤害庄婼仪的…… 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萧炆翊宠幸张婉音! * 当晚,庄婼仪被带到了乾清宫,第二天才回来。 张婉柔一夜没睡,在她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主殿探望,可惜,却被拒之门外…… 青烟和琐珠没有对张婉柔说什么难听的话,可是张婉柔能感觉出来,她们对她,心中是有怨气的。 张婉柔心中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冼儿看著自家娘娘不好受,也跟著不好受,解释道:“两位姐姐,这件事我家娘娘也没想到……” 琐珠打断她道:“我家娘娘也知道寧嬪娘娘並非故意,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家娘娘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寧嬪娘娘,还请改日再来吧。” 从主殿回来之后,红凝前来稟报导:“启稟娘娘,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食材,发现宫中都在传说庄妃……” 她面上露出为难,仿佛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张婉柔眉头紧皱,“外面在说什么?” 红凝低头,声音都弱了几分。 “昨夜之事被有心人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整个后宫都在说庄妃娘娘在皇上宠幸贵妃的时候,强闯储秀宫,硬生生將衣衫不整的皇上,从床上抢走了!” “还,还……” 张婉柔脸色铁青,眼底漫上一片森寒之意:“还说了什么?” “还说庄妃表面清高,实际上,放,放浪不堪,在御花园就忍不住,勾…勾的皇上……” 那些话太难听了,难听到红凝都说不出口! 可即便如此,张婉柔也能猜出那是些什么话。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气愤,气得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冼儿给她递来一杯茶,本意是想让她降降火气,冷静冷静。可她忽然抓过茶盏,狠狠砸在没人的角落。 砰的一声,茶盏碎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张婉柔气得手都在抖,直到砸了一个茶盏,她的情绪才平復了些许。 难怪那些气到极致的人都喜欢砸东西,原来,用力砸的那一瞬间,真的可以发泄一部分內心的愤怒。 她情绪稳定了些,而后才问:“皇上那边有没有传来消息?” “太医可有从储秀宫查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冼儿和红凝都摇头,表示没收到任何消息。 张婉柔心中又是一凉。 看来,皇后还是技高一筹啊!竟然能找到这种不留任何蛛丝马跡的药物! 冼儿道:“难道,是翠珍的情报有误?贵妃其实並没有给皇上下药?” 张婉柔哼了一声,“下药是必定的,不然,皇上不会在贵妃那里失控,又对庄妃姐姐失控!” 御花园,幕天席地,萧炆翊就算再急,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除了中药,没有第二个解释! “皇上驾到!”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萧炆翊冷著脸走进来,浑身透著一股压迫力。 冼儿和红凝跪下行礼,张婉柔也迎上去行礼。 然而,这次萧炆翊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扶她起来,而是直接从她身旁走过。 “昨晚,是你让庄妃去储秀宫的?” 张婉柔起身,猜想著他起来目的为何。 “回皇上,是臣妾让庄妃姐姐去的。” 萧炆翊脸色又沉了几分,余光注意到地上那碎裂的杯子,他眼睛微眯,流露出一丝冰冷和危险。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摔东西了?” “怎么,是看朕宠幸了別的女人,就妒火烧心了?!” 张婉柔猛地抬头看他:“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储秀宫?” “为什么让她去找朕?!” “还有,你说贵妃给朕下药,证据呢?!” 他像是被怒火冲昏了理智,蹭地一下站起来,朝张婉柔逼近。 他的每一处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带著强烈的质问和怀疑之意。 张婉柔呼吸微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萧炆翊能说出来的话! 他这是,在迁怒她吗? 心口处有些发堵,手脚也开始发凉。 她声音带著几不可察的微颤,问道:“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 第161章 张婉柔,朕以为你会是个例外 暖阁之內寂然无声,唯有窗外寒风卷过,簌簌撞在窗欞之上,发出沉闷而断续的轻响。 十月的风已带刺骨寒意,丝丝缕缕渗进屋內,落在张婉柔颊边,又似无形冷刃,一点点钻入她的肌理血脉,寒意彻骨。 “皇上是打算將昨夜发生的错误,都怪罪到臣妾头上吗?” 她心冷了,说话也带了几分锋利。 “皇上是不是还想说,所谓的贵妃下药,都是臣妾编的莫须有的谎话,是臣妾看不惯皇上宠幸贵妃,所以才要想方设法把您从储秀宫叫走的?” “可是皇上,有没有中药,您自己察觉不出来吗?” “就因为没有证据,您拿贵妃没办法,便要拿臣妾出气?” 萧炆翊拧著眉,眼底的怒意隨著这些话而越发汹涌,有种被人当眾撕开假面的恼羞成怒感。 “朕说错了吗?!” “你敢说,庄妃如今这般,不是受你所累?” “如果不是你让她去储秀宫,她怎会受此对待?!” 他仿佛是来给庄妃出气的,越说越怒,甚至不由自主地捏住她的肩头,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力气! 张婉柔感受著肩膀传来的剧痛,呼吸都停滯了,只能咬著牙,死死忍住。 “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你都能知道有人算计朕,怎么就想不到办法自己去储秀宫要人?” “你明知道她有意避著朕,你明知道她在朕的心里有著特殊地位,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去?” “难道你就没想过,她去了,朕在药物的作用下会失去控制,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你为什么要让她去?为什么去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越说越上头,眼睛里除了愤怒之外,几乎再也看不见別的情绪。 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样,一副失望的模样,好似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他! “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的心,都这样的可怕,这样的深沉?” “张婉柔,朕以为你会是个例外,朕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手上的力道更是没能控制住,直接掐断了她的锁骨! 咔嚓一声,刺耳又清脆,伴著张婉柔压抑的一声闷叫,让他瞬间从愤怒中扯回了一丝理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手指瞬间鬆开,眼底瀰漫著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愤怒未消,又夹杂著浓浓的担心与懊悔。 “丫头……” 张婉柔握著被他捏断的左肩,后退了两步,脸上因为剧烈疼痛,连表情都扭曲了。 她垂著头,强忍疼痛,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才能稍稍减轻一点自己的痛楚感。 “娘娘!!”冼儿看见张婉柔受伤,即便有成方拦著,她也还是冲了进来扶住了她。 看著她疼得满头大汗,看著她眼底一片受伤,冼儿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瞪著萧炆翊质问:“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说娘娘!” “您心疼庄妃娘娘,就可以將我们娘娘踩在地上糟践吗?!” “明明做错事的是贵妃,为什么不见您去为难贵妃,反而要来为难我们娘娘?” “娘娘也想自己去的,是因为被禁了足,所以才会被人拦住!” “娘娘只不过不想让皇上被算计,所以才求了庄妃娘娘去阻止这件事……我们娘娘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让您这样对待?!” “放肆!”萧炆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痛了哪根神经,弱下来的火苗又因为冼儿的话而噌噌地烧起来。 “好大的胆子,敢如此顶撞朕!来人!將她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冼儿面色发白,身体僵硬,眼底是恐惧,也是倔强,不曾开口求饶一句。 张婉柔顾不得肩膀痛意,第一时间將冼儿护到身后。 冷凝的目光对上萧炆翊那双暴怒的双眼,丝毫不惧,也不退:“要打就打我。” “她是我的奴婢,这话,是我教她说的,如有顶撞,我甘愿认罚!” 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和坚定,那双眼睛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萧炆翊感觉內心慌了慌。 “张婉柔,你要为了一个奴婢再次顶撞朕吗?!” 或许是帝王尊严架著他,他心里明明有歉意,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最冷漠的话。 “臣妾不敢。只是奴婢犯错,都是做主子的管教不周,若不是臣妾平时纵容,也不会让她生出衝撞皇上的胆量。” “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好了,加倍也可以。” 张婉柔声音轻得像是没有任何重量,却让萧炆翊心头沉重,胸腔仿佛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憋屈,无力,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还是走了。 不似来时的兴师问罪,反而带著几分失败受挫,又无地自容般急切的步子离开了。 走出偏殿,他先是看了一眼主殿。眼底是挣扎,是痛苦,是难以言喻的后悔和愤怒。 他气自己对庄婼仪带来的伤害,更气让庄婼仪陷入那样危境地的张婉柔! 如果庄婼仪没去储秀宫,那他最多就是宠幸了张婉音罢了。 睡一个女人,他没什么损失! 可庄婼仪……他本就对不起庄家,对不起她,经过此事,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还能有和好的那一天? 目光再转向配殿,他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几分。 去找张婉柔,本来就是想数落她几句,怪她不该將庄婼仪牵扯进这复杂又黑暗的宫斗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那双对他表现出失望又淡漠的眼睛,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他微微低头,看著那只亲手捏断张婉柔肩膀的手掌,他眼底懊悔越发汹涌,他甚至想回去跟她道个歉…… 可是,他是皇帝,说出去的话等於泼出去的水,刚骂完,又去哄,他皇帝的尊严往哪放?! 眸色暗沉之下,他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红墙上! “皇上!龙体不可损啊!!”成方惊了一下,赶紧上前阻拦。 这一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骨节突出的地方甚至见了血。 成方赶紧拿帕子给他伤口包裹起来,大喊:“传太医!快传华太医!” 萧炆翊用力挥开他,冷冷地道:“让华寧来给寧嬪治伤,朕没事!” 什么龙体不可损? 呵! 他这个皇帝,三番两次叫这些后宫女人算计,一次又一次下药,这些人,拿他当什么了?! “摆驾储秀宫!” 成方自然知道他想去干什么,当即跟上去劝道:“皇上,太医没在储秀宫发现什么药物,没有证据,只怕……” 萧炆翊脚下生风,成方就是小跑都跟不上他。 “证据?” “朕,就是最大的证据!!” 第162章 臣妾愿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配殿暖阁中,张婉柔捂著肩膀,疼得满头大汗。冼儿扶她去床上躺下,又让人叫了太医来。 张婉柔在床上,肩膀上的痛楚已经逐渐適应了,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堵塞感,始终难以消除。 她的脑子里一直浮现一句话:“为什么去的不是你?”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在萧炆翊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在他心里……不,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隨时能泄慾的工具,一个属於他的附属品,更是一个与其她宫妃別无二样的『女人』! 她本以为经过这日子的相处,自己在他心里,应该是与其她宫妃不同的。 可今天这事让她彻底看清,在他的心里,除了庄妃之外,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同的。 都是一群,为了制约各方势力,平衡朝廷权力,中和后宫斗爭的工具罢了。 而她,甚至,没能走进过他心里……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喉间像是哽住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很难受。 她知道,自己难受只是因为不甘和沮丧而已! 她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却收穫如此微小! 她更不甘心,自己几乎使出浑身解数了,却还不能走进他心里一点点! 要是连他心里都走不进去,她还谈什么走到高位? 一个嬪,就是她能看到头的结果了。 可如今,她的处境远不是一个小小的嬪位,能护住自己周全的! 后宫里,皇后,太后,张婉音……哪个不是对她虎视眈眈的? 要想在这后宫站住脚,凭她现在这点地位,不够! 远远不够! 她必须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她才能游刃有余地面对那些人的恶意! …… “娘娘,华太医来了!” 冼儿稟报了一句,然后就將华寧引了进来。 华寧给她看了看肩膀上的伤,等处理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嘆息:“寧嬪娘娘,您真是老臣当太医这么多年来,见过受伤最频繁的娘娘了!” 別人家的娘娘都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別说受伤了,连磕著碰著都很少! 可她呢?三天两头受伤!还是这种严重的伤! 吃药、看医都成了她的家常便饭了! 她到底是个娘娘,还是个时常被人虐待的奴才啊? 真叫人看不懂! 张婉柔没回应这话,只是问道:“师父,您可知这世上有什么药,能激发男人情慾,却不会让男人失去意识?无色无味,且用完之后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跡?” 华寧一听这话,便猜到与昨夜搜储秀宫之事有关了。 作为太医,有些事他本不该多嘴。可寧嬪是特別的,是他手把手带了好几个月的徒弟! 从情理上来说,他自然会偏向寧嬪一点。 “娘娘受伤,是因为这件事吗?” 张婉柔沉默,並没有把自己受伤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主要,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昨夜老臣也去了储秀宫参与搜查,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搜到,但从储秀宫熏炉的残留物中,我发现熏炉里多了一些不寻常的粉末。” 张婉柔惊讶:“有发现?可是催情香之类的?” 华寧摇头,“已经烧成灰烬了,辨不出具体成分。但不出意外,皇上昨夜失控大概就是那个东西影响的。” “听闻药王谷有一个出世弟子,最擅长做这些不留痕跡的催情药物。只是那个人从药王谷出来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外面出现过。” “这种高明的手段,一般人做不到,也只有出自药王谷的那人能做得出来。” 药王谷的弟子? 皇后……姜云媚…… 张婉柔想到了些什么,又问道:“那这次的药物,和上一次皇上中的药物可有什么相似之处?” “这……”华寧犹豫,“说不好,这不是老臣擅长的。” 张婉柔略显失望地嘆了口气。 “算了,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他自己怎么看。” “他若不想承认,即便证据摆在他眼前,他也会当作看不见的。” 华寧留了药方给红凝去拿药,收拾药箱的时候听见这话,诧异地看来。 “老臣刚才来的时候,听说皇上去了储秀宫,很生气,似乎是奔著发落贵妃去的。” 张婉柔皱了皱眉,“他去储秀宫找贵妃了?” 华寧点头。 张婉柔发出一声冷笑: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庄妃的人呢! * 储秀宫。 张婉音躺在贵妃榻上,嘴角含著笑。 萧炆翊去乾清宫斥责张婉柔,且出手伤了张婉柔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她刚听完,眼底满是错愕和意外,更多的,当然是惊喜。 春柳端来一杯百合汤,轻声道:“看来皇上並没有怀疑昨夜自己中了药,权当是寧嬪嫉妒吃醋,从而闹出的一场笑话罢了。” 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去训斥寧嬪。 张婉音接了汤,嘴角勾著浅浅的弧度,“看来皇后並没有骗本宫,那种药果然只是能激发男人情慾,並不会有別的副作用!” 好用到,中药的人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春柳道:“皇上到现在都没有来找您,肯定是没相信庄妃『下药』的那一说法。” “娘娘,您说咱们这一劫,算是过了吗?” 张婉音正喝著汤,忽然殿外传来一道暴怒声:“滚开!”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语气,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她手里的汤直接掉在地上,脸色也白了白。 他,还是来了! 大脑迅速运转,她迅速拆了自己的綰髮的釵鐶,褪去自己华贵的锦袍,只穿著中衣跪在地上,迎接来人的怒火。 “臣妾跪迎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炆翊进来,入眼就看见她这副虚偽做派,眼底甚至翻不出任何波澜。 他坐到暖炕上,不发一言,只目光冰冷而漠然地看著下面跪著的人。 他给的压力,不需要言语,便能让人难以招架。 张婉音朝他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皇上,臣妾知罪!” “臣妾愿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第163章 褫夺贵妃之位,打入浣衣局为奴 萧炆翊看见旁边木盘上的金凤簪,珠翠釵,点翠鈿以及九树珠花等贵妃专属首饰,眼底闪过一丝嗤笑。 “哦?贵妃知罪了?” “说来听听,朕也想知道,贵妃知的,是什么罪?” 张婉音跪在地上,因为这两句平静温和的话,心臟跳得更乱了。 明明他来的时候那么大火气,为什么现在…… 她感觉自己的心头压著一片阴云密布,狂风捲云的压抑天空。那样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地全身发寒。 可即便压力如此之大,她也不能让自己乱了阵脚。 她很清楚,这一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昨夜,臣妾喝醉了,做出了一些失仪不端,且令皇上难堪的事。” “此为一错。” “皇上昨夜被庄妃妹妹喊走之后,臣妾难以接受,昏睡一夜;却在今早听说,有人在外面乱传庄妃妹妹一些难听的话……” “此乃臣妾宫中奴才口风不严,这才导致了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伤害到庄妃妹妹。” “此为二错。” “臣妾本就是戴罪之身,託了太后娘娘的福,才能解除禁足。可臣妾不思安分,总想著求皇上降临恩宠,以至於皇上刚回宫,便风波不断……” “给皇上带来这么大麻烦,实乃臣妾错上加错!” “皇上,这个贵妃之位,臣妾受不起了,还请皇上恩准,褫夺臣妾的贵妃之位吧!” 春柳听了这话,脸色白成了一张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娘娘。 褫夺贵妃之位,主动降级?娘娘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说,皇上没找到下药证据吗?没有证据,皇上对贵妃娘娘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娘娘还要自降身份? 春柳想的这些,张婉音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过就是在赌。 褫夺贵妃称號这么重要的事,如果她没有犯下严重错误,那即便是皇上,也要顾及前朝风向,不能轻易作决定。 她方才细数的那些错,听著好像很严重,但实际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这么说,不过就是在给萧炆翊表態,让他看到自己认错態度诚恳,好以退为进罢了。 她好不容易拿到的贵妃之位,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 萧炆翊忽然起身,打断了她的思绪,“贵妃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想说说,合欢香的事?” 张婉音瞳孔微微一震,眼底一抹慌乱一闪而过,而后又强装镇定地回道:“皇上,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昨夜皇上走后,成方公公便让太医来臣妾的储秀宫搜查什么;难道,就是皇上口中说的合欢香?” 抬头看他,她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水雾之下,是朦朧的受伤和难堪。 萧炆翊不为所动,迎著她的视线毫无回应。 她哭声哽咽,带著一丝不甘心问道:“皇上,难道您觉得昨夜与臣妾之间的温存动情,就都只是因为药物影响吗?” “还是说,在皇上心里,皇上与臣妾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情分了?即便臣妾不著寸缕地站在您的面前,也不会让您有任何动容?” 萧炆翊淡淡地看著她,眼底確实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儘是寒凉。 他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隨意和漠然,道:“情分?到了如今,你竟然还觉得朕对你会有什么情分?” “张婉音,这些年来你多少次以恩协报,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寻常小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无伤大雅,朕也没心思跟你计较。” “可惜,你得寸进尺,连下药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这次,是合欢香,那下次呢?” “你一个不如意,是不是也能给朕下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张婉音哭声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皇上,您,您怎么能这样说臣妾,臣妾怎么可能……” 他冷漠地打断她:“张婉音,你当真以为,中没中药朕会察觉不出来?” 对她动情? 如果不是中了药,她就是脱光了在他面前跳舞,他也只会觉得噁心! 此时,三喜进来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张婉音不敢相信地看向殿外方向,心中的慌乱更甚几分。 为什么会叫皇后来? 难道,皇上真的知道了点什么? 萧炆翊看著她的神色变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奴才一样。 他拿起托盘上的凤簪,隨意把玩著,语气风轻云淡:“只要你把那药的来歷说出来,朕可以考虑,让你继续做这个贵妃。” “否则……” 张婉音此时心乱如麻,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处於绝境之中了。 他这是要让她把皇后供出来! 可是,贵妃这个头衔,如今她保不住了,即便將皇后供了出来也保不住!反而还会毁了她与皇后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同盟关係! 至於下药一事,她也绝不能认! 萧炆翊见她在思考,便朝三喜看了一眼。 很快,三喜便退出去,將皇后领了进来。 姜云芙来之前已经將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对於皇帝为什么叫她来,还不是很清楚。 她不动声色,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炆翊轻轻一抬手,深邃眸光中,透著几分审视和寒凉:“皇后来了,坐下一起听听贵妃的话吧。” 姜云芙搁置小腹前的手指微微一动,余光朝张婉音看去,心里升起几分不安。 难道,是下药之事暴露?张婉音,卖了她? 她坐在萧炆翊身侧,看向张婉音的眼神冷静而沉稳,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音浸淫后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读不懂她的眼神? 她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因为即便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她也造不成影响! 她是皇后,做事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把柄,让人去抓? 张婉音瘫坐地上,表现出一副绝望,又无可辩驳的模样,哽咽道:“既然皇上认定臣妾下药,那臣妾,无话可说。” “要罚要杀,臣妾都认!” 说完,她朝他磕头,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表现自己坚决的態度。 萧炆翊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道:“看来,贵妃这是要死扛到底了!” “好啊,既然如此,朕也不为难你。” “传旨:贵妃张氏,魅惑君主,构陷妃嬪,私用禁药,失德失仪,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其贵妃位分,废为庶人,打入浣衣局终身为奴!” 张婉音呼吸停滯,震惊地抬头看他,显然没想到他给的惩罚会这么重! 她以为,最多就是褫夺贵妃位份,起码能保住妃嬪之位的! “皇上……” 见她要说话,萧炆翊微垂眼眸看来,脸上表情是说不出的戏謔和讥讽:“怎么,刚刚还说要罚要杀都认,这,就要反悔了?” 张婉音只觉得口中含了几十片黄连一般,哭得她难以开口。 她默默地將目光看向皇后。 姜云芙见状,一脸难色地开口:“皇上,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些?” “私用禁药这事,不是说,没查到证据吗?” 萧炆翊眸光幽幽,不轻不重地落在姜云芙眼底,锐利如寒刃,又似深潭藏锋,仿佛能轻易洞穿人心,將她那层精心裹著的偽装,撕得片甲不留。 “皇后,什么时候也会为贵妃说话了?” “朕还以为,你们天生就是水火,谁也容不了谁呢。” “看来,你们二人在朕不知道的时候,关係有所缓和了?” 姜云芙语滯,他就差没明摆著將二人联盟之事说出来了。 “皇上恕罪,臣妾只是……” 萧炆翊慵懒地闭了闭眼,“只是什么?皇后是对朕的决断有所异议?” 无形的威压猛然散开,让所有人都感觉到难以呼吸。 包括姜云芙。 “臣妾不敢。” “不敢最好。” 第164章 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愿承认! 萧炆翊起身,將手里的那支金凤簪隨手一扔,扔到了托盘中。 “张婉音,朕也很想看看,娇生惯养的侯府大小姐,能在浣衣局扛多久。” 张婉音低著头,死咬著唇,脸色一阵一阵地白。 “你到底也跟了朕这么多年,只要你愿意把那合欢香的来歷说出来,朕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让你重回后宫。” “你不妨,好好考虑。”这句话,他是对著张婉音说的,可目光却是看向皇后。 姜云芙坐在暖炕上,微微垂著眸,將眼底的慌乱严严实实地藏住。 她对萧炆翊,说不害怕是假的。 毕竟,他能当著太后的面一刀杀了姜云媚,那就一样有可能会杀了她! 只不过,她现在有姜家和太后庇佑,只要他不发疯,就还不至於对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时候,她不会犯蠢去跟萧炆翊对著干的。 同样,她也不会让萧炆翊查到任何蛛丝马跡! 萧炆翊离开之后,张婉音下意识抬头看向皇后,似乎有话想说。 可惜,三喜並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即带人上前:“贵……不,张庶人,奴才奉命,亲自送您去浣衣局,请吧?” 张婉音死死攥著拳头,脸颊上,仿佛火烧一般,充满屈辱。 她看向皇后,那眼神似乎是在质问:你不是说绝不会有问题的吗?为什么皇上还是察觉到了?! 姜云芙没说话,神色平静从容,只是看著张婉音的眼神里,极其隱晦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她,会去找她的。 * 浣衣局。 三喜將张婉音送到之后,特地交代了:罪妇张氏,是皇上亲自处罚来到浣衣局的,所有人,不得顾忌其曾经的身份,特殊对待,否则將受重罚!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一口瓷牙都要咬碎了! 这样交代,岂不是暗示所有人都可以欺辱她,磋磨她? 皇上,就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吗! 三喜嘴角半带笑意,“贵妃……哦不,瞧我这张嘴,总是嘴瓢叫错称呼。” “张庶人,皇上说了,什么时候您想清楚了,便什么时候可以让人传话去乾清宫。” “希望到时候,皇上能听到想听的答覆。” 三喜走后,人精似的浣衣局管事们,便开始对张婉音的“照顾”。 第一天,就是洗二十大盆的衣裳,不洗完,不让吃饭。 张婉音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干过这个活?没洗两下就发飆了,摆起了贵妃的架子。 然而,她以为这些人多多少少会在人后顾及一下她曾经的身份,毕竟身为宫妃,谁能保证她不会东山再起? 可惜,她完全想错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你未来怎么样,他们听的,只有皇帝现在的命令。 皇帝让他们不要“特殊对待”,那就是要“特殊对待”! 只是,此“特殊”,非彼“特殊”! 当管事者鞭子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失去高位,成为一个连奴才都能凌辱的下等人了! * 三喜回乾清宫復命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遇上领队而来的楼飞云。 他招呼了一声:“千户大人这是去哪里?” 楼飞云见是他,便让其他人去旁边等候。 “储秀宫后面的枯井里发现一具女尸,有人上报到了司礼监,和公公让楼某前来查看详情。” 三喜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储秀宫的?” 楼飞云点头。 三喜顿了顿,问道:“小的可方便与您同去?” 楼飞云:“自然可以。” 贵妃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宫,他也知道了,只是详情他还是一知半解的。 正好,趁此机会,从三喜口中了解一下这两日后宫的具体情况。 * 乾清宫。 萧炆翊看了冥王传来的奏摺之后,便再也看不下去任何摺子了。 翻来覆去,那一本奏摺都要在他手里磨出毛絮来了。 成方候在一旁,看著他这心神不寧的模样,无奈不已。 他找来成其,小声吩咐了一句。 半个时辰左右,成其回来了,手里拿著一碗安神汤。 成方將安神汤送到萧炆翊身旁,温声道:“皇上,御膳房送来的安神汤,可要用一些?” 萧炆翊头也不抬:“不喝!” 成方看著他手里的奏摺,眸色微变,低声提醒道:“皇上,这摺子您都看了半个时辰了,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萧炆翊扭头瞪他,眼底写满了不耐烦。 成方只当没看见,幽幽道:“这是寧嬪娘娘配的方子,说是最適合皇上烦心的时候用了。” 果然,这话一落,萧炆翊眼底的不耐烦渐渐散去,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只是柔软之后,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令他错愕又恼怒。 他冷哼一声,拿著奏摺转到另一边去,“成方,你现在不喜欢明哲保身了?” 以往他从不会为哪个宫妃多嘴,如今倒好,一次又一次为寧嬪说话。 什么时候,他成了寧嬪的人了? 成方假装听不懂,笑道:“皇上,奴才只是看您心神不安,心疼您罢了,您怎么还误解奴才?” “哼,谁心烦不安?朕安得很!” “是是是,皇上心安得很,那还是用点这安神汤吧!寧嬪娘娘说,此汤可以静气凝神,舒缓情绪。” “朕说了不喝!” 萧炆翊莫名怒了,將奏摺往御案上一撂,起身走出去。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他回头怒视成方,问道:“你是不是还想说朕误会寧嬪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朕今日迁怒寧嬪毫无道理,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你是不是还打算让朕去给寧嬪道个歉,去哄哄她?” 成方:“……” “朕告诉你,朕没误会她!朕也没有迁怒她!更不可能去给她道歉!” 他来回地走著,语气明明是充满怒意的,却总叫人能听见那些话语透著淡淡的虚浮。 成方静静地站在一边,微微垂著头,抿著的唇角勾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可就是不愿承认! 第165章 她哪句话不是在与朕置气? 承乾宫。 青寧烧退之后便坚持要起来照顾张婉柔,谁说也不管用。 张婉柔见是她端来药,眉头皱起:“你起来做什么?” 青寧白著脸,缓缓走到她的床榻边,將汤药递给她,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很难受?” “您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奴婢一个人,奴婢不会笑话您的!” 张婉柔失笑,“谁说我难受了?” “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自己都受伤这么严重了,怎么还有心思管我?” 她现在只要不动手臂,便一点也不疼了。 青寧微微低头,眼底都是难过,“您是奴婢的娘娘,奴婢自然要操心您。” “娘娘,自从进宫以来,您一次又一次受伤,每次都能要去半条命!如今更是离谱,连皇上都会对您无故迁怒,甚至动手伤了您!” “再在这后宫待下去,奴婢真怕您……” “活不下去”这几个字她没说出来,但眼底的担心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张婉柔调整了一下坐姿,眉头因为牵扯到伤处而浅浅皱起来。 等坐好,她才舒缓眉间,单手接过汤药,眼睛眨也没眨便將那漆黑的药汁全喝完了。 有点苦,但能忍受。 她笑著將药碗还给青寧,安慰道:“不至於,皇上不过就是一时失控,又不是经常这样。” 听了这话,青寧眼泪直掉。 什么就“一时失控”? 上次中媚药也要了娘娘半条命,这次又是亲手捏断娘娘的锁骨……那下次呢? 下一次失控,皇上是不是就得像对姜云媚一样,一刀割了娘娘的喉咙? 除了皇上,这后宫每个人都对娘娘虎视眈眈,她孤身一人,如何在这群狼饲虎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周瑾臣的话在她耳边不断迴响,一点点地动摇著她的內心。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娘娘,其实周大人私下找过奴婢……他说,您的性格不適合生活在后宫,如果有机会,他想带您离开!是万无一失的那种!” “不会有人受连累,皇上也不会因此迁怒任何人,您就像是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换个身份,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张婉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周大人”是谁,直到听到她后面的那些话,她才知道她说的是周瑾臣。 他,还没死心吗? “娘娘,若周大人真能做到让您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您愿不愿意……” 张婉柔抬眸看她,“青寧,你真以为离开皇宫是这么简单的事?” 青寧语滯。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只是,与其在后宫中被人磋磨至死,还不如…… “娘娘,三喜公公来了!”这时,冼儿从殿外走进来,“三喜公公带了不少东西,说是皇上赏赐给您的。”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三喜笑嘻嘻地领人进来了。 “三喜给寧嬪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行了礼,三喜向张婉柔展示萧炆翊赏赐的东西。 “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给您补身体的药材,说是药库里十分珍贵的补药,对促进断骨癒合十分厉害。皇上说了,让您隨便用,不用省。” 张婉柔沉默,看著那些药材,思索起萧炆翊的用意来。 青寧冷哼一声:“先是捏断我们娘娘骨头,转头又送来补品,皇上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儿吗?” 谁稀罕! 三喜脸色微僵,訕笑著看了一眼张婉柔,而后低声提醒道:“青寧姑娘,这话可不兴说。” 背后议论皇上,那可是死罪! 青寧冷漠的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见状,三喜也赶紧转移话题,给张婉柔展示了另外一些赏赐物品。 一件青质云锦大衫,衣料莹润光泽,触手柔滑。以细金线掺珍珠碎末绣出云霞五翟纹,五只翟鸟姿態灵动,羽翼纤毫毕现。周遭縈绕缠枝玉兰花纹,针脚细密如织。 旁边托盘上是赤金镶珠玉带,玉带扣是鏤空鸞鸟衔珠样式,缀著三枚圆润饱满的东珠。 另有赤金点翠釵两支、珍珠耳坠一对,搭配同色系绣鞋。 整套服饰不张扬,不艷俗,尽显宫廷贵气,既合嬪位规制,又似乎处处透著皇上的特殊荣宠。 “娘娘,明日就是冥王平叛凯旋的庆功宴了,皇上说了,明日的宴会,您得去参加。” “届时,便穿这一套前去。” 青寧更不爽快了,许是平常走得近,她对三喜並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也不忌惮他是皇上身边的人。 直接冷眼相对,质问道:“我家娘娘受了伤,你不知道吗?躺在床上的人,怎么去参加宫廷宴会?” 三喜脸色难看,神色里也透著为难:“寧嬪娘娘,奴才也知道您身上有伤,只是,这是皇上特別吩咐的,奴才也没办法……” 皇帝的命令就是圣旨,谁敢违抗? 张婉柔清澈的眸子里,光色黯了黯。 她朝三喜浅浅笑道:“公公不必为难,您去给皇上回话吧,就说明日,臣妾一定会去参加宴会。” 三喜听了这话,面上一喜,“是,奴才稍后便去乾清宫回话。” 青寧皱眉,不解地看她:“娘娘!” 张婉柔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她立即意会,不再吭声。 三喜见主僕俩的小动作,也不点破,只道:“青寧姑娘,您先把这些御赐物品入库吧。” 他还有话要对寧嬪说。 青寧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家娘娘。 张婉柔朝她点头,她便带著那些东西入库去了。 等到內殿无人,三喜才上前將今日储秀宫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张婉柔。 张婉音被打到浣衣局为奴了? 他想到萧炆翊会处置张婉音,只是没想到,他处罚得会这么重。 看来,他对庄妃的情谊,还真是非比寻常! “娘娘,奴才其实能看出来,皇上对您做的事,其实也是很懊悔的。今日这些赏赐,皇上虽然嘴上没说,可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皇上对您的道歉!” “娘娘,您,就別跟皇上置气了唄?” 张婉柔手臂掛著纱布,动一下就会疼得钻心。此时听见这话,她心中只觉得可笑。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具体情绪,“公公说笑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嬪妃,哪敢与皇上置气?” “皇上不怪臣妾,臣妾已经感恩戴德了,不敢再有別的心思。” 乾清宫。 萧炆翊攥著奏摺,手指不断收紧。 “她是这么说的?” 三喜点头,“回皇上,一字不差。” 萧炆翊將奏摺重重地摔在御案上,冷哼道:“口是心非!” “什么感恩戴德,不敢与朕置气,她哪句话不是在与朕置气?” “怎么,难不成非要让朕去跟她道歉,她才能收起自己的小脾气?” 殿下无人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他又问道:“庄妃那边呢?” 一边的成其赶紧上前回话:“回皇上,庄妃娘娘没有接旨,奴才带去的那些东西,也都被尽数退回了。” 第166章 好混帐的逻辑啊 萧炆翊更怒了,直接起身走出御案,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气压肉眼可见的低沉。 成方见状,道:“皇上,要不去承乾宫看看?” 萧炆翊脚步猛然一顿,侧目看他,“看什么?” 怎么,难不成真想他去给她们一个个的道歉? 他是皇帝,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不行? 不过就是宠幸了一个妃子,说了一个嬪几句……是什么给了她们这么大的底气,以为可以这样对待他? * 夜色渐晚,皎洁的月光下,一抹淡淡的桂花香气瀰漫在空气中,淡淡的,香甜又醉人。 张婉柔床榻下是一堆零零散散的医书。 她翻了好多本书,怎么都找不到有关金玉续骨膏的配方。 据说,那是一种具有奇效的,能够续骨疗伤的奇药!只要是骨骼损伤,敷上这种膏药,不用三天时间便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这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但她翻遍了所有的医书,都没有找到这种药相关记载。 太医院那边也去问过了。华寧说,那只是存在於传说中的奇药,並不一定保真,所以太医院也没有存档。 虽然他给张婉柔开的药也挺好用的,但要治好她的断骨,可能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她明天晚上就要参加宫宴了,要是没有特效药的话,只怕到时候会很狼狈。 將最后一本书也从头翻到了尾,张婉柔彻底失望了,將书丟到一旁。 算了,到时候,用止疼药救急吧。 这时冼儿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娘娘,皇上朝承乾宫的方向来了。” 张婉柔眉头微皱,第一反应:他是去看庄妃的。 只是,庄妃一定不会见他。 而这时候,就正好是她试探他的完美时机。 要是他来了偏殿,那便说明他心头的那股邪火已经过去了,理智,也能回归了。 要是不来,说明他依旧认定是自己害了庄妃,心中还有怨气,且对伤她一事,没有半点愧疚和后悔。 两种不同的结果,直接决定她接下来对萧炆翊的態度。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休息,只在寢殿留一盏小灯。” 冼儿不明白,问道:“那万一皇上来……” 张婉柔躺了下来,温声道:“不打紧,照我说的做便是,他不会怪罪的。” 她只是心情不好,让下边人早点休息罢了,他有什么理由怪罪? 萧炆翊进入承乾宫之后,在主殿外停了一会儿,眸底一片复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自然是想去看庄婼仪的,只是他也很清楚,以庄婼仪的脾气根本不会见他!去了,也是自討没趣。 而皇帝最不能做的,就是自討没趣! 至此,他调转方向,朝东配殿走去。 到了东配殿,殿內一片昏暗,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歇下了。 他又顿住了。 这是在“闭门谢客”呢? 可她不想他来,他就偏要来! “你们都候在外边。” 留下一句嘱咐后,他独自走进张婉柔的寢殿。 两个婢女守在耳房,见他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打发了出去。 殿內一片昏暗,暖黄的烛光仿佛在拼尽全力,想要將这殿中的冷意驱散。只是那抹烛光太过弱小,根本无法驱散这偌大內殿的凉意。 寢殿里一片寂静,好像里边的人早已沉睡。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是被这寂静的氛围感染,连走起路来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刚要走近床榻,脚下便踢到了异物。 俯身捡起,发现是医书。 而床下零零散散的,有很多医书,凌乱,毫无章法。 这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平常她最是宝贵医书,书本都会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书架上,从没有如今这样隨意对待过。 看著手中的医书,他忽然就沉静下来,浮躁的心情仿佛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抚平。 他心里想著:今日,她的心是不是也如同这些医书一样,凌乱,受伤,不得好受?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想起平日他最喜欢亲吻抚摸的锁骨,被自己亲手捏断,他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气似的,怎么都无法消散,难受得很。 又想起今日她那双因受伤而失去温度的清澈双眼,他忽然就没了力气。 缓缓坐在地上,他那深邃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寂寥。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呆愣地看著床榻上那道平和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眼底,似有什么情愫在瀰漫。 那道纤瘦的身子看似熟睡,实则呼吸不稳。 是知道他来了,所以故意避而不见。 是心中赌气,不想与他说话,所以装睡。 被这样冷落无视,他应该生气的。 可此时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怒意,反而觉得有些心虚,有些慌措,有些……自责。 白日,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发那样的邪火? 他明明知道张婉柔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说出了那些十分伤人的话。 他明明就只打算告诫她,不要將庄妃牵扯进后宫爭斗中,可不知道怎么,就完全失控了! 现在想想,他感觉那时候的他,就像是被人夺去了理智,行为言语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看著那昏黄烛光下的青涩面容,他忽然又想通了什么。 或许,当时的自己並不是在责怪张婉柔,而是责怪自己! 他把对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憎恶,都投射到了张婉柔的身上。好像处罚她,就是在处罚自己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但好像就是仗著她在意他,便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觉得她不会责怪自己…… 好像潜意识里,只要他哄哄她,她就会忘记自己对她做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再一次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 好混帐的逻辑啊…… —— 张婉柔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默默地感受著来人的动静。 可是,他的长时间沉默,让她很困惑,也很不安。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让她无从適应。 她甚至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忽然,榻边一沉,熟悉的龙涎香缓缓扑来。 她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在朝她靠近。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那双泛红的,写满杀意的眼睛。 这一刻,她紧闭的双眼,仿佛看见了萧炆翊手里拿著刀,缓缓向她砍来的模样! “不要!” 几乎下意识的,她伸手抬起手肘,挡在自己的身前。 果然,手肘抵住了一块铁石般的胸膛。 她睁开眼,眼底带著慌乱和恐惧,对上了黑暗中,那双隱於暗影下的眼睛。 第167章 疼吗? “你在怕朕?” 黑暗中,男人低哑冰凉的声音,像极了吐著信子的游蛇,贴在人的肌肤上缓缓游走,带著刺骨寒意,令人后脊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了。 见他身上没有明显杀意,张婉柔鬆了一口气,收回手肘,情绪很快平復下来。 “皇上是一国之君,掌握天下万民的生杀大权,谁能不怕?” 萧炆翊察觉这声音里的冷淡,眉间露出不悦。 他不喜欢她这样说话。 他还是喜欢她温软甜甜的声音,也喜欢她眼睛里满是仰慕依赖的目光。 而这些,现在在她身上,都看不见了。 他不习惯。 他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绑著纱布的胳膊上。 伤了锁骨,为什么要绑著胳膊? 难道,他当时连她的胳膊也伤到了? “疼吗?” 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伤口处,却见她仿佛惊鸟一般弹起,后退,即便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也丝毫不影响她避开他的速度。 看她如此反应,他瞳孔微微一紧,手指悬在半空中,进退无路。 无人看见的黑暗中,他眼底泛起一丝心塞,还有一抹对她的心疼。 她又变得这么恐惧他了…… 张婉柔缩进床榻里面,钻心的疼痛在她动作平静下来后渐渐散去。 她目光带著惊恐和戒备,面容上又掛著娇弱和可怜,搭配那纯真绝美的苍白容顏,这模样,换了哪个男人来,也必然会心生怜惜。 又何况是此时正怀著满心愧疚的萧炆翊呢? 他心中懊悔和自责越发浓厚,可身为帝王,他也不可能去跟谁道歉…… 最后,他只能收回手,坐得离她远了些,希望能降低她对他的恐惧感。 他问:“今日送来的那些补药,用了吗?” 张婉柔垂著眸,声音不徐不疾:“用了。” 他眸色深了深,又问:“那你的伤,可有好点?” 张婉柔:“有。” 他眉头微拧,又问:“那送来的衣裙呢?可喜欢?” “喜欢。” 毫无情绪波澜的木然回答,让他感觉很不適应。 他能感觉自己心情在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因为很不喜欢她此时的態度和语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朕不是故意伤你的。” 他只是一时没控制好力气。 张婉柔点头,平静道:“臣妾知道。” 听见这话,萧炆翊眉头一皱:“这么说,你不怪朕?” 张婉柔:“臣妾不敢。” “不敢?那就还是怪朕。” 张婉柔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回道:“臣妾不敢。” “你!” 他猛地站起来,情绪彻底被她这冷漠的態度气炸了,下意识朝她伸手指她。 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嚇得反射性抱住脑袋,恐惧得直发抖。 这一刻,萧炆翊只觉得喉咙发堵,心口酸涩难忍。 原本燃烧起来的怒火,被她这恐惧的眼神和防备的行为彻底扑灭,到了嘴边的质问,也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忽然想起来,她以前最怕疼,也爱哭,可这次锁骨断裂,她好像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这一次,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 他沉默。 她也沉默,缩在角落里,像只恐惧又无助的小白兔,无辜又可怜。 良久,萧炆翊俊朗的容顏隱入黑暗中,发出一声惆悵嘆息。 罢了,还是给她点时间缓和一下吧。 也许,等明晚宫宴之后,她就能感受到他的歉意了吧? —— 他走了,沉默无声,气压低沉。 萧炆翊离开之后,原本瑟缩在床角的张婉柔,此时脸上的恐惧和无措全部消失,转而代替的,是深沉而自信的双眼,平静而鬆弛的情绪。 经过方才那一番试探,她几乎可以確定,萧炆翊对她,还没有腻。 不管是他此来是为了肉体之欢,还是良心谴责,都是想来与她缓和关係的。 只是这一次,她也要改变一下了。 总是委曲求全,不仅会让萧炆翊习惯隨时拿她开刀,还会让她彻底泯然眾人! 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她要让他意识到,伤害自己,是需要付出一些成本的代价的! 等到他发现,伤害自己,拿自己出气的成本,远大於修復二人关係的成本之后,她就不会再隨隨便便成为他撒气的目標了。 按照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似乎她的第一步“反抗”,成功了。 至此,张婉柔浅浅鬆了口气。 “掌灯。” 她轻轻出声,冼儿立即进来伺候。 等到寢殿灯光明亮起来,才看见冼儿满是担忧的眼神,“娘娘,皇上没再伤您吧?” 张婉柔摇头:“扶我起来,我想出去透口气。” 冼儿看了看她的伤,担忧道:“外面风凉,娘娘……” “没事,给我拿件披风就行,我就想去外面坐一会儿,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算计人心,以命相搏,时刻警惕,真的很消耗心神。 这寢殿偌大,却让她感觉十分窒息,她就想出去透口气,放空一下自己。 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以假面示人,她都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天,这面具再也拿不下来了。 冼儿拗不过她,便拿了厚厚的斗篷过来,又叫人拿了躺椅来。 张婉柔坐在躺椅上,感受著锁骨传来的阵阵疼痛,抽了抽气。 转而视线看向天边悬掛的半弦月上,阵阵发呆。 天很凉,可是,这种凉风打在脸上,让她感觉很舒服。 冼儿又给她拿了手炉过来,放在厚厚的斗篷下。这样即便气温寒冷,她的身体也能是暖的。 张婉柔看她忙前忙后,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冼儿,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冼儿又给她准备了热茶。 “娘娘,奴婢不累。奴婢在旁边陪著您,一会儿茶凉了,奴婢也好及时给您换。” 张婉柔心中浮现一股暖意。 在这冰冷残酷的后宫里,她数次汲取温暖,都是从这些身份低微的宫女太监身上感受到的。 真是讽刺啊。 难道身居高位,就註定不会有真心吗? 前世加上今生,进宫一年多,她几乎都习惯了所有事被人伺候著。 以前在景山,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仗著身份,对下人呼来喝去的贵人。 因为那时候,她也就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姑,谁都能踩她一脚,所以她很憎恨这个环境下的等级制度。 可现在,身处上位的她,似乎渐渐適应了这个制度,甚至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了。 “今日皇上赏赐的东西,除了那套行头之外,其他的,你明日都送去主殿给庄妃娘娘吧。” 冼儿知道她的用意,当即应下:“是,奴婢遵命。” 十月的京城,夜里很冷,茶很快就凉了。 冼儿端起茶说道:“娘娘,奴婢去给您换茶。” 她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偏殿外头闪过一道黑影。 她眉头一皱,紧张瞬间紧张起来。 “谁在那?!” 第168章 楼飞云,你为什么帮我? 配殿外头,黑色衣袍在秋风吹动下露出半角。旁边,是一把黑色刀鞘,刀鞘上一条黑蟒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玄色宝石镶嵌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裹挟著慑人的压迫感,紧锁著与它对视的人。 那把刀,她见过。 “楼飞云?” 她试探著出声,目光紧紧盯著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 他似乎是顿了一下,而后坦然冷静地走了进来。 果然是他。 “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看著行礼问安的他,眼底都是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 楼飞云闻言,起身,从怀中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药瓶。 “下午查案的时候,听说娘娘受了伤,伤到了骨头。” “这是出自药王谷的金玉续骨膏,对骨骼伤痛有奇效,娘娘若不嫌弃,可以拿去试用一下。” “金玉续骨膏?” 一听这五个字,张婉柔眼神一亮,立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直接牵扯到伤处,结果就是疼得齜牙咧嘴的,毫无形象可言。 楼飞云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却在距离她胳膊一拳处,停了下来。 张婉柔没注意到他这动作,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黑瓶,震惊且难以置信地咬开瓶塞,仔细闻了闻里面的药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骨碎补、续断、自然铜、杜仲、熟地黄……” “都是对断骨之伤有奇效的药材!” 还有一些药材香气,她闻不出来,好像是雪莲花,又像是金雾根,但这两种药材不是治疗骨伤的药材,怎么会加入道金玉续骨膏里面? 楼飞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著她因为那小小的瓶子而惊喜,转而又疑惑怀疑。 “楼千户,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谁给你的?是太医院的人吗?” “有药方吗?” 楼飞云:“……” “两年前一个朋友送的,说是能断骨重生,药效神奇。他出自药王谷,给的药应该不会有差错。” 张婉柔將瓶子递给他,说道:“帮我拿一下。” 楼飞云:“……”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听话地接过瓶子。 只见张婉柔从那瓶子里抠出一些黑色膏药,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还伸出了粉色舌尖尝了尝。 她细细辨著,果然尝出了雪莲花和金雾根两种药材的味道。 但除了雪莲花和金雾根,她好像还尝出了別的药材,很多,很杂,但大多对骨伤確实有奇效。 不出意外的话,这东西可能真的就是金玉续骨膏了。 她找了一下午都没有找到金玉断续膏的药方,转头就有人將这药膏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千户大人,真是要谢谢你了,我找它找了好久呢!” 楼飞云没说话,冷漠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兴奋之后,张婉柔察觉到异样,当即神色收了收,问道:“楼大人此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药吧?” 深夜出现在嬪妃寢宫,即便楼飞云是个太监,这种事也是个死罪! 若只是送药,直接安排人送给冼儿和红凝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以身犯险。 那能有的解释就是一个:他还有別的目的。 楼飞云惊讶於她的敏锐和聪明,但並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 他只是將储秀宫后面枯井里,发现那具女尸的身份告诉了她。 “皇后宫里的苏雨?” 张婉柔冷哼一声,她刚见了苏雨,今天苏雨就被灭口了。 果然,皇后动作就是又快又乾脆! 顿了顿,她又觉得不对,再次看向楼飞云的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你,为什么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月色下,楼飞云的身躯高大而英挺,俊美的容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特別变化。 他顿了顿,问道:“昨日,娘娘是不是从储秀宫要走了一个宫女?” 张婉柔想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叫翠珍的宫女。 “是,有什么问题?” 楼飞云道:“有人指证,是那个叫翠珍的宫女將苏雨推下枯井的。” 张婉柔拧眉:“这不可能,翠珍来配殿的时候,人都是昏迷的,怎么可能有力气去杀人?” “下官查到这事的时候,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正好在储秀宫。” “此时,那个证人已经被两位娘娘带走了。” 张婉柔神色冷了下来,方才得到金玉续骨膏的喜悦,此时全然消散,眼底甚至滋生出一丝戾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后这是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啊! “明日皇上设宴,宴请百官,按理来说,娘娘被禁足应该是不能参加的。” “可我听三喜公公说,皇后娘娘亲自去找了皇上,说一定要您参加这场宴会。” 话说到这里,张婉柔基本就明白了。 楼飞云的意思是,明日宴会上,大概率是还有麻烦在等著她。 见她已然明白,楼飞云朝她躬身道:“既然娘娘明白了,下官就先告辞了。” 正要转身,张婉柔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他身躯一震,回头看来,恰好对上那双倒映著寒凉月光的明亮双眼。 “为什么帮我?” 她轻声询问,眼底满是探究。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向来冷漠无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窘迫和微红。 还好天色够暗,没那么容易让人察觉。 见他不说话,她又问了一遍:“楼飞云,你为什么帮我?” 他深邃晦暗的眼神下,藏著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很快,他回过神来,挣脱她的手后退两步:“维护后宫平稳安定,是下官的职责。下官不想见到有人被故意为难诬陷。” 看他一本正经地想要证明自己並非帮她的样子,她笑了笑:“你怎知我是被人故意为难诬陷的?” “有没有可能,那个苏雨,真的是我让人杀的?” 楼飞云侧眸看过来,无视她眸子里的打趣和戏謔,认真地问道:“娘娘所言,是真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 他这反应,是將她的话当真了? 察觉他眼中严肃后,她收敛几分,说道:“自然是玩笑。” “那便好。” 他神情肃冷,语气也恢復平常时,冷漠又拒人千里之外的状態,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他转身要走,却听后面又传来一声质问。 “那行宫的那次呢?” 他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脑海里,瞬间浮现的是她搂著他脖颈时的模样。 害怕,紧张,却又大胆,放肆。 娇媚的眼睛里,写满了软软的哀求,让看见的人为之心动,怜惜。 可软媚之下,藏著她的试探和狡黠,看似聪明,实则並未逃过他的眼睛。 他不喜欢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却一次又一次地……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皱,身体一跃,立即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第169章 庄婼仪要疯 楼飞云给的药很好用,只用了一夜,她就感觉锁骨的痛楚减轻了很多,稍微动一动,也不会有那种钻心的疼了。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异文典籍中记载的金玉续骨膏了。 她惊喜不已。 在华寧来为她复诊的时候,她把这药膏递给他,“能不能凭藉剩余的药膏,研製出相同的膏药出来?” 华寧接过药瓶,闻了闻,又仔细分辨了一下里面的药材:“臣回去之后,立即召集所有太医研究。” 张婉柔点头。 华寧离开之后,冼儿回来稟报:“娘娘,送去主殿的东西,都被庄妃娘娘退回来了。” “庄妃娘娘说,请您过去敘话。” 张婉柔诧异地抬头,“庄妃姐姐愿意见我了?” 冼儿点头,不似张婉柔的激动和惊讶,她的眼底反而蒙上了一层担忧。 之前庄妃还对娘娘拒之门外,如今却主动相邀。她感觉庄妃这次相邀,有些不对劲。 张婉柔没想那么多,立即起身去见了庄婼仪。 —— 昏暗的寢殿內,四面窗户紧闭,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略显沉重的香气。 许是空气不够流通,这香气越积越重,进来不过片刻,张婉柔便觉得有些难以呼吸了。 “庄姐姐?” 殿內一片昏暗,张婉柔只能开口唤她。 忽然,寢殿东南方向,一扇窗户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木材轻撞声。 庄婼仪披散著头髮,长发如绸,衬得那张清冷麵庞更苍白了几分。 她穿得很厚实,全身上下全部紧紧包裹,连脖子都没有露出来。 白日的天气没有那么冷,她却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似是要盖住什么难堪的痕跡一样。 张婉柔走了过去,申请惭愧而抱歉。 她看起来,比往常更了无生气了一些。 “庄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庄婼仪淡淡抬头,目光盯著桌案上的帕子,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 意外而已。 只是,虽然不怪,但她也没那么容易释怀。 “姐姐……” 庄婼仪打断她无意义的抱歉,抬头看她,“我们谈谈吧。” 张婉柔愣了一下,看著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心中莫名涌起一抹不安。 * 从主殿出来之后,张婉柔脸色苍白,魂不守舍,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注意,差点绊倒。 冼儿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她,“娘娘,您没事吧?” 张婉柔摇头,扶著冼儿缓缓离开了这里。 连头都没回一下。 冼儿感觉她的双手冰凉,脸色发白,心里的担忧果然成了真。 回到寢殿之后,冼儿第一时间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张婉柔端著茶,坐在桌边,瞳孔里一片涣散,好半天没有动作。 冼儿急得快哭了。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 “庄妃娘娘跟您说了什么?您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张婉柔无法回神,始终处於庄婼仪那些话的震撼中。 庄婼仪要疯,难道她也要陪她一起疯吗? 记忆回到临走前。 张婉柔得知她要想法后,震惊且拒绝。 “庄姐姐,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帮你做到这件事。” 庄婼仪微微垂头,青丝如墨,淡淡道:“你做不到,那楼飞云呢?” “昨晚,他去找你了。” 张婉柔眉头皱起,语气带了些凉意:“姐姐这是在威胁我吗?” “他不过就是来……” 庄婼仪打断她:“他来做什么,我不感兴趣,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你很清楚,那日的事我是为了帮你,所以你心中有愧,想要补偿。” “可是,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帮我做到这件事。” 张婉柔为难,手中的帕子几乎都要撕裂了。 凭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她要求的事。 至於楼飞云,那更不可能了! 楼飞云这个人虽然可能对她有一点惻隱之心,但这种事,事关原则和性命,他怎么可能会帮她? 还有……她对萧炆翊,真的就恨到这个地步了吗? …… 这时,红凝的声音將她从回忆中拉回,游走的意识重新回来。 看到红凝眼底的询问和等待,她赶紧收敛心神,將那事暂时放到脑后。 “红凝,你说什么?” 红凝重新问了一遍:“娘娘,翠珍妹妹醒来了,您可要问话?” 翠珍…… 哦,翠珍。 “走,去看看。” …… 晚上的宫宴设置在御花园中。此时的御花园內早已布置妥当。 青石小径两侧悬掛著宫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映得满园景致愈发雅致。 中央空地上,按品级分列数十张雕花案几,案上铺著织金锦缎,整齐摆放著鎏金酒樽、白玉碗碟。 晶莹的果品、精致的点心,香气氤氳,混著园中的桂花香与淡淡的沉香熏气,漫溢在空气中。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分列案几两侧。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官眷被安排在另一边,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身著华贵锦裙,低声谈笑,鬢边珠翠轻晃,倒添了几分热闹气。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园中瞬间静了下来。 百官皆敛声屏气,纷纷躬身垂首。官眷们也连忙收了笑语,整理衣饰,屈膝等候。 只见萧炆翊身著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系玉带,头戴翼善冠,步履沉稳地缓步走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沉敛如渊,周身自带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每一步都踏得从容有力,连周遭的风都似敛了气息。 身后,皇后身著明黄色龙凤呈祥大衫,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神色端庄温婉,步履雍容,紧隨皇帝身侧。 之后便是各宫宫妃依次入场,立於皇后两侧。 张婉柔站在队伍的中间,斜对面是淑妃,一路上,她时不时会朝张婉柔投来不怀好意目光。 张婉柔只当没看见,低眉垂眼,安静不已。 落座之后,宫宴开始。 萧炆翊在上面说话,张婉柔则是目光下扫,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第170章 嘉奖 既然是庆功宴,那自然是要为冥王在东山平叛论功行赏的。 冥王本就是一品亲王了,已经再无晋封空间,所以皇上只赏了他一些金银財宝和美酒美人。 冥王手下副將等也各有封赏,晋升的晋升,赐財的赐財。领了赏大家都很开心,举杯同庆。 酒过三巡,冥王上前对皇帝拱手道:“皇上,此次东山平叛,其实还有两人也立下了汗马功劳。臣恳请皇上为二人,论功行赏。” 冥王话音一落,眾人纷纷看了过来,並且私下议论那两人是谁? 按理来说,跟隨冥王出征的副將皆已受封,还有谁需要冥王特殊请功的? 萧炆翊嘴角含笑,提高了声音问道:“哦?还有谁有功,朕怎么不知道?” 冥王躬身,喊道:“张南星,张北辰。” 听见这两个名字,下面官员疑惑。 这两人是谁?怎么没听过? 官员们没听过,可京城贵胄家的子弟们,却是听过这两个名字的。 许多贵勛子弟彼此相视,眼中有惊诧,有愕然,还有怀疑。 “张南星,张北辰?是咱们认识的那两个吗?” “平西侯府的那两个庶子?” “不可能吧?也许是同名同姓……” 听见这两个名字,张婉柔眼睛一亮,游离的眼神很快锁定在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两人上前,让不少人惊掉下巴。 “竟然真是他们!” “平西侯府的两个双生子,江南戏子生的儿子!他们怎么会与东山平乱有关?还立了功?” 白书芽是江南富商之女,可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前侯夫人郑梓慧败坏白书芽名声,还散布她是江南戏子的虚假谣言。 白书芽从不解释自己的出身,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以讹传讹了。 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清朗俊秀,好一副清俊贵公子的模样。 二人上前来,朝张婉柔席位看去,张北辰还得意地朝她挑眉。 张婉柔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开心。 这两个少年,真是要长大了。 “平西侯府张南星(张北辰)参见皇上!” 萧炆翊抬手:“免礼平身吧。” 两人起身,站在冥王身旁,萧炆翊看著,眼底满是欣赏。 冥王道:“回皇上,此次东山平乱,臣在路上偶遇平西侯府的两位小公子,他们听说了东山之乱,便自告奋勇与臣同入东山。” “在臣率兵路过峡阳穀山道时,幸得南星小公子提醒前方恐有埋伏,才使得援军没有落入叛贼埋伏中。” “且北辰小公子武力超群,机智果敢,在东山斩杀数十叛贼,神勇异常!” “此二人虽然不是军中將士,却对国家心怀赤诚,誓死报效,危难之际也从未有过半点退缩!” “臣斗胆,恳请皇上为二人论功行赏,昭显圣恩!” 萧炆翊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讚赏两人少年果敢,志气不凡,实乃世家子弟之表率! 说到这,他看向坐落在不远处的张克荣,又道:“平西侯府真是为朝廷养出了两个栋樑之才!” “平西侯,你觉得该如何赏赐二人?” 张克荣,近来一直是京城的话题中心。 世子张鼎强抢民女,侯夫人与外人通姦,被休出侯府,以及侯府二小姐荣升寧嬪,在宫中备受皇上宠爱…… 这一桩桩的荣辱大事,就是供京城人从早到晚的笑谈,也是谈不够的。 此时,张克荣坐在下面,感受到无数异样目光,脸色青红交替。 他没想到,那两个小子说的,竟都是真的! 他们在京城失踪的那些天,竟然真的去了东山,还参与了平叛之事,立下大功…… 可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张南星和张北辰身旁,朝萧炆翊躬身道:“微臣惶恐,犬子无知无畏,臣竟不知他们也参与了东山平乱之战中。没给冥王殿下添麻烦,已是万幸,嘉奖,实在不敢奢求。” 萧炆翊摆手,笑著道:“哎,我大靖向来实行奖罚分明制度,有过要罚,有功自然也要赏!” 张克荣抬头,听出他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张婉音犯错被贬为庶人,是罚。 张南星张北辰两兄弟立功,进行嘉奖,是赏。 皇上这是要藉机安抚,平西侯府的贵妃被废之事…… 看来,废妃詔书,明日就该昭告天下了。 萧炆翊再次看向张南星两兄弟,问道:“朕听说,你二人慾走文武科考之路?” 张南星恭敬回答:“回皇上,我兄弟二人確实想凭藉自己的实力考取功名,未来为国效力。” 萧炆翊闻言,郎朗一笑,“好!勇气可嘉!” “既如此,朕便赏你二人御用笔墨、御用弓矢一套,以彰你二人文武之志。再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良田数顷,以示嘉奖。” “另外,国子监和京官学乃是为国家培养人才之所,你二人从明日开始,可入国子监和京官学,遍阅典籍,习禁军武学。 他日,你二人科考夺魁之日,朕再行重赏,委以重任!” 张南星和张北辰脸上露出惊喜,连忙磕头:“谢皇上隆恩!” 金银財宝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去国子监和京官学!那可是朝廷人才储备地,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进不去的! 而且里面的人都是皇亲贵族,最適合他们拓展人脉,为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了! 这番嘉奖虽然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官职权位,但每个字都彰显的皇帝对这兄弟二人的看重和欣赏! 御用笔墨、弓矢,那是多少勛贵子弟都不曾获得的殊荣啊! 而这天大的荣耀,竟落在张家两个庶子身上! 真是让半数京城勛贵子弟嫉妒又眼红。 宫妃席列上,淑妃沈之容脸上是忍不住的气愤和鄙夷。 同时,那双嫉恨的眼睛下,藏著一抹期待和兴奋,仿佛在等著看什么好戏一样。 下面的张克荣真是想不到,自张鼎之事后,平西侯府的荣耀竟然是这两兄弟挣回来的! 萧炆翊笑著,朝宫妃席位中间的张婉柔喊道:“寧嬪,你过来。” 张婉柔被点名,顿了顿,而后缓起身上前。 她一走出来,立即引来无数惊艷目光的探寻。 “这就是传闻中备受皇上宠爱的寧嬪娘娘吗?果然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听说寧嬪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平西侯府的二小姐不是张婉如吗?一个十二岁少女,怎么这么大了?” “不是!据说这个二小姐是从小被养在景山张老夫人膝下的庶女,前段时间被召回京城参与选秀,与张南星和张北辰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官眷中有人解释著张婉柔的来歷。 尤其听说寧嬪是张南星张北辰两兄的同胞姐姐之后,更是惊嘆不已。 有人调笑:“这平西侯府还真是奇怪,嫡子嫡女一个个不成器,庶子庶女倒是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儿了!” “可不是!堂堂平西侯府,竟然要靠几个庶子庶女爭光,真是叫人唏嘘!” 张婉柔走到张南星兄弟俩身边,给萧炆翊行了一礼:“臣妾在。” 萧炆翊看著她,眼底漫上一层期待。 他如此嘉奖她的亲弟弟,她是不是可以原谅前两日他过激的行为了? 第171章 为什么打他? 他调整声音,淡淡道:“南星和北辰是你的同胞弟弟,明日他们去国子监和京官学,朕特许你可前去探望,好好鼓励二人学习,来日一举中榜!” 张南星和张北辰脸上压著激动,没想到皇上竟会给如此大的殊荣! “南星(北辰),多谢皇上恩典!” 张克荣站在一旁,看著一身华贵的张婉柔,眼底很是复杂。 他想不到,一个被自己捨弃,从未放在眼里的弃女,竟然最终打败自己的嫡女,获得皇上宠爱,甚至隱隱有要继续高升之意! 难道他这么多年培养的嫡女,还不如一个放养在深山的弃女有用吗?! …… “臣妾谢皇上恩典。” 张婉柔谢恩,並没有显得多激动,神色依旧那么淡淡的。这让萧炆翊脸上的笑僵了僵,有些失望。 她这是,还是不能释怀吗? 他眸色变了变,继续道:“平西侯府的世子之位还悬而未决吧?” 张克荣脸色一变,眼底浮现一丝惊愕。 难道皇上是想…… “张鼎之后便是张南星,朕看张南星未来必成大器,想来也能承担得起侯府重任。” “平西侯,你觉得呢?” 张克荣脸上一片苍白,顿了好久才堪堪回神。 “皇,皇上说的是,臣明白了。” 张南星此时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眼底蒙上一层担忧。 庶子承袭爵位?这,於礼不合啊! 萧炆翊点头,再次將目光看向张婉柔,眼底竟浮现一丝……卑微? 张婉柔始终垂著眸,神色毫无变化,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一眼萧炆翊! 这般冷漠的模样,让萧炆翊感到挫败,也感到一丝隱隱的不安。 她这是,过不去了吗? 嘉奖之后,张克荣便带著张南星和张北辰一起下去了。 张婉柔得到皇帝特令,可以去跟家人敘旧几句。因此,她也跟著一起来到了宫宴角落处。 张克荣看著她,眼底眸色幽深。 而张婉柔也同样在看著这个,时隔十年后第一次见面的“父亲”。 而她的眼底,只有一片疏离和冰冷。 张北辰察觉出不对了,开口问道:“阿姐,你今日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他们受皇上封赏,从此由平西侯府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变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以后再也不用低著头走路了! 他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阿姐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婉柔视线转过来,伸手摸了摸他脸上一道快要消失的红痕,问道:“受伤了?” 张北辰眉头一皱,立即心虚地捂住未愈的伤口后退。 阿姐的眼睛怎么这么尖?他都用脂粉遮住了,怎么还是被她发现了? “没,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张婉柔闻言,转头看向张克荣,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那伤痕,她不算陌生。张婉音宫里的宫女太监,没少落下这样的伤痕。 所以,张北辰挨鞭子了? 能让张北辰挨鞭子,还不能说实话的,也只有他那个父亲,张克荣了。 张北辰为难地看向张婉柔,他不想她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跟父亲闹得太僵。毕竟他们才得了皇恩盛宠,要是转头就闹出笑话来,只怕要被人詬病不敬皇上了。 “阿姐,我真的没事!” 张婉柔直接无视他的话,质问张克荣:“为什么打他?” 许是她眼底的敌意和轻视,刺疼了张克荣的自尊,他眉眼下压,风华不减的脸上是一片阴沉和不悦。 “张婉柔,你什么態度?” “本侯说到底是你的父亲,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张婉柔一身华贵翟衣,金簪珠玉加持,以及两世在后宫长时间浸淫出来的贵人气势,直接將张克荣都给比下去了。 她冷笑一声:“长辈?態度?” “那侯爷希望我该用什么態度,对待一个將我视为棋子,可隨意丟弃的『长辈』呢?” 张克荣眼底阴冷更甚:“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北辰见两人剑拔弩张,想要上前劝解一下,却被旁边的张南星拦住。 张婉柔眼底带著一丝讥讽,淡淡地问道:“侯爷,贵妃姐姐被废的消息,您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吧?” “若不是今日宫宴,圣旨早就下到平西侯府了!” “如今的平西侯府,您好像就只能依靠我,和我这两个弟弟了。” “侯爷向来势利,不可能看不清如今的形势吧?” “现在,是不是您该考虑考虑该用什么態度跟我说话了?” 张克荣眉头紧皱,看著张婉柔的眼神里充满戒备、探究与怀疑。 之前收到晚音的信,说张婉柔城府深沉,他还在怀疑晚音说得太夸张。如今看来,他这个被放养的女儿,还真是厉害得不一般呢! 现在的她,与他派人去景山调查到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之前的那个她,都是装的? 不过没关係。 她到底是他的女儿,只要能给平西侯府和他带来切实利益的,他不介意她是嫡女还是庶女。 既然嫡女无用了,那他也可以抬举庶女! 想到这,他面上换上一层虚偽的假笑:“寧嬪娘娘说得对,如今的平西侯府,还多亏了你们姐弟三人才能重新在京城抬起头。本侯,確实应该要对你们客气点。” 对於他的变脸,张婉柔毫不意外,继续追问:“所以,侯爷为什么打他?” 张克荣有些下不来台,含糊道:“误会而已。” 他们消失那么多天,回来就说自己去建功立业了! 他们的母亲还嫌疑未消,他们又出口成谎,他能不气吗? 他本来是要打与张北辰“同流合污”的张南星的,结果,张北辰主动上前,挡住了这一鞭子。 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並没有说谎。 “误会?”张婉柔半点情面不给,又质问道:“既然是误会,那侯爷可有给他道歉?” 张克荣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他,给张北辰道歉? 他是他老子! 打了他又如何? 张婉柔冷冷地盯著他,仿佛將他心中想法全部看穿。 她上前一步,气势迎面扑去。 这种压迫感,让他眼睛微微眯起。 第172章 亲爹的城府 张北辰上前拉了拉张婉柔的衣袖,毕竟这周边有那么双眼睛盯著他们,要是让別人察觉异常,只怕会传出对阿姐不利的流言来。 “阿姐,我没事……” 张婉柔根本不听,只一味地盯著张克荣,似乎等不到他道歉誓不罢休一样。 张克荣势利,只重利益,不重名声,不然也不会寧愿给自己戴绿帽子,也要跟张鼎做切割。 是以,张婉柔拿定他会低头。 果然,张克荣目光冷冷地移开,落在张北辰脸上,说道:“你阿姐说得对,错了就要认。为父没弄清楚情况便打了你,是为父的不对,北辰,为父给你道歉。” 张北辰诧异又惊愕,目光在父亲和阿姐的身上来迴转。 长这么大,他没少被父亲误会处罚。不管他做什么,父亲都看不过眼,觉得他就是个不成才的废物,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閒! 这一鞭子,已经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受过的最轻的处罚了。然而,就是这最轻的一次处罚,竟然破天荒得到了他的道歉! 阿姐,可真是厉害得让人钦佩啊! 张克荣道完歉,看张婉柔神色缓和了一些,开口转移话题:“娘娘要不要去跟你另外两个弟弟妹妹打个招呼?他们还没见过你呢。” 张婉柔眉眼抬了抬,面上不似刚才那样强硬冷漠,脸上反而掛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就好像刚刚强迫张克荣低头的人不是她一样。 “还是算了吧,侯爷您自己也说了,我与他们从未见过。那从未见过的人,又谈何兄弟姐妹呢?” 张克荣脸上肌肉僵硬,自然听得懂她的话外之音。 说来说去,不就是怪他捨弃她那么多年吗? 他再次加深脸上的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一点。 “婉柔,爹知道,在你很小的时候,爹就把你送走了,还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可是你也要理解爹,当初的事,爹也是苦衷的……” “你放心,以后,爹会努力补偿给你的!从今天开始,张家会举全族之力托举你,让你代替你姐姐,登上那贵妃之位!” 张南星和张北辰彼此相识,眼底流转著意外和怀疑。 父亲怎么突然就要支持阿姐了? 能信? 肯定是不能信的,张婉柔压根没將这句话听进心里去。 “侯爷说这样的话,要是姐姐知道了,那可真是要伤心死了!”她面上是温柔的笑,心里却是一片冷意。 自从张鼎一事之后,平西侯府的族人还有几个没跟侯府切割的?如今的张府哪里还有什么“力”? 不被侯府连累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萧炆翊本想要把侯府世子之位给张南星,以为这是给她的补偿,却不知在她看来,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提到张婉音,张克荣神色只剩一片薄情:“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这话,让张婉柔眼底浮现一丝探究。 张克荣会对张婉音这么无情?她不是他最骄傲的女儿吗? 她试探著开口:“那如果我说,贵妃姐姐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我一手为之……侯爷,还会觉得她是自作自受吗?” 顿时,张克荣脸上的笑意几乎要裂开,眼底的阴鷙和凶狠,便是极力压制也藏不住! 不过,他最终还是控住自己的怒气了。 “这种话可不兴乱说,娘娘身为宫妃,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他僵硬地笑著。 看著他眼底极力隱藏的恼羞成怒,张婉柔又笑了:“开个玩笑而已,侯爷不会当真了吧?” 他神色一滯,拳头紧紧攥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忽然,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张南星上前一步,拱手道:“参见皇上,参见冥王殿下。” 闻言,张克荣也迅速收敛自己表情和情绪,转身朝来人行礼。 萧炆翊摆手:“不用拘礼,今日是宫宴,大家都轻鬆点,自在点。” 说完,他目光看向张婉柔。 方才还微笑的脸庞,此时却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清冷漠然。 他感觉喉头有些发紧,下意识伸手去拉张婉柔的胳膊,却不想再一次被她迅速避开。 那乾脆果决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眸光都缩了缩。 萧炆翊眼底一片幽深晦暗,心中也是忍不住失落髮酸。 还是不行吗? 將手背至身后,他装作毫不在意地看向张克荣:“张侯,今日怎么没带白氏进宫?” 张婉柔秀眉微挑,目光染上了几分疑惑。 所以,白姨娘得了恩典可入宫,但是,张克荣没让她来? 张克荣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张婉柔,而后低头拱手。 恭敬回道:“回皇上,昨日微臣將母亲接回府上了。只是母亲身体虚弱,无法进宫,所以微臣命白氏在府中照顾。” 萧炆翊眼神微眯,“张侯说的『母亲』,是张老夫人?” 张克荣道:“回皇上,是。老夫人以前一直隱居在深山之中。前些日子传信来,说实在是想念家中儿孙,所以微臣派人进山將母亲接回来了。” 萧炆翊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张婉柔。 果然,她一脸紧张错愕,似乎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他眸色未变,面上情绪不明,淡淡地问道:“前些日子,朕派人去景山寻找张老夫人,可得到的消息都说,她离开景山了。原来,老夫人是被张侯接回府上了。” “只是这时间也过去有十几天了,怎么昨日才回府上?” 张克荣垂著眸,將眼底所有情绪尽数隱藏:“回皇上,前段时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微臣便將母亲安排在郊外別院静养,待母亲身体好了些,才接回京城。” “母亲一回来就说,想念婉柔那丫头了。” 说完,他抬头,眼底含笑地看著张婉柔。 可张婉柔没能从那笑意里,看出更多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张南星兄弟俩,眼神带著询问,似乎是在確认这话的真实性。 两兄弟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张婉柔脸色冷了下来,眼底也慢慢爬上一层怀疑。 祖母不是在周瑾臣的別院吗?怎么会在侯府? 她拧起眉,下意识朝百官席位扫去,想要找一找周瑾臣的身影,向他確定祖母的踪跡。 然而她却忘了,周瑾臣官阶不到五品,还没资格参加这场宫宴。 此时,她也彻底意识到了,张克荣是在用祖母警告她,威胁她! 他是想让她成为第二个“张婉音”,继续张家的荣耀?还是,別有目的? 她竟然一点也看不透! 所以,这就是张克荣真正的心机城府吗? 第173章 一对蠢兄妹 萧炆翊见她脸色难看,眉头皱了皱。 转而对张克荣道:“听说寧嬪是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祖孙俩关係甚好,难怪会极为想念。” “这样吧,等老夫人身体好些了,你便让老夫人进宫来看看寧嬪。” 张克荣躬身应下:“是,微臣遵旨。” 萧炆翊让张克荣退下,张南星兄弟俩也隨著父亲下去。 他们想要询问祖母一事是否为真,而后再告诉阿姐。 可张婉柔却篤定,他们不可能得到张克荣真话的。 她现在,唯一不能確定的是,祖母真的被带到侯府了吗? 周瑾臣,他没保护好祖母? 还是,这话,只不过是张克荣拿捏她的一个谎言? …… 她越想越心烦,心烦意乱,手上的帕子被捏得皱了好几道。 冥王萧沉没发现她的异样,上前道:“寧嬪娘娘,峡阳穀山道埋伏一事,本王该要多谢你的提醒。” 他神色透著几分惭愧,仿佛在为曾经对她武断的態度而道歉。 “本王知道,这功劳本该是你的。只是你身为后宫嬪妃,若真揽了这宫,必然会遭受百官指摘,说你插手朝政。” “到时候,功劳也就成了罪名……” “本王也是不得已才將这功劳安在南星头上,但好在都是你张家人,也不算是便宜了別人。” “这件事,还希望你能理解。” 张婉柔心不在焉,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敷衍地点头说“没事”,然后藉口不舒服告辞了。 见她就这么离开,萧沉皱著眉看向皇帝。 怎么感觉她一直在无视皇帝? 皇帝,便这么由著? 萧炆翊脸上浮现一丝尷尬,尷尬之下是淡淡的不悦。 不过,他还是耐著性子將这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下,毕竟,他有愧她在先。 张婉柔想要离开,她知道今日宴会有大事在等著她,可现在她心神失守,满脑子都在想著祖母的安危,根本没有理智去应对別的事。 她得想办法联繫上周瑾臣,確认祖母的情况,也才能確认张克荣的目的。 只是,她想走,有人却不想她如愿。 “寧嬪妹妹这么匆匆忙忙,是要去哪啊?” 话音一落,立即有两个婢女走上前,拦住了张婉柔的去路。 张婉柔认出了那两人,一个是沈之容的大宫女玉香,另一个,则是一个面生的二等宫女。 淑妃的人,叫元香。 青寧和冼儿拦在张婉柔身前,冷冷地瞪著那两人:“你们要干什么?” 沈之容一身百花织金缠枝莲云锦翟衣,满头的金釵玉环,昂著头,一脸高傲地迈著款款莲步而来。 “青寧姑娘別激动啊,本宫没什么意思的。就是见寧嬪娘娘的胞弟获得皇上如此重视和奖赏,前来道个喜罢了。” “怎么,寧嬪妹妹很害怕见到本宫吗?” 沈之容身边站著两个妙龄女子,穿的不是宫装,更像是宫外的世家小姐。 其中一个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另一个,则是满眼通红,眼底全是仇恨。 张婉柔看著那三人,没有跟她们周旋的念头,只朝沈之容福身:“见过淑妃娘娘,臣妾不舒服,已向皇上告假,就先失陪了。” 沈之容见她要走,当即朝那个年龄较小,满脸愤恨的小姑娘看去。 她也像是收到了某种指示,朝张婉柔大喊:“是你陷害我姐姐的,是吧?” 张婉柔本来要走,听见这话,错愕地转头看来。 姐姐? 她是? “你不认得我?”仿佛看出她眼中疑惑,那小姑娘冷笑道:“我叫张婉如,是寧嬪娘娘你的妹妹啊,更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 她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大,很快引来萧炆翊和其他大臣的目光探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声,生怕错过什么热闹。 张婉柔盯著那小姑娘,从她略显熟悉的五官上確认了她的身份。 平西侯府的六小姐,后来张婉柔回来之后,她就成了七小姐的张婉如。 她此时情绪激动,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年少稚嫩的容顏在此时显得青涩又莽撞。 “放肆!小小年纪就敢对寧嬪娘娘无礼,谁教你的规矩?!”青寧皱起眉,她才不管这人是谁,敢对娘娘不敬就是不行! “是本少爷教的,怎么了?”此时,又有一个少年从人后走出来,一脸轻蔑地看著青寧。 “我平西侯府嫡小姐,也是你一个奴婢能指摘的?你才好大的胆子!!” 说完,他抬手就朝青寧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 青寧被打得头一偏,眼底浮现一丝羞辱和怒意。 只是还不等她反击,就见身边的娘娘动了。 张婉柔在那少年刚露出得意神色的时候,便朝他脸上狠狠甩去两个巴掌。 “啪!啪!” 清脆又用力的巴掌声让不少人眼角直抽,感觉那巴掌就跟打在自己脸上一样,疼得让人直抽气。 不是说寧嬪温婉娇弱的吗?这怎么跟传言中的不一样? “你,你敢打我!” 少年脸上通红,感受到不少人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感觉脸都要丟尽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在大庭广眾之下打过耳光呢!他可是平西侯府最小的嫡子! “青寧是本嬪身边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她动手!” 少年捂著脸,眼底一片阴冷,像是淬了毒的刀一样,恨不得將张婉柔碎尸万段。 此时张南星和张北辰冲了上来,將张婉柔护到身后。 等看清找他们阿姐麻烦的人,张北辰直接炸了:“张荀,张婉如?你们俩干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寧嬪娘娘的身份吗?” 张荀,平西侯府行六,也是侯府的小公子,张婉音的亲弟弟。 这两人如此义愤填膺,加上张婉如说的那些话,张婉柔基本能確定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了。 “我们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张荀捂著脸,一脸羞愤地瞪他:“张南星,张北辰,她只不过就是在深山里长大的一个无知蠢妇,你们干什么这么维护她?” 张北辰眼睛直眯,眼底儘是危险:“张荀,这是皇宫大內,你嘴巴放乾净点,別逼我揍你!” 张荀冷哼一声,“我嘴巴怎么不乾净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就是粗鄙无知,蛇蝎心肠!” 这话,令所有人侧目,不少人捂著嘴偷笑,看向张婉柔的眼睛里满是取笑之意。 “被自己亲弟弟当著这么多京城勛贵的面如此羞辱,寧嬪这脸可真是丟尽了!这要是换了我,我都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可不是!到底是个被拋弃的弃女,即便飞上了枝头,可在他们侯府,这寧嬪也一样入不了这些嫡公子小姐的眼!” 第174章 人不与狗斗 难听的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张北辰怒火上涌,抬手就给了张荀一拳,差点给他牙齿打下来一颗。 张荀吃痛,捂著脸恨恨地瞪他:“张北辰你敢打我!我要告……” 话还没说完,他膝盖又被狠狠踢了一脚,下一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张婉柔的跟前。 他愣了一下,隨即而来的就是满心的屈辱。 他挣扎著要起来,可张北辰没给他机会,直接压著他后背,身子一翻,来到他身后。他扯住他的胳膊往后上方向拉,再用膝盖顶著他的后背,彻底將他制服住。 “啊!” “痛痛痛!我胳膊要断了!!” 张荀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扛得住张北辰这样用力?当即疼得他趴在地上哀嚎。 张北辰就跟没听见似的,半点不手软,又加大了点力气,“断了就断了!不断,都叫你长不了记性!给我阿姐道歉!!” 张荀后槽牙都要咬崩了,咬牙切齿的:“我凭什么道歉?” “张北辰,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平西侯府將你们养大的,你们现在要为了这个女人,背叛平西侯府吗?!” 张北辰眼神一冷,再次用力压他,让他惨叫连连。 他凑到张荀耳边,低声道:“第一,你口中的『这个女人』是我阿姐,也是你的亲姐!你就算再不想承认,我们也都是一个爹生的!” “第二,阿姐如今是后宫妃嬪,是皇上最亲密的枕边人,也是你一个小小的混帐东西能辱骂的?道歉!” 张荀才不听他这话,在他眼里,张婉柔根本就是个跟张家毫无关係的女人! 何况,他还知道了一些关於张婉柔的“丑事”,自然更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他不服地用力挣扎,可越挣扎就越疼,五官都扭曲了。“我不道歉!她陷害二姐姐,魅惑皇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张北辰狠狠捶了一拳。 “张荀,我再警告你一次,说话小心点!你想死,別拉著整个侯府给你陪葬!” 张婉如见哥哥被打,赶紧上去推张北辰,哭著朝他吼:“张北辰,你一个庶出的凭什么敢打我哥?我哥可是嫡子!” 从小她娘就告诉她,张南星和张北辰这两个庶子,是出自一个低贱戏子的肚子,所以身份同样低贱!即便年长她几岁,她也不用对他们客气敬重。 是以,她从来没將这两个人当成兄长看过,更不能接受张北辰打张荀。 张婉如毕竟是个小姑娘,张北辰就是再混不吝,也不会对个小姑娘动手,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有血缘关係的亲妹妹。 他只冷冷地瞪著她,让她后退,不然连她一起打! 四周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对张北辰指指点点。 这个刚刚受过皇上嘉奖的少年,转眼就在宫宴上对弟妹动手,这样的行径,如何对得起皇上口中的“勇武正直”? 沈之容脸上掛著戏謔的笑,话语阴阳道:“寧嬪妹妹的胞弟,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啊! 这宫宴之上,这么多双眼睛看著都敢如此放肆囂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方才的嘉奖,都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隨口一说的呢。” 沈之容身边另一少女道:“这张北辰本就是一介紈絝,说他战场立功?谁信啊!” 至此,所有人的议论又转移到张北辰身上。 张婉柔眼底一片冷漠,目光从沈之容身上扫过,最后看向张北辰,淡淡道:“北辰,放手。” 张北辰不甘心,一抬眼就看见了她眼底的那一抹不容置疑。 至此,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將张荀给放开。 张荀失去禁錮,立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底一片阴狠,“张北辰,这件事本少爷不会这么算了的!” 张北辰气得直想爆粗口,却被张南星拉住。 张婉柔上前,眼底带著一抹责怪,为他抚平衣衫上的皱痕。 温声道:“你啊,还是年纪太小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张北辰讶然地看著面前的阿姐,心中又心酸又委屈,她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年苦了,为什么如今当了娘娘,还要被人欺负? 他就是看不过去!! 张婉柔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心疼,抚平他的衣裳后,拍拍他肩膀,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不与狗斗。” “狗咬了你一口,你再反咬回去,那你不就跟它一样,也成一条疯狗了吗?” “平白叫人看笑话!” 张北辰目光从那些看热闹的人身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冷。 是啊,他倒是给这些人当猴看了! 沈之容脸色也不好看,这话她表面上是说张荀的,可她总觉得,这话也在阴阳她! “你说谁是疯狗?!” “你说谁是狗?” 两道声音,出自两个不同的人:张荀,和沈之容身旁的那个光鲜少女。 毕竟张婉柔那话,等於是將所有挑衅辱骂过张北辰的人都归为一类了。 张婉柔无视他们,一抹带著警告意味的眼神从沈之容脸上划过,最后投向了人群中。 最终她视线落在人群后的张克荣身上。 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自顾自地喝酒,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这个態度,让张婉柔很是迷惑。 这边闹成这样了,他却还有心思喝酒? 难道说,张婉如和张荀的所作所为都是他默认的? 那方才他对她的忍耐和退让,也都是装出来的?为了让她放鬆警惕? 此时,张克荣抬头,对上张婉柔的眼睛后,他眼底漾开一抹令人后背发凉的阴笑。 张婉柔正失神著,忽然就听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响起:“沈五小姐方才的话,是在质疑本王虚假报功吗?” 张婉柔回头看去,是冥王萧沉。 冥王萧沉一身冷冽气势,面无表情,淡淡的一句话,便叫所有看热闹的人纷纷收敛了神色。 而那个沈五小姐看见冥王走来,脸上的气愤和囂张也是瞬间消散一空,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冥,冥王殿下恕罪,小女並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萧沉走到沈之容和沈之涵面前,语气平静,“那你解释一下,方才你说的那句『谁信』,是什么意思。” “我……我……”沈之涵脸色煞白,恐惧地后退,几乎要藏到沈之容身后去。 沈之容见小妹嚇得花容失色,赶紧上前解释:“王爷,涵儿还小,说话没个轻重,还请王爷见谅。” “她小,淑妃娘娘也小吗?还是说,你沈家的教养出了什么问题,才让这一个个大家闺秀养得如此蠢笨如猪?” 第175章 皇后和淑妃给她准备的「大礼」 顿时,整个御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沈之容贵为淑妃,又出身明国公府,是这京城里顶尖儿的贵族之一。她沈家,怕是几十年来都没有被人如此当眾羞辱过! 然而,这份羞辱,沈家还不能翻脸,甚至还要对说这话的人笑! 不为別的,就因为冥王,是整个天下除皇上和太后之外,地位最高的一人! 就是皇后,也不敢对他放肆! 沈之容脸上青紫交替,最后只死死扣著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点,不要失控。 之后,她扬起一抹僵硬的笑,“王爷说笑了……” 萧沉没理她,而是问向她后面的沈之涵,“所以沈五小姐对张北辰立功一事,还有什么疑惑吗?” 沈之涵立即摇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张婉柔看向萧沉,眼底漫上一抹感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话,也算是当眾为张北辰正名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张北辰在东山平叛中的功绩。 萧沉再次看向张荀和张婉如两人,问道:“你们俩,是平西侯府的?” 这两人也被他的气场嚇得直缩脖子,张婉如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既然是平西侯府的,那为什么要在宫宴上大放厥词?张口闭口嫡子庶子……怎么,庶子出身在你们眼中如此上不得台面?” “说起来,本王也是先帝庶子,是不是本王在你们眼里,也上不了台面?” 张婉如和张荀只觉得心臟被一只大大的手捏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两人哆嗦著跪下,“王爷恕罪,小子不敢……” “不敢?本王看你们敢得很!!”萧沉声音越发肃冷不悦,一言一行间,尽显皇族贵胄威仪。 “宫廷盛宴,你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家的后花园吗?!” 两人嚇得胆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边离得近点的人,也同样被冥王身上那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萧炆翊见场面控制得差不多了,便慢步走来。 他面容清冷,眼底蒙上了一层不悦,“今日是君臣同乐的场合,都聚在这干什么?” 张婉如听见这声音,立即抬头,然后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即跑过来,抱住了萧炆翊的胳膊:“皇上姐夫,如儿害怕!” 张婉如的容貌与张婉音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但因为年龄尚小,所以看著更稚嫩一些,青涩一些。 当她还是幼童时,张婉音曾带她进宫过几次。那时候张婉音正得宠,所以对於张婉如叫他姐夫,他也没有严令制止,只让张婉音提点一下她,不要在外面叫。 可不知道是张婉音没將这话告诉她,还是她压根就没把这提示放在眼里,竟然在宫宴当场,叫出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称呼来。 萧炆翊眉头微皱,目光凉凉地盯著张婉如的手,眼底满是压迫。 张婉如怯生生地抬头,恰好与萧炆翊的眼神撞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她惶恐失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萧炆翊走到张婉柔身边,眼底情绪更凉了:“这是闹什么?” 张婉如听见这话,心里又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皇上,如儿没有闹,如儿只是想为被皇上罢免贵妃身份的二姐姐討个公道!” “二姐姐她是被人冤枉陷害了的,她没有对您使用禁药,使用禁药根本就另有其人!!” 罢免贵妃身份、禁药、陷害……这每一个词出现在御花园宫宴上,都十分炸裂,何况是同时出现! 不远处的宴席上,爆发震惊议论,几乎停不下来。 “肃静!!” 冥王萧沉脸色也是难看到极致。带著几分內力的声音,厚如洪钟,传遍御花园的每个角落! 瞬间,整个御花园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了。 张婉柔眸色闪了闪。 所以,这就是皇后和淑妃给她准备的“大礼”? 萧炆翊脸色难看,沉默的不发一言。 贵妃被贬的事还没有正式昭告天下,萧炆翊本打算等宫宴过后再颁发圣旨的。现在倒好,圣旨没发,整个京城人都知道了。 还有禁药一词,这乃是宫闈丑闻,绝不可外传! 即便他下旨废黜贵妃,也会选择其他理由!如今被张婉如这么嚷嚷一嗓子,明天,怕是宫闈秘事就该被整个京城人,堂而皇之地谈笑不休了! 这张克荣,还真是养了一屋子的“好儿女”啊!! 张北辰恨不得將张婉如那张嘴给缝起来! 张南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也低声劝说张婉如不要乱说话。 可张婉如却觉得他这是在心虚,想要堵她的嘴,当即说得更兴奋了。 “皇上,这个寧嬪,就因为嫉妒二姐姐得宠,便想方设法地算计陷害二姐姐!” “之前二姐姐就因为她而被禁足,这次更是被她陷害的是丟了贵妃之位!” “皇上,你还没有看清她的蛇蝎心肠吗? 她陷害二姐姐私用禁药,最后还杀人灭口,將所有罪责全都栽赃到二姐姐头上…… 她这是分明奔著二姐姐的命去的!” “皇上!”张婉如哭著跪倒在萧炆翊的脚下,拽著他的龙袍號啕大哭:“求您给二姐姐做主,惩罚真正有罪的人吧!” 御花园中虽然没人再敢说话,可彼此交互的眼神,简直震耳欲聋! 不用说,都能让人看出他们在交流什么! 萧炆翊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挥开自己的衣袍,拉开跟张婉如之间距离,朝张婉柔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张婉柔看著贴过来的男人,眼底藏著几分诧异。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听信这些话? 萧炆翊冷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眼角含笑的沈之容脸上,淡淡地问道:“这些话,是你告诉她的?” 沈之容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连忙摇头,“皇上,臣,臣妾……” 萧炆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既然你敢教她这么说,看来你是准备好证据了?” 沈之容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皇上的眼神,好像是將所有事情都看透了一样! 不过,慌乱也只是一时,她很快镇定下来:“回皇上,此事臣妾也不是很清楚,皇后娘娘正在侦查中,还未有决断……” “还未决断?”萧炆翊直接打断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森寒冷意:“所以还没定论的事,你就敢教唆一个少女大闹宫宴?” “淑妃,你是觉得贵妃独自在浣衣局寂寞,所以也想去陪她了,是吗?” 第176章 你说寧嬪是罪人?谁定的罪? 沈之容察觉萧炆翊声音里的威胁和震怒,当即跪下解释:“皇上恕罪,臣妾真的没有教唆张小姐! 臣妾嘱咐她了,等皇后娘娘结果出来再说,可谁知这孩子年纪小,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话音还没落,萧沉便上前对萧炆翊道:“皇上,宫宴会场,不適合爭论此事。既然淑妃说皇后娘娘那边已有证据,那便將相关人等带到乾清宫问话吧。” “这样,也不影响百官们参加宴会的心情。” 萧炆翊也赞同这个说法,正要点头同意,却见德妃带著安嬪和梅锦娘走了过来。 “皇上,皇后娘娘让臣妾来稟报,说是之前在储秀宫发现的一个宫女,在坤寧宫廡房险些遭人刺杀! 娘娘不放心,让臣妾来跟皇上说一声,自己去查看情况了。” 这一事接著一事,这么巧合,不用说,萧炆翊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所以,这些人是抱起团,来对付寧嬪了? 他想不明白,张婉柔一个小小的嬪,怎么就能让这些高阶妃嬪,甚至皇后,都容不下去呢? 他明明在行宫,已经做出不再专宠寧嬪的假象,为什么她还是能成为眾矢之的? 张婉茹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指著张婉柔说道:“是她,一定是她!” “皇上,她又要杀人灭口了,想把自己的罪行永远藏在黑暗之下!”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带著一丝不怀好意,投向了张婉柔。 所有人的心里几乎都在想:张婉如是张婉柔的亲妹妹,她如此篤定张婉柔杀人灭口,想来此事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正如这个张婉如所说,寧嬪暗中使了不乾净的手段诬陷贵妃? 萧炆翊目光落在一直平静淡然的张婉柔脸上。 她的眼底平静无波,眸光依旧乾净清澈,可此时那双微微垂著眼睫下,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冷意和坚韧。 萧炆翊看著那单薄纤瘦的背脊,心头涌起一抹疼惜。 她为什么,一句都不反驳? 是对他失望了吗?觉得他不会站在她那一边? 萧沉见他失神,主动对张婉柔开口,问道:“寧嬪,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婉柔闻言,睫羽轻颤,朝萧沉福了福身,“回王爷,臣妾没什么好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她们真的手握证据,证明是臣妾陷害贵妃,那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萧沉见她淡定自若,微微点头:“既然如此,皇上便带著相关人等,去皇后的坤寧宫去解决这事吧。前边宫宴这里,本王来主持。” 毕竟是宫闈秘事,总不可能在百官面前处理的。 萧炆翊沉著脸点头,他也很想看看,皇后这次又准备了一场什么大戏给他看。 只是下令之前,他朝百官宴席方向看了眼,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平西侯过来?” 成其闻言,立即朝下面走去,不一会儿又快步回来稟报:“皇上,张侯爷在席上喝,喝醉了……” “醉了?” “是,不省人事,怎么都叫不醒!” 萧炆翊眸色凉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醉得还真是时候。” 等到一行人离开,宫宴上的百官和官眷们,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沉冷声警告了几句,眾人这才停了议论的声音。 * 很快,一行人兴师动眾地来到坤寧宫。 皇后得知消息,一脸惊诧地迎了出来:“皇上怎么来了?” 她確实诧异,本来她是打算在宫宴上,当眾揭穿张婉柔的“假面具”,好让她在百官以及京城贵胄面前彻底坏了名声。 到时候,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外界对张婉柔的评价绝不会好到哪去! 可她没想到,冥王萧沉会帮张婉柔说话,还將这件本该闹得人尽皆知的事,大事化小,还让皇上带著眾人来到坤寧宫摊牌…… 这样,就起不到她预想的效果了。 “朕来,不是你希望的吗?”萧炆翊从她身旁走过,脸上仿佛凝了一层寒冰。 “怎么,皇后有些失望?是觉得坤寧宫这个场所不够大,想將內宫秘事闹到百官以及百官家眷面前?” 姜云芙脸上神情一僵,“皇上何出此言?臣妾怎么会有这个意思?” 萧炆翊冷哼一声,在坤寧宫偏殿主位上坐下,略带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目光从在场的眾人身上扫过。 皇后的不远处是淑妃,淑妃的身边是德妃,后面则是安嬪和梅锦娘,还有几个眼生的婕妤才人。 他在行宫见过这些女人,但是能叫出名字的少之又少。 最后,他將目光落在了张婉柔身上。 她一个人站在一边,身后除了几个宫女奴才之外,再无其他人。 只一眼,萧炆翊便將这后宫的派系阵营,看了个透彻。 他眸色一软,对张婉柔的愧疚又加深了一些。 “来人,给寧嬪看座。” 这话,让皇后等人脸色铁青,甚至有种被当眾打脸的感觉。 张婉柔也是很诧异,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当眾偏向她。 什么意思?他现在又对她坚信不疑了? 小太监给张婉柔端来椅子,她却没动。 萧炆翊见状,语气软了软,“坐下吧,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身上还带著伤,別累著了。” 张婉如见萧炆翊对她神色如此柔和,当即忍不住控诉:“皇上,今日咱们要审判的罪人是她,凭什么她可以坐?” 因为此事是由张婉如而引起,所以她也被带到了坤寧宫。 而张南星、张北辰以及张荀等人是外男,所以並没有隨同而来。 萧炆翊眼底裹著一丝不耐烦,问道:“你说寧嬪是罪人?谁定的罪?是淑妃?还是皇后?” 张婉如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刚想开口就被沈之容狠狠拉了一下。 萧炆翊懒得跟她们拉扯,等张婉柔坐下之后,他语速加快了些。 “行了,开始吧。” 姜云芙被这语气扎了一下,暗暗攥紧帕子,眼底溢上了一丝羞愤和屈辱。 皇后身后的荣嬤嬤见状,目光朝安嬪和梅婕妤看去。 梅锦娘现在位分太低,开不了口,最后只由安嬪上前回话。 “回皇上,今日婉如小姐所言,起因是贵妃被废黜之后,储秀宫死了一个宫女的事。” “那宫女名苏雨,是储秀宫的起居宫女。 在贵妃被发落之后,有人发现了她的尸体,本以为她意外失足落水,便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前日,有个叫夏荷的奴婢找到臣妾,说她亲眼看见有人將苏雨推下水池,淹死的!” “而她指认的行凶之人,便是被寧嬪妹妹要过去的奴婢,翠珍。” 第177章 物证,人证 张婉柔半坐在椅子上,神色毫无波动,仿佛安嬪说的所有事,都与她毫无关係一般。 萧炆翊眸色深了深。 翠珍这个名字,他记得。 回宫的那天,张婉柔从储秀宫回来后,向他要了一个储秀宫婢女,说与她有一饭之恩,那婢女就叫“翠珍”。 青寧见自家娘娘一直不声不响,一副任由她们污衊的样子,实在是急得不行。 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规矩了,当即就为张婉柔开辩:“安嬪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娘娘指使翠珍杀人灭口吗?”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我们娘娘与那苏雨素不相识,为何要杀她?” 张婉如见她们要狡辩,立即激动地上前大喊:“因为我二姐姐房中的合欢香,就是这个苏雨下的!” “而苏雨,就是受这个翠珍指使的!” “这个翠珍因为伺候二姐姐犯了错,便被二姐姐鞭笞几下便怀恨在心!” “她主动联繫上了寧嬪,说可以帮寧嬪陷害我二姐姐,这才有了我二姐姐使用禁药的阴谋!” “皇上,就是她!她就是记恨二姐姐以前对她不好,所以才想尽办法想要害死我二姐姐的!” 张婉柔抬眸看她,嗤笑一声:“你说得这么清楚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幕后的指使者是你呢!”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到现在还要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张婉如到底是年纪小,被这么一刺激,直接把淑妃嘱咐她的话忘到九霄云外。 “这些事,都是淑妃娘娘告诉我的!她还说了,皇后娘娘已经查到了確切证据,就等宴会之后將你正法!” “你也別想著狡辩,这件事已经成为不爭的事实,由不得你狡辩!” 沈之容脸色微白,她明明嘱咐过她,不要將自己扯进来,她怎么还是一股脑全说了?! 张婉柔含著笑意的目光落在了沈之容和皇后身上,“哦,原来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早就查到了证据?” “既然如此,那两位娘娘为何不提前稟报皇上,定臣妾的罪,非要闹到宫宴上,闹到百官面前?” “总不会是打算让臣妾罪名未定,名声先坏吧?还是说,两位娘娘想让皇上迫於百官压力,草草將臣妾定罪,以早些了结此事?” 姜云芙眸光凉凉地从张婉如脸上划过,直到这时张婉如才想起淑妃的嘱咐。 她面上瑟缩,不敢再言语。 姜云芙上前解释道:“今日是百官宫宴,臣妾怕扰了皇上的雅兴,所以才暂时將此事压下,想等著宫宴之后再与皇上稟明。” “只是没想到,淑妃妹妹怜惜婉如心疼姐姐,並將一些內情告知於她。可她年幼,不懂分寸,还將此事在大庭广眾之下抖搂出来,伤了皇家顏面。” “此事,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至於安嬪方才所说之事,確为事实。” 萧炆翊身体鬆弛地往后靠,来了几分兴趣:“哦?这么说,皇后確实查到了证据?” “既然事情已经说出来了,那就別等宫宴之后了,皇后直接把证据亮出来吧!” “朕也看看,寧嬪的心机城府到底有多深,竟会將朕这个当事人也骗得团团转!” 姜云芙看他这態度就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而是將她们当成了猴戏一样观赏! 她咬了咬牙,让人呈上来一个东西。 “启稟皇上,此物名为合欢香,是臣妾从翠珍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臣妾让人拿著合欢香去了太医院,太医分析过其成分之后,又在储秀宫的熏炉中发现了这合欢香燃烧后的粉末。” “臣妾可以確定,皇上那晚,便是中了此物。” 萧炆翊目光盯住姜云芙。 所以,这药,还真是出自皇后之手啊! 青寧脸上透著一抹不服气:“皇后娘娘隨隨便便拿出一个媚药,就说是我们家娘娘陷害贵妃,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 “皇后娘娘怎么知道,这药是不是贵妃娘娘自己下的? 毕竟,试问谁能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下药,却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皇后娘娘,您想要给我家娘娘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也应该拿出铁证来?” “放肆!”荣嬤嬤见青寧对皇后態度不敬,怒斥道:“大胆奴婢,皇后娘娘正与皇上说话,也轮得著你一个奴婢插嘴?” “来人!掌嘴!” 张婉柔眼皮一抬,冷冷地道:“皇后娘娘,青寧所言,可有半点不妥?” “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荣嬤嬤道:“即便令嬪娘娘心中有所怀疑,自己言明便是,轮得著一个她奴婢插嘴?” 张婉柔不急也不怒,温声开口:“荣嬤嬤,本嬪不善言辞,不善辩驳,让青寧代言有何不可?” “总不至於,你们在这儿对我隨意安插罪名,却不由得我辩解一句吧?” “若真是如此,那皇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也不需要拿什么证据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荣嬤嬤气得皱纹都深了几道:“寧嬪娘娘说自己不善辩驳,可在奴婢看来,娘娘可伶牙俐齿的紧呢!” 张婉柔浅笑:“那就只能说明荣嬤嬤你老眼昏花了。” 萧炆翊眉头挑了挑,眼底藏了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惊喜。 她还真是將他的话都听进去了,连皇后身边的人都敢正面对抗了! 荣嬤嬤显然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反驳。 张婉柔侧视萧炆翊,问道:“皇上,臣妾愚笨,有时候思虑不周。青寧想得周全,代臣妾开口反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是这几天来,张婉柔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萧炆翊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朝她柔和看去,说道:“自然可以!” “皇后身后都可以有那么多人开口说话,你这边只不过一个奴婢,有何不可的?” 皇后那边的人,个个脸色苍白,眼底浮现难色。 看起来,皇上更偏宠寧嬪,她们这些站皇后阵营的,未来真能得到皇上宠爱吗? 可不站皇后,她们就好像永无出头之日。 这些人中,姜云芙的脸色算是最难看的,毕竟皇上此言等於是完全站在了张婉柔阵营上,与她对立! 如此一来,她皇后的威严还能剩下几分? “皇上说得对,今日之事事关寧嬪清白,一个奴婢开口为主辩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除了无证之外,臣妾还有人证!” “希望人证物证齐全的时候,寧嬪身边的奴婢,还能如此巧言善辩!” 青寧直言:“那皇后娘娘將人证带上来就是了,咱们当著皇上的面对质!” 姜云芙看了一眼荣嬤嬤,荣嬤嬤立即会意,朝外面喊道:“將那两个奴婢带进来!” 张婉柔端坐著,脸上是看得见的鬆弛自信,似乎毫无畏惧和心虚。 直到张婉柔看见那两个奴婢中的一人,她眼底的从容渐渐消失,凝上了一层不安。 翠珍…… 第178章 污衊 “奴婢夏荷(翠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夏荷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十分秀气,只是此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藏著几分慌乱和紧张。 翠珍看起来比夏荷还要小一点,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清秀,单眼皮,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连走路都是被人扶著的。 她身上有伤,还是冼儿找了太医院的医师,才把她的命救回来。 青寧和冼儿看到她的时候並不担心,毕竟中午的时候,翠珍已经和她们说明白了储秀宫的事。 包括皇后给苏雨合欢香,交给贵妃身边的春柳,让春柳给皇上下药一事。 她还答应她们,如果有需要,一定会將此事揭发出来! 只是她们没意识到,翠珍是被谁带来的! 张婉柔看著跪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的翠珍,脸上几乎凝上了一层冰霜。 皇后和淑妃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她们如此费尽心机,將这件事闹到了百官面前,便是让皇上没有退路! 她们这是打定了她会栽在今天这件事上! 而翠珍…… 即便先前她说苏雨是皇后的人,被皇后指使联合贵妃给皇上下药。可现在苏雨死了,她又被皇后带来…… 只怕,皇后早已说服了翠珍,在此时说出一些对她不利的话来。 张婉柔在想,如果翠珍真如她所料,反口咬她,那她应该如何应对即將发生的情况? 安嬪看见张婉柔难看的脸色,嘴角勾了勾。 很快,她上前福身,恭敬地对萧炆翊解释:“皇上,就是这个叫夏荷的奴婢,亲眼看见苏雨被杀人灭口的。” “而这个叫翠珍的,便是被寧嬪要回乾清宫藏起来的女婢。” 皇后听后,说道:“夏荷,將你知道的事,完完整整地稟报给皇上吧。” 夏荷磕头应“是”。 “启稟皇上,奴婢名为夏荷,原是储秀宫贵妃娘娘的起居宫女。” “在储秀宫,奴婢与苏雨姐姐和翠珍妹妹是住一间屋子的,平常关係也很好。” “前些日子,奴婢发现苏雨姐姐和翠珍妹妹吵了一架,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前几日奴婢想缓和她们两人的关係,便拿著两人最喜欢的桂花糕去找她们。” “行至储秀宫的廡房时,奴婢看见苏雨姐姐和翠珍姐姐站在角落的枯井边说话。 后来,两人情绪很是激动,苏雨姐姐想要离开,却被翠珍妹妹给一把推入了枯井中!” 她顿了顿,脸上一副艰难害怕的模样,然后才继续说道:“奴婢站得不远,所以能清楚地听见苏雨姐姐在井底哭喊求救的声音。” “可令奴婢没想到的是,翠珍妹妹不仅没救她,反而还朝枯井里扔大石头。” “枯井里传来一道道惨叫声,悽厉无比,奴婢嚇得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动到翠珍,她会连奴婢也一起杀死!” “奴婢躲在墙后不敢吭声,直至枯井里声音变得微弱,最后再无声息……” “最后,奴婢就见翠珍妹妹搬来一块木板,將枯井口封住,然后才鬼鬼祟祟地离开……” 冼儿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堪,她连忙上前指著夏荷怒斥:“你胡说!!” “明明將苏雨推入枯井的人是你!!” “看到你杀人的,是翠珍!” “你竟然敢在皇上面前黑白顛倒,將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转嫁到翠珍身上!你简直胆大包天!” 下午在乾清宫的时候,冼儿隨著张婉柔一起去看翠珍。 冼儿得知是张婉柔救了她,便將自己在储秀宫看见的一些事全都告诉了她们! 她身上的鞭伤,就是在发现苏雨被人谋杀之后,魂不守舍,而后在张婉音面前出了差错,这才被鞭笞的!那几鞭子,几乎要了她的命! 也还好冼儿去得及时,不然,翠珍根本活不到第二天! 夏荷连忙磕头,“皇上明鑑!奴婢说的都是事实!奴婢不知道为什么冼儿姑娘要这样诬陷奴婢,但奴婢绝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谎! 皇上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直接问翠珍! 方才,翠珍在皇后娘娘面前,已经承认了所有罪名!” 冼儿听了这话,不敢相信地看向翠珍,心里一阵一阵的不安。 夏荷说得这样篤定,难道,翠珍真的被皇后收买了? 萧炆翊眸色微凉,半倚著扶手,目光深深地看著下面一群人。 冼儿看向翠珍,不敢相信地问道:“翠珍,你说话呀!她们这是要诬陷你杀人,难道你就这样认了吗?” 翠珍始终垂著头,跪坐在地上,身上微微颤抖,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萧炆翊见状,朝皇后看去,眼底满含深意:“皇后,你的人一直不说话,这可不是好兆头!朕会觉得,她是迫於某人的淫威,想说什么却不敢说什么……” 姜云芙神情瞬间僵硬难堪,眼底甚至隱隱浮现一丝怒意。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的人?当眾影射她教唆翠珍说谎,诬陷张婉柔吗?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怀疑自己?难道在他心里,张婉柔就是不会犯一丝一毫错误的人吗? 既然他真的这么在意她,看重她,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庄妃,就亲手捏断她的锁骨? 装什么深情?! 还有这个翠珍,刚刚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现在又退缩?!这是要故意害她吗?! 她凌厉的目光看向荣嬤嬤。 荣嬤嬤会意,狠狠瞪向翠珍,“翠珍!方才你在皇后娘娘面前不是已经认罪了吗?为什么到了皇上面前,却又闭口不言?” “难道,你是害怕说出真相会招来谁的报復?” “你放心,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只要你把真相说出来,皇上和皇后娘娘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你只不过是受人指使,加上坦白有功,皇后娘娘必定会向皇上求情,给你留一条性命!!” 听见这话,翠珍垂著的眼睛里,一半愧疚一半希冀。 良久,一抹艰难,从脸上渐渐褪去,继而代替的,是坚定。 她身体动了,抬起头,脸上是豆大的汗珠,看向皇帝,“皇上,奴婢翠珍,认罪!” “荣嬤嬤和夏荷说的,都是真的。” “苏雨姐姐,就是奴婢杀的!” 第179章 畜生不如! 听见这话,青寧和冼儿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相信地看著翠珍。 冼儿也终於想明白了。 她,这是屈服於皇后和淑妃等人,准备要反咬一口她们娘娘了! “翠珍,你,你胡说什么?” “午后的时候,你分明还对我们娘娘说,你因为看见夏荷杀人灭口,心绪不寧,才在贵妃面前犯了错,遭了鞭笞!” “就连贵妃要对皇上使用禁药的事,也是你告诉我们娘娘的!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將这些话都推翻,不承认了吗?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是我们娘娘指使的你,让你杀人灭口的?” 看皇后和淑妃娘娘这架势,必然是要將这些罪名都强加到娘娘头上了! 翠珍眼底浮现一抹惭愧和內疚,可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这么做。 夏荷见状,立即出声:“冼儿姐姐,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明明是你指使翠珍和苏雨做下的这些骯脏事,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要推卸责任吗?” 冼儿都愣住了,她? 果然啊!她们这是要將她拉下水,再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娘娘头上! 冼儿从来没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翠珍,质问道:“翠珍,你这是要跟她们合伙来陷害我们娘娘了吗?” “难道你忘了,是给你找的医师疗伤,给你用最好的药,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了?” “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翠珍不敢抬头,更不敢对上冼儿的眼神,因为,她怕自己会一时心软,毁了自己的活路。 荣嬤嬤见状,冷笑道:“冼儿姑娘这是要当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策反翠珍吗?” “你是不是在暗示她,只要她將所有罪责都推到夏荷身上,她就能全身而退,还能在寧嬪身边好吃好喝地被伺候著?” “你们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一个小小的嬪,也敢许诺让她出宫? 这天下,能让婢女不到年龄就出宫的,除了皇上,那就是太后和皇后!” “贵妃娘娘都没有资格和本事,你们倒是敢说大话!” 荣嬤嬤这话让翠珍的脸色又变了变,眼底的那一抹动摇也瞬间消失! 是啊!只有皇后能让她出宫,她不能心软!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不是她死,就是別人死,可她,不要死! 她朝皇帝磕头,说道:“启稟皇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苏雨姐姐,確实是奴婢杀的!但奴婢也是奉命而为!” 皇后冷冷出声:“翠珍,將你跟本宫坦白的事,一一说与皇上听,不要再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他了!” 翠珍看了一眼皇后,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警告和安抚。 似乎在说:只要你安安分分將事情说清楚,本宫答应你的事,便绝不食言! 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目光又从寧嬪身上划过。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也看见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此时满是冷漠。 她心中惶恐,却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奴婢进宫以来,便一直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因为贵妃娘娘性情反覆无常,经常鞭打下面的人,所以奴婢们的日子过得分外艰难……” “奴婢受不了,却也没办法,无法挣脱那样的环境。直到后来,寧嬪娘娘进宫……” “自从寧嬪娘娘承宠升迁之后,贵妃娘娘便因为嫉妒皇上专宠寧嬪,而对下面人就愈发苛责! 而每一次奴婢们被打,寧嬪娘娘都会派青寧姐姐来送药来给我们……” “我本以为寧嬪……寧嬪娘娘是好心,便和青寧姐姐关係走得近了些,还常常將贵妃娘娘宫中的情况说与她听……” 她话还没说完,青寧便怒著眼睛瞪她:“你什么时候与我说过贵妃宫里的事?翠珍,你诬陷人也要有个度吧?张口就来吗?!!” 她朕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 亏得娘娘向皇上求情,將她从贵妃手里要过来,想给她安稳的未来,还救了她的命!没想到,娘娘竟然救了个白眼狼!! 淑妃身后的玉香见状,连忙上前推了青寧一把:“青寧,你这是要干什么?想当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杀人灭口吗?!” 青寧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要杀人灭口了? 张婉柔冷厉的眸光从玉香身上扫过,而后淡淡开口:“青寧,回来。 让她们说。 我也很想看看,到底是谁能织这么一张大的网,想要將我团团困住。” 青寧不甘心地退回来,狠狠瞪了一眼玉香。 后者则是嘴角勾著得意的弧度,满眼挑衅地看她。 张婉柔看著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翠珍,冷冷地说道:“不过是谎言,就有会破绽。 翠珍姑娘,你最好祈祷自己编织的谎言能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否则,等待你的,便是皇上的怒火,律法的制裁! 届时,就算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口为你求情,也护不住你!” 翠珍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那双含笑却毫无暖意的眼睛,心臟骤然一缩,脑子都混乱了。 皇后见状,冷笑道:“寧嬪这话怎么说的?你是在当眾暗示本宫没能力护住一个,为求活命,而坦白罪行的有过之人吗?” “翠珍,你放心,只要你將事实真相说清楚,说明白,本宫以性命担保,定能保你一命!” 张婉柔也不示弱,淡淡道:“皇后娘娘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皇上还在呢,就公然贿赂证人? 那臣妾怎么知道,您不是为了许她活命,才让她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来诬陷臣妾呢?” 她话音一落,翠珍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掩藏自己脸上流露出的震惊和恐慌。 寧嬪娘娘,她,她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诬陷,寧嬪等她將话说完不就知道了?” “本宫也不是不讲证据的人,她所说之事,本宫皆已找到证据印证。寧嬪有话,还是到时与那些证据辩驳吧!” 萧炆翊沉默地看著,眸光几经变化,最后恢復一片平静深邃。 “继续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却让翠珍莫名地发慌。 夏荷见翠珍不说话,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狠狠掐了一把翠珍的大腿。 翠珍吃痛,扭头看了她一眼,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警告。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最后,再次坚定下来。 “青寧姐姐去永和宫和储秀宫给奴婢们送药一事,很多人都知道,皇上可以找曾经的永和宫婢女问询。” 说著,她从自己怀里拿出一瓶药:“这个就是寧嬪娘娘让青寧姐姐送来的药。 以前在永和宫伺候的姐妹们,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有这种伤药。” 青寧看到这药瓶,实在忍不住了,衝上前拽著翠珍的衣领就朝她脸上甩了两个重重的巴掌! 她红著眼,愤怒且失望地盯著翠珍,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我们娘娘心善,见你们这些奴婢被贵妃虐待,便將自己用的上好伤药送给你们疗伤,可你们呢!”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拿著娘娘的善心当作利刃,去要我们娘娘的命!” “你们简直就是畜生都不如!!” 第180章 寧嬪,你有辩解的话要说吗? 玉香和苏烟见状,连忙上前將青寧拉开,推倒在地上。 “放肆!皇上面前胆敢行凶,不要脑袋了吗?!” 跟著皇上一起来的三喜,见青寧倒在地上脸色疼得煞白,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和克制。 他知道她身上有伤,可是当著皇上的面动手,实在是不明智! 他不动声色地朝冼儿看去,还好冼儿跟青寧关係也是真好,没等三喜看过来,就赶紧上前將青寧扶起来。 青寧著实气得不轻,还想上去教训翠珍,三喜看不下去了,只能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因此,萧炆翊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皇上的不满,他也不敢再有別的动作了。 好在冼儿发觉了他的意思,將青寧紧紧拉住。 翠珍挨了两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也是火辣辣的臊。 她垂著头,死死咬著嘴唇,心中复杂无比。 是,她確实狼心狗肺!可她进宫这么些年,谁又拿她当人看过? 那些嬪妃们养的猫猫狗狗都比她有尊严多了! 她不过就想要条活路,不过就是想要逃出这座吃人的牢笼,过一过属於人过的日子而已!她没得选择啊!! 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寧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嬪,她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后? 站在寧嬪这边,她得不到出路,只会死得更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错!! 將自己说服之后,她顶著一张红肿的脸质问青寧:“你敢摸著良心说,寧嬪娘娘给我们送药,真的毫无居心吗?” “她一个嬪,无缘无故给受伤的婢女送药,不是想要打探消息、收买人心,还能是什么?” “这后宫里多少奴才每天生活得水深火热,她不去关心別人,单单来关心我们,为什么?你说得清楚吗?!”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急切地为自己寻找藉口和理由,说到这里,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讽刺,好像她猜测的,就一定是事实一样。 “都是有心机的人,却每日装作温和良善的模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更虚偽,更可怕!!” 张婉柔沉默著,平静且清澈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带著一抹能轻易看穿人心的透彻,让刚刚镇定下来的翠珍再一次“仓皇逃窜”。 她紧急躲避张婉柔的眼神,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破绽,早已被坐在上面的萧炆翊看了个乾乾净净! 皇后见她心虚,赶紧道:“別再说废话了!赶紧將后面的事告诉皇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翠珍收敛心神,差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 “三日前,皇上和寧嬪娘娘回宫,冼儿姑娘忽然来找我,说寧嬪娘娘想让我做一件事。” “做成功了,她可以让我离开储秀宫,离开贵妃,到承乾宫伺候。未来有机会,还可以送我离开皇宫!” “我实在是太想逃离贵妃了,即便寧嬪娘娘让我做的事有违天和,我也还是答应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去找过你?!”冼儿也能体会到青寧的愤怒了,这种被人捏造事实冤枉的感觉,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荣嬤嬤冷声道:“冼儿去储秀宫找翠珍的事,还有別人看见,人证皇后娘娘已经寻到。你想否认,老奴可以將人证叫过来,与你当面对质!!” 冼儿气得不行:“对峙就对峙!谁怕谁?!” 她没做过的事,她就不信她们能说成真的! 张婉柔偏头看向冼儿:“不必爭论,既然皇后娘娘那边说了有人证,那你叫来对质,也不会有什么別的结果的。” “毕竟皇后娘娘是后宫主宰,想要什么拿不到呢?” 所谓的证人,证词,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翠珍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姜云芙脸色阴沉,“寧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说本宫作假证不成?” 张婉柔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鬆弛地说道:“是不是假证,娘娘心中清楚。” 张婉如眼见就要说到要紧处,又被打断,当即急了:“你快说,寧嬪手下人找你做什么?让你做什么事?” 她很激动,也很急切,因为只要洗清了二姐姐身上的嫌疑,那二姐姐就能恢復贵妃之位!到时候他们平西侯府,也不会再被人瞧不起、嚼舌根子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结果。 翠珍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道:“寧嬪娘娘只让我做一件事,就是在得知苏雨姐姐成功办完差事之后,將她骗到储秀宫廡房外的枯井边,杀人灭口。” “一开始我是不知道苏雨姐姐要办的差事是什么的,直到在枯井旁我套了苏雨姐姐的话才得知,原是令嬪娘娘叫苏雨姐姐给贵妃娘娘的熏炉中下药!” “目的,就是让皇上以为是贵妃对皇上使用禁药,从此彻底厌恶贵妃,甚至褫夺贵妃封號,將其打入冷宫!” “为了这件事不被人知晓,所以寧嬪在下药成功之后,便让我去杀人灭口,抹除所有痕跡!” “她也没想到,我会在最后时刻套出苏雨姐姐的话,得知所有事的真相!” 沈之容轻笑出声:“难怪寧嬪妹妹会突然朝皇上要一个储秀宫的婢女,原来,早有预谋啊!”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寧嬪妹妹会知道皇上中药,还费尽心思地让庄妃去储秀宫把皇上叫走。 要不是妹妹被禁足,那去储秀宫的人就该是你自己了吧?” “可惜了!庄妃与世无爭,什么都不知道,还將寧嬪当成亲妹妹看待……可最终却被人当成马前卒、垫脚石了!” “真是替她悲哀啊!” 话音落,殿內一片寂静。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朝眾人迎面扑来。 好像是皇帝怒了。 他脸色沉沉,目光冷冽地落在张婉柔脸上。 “寧嬪,你有辩解的话要说吗?” 第181章 他不喜欢她的这种变化 他的那双眼睛,投射出一种十分伤人的光。 那是怀疑的光。 张婉柔看著他,心中说不出的寒冷。 她原本还能看出来,他是相信她的,可直到淑妃將庄妃拉出来说,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像在他心里,庄婼仪是一个谁也不能触碰的圣洁存在!是他唯一的白月光,硃砂痣,是不能释怀的心上人! 只要是跟庄婼仪有关的,他就能竖起浑身的刺,攻击所有对庄婼仪不好的存在,包括她!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皇上姐夫,事实真相已经摆在了眼前,我二姐姐就是被寧嬪陷害的!” “她就是嫉妒二姐姐位分高,想要取而代之!如此蛇蝎心肠之人,皇上还有什么话好跟她说的?!” “求皇上明察,还我二姐姐清白!” 淑妃见状也道:“皇上,这个翠珍说得真切,所有事也都有人、物佐证,臣妾也想不通在这种情况下,寧嬪妹妹还能如何反驳?!” “皇上,这诬陷贵妃,擅用禁药可是大罪!您连贵妃娘娘都那样重罚了,不能到了寧嬪妹妹这,就要轻拿轻放吧?” “若真如此,该让我们姐妹何等心凉?!” 萧炆翊不满地看向淑妃:“现在是定罪了吗?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淑妃脸上一僵,心里涌起不忿和羞辱。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皇上竟然还要护著张婉柔这个小贱人! 他就这么在乎这个张婉柔吗?! 萧炆翊再次看向张婉柔,问道:“寧嬪,朕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话要辩解?” 张婉柔沉默片刻,而后站起身,朝萧炆翊福身。 “皇上,臣妾有话要辩。” “第一,臣妾从小生活在深山里,很清楚底层人们的生活艰苦,所以对那些被虐待的下人心生怜悯,这才让青寧时不时地给她们送药。” “臣妾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好心,会被人这样恶意解读和利用。若皇上信了翠珍那番言语,认为臣妾別有居心,那臣妾无话可说。” “第二,臣妾要翠珍,完全是看在当初入宫时,她给臣妾的一饭之恩,想要救她脱离苦海而已。 她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生才刚刚开始,臣妾不想她一个花季少女最后被磋磨而死!” “可臣妾没想到,午后她明明还对臣妾说,听到了夏荷和苏雨之间的密谋对话,得知了贵妃姐姐要对皇上下药,还意外在房中看见了夏荷將苏雨推入枯井,杀人灭口。” “可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去了一趟皇后那里后,口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其中发生了什么,臣妾不知道,知道的人也只有皇后和她自己。” “第三,苏雨死在皇上中药之前。试问,她是如何做到在死后给贵妃下药的?” “这作案时间和苏雨的死亡时间有这么大的时间差,难道不可疑吗?” 姜云芙眸色深了深,她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思绪依然这么清晰有条理,连这点问题都想到了。 她目光看向沈之容,示意她上前解释。 沈之容眼珠子一转,解释道:“或许是提前下的药,因为算准了皇上晚上会去看望贵妃,而贵妃会点上薰香。” “算准了?”张婉柔冷冷地看她:“淑妃姐姐能算准皇上今晚会去哪吗?” “我……”淑妃语滯,不知该如何反驳。 夏荷见状,说道:“那是因为午前皇上亲口说,当晚要来看望贵妃娘娘,所以苏雨才知道的!” 萧炆翊说那话的时候,储秀宫很多宫女奴才都听见了,而且贵妃为了提前准备,也將这件事告知了储秀宫的所有奴才。 因此,苏雨知道这件事是可以说得通的。 “即便如此,那事情还未成功,我为何要那么早就杀掉苏雨灭口? 难道我就不会考虑事情发生意外,贵妃没有点上薰香,再让她去善后吗?” 张婉如著急道:“那肯定是你不想留下把柄给任何人,所以才著急地杀人灭口!” “毕竟,谁知道你在储秀宫还有没有別的人手!!” “我一个小小的嬪,能在贵妃娘娘的宫中安插那么多人手?如此牵强的解释,还真亏你们能说得出口。” 说完,她不与她们口舌之爭,支队萧炆翊道:“皇上,对於她们的指控中,以上疑点只是其中一个。臣妾还发现还有很多的漏洞! 但臣妾现在不能说,毕竟有人势力太大,想要补缺这点漏洞很简单!” “臣妾请求,让锦衣卫的楼飞云千户调查此事!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只效忠皇上一人,绝不会被人收买!由他查到的结果,臣妾才能信服,否则,臣妾绝不承认任何指控!” 皇后和淑妃两人面上略显僵硬,眼底也掠过一丝不安。 还有漏洞和疑点? 是真的,还是张婉柔在装腔作势,嚇唬她们? “皇上不可!”不管是什么,沈之容都不同意这件事。 萧炆翊看她脸上不寻常的急切,淡淡问道:“有何不可?” 沈之容道:“臣妾听说,楼千户在行宫时,与寧嬪关係密切,甚至还为了救寧嬪跳下山崖,身受重伤,甚至还独处了一天一夜!” “他们的关係本来就不清不楚的,要是这件事让楼飞云插手,岂不是让在给寧嬪钻空子?” “楼飞云是刑侦老手了,想要作点偽证那太简单不过了!” “如此,怎能叫人信服?” 萧炆翊眼睛微眯,一抹寒意將下面的沈之容包裹! 当眾阴阳嬪妃与外官关係不清不楚!她好大的胆子! 张婉柔回头看她:“照淑妃姐姐这么说,臣妾被人刺杀坠崖,楼飞云身为行宫护卫首领,难道应该对臣妾见死不救?” “这么看来,淑妃姐姐好像很想臣妾死在行宫啊?” “该不会,那个刺杀臣妾的刺客,是姐姐派去的吧?” 沈之容脸色一变,怒目圆瞪:“你胡说什么?!” “那姐姐又在胡说什么?!”张婉柔回瞪她,“只有內心骯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 沈之容脸上火辣辣的:“你!!” “我说得不对吗?!”张婉柔眼底划过一丝轻视,冷冷道:“楼飞云是个什么身份,淑妃姐姐应该很清楚吧?” “他这样的人,姐姐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那妹妹是不是也可以说,姐姐跟你宫里的那些小太监都由著不清不白的关係?” “你放肆!!” 沈之容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即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过去。 然而,她的巴掌还没落下,便被张婉柔紧紧捏住手腕,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姐姐这是恼羞成怒,说不过便要动手打人了吗?” “如此不讲理,就是你们京城大家闺秀的素质和仪態?” “我看,与市井小民中的泼妇,也没什么两样啊!” 沈之容要被气疯了,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却被她用力推开。 萧炆翊看著张婉柔,察觉她不一样了,不似以前那样柔弱,温顺,总是笑嘻嘻地面对所有人。 现在的她,变得强硬了很多,冷漠了很多,好像什么人都不进她的心里一样。 他不喜欢她的这种变化。 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著一抹强势的不容置疑:“够了!” “宣召楼飞云!” 第182章 萧炆翊,你至於吗? 对於楼飞云接手调查这件事,皇后和淑妃自然是心中不愿的,但萧炆翊既然开口了,那就没谁能改变这个决定。 楼飞云到了之后,神情肃冷,容顏惊为天人。 他恭敬地向眾人行礼,隨后萧炆翊將今日之事告诉了他,並下令务必查出真相来! 皇后也开口,意有所指,话里话外都在警告楼飞云不要徇私,否则,便是欺君大罪! 楼飞云为人是出了名的硬,即便是皇后,也半点面子不给。 “微臣做事从来只看真相事实,不会什么弯弯绕绕,在微臣手下,也从未有过什么冤假错案,这一点,还请皇后娘娘儘管放心!” 说完,他拱手对萧炆翊说道:“皇上,既然微臣要接手这件事,那目前所有涉案的人员,证人证物,都得交由微臣来监管!且不能有任何人私下探监! 以免出现人为的恶意因素影响证人证词。 还请皇上恩准!” 这话,就差没指著皇后和淑妃的鼻子说她们造假证,威胁证人了! 两人脸色难看,可对楼飞云的正常诉求,她们又无话可说。 “准!” 萧炆翊也知道后宫手段非常,威胁收买人证都是常有的操作,楼飞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性,他自然要准! “案情调查期间,寧嬪暂时禁足承乾宫,等案件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听见这话,淑妃顿时不乐意了,“皇上,这件事如此重大,即便暂时不能定罪寧嬪,她也是有重大嫌疑的!您怎么能对她如此宽容? 贵妃都被褫夺封號罚为奴婢了,她凭什么只是禁足? 您这样做也太不公平了!若是传出去了,岂不叫人詬病?” 张婉如也焦急地开口:“皇上姐夫,如今二姐姐使用禁药一事有这么大的问题存在,那二姐姐是不是也可以暂时恢復贵妃之位,等查清楚事实真相再行定夺?” “二姐姐她是贵妃,怎么能给人洗衣服当奴婢啊!万一事情查清楚了,与二姐姐无关,那二姐姐岂不是白受这一遭罪了?” “皇上,求您开恩! 即便不能让二姐姐恢復贵妃之位,那也应该跟张婉柔一样禁足在各自的宫中,等事情彻底有了决断,再行定罪啊!” 最后,萧炆翊没理她们,独行独断,只说暂时不会將废除贵妃的圣旨昭告天下。 至於为奴之事,照旧。 算是为曾经被她虐待过的那些奴才们,赎罪。 张婉如还想爭取,但萧炆翊根本没给她机会了,直接让人將她送出宫,最后连一句话都没留! 出宫之后的张婉如在宫门外回头看,脸上儘是失落和挫败,上一次见皇上,他还不是对她这么冷淡的。 都是因为张婉柔这个贱人! “如儿!” 一道低沉的呼唤从宫门外候著的马车里传来。 张婉如回神,看见是自家马车,当即提著裙子一脸气愤地上了车。 马车里,张克荣靠在车壁上,垂著眼眸,低声问道:“有何结果?” 张婉如低头,面上闪过一丝怯怕,弱弱地回道:“网上找了楼千户调查此事,二姐姐暂时不能恢復贵妃之位,只能在浣衣局做奴婢。” “张婉柔被禁足在承乾宫,除楼千户之外,任何人不准接触。” “皇后和淑妃娘娘叫来的那些人证,也全被楼千户带回了司礼监大牢审问……” 张克荣的眼睛在听到“楼飞云”三个字时,悄然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不过,很快这抹担忧就散去了。 张婉如抬头看他,眼底一半惧怕,一半担心。 “爹爹,那个楼飞云,听说是个铁面煞星,刑讯逼问的手段更是残暴阴狠…… 我听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说,楼飞云跟张婉柔关係甚密,他会不会暗中帮助张婉柔诬陷二姐姐? 皇后娘娘准备的那些人证,会不会被他屈打成招?” “糟了,女儿刚刚没想到这一层,没向皇上提醒……” 在张婉如看来,她是信了皇后的那些话的,也相信,贵妃姐姐是冤枉的,一切都是张婉柔的手段! 她恨不得再跑回宫,提醒皇上这一点! 张克荣淡淡出声:“这些事,你不用管了。不管事实真相如何,皇上自有定夺!” 他没有正面参与这件事,只是让一个十二岁的张婉如去做这个“信子”,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两全之道! 他在张婉柔面前示好示弱,让张婉如配合皇后淑妃去救张婉音,不管成功与否,他都能站在某一个女儿的身后。 不管最后全身而退的人是哪个女儿,他张克荣都能坐稳平西侯的位置,也能坐稳皇帝老丈人的位置! 至於皇后和淑妃,两人的计划能否成功,他其实並没有多在意。 失败了,那是皇后和淑妃的过,皇上再怎么责怪也责怪不到他的头上。 他只要坐等结果就好。 …… 张婉柔回到承乾宫后,偏殿立即被人团团围住,数十个带刀侍卫將偏殿围得水泄不通,似乎生怕飞走一只苍蝇似的。 张婉柔看著那些隱在墙头黑暗里的侍卫们,发出一阵阵冷笑。 萧炆翊,你至於吗?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她转身回了寢殿,命令冼儿关上殿门,除了楼飞云来查问案情之外,谁也不见。 冼儿愣了一下,立即应下。 虽然知道娘娘的意思,她心里却明白,娘娘这话根本挡不住想要挡的人。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来了。 “皇上,娘娘说除了楼千户来询问案情之外,谁也不见。” 萧炆翊无视冼儿的阻拦,径直推开门迈进了张婉柔的寢殿。 青寧和冼儿等人,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去。 三喜见青寧眼底焦急,上前小声安慰道:“別担心,皇上不会对娘娘怎么样的。皇上是相信娘娘的。” 青寧看他,冷冷冷摇头:“皇上若是相信,又怎会將娘娘禁足?” 三喜嘆了一口气,提醒道:“娘娘本来就在禁足呀,你忘了?这么说,不过是赌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的嘴而已!” “皇上要真是怀疑,又怎会只是禁足这么简单?” 青寧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动摇,可娘娘回来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娘娘觉得皇上是信她的,还是不信? 三喜又靠近她一步,小声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青寧怔了一下,扭头看他。他清俊的脸上藏著一抹担忧,还有一抹关心,这让她感觉心里有些彆扭,不自然。 “我,我没事,娘娘给我用了最好的药,已经不怎么疼了。” 闻言,三喜这才放下心来,脸上恢復了往常那样对谁都和善的微笑。 第183章 皇上请自重! 张婉柔半倚在贵妃榻上看书,神色平静从容,似乎没发现暖阁进了人一样。 橘黄的暖光打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纱。 萧炆翊更喜欢她现在这样柔软温和的模样,像一个他能掌控,只能依附他的金丝雀,菟丝花。 他走上前去,站在她面前,她却视若无睹,就像看不见他的存在,连礼都不下来行。 他轻嘆一声,也不计较她的无视和无礼,只坐到一旁,声音幽幽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朕解释的吗?” 张婉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胸前吊著胳膊,旁若无人地翻著书页。 她锁骨的骨头已经恢復很多了,按復原程度看,她其实不用再吊著纱带的。 但金玉续骨膏的来歷特殊,所以她不能让自己恢復神速的情况被外人知道,以免再招麻烦。 萧炆翊看她这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堵得不行,“现在连朕问话,你都能视若无睹了是吗?” 张婉柔目光始终未离开医书。半晌沉默之后,又翻了一页书,在他等待的耐心几乎耗尽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皇上希望臣妾解释什么?” “该说的,在坤寧宫的时候臣妾已经都说了。” “皇上若还有什么疑惑,等楼千户查清事实真相后,您自然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她语气平稳,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像在对一个陌生人,回復一连串没有情感的文字一样。 他心中慍怒,十分不喜欢她现在这种说话的態度。 可他也知道,她心中有气,到现在也未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了平呼吸,他耐著性子问道:“那个翠珍,怎么回事?” 他可以不信她下药陷害张婉音,但那个翠珍是她主动要的,而且还是发生在中药之前! 就像那个翠珍说的,如果她无所求,又怎么会单单只要一个翠珍? 而后,这个翠珍,却成了这个案子当中最重要的一环! 张婉柔依旧平心静气地看著自己的书,仿佛察觉不到他心生不悦情绪似。 若是往常,只要他表现一点不悦,她都会笑著攀上他的胳膊撒娇討饶的。 他莫名感到一阵失落,甚至期待著她能走过来,抱住自己的胳膊软软地求他相信她,跟他解释这一切…… 可惜,现实没能如愿。 她平静开口:“这一点臣妾在坤寧宫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若是皇上不信,臣妾也没有办法。” “不过楼千户办事效率很高,这种小案子他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真相。皇上若是想处置臣妾,等那时候再来吧。” “或者,现在处置也行,臣妾不讲究住的环境,承乾宫也好,冷宫也罢,皇上想让我去哪,我便去哪。” “如此,皇上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的,让人將臣妾团团围住了。” 他怎么就要处置她了?他怎么就对她大动干戈了? 她现在对他,就这么大的怨气吗? 萧炆翊气得不行,直接上前將她手里的书抽走,扔到一旁。 她浅浅抬眸,对上那一双写满生气的眼睛,表现出几分诧异:“皇上这是做什么?是觉得冷宫还不够?” “那您將我贬到浣衣局为奴也是可以的。” 他真是被她这副淡漠的模样刺疼了眼,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少说风凉话,以为朕不敢?” 他咬牙切齿,就想嚇唬嚇唬她。 却不想,这点威胁,根本半点都影响不到她。 “皇上误会了,臣妾怎么会这么想?皇上是天下至尊,天下也不可能有皇上不敢的事。” 她起身,吊著胳膊將地上那本书捡起来,继续看,“皇上想怎么做,直接下令就好,臣妾隨时可以离开。”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拳头都在背后攥紧了,“你是算准了朕不会再动你了是吧?” 所以才敢这么得寸进尺,敢这么阴阳他! 真是给她宠坏了! “臣妾从不敢这么想,毕竟,身体上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臣妾,在皇上眼中,臣妾与其他人並无什么两样。” “打骂责罚,最是正常不过,臣妾怎会有那种非分之想?” “只是皇上,臣妾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如果皇上能够体恤,还请等臣妾伤好了之后,再进行责罚吧。” 她语气平平,仿佛根本看不见他被气黑的脸,还在继续朝他心窝子扎刀。 “当然,如果皇上一定要责罚,臣妾也能接受,左右都是养伤,养一处也可以,养两处,也没什么不行。” 他真是受不了她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了,直接將她手里的书扔出去老远。 她缓缓抬眸,即便对上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眸子,也没有半点害怕和恐惧,只有叫人错愕又惊讶的平静。 萧炆翊只觉得心臟骤然一缩,好像在那一剎那,他的手心流失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对他的怒目圆瞪,她也不恼,只起身,朝书本走去想要再捡回来继续看。 正看到重要时候呢。 他怒不可遏,一把將她扯了回来。 她皱眉,眼底终於浮现一丝慍怒,有了点活气。萧炆翊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將她抱进怀中。 她挣扎,他却抱得更紧,但很体贴地避开了她的伤处。 他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声音低哑又带著无奈:“不许这样对朕说话!” 这种语气,他会有点发慌,像是会彻底失去她的在意一样。 “那皇上希望臣妾怎样对您说话?”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实则带著质问和疏离。 萧炆翊感觉又难受了。 那件事,她就真的过不去了吗? 即便今晚的宴会上,他给了她两个弟弟那样的殊荣,也不能补偿他那一次的错误吗? 明明一开始,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明明她最喜欢明媚地朝他笑,浑身都散发著暖洋洋的温度,为什么现在都没有了? 他沉默瞬息,而后轻轻吻住她的唇,可还不等他加深动作,她便立即推开了他。 那力气大得惊人! 萧炆翊没有防备,竟然真让她推得后退两步,手肘撞到旁边的屏风架上。 手不疼,心却有点疼,还有点恼怒。 那样疏离的模样,跟两年前的庄婼仪一模一样! “皇上请自重!”她后退两步,面上冷若冰霜。 他瞳孔一缩,感觉呼吸都乱了,心臟也被扎了个鲜血淋漓! 也不知哪里来的邪火,他再次欺身而上,拽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用力一拉,她的身子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自重?你是朕的女人,朕要自重什么?” 低哑的声音一落,他强势吻住她,汹涌而激烈地攻城略地,不给她半点喘息机会,更不给她半点反抗时机! 他带著她的身体来到床榻边,不管她的抵抗,一边深深地亲吻,一边伸手在她身上浅浅游走,去解她的衣衫。 他是懂她敏感点在哪的,只要他主动撩拨亲吻那几个敏感处,她每一次都能丟盔弃甲,软化成一滩春水,与他进行最契合的相融。 他的吻来到她的玉颈上,手指熟练地解开她的衣衫,覆上一片光滑柔软之处。 忽然,一句比石头还硬、比冰块还冷的话,从她口中缓缓吐出,让他瞬间停住了动作。 “皇上要將臣妾,变成第二个庄妃姐姐吗?!” 第184章 她不谋爱 萧炆翊只感觉浑身僵硬,心口一阵一阵地窒息抽痛。 他抬头,眸光染著几分复杂和愕然,深深凝视著她。 她脸颊通红,眼底情慾未消,甚至带著几分迷离。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里,投射出来的光却无比冷漠讽刺,看得萧炆翊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你,你说什么?” 他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想要確认一遍。 张婉柔躺在他的身下,衣衫不整,裸露的肌肤上都是他肆掠过的痕跡。 锁骨处的纱布被他扯乱,漆黑的膏药,带著一抹浓重的苦涩味,在幔帐內蔓延开来。 “臣妾说,皇上是想要臣妾成为第二个庄妃姐姐吗?” 萧炆翊猛地从床上起来,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他的脑海猛然浮现那一晚,庄婼仪那张仿佛失了魂魄一样的面容。 麻木,无情……眼底只有对他深深的厌恶。 他將她从御花园抱到乾清宫之后,她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要水。 很多很多水。 她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就好像自己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玷污了一样。 明明曾经他们也那么亲密过,那种事也做过很多次,可他从未见过她那样伤人的表情! 他甚至感觉到,作为皇帝,他竟然会有如此挫败羞辱的时候! 他一腔怒火无处可泄,最后在得知是张婉柔让庄妃去储秀宫时,便將自己所有的愤怒,和自尊受创的屈辱都发泄在了张婉柔身上!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怒火发泄,无关紧要。只要后面他示好,她就会像其他妃嬪一样,即便心中有些委屈,也会自己消化。 毕竟他是皇帝,作为妃子,谁还能真的跟他计较生气? 可没想到,向来软糯甜美的她,竟然也会变得跟庄婼仪一样,冰冷坚硬,叫人无法下手…… 张婉柔缓缓起身,收拢好自己的衣衫,两行清泪落在她的寢衣上,晕开一片片深沉的水色。 她面上一片麻木,眼底有坚强隨著烛光晃动,暖暖的光笼罩著她,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她眼底的破裂的碎冰。 这一刻的她,与曾经的庄婼仪惊人的相似!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庄婼仪还是张婉柔,她们的冷漠和坚硬,似乎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一次次放不下帝王的尊严和架子,將她们越推越远…… 他长吐两口气,声音和著几分歉疚,吞吐著说道:“朕,朕以为你喜欢……所以才……” 因为她曾经说过,她喜欢他抱她,喜欢他亲她,喜欢看他的眼睛里写满对她的宠溺。 他以为做这些她喜欢的事,就可以让她忘记他们之间的不愉快,重归於好…… “皇上懂什么叫喜欢吗?” “难道皇上以为,在伤害了臣妾之后,臣妾还会喜欢皇上对臣妾用强?” 张婉柔抬头,哽咽出声,泪水在强忍之下,还是顺著两颊泪痕不断滑落。 那双柔弱的眉眼儘是受伤和失望,还有无尽的委屈。 萧炆翊看得心口发滯,呼吸都乱了些。 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几分失措,慌张地坐到她身旁,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你別哭了,朕知道了,朕以后不会再乱来了!” 好像,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说这样的软话。 张婉柔沉默,只抱著膝盖无声落泪。 她要的,不是这句话。 是他为伤她一事,正式道歉。 帝王,不会跟任何人道歉,但她,就要做那第一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深深地记住她!只有这样,他才能体会到伤害她的代价! 萧炆翊目光再一次落在她敷了药的锁骨上,眼底浮现疼惜之意。 “疼吗?” 他伸手去抚摸那处伤口,心中的懊悔內疚再一次加深。 她微微侧身,再一次避开了他触碰。 他手停在半空中,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软著语气问:“方才,朕有没有弄疼你?” 她沉默著,像是一只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失望又无助。 她的眼泪像是没有尽头,一滴接著一滴,烫得他心口发疼,喉头髮堵。 最终,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慢地让她靠向自己的肩头。 她刚要反抗,他便出声道:“朕跟你道歉!” 果然,听见这话后,张婉柔动作反抗的动作停住,眼底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难以置信。 萧炆翊偏头,闻著她发间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堵在心口的那颗大石头瞬间被搬开了。 果然,不道歉,她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了。 “杳杳,朕跟你道歉。” “那天,朕是被气昏头了,脑子里只有庄妃冷漠厌恶的眼神……朕受不了她这样看著朕,更受不了她心中这样厌恶朕……” “朕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鬱气,没想到会一步步失控,失手伤了你……” “对不起。朕向你保证,以后,朕绝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张婉柔沉默著,心里是开心的,同时也是复杂的。 上一世的萧炆翊,从未对谁低过头,尤其是后宫嬪妃! 而这一次,她竟然真的一步一步……驯服了他? 还是说,她开始在他心中变得重要了? 不! 她不能生出这样愚蠢的想法! 他的心里,从来只有庄婼仪一个女人! 现在的他,不过是被庄婼仪冷落,情绪无处宣泄,所以才找到代替者的她,寄託情感和情慾而已! 她该永远记住一句话:替身,永远不可能替代正主! 不过,不管他的道歉是否真心,他能走出这一步,就是她最大的胜利了。 毕竟,现在的她不谋真爱,只谋地位。 后面的事,只能再徐徐图之。 感受到她態度软了些,他眼底闪过一喜,趁热打铁,將她又抱紧了些,“杳杳,你能原谅朕这一次吗?” 第185章 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眼底划过一丝深意,面上的寒意却化了几分。 只闷闷地说道:“皇上是天子,何须別人原谅。臣妾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係。” 他能感觉到,她声音多了几分柔软,看来,是道歉生效了。 他眼底难掩欣喜,將她又抱紧了些,“別人的原谅朕確实不需要,但是杳杳的原谅,朕可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能得到的!” “朕很珍惜!” 张婉柔靠在他的肩头上,眼底並没有泛起多少暖意。 要不是因为皇后和淑妃的迫害在即,她该多撑些日子的。 她眸色凉凉,声音却是软软的,“皇上现在珍惜,转头遇上庄妃姐姐的事后,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毕竟,在皇上心里,庄妃姐姐才是第一位的。” 萧炆翊听著这酸溜溜的话,嘴角弧度加深了些,“原来不只是因为朕伤了你而生气,还是在跟庄妃爭风吃醋呢!” 她音色幽幽:“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以后,朕將你放在第一位,可好?”他语气看似轻鬆,可张婉柔能听出一抹淡淡的失落和无奈。 经过上一次之后,庄婼仪对萧炆翊已经是闭门不见了,不仅他,谁也不见! 甚至皇后还找她不去请安的藉口,要对她降下处罚,她也不理。 不接旨,也不执行,给皇后气得不行。最后还让人强行冲开她的大门,押她受罚。 可惜,皇后最终没能得逞。 因为萧炆翊派人及时阻止,还下令以后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庄妃,还指明包括太后的人。 这份旨意,不仅连皇后气得不轻,就连太后都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盏! 就这样,承乾宫就成了后宫的一个特殊存在,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碰! 可惜,即便他对庄婼仪表现出这么特別的在意,庄婼仪也没有任何动摇,甚至还想…… 一想到庄婼仪说的那件事,她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她眸色闪了闪,试探性地问道:“皇上,若是有一天,臣妾和庄妃姐姐同时出事了,皇上会更为谁难过一点?” 萧炆翊怔愣一下,而后温声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和婼仪都不会有事的!” “臣妾说的是假如!”张婉柔抬头看他,眸色又软了几分:“如果有一天,庄妃姐姐不在了,皇上会很难过的是不是?” “那臣妾不在了,皇上也会那样难过吗?” 萧炆翊眉头皱了皱,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突然说这种沉重的话题?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朕也不会允许它们发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沉默,不再说话。 许是被她那两个问题问得有些心慌,萧炆翊也沉默了,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良久沉默之后,他主动开口,“朕確实很看重庄妃。” “一个是因为我们年少相识,相知相爱,度过了一段很纯粹的日子。” “另一个,是因为她的大哥,庄文寒。” “当初庄家被流放的时候,朕曾经答应过庄文寒,会好好照顾婼仪,直到三年期满,他从战场回归。” 张婉柔眸色一凝,圆圆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满是困惑。 三年之期? 怎么会有这个三年之期?为什么上一世她从未听过? “如今,距离庄家回京的日子没剩多久了,等他们回来,庄婼仪应该就能对朕释怀了吧?” “她在这后宫也没什么朋友,也就跟你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以后,你多陪陪她,开解开解她,对於那天的那件事,朕,也是身不由己……” 张婉柔眼底凉了凉。 原来,哄她还有这层用意。 她將那股冷意压下,不解地问道:“皇上所说的『三年之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皇上与庄家达成的协议,三年之后会让庄家恢復原位?” 萧炆翊点头,“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她从他肩头起来,装作一脸诧异地问道:“可不是说庄家谋反吗?为什么皇上会与他们定了一个三年之期?” “谋反是大罪,流放是必然的,没有要他们一族的性命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么会……” 说到这儿,她话音戛然而止,眼底浮现一抹惊愕。 “难道……难道民间传说是真的?” “庄家並没有参与谋反,是有人故意陷害?” 萧炆翊沉默,脸色沉了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张婉柔说这些。而她又这么敏锐,竟会猜到一些不为人知的隱情。 他有些后悔了,就不该对这丫头说太多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皇上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在明知庄家无罪的情况下,又不得不处置庄家的?” “三年……难道三年之后,皇上就能让庄家平反?难道是已经握有实证,只是在等待时机?” 萧炆翊看著她,听著她一点点地猜测到事件核心点,欣慰又无奈。 这丫头,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皇上,这是真的吗?!” 萧炆翊闪避她確认的目光,不想细说。可最后架不住她贴在他身上问询啊!便只能將真相告诉她。 “是。” “確实如此。” “三年之约,是朕和庄文寒定下的。” “当初庄勊得罪太后,太后一党为了报復庄勊,便陷害庄勊谋反。” “那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姜云天门下官员当朝举报,朕不得不处置。” “虽然朕知道他们是被陷害的,但是流放庄家,也是顺势之举。” “因为,朕太了解太后了。即便这一次让庄家逃脱,那等待庄家的,还有无穷无尽的追剿!” “姜阁老的势力很大,三朝元老,一门两后。连朕都摸不清,他们姜家在大靖的势力有多大!” 这也是为什么,萧炆翊一直不敢轻易动姜云天的原因之一。 为了避免太后一党时时刻刻惦记著庄家,也为了保证宫中庄婼仪不被太后算计,萧炆翊主动劝说庄勊和庄文寒,接受这次的陷害,去边境三年。 这三年,他们兄弟可以在边境建功立业。 等三年之期到,他会恢復庄家荣耀,加上庄家两兄弟在边疆立下的战功,他们庄家就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听了这些话,张婉柔再一次感受到了他对庄婼仪的深情。 按照庄家流放的日子开始算的话,满三年,要到明年秋末了。难怪她不知道这件事,她就没活到那一天! 也难怪自从上次三公主生病之后,太后到现在都没有对庄妃动过什么心思。 看来,之后的日子里,萧炆翊应该跟太后交涉过了,不准再动庄婼仪。 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所以,问题来了。 “皇上做的这些,庄妃姐姐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她不会对萧炆翊这么决绝仇恨,甚至恨不得立即带著三公主一起逃出皇宫! 第186章 狗皇帝! 萧炆翊惆悵感嘆,手掌在她手臂上来回抚摸,眼底瀰漫著一片无奈。 “她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她只怕会更恨朕吧?” “边疆三年,那是一段很艰苦的日子!” “她若知道,朕明知庄家有冤,却还让她的亲人充军流放,她一定更不能接受!” “而且这件事朕也不能让別人知道,万一走漏了风声,太后不会罢休的!”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瞒著她。 他自信地认为,只要三年期满,庄家从边境回来后加官进爵,那时再解释所有缘由,庄婼仪一定能理解他,並且对他释怀! 张婉柔忍不住心惊。 “所以,为此,皇上甘愿接受庄妃姐姐两年多的冷落?” 萧炆翊点头。 张婉柔只觉得喉咙里酸涩难受,心里也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失落和苦涩。 原来,上一世她百般求不得的真心,一直紧紧握在別人的手里…… 可笑,她竟然到临死前还在质问他,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也好,彻底看清现实,摆正姿態,才能坚定自己所求!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衫,下榻,脱离他的臂弯,缓缓来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 萧炆翊看她沉默离开,眸色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单手,有点不方便,刚摆好杯子去拿水壶,手背便被一只大手覆盖。 “朕来吧。” 偏头看去,他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眉目凛然,一身威仪入骨,不动声色便自带慑人锋芒。 然而,就是这般那般凛然气质,偏偏又糅合著浑然天成的俊美,克制又撩人,不经意间,释放著致命诱惑。 不怪她总想著得到他的真心,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渴望拥有? 若只是逢场作戏,皮肉交易,总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膈应。 她抽开手,坐到了一旁,脖颈有浅浅痕跡露出。 萧炆翊看著自己的杰作,喉头滚了滚,艰难地移开视线。 她比以前少了几分天真懵懂,多了几分清冷恬静,竟越发迷人了。 “不开心?”他嘴角勾著浅浅的弧度,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的问。 不开心,说明她在吃醋。 也说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放心,从今以后,在朕心里,你和庄妃是一样的分量,你不必吃她的醋。” 张婉柔看著他递过来的水,面上看不出特別情绪,心里却忍不住地嘲讽:一个人的心,真能分成两半,平等地给两个人? 真的分成两半了,人还能活? 何况,他前一会儿还说,会將自己放在第一位的…… 男人的嘴,呵…… 张婉柔拿过水杯,扬手喝尽。 明明是白水,却难喝得紧。 放下杯子,她垂眸半掩情绪,“能在皇上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臣妾已经满足了。不敢再与庄妃姐姐爭个高低。” 萧炆翊轻笑,只当她这是女儿家吃醋的酸话。 他眸色深了深,伸手去抚摸她凌乱的长髮,十分欢喜。 “皇上,臣妾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闻言,萧炆翊动作停住,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问吧。今日朕有问必答,算是给你赔罪。” 张婉柔笑了笑,眼底却比以往少了几分温度。 她指尖在杯沿上来迴转动,问道:“皇上对我姐姐,可曾有过真心?” 她疑惑,他明明那么喜欢庄婼仪,为什么还会將贵妃宠成后宫第一人? 萧炆翊顿了顿,看著她眼睛里的探寻,他便知道,他瞒不过她。 “你察觉到了什么?” 张婉柔摇头,“没有,就是想知道,皇上是否真心喜欢过贵妃姐姐。” “那你觉得朕喜欢淑妃吗?”他问。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中却有了答案。 应该是不喜欢的,虽然淑妃在后宫也很张扬,但比不上贵妃和皇后。 沈定坤凭藉一身战功,在朝堂上,除了冥王之外,便是武將之首,虽比不上姜云天、温之瑢等內阁阁老,但在朝堂上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若萧炆翊喜欢她,她能让张婉音压过一头? “庄家和姜家的矛盾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三年前,平乐侯被庄勊弹劾,后被削爵罢官,驱离京城。” “那时候朕就知道,庄家和太后之间,必定有一场不可调和的矛盾爆发。”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就对庄妃表现得不那么在意了。” “后来,景山围猎,朕遭遇刺杀,贵妃替朕挡了一剑,伤了根本。 朕念著这份恩情,便决定抬举她,让她成为贵妃,成为备受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话说到这,张婉柔便彻底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帝王宠爱,都是假的! 张婉音不过就是个挡箭牌而已啊! 因为玩腻了,所以,换个人做挡箭牌? 此时的张婉柔,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失望难受了,她就只想骂一句:狗皇帝! “皇上,天色很晚了,臣妾觉得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了。” 后面的话,她不想听了,也不想再问了。 她觉得噁心,想出去透口气,不然会被憋死! 萧炆翊见她態度突然转变,面上露出不解:“杳杳……” 听见他这么叫她,张婉柔直想抽自己的耳光! 她怎么就那么嘴欠,將这么私密的小字告诉了他? “皇上,臣妾是真的不舒服,您让臣妾休息休息吧!” “臣妾受了伤,方才又被压了一下伤处,今日侍不了寢了。” “朕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贪图她的肉体,他只是想要陪著她一起睡而已。 以前她不方便那些天,他们不也这么睡过吗? 他拧著眉,有些担心,“还是说,你还在介意庄妃的事?” 张婉柔笑著起身,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挽住他的手,將他拉起来。 “臣妾真的没有在意!也不会跟庄妃姐姐爭风吃醋的! 只是臣妾受伤了,身边睡不了別人,万一夜间不小心压到,就伤上加伤了。 到时候更难疗养。 皇上也希望臣妾能早点好起来,早点侍寢吧?” 说著,她將他带到了寢殿门口。 “杳杳……”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直接打断:“皇上,您今日真的不適合在此。毕竟臣妾身上还背著事儿呢!” “万一让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知道您在臣妾这里过夜,到时候又要说皇上您拉偏架了!” 萧炆翊欲言又止,最后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便顺从地离开了。 临走前,他像是想到什么,回头解释道:“这些人,不是朕为了防著你,而是怕有人对你不利!” 这后宫势力纷杂,大內高手无数,谁的人都有! 他让他们在这里保护张婉柔,是怕有人狗急跳墙。 张婉柔温顺点头,“臣妾知道,恭送皇上。” 萧炆翊拧起眉。 怎么觉得她这么著急想赶他走呢? 第187章 真是美色误人! 萧炆翊走了。 直到到了承乾宫外,他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並没有得到答案。 而今晚两人谈论的话题,也都被张婉柔主导。 她的秘密他是一句没套出来,倒是他这边的许多秘密,被她套了个一乾二净! 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偏殿內一片昏暗,里面的场景布置陷在黑暗里,都看不清,更別谈那个藏在寢殿深处的女子,是个什么样的神情了。 他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好像是和好了,至少,她愿意跟他说话了。 可为什么,总觉得她態度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不能接受他对庄妃的感情? 可他也说了,她以后会跟庄婼仪一个分量的,难道这样,她还不能满足吗? 罢了,也许冷静冷静,她就能想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喜,去告诉楼飞云,这次的事做得利落点!最好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朕不希望再有人盯著寧嬪,也不希望有人再敢隨意污衊、陷害寧嬪!” 三喜立即应下:“是,奴才明日一早就去传话!” 萧炆翊本来想让他立即去的,不过看现在的时辰也確实不早了,便不再多说。 * 配殿后庭花径边,张婉柔扶著木架一角乾呕。 她是真被噁心到了,透了这么久的气,竟然还觉得想吐! 忽然,她感觉身后多了一道压迫感,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萧炆翊那句“狗急跳墙”。 难道,皇后和淑妃真的怕楼飞云查出什么来,所以狗急跳墙,找人来刺杀她了? 她眸色一冷,悄悄拔出髮髻上的银簪,而后迅速转身,狠狠刺向来人。 倏然,她的腕间一紧,被人牢牢攥住。 月光倾泻而下,朦朧光晕里,那张俊朗容顏分毫未减,眉目清雋,风骨凛然,俊美依旧。 “楼飞云?”她愕然出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即便是要询问案情,他也应该在白日里过来。 楼飞云上下打量著她,见她除了脸色苍白,其他没添什么新伤后,眼底的急切才散去了些。 直到这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攥著她的手腕。 “娘娘恕罪,微臣冒犯了。”他迅速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微臣来此,其实是有要事问询。” 张婉柔点头,鬆了一口气。 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不然以楼飞云的性子,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就夜闯承乾宫配殿的。 她本想问问那些奴才,奴婢们审问得怎么样了?结果一股噁心再次翻涌,她没忍住又扭头吐去了。 这次,吐出来一点苦水。 冼儿拿著帕子和披风过来,看见楼飞云之后,便直愣愣停在远处不敢动。 她转过身,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楼飞云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当即绷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走近她身后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担忧:“可是还受了別的伤?皇上又对你动手了吗?” 那股噁心劲儿过了之后,张婉柔脸色才好些。 “冼儿,帕子……” 一块白色娟秀的帕子递到她手上,她接过就用,没感觉什么异常。 擦乾净嘴角苦水后,她转头,目光怪异地看著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你,刚刚说什么?” 她是听错了吗? 楼飞云察觉自己的逾越,当即又退了几步。 “微臣没说什么,只是想问娘娘需不需要叫太医?” 张婉柔看他规规整整,守礼守节的模样,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 “不用,就是今天被噁心够呛,歇一歇,明天就好了。” 她走到廊庭里坐下,秋风袭来,寒意森森。 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袖,趴在了石桌上。 有点累,有点凉,但是能叫人思绪更清醒一点。 楼飞云眸色微变,眨眼间来到冼儿的身后,“给娘娘送斗篷去吧。” 冼儿被猛然响起的声音嚇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楼飞云那张冷肃无比的俊脸。 她失了神,呼吸都屏住了。 见她这样,他眉头一拧,伸手一捞,斗篷便到了他的手上。 而后眨眼间,又来到了张婉柔的身后。 白色的斗篷在月色光华下熠熠生辉,像一片鎏金白银一般缓缓铺在张婉柔的身上,將她那一头墨色青丝完全盖住。 瞬间,暖意包裹而来。 张婉柔诧异的抬头,只见楼飞云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种暖暖的银色光晕中,梦幻得不像真人。 乾净清冷的眸子,深邃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扯著她往里陷。 秋风袭来,不再寒冷,反而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两人之间滋生。 张婉柔最先回过神来,眉头一皱,赶紧坐直了身体。 “真是美色误人!” 她嘟囔一句,他脸色一片红又一片白,耳尖烧了起来。 “微臣唐突,还请娘娘责罚!” 他猛地跪到了地上,压弯了腰背。 张婉柔瞳孔一紧,伸手將他扶起来:“快起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他这个人,自带清冷肃傲,不该是个给人下跪的存在。 何况,他多次救她性命,暗中相助,她真是没资格受他的跪。 “谢娘娘。” 楼飞云视线从她扶著自己手臂的手上浅浅划过,眸色暗了暗。 张婉柔拢紧斗篷,重新坐下,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宫里当差?” 楼飞云怔住,没有及时回答。 她以为他不想说,便道:“不想说也没关係。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去江湖做个侠客,应该会更自由,也更有意义吧?” “这破破烂烂的皇宫,有什么好待的?” “还不如在村里吃大饼,喝烈酒,揍小孩屁股来得轻鬆自在!” “虽然,祖母也不让我喝酒……”说到这,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笑道:“但是我会偷偷地跟大勇叔蹭酒喝!” 楼飞云愣住了。 她,说什么? 喝酒?揍……小孩屁股? “楼飞云,你说,我要是真有一天消失了,后宫,会发生什么?” “会有人,因我而哭吗?” “会有人,因我而难过吗?” “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张婉柔的女孩吗?” …… 沉寂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一样。 可此时的沉默,在她心里,却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因为,这代表著一个答案:没有! 是啊!这样一座骯脏无情,全是算计和野心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为另一个人付出真心? 倒也不绝对。 至少萧炆翊对庄婼仪就有真心。 可惜,他错误的做法,让自己的真心变得一文不值…… 傻啊! “不会!” 第188章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楼飞云忽然出声,坚定地说了两个字。 张婉柔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的“不会”?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这样安慰人“会”吗? 就算別人不会为她难过,他楼飞云呢? 帮她这么多次,她就不信他对她没点別的意思! 难道她消失了,他也不会难受? “因为娘娘不会消失!”楼飞云道。 所以她说的那些情况,也就不成立了。 张婉柔无语,直瞪他。 所以,他说的“不会”是这个意思? 真是个直肠子!一点弯都不会绕吗? “那如果我说,我会消失呢?” “我会死,或者,我会离开皇宫,从此消失不见!” “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反正萧炆翊那个狗皇帝肯定不会难过! 毕竟,他身边鶯鶯燕燕可太多了!没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娘娘不会死,也离不开皇宫。” 楼飞云又一次语气坚定地回答,不带任何假设性设想。 皇帝的妃子,不可能有活著离开皇宫的。 至於死,只要他在皇后,她就死不了。 张婉柔真是气笑了。 她站起来,瞪著他质问:“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不开皇宫?上一次我不是离开了吗?” 看她靠自己这么近,楼飞云那张隱在黑暗中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緋红,还有一抹不自然的尷尬。 他往后退了两步,硬著头皮说道:“那次不算。” 张婉柔又笑了,“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沉默著。 但张婉柔却看出他心中所想了。 “你想说,只要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就不算逃出皇宫,是吧?” 因为最后她若不主动回来,他也会把她抓回来! 看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跟一根木桩似的,但明显是赞同这话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 “你看不起谁呢!我就不信,老虎没有打盹儿的时候!” “等什么时候你打盹儿了,再一睁眼,我就消失了!” 楼飞云拧著眉,將头偏到一边去,显然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他不会有打盹儿的时候,不然,他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张婉柔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他说得也对。 之前是在行宫,她能浑水摸鱼,可现在,是守卫最为严密的后宫啊! 怎么可能跑得掉? 她无奈地坐回椅子上,蔫了。 “你这个人啊,真是一颗又臭又硬的——漂亮石头!” “行了不说废话了。” “说吧,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皇后和淑妃的那些奴才,都审完了吗?可有什么结果?” 楼飞云又顿住了。 他,人还没审完。 只是听传来的消息说,皇上深夜来找她。他便以为是皇上信了皇后那些人的话,来质问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就是这么出现了。 “审完了。” “娘娘放心,微臣已有头绪,定会还您一个清白。” 张婉柔懒懒出声:“我没担心。你也不必紧张,若是真的查不到破绽,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可以將局面反转的。” 楼飞云错愕地看她。 她,有办法自证? 既然如此,为何在坤寧宫的时候不说? 她起身,认真地凝视著他:“只有一点,保护好翠珍的安全,不许任何人接触她!” “还有,她的所有吃食,必须你亲自准备!” “你每日来一次承乾宫,等时机到了,你便按我说的做就行。” 楼飞云拱手点头,“是。” 张婉柔还想起一件事,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对了,你什么时候得空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没有犹豫,问道:“何事?” “明日去找我弟弟张南星,问问他,我嘱咐的事可有结果了?” 祖母的事,她必须早点確认!不然,她无法確定张克荣的目的! “出宫……” 见他犹豫,她意外地问:“怎么?有困难?” 他不是锦衣卫內卫千户吗?出宫,应该不难吧? “没困难。”他直愣愣地说。 张婉柔看了看天,说道:“不早了,你早些离开吧。万一让皇上安排的侍卫发现就不好了。” 楼飞云想说,这些人都是他安排的亲卫手下,只听他一人命令,所以不必担心这次会面会被皇上知道。 不过,时辰確实不早了。 他也確定了她的安全,也够了。 他嗯了一声,朝她拱手行礼。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却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楼飞云。” 她叫住他。 他转身看去。 她面上似有挣扎,最后变得平静。 她扬起一抹浅笑,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敢不敢听?” 他敢,但是,不想! 共同的秘密多了,他就越不容易控制自己。 而他,没资格对她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他刚张嘴想拒绝,她便出声打断了他,轻声道:“我有个小字,叫杳杳。” “杳杳钟声晚的『杳』。” “这世上,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你可要记住了!” 楼飞云愣住。 她,为什么…… 她率先离开,心情无比舒畅,像是做了带有强烈噁心报復的事一样,神清气爽,连心里的噁心感都消失了。 这一晚,她睡得香甜。 可楼飞云,却是彻夜无眠,在景运门南侧的值房內呆坐一夜。 翌日,刘马来的时候,他依然像个石像一样端坐在房內。 “头儿?” 刘马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回。 刚要起来,却发现腿麻了,根本动不了。 他眉头拧了拧,坐了回去,“什么事?” 刘马见他不对劲,问道:“头儿,您没事吧?眼睛这么红,这是一夜没睡?” 他揉了揉眼,掩掉了眸子里的心虚。 “有事说事。” 刘马被呛,咋了咋舌,回道:“头儿,有个宫女要见你。” “宫女?哪个宫的?” “说是钟粹宫的,叫…哦,叫元香。” 钟粹宫?淑妃的人? 他动了动身体,等那股麻劲过了之后才起身。 刘马跟著他,想一起去看看,忽然前面走著的人扭头过来,眼睛定定地看他,叫人后背一阵发凉。 “头儿,您干,干什么?” 楼飞云很认真地问:“你媳妇,有小字吗?” 刘马一脸懵,“什,什么小字?她大字都不识一个,还认识什么小字?” 楼飞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可嘴角那一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马一脸迷惑,直挠头。 啥意思? 第189章 自己罚自己 休养了几天,张婉柔的锁骨也好得差不多了。 那金玉续骨膏果真名不虚传!也不知道太医院有没有研究出,能与之媲美的续骨膏来。 这天,她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种名为迷幻散的迷幻药。 据说这种药,药性阴柔,气味淡幽,初闻没什么感觉,但片刻后便可以使人神志昏沉,心神恍惚,戒备心全无。 且这种药没什么副作用,药力消散后,便与常人无异,甚至脉象里得不到任何的体现! 如果她能研製出这种药,到时候这后宫,她什么秘密套不出来? 但那古籍中的药方有残缺,所以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完美復现这迷幻散。 她静心研究,希望能復现这迷幻散。 “曼陀罗蕊一钱,醉心花七分,幽曇草三钱……” “娘娘,庄妃娘娘派人送了一封信来。”冼儿走来,將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空白信封递给她。 张婉柔看著那封信,轻嘆一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信里写的什么。 她接过信,打开看了內容。 果然,那信上是在催促她,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计划…… 她不由感嘆:“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啊!”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萧炆翊知道她这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他,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哼,反正不好受就是了。 “娘娘,您说什么?” 张婉柔摇头,“没什么,隨口一说罢了。” 计划……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逃出皇宫了。 要是她知道,萧炆翊对她那样用心,一切也都是误会,她还用得著离开吗?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听说这几日,庄妃传召了好几次章夫人?” 这事青寧知道,她道:“確实有这么一件事,似乎两天见一次,今日,好像又宣了章夫人进宫。” 张婉柔眉头紧拧。 这么频繁,可不是好事! 她又问道:“楼千户是不是到了该来的时辰了?” 青柠点头:“时辰差不多了。” 果然,没一会儿殿外就响起了通传声。 “楼千户求见!” 张婉柔收拾了一下,让人將楼飞云领到前殿明堂里会见。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鹅黄色衣裙,甚至还精心装扮了一下,衬得她更加明媚清丽,以至於楼飞云见到她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神,他耳尖微红,连忙低头请安。 “不是说了吗?以后见我不用跪。” 张婉柔伸手去拉他,他眸色里闪过几分挣扎,而后自己站了起来,没让她碰到自己的手。 “多谢娘娘恩典,只是,礼不可废。” 看著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张婉柔眼底闪过一丝尷尬。 她转身,走到旁边坐下,“你也坐吧。” 虽然他从没在她面前坐过。 果然,他就跟没听见一样,笔挺地站著,顿了顿,主动开口问:“娘娘,皇后和淑妃娘娘已经多次催促微臣定案了,微臣此次前来是想问一下,您的计划何时可以开始?” 张婉柔笑笑:“这件事先不著急,我之前让你帮忙的事可有结果了?” 听见这话,楼飞云一脸的难色和纠结,最终,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给递给她。 张婉柔脸上一喜,立即走下来接过信件。 等看完之后,她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祖母,竟然真的被张克荣接回了侯府…… “这个周瑾臣,干什么吃的?保护不了的人,干什么要把她接到这是非之地来!” 张婉柔罕见地发了脾气,手中的信被狠狠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道沉默又厚重的声响。 那是上好的花梨木桌案,这一巴掌拍下去,她的手怕是要红了。 楼飞云略带复杂的目光看著她的手,之后又看向她气愤不已的双眼。 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愤怒!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捏著信纸,眼底一片森冷。 张克荣手里握著祖母,是什么意思?想让她为张婉音顶罪吗? 他要用她,去换张婉音那个贵妃之位? 既然如此,上次宫宴上,他明明有机会当面说的,为什么当时不说,还朝他示弱,一副想要站在她这边的模样? 这是想要跟她维持表面的和平,以免这次计划失败,不至於跟她翻脸? 是了。 他让张婉如帮张婉音,自己又假意顺从她,就是为了表现出两边都不得罪。这样,不管未来上位的是他哪个女儿,他都能保住自己如今的位置。 张克荣,还真是阳奉阴违的一把好手啊! 看来,张婉音给他施加压力了? 好啊,那她就让张婉音当面听听她那个好父亲,会选择谁! “楼……” 她几乎下意识地开口要吩咐什么。 可看见楼飞云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白,她眸色变了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楼飞云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瞬间的慌乱,而后很快镇定下来。 “下官无碍。” 张婉柔敏锐地察觉不对,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眼底一惊,抽著手臂往后退,却被她又一把用力拽了回来。 “別动!你这么大力气,是要把我甩飞吗?” 楼飞云:“……” 不过他还是不敢再动了。 张婉柔號了他的脉,不解地问道:“你的伤,之前不是好了很多吗?为什么现在又变得严重了?” 他神色不自然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没事,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张婉柔感觉不对,直接绕到他身后,將他后衣领扯了下来。 虽然扯得不多,但依旧能看见他背上那几道通红交错的鞭痕。 “谁打你了?” 楼飞云脸色一变,赶紧收拢好自己的衣服,往后面退了退。 “娘娘,下官真的没事。” “您可还有別的吩咐?要是没有,下官先告退了。” “自辩一事,等您什么时候有了决定,差人来通知下官一声即可。” 见他转身离开,张婉柔也没再开口阻拦了。 他走后,她叫来冼儿去打听一下楼飞云受伤一事。 她总觉得,他的受伤,可能跟她有关。 是以,她本来所有的计划,全部暂停了。 冼儿回来之后,她正把写好的信装起来。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 张婉柔问:“谁罚的他?皇上吗?” 冼儿顿了顿,面上带了几分困惑说道:“不是,是楼千户自己要求罚的自己……” 张婉柔愣住了。 “什么?” 自己罚自己? 这是为什么? “楼千户身边的侍卫说,他说自己犯了错,所以必须接受惩罚!” “整整罚了自己三十鞭!” 第190章 太后要对庄家两兄弟动手 张婉柔愣愣地坐回椅子上,怔怔出神。 这信件是张南星托他送进来的。 本来私传宫外信件就是大罪,而他身为禁宫护卫,明知是错,却还要一意孤行,便是罪上加罪。 所以他才会那样惩罚自己的吧? 所以,他刚刚那么著急离开,是害怕自己会因为她,再一次犯错吗? 也是避免再被她利用? 是啊。 是她走歪了路。 楼飞云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他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破坏自己的原则,甚至不惜伤害自身,也要维护他的底线。 而她,不该再利用这个人的真心,去达到自己某种目的! 更不该,想著用什么美人计,去诱惑他,让他帮她做更多的事! 她看著自己精心挑选的衣衫和饰品,苦笑一声。 靠人不如靠己,她也確实不该再连累楼飞云陷得更深了。 她收敛神色,对冼儿说道:“想办法通知主殿的荷蕊或者青烟,我要见庄妃姐姐。” 她出不去,那就只能让庄妃来见她。 两个时辰后,荷蕊给冼儿送来了消息,“戌时一刻,偏殿角门见。” 下午没事,张婉柔在房內看书,青寧走了进来,脸色略显凝重。 “娘娘,冬生午膳时候去御膳房和监药局时发现,宫人匆匆,小太监都在私下传递消息!” 御膳房和煎药局是消息传递的活跃之地,有小太监传递消息也很正常。张婉柔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青寧又说:“据说,是太后的人在与各方传递消息,而消息的另一头,关係著庄妃娘娘家。” 听见这话,张婉柔才停下来看书的动作,抬了抬头:“跟庄家有关的消息?冬生可有打听到是什么具体消息?” 青寧道:“一个是太后发现,外面有人在悄悄调查庄家当年谋逆之事,似乎还查到了什么能证明庄家清白的证据。还有一个,是关於庄家两兄弟在边疆的情况。” “娘娘,可要传冬生进来祥问?” “传。” 冬生进来之后,把详细的消息传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拧起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么说,太后已经知道庄家两兄弟在边疆立下战功一事了,並且还在知道后,立即给姜家传去了某个消息……” 冬生点头,“奴才在监药局有个同乡,关係很好,先前奴才去监药局,他悄悄告知了奴才,关於太后传递的消息详情。” 张婉柔眸色一凝,身体都坐直了些,“哦?你同乡知道太后传递的消息详情?详情是什么?” 冬生道:“回娘娘,奴才听了他说的,觉得有些不可信,但奴才谨记娘娘教诲,任何消息,都不能武断地放过;所以,奴才还是觉得应该要將这个消息告诉娘娘您。” 张婉柔点头,“你先把消息说出来我听听。是不是可靠,我自有判断。” “是。” 冬生四处看了看,看见暖阁里只有冼儿和青寧,这才上前低声说道:“奴才那同乡说,太后要对前线的庄家两兄弟动手,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张婉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 冬生见她这么大反应,当即安慰道:“娘娘放心,依奴才看来,这消息应该不实。” 张婉柔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冬生解释道:“庄妃娘娘的兄长在边疆打贏的那场仗,是救出被围困在敌军腹地的姜海玉校尉。” “而这个姜校尉乃是太后胞弟,前平乐侯姜和辉的外室子!如今,他更是前平乐侯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庄家两位把总救了姜校尉,那就等於是保住了前平乐侯这一脉的香火! 这对姜家来说,是有大功的!对太后来说,也是有大功的!” “是以,奴才觉得太后不仅不会对庄家那两位动手,反而会大力奖赏两位!” 冬生觉得这消息应该是假消息,但他听银宝说话时的神色,又不想说谎的样子。 他自己心里没个定数,便只好將这消息传给寧嬪,让寧嬪自己定夺。 张婉柔是越听越心惊! 她没想到,庄家两兄弟立下大功,救的竟然是姜和辉的外室子!! 难怪太后要对他们下手! 姜和辉刚刚被处置,满门皆灭,而太后將这一切的源头都怪罪在庄勊的头上。 如今,外面有人在查庄家被陷害之事,手里又有了实证,那就说明庄家隨时可能会被平反。 而庄家两兄弟又在军营里初露崢嶸,不仅救了被包围的姜海玉,还以一敌十,歼灭三千敌军,甚至深入敌军营地,烧毁敌军粮草! 这样的不世之功,来日必定会上报到京城为他们请功,届时,庄家的冤屈不仅能沉冤昭雪,庄家也会再进一步! 若真是这样,太后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姜和辉因为庄勊弹劾,最后举家皆灭,而他们庄家却要一朝升天。 就凭太后的脾气,不整死所有庄家人为姜和辉一族陪葬,那都是她仁慈了! 要是她猜得不错,太后一定是想让姜海玉想办法解决了那两兄弟,再將此次战功移嫁到姜海玉的身上! 如此一来,立下不世之功的就是姜海玉,他可以藉此加官晋爵,还可以报姜家之仇! 张婉柔越想,越觉得这事有很大可能! 可现在,即便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无能为力。 她连与外界沟通都是奢望,又怎么可能提醒得了千里之外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兄弟?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她目光落在了冬生身上。 这么隱秘的消息,他那个同乡都能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人? “冬生,你那个同乡,能往外面传送消息吗?” “你可知道,他是谁的人?可不可靠?” 冬生似乎早就猜到她会问,立即回道:“回娘娘,他是安乐堂里东太妃的侍药太监,因为是后宫里的边缘人物,月份也少得可怜,所以,他便做起了传递消息的营生。” “这些年,因为他买卖消息,人脉发展的特別快,几乎每个宫都有他能拿到的消息路子。” “至於可靠不可靠,奴才也不知道,但是想要传递一个消息出去的话,他有自己的路子可以送出去。” “后宫很多人传递消息,都是用的他的路子。” 张婉柔眼底露出一丝惊讶,“这宫里,还有这样厉害的人?” 冬生浅笑:“娘娘,这后宫最紧俏的货物便是『消息』!而对於有能力能拿到消息的人,大家也会默契地护著,因为上至妃嬪,下到奴才婢女,都会需要或多或少的消息。” “而这些有能力的人,就是大家共同的出路和助力。” “而且,没有人愿意得罪这样的人,毕竟,谁能知道这种人的手中,会不会有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呢?” 张婉柔听明白了。 只要在那些人手上买过消息的人,都会留下相应的把柄落到他们的手中。 要是他们遭遇不利,那这些消息,可能第二天就会传到皇上或对家手中。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损人又损己的事,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做。 “那你能帮我传个消……” “皇上驾到!” 张婉柔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传唱声。 第191章 不愿做別人的挡箭牌 张婉柔拧起眉。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前两天不就说了,自己这几天不方便…… 没时间多想,萧炆翊已经快进来了。 “你先下去。” 她本想给平西侯府传个消息,但此时看来要暂且搁置了。 她走到暖阁外面迎接萧炆翊。 她出来的时候,萧炆翊一眼就看见了她那身鹅黄色长裙,精致的妆容,仙气飘飘,明艷动人。 只是,那张明艷的脸上,少了几分灿烂,脸上也少了暖和的笑意,与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炆翊见她福身行礼,总觉得有些不適应。 以前他每次来,她都是笑著小跑迎过来,再亲昵地挽著他的手,朝他暖暖地笑。 可现在……她脸上也有笑,但这种笑,他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或许她还是气性太大,始终介意著庄婼仪的事。 “起来吧。” 他伸手扶她起来,將她领进暖阁內。 “近日天气渐凉,朕看你衣服单薄,便叫人给你做了几件冬装,是你喜欢的天青色和鹅黄色,还有一件特级白狐裘斗篷,给你御寒。” 说著,三喜手上捧著一个白狐裘斗篷进来,毛色雪白,细密,光泽如月华,是这世上最名贵的狐裘之一了。 便是当初的贵妃张婉音,也没有得过如此殊荣! 张婉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便谢恩。 萧炆翊见她福身谢恩,与其他妃嬪得到赏赐时的反应一样,总带著一抹疏离。这让他感到很失落。 他还是喜欢她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对他说“皇上真好,谢谢皇上……” 他伸手將她扶起来,问道:“今日心情还是不好吗?” 张婉柔脸上扬起一抹弧度,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暖意。 自从上次谈话之后,她对萧炆翊演戏都没了耐心,最好,没事不相见。 “臣妾没有心情不好,只是身子不爽利,所以总是没什么精神。” 她起身站在一旁,规规矩矩说瞎话的模样,让萧炆翊心中恼怒不已。 她身子有没有不舒服,他还能不知道吗? 宫中妃嬪的月事日子,都有记录在案的,她的月事,早就过去好几天了! 近日总用这个来搪塞他,不就是还在生气吗? 她怎么就想不通,作为皇帝,他能给到妃嬪的爱和真心少之又少,她能与庄妃一样,分得一半真心,已是天大的幸运了! 看看这满后宫的女子,有几个能像她这样的? 就是当初的张婉音,他也都是放纵过多,懒得过问。不会主动关心她心情好不好,更不会容忍她当著面用月信这种事骗他! 可面对此时的张婉柔,他真是无奈。 他想戳破她的谎言,却又怕一不小心说重了话,让她又一次生气不理他! 罢了,谁叫他之前伤了她,是该多给她点包容的。 “朕听说,你近日都在研究安神的药囊?怎么,是睡不好吗?” 张婉柔点头:“宫中女子,大多都很难入睡,因为思虑深,情绪重。所以臣妾就想准备些药囊,看看哪个姐姐需要,便送予她们,也好让她们睡个好觉。” 萧炆翊看著她,眸光又软了软。 “你与后宫女子本就处得不好,如今还在禁足,也没说有谁来看看你。倒是你,自己都什么境况了,还想著別人。” 张婉柔淡笑:“顺手而已。而且,臣妾也不是跟每个人都处不好的。” “你是说庄妃?”一说得庄婼仪,萧炆翊的神色便沉了下去,还带著一抹无奈和疼惜。 这些天,她总將自己关在寢殿里,谁也不见,就是他想要强行进去,她也能做出以死相逼的事来! 他甚至觉得,要是没有沅儿,也许她可能在那一晚就会离他而去吧? “除了庄妃姐姐,臣妾还有其他朋友,像以前一起住在永和宫的刘才人,还有跟刘才人交好的许才人和李才人……” “这几位姐姐都是与臣妾同期进宫的,也算说得来话。” 萧炆翊对这几个人没什么印象。 其实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来说,刘才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是被皇上宠幸过,也怀上身孕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刘才人却没有被宠幸。 “既然你与她们交好,那这些日子没事,你便叫她们来陪你说说话,等楼飞云那边查出结果了,朕再给你解除禁足。” 张婉柔福身,“多谢皇上恩典。” 她这次不再问他是否相信她了,因为他信不信,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的神態淡淡的,即便谢恩,也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萧炆翊看她这模样,无奈又心疼,想將她揽入怀中好好哄一下,可刚伸手,她的身体便往后面退了一步。 “皇上还没喝茶吧?臣妾去给您倒茶。” 她要走,他微恼。 他上前拉住她,將她扯进怀中,不等她挣扎,便將她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前。 “杳杳,別闹了,也彆气了!朕不喜欢你这样没有活力的样子,你以前那样多好,每天开开心心,笑得多甜啊?” “朕喜欢你之前的模样……” 张婉柔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前,听著这些话,心中毫无波澜。 “杳杳,朕是皇帝,註定了会三宫六院,你是知道的啊!” “对於庄妃,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朕对她是不一样的吗?为什么之前能接受,现在,就不行了?” 他的身上,依旧是那份独特的龙涎香气息,独特又尊贵。可张婉柔现在一闻到这种味道,就有点噁心想吐。 她悄悄按了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 等那种噁心感消失之后,她在他肩头缓缓出声,问道:“皇上,若有一天,让您在臣妾和庄妃姐姐之间做选择,皇上会选谁?” 萧炆翊怔然。 他低头,不解地看著她。 “你说什么?” 察觉他力道鬆了,张婉柔顺势从他怀里出来。 “皇上会选庄妃姐姐的,对吧?” “这世上没人能比得了庄妃姐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可是皇上,您可以不对臣妾上心,可以將臣妾看得无足轻重,可是,臣妾不愿做別人的挡箭牌!” “臣妾更不喜欢自己是一个,能隨时被人捨弃,被泄愤的物件儿!” “因为物件儿,是不配拥有情绪的。” 第192章 扔出去,给狗穿! “什么挡箭牌,什么物件儿?杳杳,你在胡说什么?!” 萧炆翊拧著眉,周身气势几乎降到了冰点。 他不能接受她这样说自己,也不能接受,他在她心里,是对她是毫无真心的! 明明,他对她已经这么不一样了! “难道不是吗?”张婉柔淡淡的看著他,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 “当皇上为了庄妃姐姐对我出手的时候,当皇上为了庄妃姐姐一次又一次推开我的时候,臣妾就知道,这天下,您心中就只有那一人!” “不论是贵妃姐姐,还是臣妾,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替品,挡箭牌而已。” “代替庄妃姐姐与您行鱼水之欢,为您藏在深宫中小心呵护的庄妃姐姐做挡箭牌,抵挡一切来自外界的恶意和侵袭。” 萧炆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甚至没控制住力道,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冰冷地质问道:“所以,在你心里,朕是这种人?” 强力挤压的疼痛,通过手腕猛地传遍她的全身,剧烈的痛楚令她拧起了眉。 倔强而湿润的眼底,藏著几分痛苦之色,可她却吭都没吭一声。 只在承受不住的时候,紧闭上双眼,左手撑住石桌,以此来强行维持自己的站立状態。 看她满脸痛苦之色,萧炆翊再次意识到自己失了控,仿佛被闪电击中一样,他迅速抽回了手。 “杳杳,对不起,朕……” 他想道歉,她却並不想听。 “皇上不用说对不起,您是皇上,怎么对臣妾都行。” “只是,有些事,有些人,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到从前了。” 她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还好这一次没有被捏断骨头。 “臣妾会好好適应自己的新身份,新位置,儘量做个让皇上满意的嬪妾。” “只是,臣妾还需要点时间,还请皇上见谅。” 萧炆翊身体微微颤动,手掌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眼底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力,亦或者是受伤。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甩袖而去! 要是换了另一个人,他绝不可能在此停留,让这个女人,將他的真心当成驴肝肺一样隨意践踏羞辱! 明明,他已经將她放进了心里,为什么,她就是感受不到?! “你是在说气话吗?朕以为上一次我们已经谈得很清楚了,你也明白了朕的苦衷和心意,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些话?” 难怪哪天他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她是在赶他走,原来,他的感觉没有错!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为那件事释怀过! “张婉柔,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能相信,朕从没有將你当成挡箭牌,甚至是什么替身?!”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素来冷沉的嗓音掺了几分沉哑的卑微,更裹著一丝近乎恳求的无奈。 这样的姿態,与他高高在上、威仪万方的帝王身份格格不入,甚至有著云泥之別! 张婉柔偏头看他,他眼底晕染著几分落寞和伤感,那真切而浓烈的情绪,几乎要让她相信,他或许是真的对她存有几分真心的! 可惜,这种错觉並没有持续太久,下一刻,萧炆翊眼神里的伤感一扫而空,转而替代的,是刺骨的寒凉与讥笑。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那种不知足的女人!”他语气骤冷,句句淬著薄凉与尖锐。 “你口口声声说,只要在朕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便已知足,可实际上,拥有一席之地后,你便想要更多!”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一个帝王的全部真心?!” 最后这句话,他明显拔高了好几度的声音,语气中尽显不屑与鄙夷。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个个將头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婉柔垂了垂眸,將先前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散去。 “臣妾不敢。”她音色收紧,语调中,更显淡漠冷然了几分。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现在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萧炆翊真是被她那毫无波澜的脸,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一次次失控,她却稳如泰山,她这是篤定了他会无底线纵容她吗? “这世上,没有一个帝王会將真心给到一个女人!朕也不会是个例外!!” “朕警告你,少耍这些小聪明,觉得朕会被你拿捏!” 他怒不可遏。 她平静淡然地跪在一旁,用著几乎一成不变的语调说道:“臣妾知罪!从今往后,臣妾绝不会再奢求皇上半分真心。” 既然他不给,那她就不要了。 “你……!” 他脚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另一只脚却生生被他压住,不敢再进。 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真会一掌捏断她的脖子!!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甩了甩衣袖从她身旁擦过,而后离开。 三喜手上还捧著那件白狐裘斗篷,见皇上气愤离开,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狐裘…… “皇上……” 三喜叫了他一声,手中的狐裘往前送了送,想著皇上能看到这狐裘,可以冷静一点,再与寧嬪娘娘好好说话。 毕竟,这狐裘是皇上亲自去库房里挑选出来,就为了要送给寧嬪娘娘的。 要是皇上能將这事告诉娘娘,也许娘娘就不会觉得皇上对她不上心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萧炆翊看见这狐裘,怒气值直接翻了番,气急败坏道:“扔出去,给狗穿!!” 这个张婉柔,就是一个没心没肺,还会咬人的狗崽子!! 三喜愣住了。 成方回头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多事,而后又给他使了个眼神,而后紧隨萧炆翊而去。 寢殿里,张婉柔鬆了口气。 还好,这次没受伤,且总算是给这狗皇帝送走了! 不然,真叫他留下来,她晚上还怎么跟庄妃会面? 青寧上前扶起她,不解地问道:“娘娘,您之前不是说,要找机会和皇上和解的吗?为何今日还要这样刺激皇上?” 毕竟,要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皇上的宠爱是必不可少的! 张婉柔坐回贵妃榻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下来,就会觉得有些困顿了。 这才什么时辰,怎么会觉得困? “和解也不是今天,今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青寧知道今晚娘娘要和庄妃娘娘见面的事,皇上晚上確实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但娘娘惹皇上气成这样,还有能和解的机会吗? 她刚想问,就见外面三喜小跑进来,手里,还拿著那件极为名贵的白狐裘斗篷。 张婉柔诧异地看著他,刚刚萧炆翊在外面吼的那句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不是说扔去给狗用吗?你拿我这来是什么意思?” 她是狗? 三喜嘻嘻一笑,“娘娘,看您说的,奴才可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狐裘斗篷,是皇上给您精心挑选的礼物,奴才怎么可能真扔了?! 皇上刚刚那话,就是气话,做奴才的要是这点言外之意都听不懂,那还配在皇上待这儿多年吗?” “青寧,快,將这御赐白狐裘收下,等来日娘娘解除了禁足,许就能派上用场了!” 青寧没动,看了看自家娘娘,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收。 张婉柔极轻地哼了一声,“这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 “或者,送去给雪嬪吧。她那不是正好养了只狗吗?既然皇上这么说了,你还是照做的好,免得未来受苦。” 三喜:“……” 以前温温软软的娘娘去哪了?怎么感觉现在的寧嬪娘娘,全身上下都是刺? 难怪皇上次次被扎得鲜血淋漓! “娘娘,奴才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久,奴才敢以性命保证,皇上绝对对您是真……” “青寧,送客!” 三喜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婉柔打断,且强行送客了。 第193章 庄婼仪,你过分了! 最后,三喜还是让冼儿悄悄收下那件狐裘斗篷,毕竟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可不是说想退就能退的。 三喜走后,冼儿將这斗篷送到张婉柔的面前,问道:“娘娘,这斗篷怎么办?” 皇上都说扔了,她们这边又悄悄收下,將来会不会成为什么把柄? 张婉柔看著那毛色极好的白狐裘,眼底到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可惜。 “算了,先收起来吧,也许未来能派上用场。” 冼儿应下,而后又道:“方才三喜公公说,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寧王越狱一事,心情本就不佳,所以方才说话才会急了些,希望娘娘不要將皇上的气话放在心上。” 张婉柔微眯著的眼睛顿时睁开,明亮的眸子里跳跃著几分疑惑的光,“寧王越狱了?” 这怎么可能? 寧王再度谋逆,这一次萧炆翊对他一定是重兵把守的!怎么可能会让一个羽翼皆断的人越狱成功? 冼儿点头,“三喜公公是这么说的,详情如何,奴婢也不清楚。” 张婉柔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有问题。 她想起了冬生,“快,去叫冬生进来。” 这时候,她也不觉得困了,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很多事情在围剿自己,让自己片刻不得停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娘娘。” 冬生进来后,立即给张婉柔行礼。 “不用多礼了,上前说话。” 冬生低著头,走上前几步,静候吩咐。 “你去帮我办两件事。” “一,托你那个同乡帮我传一封信给平西侯府,且今日就要拿到回信。” “你问他可能办到,如果能办到,他要多少赏金都可以!” 冬生听后,温声回道:“娘娘,太监出宫,都要经过全身检查,信件无法带出宫。若想要传信,只能是口信。” 张婉柔蹙眉,只能是口信?难怪这后宫消息能四处乱飞…… “口信也行。但还是那句话,今日我就要得到確切的回信!” 冬生点头:“娘娘放心,他能办到。” 她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冬生回復得这么干脆。 “你確定他能办到?距离宫门关闭的时间可不多了!” 冬生点头:“他既然能做这个营生这些年,自然有些別人不知道的本事,娘娘放心。” 顿了顿,冬生提醒道:“只是,这消息不能太明显,不能牵扯太重要的事,否则…容易泄露。” 这一点不用他提醒,张婉柔也很清楚。 她道:“他只需要帮我传一句话给张侯,『皇子和贵妃,侯爷选谁?』”。 “告诉张侯,只要选择就行,其他的,我不想听!” 冬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这话他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不需要懂,最好,谁也听不懂! “娘娘放心,这事奴才记下了。” 张婉柔点头,转而又说起来第二件事,“再有一个,帮我去打听一下寧王越狱的详情,还有,如今冥王的近况。” 寧王越狱的事是在昨天发生的,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整个后宫想知道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寧嬪在禁足,所以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过他知道,娘娘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消息,而是寧王越狱当日的详细情况! 这个应该不难,比传信还简单点。 “娘娘放心,后宫落锁前,奴才一定將消息给您带回来。” 张婉柔点头,让青寧给冬生拿了一些金瓜子和银票,让他上下打点使用。 冬生没有拒绝,毕竟收买消息,银钱是必不可少的。 冬生离开之后,青寧不解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会关心寧王的事?还有冥王……这二人,有什么关係?” “难道,寧王越狱,跟冥王有关?” 张婉柔起身,从贵妃榻上下来,摇头道,“寧王越狱,跟冥王绝不会有关係的!” 青寧不解:“娘娘为何这么篤定?” 张婉柔走到窗边,脑海中回忆起冥王那个人。 深沉,內敛,聪明,且有大局观。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一件事上犯两次错! 上一次,萧炆翊已经敲打过他一次了,若是这一次他再救寧王,那萧炆翊对他,绝不会再留情面了! 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押解寧王回京! 只是,这一次寧王能在重兵看守下逃出生天,嫌疑最大的,首当其衝是冥王。 她只是想知道,萧炆翊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还有,寧王究竟是谁救走的? 他救走寧王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寧王在不久的將来,还会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这些都是她的感觉,她也不好对青寧说。“这件事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心里有个底罢了。” “对了冼儿,你先前是不是说,今日庄妃会见章夫人时,德妃也去了?” 冼儿想起了这件事,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件事,只是,德妃娘娘还没进入主殿,就被庄妃娘娘手下的人挡出去了。” 张婉柔眉间更显凝重。 果然,还是招来疑心病的人了。 “哦对了娘娘,冬生先前还跟奴婢说,章夫人从庄妃娘娘寢宫出去后,皇后宫里的人就將章夫人叫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窗外的海棠树落了一片金色树叶,恰好从张婉柔眸前飘过。她眼前景色一闪,心跳乱了几分。 她回头看冼儿,发上的银釵流苏,因剧烈动作而晃得叮叮噹噹响。 她连续上前两步,瞳孔因为急切和担忧而微微颤动,“你说什么?章夫人被皇后的人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青寧见她这么著急,不悦地看了一眼冼儿。 这种时候,把这事告诉娘娘有什么用?她又出不去,只能平添担忧。 冼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忙道:“娘娘放心,章夫人毕竟是三品大元的夫人,皇后娘娘,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张婉柔不担心皇后会对孙小菁动手,她就怕皇后会旁敲侧击,恩威並施。 而孙小菁又不善后宫权谋,届时只要说错一句话,便会招来皇后怀疑! 到时候,不止庄妃,就连孙小菁也会遭受牵连的! 张婉柔坐不住了,她赶紧吩咐,“让人去宫门口通知章夫人的婢女,让她赶紧將章夫人被困坤寧宫之事,告诉章程大人!” 章程是萧炆翊身边的红人,只要章程开口,萧炆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冬生不在,这件事只能由冼儿去办。 看著冼儿好不容易混出配殿,张婉柔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来。 庄婼仪,你过分了! 第194章 让寧嬪亲口认罪! 平西侯府书房,聚齐了不少人。 徐家老太爷徐永年,徐家老夫人刘怡涵,徐家家主徐伟炎,以及张婉如,张荀等几个小辈。 徐老太爷暮色沉沉,花甲之年,声音却透著异於寻常老者的沉稳威严。 “张侯,如今我们徐家的名声丧尽,不仅子弟们官场遭遇冷落,就连產业也大受打击!再等下去,我们徐家就要举家皆灭了!” 徐老夫人也开口道:“张侯,老身的女儿辛辛苦苦为你操持整个侯府,如今,却要背上一个通姦的罪名,只能在庵堂里隱姓埋名地苟且度日…… 张克荣,虽然我们徐家不及你们张家有名望,但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 为了你们侯府的爵位,你这是要將我们徐家拖死吗?!” 张克荣听著他们一言一语的数落责怪,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但心里早就冰冷一片了。 张鼎是徐梓慧生的儿子,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他没怪他们徐家养的女儿差点毁了侯府,他们倒有脸上门对他指责质问了! 要不是为了让徐梓慧认下通姦一事,他才懒得跟徐家人虚与委蛇! “本侯已经说过了,你们徐家想要恢復往日地位很简单。只要昭告天下与徐梓慧断绝关係,你们徐家自然能够安然无恙!” 徐老夫人听见这话,半生风霜磨礪出来的森气毕现,“那是老身的亲生女儿!是老身用半条命换来的!” “你们张家让她遭受那么大的屈辱,还想让我们徐家跟她断绝关係?你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张克荣,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克荣也不甘示弱,冷冷道:“若不是徐氏將张鼎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犯下如此大错,你以为本侯愿意亲自给自己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吗?!” 徐老夫人脸色更是难看,“张鼎犯错,你身为父亲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张克荣冷厉的眼神阴森森地盯著徐老夫人,似乎在憋著什么更难听的话。 徐老太爷不轻不重地抬起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发出一道沉闷又扎耳的声音。 “好了!” 徐老太爷肃冷的声音,伴隨著淡淡的威压席捲而来,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 “事已至此,再论谁的错有用吗?!” “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还不如想想如何让张家和徐家恢復往日荣光!” 空气中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是的,这才是他们今日聚集在此的目的。 让两家摆脱如今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张克荣语气软了软,“要不就等晚音恢復贵妃之位。” “只要晚音还是贵妃,你们就还是贵妃的外祖家,到时候,谁敢给你们脸色看?” 平心而论,他们徐家处境变得如此不堪,不过就是张婉音失去贵妃之位后才骤然急下的。 女儿通姦,外孙女又被废黜贵妃之位变为奴婢,即便圣旨还没有昭告天下,这流言蜚语早就满天飞了! 是以,京城所有人都望风而动,落井下石。 毕竟,没人愿意花费大把精力和金钱,捧著一个满身是屎的徐家门楣。 “可上次宫宴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为什么宫里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徐家家主徐伟炎开口了。 他是徐梓慧的兄长,如今也是朝廷五品官员。因为官职低微,他在张克荣面前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不然也不会让老太爷出来跟张侯对话。 不过,他现在官职低微,不代表他不想向上爬。 “该不会,你们张府根本不想让晚音恢復贵妃之位吧?你们,想选寧嬪?” 他一身墨青色长袍,方正的脸上看著端正,可那双微眯的眼睛,暴露了他眼底的威胁和野心。 张克荣抬头看他,对他质问的態度很是不满。 “当日宫宴,你也在现场,婉如的所言所行,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本侯若是想保寧嬪,会让婉如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她是污衊晚音的罪人?” 徐伟炎没说话,不过他心中对张克荣的怀疑,却一点没因为这话而减少。 当日,他確实在场,但是他也看到了张克荣因为“醉酒”,而避开了皇上私审寧嬪之事。 他为什么要躲? 那自然是不想当著寧嬪的面表態! 徐伟炎浅笑,“侯爷是什么想法,您心中自然是最清楚的,不过我们徐家人也不是傻子就是了。” 话到此处,张克荣的眼底也是冷意毕现。 “徐伟炎,你这话何意?不相信本侯是真心想救晚音?” “那是本侯的亲生女儿!更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本侯难不成会捨弃贵妃不要,而选一个小小的嬪?” 徐伟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若换成他,他必定选寧嬪。 不为別的,就因为寧嬪深得皇上宠爱。 现在的她是嬪,可不代表她以后一直是嬪。 张克荣心思深沉,难道这点都看不出来? 可惜,这个寧嬪並非出自他们徐家,他也只能让父亲施压张克荣,让他去救晚音出来! 张克荣见他们不说话,这才平了平语气道:“这前朝后宫,不止你们一家在等消息,急什么?” “寧嬪身后无权无势,又没人帮忙,她能从皇后和淑妃等人的围剿下平安脱身吗?” “结果,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书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中。 最后,徐老太爷站了起来,拄著拐杖走上前两步,眸色老沉:“侯爷说的是,確实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不过伟炎那么说,也只是担心晚音那丫头而已,还请侯爷別见怪。” “老夫知道,侯府此时也是不比往年荣耀,毕竟鼎儿那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虽然侯府及时与鼎儿切割关係,对外宣称鼎儿非侯爷亲子,但这毕竟是个缓兵之计,不是事实。” “如今的侯府和我们徐家,也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相信侯爷定会对徐家尽心尽力的,对吧?” 张克荣坐在主位上,一身华贵锦袍,顺滑得连一道褶皱都看不见;极品白玉冠簪住一头乌髮,悄无声息地散发著他平西侯的尊贵之气。 深沉內敛的眼眸,虽然没有徐老太爷积淀的深,但威仪和压迫力,却半点不比徐老太爷少。 他语气不明,淡淡问道:“老太爷这是在威胁本侯吗?” 徐永年笑了笑,花白的头髮和鬍鬚,將他脸上的笑意衬得和蔼又无害。 “侯爷说笑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又是个告了老的糟老头子,哪有什么能力威胁到侯爷?” “老夫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侯府与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到底是从內阁出来的老臣,即便如今没有官身,他的气韵和威仪,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至少不是他那个儿子徐伟炎能比的。 这话,也確实让张克荣沉默了。 徐永年可不是徐伟炎,他虽告老,可手段却不可小覷! 徐老太爷见他陷入深思,继续道:“慧儿是老夫老来得女,平常最是疼爱,可为了你们侯府,老夫便是忍著锥心之痛,也默认了她败坏门风的不实污名,更將她送入庵堂……” “可是侯爷,慧儿的牺牲不能白费,侯爷也总要让我们徐家,看到点希望才行!” 张克荣双唇几乎要紧抿,先前凌厉的眸子此时也半垂下来。 他手里捏著一串莹润浑白的菩提珠,问道:“那老太爷希望本侯怎么做?” 徐永年就在等他这句话。 “让寧嬪亲口认罪!” 第195章 选择 张克荣抬眸看他,心中震惊,但面上半点情绪不显。 顿了顿,他状作不解,问道:“老太爷说笑了。” “认罪,那就是死路一条。谁会那么蠢,去应下一个必死之罪?” 闻言,徐永年拄著拐杖走了两步,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回头看张克荣,再次露出一抹温和笑容,却叫人看了后背直发凉。 “听说,府上老夫人回来了?” 张克荣听了这话,转动菩提珠的手猛地停了。 “老夫人將寧嬪从小拉扯大,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听说寧嬪孝顺,想来应是不愿看到老夫人再因她受苦吧?” 张克荣瞳孔骤然一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太爷的手段还真是让人……望其项背!”他声线骤然冰冷,眼底儘是森寒之意。 徐永年直视著他,看似浑浊的瞳孔下全是精明:“侯爷过谦了。” “要不是侯爷想尽办法地把老夫人困在府中,连周武侯府世子多次来请见,都被您拒之门外,老夫还想不到这一点呢!”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也別装! 张克荣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没想到,他的这一点想法会被徐永年看穿。 这一步棋,是他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的!现在,还没到跟寧嬪彻底翻脸的时候。 可显然这徐永年在逼他做选择!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正在他思考如何稳住徐永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眉头紧皱,压著怒气问道:“什么事?不知道本侯有重要会面吗?!” 是管家张伯的声音:“侯爷,宫中有人送消息来了。”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底翻涌著明灭不定的各色光芒。 徐伟炎问道:“难道是宫里出结果了?” 徐老太爷还算冷静:“应该不是,若是有结果了,来的应该是圣旨。” 张克荣看著这一屋子紧张的人,缓缓起身:“诸位稍等片刻,等本侯问清详情再来告知诸位。” 他打开书房大门,对上张伯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察觉这次消息来得不寻常。 难道,真是宫中来了结果? 他对张伯道:“给客人们换茶,侯府的规矩,可不是让客人喝凉茶的!” 张伯立即点头,“是,侯爷。” 说完,他又对书房里的客人们说道:“老奴这就让下面人去准备热茶,诸位贵人稍等片刻。” 说完,他匆匆去追张克荣。 张克荣见他跟上来,低声问道:“可是贵妃的消息?” 张伯道:“是,寧嬪娘娘的消息。” 张克荣快行的步子顿时停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的消息?” “寧嬪?” 她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怎么还能传出消息来? 张伯道:“来人说时间紧迫,让侯爷速去。” 张克荣也来不及多想了,赶紧去偏厅会见来人。 …… 来人是一个清秀少年,身穿灰色棉布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即便面对身为平西侯的张克荣,神態也不卑不亢。 “皇子和贵妃?什么意思?” 来人声音平稳:“小人只负责传话。” 张克荣陷入沉思,在偏厅內踱步。 半晌后,来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提醒:“寧嬪娘娘今日便要回復,侯爷可想好答覆了?” 张克荣方才算了算日子,张婉柔进宫,也有好几个月了,难道那个“皇子”,是代表她已经…… 想到这一点,张克荣脸上爆发惊喜! 他甚至想都没想一下,立即回道:“劳烦小哥回復,宫宴当日,本侯对寧嬪娘娘所言,乃出自肺腑,绝没有半分掺假!” 那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侯爷可还有別的话要回?” 张克荣想了想,说道:“小哥劳累,帮本侯再带一句话:老夫人身体已然康復,不日便可进宫看望娘娘。” 说完,张克荣又给来人递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多谢。” 来人收下荷包,全程面不改色:“侯爷言重,小人告辞。” 送走来人,张克荣陷入深思,张伯见状走过来提醒,“侯爷,徐家人还在等著您呢。” 张克荣回神,手里的菩提珠收回掌心。 等回到书房,徐伟炎早就等不住了,要不是老太爷拦著,他怕是都要衝出去了。 “著什么急?人家给你换茶,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等著,你要是出去,岂不是自降身份?” 徐永年相信,一有消息,张克荣绝不会瞒著他的。 毕竟,他手里也有能毁了侯府的把柄! “祖父,这张侯话里话外都是想撇开我们徐家,您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閒啊?” 徐家小辈只来了一个长子徐旗文。 他对张克荣方才的態度十分不满,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气了。现在又眼看著自己长辈被晾这么久,心里那股气就更憋不住了。 “大表哥,你別这么说我爹,他没有要撇开徐家的意思!”张婉如听著这话,心里不得劲儿,开口为自己父亲辩解。 “你懂什么?”徐旗文冷冷地瞥了一眼张婉如。 到底是侯府的,只会向著侯府说话。 张荀不满:“表兄,你这是干什么?如儿不过就是为自己父亲说一句话,你干嘛这么凶她?” “再说了,我爹怎么说都是你姑父,你现在连姑父都不愿意喊一声吗?” “姑父?”徐旗文冷哼,“张荀,你是忘了吗?你娘已经不是侯府夫人了,我姑姑也早就被你们的爹休出侯府了!他还算我哪门子姑父?” 张荀气急,一张脸都涨红了,“你……!” 徐旗文继续扎心,“你等著看吧!不久之后,你们这个侯府的夫人,就该有新人选了!” “你胡说什么?”张荀脸色一白,不能接受这个假想,他还等著母亲能回来呢! “好了!”徐伟炎冷冷出声:“都是血脉兄弟,吵什么吵?!” “旗文,大人的事,你跟著听,跟著学就行,少说话!” “爹,我……” “闭嘴!!” 徐旗文刚挨完骂,张克荣便回来了。 张婉如委屈地朝张克荣跑来:“爹……” 张克荣问她,“怎么了?” 徐伟炎许是出自心虚,立即出声打断:“侯爷,宫里来的是什么消息?可是晚音的消息?” 张克荣眸色凝了凝,“不是,是宫里传消息说,冥王被皇上圈禁了。” 徐伟炎皱眉:“就是这个消息?” “是,应该是跟寧王越狱一事有关。” “老太爷,您今日的话,本侯都记住了,您放心,只要本侯在,一定不会让你们徐家倒下!这是本侯给您的承诺!” 徐永年看著他,片刻后缓缓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静候爷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看向徐伟炎:“我们走。” 徐伟炎脸上露出不甘,“父亲……” 徐永年看他,眸子一凛,“走!” 第196章 这一次,她要让皇后掉一层皮! 徐家人一走,张克荣对自己那一儿一女道:“如儿,荀儿,去看看你们的舅舅吧,让他少动怒,免得气出病来。” 两人乖巧地点头离开。 等到书房只剩张克荣和张伯两人之后,张伯这才上前问道:“侯爷,您这是打算放弃贵妃娘娘了吗?” 他方才说保徐家不倒,可没说保贵妃不倒! 这两者,可是有著本质的区別。 张克荣先前还一副温厚的脸上,现在已然只剩凉薄。 “她自己不爭气,失去皇上的宠爱,还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怪她无用。如今本侯自身难保,如何保她?” 张伯面上露出难色,贵妃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虽然她有点小性子,小脾气,可作为侯府嫡女,她有点脾气毛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贵妃对他一直都是尊重的。 如今真看著她这么被放弃,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侯爷,那寧嬪娘娘毕竟是在府外养大的,据说,夫人以前还纵容下人对她和老夫人实行虐待……” “住口!”张克荣神色一变,眼神顿时变得尖锐起来:“外面下人传的流言,也能信?” 张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不是流言,侯爷心中不是很清楚吗? “况且,那是徐氏所为,与本侯有什么关係?寧嬪就是想要责怪,也怪不到本侯的头上!” 这句话,让张伯明白了,侯爷不是不知道,而是“要不知道”! 侯爷这是要將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夫人头上啊! 他搓了搓手,虽然知道不该,但还是开口道:“老奴只是觉得,寧嬪既然能在短短时间內得到皇上宠爱,还从才人一跃成嬪,这手段,怕是不容小覷!” “这样的人,侯爷真觉得她的心,会向著侯府吗?” 张克荣冷哼一声,“向不向,也不由她说了算!” 听周瑾臣说,那丫头最心疼那个一手將她养大的祖母了。 她的母亲,兄弟,还有最敬爱的祖母都在他手上,他不信,她不会乖乖听话!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告诉秋霜院那位,没事,不要去打扰老夫人!” 张伯闻言,神色变了变,“那太夫人……” 张克荣抬头,打断他:“以后就別叫太夫人了。她到底是姨娘出身,老夫人没回来下面人叫叫就算了,现在老夫人回来了,这个『太夫人』她就当不得了。” “告诉下面人,以后还是叫回姨夫人。” “还有,將老夫人居住的院子,换到侯府最大的听雪园去。” 张伯明白了,侯爷这是要將老夫人供养起来,给寧嬪娘娘做个表示。 至於太夫……姨夫人那边……哎! “是,老奴这就去办。” …… 张南星从外面回来,就听见秋霜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號声。 大概说的,就是“生了一个不孝的儿子”,“没脸活在这世上了”之类的话…… 不过,他没心思去管这个事,他还得想办法帮阿姐救出祖母呢! 他仔细研究著侯府地形图,发现侯府这几日的守卫加强了不少,而且还增设了暗哨守卫,不管哪一处发出警示,整个侯府的守卫都会被惊动! 可以说,现在的侯府,简直是被围成了一个铁桶! 寻常的劫人,还真是很难办到。 “南星!” 张北辰进来的时候,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一张脸因为笑得太夸张而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原本就俊俏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甜意,看起来比女子还要漂亮了几分。 张南星看他,心里直翻白眼。 明明他跟张北辰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大家都说他们长得一样? 谁像他一样,漂亮得像个女人了? 他低头,继续去看地形图,“笑得这么囂张,小心又被父亲训斥。” “呵,他现在才没心思管我呢!”张北辰上前,眼底全是八卦的兴奋:“哎,你知道秋霜院怎么了吗?” 还不等张南星摇头,他就自说自话:“我知道!” 他又笑著问:“你想不想知道那边怎么了?” 还不等张南星说出“不想”,他又自说自话:“你肯定想知道!” 张南星无奈,索性不理他,只当听不见耳边的嘰嘰喳喳。 张北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著,好像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老头子让人把祖母接到听雪园去了!还让下人叫曾经的『太夫人』为姨夫人!” “不仅如此,老头子还说,以后没有老夫人允许,姨夫人不许进入听雪园!!” “哈哈哈!这给姨夫人气得,在秋霜院里直打滚!还大骂老头子不孝顺!哈哈哈!笑死我了!” “哎你说,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这个老头子,不要口口声声的孝道了?” 张南星抬头,注意力从地形图上转到张北辰灿烂的脸上,“你说什么?” “父亲將祖母转到了听雪园?” 张北辰见他来了兴致,顿时绕到他的座椅旁,“是啊,刚下的令。” “哎,你说祖母到了听雪园,咱们想见祖母还难吗?” 张南星摇头。 別的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能肯定! 祖母突然换地方,府中守卫定然不能及时调整,所以今晚,就是救祖母出去的最佳时机! “北辰,有正事!!” 听了这话,张北辰顿时收了自己吊儿郎当的笑容,认真地听著他说话。 …… 承乾宫偏殿。 张婉柔焦急地等在前庭,终於等到冼儿回来。 “怎么样?章大人可有进宫?章夫人可安然无恙?” 冼儿赶紧扶住她,低声道:“娘娘放心,章夫人已经安全出宫,只是脸色稍稍难看。” 听见这话,张婉柔这才鬆了口气。 “皇后那边也没什么动作了吧?” 冼儿回道:“没有,里面静悄悄的,好像是皇上对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反正皇上离开坤寧宫的时候,脸色冷得紧。” 应该是没说什么好话。 张婉柔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他並不感兴趣萧炆翊对皇后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警告她不要再碰庄妃的事,以及不要再找孙小菁的麻烦之类的。 总归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无关紧要。 入夜,冬生总算是在后宫落锁前,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听了张克荣的回覆,张婉柔冷笑一声。 “我这个爹,还真是够聪明的,这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还给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不过更令她欣慰的是,他愿意送祖母进宫来见她了。 这,算是他的投名状? 不管如何,至少暂时祖母无恙了。 等再確定一件事,她,就该反击了。 这一次,她要让皇后掉一层皮! 第197章 他的心,有些乱 乾清宫。 成方看著皇帝盯著一个奏摺看了半个时辰,內心无声嘆息。 皇上,这是又嘴硬了! “皇上,天色已晚,还是传膳吧?” 萧炆翊不说话,眼神始终没从那本奏摺中收回来。 他脸色沉沉,眉宇间覆著一层浓冽寒色,本就冷峻的面庞此时越发冷硬,仿佛万丈冰封的寒山,孤绝冷傲。 成方已经很久没看到皇上露出这样的神色了。 上一次,还是从太后手中夺权的那一个晚上。 那晚,他就是这么沉寂冷漠地坐了一夜的。 成方知道,皇上这是对寧嬪动情了。 真情! 只是,皇上可能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他又试探著开口:“皇上,听说寧嬪娘娘那边也还未传膳,要不,奴才让人给寧嬪娘娘那多加几道膳食,让娘娘陪您一起用膳?” “谁要她陪?!” 一片寂静中,陡然拔高的声音將成方嚇了一个激灵,魂都快飞走了! 惊嚇之后,他悄悄摸了摸狂跳的心臟,声音都颤抖了些。 “皇,皇上息怒!不去就不去,只是天色已晚,您的龙体要紧,还是要用膳的呀!” 午膳就没怎么用,晚膳再不用,人不得饿坏了? 良久的寂静后,是萧炆翊凉凉地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用膳?” 成方差点没跟上皇帝的思维,反应过来后立即回道:“奴才也不知道,好像说,这几天寧嬪娘娘胃口不好,每次送去的东西都没怎么动,就撤了。” 闻言,萧炆翊腾地一下站起来,眉间冷色变成厉色:“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成方语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寧嬪娘娘身体不好,胃口不佳也是常有的事,以前也没见皇上这么激动啊! “是,奴才知罪。下次奴才一定早些稟报皇上。” 萧炆翊心头烦躁更甚,手里差点盯出花儿来的奏摺扔到了一旁。 “让御膳房多做几道寧嬪爱吃的膳食送去。” 说完,他从御案后走出来,“摆驾!” 成方赶紧低头跟上,同时眼神示意三喜快去御膳房传信。 * 时辰已到戌时,距离和庄婼仪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冼儿给她换上自己的衣裳,挽起寻常宫女的髮髻。然而,即便她衣衫朴素,装束简单,可她往那一站,依旧难掩一身风华。 莹白细嫩的肌肤,精致绝美的五官,以及一顰一笑间,不经意散发著的矜贵气韵和柔媚风骨,清雅又艷绝,哪是寻常宫女能够比擬的? 冼儿看著,知道这矇混不过去,便给她添了一件黑色斗篷。 大大的帽檐可以將她小巧精致的脸半数遮住,加上月色掩护,应该就能骗过侍卫了。 还好看守这里的內侍有眼力见儿,知道这里住著皇上在意的人儿,所以即便是面对下面的宫婢,也会客气几分,不会故意为难。 “应是差不多了。”冼儿道。 张婉柔点头,也很满意自己的这身装扮:“时辰也到了,该走了。” 十一月的京城,昼短夜长,刚过戌时,天色便已如墨,四下里浸在沉沉夜色里。 张婉柔刚要出去,就见冬生慌张地小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皇上朝这边来了!” 张婉柔神色一变,眉头紧紧皱起。 先前不是將他气得够呛吗?怎么又回来了? 冼儿脸上也惨白一片,慌了神,“娘娘,怎么办?” 青寧看著两人,低声道:“別紧张!从容点!” 张婉柔眸光沉了沉,说道:“灭烛!” 冬生,青寧,冼儿,全都行动起来。 萧炆翊刚一进来,就看见张婉柔的寢殿暗了下去。 脚下原本显得轻快的步子,此时顿时重重落在地上,像是生了根,半点不能动弹!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成方察觉他的低气压,犹豫著上前:“皇上,也许娘娘……” “她就这么不待见朕?!” 萧炆翊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句话的。 成方想说,先前本就不欢而散,现在不待见,倒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也是,明明心里很在意,怎么就要说那么难听的话给娘娘听呢? 女子,明明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就好,非要戳著人心窝子说话,那能招人待见么? 当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嘴上是打死也不敢说的。 “皇上息怒。”他上前宽慰道:“许是娘娘身体不適,所以这才早早敛了灯。” 萧炆翊只觉得胸口憋了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吐不出,咽不下,哽在喉咙处,难受得发紧。 他在这站了很久,久到成方都有些慌了。 “皇上……” 皇上该不会想要衝进去,將娘娘从榻上拎起来发泄怒火吧? 想! 萧炆翊是真想! 可最终,他满腔怒火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嘆息。 不能再刺激这只炸毛的小猫了,不然,又不知道该气到什么时候了…… 他转身离开,身影在月色下渐显寂寥。 他的心,有些乱。 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甜媚娇笑的模样,而后,那些笑容倏然散去,只剩雪山寒莲似的清冷淡漠,衿傲疏离。 而每一个她,都让他不忍挥散,任由她在他脑海中折腾著自己……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冷冽威仪的瞳孔下,溢出几分柔色。 但这份柔色没有维持太久,便被他亲手驱散。 不行! 他是帝王,怎能动真情? 或许,几天不见,这些感受就会淡化了吧? …… 寢殿外恢復沉寂之后,张婉柔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她迅速拢紧身上的狐裘斗篷,將连帽狠狠拉低,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截纤细的下頜线,借著昏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绕到偏殿的角门处。 守卫的內侍见她出来,立即拦住了她。 “什么人?” “戌时已过,宫禁落烛,不许隨意走动!” 张婉柔压著声线,刻意放得柔缓恭谨,仿著寻常宫女的语气回话:“奴婢红脂,奉娘娘之命前往小厨房做一碗暖羹。” 內侍见她身穿斗篷,还戴著大帽,眼中有怀疑。 顿时,他声色冷厉,“今日无风无寒,不过是寻常秋夜,你为何裹得这么严实,还戴著帽子遮遮掩掩?” “脱帽!” 张婉柔心中咯噔一下,指尖攥得发白,眸色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第198章 不仁不义,又自私虚偽的君主 夜色沉,將周边气氛压得更沉。 张婉柔攥紧拳头,手机几乎要出汗。要是脱了帽,只怕身份会暴露。 冼儿不是说,看守的內侍不会严查的吗? 来不及想太多,她继续压低著声音说道:“公公见谅,奴婢今日染了风寒,医师说夜间不能吹风,所以奴婢才包裹严密。 寧嬪娘娘夜半胃寒,指明要奴婢做的秋露百果羹暖胃,还请公公行个方便,要是耽误了,只怕奴婢会招来娘娘怪罪!” 她压低著头,放低了姿態,內侍看不清她的脸,心中还有疑虑,正要继续询问时,被旁边查看腰牌的人拦了一下。 他將腰牌递过来,內侍看后,脸色变了变。 那人客气道:“原是寧嬪娘娘身边的冼儿姑娘,是我等冒昧了。既然是寧嬪娘娘嘱咐,那姑娘便赶紧去忙吧。” 忽然的放行,让张婉柔悄悄鬆了口气,低声道:“多谢二位!” 两人让开,张婉柔顺利走出角门。 等她走远,要张婉柔脱帽检查的內侍问道:“这人明明有问题,为何不查清楚?” 另一人道:“只要是寧嬪娘娘身边宫女的腰牌,就不用管!宫中贵人有多少不见光的事?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更久!” “而且,千户大人也嘱咐过了,只要没有危险,寧嬪娘娘宫里的人可以適当照顾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连千户大人都知道,寧嬪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儿宠!即便现在被禁足了,也是你我不能惹的存在!” * 从角门出来,不远处的长廊下,一道清丽身影已经等了很久。 刚走近,庄婼仪那平静淡然的声音响起:“你逾时了。” “有意外。” 张婉柔语气也不怎么好。 要说之前她俩还能惺惺相惜,可自从庄婼仪被萧炆翊强了后,她们之间的关係,便悄无声息地变了。 庄婼仪也没有过多纠结,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她不愿见人,不愿见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每一个人,都能让她升起对这后宫的极致厌恶和噁心! 张婉柔走到她面前,看著那张比第一次见面更加冷漠孤傲的面庞,来时的愤怒质问,忽然消散了许多。 站在她的立场,张婉柔能共情她对萧炆翊的仇恨,以及她想要急切逃离这里的心情。 或许,知道真相,她就没这么痛苦了吧? “关於你出宫一事……” “出宫”两个字,让庄婼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顿生波澜,甚至激动地上前两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臂,一脸希冀地看她:“有办法了吗?楼飞云能帮我逃走吗?” 张婉柔怔住,看她反差如此之大的反应,心中顿时生出不安来。 她的力气很大,將她手臂捏得发疼。 她抽回手,轻轻摇头,“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瞬时,庄婼仪眼中的光芒,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一般,骤然熄灭。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离开皇宫。” “皇上,他並没有背弃你,背弃庄家! 他知道庄家的冤屈,也知道你心中执念,但他没告诉你的是,三年后,庄家会重新回归京城,且,更上一层楼。” 庄婼仪冷冷看来,“什么意思?” 张婉柔將她与萧炆翊之间谈论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包括萧炆翊背后为她做的那些事。 听完之后,庄婼仪怔怔出神,似乎还没有从这突然转折的境况中反应过来。 张婉柔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以前总说,他待我不一样。可你不知道,为了你,他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连我差点摔了他都看不见!” “因为上次那件事,他觉得对不住你,便不由分说地跑来质问我,甚至毫不犹豫地捏断了我的锁骨!” “你知道那种痛吗?一处尖锐,而后遍布全身,仿佛钝刀子割肉一样!” 连心臟都跟著疼。 庄婼仪眸中浮现一丝动容,看著她的眼眶里,也生出一丝歉疚。 “抱歉,我不知道他对你……” 这些天,她一直躲在寢宫,对外界不闻不问。 虽然听荷蕊提了一嘴寧嬪受伤了,但她並不知道,是萧炆翊伤了寧嬪,还是因为她。 张婉柔摇头,“姐姐不须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皇上的恨其实存在误会。” “我想,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也许你就不需要走那样极端的路了。” 庄婼仪神色冷硬,不接受她的这个说法。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张婉柔不解,什么意思?难道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三年之期? “三年之约,於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明知庄家无罪,却还是叫我一家流放!让我兄长廝杀前线,九死一生,让我府中妇孺顛沛流离,受尽屈辱……这些彻骨的苦难,难道是他一句轻飘飘的『苦衷』,就能一笔抹去的吗?!” “作为君主,他不能护忠臣安良將,反而因为一己权衡,便让忠臣蒙上不白之冤,累及满门,这是他不义!” “明知让恶人犯下累累罪行,却碍於其身份尊贵,放任其逍遥法外,在外地继续为非作歹,残害忠良遗孤,这是他不仁!” “他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有愧庄家,有负忠良,便虚情假意设下一个三年之约,妄想以此补偿庄家上下所承受过的屈辱,这是他虚偽!” ……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自私又虚偽的君主,我庄家,侍奉不起!” “什么三年之约,什么暗暗筹谋,我不屑!” “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活著就好。” 她声音急转而下,果决地咬字,继而变得哽咽,眼底也渐渐被浓重的酸涩与悲慟裹胁。 “可惜,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无声滑落,顺著下頜线坠入沉沉夜色,唯有一缕清冷月光掠过,將那滴滚烫的泪映出一道刺眼的光,衬得她眼底的绝望愈发清晰。 她不会原谅萧炆翊的!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张婉柔听著这声声泣血的控诉,心情也隨著她的情绪波动,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她不是庄婼仪,即便心中已然共情,却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她没资格让庄婼仪去原谅,去释怀。 “所以,姐姐还是要逃出皇宫吗?” 庄婼仪沉默,倔强地將眼底情绪全部收敛起来。 是,她要逃! 但是,在逃之前,她要做一件事! 太后…… “宫妃出逃,那是灭九族的死罪!何况,你还想带著三公主一起走……”张婉柔出声,提醒她:“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別说楼飞云了,即便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也做不到这种天方夜谭之事! “你们做不到,我就自己做!”庄婼仪神色坚定,眼神果决,並没有因为张婉柔的话而有半点动摇。 她知道,庄婼仪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她不禁问:“你,想怎么做?” 庄婼仪转身看她,漠然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还有,你欠我一个人情,未来,你要还!” 第199章 千户大人,在会情人!! 说完,庄婼仪转身就要走。 “等等。” 听见这话,庄婼仪她停下,背对著她,“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是不是在频繁地跟宫外联繫?” “那个卖油郎,替你找到庄家妇孺的男人。” 庄婼仪缓缓回头看她,眼底的坚硬,柔软了几分,“他不是卖油郎。” “他是我三哥,是我父亲收留的战场烈士遗孤,是我们庄家的一分子。” “我入宫之后,三哥便远走他乡,庄家被抄家流放的消息传出去后,他赶了回来,可惜,已物是人非……” 她看著庄婼仪说话的眼神,心中感到一丝不安,“姐姐,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移情那人了吧? 这要是让萧炆翊知道,他怕是要疯!! “你放心,我与三哥清清白白。传信,不过就是了解庄家妇孺的境况,以及边境父兄的情况而已,没有半点逾矩。” “我,不配他的真心……” 张婉柔站在那,月色將她煞白的小脸,映照得如羊脂玉一般莹透。 她这哪是清清白白?分明是心嚮往之! 只是如今被现实禁錮,她觉得自己跟过別的男人,所以配不上那人了! 所以,这也是她必须离开后宫的原因之一吗? 庄婼仪看著她惊愕的模样,又缓缓走了回来,停在她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伸手,捋了捋她脸颊上被秋风吹乱的碎发,微微感慨:“若是在宫外遇见你,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动了动唇瓣,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道:“姐姐,在这后宫,我们一样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只要你好好地留在这,一年后,必能拨云见日!” 庄婼仪摇头,“不能了。” 自己要走的路,动輒粉身碎骨,她要真的跟自己走得太近了,届时,只会受连累。 既然她不能帮自己出宫,那就不要再亲近了。 张婉柔还想说什么,庄婼仪率先开口:“我知道心中担忧,放心,不管我出什么事,绝不会拖累章夫人!” 庄婼仪走了,张婉柔却停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她要自己出宫? 怎么出宫? 一旦被抓,便是死路一条! 还有三公主,她还那么小,她要怎么带她离开皇宫? 宫外那个男人……会有他参与其中吗? 不行! 她不能让她送死! 只要庄家冤案平反,庄勊和庄家兄弟回到京城,那她就不会自寻死路了! 正好,也可以让太后的阴谋付诸流水! 月色沉沉,她转身离开,朝著偏殿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 乾清门北,內侍值守休息处,东面第一间厢房。 屋內一盏烛火微弱摇晃,金色暖光浅浅晕染开来。 光影之下,一道宽阔挺拔的胸膛,在暖光里泛著温润的古铜色光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处轮廓都透著沉稳的力量感。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充满男性遒劲的胸膛之后,是一片粉色嫩疤,那疤痕上,还有一大片纵横交错的新鲜鞭伤。 那伤口的血一半凝结成痂,一半被暴力撕扯,带去一片皮肉,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新伤。 新鲜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与旁边发乾发黑的血痂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楼飞云坐在桌前,俊美的容顏,平常看著高冷疏离,仿佛寒山一般高不可攀。但此时,暖色光芒將他轮廓线条柔化几分,少了些攻击力,多了分能勾人心魄的魅惑力。 他手中握著一壶烈酒,而后,神色麻木且利落地將烈酒浇在自己满是伤的后背上。 浓烈的酒气在屋內升腾,衝散的那鲜红的血,发黑的痂,最后只留一条条皮肉外翻的伤口。 烈酒浇洗伤口,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等到酒壶空了,他眉色忽然一凛,平静的眸下射出两道冷冽的寒光。 下一刻,他手中的空酒壶急速飞出去,衝破窗欞,咂向外面“鬼鬼祟祟”的人。 “砰!” 一声闷响,在黑夜中异常刺耳,很快就惊动了周边巡逻侍卫。 外面的人察觉危险,下意识规避危险,即便速度很快,也叫那酒瓶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擦过。 她只觉得一阵火烧般的疼,而后就想跑。 然而,她刚一转身,身后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下一刻,她的脖子便被人紧紧钳住。 “什么人?!” 森冷的声音,仿佛炼狱罗剎般充满压迫和威慑。 张婉柔却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她的救命空气骤然截断,双耳儘是嗡嗡的尖锐声,什么也都听不到了! 喉咙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几乎让她大脑停摆。 她本能地扯住来人手臂,用尽力气捶打,另一只手也在挥舞著乱抓。 剧烈动作下,她的连帽脱落,露出来那张苍白柔弱的绝色容顏,仿佛一株隨时能够折断的月季花。 “娘娘!” 楼飞云凌厉的眼神瞬间一软,手里的力道也闪电般撤去。 可此时张婉柔却因为短暂缺氧,意识消散,双腿一弯,软软地朝他身上倒去。 他迅速揽住她纤瘦的腰身,在她落地前將她抱起来。 缓衝了一下,张婉柔眼睛睁开了,第一时间贪婪地呼吸空气。 可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在空气里,猛地钻进她鼻腔中,让她冷不丁地剧烈咳嗽起来。 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內侍们快要赶过来了,楼飞云眸色暗了暗,迅速將怀中的人搂住,飞回自己屋內。 只是,还来不及將人藏起来,屋外便赶来了两个人,是刘马和辛勤。 看著外面碎裂的酒瓶,以及那破烂的窗欞,两人心中一惊,还以为楼飞云是遇到刺客了。 “头儿……” 正要衝进来,就见楼飞云背对著他们,冷冷呵斥。 “出去!!” 刘马一怔,只看到他浑身血痕以及浓郁的酒气,他知道,头儿又在糟践自己了。 他正要上前,想说帮他处理伤口,结果旁边的辛勤脸色凝肃,重重地扯了他一把。 “头儿別生气,我们这就出去!” 话音还没落,他便將不明所以的刘马拉出去。 还顺带,关上了门。 “不是,你干什么拉我?头儿一个人处理伤口,多……” “闭嘴!!”辛勤狠狠瞪他一眼,而后看向一队闻声而来的內侍巡卫队,迎了上去。 “诸位兄弟別激动,別激动!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头儿受伤,疼得受不了,毁了一扇窗户而已。 没事没事啊!误会误会!” 巡卫队的人不信,朝楼飞云的房间里喊了一句:“千户大人可安好?” 很快,屋內传出一道冷冷的低斥声:“都给我滚!!” 眾人脸色一僵。 辛勤訕訕一笑,解释道:“受了伤,脾气不好,抱歉抱歉!来来来,一点小意思,跟兄弟们拿去喝个酒,压压惊,就当是兄弟我,为我们头儿赔罪了!” 说著,他手里拿出一包银子,塞到领队的手里。 好不容易打发了眾人,他赶紧拉著刘马光速离开! 他刚刚,看见头儿的身前露出一截宫婢衣裙! 头儿,在会情人?! 没想到,他们的千户大人,竟然真动了凡心!! 第200章 用情,与未用情的区別 厢房內,张婉柔紧紧贴著楼飞云的胸膛,脸颊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釐之差。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灼热温度,裹挟著一股男子独有的气息以及交织著浓郁的酒香的味道,氤氳笼罩,几乎要將人周身都烘得发烫。 为了她不被人发现,他只能將她藏在自己的身前。 还好她够瘦弱,能够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不至於被方才闯进来的两人发现。 等到外面人都散去,她清晰地听见他轻呼一口气,连紧绷的胸膛线条肌理,也舒缓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后退,双腿撞上身后的桌子,差点把桌子都掀翻了! 张婉柔怔在那,双手还保持著抵住他胸腹的动作。 那手感,坚硬,滚烫。 甚至比萧炆翊动情时的身体还要灼热七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一脸慌乱的模样,有些想笑,却又觉得有点不合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向来冷傲稳重的楼飞云,脸颊通红,眼底兵荒马乱的样子。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两条清晰分明的线条肌理,有力地隱入他下半身衣物中。 腹部中间,一条一条,一块一块的筋肉,別具野感和另一种美感。 她不禁再一次怀疑,他真的是个太监? 太监,有这样强壮的身躯? 他跟成方三喜他们,完全不一样! 见她目光盯著自己,楼飞云感觉整个人像是著了火。 滚烫温度灼烧著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尤其是被她碰过的地方,热得嚇人。 他迅速转身,拿起屏风上的外衫,將自己赤裸的上身完整包裹起来,阻隔住了她那认真却又不带任何邪念的目光。 “寧嬪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身的剎那,张婉柔看见了他后背的鞭痕,瞳孔骤然一缩。 “你伤得那么重?!” 她上前两步,想给他查看一下伤势,却见他迅速后退,避她如洪水猛兽一般。 “没什么大碍。”他神色冷硬,表情疏离,甚至连看也不看她。 她想,他应该是在克制自己与她之间的界限和距离吧? 不想再因她而越界,违反自己的原则。 也是,若不是她一次次地麻烦楼飞云,他也不会旧伤还没好透,又留新伤。 她诚心道歉:“抱歉,连累你了。” 可能是方才喉咙受损,楼飞云只听她的嗓音软糯中又带著丝丝沙哑。 他转头看来,目光落在那条白皙玉颈上,刺眼的五只红印,仿佛一片密密麻麻的细针,在他心头来回地乱扎。 张婉柔想著,或许她不该再来麻烦楼飞云。 如果今天就向萧炆翊低头的话,她想见到翠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想著要不要告辞的时候,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纤长如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颈上,带著一丝丝的凉意,轻柔地抚摸触碰。 软软的,痒痒的,带著一丝轻颤和酥麻之意。 她下意识后退,无措地抬头,却陷进一双满是疼惜,懊悔,以及无比温柔的漆黑深潭中。 “疼吗?” 他语气懊恼,又带著一丝疼惜。 复杂的情绪,將他沙哑低沉的声音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感,在张婉柔的耳边轻轻响起。 她心口微颤,几乎要被那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庞惑乱,难以回神。 他视线上移,发现她的额头也擦红了一大片。 那是他用酒瓶砸到的。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软意和自责。 双腿不听使唤,又朝她走近两步,將她面前光影全部遮挡,几乎,要將她揽入怀中。 然而,那抬起的手並没有去抱她,而是愧疚地抚上她伤口的边缘。 就在他手指碰到她伤口的那一剎那,她急喊了一声:“楼飞云!” 也正是这一声,让楼飞云眼底瞬间清醒,继而慌乱又挣扎。 最后,他艰难后退,甚至朝她跪下谢罪! “下官该死,请娘娘责罚!!” 张婉柔转身,背对著他,手指攥紧衣裙,而后稳著声音说道:“你起来吧,是我潜行而至,你没错。” 他不想起身,可一想起她头上的伤,便也顾不得太多了,直接奔向角落的箱子里,翻找著什么。 张婉柔情绪基本平復下来,转头去看他,“你干什么?” 最后,他拿著两个药瓶过来,焦急地递给她:“一瓶金疮药,一瓶祛疤膏,祛疤膏对消除红肿也有奇效,都是药王谷的奇药。” 他不敢再碰她,只將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让她自己拿。 “祛疤药……你还有这种东西?”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他身上还有那么多伤痕? “別人送的。”他脸上变得不自然,想要解释什么。 “多谢。”张婉柔伸手,收下了那两瓶药,而后正色道:“深夜来访,是有正事。” 楼飞云也敛下了神色,“娘娘请说。” “我要见翠珍。” “还有,我需要一个刺客!” 他眉头轻锁,抬头看她。 …… 回去的时候,楼飞云为了避免张婉柔出宫被发现,便用轻功带她穿梭在后宫上空,最后回到承乾宫偏殿角门处。 她从这里出去,也得从这里回来。 重新戴上连帽,將容貌掩藏,手中提了一个小食盒穿过角门。 走到后庭时,她抬头看了看围墙上方。 那里最高处,站著一道漆黑身影,长袍在秋风中浅浅舞动,如同一只被无形的蛛网困住的黑凤蝶。 即便用尽全力挣扎,想要飞离这片蛛网,却始终不得其法,反而將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她能感受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著自己。 那目光,挣扎繾綣,满是复杂。 等解决这次的事情,她便与楼飞云划清界限,不再给他找麻烦了。 这天下,最令人不忍利用的,便是真心和真诚。 恰好,这两样楼飞云都有。 …… “娘娘,您回来了!!” 青柠和冼儿见她回来,赶忙上前迎接,同时压低著声音说话。 “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奴婢们都要急死了!!” 见个庄妃而已,竟然去了一个多时辰!再不回来,她们都要以为她暴露了身份,被內侍抓走了! “没事,多处理了一些事而已。” 张婉柔放下连帽,却让两人本就悬著的心几乎跳出来! “娘娘,您怎么受伤了?” “是谁伤了您?庄妃娘娘吗?!” 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她处理伤口,青寧正要去拿药,张婉柔递给她一瓶新药。 “用这个药吧。” 有了金玉续骨膏在前,张婉柔更相信楼飞云给她的药。 青寧:“这……” “用吧。” 冼儿 “不是庄妃伤的我,这伤……意外而已。” 说著,张婉柔不由得想到楼飞云那双,满是自责和疼惜的眼睛了。 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睛,是可以那么柔软的。 即便萧炆翊伤她,与她道歉时,也从未用那样柔软的眼神看过她。 所以,这就是用情,与未用情的区別吗? 第201章 眾妃嬪,堵御书房 三日后。 坤寧宫。 几个妃嬪来给皇后请安,说著说著,说到了寧嬪诬陷贵妃,到现在还被禁足一事。 淑妃坐不住了,一脸怒不可遏:“这么多天了,皇上为何还不处理这件事?总不能因为宠爱寧嬪,便可以不分是非黑白,护短到底了吧?” 德妃抬眸看了看皇后的脸色。 姜云芙不动声色,端著温茶浅啜,大有等著淑妃將此事闹大似的。 至此,她也跟著附和著调侃开口,“可不是,皇上这偏心的,简直要偏出天际去了!” 另一个妃嬪也缓缓开口道:“一个庄妃,一个寧嬪,一个没有规矩,一个心肠恶毒,这样的人还能在后宫安然无恙,稳坐妃嬪之位,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人人得了宠爱都能这样无法无天,那这后宫,还有秩序可言吗?” 一人一句,几乎將在场的诸位妃嬪的不满和怒气,全都挑动起来了。 “可不是!皇后娘娘,您不能再这样由著皇上的性子下去了!” “这两个人,一个能无视您的尊贵,从不请安,另一个更甚,无视律法,陷害贵妃!若是她们都能在后宫稳如泰山不倒,那天下人该如何议论您?如何议论皇室?” 姜云芙面上浮现一抹戚色,无奈道:“本宫何尝不知你们所说,可本宫也无能为力。” “庄妃之事就算了,毕竟皇上在意她,不来给本宫请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胳膊拧不过大腿,本宫总不能逼著皇上,让庄妃来请安吧?” “至於寧嬪之事,本宫多次请见皇上,却都被皇上打发了回来……此事已传得天下皆知,本宫的威仪,早就所剩无几……” 在场的妃嬪有许多不曾站队过的女子,她们出身世家,有自己的清高和自傲,身后也都代表著各个官员家族。 以前她们不屑参与后宫爭宠,所以每次来请安后,都早早散去。 可这一次,皇后特地將她们留下,就是为了让她们听到这些话的。 果然,很少在妃嬪间露面的瑶妃站了出来,冷然道:“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代表的是大靖国的脸面,岂能叫两个低贱的嬪妾越了过去?” 楚嬪自小跟瑶妃交好,是同一时期被家族送入宫中的。她们俩形影不离,从来不参与后宫妃嬪纷爭。 她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略带震惊,“难道皇上为了那两个女人,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给?” 淑妃向来看不惯这两人自詡清高,跟庄妃是一路的,所以一直不爱搭理她们。 但这一次,她却开口附和:“何止是不给面子,为了庄妃和寧嬪,皇上还多次当眾让皇后下不来台,甚至还说出要『废后』这种话呢!” “要我看,皇上就是被那两人迷了心窍,神魂顛倒了!” 瑶妃和楚嬪拧起眉头,实在不敢相信,皇上竟然还会对另一个女人也如庄妃那般上心。 其实,她们也曾爱慕过皇帝,毕竟皇帝气质外貌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男子,且年纪轻轻便掌握天下权力,威仪天下。 哪个春心懵懂的小姑娘不会仰慕这样的男人? 但可惜,她们二人进宫时,恰好是萧炆翊心中只有庄婼仪的时候。 所以这二人几次主动示好,都败兴而归,碍於脸面,便也不再往萧炆翊跟前凑了。 萧炆翊看在她们家族的份上,给了两人匹配的身份。 她们在后宫彼此相伴,不爭不抢,倒也过得自在。 本来她们也不想管这事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当年输给庄婼仪的事,成了她们心中无法释怀的芥蒂,所以,她们主动站了出来。 “皇上不重皇后,偏袒罪人,若是传了出去,实在有失圣明!” “今日,我们便一同前往御书房,当著眾大臣的面问一问皇上,这后宫,到底还要不要遵循律法规制?有罪之人,到底要不要伏罪受诛?!” 听了两人的话,后头的嬪妃们纷纷站了起来,附和道:“妾身赞成两位娘娘所言,我们一同前去御书房,请皇上定夺!” 姜云芙见她们情绪激动,脸上一片为难:“这,怕是不妥吧。本宫数次被皇上数落,若这次还去……” 瑶妃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既然不想去,那便由臣妾和淑妃娘娘,带著眾姐妹同去好了。” 淑妃脸上浅浅的笑容一僵,瑶妃为何扯她? 瑶妃自然也不傻,不会被人当了枪使,还一无所知。 皇后不愿蹚这趟浑水,那她阵营里的人,必须得参与! 她可不会傻傻地为皇后扛下所有雷霆之险! 姜云芙见状,立即暗示淑妃同去。 淑妃没想太多,当即应下了。 等一眾人离开,姜云芙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精光。 眾怒一起,她倒要看看皇上,该如何收场! …… 萧炆翊在御书房內,刚好听完楼飞云稟报有人意图刺杀证人之事。 “这么说,事情都查清楚了?” 楼飞云頷首:“清楚了。所有证人证词证物,微臣都经过了严格的排查,绝不会出错。” “很好。” 这时,成其从外面小跑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皇上,淑妃娘娘和瑶妃娘娘带了一眾嬪妃来了,正在御书房外跪著,说是要请您儘快审理寧嬪使用禁药、诬陷贵妃一事……” 萧炆翊脸上覆上一片寒霜,“瑶妃?她为何会在此?” 御史台苏家的女儿,从不参与后宫爭宠一事,为何现在会站出来? 成其道:“她们都是从坤寧宫里直接出来的。” 闻言,萧炆翊已然明白,原来是被人当了枪使。 成其提醒道:“皇上,御书房外,还有多位刚刚议事离开的大臣,得知此事,都在议论纷纷的……” 萧炆翊脸上寒霜更重,呵,这是来逼他的! 他压著怒意,问道:“皇后没来?” 成其頷首:“未见皇后娘娘身影。” 萧炆翊冷嗤一声,“既然皇后如此急於得到一个结果,那便差人將皇后请来。” 她不来,又怎么能亲眼看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好戏,是何结局呢? 第202章 该赏她三尺白綾! 事情闹得很大,就连前朝官员也在关注著这件事。 最后,淑妃和瑶妃等人被成其领到了弘德殿等候。 眾妃嬪坐下,不少人的眼底都藏著焦灼不安。 她们身份低微,被裹挟著做下这堵御书房的衝动之事,万一皇上怪罪,只怕,还是会拿他们这些小人物开刀。 “咱们如此衝动地前来,会不会让皇上下不来台了?皇上,会不会发怒啊?” “我真怕,皇上会处罚咱们……” 有胆小的才人跟旁边的姐妹小声地说著。 不远处的楚嬪听见了,淡淡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皇上又不是昏聵庸君,我们正常诉求,皇上为何要恼?” “处罚我们,那就更是毫无理由了。” 瑶妃道:“只要心中无愧,便不必惴惴不安。” “你们不是说了吗?寧嬪给皇上下药,陷害贵妃,人证物证俱在,已是不爭的事实。” “如此重罪,皇上都能拖到现在而置之不理,又有何理由惩罚我们这些维护律法秩序的妃嬪?” 淑妃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缓缓站了起来,一身华贵地从眾人面前走过。 “自寧嬪受宠以来,皇上便六宫独宠她一人,为了她,甚至做了不少违背原则之事。” “这次,寧嬪犯下如此大罪,皇上又拖了这么久,只怕会节外生枝……” 楚嬪不解:“生什么枝?总不可能,皇上为了保住寧嬪,会偽造证据,为其拖罪吧?” “不可能!”瑶妃闻言,立即反驳:“皇上乃是明君,虽会宠爱一个女子,但绝不可能会为其捏造事实,罔顾律法严正!” 这一点,她还是相信皇上的。 祖父和父亲之所以会劝她安分守己,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皇上乃是圣明君主,只要你不试探他的底线,触犯他的原则,他绝不会给人为难! 但只要那人有罪,別说张婉柔,就是庄婼仪,他也绝不会做出徇私之事! 庄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淑妃皱了皱眉,问道:“瑶妃妹妹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瑶妃对上她略带戏謔的眼睛,说道:“我是篤定!” 不信皇上,她还能不信自己的亲生父亲和祖父吗? 沈之容看她那神色,总觉得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果然,这个瑶妃还是跟以前一样,令人討厌。 “瑶妃妹妹对皇上,还真是坚信!” “可惜,即便你如此深情,皇上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宠幸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瑶妃脸色一变,冷冷打断道:“沈之容,皇后娘娘让你来,是叫你跟我吵架的吗?” 沈之荣被猛地一呵斥,顿时感觉被下了面子,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她方才不是说不来的吗? 眾人脸色微变,有诧异的,有疑惑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瑶妃便是幸灾乐祸的那一个,心中冷笑:想置身事外?可惜,你的那点小把戏,皇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皇后一进来,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姜云芙面无表情地走来,坐到副位。 眾人屈膝行礼,她淡淡摆手,“各自坐吧,皇上说,今日审理寧嬪一事。” 她浅浅一笑,眼底看不见什么温度,“看来,还是人多力量大,诸位姐妹的话,比本宫的话好使呢!” 皇上让人来请她的时候,语气不太客气,似乎是猜到是她攛掇的眾妃嬪来施压。 不过无所谓,皇上对她,本来就没什么情分了,她也不在乎再惹他一次厌。 最重要的是,是让皇上赶紧解决寧嬪的事。 再拖下去,她就真怕会出什么意外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您是皇后,谁能越得过您去?”德妃笑著上前道:“皇上答应审理此事,想来应该也是查清了事实真相,知道护不住寧嬪,所以才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平息眾怒了。” “您且看著吧,今日,这寧嬪必定不能全身而退!” 淑妃也藏著一抹兴奋道:“何止不能全身而退!她陷害贵妃,给皇上私用禁药,合该赏她三尺白綾才对!” 沈之荣虽然也看不过张婉音,但相比而言,她更討厌张婉柔! 毕竟,皇上宠爱张婉音的时候,也是会去她宫中的,不说宠幸,看望看望也是常有的。 可如今呢? 皇上一心就被那张婉柔牵著,不仅落她面子,禁她足,甚至再也没有私下见过她一次! 她也曾备受皇上宠爱过,也曾让这宫中嬪妃羡慕嫉妒过,如今倒好,被那张婉柔衬托的,倒像个深宫冷妃一样! 她恨张婉柔,恨不得她去死!! 皇后,德妃,一些因张婉柔而受到惩处的嬪妃,心里几乎都跟淑妃一个想法。 所以她们恨极了张婉柔,这才会第一次合盟。 梅锦娘也跟在一群人后头。 她因为张婉柔丟了婕妤之位,成了人人可以颐指气使的选侍,如今能看张婉柔怎么死,她自然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为了表忠心,她也上前说上了两句,“寧嬪,不过一个小小的嬪,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后宫目无尊卑,甚至妄想压皇后娘娘一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底就是个乡野之地走出来的粗鄙女人,以为有了皇上宠爱就可以无视王法!可殊不知,在律法之下,就是皇上也不能隨心所欲!” “一会儿,咱们可要好好看看这位自詡『宠冠后宫』的寧嬪娘娘,究竟会得个怎样的下场!” 她更要好好欣赏,被皇上下罪处置时,她会是个什么样的错愕恐慌表情! 有人看不过梅锦娘这副小人嘴脸,但忌惮她现在是德妃娘娘的人,便也不敢开口。 安嬪坐在嬪位上,冷不丁地开口道:“梅选侍说话还是要小心些,在场的姐妹中,可有不少嬪位,说话不严谨,你得罪的可就不是寧嬪一个人了!” 梦语笺听不得“小小的嬪”这几个字,她就是嬪,却不是她梅锦娘可以轻视的存在! “不会说话,就少说话,看著就行。” “在场这么多娘娘都没说完,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梅锦娘脸色一白,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安嬪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在为皇后娘娘打抱不平,你这样说我,难不成,你是站在寧嬪那边的?”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姜云芙凤眸一冷:“够了!今日,是来看你们俩唱戏的吗?” 顿时,两人噤声,不敢再说。 瑶妃懒得搭理她们狗咬狗,只是问道:“皇上让我们等在这,为何这么久还不来审理此事?” “寧嬪呢?” “作为此事主要被控者,她为何还没到?” 成其候在不远处,听得这话,赶紧上来回话。 “回瑶妃娘娘,皇上,去接寧嬪娘娘了,还请诸位娘娘稍候片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青紫交替,十分难堪。 第203章 怎么才算哄? 合著,一个被指控人,竟然要让她们一群妃嬪等著,最后还要皇上亲自去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袒护寧嬪进行到底了?” “要是皇上真为了寧嬪无视律法,那下一次,咱们就跪到金鑾殿上去!!” 有人气不过,语气中夹著嫉妒和愤怒地说。 成其不言,悄悄退下,静守一边…… 姜云芙没有生气,反而因为成其的话和態度,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和疑惑。 皇上亲自去找寧嬪,是去问罪,还是…… * 萧炆翊到承乾宫偏殿的时候,张婉柔正在挽发。 宫妃们的动作,她已经提前得知消息,也知道今日所有事的解决之日。 是以,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重视。 虽然重视,但选的衣裙依旧是素雅的天青色,头饰不多,但枝枝精美;不张扬,不夺目,却能为那张绝色的容顏更添几分色彩。 萧炆翊来的时候,没让人出声打扰,只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替她將最后一枝金釵插入她的发间。 每隔几日不见她,再见时,却总能叫他惊艷。 千娇百媚,如是之姿。 张婉柔从铜镜中看见他明黄龙袍,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缓缓起身,给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见她態度这样疏离,心头失落,“你还在生朕的气?” “臣妾不敢。” 萧炆翊:“……那天,朕说话过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张婉柔頷首:“臣妾没有。” 萧炆翊:“……” 本以为晾一晾她,她的气性能消一消,態度能软一点。可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真是一点释怀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也有些尷尬,而后道:“皇后带人闹了,要朕处理你陷害贵妃一事。” 张婉柔点头,“臣妾知道。” “不敢”“没有”“知道”……就没点別的话说吗?! 萧炆翊:“你……” 他火气又要上来的时候,三喜在后头轻咳了一声。 萧炆翊脸色微变,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继而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楼飞云已经查清楚了,朕知道那事与你无关,你別怕。” 张婉柔微微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三喜,他正掩著嘴偷笑;察觉她的目光后,立即正了正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心头疑惑,却没深究,只淡淡道:“臣妾没怕。” 这四个字,差点又给萧炆翊火点起来。 三喜又咳一声。 张婉柔余光注意到,每次三喜一咳,萧炆翊脸上要起来的不耐烦就会被强制压下,那表情,十分不自然。 什么意思? 他让三喜提醒他,不要在她面前生气? 等调整好表情和情绪后,他朝她伸手,声音又柔了几分:“走吧,这一仗,朕陪你打!” 张婉柔听著这话,有些怔然。 他陪她打? 可她已然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何须他来陪? 本就是属於她一个人的战爭。 她眸色沉了沉,说道:“多谢皇上,只是,不用了。” 萧炆翊脸上的柔色骤然消散,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张婉柔……”他咬著牙喊她名字。 见他要生气,张婉柔不想与他纠缠,直接打断道:“皇上不必动怒,臣妾只是觉得,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您不该跟臣妾一起出现。” “不然,即便楼千户查清事实真相,外面人也会认为是皇上捏造证据,替臣妾脱罪。” “届时,即便臣妾表面罪名洗清了,可实际上,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罪人。甚至,会质疑您的公正和严明。” “所以,请皇上先行离开,等事情有了定论之后,再与臣妾说別的事吧。” 萧炆翊气得不行。 出了承乾宫后,他脸上全是阴沉沉的顏色。 他好心好意来接她,想给她点底气,为她撑腰,好让她在面对那么多妃嬪时,不用畏惧,不用害怕。可她呢? 成方和三喜跟在他身后小步快跑,差点没跟上。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忽然,他猛地停下,其余人差点没剎住撞上去。 反应过来后,眾人慌忙后退,脑袋压得更低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谁,只怒气冲冲地道:“朕到底是不是皇帝?怎么是个女人都敢把朕往外推?” “还有她那態度,什么不敢、没有?她那样子像是不敢没有的样子吗?” “怎么就这么大气性呢?这么多天了,还哄不好!她到底想让朕怎么做?!” 不识好人心! 他要是再主动来哄她,他就狗!! 眾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只有三喜嘀咕了一句。 萧炆翊没听清,下意识呵斥一句,“狗奴才,你说什么呢?给朕大点声!!” 三喜脖子一缩,赶紧低头,“皇上恕罪,奴才什么都没说……” “没说?”萧炆翊气笑了,朝他大步走过来,压著身子问他:“三喜,你出息了啊,竟敢当著朕的面欺君!你脑袋不想要了?那朕叫人给他换个家!” 三喜嚇得赶紧匍匐跪地,大喊:“奴才知罪,求皇上饶命!” 萧炆翊瞪他:“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大声点!” “是!”三喜大喊一声,也是豁出去了,大声说道:“回皇上,奴才方才说,皇上也没哄过寧嬪娘娘,所以娘娘才会一直不消气的!” 成方闭了闭眼,恨不得將三喜那张嘴给缝了! 皇上正在气头上,他敢这么说话,这是真不想活了啊!这谁能保住他? 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怕皇上一怒之下砍了他,赶紧上前:“皇上恕罪,三喜这小子就是嘴欠,他没什么坏心思的,皇上您別……” 萧炆翊瞪向成方,“你闭嘴!” 成方被斥,也只能噤了声。 “皇上恕罪,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还请皇上饶命……” 三喜以为自己死定了,直接趴在地上,几乎要抖都成筛子了。 然而,令成方惊愕不已的是:皇上,蹲下了! 他蹲在三喜跟前,语气不喜不怒,问道:“你说朕没哄她?朕一次一次递台阶,这还不叫哄?那怎么才叫哄?” 三喜怔住,茫然地抬头,紧接著就对上了一张无比贴近的圣顏,嚇得差点心跳都停了两瞬。 “皇,皇上……奴才错了,奴才嘴贱,奴……” 萧炆翊直接打断他,“朕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不然,朕现在就让你脑袋搬个家!” 三喜一怔,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保住了。 第204章 寧嬪娘娘,无罪! 乾清宫,弘德殿。 在皇后等人等几乎不耐烦的时候,萧炆翊,终於到了。 他径直走进来,脸上看似平和,可眼睛里的冷意,却毫不掩饰。 眾人行礼问安。 萧炆翊让她们起身。 皇后不敢坐,站在他手边,犹豫著开口,“皇上,今日之事……” “今日,朕是来给你们交代的。” 萧炆翊打断姜云芙,对著下面眾妃嬪说道:“你们这么兴师动眾的,朕要是再拖著,你们都该要闹上朕的金鑾殿了吧?” 眾人脸上露出畏惧之色,纷纷不敢抬头,只有瑶妃楚嬪神色无异,看似问心无愧的模样。 “行了,各自坐下,且等著看吧。” “今日,你们会得到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说完,他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会意,立即朝外面喊道:“宣楼千户进殿!”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直接,她以为,他总要说些什么话铺垫一下的。 也好,反正她也是奔著这件事的结果来的。 楼飞云进来后,先是行礼,然后站到了一旁静立,却並没有说话的打算。 皇后和淑妃等人,拧起了眉,目光在皇上和楼飞云之间来迴转。 淑妃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站起来开口问道:“皇上,不开始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萧炆翊淡淡瞥了她一眼:“急什么?寧嬪还没到呢!” 沈之容脸色一僵,手指在衣袖下紧紧攥成一团。 皇上这是什么语气? 寧嬪这么晚都不来,让这么多人等著她,皇上都不怪罪,反而还有点偏袒的意思! 成方让人奉了一杯茶,萧炆翊慢条斯理地浅啜著,一点也不著急,悠悠地等著。 大概过了半刻钟,淑妃又坐不住了,站起来道:“皇上,您和皇后都在这里等著,凭什么寧嬪可以到现在都不来?” 萧炆翊不说话,只默默给成方递了个眼神。 成方会意,立刻道:“淑妃娘娘息怒,下面人传旨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况且承乾宫离弘德殿还是有些距离的,您总要给点时间让寧嬪娘娘走过来吧?” 寧嬪娘娘的腿,可没皇上那么长。 淑妃气得脸都绿了,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眼睛仿佛化成了刀子,狠狠剜著成方。 没过一会儿,张婉柔到了。 她一身纯色素衣,装扮简单,脸上上著淡淡的妆容,却依旧將这整个大殿里,浓妆艷抹的妃嬪们都给比了下去。 她们不是第一次见张婉柔,可这一刻,还是被她惊艷到了。 无他,只因为她容貌绝色,清丽脱俗,又藏著几分不自知的娇媚,也正是这股浑然天成的风姿,让人挪不开眼。 惊艷过后,张婉柔感受到的,便是许许多多的嫉妒和恶意。 楼飞云站在一旁,呼吸乱了两分,但很快收回目光,目不斜视起来。 “臣妾婉柔,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姐姐们。” 萧炆翊看她,眸色不自控地软了软,柔声道:“起来吧。” “谢皇上。”张婉柔起身,站到一旁,等候发难。 然而,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萧炆翊又来了一句:“赐座。” 眾人脸色变了变,淑妃更是直接站起来质问:“皇上,寧嬪是此次审判的罪人,怎能赐座?” “依臣妾看,她就该跪著受审才是!” 萧炆翊不满地看她:“谁说寧嬪是罪人?” 淑妃愕然,气得差点连声音都找不准了。“皇上,这不是事实吗?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上次审得还不够清楚吗?” “臣妾以为,今日只是为了討论如何惩处寧嬪而已。” “难道说,皇上是铁了心要偏袒寧嬪?” “放肆!”面对沈之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无礼,萧炆翊终是忍不住冷声呵斥一声。 沈之容嚇得脸色一白,囂张气焰顿时消失。 “上次朕只是將此事交予楼飞云详查,並未定罪,怎么到了你口中就定罪了?” 沈之容不敢再说,只將目光投向皇后和德妃两人。 张婉柔立在一旁,温声道:“皇上息怒,臣妾站著也是一样的。” “朕让你坐,你就坐!” 萧炆翊看她,虽然也气,但跟方才的语气却截然不同,带著一抹娇宠意味。 下面的妃嬪中,不少人连跟皇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別说听他这样娇宠的语气了。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嫉妒地咬碎了银牙。 三喜十分有眼力劲地给张婉柔端来凳子,就放在萧炆翊的右手下方。 “寧嬪娘娘,请坐。”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谢了恩,坐下。 瑶妃见状,皱眉道:“皇上,听您方才的意思,难道是说,您不认为寧嬪有罪?” 人证物证俱在的事实,皇上凭什么认为寧嬪无罪? 难道真如她们所说,他要为寧嬪脱罪? “有没有罪,让楼千户来给你们解答吧。” 楼飞云被点名,当即站了出来。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诸位娘娘,对於寧嬪娘娘诬陷贵妃娘娘,私用禁药一事,微臣现已查明。”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道:“寧嬪娘娘,无罪!” 眾妃嬪正想看张婉柔被当眾定罪时的反应,谁知楼飞云说了这话,令所有人都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眉头紧皱,手指在凤袍下微微蜷缩,心跳也乱了几分。 淑妃忍不住了,直接衝出来指著楼飞云骂:“混帐东西!楼飞云,你这是要当著皇上的面,犯下欺君大罪吗?” “寧嬪的罪责如同板上钉钉,是不爭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在,你竟然还敢睁著眼睛说瞎话!” “谁给你的胆子?!” 萧炆翊眉间不耐越发浓稠,眸色冷冷带来,声音不大,却微凉:“朕给他的胆子,淑妃,你有什么意见?” “皇上!”淑妃几次当眾被骂,简直就是顏面扫地!又气又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楼飞云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看不到,只语气坚定道:“皇上,既然诸位娘娘心存疑虑,可让臣传召证人上殿对峙。” 皇后目光看了看身旁的荣嬤嬤,即便装的再沉稳,眼底藏著的那抹不安,也还是流露了出来。 难道这么短的时间,楼飞云就查到了铁证? 她明明,安排得万无一失啊…… 萧炆翊淡淡出声:“传!” 第205章 莲花扣 很快,楼飞云带了好几个人上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走在最后的,是夏荷和翠珍。 这些人,一部分在宫宴那晚出现过,一部分是生脸,谁也没见过。 梦语笺坐在不远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扣成一团,心底已然升起一抹不安。 楼飞云出手,不可能会说一些无根无据的话! 难道,他真找到为寧嬪脱罪的证据了吗? 皇后娘娘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可是信了这句话,才会同意出来带头指认寧嬪的。 万一事发…… 此时,她心乱成一团,已经在思考要是寧嬪真的脱罪,她该如何洗清自己了。 * “奴才(奴婢)叩见皇上,各位娘娘……” 这些人,一些是证人,一些是罪人,是以萧炆翊没让他们起身,只让楼飞云开始。 楼飞云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回皇上,上次宫宴上对寧嬪的指控,微臣已然全部了解。” “当晚的指控主要有两点,第一:安嬪娘娘带著的婢女夏荷,指控寧嬪娘娘带走的婢女翠珍,杀人灭口。” “第二,寧嬪娘娘从储秀宫要走的宫女翠珍,指控寧嬪娘娘指使苏雨给贵妃下药,又让翠珍杀苏雨灭口。” “而皇后娘娘当晚拿出的其他人证,皆是在佐证这两件事。” 说完,他看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微臣所言,没错吧?” 姜云芙虽不喜被人这么质问,但萧炆翊在跟前,她也不可能不说话。 “是,可以这么说。” 只要这两件事证实,便足以让將张婉柔钉死了! “好,那今日,微臣便从头再问一遍,毕竟在场还有许多娘娘,对这件事都不是很清楚。” 说完,他看向跪在地上一脸沉静的夏荷,问道:“夏荷,你说,你看见翠珍杀人,可是事实?” 夏荷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是!奴婢亲眼看见翠珍杀的人!” “这话,奴婢上次是这么说,这次,也还是这么说!” 不远处的梦语笺悄悄鬆了一口气,只要夏荷不改口,於她就没什么影响。 她只负责牵出夏荷,后面的事,就是皇后和夏荷之间的问题了。 楼飞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辰看见翠珍杀人的呢?” 夏荷很快答道:“就是贵妃娘娘出事那天的午后。” “具体时辰呢?” 夏荷想了一下,不怎么確定地说道:“大概,未时初。” 楼飞云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她当日穿的顏色的衣裳?” “这个,奴婢不记得了。”夏荷摇头,她们串口供的时候也没说衣服顏色这种事。 荣嬤嬤不想让楼飞云拖时间,开口道:“楼大人,您为何要问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这对案情有何影响?” 楼飞云看了一眼荣嬤嬤,然后对萧炆翊和皇后道:“她不记得,但臣知道。” 说完,他让人呈上来一件豆绿色血衣。 “回稟皇上,这件血衣是翠珍在储秀宫被鞭笞后,换下来的。因为储秀宫大变,宫女被遣散,於是这件衣服就一直在宫女住的廡房內,无人问津。” 淑妃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也没耐心听,问道:“一件血衣,与案情有什么关係?难不成它还能证明翠珍没杀人?” 楼飞云淡淡道:“淑妃娘娘聪慧,这件血衣,確实能证明翠珍没有杀人!” 眾人脸色微变。 夏荷脸上露出惊慌,而后下意识看向皇后和荣嬤嬤。 淑妃不信,冷哼道:“你少故弄玄虚,有话就说清楚,把证据拿出来!” 楼飞云也不磨嘰,又让人呈上来另一件证物。 那是一枚莲花扣。 看见这莲花扣,夏荷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稟皇上,此物名为莲花扣,出自司制局,这等尺寸大小,乃是后宫有品级的女官才能佩戴的。” “这枚扣子,是微臣发现苏雨尸体时,在苏雨的手中发现的。” “当时,三喜公公也在,还是他提点了一下微臣。” 闻言,三喜上前回道:“回皇上,当日奴婢送贵妃……送张氏去浣衣局后,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楼大人。 楼大人说储秀宫发现了一具尸体,奴才觉得不对劲,便跟著一起去查看了一下。” “当时,楼千户发现这枚扣子,被苏雨紧紧攥在手中,便猜想,这扣子应是苏雨被推下枯井前,下意识抓到的东西。” “奴才觉得眼熟,很快认出了这扣子乃是宫中女官才能使用的莲花扣。” 楼飞云道:“皇上,从翠珍当日穿的衣服来看,她身上的扣子並非莲花扣,而是普通的盘扣。且,翠珍也从来没有穿过绣有莲花扣的衣裳。” 言外之意,就是推苏雨下井的,並非翠珍。 皇后脸色青了青,不满地质问道:“楼飞云,当日本宫將苏雨的尸体带走时,你为何没有上报这枚扣子的事?” 楼飞云不卑不亢地看著她,顿了顿道:“忘了。” 皇后听见这两个字,气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忘了? 他楼飞云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分明就是故意藏住了这个证物! 张婉柔听见这话,也是默不作声地抬了抬头,看著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 淑妃不以为意,说道:“这种扣子,后宫里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你总不能说,有这个扣子的人,就是杀害苏雨的凶手吧?”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个翠珍没有这种扣子的衣服?你还能把她每件衣服都翻过了?” 楼飞云忍不住了,淡淡瞥她一眼,“淑妃娘娘,这种扣子除非是女官,或被贵人赏赐,否则普通宫女是不可能拥有的!” “而翠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三等宫女,又从未被赏赐过,哪里来的这种扣子?” 淑妃闻言,脸色红了红,“那或许是她偷了別人的衣服穿呢?” 楼飞云神色不变,淡淡道:“淑妃娘娘,如果翠珍穿过带有这种扣子的衣服,其他宫女会没有印象吗?” 楼飞云脸上明显带了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在说: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萧炆翊脸上也是露出了不耐烦:“淑妃,你要是不懂,闭嘴听著就行,免得闹出笑话!” 沈之容脸上又青又白,感受到了难以释怀的屈辱和轻视。 她暗自咬紧牙,看著楼飞云的眼神里,写满了愤恨。 皇后见状,不甘示弱,说道:“本宫倒觉得淑妃妹妹所言,不无道理。” “这种尺寸的莲花扣,后宫到处都是,说不定是苏雨从別人那里得到的扣子,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吗?”楼飞云看她,说道:“方才夏荷说,她看见翠珍是在未时初杀的苏雨。 可据司制局的登记册记录,未时初,翠珍被贵妃娘娘派取一件月白素纱寢衣。” “是以,未时初,翠珍在司制局,又如何去储秀宫的廡房杀人?” “而且巧得很,微臣在调查此事的时候,找到了一件宫女衣裳。” “这件衣裳的纽扣,便是苏雨手种的莲花扣。” “且此衣裳的主人,更是这起案件中的当事人之一……” “皇后娘娘,您对此又怎么看呢?” 楼飞云说完,不等皇后反应,便让人呈上来一件衣裳。 看见那件衣裳的时候,夏荷面如死灰,眼底汹涌著无边的恐惧。 楼飞云请成方將那枚莲花扣,与呈上来的衣服做了对比。 成方惊然:“皇上,楼千户呈上来的这件衣裳,果真少了一枚扣子!而且这衣裳上的其他扣子,与楼千户找到的那枚莲花扣,如出一辙!” 闻言,楼飞云再次看向夏荷,问道:“夏荷,你可有话要说?” 第206章 全都是受了皇后娘娘的胁迫! 眾人的目光隨著楼飞云的话,落在了夏荷身上。 她脸上慌乱,已不如初来时那般镇定。 眼神飘忽著,一会儿看看楼飞云,一会儿又看向皇后。视线乱飞,最后只沉默地低著头,不说话,眼底写满了心虚。 看她这表情,眾人已然猜出了什么。 楼飞云道:“你不说,有人替你说。” 说完,他让跪在后面的一个小太监上前。 “王义,你与夏荷素来交好,你可认得这件衣裳?” 小太监磕了头,匍匐著身体回话:“回大人,这件衣裳,是夏荷姐姐的。” 听见这话,夏荷身体像是被突然抽乾身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眾人脸色皆是一惊,已然確认了自己心中的怀疑。 所以,真是这夏荷杀了人,然后嫁祸给了翠珍? 而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皇后? 楼飞云道:“將这衣裳的情况,详细说与皇上与皇后娘娘听!” “是!”王义赶紧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这衣裳,是半年前夏荷姐姐在贵妃娘娘跟前得到的赏赐。当时许多人都在场,春柳、春絮姐姐,也知道此事。” “夏荷姐姐很喜欢这件衣裳,也很宝贵这件衣裳,从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奴才记得,贵妃娘娘出事那一天,夏荷姐姐穿的也是这一件衣裳。” 话已至此,楼飞云再次问向夏荷:“你不是说,你是在苏雨被推下井,被砸死之后,才去井边看她的吗?” “那你怎么解释,你身上的纽扣,会在苏雨的手里出现?” 皇后心里越发不安,目光饱含深意地看向荣嬤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容嬤嬤会意,当即道:“罗大人,你这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既然夏荷曾经出现在案发现场,那遗留一些东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总不能因为一个扣子,就要將杀人之罪推到夏荷头上吧?” “况且,那翠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杀人的!难道我们不信凶手之言,反而要听你在这里凭空推测吗?” 夏荷努力撑著自己,不让自己晕过去,不然,她的心虚就太明显了。 楼飞云唇角勾了勾,“是吗?那荣嬤嬤不如再问翠珍一遍,她有没有杀人。” 皇后和荣嬤嬤眼神都危险地眯了眯。 她没问,萧炆翊问了。 “翠珍,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苏雨,是否为你所杀?” 翠珍跪到了前头来,脸色苍白,手臂上还缠著新鲜伤口。 她朝萧炆翊磕头,而后郑重道:“奴婢翠珍,没有杀人!” 闻言,皇后直接站了起来,眼底爆发一抹冰冷的杀意。 荣嬤嬤眼底也是一片恨毒! 她们不是都约定好了吗? 只要她承认杀人,此事了结后,皇后就帮她换个身份逃出皇宫,与家人团聚! 除了许诺给她生路之外,皇后还拿著她的家人作为要挟,以保证她不会临时反口。 为什么,她竟然会突然改变说辞? “好大胆的楼飞云,你竟敢教唆证人修改证词!”容嬤嬤脑子转得也快,立即呵斥,“你与寧嬪到底是什么关係?竟敢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她这话就是要告诉大家,楼飞云为了寧嬪,唆使教唆证人修改证词,以妄图为寧嬪脱罪! 他与寧嬪之间,有著某种不清不楚的关係!! 楼飞云脸上波澜不起,温声道:“容嬤嬤何必如此激动?真相如何,下官也不会仅凭翠珍一人证词,来下定断的。” 青寧也不服气地道:“就是啊荣嬤嬤,您这么著急干什么?甚至不惜往我家娘娘与楼大人身上泼脏水!莫不是有什么心虚之事,怕被人揭穿,所以恼羞成怒了?” 荣嬤嬤气急,“你……” “够了。” 萧炆翊淡淡出声,不满地瞥了一眼荣嬤嬤,淡淡的压迫感席捲而去,让她不由得后退几步,不敢再说话。 萧炆翊看向翠珍,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苏雨就是你杀的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认了?” “回皇上……” “翠珍!”翠珍刚开口,皇后便厉色出声:“你可知你现在改变证词,那就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届时別说是你,就是你的家人也会受你连累!” 皇后说这话,就是想提醒翠珍,翠珍的家人还在她的手中! 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她,是不会放过她的家人的! 翠珍犹豫了一下,而后看向楼飞云。 楼飞云眸色变了变,道:“皇后娘娘说的翠珍的家人,指的是被关在京郊北苑,姜宅柴房里的两位老人吗?” 皇后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楼飞云。 他,他怎么会知道? “皇后娘娘放心,那两位老人,下官已经安置妥当。” 楼飞云说完又对翠珍说道:“你且將真相说来。皇上圣明,定不会为难你父母的!” 翠珍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向皇帝,似乎在求证楼飞云说话,可能算数? 萧炆翊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微微点了头,算是给她一个保证吧。 翠珍见状,再也不犹豫了,坦白道:“回稟皇上。奴婢之前所言,全都是受了皇后娘娘的胁迫!” 荣嬤嬤脸色一白,再也顾不得皇帝的威慑了,大喊道:“大胆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胆敢诬陷皇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炆翊眼底的不耐烦再也不掩饰了,当即下令道:“叫人堵了这个老妇的嘴!再敢让朕听见她说一句话,直接拖出去杖毙!” 皇后脸色惨白,想要开口为荣嬤嬤求饶,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下面的妃嬪们也是个个脸色难看,眼底的担忧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们不是担忧容嬤嬤,而是担忧自己! 照此时情况看来,皇后那边的局势不容乐观。 若皇后真的陷害了寧嬪,且真相被楼飞云查了出来……那皇上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皇后! 而她们,都是皇后的助力,若是皇上真要计较,她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此时,有些人的內心,已然是后悔死了! 荣嬤嬤被人强行塞了嘴,萧炆翊这才懒懒地收回眼神。 他重新看向翠珍,说道:“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告诉这里所有的人听!” 第207章 这么说,皇后不认? 翠珍没了后顾之忧,当即將那日的情况敘述起来。 “皇上还记得,贵妃娘娘因寧嬪娘娘受伤的那一日吗?” “那日皇上罚了令嬪娘娘禁足,然后就离开了储秀宫。” “皇上走后,贵妃娘娘心情不佳,春柳姐姐安慰她时,奴婢无意间听见,贵妃娘娘要对皇上使用禁药!而那药,是苏雨姐姐递给春柳的!” “贵妃因为害怕失去皇上宠爱,便决定孤注一掷,赌一把。” “奴婢听后很是害怕,便藉口身体不舒服想告假半日,却被春絮姐姐叫去司制局,取娘娘晚上要用的素纱寢衣。” “取回寢衣之后,春絮姐姐才给了奴婢的假。” “可谁知,奴婢刚回到廡房,就听见外面传来爭吵……” 因为听出来苏雨的声音,所以她没敢说话,只偷偷上前打开廡房的窗户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就看见夏荷把苏雨推进了枯井中,还用花坛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往里面砸…… 她听见了求救的声音,也听见了苏瑜悽厉的惨叫,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死死捂著嘴,抵著门恐惧地痛哭…… 直到外面没了声音,夏荷也离开了,她才缓缓走出来。 井口被封住了,里面寂静得可怕,她知道,苏雨死了。 她不敢再休息了,怕夏荷知道自己告假半日,可能会猜到自己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又强撑著去上职了。 可先是得知贵妃要对皇上使用禁药,继而又看到夏荷杀人灭口…… 小小年纪的她哪能撑得住这样的压力?是以在上值时犯了错,打碎了一个花瓶。 “贵妃娘娘震怒,打了奴婢二十鞭子,还不准奴婢叫医师看伤……” “奴婢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小半日后,冼儿姐姐来了!她带著圣旨,说要將奴婢要到承乾宫偏殿,伺候寧嬪娘娘!” “可那时候奴婢已经高烧发热,昏昏沉沉了。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得知是寧嬪嬪娘娘救了奴婢,所以奴婢决定,將贵妃娘娘要对皇上使用禁药的事和盘托出……” 萧炆翊听到这,手指微微蜷缩,原来,她是这样得知消息的…… 从那件事发生到现在,她没有对他有过半点解释,甚至有某一时刻,他真的有想过,这件事会不会是她一手谋划? 虽然他很快就抹掉了这种荒唐的念头。 可他,確实真真切切地怀疑过她…… 他真是……混帐啊!竟然会这样想她! 念及此,他內心升起一抹恼怒,忍不住地喝斥:“既然如此,宫宴当日,你为何要承认杀人,还要嫁祸给寧嬪?!” 翠珍嚇得身体一震,哭道:“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荣嬤嬤! 她將奴婢带走,威逼利诱。 说奴婢如果按照她们的指示做,可以许奴婢一条活路,在事情结束之后送奴婢出宫。” “她们还抓了奴婢的父母,威胁奴婢不能隨意反口,否则,就会取了我父母性命!” 翠珍一边哭,一边自述,脸上儘是惭愧懊悔之色。 “寧嬪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还叫了太医把奴婢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奴婢知道,奴婢不该陷害娘娘,不该做出这种恩將仇报的恶事……” “可奴婢真的被打怕了,奴婢不想再挨鞭子了,不想再日日过著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她只是想谋一条活路,她还年轻,她还有大好未来……她不想就这样死在后宫里! …… 荣嬤嬤那边,虽然被堵了嘴,可还是挣扎著要开口,她眉头倒竖,眼底一片愤恨。 姜云芙端坐在位子上,脸上看不出特別的情绪,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就好像翠珍的指控都与她无关似的。 萧炆翊手里捏著一枚龙形玉佩,手指在玉佩上顺著龙形纹路,缓缓转动。 听到这,他神色慵懒地看向皇后,淡淡出声:“皇后,你没有话要说吗?” 姜云芙嘴角浅浅扬起,保持著她世家贵女身份的端庄,温声道:“臣妾並不知该有何话要说。” “这翠珍,先前臣妾审问的时候,她说的是寧嬪指使夏荷杀人灭口;可转头到了楼大人手里,就变成了臣妾是幕后主使者……” “臣妾很难不怀疑,这奴婢忽然改口的原因。” 萧炆翊微微抬眸看她:“所以,皇后是不认?” 姜云芙眸色不变,冷冷道:“无稽之谈,臣妾如何认?” 楼飞云道:“无稽之谈吗?” “皇后娘娘可知,捏造一个事实,就需要用很多谎言和假证来圆满?而这些谎言和假证,就是真正的破绽和证据!” “皇上!”他朝萧炆翊拱手,眼底布满寒霜,寒霜下,藏著一抹难以言表的愤怒。 “京城西郊外有一庄园,名为罪园。是『罪人』的『罪』。” “这罪园里,有大片茶山农地,每日天不亮,就会有专人拿著鞭子抽著佃农干活…… 不到天黑,不给回去,连吃饭,都是看不见几粒米的米汤…… 如此恶劣环境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尸骨。” “微臣带锦衣卫调查翠珍父母时,顺藤摸瓜,正好查到了这个黑心田庄,隨即也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萧炆翊並不知道这一点,眉头微皱:“何事?” 楼飞云看著皇后的眼睛,冷冷道:“那些被虐待的佃户,几乎每一家,每一户,都有一个亲人在宫中为奴为婢!” 姜云芙脸色变了变,即便再怎么偽装镇定,此时她的手也是紧紧攥成一团。 她真没想到,楼飞云,竟然查到了酔园! 可何时,酔园,变成了“罪”园? 正疑惑间,楼飞云又道:“荣嬤嬤说,寧嬪娘娘从行宫回到后宫的那日,冼儿姑娘曾去找过翠珍,並指使她,要为寧嬪娘娘做一件事。” “冼儿否认,荣嬤嬤便说有人证看见了此事……请问荣嬤嬤,那个人证,是谁?” 荣嬤嬤被人架著,还堵了嘴,此时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听著她呜咽声,萧炆翊看了一眼成方。 成方会意,立即对隨行小太监道:“取下她的塞嘴布。” 等荣嬤嬤没了禁錮正要大骂,却听萧炆翊那仿佛寒冰一样的声音响起。 “只需回答问题,再敢说一些有的没的,直接杖毙!” “朕相信,皇后亲自调查的事,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 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荣嬤嬤不敢再乱说话,只目光慌乱且担忧地看向皇后。 第208章 事態扩大 姜云芙没有再说话。 楼飞云查到了酔园,她现在根本不能肯定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所以,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见荣嬤嬤不吭声,楼飞云又问了一句:“荣嬤嬤难道不记得那个人证了吗?要不,还是请皇后娘娘来说?” 荣嬤嬤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被萧炆翊那双,十分具有压迫力的眼神,震慑的乖乖回答。 “是,储秀宫的小太监方正。” “他说他亲眼看见冼儿去找翠珍的!” 这些人,皇后娘娘都打点过,她很自信,这些人绝不会背叛皇后娘娘! 毕竟,这些人的家人都攥在皇后娘娘的手里! 想到这,荣嬤嬤脸色一变,眼底浮现一片惊恐之色。 家人……酔园……难道楼飞云查到的,是…… 想到这里,她心里彻底慌了。 很快,楼飞云再度开口:“方正,上前!” 话音一落,一个小太监从后面跪著上前,匍匐在地。 楼飞云问:“方才容嬤嬤说,你在皇上回宫那日,看到了冼儿去找翠珍说了什么事,是吗?” 方正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而后趴在地上回道:“回皇上,楼大人,奴才並没有看见冼儿姑娘来找过翠珍。是,是荣嬤嬤教奴才这么说的!” 闻言,眾妃嬪眼底爆发惊愕之色,甚至有人议论起来。 还是成方咳了一声,殿內才恢復平静。 楼飞云道:“將你所知之事,详细稟明皇上!” 方正也不敢抬头,怕对上荣嬤嬤那双狠辣的眼睛。 “荣嬤嬤说,奴才的老父亲和兄弟,都在陆家郊外的庄园里。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只要奴才听话,父亲和兄弟便能平安。” “可昨日,楼千户救出来奴才的哥哥,奴才这才知道,奴才的父亲没了,死在了罪园的茶山上……” 荣嬤嬤听了这话,脸色一白,双腿几乎要软倒。 皇后虽然看著还是镇定,但脸上的苍白,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瑶妃和楚嬪两人听到这,也几乎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瑶妃一脸怒意地站起来,目光盯著皇后问道:“所以,所谓的寧嬪给皇上使用禁药,栽赃贵妃,原来都是一场,出自皇后之手的阴谋?” “皇后娘娘,您还真是好手段啊!不仅將栽赃陷害玩得炉火纯青,这借刀杀人的计策,也叫人钦佩得很呢!” “借刀杀人”是她暗讽皇后,刺激她们来御书房,逼迫皇上这件事。 荣嬤嬤慌了,大喊道:“胡说!!” “这奴才分明就是在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什么罪园?什么要挟家人……这一切,不过是楼千户为了帮助寧嬪脱罪,而使用的手段而已!” 楼飞云不徐不疾,淡淡道:“皇上,微臣查到,罪园的主人,乃是荣谷嬤嬤的亲生子,陆諍! 此时,陆諍已被刑部监管,审查罪园佃户暴毙的案子。” “刑部的吴大人连夜审讯,终於得到了陆諍的证词。 陆諍证词言明,那罪园,便是荣嬤嬤为皇后娘娘控制宫女太监亲人的地方。” “有了这些奴才的亲人在,她们才能更好地控制著宫內的奴才们。” 说完,楼飞云將刑部递上来的陆諍供词呈给皇上。 萧炆翊看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继而將那证词递给皇后,“皇后,你要看看这陆諍的证词吗?” “你身边的老奴是不是还要说,这是刑部的人在为寧嬪脱罪,所以製造出来的假证?” 姜云芙伸手接过那证词,指尖发出几不可察的颤动。 荣嬤嬤在后面看著那些证词,心几乎凉了半截。 铁证在手,她根本难以狡辩!只呆立在原地,思考著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能保住皇后。 楼飞云再次看向夏荷,说道:“夏荷,方才忘记说了,本官在罪园还找到了你的兄嫂。” “你嫂嫂半月前,因被罪园护卫玷污,隔日便上了吊。 你哥哥为妻报仇,想要杀那护卫,却被一群护卫打断了手和腿。 本官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几乎就要饿死了。” 夏荷怔住,而后就是不相信地摇头。 “你骗人!我前几日还收到了哥哥书信,说是他们好好的!说皇后娘娘待他们很好,让我放心,安心为皇后娘娘做事……” “他们怎么可能会一死一残?!” 近乎失控的咆哮,实则藏著夏荷心底的绝望。 她应该是猜到什么了,但是,却不敢承认。 承认了,那就说明,自己太蠢了!蠢到相信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会对下面的奴婢做出什么承诺! 大殿內一片寂静,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这夏荷,不是说是贵妃的人吗?可现在她怎么说,是为皇后娘娘做事的?” 楚嬪半带讥讽的声音响起,故意將夏荷话语中的指认摊开了来说。 好让大家更清楚,更明白,这夏荷,究竟是谁的人。 瑶妃在旁边附和:“这还不明显?这夏荷分明就是皇后娘娘的人!” “什么她看见翠珍杀人……分明就是她自己杀人!不然,她何以能將杀人细节说得那般清楚?”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案件审到这,皇后娘娘陷害寧嬪的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罚皇后娘娘。 张婉柔看事情走向差不多了,为了给皇后添一把火,她站起身,跪到了萧炆翊下方来。 “皇后娘娘,臣妾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您为何一次又一次地陷害臣妾?” “在行宫的时候,您就让梅选侍故意找臣妾麻烦,还暗中让梅选侍及时通报皇上在行宫的情况……” “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您眼底,臣妾是什么毒虫猛兽,会残害皇上安危吗?!” 萧炆翊眸色再度一冷,“你说什么?皇后,让人监视朕的一举一动?” 姜云芙垂著眸,將眼底的慌乱尽数掩藏,冷冷道:“臣妾没有做过这种事!” “寧嬪,你这是要反咬本宫一口吗?” 张婉柔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脸真切地说道:“当日在行宫的时候,梅姐姐亲口说的,怎么是臣妾反咬?” “不信的话,皇上和皇后娘娘可以找梅姐姐来对峙!” 梅锦娘站在一旁,小脸煞白煞白的。 感受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紧张的后背全是汗。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寧嬪说过这种话? 第209章 顶罪 梅锦娘在行宫时候,仗著有皇后娘娘撑腰,確实说过一些胆大包天的话,但张婉柔说的那些,她没印象……不对,她確定自己没有说过这种话! 毕竟监控皇帝行踪,那可是死罪,她怎么可能隨便说出来。 见皇帝眼神凌厉地盯著自己,梅锦娘赶紧跪到前面来,大声喊冤:“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没有吗?”张婉柔淡淡地看著她,眼底藏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楼大人,先前,我建议您审问梅姐姐身边的玉釵姑娘,您可有审到有用信息了?” 楼飞云微微頷首,当即让人將一脸惨白的玉釵带了出来。 她衣衫整齐,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有那双微显呆滯的眼睛,可以透露出她遭遇过刑讯逼问的痕跡。 梅锦娘看到玉釵,脸也跟著白了。 她说这玉釵怎么两天没见人,原来是叫人绑去刑讯逼供了! 不等玉釵说话,梅锦娘便大声道:“皇上,这玉釵一看就是被楼飞云严刑拷打了!玉釵胆小怕事,更受不得疼,这种情况下,岂不是楼飞云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梅选侍,本官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就这么著急否认了?”楼飞云哼了一声。 隨即又让人带上来一个小太监。 “皇上,这个小太监,是在行宫时候为梅选侍照料信鸽的。他和玉釵已经亲口承认,梅选侍在行宫的时候,会每日向皇后娘娘通过飞鸽,传递皇上的情况。” “且,对寧嬪娘娘和皇上之间的事,格外上心。” “甚至,微臣查到,寧嬪娘娘在行宫遭遇行刺,也有梅选侍参与其中。” 很快,楼飞云將梅颂收买行宫守卫的证据,呈给了皇帝。 虽然那个守卫死了,但梅颂还活著。 在楼飞云的手段下,梅颂没有坚持多久,就將那日行刺一事交代了。 且,梅颂还將此事全都推到了梅锦娘的身上,说自己全是受身为婕妤的妹妹指使的,他並不知道其中详情。 梅锦娘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直接瘫在地上。 张婉柔见她这样,换上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替梅锦娘辩解。 “皇上,梅姐姐虽然与臣妾有过几次拌嘴,但都是小打小闹。臣妾相信,要不是受人唆使,她绝不会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的。” “臣妾想来想去,除了日日与梅姐姐通信的皇后娘娘,应该也是没人能指使得了梅姐姐做这样的事。” 听了这话,梅锦娘眼神顿时绽放明亮的光,赶紧跪直了身子说道:“皇上,皇上明察!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臣妾做的!” “是皇后娘娘让臣妾日日关注著皇上动態,说不管皇上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要臣妾一五一十地都写信稟告。” “还有刺杀寧嬪一事,也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皇后娘娘嫉妒寧嬪独得圣宠,还次次受挫与她,所以心中满怀记恨……” “皇上明察,臣妾只是忌惮於皇后娘娘的权威,这才迫於无奈做下的这些事……” 皇后在上面,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她盯著梅锦娘,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刀子,狠狠射进她的心窝! 背信弃义的墙头草! 竟然把自己刺杀寧嬪的行为,栽到她头上!还真是狗胆包天! 当初,她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蠢货的! “皇后,你还是不认吗?” 萧炆翊淡淡出声,语气中听不出具体情绪。 他可以忍受皇后让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不能忍的是,皇后竟然会让人暗杀寧嬪! 不过一个小小的嬪,她便嫉恨至此,那他要是升她为妃,为贵妃,为皇贵妃呢? 她要杀她几次? 她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才能平復她心中的妒忌? 一国之后,如此度量,怎堪大任? 这一刻,萧炆翊第一次动了废后的念头。 姜云芙站在那,用尽所有的力气保证自己的沉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上若是信了这些人的话,所谓的证人证词,那臣妾,无话可说!” “皇后娘娘还是什么都不承认吗?”张婉柔见她想死不承认,最后又甩出她的底牌:“那皇后娘娘给我姐姐的合欢香,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次,皇后眼底的慌乱彻底藏不住了,“你,你说什么?” 张婉柔气定神閒地看著她,缓缓说道:“贵妃姐姐寢殿里的合欢香,难道不是出自皇后娘娘的手吗?” “那个叫苏雨的婢女,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吗?” “夏荷是皇后娘娘的人,那皇后娘娘的人,为何要杀给贵妃寢殿下合欢香的苏雨灭口?” “难道,不就是因为苏雨是受皇后娘娘您的指派,您怕留她会牵连自身,所以决定早早杀人灭口的吗!” “张婉柔,你胡言乱语!!”皇后是彻底绷不住了,她没想到,这么隱秘的事,张婉柔都能猜得出来! 皇后给皇上用药,若真被定罪,別说皇后之位,就是她这条命……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她眼前,被萧炆翊一剑割喉的姜云媚了…… 她,她会不会也被如此对待? 想到这,她恐慌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萧炆翊。 她想要辩解,可那双阴沉沉的眸子,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语言都仿佛哽在喉咙下,被强行拦住,出不来,也不甘心咽下。 张婉柔冷冷一笑:“如果娘娘不认的话,要不要让皇上传我姐姐上来问话,与娘娘您对峙?” “昨日,我已经让楼千户去与贵妃姐姐好好商谈了,她也承诺,可以在皇上面前,將所有事情真相都公之於眾!” “毕竟,贵妃姐姐身娇体贵,她哪里受得了浣衣局的苦?” “皇上答应贵妃姐姐,只要她能將一切言明,或许,她就可以不用再承受为奴之苦了……” 萧炆翊眸光看向张婉柔,他知道,她这是在诈皇后。 若张婉音真的愿意將事实和盘托出,她此时应该会出现在这大殿上。 然而,萧炆翊能想到这一点,可乱了阵脚的皇后却很难想到。 楼飞云和张婉柔的一击又一击,將皇后打得措手不及,甚至连理智都仅剩无几了,又怎么可能想到这些细节? 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而皇后更是眼底一片沉寂和绝望。 忽然,那个被人压押住的荣嬤嬤猛地推开身后两人,跪到了萧炆翊的脚下磕头。 “皇上,一切都是老奴所为,皇后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第210章 废后 荣嬤嬤主动上前拦下所有罪责,这是皇后没想到的,也是张婉柔没想到的。她以为,皇后会主动拿荣嬤嬤当替罪羊。 “皇上,方才楼千户和寧嬪娘娘所言,皆为事实,不过这一切,都是老奴所为!” “老奴从小受姜家恩惠,皇后娘娘待老奴也是堪比亲人!” “老奴不忍看到娘娘日日为皇上和寧嬪所忧愁,这才设下一系列的阴谋诡计,想要除掉寧嬪!” “老奴认罪,还请皇上开恩,不要牵责皇后娘娘!” 皇后听见这话,自然也明白了她的一片苦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之色后,脸上的绝望被一片震惊代替。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荣嬤嬤,“嬤嬤,你,你怎么会……” 荣嬤嬤见將皇后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当即也装模作样地朝皇后磕头认罪。 “皇后娘娘,是老奴擅作主张,犯下如此大罪,还牵连娘娘身染污名……” “老奴该死!老奴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请皇后娘娘开恩,不要连累老奴的家人……” 说完,荣嬤嬤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而后就起身朝著旁边的金柱狠狠撞过去! “她要自戕!快拦住她!!” 张婉柔离得近,立即出声,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沉闷的撞柱声响起,瞬间鲜血四溅…… 妃嬪们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当即嚇得脸色煞白,甚至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皇后瞳孔扩张,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愤。 金贵护甲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她死死攥著拳头,连指甲断裂,都毫无察觉…… 萧炆翊沉著脸,眸色並没有因为荣嬤嬤的自戕而有半点软化。 他只是目光尖锐地看著楼飞云。 荣嬤嬤奔向柱子的时候,是从张婉柔身前跑过的。而楼飞云不但没有伸手去拦荣嬤嬤,反而是下意识护在张婉柔身前! 即便他很快又退开,但这一点的小动作,还是让萧炆翊的心里,翻涌起不知名的情绪。 这一幕,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只有张婉柔、萧炆翊,还有当事人楼飞云清楚得很。 但他们,都很默契地谁也没提,只当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 楚嬪站了起来,冷声讽刺:“这下好了,老僕自戕,又揽下所有罪责死无对证…… 皇后娘娘还真是幸运,板上钉钉的死罪,竟然都能叫您逃脱了……” 瑶妃也站起来,轻哼一声:“这奴婢为主子顶罪的事太多了,这不代表,皇后娘娘就能逃脱罪责。” “皇上,此事已然如此清晰明了,总不能一个老奴怎么说,就怎么认吧?” “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皇后,要是不严惩皇后,今后这后宫里,岂不是人人自危?” 张婉柔看向瑶妃和楚嬪。 这两人她没怎么听说过,见得也很少,倒是没想到她们能有这样的底气,竟然敢跟皇后当面叫板! 皇后也不甘示弱,悲痛之后她迅速调整心態,说道:“楚嬪,瑶妃,本宫不懂你们说的什么意思?” “楼飞云所查到的证据证人,指向的都是荣嬤嬤。且荣嬤嬤方才也已经亲口承认所有罪责,你们为何还要將这些事强行安在本宫头上?” “怎么,是觉得扳倒了本宫,这皇后的位子,能让你们做?” “可真是天真,这位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们!” 说完,她也不给两人辩解的机会,直接对萧炆翊道:“皇上,荣嬤嬤所做之事,臣妾丝毫不知!” “她是臣妾乳母,从小看著臣妾长大,臣妾信任她,所以给了她很大的权力以便行事……可臣妾没想到,她会背著臣妾犯下如此大罪!” “臣妾御下不严,监管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张婉柔心中冷笑,犯下这么多事,皇后妄想用一个“监管不力”就矇混过去? 也好,她也想看看萧炆翊,对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態度! 是维护皇后,还是…… “监管不力?” 萧炆翊淡淡出声,手边的茶盏轻轻一扫,落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在姜云芙的凤袍上,瞬间晕出一片污色来。 姜云芙看著自己衣袍上的污渍,眼睛仿佛被针炸了一样疼。 他竟然,当眾如此羞辱她! “皇后当真以为,这个老奴揽下所有罪责,你便能洗清所有嫌疑?” “你告诉朕,那合欢香,这老妇是从哪来的?” 姜云芙一时语滯,正要辩解,就听萧炆翊又道:“姜家养著那个药王谷的叛徒,是不是只会研究这种对付男人的药物?” “你们姜家的女儿,什么时候都热衷使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不知道母后知晓,心里会这么想……” 姜云芙只觉得双脚一软,差点站不住。 脸上,是掛不住的屈辱,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若是太后知道她也用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太后,会保她吗? 萧炆翊已经懒得再浪费时间了。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果决言明:“皇后,德不配位,行为不端,暗纵党羽,干预內廷庶务,残害妃嬪。如今证据確凿,却还执迷不悟!朕甚是失望!” “即日起,废除姜氏皇后之位,降为静妃,迁居寿康宫,闭门思过,无詔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 她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废除了姜云芙的后位! 原本以为,皇上这次还会像以前一样,夺走皇后的掌宫权,禁足她,禁止她插手宫內事宜,静思己过。 毕竟,荣嬤嬤已经揽下所有罪责,皇后之位的废立又干係重大,怎么都不可能当时就下决断的。 可皇上的行为,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云芙彻底站不住了,身子一软,倒在旁边的椅子里。 她艰难地看向萧炆翊,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声音颤抖,又带著些许质问:“多年夫妻情谊,皇上,当真半点情面不留?” 一出手,便是废后! 他就没想过,她背后的姜家,会不会同意这件事? 萧炆翊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道,“若不是看在三皇子,以及你我夫妻多年的分上,你以为,朕只会是废后?” 这些年,她手底下的小动作那么多,真当他是傻的,看不见? 一门两后,姜家的手,都能遮天了! 就在帝后两人对峙时,大殿外传来太后阴沉的声音。 “皇上,且慢!” 第211章 她被放弃了! 眾人连忙屏息垂首,躬身行礼。 太后一身华贵,雍容缓步而来,眉间自带天家尊仪,仅仅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炆翊端坐其上,看著汹汹而来的太后,神色松懒从容,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 毕竟是亲侄女,又是姜家的皇后,太后怎么可能会让姜云芙弄丟这个位置? “儿臣,见过母后。”等太后走到跟前,萧炆翊才慢慢起身朝太后浅浅行礼。 萧炆翊看著她,眸色凉凉,“母后,是有何话要说?” 太后一身华贵锦袍,复杂而烦琐的刺绣纹样,处处彰显著皇家的尊贵和威仪。 她挥一挥冗长大袖,蓄势而发:“皇上!皇后废立,乃是关係著朝廷社稷的大事,怎么能说废就废,说立就立?” “况且,这里的事哀家已经知道。所有恶行,乃是荣嬤嬤一人所为,既然荣嬤嬤已然认罪伏诛,那此事就应该就此了结!” “皇上怎么能因为一己喜好,便说出要废后这样严重的话来?” 萧炆翊听后,神色不变,而是缓缓走下台阶,站到了张婉柔身边。 他伸手去抚摸著她的长髮,眼底儘是疼惜怜爱之意,“母后以为,朕废后是为了一己喜好吗?” 太后眼底绽放冷光,难以置信地看著皇帝,对寧嬪那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 萧炆翊自然没有忽略太后眼底的不满,继续道:“若朕真是一个为了一己喜好,便可以不顾江山社稷的君主……那朕应该在废了皇后之后,立即封寧嬪为皇后才是。” “毕竟,寧嬪如此得朕宠爱,又被后宫里的妃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朕要不给她权倾天下的地位,如何能保得住朕的心头宠?” 大殿里,死寂之下传出一道道抽气声,甚至有人悄悄抬起了头,朝张婉柔和萧炆翊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眼神底下,藏著十分复杂的情绪。 就是张婉柔,都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皇上!你昏聵了吗?” 太后怒喝出声,看著张婉柔的眼睛,更是裹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一个小小的嬪,才得到宠幸多久,他就敢將其捧上后位!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因为朕没有昏聵,所以才只废后!”萧炆翊放下张婉柔头髮上的手,目光对上盛怒的太后,语气坚硬而冰冷。 “在儿臣的心中,国运,社稷,百姓,永远排在第一位!” “朕不会因为一己之私,便去残害无辜,更没有为报一己私恨,便不顾百姓社稷,放虎归山,纵虎为患!” 萧炆翊怒了,目光对著太后,眼底是仿佛惊涛骇浪一般的质问。 “母后,不如您来告诉朕,若明知恶虎凶险,却依旧与虎谋皮,最终,伤的会是谁?!” 太后脸色难看,先前的硬气似乎被瞬间抽光,质问的眼睛里,此时多了一丝慌乱和闪躲。 “皇帝,哀家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后是你的妻子,不是什么恶虎,你……” “朕觉得太后应该明白得很!”萧炆翊打断了太后装聋作哑,甚至连“母后”都没叫了,叫了“太后”!这说明,萧炆翊也是真的怒了! 可是,张婉柔有些看不懂了。他为什么会因为皇后,对太后如此態度? 难道,就只是因为太后维护皇后? “母后,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树大了,叶就茂了,想要遮住树下的光贪婪生长,可以。” “但是,如果这棵树为了遮天蔽日,便要剪除树下的所有花花草草,不给其它生物留活路……那,就是它该死了!!” “毕竟,这片天,这片地,不是哪一棵树独有的,而是天下万物的!” 太后在后宫前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弦外之音? 他把姜家比作那棵树,把她比作那把修剪花草的剪刀,把寧王比作恶虎…… 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太后心下不安,却只能强作镇定。 “皇上,现在哀家跟你说的是皇后的事,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萧炆翊冷漠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已定,圣旨已下,没有转圜的可能!” 太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都转了转,“皇上,你,你如此对抗哀家,就不怕朝臣给你扣上一个不孝君主的罪名吗?!” 萧炆翊回头,眸色沉到了底,“那太后就试试,看看朝臣们,以及天下百姓们会不会赞同,太后之威凌驾於律法之上?” “你,你……你不肖!!” 一声怒骂之后,太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太后娘娘!” “姑母!” 姜云芙从座位上跑下来,神色激动,连凤拆掉了两根都没发现。 褚嬤嬤扶著太后坐到座椅上,神情急切,大喊:“传太医!传太医!!” 张婉柔皱眉,眼底掠过一抹担忧。 太后这么一晕,明日朝堂上,御史台的摺子只怕要將萧炆翊给淹了! 但作为太后,为了姜家的皇后之位,便如此逼迫皇帝,也太不把皇帝的处境放在心上了! 难怪这母子二人的关係能这么差。 萧炆翊看太后晕倒,面上没有半点急色,因为他很清楚,太后这是故意装晕,好让此事传出去,叫百官来阻止他废后之举。 可惜这一次,谁阻止也没用! 张婉柔眸色深了深,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略懂医术,不然,让臣妾给太后娘娘看看吧?” 萧炆翊看她,本想说不必,但她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他道:“也好,寧嬪乃是华太医高徒,此番太医还没来,便让寧嬪给太后娘娘看看吧!” 褚嬤嬤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在皇帝那双压迫的眼神下,最终还是没敢说个“不”字,只能给张婉柔让路。 张婉柔给太后摸了脉,隨即用手在太后的身上点了几下。 很快,太后的脸色脸上露出难忍之色,而后更是睁开了眼,狠毒地看著张婉柔。 “太后娘娘醒了!!” 周边的嬪妃见太后醒了过来,眼中爆发惊喜和震惊,似乎没想到张婉柔还真的能治病救人。 张婉柔见她醒来,面无表情道:“太后娘娘情绪激动,一时衝击到了神经血脉,这才会短暂晕厥。若想要保持身体康健,太后娘娘还是应该儘量平稳心態才是。” 太后冷冷地扫开张婉柔的手,盯著萧炆翊说道:“皇上,姜家的后位,你想要废,那也要看看百官同不同意!” 她起身就要走,却又听萧炆翊开口道:“母后若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那就別怪朕不留情面了。” “有些事,儿臣给您的提示已经够明確了。母后若是不想与朕的关係彻底破裂的话,儘管一试!” 太后闻言,目光阴鷙地盯著萧炆翊,后槽牙几乎都要咬断了。 他竟敢,当著后宫眾妃嬪的面,如此威胁她,与她对峙! 当真是,一点也不將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了! 良久,她双眸垂了垂,冷声道:“皇上,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摆驾!” 话音一落,太后转身,余光发现姜云芙跟在她身边,当即狠狠甩开她,眼底闪过的,是漠视和鄙弃。 “姑母……” 太后要走,听见这一声呼喊,停了一瞬,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云芙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太后妥协了。 她被皇帝拿捏住了把柄,而那个把柄,比她重要。 所以,她被放弃了。 第212章 挑拨离间而已,你以为朕会信你 意识到这一点,姜云芙怔怔地后退两步。 不远处,是荣嬤嬤撞柱而亡的血跡。 她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清走,地上只留一片残忍血色。 她为后这么多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就败在一个小小的嬪手上! 庄妃,贵妃,淑妃,这些年来,谁不是跟她暗暗较劲,可这些人,没一个人能在她手上占便宜! 唯有这个寧嬪,她怎么就突然被她斗得失去了后位? 不,她还没有输!她还有三皇子! 那是皇上最看重的一个儿子,是未来的储君…… 她眼底重燃一丝希望,衝到萧炆翊面前:“皇上,三皇子,三皇子未来是储君,您总不能让他有个被废后的母亲吧?” “谁说三皇子以后会是储君?”萧炆翊看她,目光凝结成冰:“你们姜家的女人,真是什么都敢碰,连储君人选都想要插上一手?” “要不要,这个皇位,让你们姜家的人来坐?” 太后还未走远,听见这话,她身体一顿,眼底是说不出的阴沉森寒。 “姜家的女人”,皇帝这是在当眾內涵她吗! 萧炆翊不悦地喊道:“来人,送静妃迁居寿康宫!” 姜云芙呆立原地,失魂落魄的,等到有人上前押她的时候,她像是疯了一样冲皇帝大喊。 “萧炆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毁了我,好给寧嬪腾位子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白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从她出现之后,这个后宫生了多少事?!” “你这一生中,最在意的两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她们瞒著你干了什么事?!” “可笑你在这里为她们排除异己,而她们,早就背叛了你!!” 萧炆翊眸色冷凝,瞬间上前捏住她的脸,声音森冷无比,“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姜云芙见他沉稳从容的眼底暴露慌乱,她得意地大笑起来,“你想知道?” “那你该去问问你身边的这朵温柔小白花,还有那个自詡清傲圣洁的庄妃啊!” “问问她,问问她们,究竟背著你,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张婉柔手指微微收紧,微微垂下眼眸,將眼底的不安和担忧尽数藏起。 殿內薰香环绕,本是安神静心的香,此时却让萧炆翊感到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看向张婉柔,却见她低著头,似乎在藏著什么情绪。 这让他心里的那股烦意,越发躁动。 他鬆开姜云芙的脸,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挑拨离间而已,你以为朕会信你?” 脸颊的刺痛侵袭著姜云芙的神经,可她却毫不在意了。 顶著那张被捏出指印的脸,她朝他缓缓靠近两步,在萧炆翊耳边低语两声。 而后,她又缓缓退开,眼底闪过的,是一抹奸计得逞的狞笑。 萧炆翊眸光略显涣散,而后不动声色沉静下去。 姜云芙走到梅锦娘身旁,狠狠地抓住她的衣领,阴森道:“即便本宫不是皇后了,你陷害本宫这件事,本宫也不会忘了的!” “你,等著!” 梅锦娘脸色煞白地倒在地上,身体的力气被抽了个乾净。 * 入夜。 张婉柔的偏殿被解封了。 三喜来传的旨,说是相关人等已经全部被皇上发落。 废后圣旨,择日昭告天下。 废后一事,就这么拍板定案了,这是出乎张婉柔预料的。 不过,事情结束之后,张婉柔好好顺了一下萧炆翊和太后之间的对话,终於猜到了萧炆翊为什么会坚定地废后。 也好,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她就是这个渔翁! 皇后,贵妃,这后宫最尊贵的两人相继落马,以后谁要是再想对付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罪她的代价! “娘娘,从弘德殿出来之后,皇上去了坤寧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本来说好来哄寧嬪娘娘的,也没来,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脸色沉得嚇人。 “娘娘,您,到底跟庄妃娘娘藏了什么事?” “您没做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吧?” 张婉柔没说话,静坐一旁,手指捏紧了茶杯杯沿。 青寧见状,赶紧推了他一把,“你胡说什么呢?我家娘娘成天不是在受伤,就是在被人算计,哪有空做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 “你要没事赶紧走吧!我家娘娘不舒服,要休息了!” 三喜被青寧赶了出去,冼儿上前,扶了一下几乎要掉出桌案的茶盏。 张婉柔这才回神。 冼儿不解地问道:“娘娘,您在担心什么?” 张婉柔也没瞒她,“我在想,皇后最后跟皇上说了什么。” 萧炆翊最后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很是不安。 冼儿宽慰她:“奴婢倒觉得,应该没什么,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人解了您的禁足。” “如今皇后被废,宫里乱成一团,皇上要稳定后宫都要耗费不少心神,应该不会相信静妃那些挑拨的话。” 张婉柔摇头,“你不了解皇上,作为皇帝,多疑,是他首要的特点!” “要是他不信皇后的话,就不会用那个眼神看我了。” 她又想到一件事,低声吩咐:“去,让青烟转告庄妃,这些时日,什么事都不要做,也不许再见章夫人!” “还有,该藏的东西,要藏好了,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杳杳在说藏什么?” 忽然,萧炆翊喜怒不明的声音从暖阁外传来,嚇得张婉柔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怎么突然来了?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冼儿转身,看见来人,赶紧跪下行礼。 青寧跟在萧炆翊后头,脸色很是难看。明显是想通报,又被阻止了的那种为难。 还好张婉柔这时候是背对著他的,不然,她脸上的慌乱绝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她转过身来,就见萧炆翊眼底含著笑意而来,好像他的那句话,就真的只是简单询问而已。 “臣妾婉柔,参见皇上。” 张婉柔语调平稳,不见慌乱,也没有刻意討好。 萧炆翊走进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坐到了暖炕上,“起来吧。” 张婉柔起身,静立一旁。 萧炆翊看她茶盏中的水都凉了,却没少一点,於是抬眸温和地问道:“回来之后,就没饮过水?这是有心事?” 张婉柔摸不透他这变来变去的心思,便只规规矩矩回道:“没有,臣妾喝过水了。” “哦……可朕有点心事,不知道杳杳能否为朕分忧?” 他自顾自地说著,而后拿出一件东西,摊在手上。 等看见那件物品,张婉柔那双原本淡然平静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睫毛。 第213章 你还要赶朕走吗? 帕子。 庄婼仪专门用来传递密信的帕子,怎么会在萧炆翊手上? 张婉柔搁在小腹前的手不自控地收紧,瞳孔,也跟著浅浅收缩。 “静妃说,每一次你和庄妃见章程夫人,都会让她带这么两张帕子出去,还说这帕子上,有秘密。” “杳杳,你知道,这帕子上的秘密是什么吗?” 隨著他懒漫的声音一点点漫出,张婉柔的心,也跟著悬到了嗓子眼。 “臣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她滚了滚喉咙,儘量保证自己的声音是平稳的,淡淡道:“一个帕子,能有什么秘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將帕子递到她的眼睛下,“真的不知道吗?” 张婉柔抿唇,眼皮垂得更低了些。 “朕听说,军中有一些传递隱形密信的手法,將一种药水作为笔墨,写在纸上,干了后这药水写的字便能消失不见。” “而拿到密信的人,只要用水浸泡一下纸张,或者用烛火烘烤一下,这药水便能显现……” “杳杳,你觉得静妃说的秘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张婉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乱跳,手心都渗出了汗。 如果这帕子是她自己的,她还未必会这么担心,可这帕子偏偏不是她的。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上次庄妃见孙晓菁时,让她带出去的密信。 只是那天密信被皇后所截,没能传出去。甚至庄婼仪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看这帕子的模样,应该是还没有被解开密信,要是真让她解开了,上次孙小菁也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就是不知道庄婼仪在这帕子上写了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萧炆翊看她,隨后目光落到她收紧的双手上,眸色深了深,“你很紧张吗?” 张婉柔摇头,缓缓放鬆双手,“臣妾没有紧张,只是臣妾不懂军中密信是怎么传递的,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若是对这帕子有所怀疑,便按照您心中的想法去做好了。” “不管这怕子有没有秘密,验证之后,自然能得到结果。” 萧炆翊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只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而她,全程半垂眼眸,没有与他的眼神对上过。 因为她很清楚,萧炆翊这个男人太聪明,也太敏锐了!她此番心境不稳,若与他对视上,必定能被他看出什么来。 所以,即便冒著被他生疑的风险,她也只能压低了头。 良久,他忽然將那帕子塞进她的手中,而后退了两步。 张婉柔看著手里的並蒂莲刺绣,眸色深了深,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这是…… 此时,他也在看著她,眸色晦暗深沉,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漆黑,寒冷。 可冷光之下,她又发现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像是疲惫,还有……失望? “朕不想验证。” “朕有些累了,想躺一躺。” “你还要赶朕走吗?” 她捏著那张帕子,再次垂下眼眸:“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皇上在想在哪休息,就可以在哪休息。” “是吗?”萧炆翊轻笑一声,而后走到了床榻边坐下,悵然道:“也不尽然吧!” 张婉柔没说话,只將那帕子放到了桌子上,而后上前替他宽衣。 * 入夜,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著,身边异样的温度,让张婉柔难以入睡。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乱,情绪有些低。 冷峻的脸庞在黑暗中,轮廓显得有些落寞黯然。 她捏著锦被,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要將那帕子给她?又为什么,不愿验证帕子中的秘密? 在弘德殿的时候,姜云芙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应该知道,这张帕子是庄婼仪的,那为什么,他不拿著帕子去质问庄婼仪,反而来问她?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心绪不寧,导致她的呼吸也变得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察觉到了,他忽然伸出手来握她的手,她嚇得瞬间逃开。 他手心一空,手掌僵在原处许久。 她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迅速转头看他。 隱约的烛光下,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可眼底的情绪却藏在黑暗中,分辨不明。 片刻后,他將手掌重新置於腹部上,轻吐了一口气。 “朕记得你曾说过,朕是皇帝,这天下没有朕不敢做的事,也没有朕不能做的事。” 听他语气並没有太过冷漠,她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告诉朕,朕现在想要你,却因为顾及你的心情,迟迟未动,这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夏初夜晚的湖面,无风无浪,波光粼粼。但看久了,就会让人感觉到,那平静幽深的湖底,实则藏著一种汹涌而蛰伏的危机。 她想了想,缓缓道:“因为皇上仁慈,有原则,有底线……” “那你有吗?”他忽然打断她,声音不如一开始的平静,泛起了一丝波动,“原则,底线,仁慈……这些,你有吗?” 张婉柔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侧头去看他,他始终看著头顶幔帐,仿佛感觉不到她的视线一般。 她有吗? 说实话,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这样审问自己。 原则,底线,仁慈……这些她有吗? 好像,在重生之后,她渐渐没有了…… “你现在回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是怕朕会怪罪?还是心虚,怕说错什么不该说的话?” 窗外,银月下落,恰好落在窗欞上,让昏暗的寢殿亮了几分。 张婉柔喉头髮紧,偏头看他。 他的神情在月色下清晰了几分,不似白日的冷硬与威严,不似生气时的冰冷与骇人,也不同於情动时的柔软与炽热……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种,不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的神情。 他並没有看她,只目光深邃,直直地盯著床顶的幔帐,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廖然。 她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麻麻的,酸酸的,直到她眼眶发酸,不忍再看。 “皇上是在怀疑臣妾吗?” “那张帕子,皇上以为是臣妾送予外界的密信吗?”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她的声音却一点也不冷硬。 倒不是她不想,只是,看著萧炆翊这副模样,她根本找不到自己坚硬的语气在哪里。 “朕去东山的时候,查到庄家妇孺被姜和辉抓了。朕本想去解救她们,可到了地方却被告知,庄家妇孺被一个神秘人救走了。” “不仅如此,救她们的人,放火烧了困住她们的那间庄园,园丁护卫,全部被杀,无一倖免。” “后来,庄家的人都消失了,再也查不到踪跡。” 张婉柔感觉很难受,想翻个身,却不敢动。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第214章 谁说她在朕的心里,比不上庄妃? “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说这些?这是庄妃姐姐家的事,您应该去跟她说的。” “你知道救庄家妇孺的那个人是谁吗?” 他忽然问,让张婉柔措手不及,几乎无法跟上他的节奏。 从东山回来的时候,他从没有说过这些,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 还有,关於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来问她? 是怕在庄婼仪那里,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答案? 她有些无语,更觉得厌烦。 不敢去庄婼仪那,便来为难她,他还真是会拣软柿子捏! “皇上说笑了。庄家的事,臣妾怎么会知道?” 听她语气不耐,他忽然翻身压了过去,鼻尖与她鼻尖之间,毫釐之差。 张婉柔眉头紧皱,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皇上!您干什么?!” 感受著她的拒绝,萧炆翊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压著声线,以至於音色变得沙哑而沉厚,“朕不想被人骗,所以有些事,朕希望你能主动说出来。” 张婉柔撇开头,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太紧张,导致她声音都冷硬了几分,“皇上想听臣妾说什么?庄家的事,臣妾確实不知晓。”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萧炆翊眼底瀰漫著一层说不出的失望。 “朕以为,朕是个合格的帝王。” “合格的帝王,应该薄情寡义,这样才不会为情义羈绊,做出错误的决策。” “可惜,今日朕才发现,原来朕並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合格。” “救出庄家妇孺的人,频繁出入后宫的孙氏,姜云芙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张帕子……” 说到这,他停下了,停了很久。 久到张婉柔都忍不住地去看他的眼睛。 明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四目相对之际,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片黑暗,漆黑不见五指的那种。 独属於他的温热气息,一如往常地扑在她的脸上,可这次却让她感觉不到任何曖昧情愫,只感受到一阵阵寒意。 他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很多:“这次,是朕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若再私传信件外出,朕不会再纵容。” 话音一落,他忽然起身,披上外袍便离开了。 张婉柔怔在那,心头髮乱。 从他最后的那句话中,她知道他怀疑了。 怀疑孙小菁的每次进宫,怀疑庄婼仪与外界联繫,甚至怀疑庄婼仪所做之事,她皆有参与! 毕竟,孙小菁是因为她认识的庄婼仪,或者说,是因为她才重新跟庄婼仪联繫上的。 所以,方才那些话他不直接对庄婼仪说,反而是对她说,就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带坏了庄婼仪,诱使她做不该做的事? 想到这,她不禁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他还真是看得起她! 庄婼仪那样一个有自主性、独立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被他人控制? 真要能被她影响,也不至於她將庄家流放的真相悉数告知,庄婼仪也还是坚定地要逃出宫去! 她缓缓坐了起来,手掌摸上自己的小腹,眸色沉了沉 如今,皇后被废,贵妃被贬为奴,这个时候不管她多討厌萧炆翊,也该要跟他破冰了。 不然,谈何往上爬?又如何,给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带来更稳定,更至高的地位? 是啊,她有身孕了,又一次怀上了萧炆翊的孩子。 这一次,比上一世晚了一个多月。她不知道这次的孩子,还会不会是上一世的那个孩子。 可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要让他再经歷上一世的悲惨! 她要这个孩子,在自己身边健康、无忧无虑地长大,让谁也不敢对其暗使手段! * 萧炆翊忽然从寢殿內出来,让成方和三喜都诧异得不行。 还以为今日皇上和寧嬪娘娘能和好,怎么看样子还是僵持著呢? 成方赶紧上前,“皇上,夜色更凉,您要保重龙体啊!” 萧炆翊沉默而行,脚步快而急,成方几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回到乾清宫后,低沉的气压,让乾清宫的小太监们纷纷压低了脑袋。 “拿酒来。” 他忽然吩咐,让成方惊愕不已。 “皇上,您,您从未在宴席之外饮过酒,为何……” 萧炆翊转头看他,“难道朕现在想喝杯酒,也要经过你的许可吗?” 成方被他那森冷的眼神嚇到了,以往再生气时,皇上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他表现真真切切的不满! 他不敢耽搁,赶紧让人传酒。 直到萧炆翊闷闷地灌了自己半壶酒,成方才硬著头皮上去阻止。 “皇上,明日要颁发废后圣旨,朝堂上一定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您要是喝醉了……” 萧炆翊不管,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朕是皇帝!一个个都说朕无所不能,掌控天下,怎么朕连喝个酒都不行吗?” “醉了便醉了!省得清醒,时时刻刻被她们气得心口疼!” 他真是不明白,他对她们还不够好吗?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个都要欺骗他,背叛他,肆意践踏他的底线? 真以为他不敢动她们吗?! 成方听了这话,便知道他是在生闷气。 他缓缓上前,温声道:“皇上这是在寧嬪娘娘那碰了钉子?难道,寧嬪娘娘还没有原谅上次您失手伤了她的事?” 萧炆翊喝酒的手顿了顿,不满的眼睛里,也变得复杂起来。 成方见状,神色微动,故意抬高了声调:“那就是寧嬪娘娘的不该了。” “就算皇上因为盛怒之下失手伤了娘娘,那皇上也还是皇上啊!娘娘怎么能真的跟皇上赌气呢?还气这么久!” “要老奴说,皇上上次伤到寧嬪娘娘,也没什么大错。” “不就是迁怒吗?您就算真是心情不好,迁怒无辜了又怎样?谁叫您是皇上?” “况且,那件事寧嬪娘娘无辜,那庄妃娘娘就不无辜了吗?” “皇上心中在意庄妃,重视庄妃,为了庄妃迁怒一个小小的嬪妾,有何不可?” “总不能寧嬪娘娘会不自量力的以为,她在皇上您心中,能与庄妃相提並论吧?” “庄妃怎么说,都是为皇上生下一个三公主的呢!” 听到这,萧炆翊彻底忍不住了,伸手就將手里的酒杯朝他砸了过去。 “狗奴才,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谁说她在朕的心里比不上庄妃?” 第215章 在她心里,庄妃重要还是朕重要? 成方接住酒杯,胸口被砸得生疼。 他訕訕一笑,上前问道:“这么说,在皇上心中,自己也承认寧嬪娘娘的分量,不比庄妃娘娘轻?” “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要拿著庄妃娘娘的错处,去为难寧嬪娘娘呢?” 萧炆翊不承认,转了个身重新拿了个杯子继续喝。 “朕为难她了吗?朕不过就是想要她一句实话!” “可她呢?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傻充愣,什么都不说!” 成方放下酒杯,躬著身问道:“那奴才斗胆问一句,皇上问寧嬪娘娘的,是什么问题?是关於庄妃娘娘的,还是关於寧嬪娘娘自己的?” 萧炆翊冷哼,“她有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需要去问她?” “那奴才就更疑惑了。您去找寧嬪娘娘,不问寧嬪娘娘自己的事,却要问庄妃娘娘的事,这是何解?” 萧炆翊没说话。 似乎在刻意逃避著什么。 成方继续道:“因为皇上您知道,即便您去问了庄妃,即便您將那帕子送到庄妃面前,以庄妃娘娘的脾气也不可能给您服一个软的。” “所以您才去问的寧嬪娘娘,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皇上,您这么做,对寧嬪娘娘就真的公平吗?” “先不说寧嬪娘娘,知不知道庄妃娘娘的行为和秘密,即便她真的知道,那她就能隨意將庄妃娘娘的心事说给您听吗?” “气势您心里很清楚,寧嬪娘娘看著软绵,性子温顺,可她实际上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您看她对青寧那丫头就知道了。” “这样的娘娘,连一个小丫头都能不顾一切的维护,又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在这后宫里,唯一的好朋友呢?” 萧炆翊脸色更是难看,“那她就能为维护庄妃,便欺骗朕,背叛朕?” “所以,在她心里,到底是庄妃重要,还是朕重要?” 成方笑笑,直了直身子,“皇上,这种问题连您都说不出个准確答覆来,又怎么能要求寧嬪娘娘能有个答覆?” “况且,寧嬪娘娘可从来没有背叛过您,是您拿著庄妃娘娘的错处去为难她!” “您想想,此事若是换了庄妃娘娘,您觉得庄妃能比寧嬪的脸色更好看?” 萧炆翊烦得很。 “所以,朕到底是什么眼光,为什么看上的女人都这么有个性?也一点也不惧朕?还天天气朕!” 成方笑:“皇上您看中的,不正是她们的有个性吗?” 萧炆翊想了想,这话似乎也对,要不是她们有著那点与眾不同的特质,他也不会区別相待。 只是,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寧嬪娘娘才不是这样的!” 忽然,萧炆翊耳边传来三喜那细如蚊蝇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眉峰皱了皱:“你说什么?” 三喜低了低头,有些不敢说话。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有了勇气,抬头放大了声音。 “奴才说,寧嬪娘娘从来没有主动惹皇上生气过!一直都是皇上您误会娘娘,惹娘娘生气,还伤娘娘的心!” “明明都跟奴才说好了,要去哄娘娘,可结果呢?又去给娘娘找不痛快,然后还要怪娘娘气您!” “你混帐!”萧炆翊气得指著他骂,“你什么意思?合著朕生半天气,你想说这是朕自找的?” 三喜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可嘴巴还是不甘示弱,嘟囔道:“本来就是!” 萧炆翊那个气啊,差点把酒壶扔了出去。 “你个狗奴才,你现在是彻底被寧嬪收买了是吧?脑袋都不想要了也要替她说话?你到底是谁的人?” 三喜眨了眨眼,虽然知道他在生气,可从他眼神和语气中,他又能看出他並不是真的生气。 当即胆子又大了些,上前两步,諂媚笑道:“奴才当然是皇上的人!” “可正因为奴才是皇上的人,所以才不想皇上重蹈覆辙啊!” “您肯定也不想把温柔体贴的寧嬪娘娘,变得和现在的庄妃娘娘一样冷漠吧?” 萧炆翊狠狠咬著后槽牙,恨不得给这小子一脚踹出去! “你要真这么为朕著想,怎么没见你去那边给朕说说好话?” 就知道让他低头去哄她! 他可是一国之君!能这么隨隨便便低头吗?! 三喜真是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道:“皇上,奴才在寧嬪娘娘那可没少说您的好话!可是奴才说再多好话,也不及您自己说一句软话啊!” “毕竟,打伤寧嬪娘娘的人是您,对寧嬪娘娘说难听的话,伤人心的还是您,这奴才能怎么办啊?” “对了,奴才听说,女子伤心都有一个度。如果超过这个度,以后您就是再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皇上,您不想真到那个时候,再来后悔吧?” 三喜循循善诱,將萧炆翊坚定的眼神都说得动摇起来。 成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嘴角是淡淡的浅笑。 他知道,皇上对寧嬪娘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的错,他也意识到了,可就是放不下帝王的面子。 不过身为帝王,面子和尊严,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下? 或许,皇上还需要一点时间,一个时机。 “皇上!”成其小跑进来,稟告道:“三皇子晚些时候去了慈寧宫,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萧炆翊抬眸,眉峰蹙起,“太后召他去的,还是他自己去的?” “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召见的。” “三皇子身边的青石,在慈寧宫外等了很久,但一直都没等到三皇子出来。眼看后宫要宵禁了,他心中担心,所以找到乾清宫来了。” 萧炆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告诉青石,就在慈寧宫外等著,什么时候太后那边结束了,什么时候让三皇子来见朕。” 成其立即应下:“奴才遵旨。” 看成其走后,成方面上多了几分担忧:皇上,太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萧炆翊將酒壶扔到一旁,淡淡道:“不管她想做什么,都没用。” 萧祺可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成方明白他的意思,隨即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皇上,方才靳统领那边传来消息,说救庄家妇孺的人,查到了。” 萧炆翊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是谁?” “鲜于休,庄勊的同袍的养子。” “五年前,鲜于休离开京城浪跡江湖,应该是庄家出事之后,这一两年才回到京城的。” 萧炆翊眸色深了深。 所以,庄婼仪联繫的外界人,就是这个鲜于休吗? 第216章 针对姜氏一族的清理,可以开始了 青石再次前往慈寧宫,並將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太后宫中的奴婢。 不到片刻,三皇子萧祺便从慈寧宫走了出来。 萧祺不过十岁,身材頎长,容貌清秀端正,脸上虽仍有稚气未脱,却已然有了一国皇子的沉稳气度。 他缓步而出,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儼然有了萧炆翊的七分影子。 “三皇子!” 青石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比萧祺大几岁,但论个头,他跟萧祺不相上下。 萧祺淡淡出声:“何事?” 青石面上露出不自然,然后小声的传达了皇帝的意思。 “三皇子恕罪,奴才只是太担心了,所以才会去找陛下……” 萧祺面容看不出太多变化,只是脚步沉了沉。 “走吧,去见父皇吧。” 青石低著头,跟在萧祺身后,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了乾清宫,萧祺一进暖阁,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父皇的寢殿里,闻到这么重的酒气。 父皇,也对母后失望了吗? 不,现在该改口叫母妃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 “谢父皇!” 萧炆翊坐在御案上,揉著发疼的脑袋,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不经意地开口:“太后找你说什么了。” 萧祺並没有隱瞒,“皇祖母希望儿臣能够劝劝父皇,以大局为重。” 萧炆翊面色不变,依旧闭著眼睛揉著自己的前观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哦,那你怎么说的?” 萧祺拱手,“儿臣说,『知道了』。” 闻言,萧炆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復正常:“太后叫你去了那么久,就说了这些?” “皇祖母留了儿臣用完膳,用完之后,又考较了儿臣的功课,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萧炆翊点头,“没什么別的事,就下去吧。” 萧祺闻言,朝他躬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萧祺走后,萧炆翊身子往后靠了靠,头脑两侧疼得厉害。 他好像很久没有喝到寧嬪给他准备的药膳汤了。 她也好像很久,没有为他推拿按摩了…… 难道,真要像三喜说的那样,向她低头? 成方上前提醒,“皇上,多日不见三皇子,三皇子又长高了不少,快要超过青石去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掀开眼皮看他:“你想说什么?” 成方笑:“奴才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感慨一下。” “皇上,您方才怎么没问问三皇子,对废后之事的看法?” 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看起来,好像异於平静了。才不过十岁的孩童,怎么看起来,比成人还要老沉稳重? “他不是已经答过了吗?” 萧炆翊起身,走到內殿,伸开手,成方立即上前为其宽衣。 他脸上满是困惑,“皇上,奴才怎么没听明白?三皇子答了什么?” 皇上有问三皇子这个问题吗? 萧炆翊没再说话,径直上榻休息了。 翌日,废后詔书一下,朝堂震惊。 然后,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朝堂上,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剑拔弩张,甚至连反对和諫言的声音都很少。 唯一提出异议的还是温之瑢。 反观姜云天一脉,甚至连站出来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好像,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指示,不得对废后之事发表任何看法。 对此,萧炆翊心中虽有预料,但看著满朝文武缄默无声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地犯冷。 还真是他的好臣子啊! 姜阁老一句话,他们就真奉为圣旨,真是连一个字都不敢吭呢!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满头华发的姜云天身上。 他先是低著头,继而察觉萧炆翊的目光,便缓缓抬头,与萧炆翊的目光对上了。 平静,冷漠,又似乎带著几分挑衅意味。 很快,他嘴角微微勾起,看似礼貌回应皇帝的目光,可只有萧炆翊知道,那抹笑意里藏著什么。 * 下了朝,萧炆翊回到御书房,脸色阴沉,大袖一挥,御案上的奏摺全被扫到了地上。 成方心下一惊,赶紧示意三喜和成其將奏摺收起来。 “皇上,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赶紧送上来一杯温茶,让萧炆翊降降火气。 萧炆翊没接茶,只道:“传章程,裴惊!” * 章程是礼部侍郎,裴惊是刑部侍郎,他们二人同级,且都是年轻一辈的栋樑之才。 成方看得出来,皇上叫著两人来,绝不是什么简单谈论公事的。 只怕,今日姜阁老的態度,彻底惹怒皇上了。 章程,裴惊二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旁边还候著楼飞云。 两人行礼之后,便听上位者道:“裴惊,这两年,朕让你针对姜氏一族的调查可有进展了?” 裴惊頷首回道:“启稟皇上,臣早已搜罗姜氏半数族人,於朝野市井间作奸犯科、徇私谋利的实证。只需皇上一声諭令,臣便可即刻著手拿人,彻查审办!” 萧炆翊点头,“针对姜氏一族的清理,可以开始了。” “从即日起,章卿会与你同办姜氏一族的事,楼飞云协锦衣卫从旁协助。” “这一次,朕必要让姜氏从上到下,好好清一清那些该死的蛀虫!” “还有,章程,你整理一份朝中官员出自姜阁老门下的名单,儘快呈上来!” “对於这些官员,你牵头,让吏部好好审查他们的资格,背景,以及家族势力!” “若有作奸犯科之罪证,尽数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全力审查!” “朕倒要看看,朕的朝堂里,到底养的一群什么人!!” 章程,楼飞云,裴惊三人神情肃穆,躬身回是。 “下去办吧。” * 慈寧宫。 太后得知萧炆翊还是果决地颁发废后詔书后,气得將手边茶盏悉数扫下。 雍容的气度,此时消失一空,满脸满眼的,就只剩狠毒之意。 “他当真是要跟我姜家宣战吗?!” “萧祺那孩子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有劝劝他的父皇吗?” “皇后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就这么看著自己母亲被废,一句话都不说?!” 褚嬤嬤上前宽慰,“太后娘娘,此次確实是皇后娘娘做得过分了,皇上会如此坚决废后,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可原什么?!”太后冷冷地看向褚嬤嬤,面上尽显不悦,“一个庄婼仪,一个张婉柔,一个姜云媚……最后,他连姜家的皇后都废了! 难道哀家还要自欺欺人,说他会惦记著他与哀家之间,表面上的那点母子之情?” 褚嬤嬤沉默了。 这些年,太后和皇上的关係越发紧张。本就不是什么亲母子,又哪里来的什么母子之情呢? 之前皇上不过就是忌惮著姜家的势力,这才会对太后娘娘处处忍让。 “当年哀家就不同意选他上位,若不是兄长当年坚持,哀家选寧王也比选他好!” 褚嬤嬤一听这话,连忙出声阻止:“太后娘娘慎言!” 那可是寧王!还是一个越狱逃窜的反贼! 太后说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又要掀起什么风浪了! “有什么好怕的!”太后冷笑,声音处处透著森冷之意:“他什么都知道了,还拿这个作为要挟,让哀家与兄长对废后之事闭嘴!” “窝囊废一个!即便他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姜家处处掣肘?” “他要是真敢与哀家翻脸,那哀家,不介意再换一个人扶持!” 褚英在旁边听得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心臟都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难道,太后救下寧王,是……存了这个心思?!! 第217章 姐妹反目 御花园凉亭中。 德妃、淑妃品茗赏菊,好不愜意。 “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张婉柔扳倒了!真是让人好不感慨啊!” 沈之容穿著一身鹅黄色印花锦缎秋裳,鬢边簪著东珠珠花和金凤釵,稍稍一动,凤釵上的流苏便会叮噹作响,十分清脆悦耳。 张白皙娇嫩的皮肤,搭配嫩粉色唇脂,杏眸柳黛,衬得她年轻明艷了不少。 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张婉音和皇后都变得这么蠢,竟然会让一个初入后宫没几天的小丫头片子,给害得如此悽惨! 更想不通那张婉柔,究竟有著什么样的手段,竟能让著后宫两位人上人,接连栽在她的手里! 德妃喝著顶尖的白毫牙尖,眉眼透著几分愜意享受。 这样好的茶,以往是轮不上她的。 要不是皇后被废,这后宫掌宫权无处可去,她也得不到如今这样优待和尊崇地位。 她放下茶盏,捻著帕子印去了唇边的水渍。 动作缓慢而优雅著说道:“皇后和贵妃的事,倒是提醒了本宫,这世事无常,咱们应该享受当下。” “毕竟,谁能知道明日和意外,谁会先到呢?” 看著德妃身上新换的黛青色妆花缎秋裳,锦纹流光,雅致华美,尽显雍容气度。 沈之容內心忍不住升起一抹讥讽来。 谁能想到,皇后和贵妃的倒台,最后得益的,竟然是德妃…… 这刚得了一半的后宫掌控权,就迫不及待给自己换上了最好的行头,最贵的茶水……德妃啊,这眼皮子还真是够浅的。 沈之容心里虽然看不起德妃小人得志的模样,但面子上还是保持著友好和恭维。 “对了,妹妹倒是忘了恭喜姐姐了!” “如今,您和瑶妃分別掌管东西宫,这论资歷,论辈分,您如今可直接一跃成为后宫之首了呢!” 德妃听见这话,眉眼闪过一丝明晃晃的得意和自豪。 淑妃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如今皇后,贵妃纷纷落马,这后宫六妃,也就她位分最高!如今还手握一半掌宫权,除了太后之外,她可不就是这后宫第一人了吗! 要不是淑妃之前太过张扬,在皇上面前丟了印象,另一半掌宫权,该在她手上的才是。 她內心得意,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缓缓说道:“妹妹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要是叫人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本宫要染指那个位置呢!” 沈之容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明明想要那个位置想疯了,却要装出这么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真是虚偽得令人作呕! 她將心里的想法掩去,顺著她的话说道:“要妹妹看,那个位置,这满后宫里,也就姐姐配得上!” “虽说那庄妃和寧嬪得皇上另眼相待,但到底是资歷浅,身份低,就算皇上偏宠,也不可能越得过姐姐您去!” 听到这话,德妃手中喝茶的动作一顿,眉眼处闪过一丝不悦。 淑妃故意提起那两个女人做什么,来给她添堵的吗? 察觉她的神色异样,沈之容赶紧道:“姐姐別误会啊,妹妹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方才听说,庄妃和寧嬪在紫薇园里採花,要做什么花露。” “妹妹想著,那紫薇园的花儿开得极盛,就这么被采了,实在可惜。” “况且,这后宫人人都知道,姐姐最爱紫薇,那紫薇园据说还是皇上因为姐姐而特地设立的!” “她们二人仗著被皇上宠爱,便不管不顾,也实在过分了些。” “做花露吗?”德妃神色阴沉地放下茶杯,眼底划过一丝嫉恨,“没想到这两位妹妹还会这等手艺!淑妃妹妹,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也跟著学习学习?” 淑妃眼底划过一丝得逞,当即应下:“好啊!” * 紫薇园。 张婉柔剪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紫薇,不安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庄婼仪,又一次问道:“听说姐姐昨日召见了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梁晗?” 梁晗,原是京卫指挥僉事梁成辉的独生女,也是庄婼仪年少时的闺中密友,三年前嫁入永昌侯府,为世子妃。 当初梁晗成亲的时候,庄婼仪还特地差人送了贺礼前往永昌侯府,为其撑脸面。 可自从庄家出事之后,庄婼仪就再也没有联络过梁晗。 昨日,她竟突然再见梁晗,张婉柔不用猜,都知道她是什么用意! 庄婼仪沉默半晌,而后淡淡道:“我曾说过,不会再连累章夫人。” “那你就要连累永昌侯府吗?”张婉柔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她就一定要一条死路走到底? “姐姐,我跟你说过了,我已经在著手为庄家平反之事,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了!你为何就不能沉住气,再等一等?” 庄婼仪手中动作一滯,很快恢復自然,只不过,她依旧沉默以对。 张婉柔见她怎么都说不通,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握住了她拿著剪刀的手,“庄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不管你心里藏著什么计划,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难道你不想为庄大人平反了吗?” 她这时候胡乱动作,说不定会打乱她的计划,直接影响庄家平凡之事! 庄婼仪直起身,转头看著她,眼底平静淡漠。 “我们庄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她语气冷漠,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张婉柔错愕地看著她,眼底流露出不解:“庄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婼仪挥开她的手,冷冷道:“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做的事,与我无关,我做的事,也与你无关。” “这样,你也就不用再担心,我做错什么事连累到你了!” 张婉柔眉头紧锁,十分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个显得十分陌生的女子。 为什么感觉,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庄姐姐……” 张婉柔还想继续追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略带嘲讽的声音:“德妃姐姐,咱们来得还真是时候呢!竟然还看见了一场姐妹反目的戏码……” “嗯,比戏园子唱的那些戏码好看多了呢!” 第218章 彻底划清界限! 张婉柔和庄婼仪闻言回头,便见德妃和淑妃缓步而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张婉柔放下手中剪刀,上前行礼。 庄婼仪则是仿佛看不见她们一样,自顾自地转身採花去了。 德妃见庄婼仪这个態度,脸色当即冷了冷。“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庄婼仪头也没回,声音里夹杂淡淡的讽刺:“本宫与德妃平级,凭什么要向你行礼?” 这一句话,直接让德妃感受到巨大的落差和羞辱。 前面淑妃还说她是这后宫第一人,转头到了庄婼仪这,她的幻想泡泡便被无情地戳破了! “庄妃,你这话说的,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德妃姐姐如今掌管东六宫,地位等同副后,你不过一个普通寻常的妃子,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跟德妃姐姐平级?” “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呢!” 庄婼仪剪下一朵开得正艷的白色紫薇,冷笑道:“副后?” “谁给你们封的这个称號?有圣旨吗?有玉谍金印吗?” “还是说,你们得了皇上的口諭,承认了你们口中的这个所谓的『副后』?” 这连番质问,算是將德妃的面子和里子,全都按在地上剧烈摩擦了! 德妃她眼神阴鷙,盯著那道浑然不在意的背影,缓缓收紧了拳头。 淑妃见状,眸底流转著算计,转而一脸不忿道,“庄妃,你这话就不对了!如今皇后被废,贵妃被贬,哪能掌管后宫之人,手握重权,怎么就不能以副后自称了?” “再说了,你本来资歷就比德妃姐姐低,向德妃姐姐行个礼又如何?” “总不能仗著皇上偏宠你,便目中无人,恃宠而骄吧?” 说完,她目光转向旁边的寧嬪,说道:“你看看寧嬪,人家也得皇上宠爱,偏就没有你这样的傲气!庄妃姐姐你啊,真是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 庄婼仪停下了动作,微微转身看她,眼底满是肃冷。 “淑妃妹妹这么喜欢向別人学习,不如这製作紫薇花露的事情,便由你来协助寧嬪如何?” “副后……”庄婼仪目光看向德妃,毫不掩饰一声嗤笑:“这些日子,这后宫掌宫权轮番跑,要是管理一下六宫事务,便能成为副后……那这后宫里,岂不是副后满地跑?” “呵……痴心妄想!” 德妃听著这话,脸色难看到极致,双手在衣袖下紧紧攥成拳头,看著庄婼仪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阴狠。 淑妃看热闹还嫌不够事大,当即装得一脸愤怒的样子,朝庄婼仪呵斥:“庄妃,你这话也太过放肆了!” “就算你不將德妃姐姐当成副后看待,但最起码的尊重也该是要有的吧?!” “怎么都比你年长几岁,又早几年入宫,你怎能如此羞辱德妃姐姐?!” 张婉柔看著淑妃火上浇油,脸色也沉了沉。 “两位姐姐,庄妃姐姐这两日为了要製作紫薇花露,已经好几日没休息好了,所以心情不佳,还请二位娘娘见谅。” 这是太后故意找碴发落下来的差事,她们为这事忙了两天,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这里出现。 德妃冷哼一声,“寧嬪,庄妃都要与你划清界限了,你怎么还覥著脸帮她说话?” “都是平西侯府出来的小姐,你姐姐做贵妃的时候,那是何等傲气囂张!可反观你呢?” “同样是皇上的宠妃,却连贵妃的半点气势都学不到!” 废物! 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是怎么让跋扈蛮横的贵妃,囂张一世的太后接连倒台的! 张婉柔眸底冷光流转,温声道:“德妃姐姐说的是。不过,臣妾也確实不敢太囂张,不然太过得意忘形,最后落得跟贵妃姐姐一个下场,那就得不偿失了。” 淑妃眸中含笑,脸上却是气愤不已,“寧嬪,你这是在阴阳德妃姐姐得意忘形,以后会落得张婉音那个下场?” “庄妃姐姐说两句倒是得了,毕竟我等是一个品级,可你一个小小的嬪,也敢如此讥讽德妃姐姐,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婉柔抬头看向淑妃,眼底冷意瀰漫,“淑妃娘娘这挑拨离间,使人当枪的本事真是叫人嘆为观止!” “我们不过一句寻常话,到了娘娘嘴里就成了冰冷的刀子……” “淑妃娘娘,您这么费尽心机地挑拨离间,该不会是想挑起德妃娘娘怒火,令娘娘失智犯下错误,好让皇上剥夺了她的掌宫权,自己揽过去吧?” 淑妃脸色一变,面上露出诡计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放肆!张婉柔,你胡说八道什么?” “有没有胡说,淑妃娘娘心里清楚!” 张婉柔软软反击,不跋扈,不张扬,却依旧让淑妃难以招架。 德妃怀疑的目光看向淑妃,从她脸上捕捉到的慌乱,她几乎可以猜出张婉柔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至此,她对淑妃的警惕也加深了些。 但,这並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庄妃和寧嬪对她的轻视。 人啊,有权力时和没权力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態。 之前,她给皇后做小伏低,看贵妃脸色,可如今她头上已经没了能压著她的人,又怎么可能再让自己受半点气? “寧嬪,你品阶在淑妃之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对淑妃说话的?” “出言便是污衊,本宫看来,你这搬弄是非的本事,也是不小!” 淑妃听见这话,脸上顿时得意的笑,似乎在朝张婉柔示威:看吧,即便你將我目的看穿又如何?还不是有人巴巴地听信我的话? 张婉柔抬眼,深深地看了德妃一眼,隨即软软低下头:“是,臣妾知错,以后不敢了。” 庄婼仪看张婉柔低声低气的模样,淡淡开口:“在这后宫里,没谁值得付出真心!你帮人家,人家反而嫌你多管閒事!” “这吃力不討好的事,你倒是做得乐此不疲!” 张婉柔知道,她这是在借德妃的事说自己。 她这是要跟她,彻底划清界限啊! 德妃听不懂庄婼仪的弦外之声,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 她冷冷地呵斥:“庄妃,这紫薇花,乃是皇上当年亲手为本宫种下,谁让你们在这里剪花的?” 淑妃闻言,笑著上前附和:“皇上给德妃姐姐的心意,却被你们如此糟践,真是叫人心痛!” “看来有些人,是被皇上宠的已经忘了规矩了!” “德妃姐姐,皇上如今將掌宫权交给了你,那你处置两个犯错的妃子,皇上也说不出什么来吧?” “依妹妹看,不如罚她们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也好让她们长长记性,如何?” 第219章 掌嘴!打她个五十耳光! 德妃眸间闪过一丝赞同之色,显然很满意这个提议。 以前,皇帝有多宠爱这两人,她们这些备受冷落的妃子们,就有多悽苦! 尤其是她! 她是德妃,是跟皇后是同一年进宫的。 曾经,太后逼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时候,她也是受过皇上宠幸的。 甚至,她还为皇上生下了皇长子! 只可惜,大皇子还不满六个月,便染上了天花,夭折了。 皇上见她悲痛欲绝,便答应会再给她一个子嗣。 甚至,就因为她说了句喜欢紫薇花,他便为她设立了一个紫薇园,种上了各种名贵的紫薇花,便是如今这一个。 那时候,她也被后宫姐妹们羡慕不已! 后来,她又怀了身子,但这次因为一个“意外”,她小產了,没能平安生下孩子。 那时候,又恰逢庄婼仪进宫,备受皇上宠爱。自那之后,皇上就再也没踏进过她的寢殿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权力至上的滋味了! “庄妃,寧嬪,你们可知……” 一个“错”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张婉柔冷冷地打断:“臣妾觉得德妃娘娘,还是不要採纳淑妃娘娘的建议为好。” “放肆!竟然一次又一次地顶撞本宫,谁给你的狗胆?!” 淑妃眉间厉色迸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衅,她要是再忍下去,这脸就可就没地儿搁了! 说完,她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朝张婉柔脸上打来。 张婉柔一步未动,眸色沉静而平稳,直到那只手即將落到自己脸上时,她猛地一伸手,紧紧钳住了淑妃的手腕。 “啊——” 一声惨叫惊起,淑妃面色直接白了,往后倒退两步。 张婉柔趁机鬆开她,面上露出一丝愕然和委屈,软软地说道:“淑妃娘娘,臣妾只是稍稍阻拦了一下您,您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总不会说,臣妾碰您一下,便就让您疼得直不起身了吧?” 沈之容用力压著自己手腕的上方,眼底翻涌著恐惧又怒恨的情绪。 被她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腕骨都要被她捏碎了!那种痛,简直让她灵魂都要跟著颤抖了! 她震惊又疑惑,不明白这样一个娇弱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你自己使了多大力气,你心里不清楚吗?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天真?!” 张婉柔面色淡淡,却从鼻尖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看来淑妃娘娘这是要將臣妾往死里逼了!竟然不惜使用栽赃陷害的手段……” 沈之容见她演得跟真的一样,气得下意识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打她! 可那只手扬到半空中,她忽然就停住了。 目光落对上张婉柔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竟不自觉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右手手腕还在传来刺痛,这也让她衝动的情绪瞬间跌落,只恨恨地瞪著她。 “张婉柔,我今日才看透你!原来,静妃说得真对,你果然不是什么柔弱单纯的小白花!” “而是一个能悄无声息,隨时隨地要人性命的蛇蝎毒妇!” 说完,她急切地看向德妃,说道:“姐姐,您还在等什么呢?张婉柔她不仅多次以下犯上,甚至还对本宫动手!罚跪一个时辰,根本就是太便宜她了!” “让人掌嘴!打她个五十耳光!” “本宫倒是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再维持住这张虚偽的假面!!” 德妃看著两人,眼底疑虑仿佛海浪一般汹涌翻腾。 这两人,表现得都不想说谎的模样……所以,她们俩,究竟谁在说谎? 庄婼仪在旁边默默地看著,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沈之容,德妃,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一个张婉柔! 她悠然地转过身,继续採花,对这场已有定局的大戏,没了兴趣。 最终,德妃还是站在了淑妃那边。 倒不是她相信淑妃,而是她的阵营,註定了她要跟张婉柔站在对立面! 即便淑妃是故意做出被张婉柔伤到的模样,陷害张婉柔,那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惩罚张婉柔的藉口而已! 这个局,她要接! “寧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下犯上,对淑妃动手!”她神色愤愤,细长尖锐的指甲,冷冷指著张婉柔。 “今日,要是不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只怕你永远意识不到,在这后宫,身份等级,是永远不能逾越冒犯的存在!” “来人!押著她跪下,重重地掌嘴!” 闻言,德妃身后带来的几个小太监立即上前。 淑妃见状,脸上满是得逞又囂张的笑,似乎在对张婉柔炫耀自己的成功。 就在那几个小太监要抓住张婉柔的时候,她冷冷地开口,“德妃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不要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未来后悔!” 德妃不屑:“怎么,本宫掌管东六宫,难道还没资格惩处你一个小小的嬪妾了?” “还后悔?你凭什么敢说这种话的?!” “还有,你不会真以为本宫会那么傻,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吧?” “有没有可能,是本宫在借別人的势?” 悠悠的声音,伴隨著一丝凉意,猝不及防地钻进淑妃的身体里。 她诧异地转头,眼神变得幽深而模糊,悄悄落在了德妃的侧脸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隱隱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张婉柔听明白了。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教训自己和庄婼仪了,她是要报自己的私仇,然后再拉淑妃给她当垫背的! 还真是好心机! 看来这后宫里,还真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轻看呢! 见她不说话,德妃得意地笑了,而后朝那些小太监说道:“还愣著干什么?继续动手!” “哦,还有,將庄妃也一併拿下,好好教训一番!” 竟然还敢旁若无人地剪她的紫薇花!真是囂张至极! 听得这话,德妃身后的丫鬟看向淑妃带来的两个小太监,示意他们上去行动。 很快,两个小太监上前,將庄婼仪强行从花圃中拉了出来。 先前采的几朵紫薇花,也重重摔落在地,被踩得面目全非。 沈之容爽快地看著两人被押住的这一幕,心里跃跃欲试。 “德妃姐姐,妹妹看你人手不够,不如,让妹妹亲手行刑如何?” 德妃如何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地说道:“淑妃妹妹喜欢这种事,自行去做,反正谁打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 要是淑妃亲自动手,必定挟带私怨,每一巴掌都会用尽她的全身力气! 倒是,张婉柔和庄婼仪这两张,能將皇上迷得神魂顛倒的妖孽容貌,必定会变得非常精彩! 她很期待看到那个画面。 “那就谢谢德妃姐姐了!” 淑妃朝德妃微微躬身,而后满脸阴森笑意地朝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走去。 第220章 被打! 她走到两人面前,看著那两张冠绝后宫的绝色容貌,眼底的嫉妒泛滥成灾。 “本宫真想看看,要是你们这张引以为傲的脸毁了,皇上看你们的眼神,还能不能是温柔的!” 说完,她狠狠扬起了手,朝庄婼仪的脸上挥过去。 就在此时,张婉柔开口道:“臣妾和庄妃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在此处摘取紫薇花,用以製作紫薇花露的!” “德妃娘娘要是打伤了我们,耽误了给太后娘娘製作寿宴上要使用的紫薇花露……不知道到时,娘娘能不能承受得住太后的怪罪!” 德妃听见“太后娘娘”四个字,脸色顿时一变,赶紧让淑妃停下来。 “住手!” 淑妃手扬到半空中,又直直僵在原地,一口气直接卡在咽喉下,上不去下不来,差点给自己呛个半死。 张婉柔抬眼,直直地看著她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德妃上前,冷脸问道:“你说什么?是太后让你们来摘取紫薇花的?” 张婉柔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这事大概率是真的。 只是,她还是想要確认一遍。 沈之容见状,迅速开口:“德妃姐姐,你可不要被她们骗了!太后娘娘从来就不喜欢这两人,又怎么可能会差使这两人做什么紫薇花露?” “我看,她们就是想要藉此逃避责罚!” “竟然竟敢假传太后之命!就该撕烂她的嘴!” 说完,她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上手要扇张婉柔。 张婉柔立即道:“太后十日后要举办千秋寿宴的事,德妃娘娘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此紫薇花露,便是太后娘娘十日后,搭配千秋百鸟凤袍用的!” “太后娘娘知晓臣妾略通医术,便命令臣妾在七日內製好这可以凝神静气的紫薇花露。” “要是臣妾和庄妃姐姐因为受伤,而耽误了进程……德妃娘娘,这个责任,是你来承担?还是该让淑妃娘娘来承担?” 淑妃的手腕再次被人扼住,但这次,不是张婉柔,而是德妃。 沈之容怒不可遏,这个巴掌,她三番四次都没能打下去,这要是传出去了,她这脸往哪放?! “德妃姐姐,你,你该不会真的相信……” 德妃冷冷看她,“若是真的,这责任,你担吗?” 沈之容被架在那,这个巴掌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打了。 此时,张婉柔眸光得意地朝她扫来,张扬又放肆,看得她心里的那股怨气再也忍不住了! “我担就我担!” 她直接挥开了德妃的手,狠狠朝张婉柔脸上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沉重。 张婉柔硬生生接下了这个耳光,而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庄婼仪眉头紧皱,不解地看向张婉柔。 一个耳光,就让她倒地不起了? 青寧和冼儿在见状,一个比一个夸张,大叫著朝张婉柔扑来,一边哭一边喊:“娘娘,您没事吧?” “快叫太医!我们娘娘晕倒了!!” …… 德妃脸色发黑,往后站了站,不愿沾上这个麻烦。 沈之容眸光一紧,立即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装死,好污衊她! “张婉柔,你少装模作样!不过一个耳光,你至於倒在地上吗?” “我告诉你,真闹到太后皇上面前,一会儿太医来了,你的偽装便会无所遁形!” “到时候,那就是欺君之罪!” 可不管她怎么说,那边的张婉柔还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晕过去了一样。 嘴角,还流出了鲜血。 庄妃见状,冷冷道:“是不是欺君,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青寧,冼儿,还不將你家主子背回宫去找太医?” “记得,找自己信得过的太医!” 免得被人倒打一耙! 青寧和冼儿一听,赶紧行动,將张婉柔背到了身上,接著就要往承乾宫方向走。 沈之容不甘心,上前拦住她们,“不准走!你们一走,万一自己弄出点什么伤,诬陷本宫,本宫岂不是百口莫辩?” 庄婼仪冷哼,“是不是诬陷,方才这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德妃,一会儿到了皇上和太后跟前,你应该不会欺君的吧?” 德妃没说话,只沉著脸,双手在大袖之下紧紧扣在一起。 庄婼仪读懂了她的沉默,当即对青寧道:“还不走,在等什么?耽误了寧嬪的伤势,你们这些当奴婢的,担当得起吗?” 闻言,青寧和冼儿立即抬脚离开。 沈之容还要上前阻拦,却被冼儿不著痕跡推了一下。 这一下挺用力的,导致沈之容没站稳,直接摔倒在花圃中。 那模样,可谓十分狼狈了。 她身后的玉香、元香见状,赶紧上前来扶她。 她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结果一抬头,就见到青寧背上的张婉柔正睁著眼睛看她,眼底全是幸灾乐祸和姦计得逞的炫耀之色! “张婉柔!你这个贱人!!” 庄婼仪从地上捡起一株被踩烂的紫薇花,看著紫薇园里的一片狼藉,径直朝德妃走了过去。 “太后娘娘亲口许下的差使,要寧嬪製作紫薇花露……可惜,这能製作紫薇花露的花朵,已经被你们糟蹋成这样了……” “届时太后娘娘怪罪,德妃,你可得好好想想说辞了。” “这好不容易能拿到一半掌宫权,要是到手才没几日就被剥夺,那娘娘这脸面,可就真不好看了!!” 说完,她將手里的残花,扔到了德妃脚下,隨即瀟洒转身。 淑妃从地上爬起来,满心都是要揭穿张婉柔的愤怒,根本没注意到德妃铁青的脸色。 “德妃姐姐,那个张婉柔是装……” “啪!!” 清脆的巴掌声驀然而起,不比方才沈之容打张婉柔的那巴掌轻。 沈之容被打得微微偏头,瞬间呆愣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髮髻倾斜,一支厚重珍贵的红玉簪从她乌黑的发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好几截。 玉香瞳孔骤缩,连忙扶住自家娘娘。 德妃看著她,眼底並没有半点后悔,只冷冷地警告道:“不管她是真的晕倒,还是装的晕倒,太后娘娘的差使要是被耽误了,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一切,你来承担后果!” 说完,德妃再也不看淑妃一眼,快步朝承乾宫方向去了。 她知道,张婉柔晕倒,必定要传太医,也必定会惊动皇上! 她必须全程在场,免得那张婉柔张口乱咬人! 等到紫薇园里只剩淑妃和她手下几个婢女太监之后,她才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儘是森冷阴鷙。 站在她身后的元香,微微低著头,没有人察觉到,她微垂的眼眸下,藏著一抹冷戾的寒光。 第221章 紫薇花露 承乾宫偏殿。 冬生去传太医了,张婉柔回了寢殿之后立即从青寧身上下来,走到梳妆檯下,拿出一个小瓶子。 她从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青寧和冼儿不解又担忧,但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出声询问。 很快,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德妃来了。 张婉柔迅速躺回床上。 青寧和冼儿立即忙活起来,一个给张婉柔打水擦身,一个给她倒来温水润唇,反正他们都只当看不见德妃。 德妃脸色难看,但目光紧紧锁著张婉柔的脸。 她知道,她是装晕的,淑妃即便下手再重,一个耳光又怎么可能把一个人打晕过去? 她只是猜不透,张婉柔为什么要装晕? 想要引来皇上注意,好借皇上的手教训一下淑妃? 可直接晕过去,也太夸张了些,皇上能信她? 她试探著上前,说道:“寧嬪妹妹,不过一个巴掌而已,还是不要太过戏了。” “『过犹不及』这四个字你应该听过吧?” “你放心,只要你在皇上面前不添油加醋,今日之事,本宫可以为你做个见证。” …… 然而,不管德妃说什么,床上的张婉柔始终一动不动,连眼皮下的眼珠子也没有转动一下。 德妃拧了拧眉,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昏迷了? 很快,冬生叫的太医到了,还是华寧。 看到华寧的那一刻,德妃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华寧,太医院院判级別的太医,平时只看皇上和太后的人,竟然会隨时候在张婉柔这里! 皇上对她,还真是够偏爱的! 华寧给德妃见过礼之后,立即去给张婉柔號脉。 不多会儿,萧炆翊也来了。 他这几天处理姜氏一族的事,很少踏足后宫,若不是三喜来报,说张婉柔被打晕倒,他这时候还抽不开身呢。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晕倒?” 他直接掠过德妃,坐到了张婉柔的床边。 看著她白皙脸上泛起的刺眼红指印,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谁打的?!” 三喜说她被打,却没说是被谁打的,只说在紫薇园出的事。 他一转头,看见德妃站在旁边,下意识以为是她动的手。 “德妃?是你?” 德妃见他误会,赶紧摆手否认:“皇上误会了,並非臣妾动的手!” “那是谁?”萧炆翊追问,眼睛微微眯起,泛起一丝危险气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寧听了这话,准备主动解释,结果德妃迅速將话头抢去,说起今日之事来。 他说了张婉柔和庄婼仪在紫薇园採花的事,也说了自己误会两人是无故採花之事。 “淑妃妹妹知道臣妾喜欢紫薇,便替臣妾气不过,想要对两位妹妹施以小惩,以作教训。” “可寧嬪说,自己采紫薇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所以臣妾立即阻止了淑妃妹妹动手。” “但淑妃妹妹不相信寧嬪妹妹所言,觉得太后向来不喜令嬪和庄妃,便认定了两人是在说谎,所以……” 她话说到这里,不再继续。 即將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又將自己为难寧嬪和庄妃的详情给忽略了,还把主要矛盾集中在淑妃身上。 最最聪明的是,她把张婉柔说的关於太后让她製作紫薇花露一事点了出来,也算是向皇帝求个答案。 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最后责任会在淑妃。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寧嬪说谎,假传太后懿旨! 总归今日之事的罪责,都落不到她头上。 张婉柔躺在榻上,听见这话,內心都忍不住给德妃竖一个大拇指了! 思路清晰,还十分懂得趋利避害…… 她这是还不信太后让她製作紫薇花露一事。 也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后让她製作紫薇花露一事,很是异常。 所以,她才会借淑妃找碴之际晕倒,看能不能摆脱这件事。 萧炆翊目光看向青寧,问道:“是这样吗?” 青寧听得出这话的不对劲,但让她具体说说怎么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点头。 “所以,是淑妃打了寧嬪?” “那她人呢?现在在哪?!” 三喜立即上前说道:“奴才这就去传淑妃娘娘前来问话。” 德妃眸光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三喜,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问话? 这狗奴才,难道是在暗示皇上,她说话有所保留吗? 华寧给张婉柔开过方子之后,立即將药方交给冼儿,让其去煎药。 还不等华寧开口,萧炆翊就著急的问出声:“怎么回事?寧嬪为什么会晕倒?” 按说一个巴掌,不至於会让她晕倒的。 “回皇上,娘娘脉细而弱,沉取无力,略带微弦,来去迟缓……” 萧炆翊手臂一挥:“说点朕能听懂的!” 华寧:“……” “娘娘应是最近劳累过度,心神不寧,加上营养缺失,所以才会导致周身血虚气弱,昏迷难醒。” 德妃听闻这话,怔了怔,“这不可能吧?淑妃不过是打了寧嬪一耳光,怎么就让她过度劳累,昏迷难醒了?” 她语气中充满怀疑,甚至认为这是华寧在故意为张婉柔遮掩。 萧炆翊看向华寧,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华寧頷首,回道:“微臣查到的脉象如此,所以微臣便这么说了。” “至於寧嬪脸上的伤,只是外伤,稍加休养即可。但血虚气弱,还是需要一些日子好好调养。” 青寧听后,当即上前解释:“回稟皇上,娘娘这几日確实日夜不能安睡,成日成日的操劳……” 萧炆翊不解的看来:“什么意思?为何如此劳累?” 青寧擦了擦眼泪,替张婉柔委屈诉苦:“皇上,太后娘娘前两日来,说知道我家娘娘精通医术,便叫我家娘娘在七日之內,製作一些药用紫薇花露,等在十日后太后娘娘的千秋寿诞上使用。” “可紫薇花露我家娘娘从来没做过,想要拒绝。太后娘娘却说,不会就去学,不管怎么样,七日之內,必要看到紫薇花露!” “太后娘娘还说,要是人手不够,就让庄妃娘娘一起帮忙。” “是以,我家娘娘和庄妃娘娘这几日,都在忙著製作紫薇花露,连用膳都顾不上!” “今日,娘娘和庄妃就是在紫薇园,被,被……” 她语速很快,第一时间將太后让张婉柔製作紫薇花露的事,透露给了萧炆翊,又解释了张婉柔为何会忽然虚弱昏迷。 最后留白时,她故意將视线转向德妃,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炆翊察觉到青寧的异样,淡淡的目光又转到德妃身上。 她这是,还隱瞒了什么? 德妃感受到皇帝异样的眼神,默默低下了头,脸上浮现一抹心虚。 没想到,紫薇花露的事,竟然是真的! 第222章 处罚淑妃,梅锦娘之死 “庄妃怎么没来?” 萧炆翊没有追问紫薇园的详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寧嬪晕倒,庄妃却不在? 她们不是关係很好的朋友吗?好友昏迷晕倒,她连个面儿都不露? 听见这话,青寧默默低下了头。 她能怎么说? 说庄妃要跟她家娘娘划清界限?说庄妃嫌她家娘娘多管閒事? 她说不出口! 亏得她家娘娘对庄妃尽心尽力,没想到,最后竟换来她这样的对待! 青寧不想说,不代表德妃不想说。 她捏著帕子扭著腰,朝萧炆翊走近了两步,柔声道:“皇上,臣妾和淑妃妹妹到紫薇园的时候,正好听见庄妃妹妹要跟寧嬪妹妹在闹矛盾。” “庄妃妹妹嫌寧嬪妹妹多管閒事,还说以后要各走各路呢……” “也许是因为这,所以庄妃才没来看望寧嬪的吧?” 萧炆翊听得这话,转头看向青寧,似乎是在確认这事。 而青寧则是將头压得更低了,一句分辨的话都没有。 所以,德妃说的是真的? 庄妃,真对张婉柔说了这些话? 青寧看出皇上的失神,开口转移话题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太后娘娘的紫薇花露。” “如今距离太后娘娘给的时间已经不足四日了,可如今娘娘病重昏迷,连紫薇花园也一片狼藉,製作紫薇花露需要的花瓣也被毁去大半……” “这种情况下,我家娘娘根本做不成太后需要的紫薇花露啊!” 萧炆翊回过神来,语气平淡又透著隨意,“做不成便做不成!谁导致的这个结果,就让太后找那罪魁祸首去!” “这些日子,不许寧嬪下床,也不准寧嬪做別的事,只专心调养身体就好!” “若是有人来问,便说是朕下的令!” 说完,他发现华寧还站在那,神色有些异样。 他眉头微蹙,问道:“寧嬪还有別的问题?” 华寧抬头,目光从德妃身上划过,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回皇上,寧嬪娘娘的脉象確实有些异常。不过,微臣暂时不能妄下定断,需等娘娘好些了,再次诊脉才能確认!” 萧炆翊没想太多,对於华寧,他是信任的,毕竟他还算是张婉柔半个老师,总不会害她就是了。 三喜回来了,却没带回来淑妃。 “皇上,淑妃娘娘说,她被寧嬪娘娘身边的冼儿推倒,伤了腿,来不了了。” “若是皇上想要问罪,就,就……” 萧炆翊不满他的吞吞吐吐,呵斥道:“就什么?话都说不全吗?!” 三喜被训得脑袋一缩,再也不敢犹豫,“淑妃娘娘说,您要是想问罪,就亲自去钟粹宫问罪……” “放肆!”萧炆翊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以为自己不来,就能躲得过去了?” “去,告诉淑妃,从今日开始,寧嬪所有入口之药,由淑妃亲自熬製,不得假手於人!” “同时,让司礼监出两个太监监管!若是淑妃敢阳奉阴违,擅动手脚,不必上报,直接让她在药房外跪著思过!” “什么时候磨去了她那身跋扈囂张的劲儿,什么时候再让她起来!” 德妃搁在小腹前的手掌微微收紧,眼底也流露出一丝惊色。 为了张婉柔,皇上这是半点也不在乎淑妃的脸面和处境了啊! 这个罚令颁下去,估计淑妃要成为整个后宫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她真的要好好重新评估一下,以后到底要不要和寧嬪为难了 这时,外面成其神色凝肃地跑进来稟报:“皇上,司礼监传来消息,说是梅选侍突发疾病,暴毙了!” 德妃手一抖,眼睛猛地睁大。 梅选侍……梅锦娘? 她这日子不是一直躲在储秀宫吗?怎么突然暴毙了? 难道,是被人所杀? 下意识的,她想到的第一人是张婉柔。 但很快,她否定了心里的猜测,继而將心中的怀疑,落在了曾经的皇后、如今的静妃身上! 姜云芙被贬的那一日,她倾身在梅锦娘说了两句话。 说完之后,梅锦娘瞬间脸色苍白,就跟失了魂魄一样跌坐在地上。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姜云芙对她说了什么威胁的话。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姜云芙如今被禁足寿康宫,竟然还有能力让梅锦娘死得悄无声息…… 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她悄悄转头看向萧炆翊,想看看他是什么態度。 结果,他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刚刚成其来报的,不是一个后宫嬪妾的死,而是一个妃嬪的吃了饭了…… “死便死了,发丧便是!” “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朕!也不要带到寧嬪这来。免得影响她养病的心情!” 成其:“……” “是,奴才遵旨。” 成其下去之后,萧炆翊看到德妃还在这,不悦地看过来:“德妃,你还有別的事?” “没……臣妾就是担心寧嬪妹妹。此番得知寧嬪妹妹並无大碍,那臣妾就告退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只留一片冷漠。 德妃走后,萧炆翊这才坐到了张婉柔的榻边。 几日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不少,下巴都变得锋利起来了。 他还是喜欢她之前有些肉的模样,灵动,纯真,像个不受污染,开得正盛的重瓣芍药,美得丰富又惊人。 “怎么瘦了这么多……” 青寧候在一旁,听见这话,回道:“回皇上,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佳,吃不下饭,又睡不好觉,一日比一日精神差……” “奴婢问了娘娘好多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娘娘总说没什么。” “可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藏著很多事,很多,她自己无法解决,却又牵肠掛肚,担忧烦愁的事……” 萧炆翊眼尾轻轻缩了缩,眼底浮现一抹心疼。 他忽然想到成方先前说的那些话,也忽然觉得,自己確实太对不起这丫头了…… 她心里惦记著庄婼仪,就算知道他会在意,会生怒,也要帮庄婼仪遮掩一些事。 可庄婼仪呢? 只怕是她劝说庄婼仪不要再做冒犯他底线的事,而庄婼仪根本不听,所以才会嫌她多管閒事吧? 倒让她里外不是人了…… 想到这,他心中疼惜更多,忍不住伸手抚摸她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被打红的脸颊…… 越看越心疼,越看,越生气! 他猛地起身,丟下一句“好好照顾寧嬪”之后,便走了。 青寧看他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皇上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这气冲冲的,是要去哪? 第223章 您有身孕了,对吧? 萧炆翊走了,华寧却没走。 他见寢殿里只剩下青寧,这才放下收拾中的药箱,走到张婉柔榻边重新为她號脉。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原本在床上昏迷的女子,忽然將手腕抽了回去,以至於他还没能確认脉象,手下便空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张婉柔睁著眼睛朝他咧开了嘴角。 “老师,多日不见,您好像变得年轻了不少呢!” 她嬉皮笑脸,而后缓缓坐起了身,不著痕跡地將自己手腕藏到了小腹前。 华寧错愕地看她:“娘娘,您……” 她方才的脉象十分虚弱,根本就是昏迷不醒的模样,怎么现在…… 张婉柔笑了笑:“让先生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华寧看明白了,她这是用了某种方法,短暂地改变了自己的脉象,好让皇上以为她病得很重。 她被德妃淑妃联手找麻烦,倒是能理解她自保的心思,只是令他诧异的是,她竟然连他都骗过去了! “娘娘,您以后可不能这样做了!要是被別的太医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 华寧有时候真是不想来她这,每次来,不是她伤得很重,就是病得很惨,这次倒好,直接干出欺君的事来了。 还好自己之前没发现,不然,他就要在欺君和揭发她之间做选择了。 “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没有欺君!我是真真切切被人打了!您看,我脸上是不是有巴掌印儿?” 她指了指自己疼痛未消的脸颊,眨了眨眼说道。 华寧长嘆一口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徒弟。 先不管这事了,他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方才用的什么方法改变脉象的?竟然如此逼真!” 逼真到他毫无察觉! 张婉柔眸色变了变,一抹狡黠一闪而过。 “也没什么啊,就是用远志、合欢皮、麦冬、淡竹叶、浮小麦、白芍,以及少量青蒿等药材,捣碎再製成药丸,这样就能短暂地改变脉象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华寧听得认真,甚至將这些药材默默记於心间,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等等,这些药材都是普通的药材,为何会造成假孕脉象?” 他方才,好像是摸到了一丝孕脉之象,但这种脉象很浅淡,摸起来,更像是假孕。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没敢跟皇帝说,就是怕诊错脉。 张婉柔表情微微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才解释道:“不能吧?我小日子刚走没几天啊。” “难道是服用的药量偏重,这才导致了脉象紊乱?” 华寧听说她月信刚走没几天,便將心头的怀疑驱散了。 月信刚走,那是不可能怀孕的。 张婉柔见他神情鬆缓,当即又岔开话题,“老师,上次给你的金玉续骨膏,你们太医院可研究出具体药方了?” 说到这个,华寧面上浮现几分惭愧。 “娘娘恕罪,微臣们日夜钻研,却也始终没有研製出,与那金玉续骨膏相同作用的膏药出来。” “不过,倒是研究出几种上好的续骨药方,就是效果会差了一些。” 张婉柔还是挺意外的,“能研製出来相似的已经很好了。” “毕竟是药王谷秘药,要是能隨隨便便被別人研究出来,那这药王谷也不会以神秘闻名天下了。” 华寧点头,继而又问:“能不能让给娘娘药膏的人,帮咱们要来药方?咱们太医院可以出资,重金购买这药方!” “要是这种药方能够发扬光大,那以后前线的战士们,可就要有大福了!” 张婉柔想,这种事应该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这药方对药王谷来说是多重要的存在,就单说这药膏能有那样的续骨奇效,其中必定掺杂了名贵奇药! 既是名贵奇药,也就不可能满大街都是。所以,即便太医院有了药方,也不可能作用到前线去的。 糊弄了华寧两句之后,他便退下了。 华寧走后,青寧却是红著眼走过来了。 “娘娘,您,您……” 张婉柔看她委屈又小心,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以为她是在心疼自己挨了一巴掌。 当即安慰她道:“青寧別哭啊,我没事,不就挨了一巴掌吗!” “一个巴掌,卸掉一个致命的危机,咱也算是赚了。” 萧炆翊帮她拒了太后派下来的差使,这是她没想到的。 她还以为,需要醒来之后再卖个软才能达到目的呢! 也算个意外收穫吧。 “娘娘,您,有身孕了,对吗?” 青寧哽咽著问她,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心疼。 作为她的贴身婢女,青寧对她的日常情况是最清楚的! 她的小日子来没来,青寧还能不知道吗?方才她骗华太医的话,又怎么骗得了青寧? “难怪您之前总是噁心想吐,难怪前些日子,您总是嗜睡没有精神……” “原来,原来是因为……” “嘘!!” 张婉柔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青寧,別说出来!!” 青寧不懂,不解地看她:“娘娘,为什么您要將……將这个消息隱瞒起来?” “为什么不趁著今日的机会,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您之前不是还说,要找机会跟皇上和好的吗?要是皇上知道您有了身孕,您还需要想尽办法吗?” “到时皇上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处处护著您的!” 张婉柔摇头,下了榻,面容已被一片凝重代替。 “青寧,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如今,皇后刚刚被废,姜家一脉又受到皇上严厉打压。 朝野上下,只要是姜家一脉的都人人自危,生怕皇上会將刀锋对准自己。 有人为了明哲保身,甚至都在跟姜家保持距离了!” “姜家一脉大受震盪,连太后都坐不住,迫切地想要找到机会反制皇上了。” “你以为紫薇花露的事,就真的只是做个紫薇花露吗?” “要是我猜得不错,太后在这件事上必定留有后手,准备大做文章!不然,她怎么会指定让我和庄妃一起做?” 只是,她现在並不知道太后的真正用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这个差使,不给太后做手脚的机会。 “今日我故意设计,让淑妃带著德妃来紫薇园找碴,为的就是找机会推掉这件事,避免被太后算计。” “可若是我现在有孕的消息传出去,那太后对付我的方法,可就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所以,她有身孕的消息,现在还不能公开。 青寧听懂了,继而又问道:“那皇上呢?只告诉皇上一人也不行吗?” “要是皇上知道娘娘有了身孕,必然会小心保护娘娘,不会让娘娘遭受太后算计的!” 张婉柔微微失神,“他吗?” 第224章 想用本宫的恶毒,来衬托你的良善吗? 他的心里,满心满眼都是庄婼仪。 她有身孕,他真的会欢喜吗? 他是皇帝,膝下最不缺子嗣,得知她有孕,或许他会开心一阵子,毕竟这后宫已经很久没人诞下皇嗣了。 可是,这样的开心能维持多久? 他又能真的明白她的处境吗? 一旦皇帝知道,那就代表这个孩子会昭告天下。整个后宫,也就都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皇后和贵妃確实不在了,但太后还在,德妃和淑妃还在,甚至还有其他妃嬪的眼睛,也都会时时刻刻盯住她! 她怎么能知道,这些人当中谁是人,谁是鬼? 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个孩子到了必须昭告天下的时候,那也要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萧炆翊对她加深愧疚或宠爱的时机。 或者,是能保住她性命的时机。 不管怎么样,那都不是现在。 “青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时机到了,我自会让皇上知道的。” 这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了,应该是萧炆翊去东山平叛前的那晚怀上的。 再想瞒,也瞒不了多久了。 青寧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遵从了她的意思,將这件事暂时放进了肚子里。 “娘娘,您刚才说,淑妃和德妃去紫薇园,是您设下的计谋?” “您,怎么会知道今日淑妃和德妃会去紫薇园?” 张婉柔想起了沈之荣身边的那个元香。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元香竟然能在短短几个月內,便已爬到了淑妃的身边,成为她最信任的宫女之一。 有她的相助,挑唆淑妃和德妃之间的关係,就更容易了。 当初庄家之事,淑妃的家族也曾参与其中。 现在,她就等元香拿到淑妃跟沈定坤之间的密谋信件了。 有了这些信件,加上翠珍手里的证据,庄家平反之事,轻而易举! 她现在就希望庄婼仪能再等等,不要著急跑,也许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 另一边,萧炆翊衝去了钟粹宫。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是看著张婉柔脸上的伤,他是真的忍不住內心的愤怒了! 这一巴掌,他要是不替张婉柔討回来,他这心里的气能憋他好几天! 处罚淑妃的口諭,比萧炆翊先到。 沈之容听了圣意之后,恨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帕子也被她撕成了好几片。 还有杯子,瓶子,茶壶,架子……所有能砸的东西,几乎让她砸了个遍。 “让本宫给那个小贱人熬药?皇上这是把本宫当什么?那些低贱的奴才吗?!” “士可杀,不可辱,要真让本宫去熬药,那就让皇上一刀砍了本宫好了!” 玉香听见这话,赶紧上前劝慰:“娘娘,这话可不能说啊!要是让人传到皇上耳中,只怕……” “怕什么怕?”沈之容朝她歇斯底里地怒吼,“本宫是定国大將军之女,本宫的背后,是整个大將军府!” “本宫就算违抗圣旨了又怎样?皇上难道还敢杀了本宫不成?” “为了一个庶出的小贱人,他废了后得罪姜家,要是再得罪了我们沈家,本宫倒要看看,他如何在前朝站稳脚跟!” 元香站在暖房开间处,早已瞥到了门外那一抹明黄衣角,但她並未提醒,而是眸色泛著凉意,任由沈之容大放厥词。 说吧。 说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让皇上知道,这个淑妃娘娘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玉香脸色十分难看,她感觉现在的淑妃,就像一个隨时能够爆炸的火药! 能將自己炸死,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一起死无全尸! “娘娘,您可不能抱著这样的念头啊!如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接连倒台,足以说明皇上有多宠爱寧嬪。奴婢觉得,您真不能再跟寧嬪作对了!” 不然下一次遭难的,怕就是她了! 淑妃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听见她让她对寧嬪退避三舍。 这种话,让淑妃瞬间炸了! 她狠狠朝玉香脸上打去一个耳光,直接將她扇得摔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只听玉香惨叫一声,半个身子加手臂手掌,都被碎瓷片扎出了血。 然而沈之容根本看不见玉香的痛苦,只劈头盖脸地指著她怒骂。 “贱婢,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连你也要站在寧嬪那个贱人身边了吗?” “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竟敢让本宫,对一个小小的贱嬪伏低做小!你脑子是叫狗吃了吗?!” “下次再敢让本宫听见这话,本宫赏你的就不是巴掌了,而是结结实实的板子!听见没有!!” 玉香忍著痛,嘴唇都被咬得发白,却也只能乖顺地点头,说知道了。 元香见状,赶紧上前,一脸心疼地將玉香扶起来,“玉香姐姐,你受伤了!” 沈之容听见这话,这才注意到玉香身上的血跡。不过,她的脸上,並没有因此而生出半点心软。 “一点小伤,要死要活的给谁看?你以为你是寧嬪,装模作样,就能换来皇上的另眼相待吗?” 听了这话,玉香只觉得內心一阵失望。 可到底是从小跟著的小姐,她早就习惯她这么难听的言语了。 元香急得快哭了的模样,赶紧跪著给沈之容求情。 “淑妃娘娘,玉香姐姐伤得不轻,您大发慈悲,让玉香姐姐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玉香姐姐的活计,就先由奴婢来代她做!” 玉香冷漠的眸光缓缓落在元香身上,一丝久违的温暖和动容,从她眼中化开。 曾经,她和银香也是这样彼此照顾,彼此扶持的。 可惜,亲如姐妹的银香,到底还是被娘娘当作棋子、替罪羊,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沈之容气不过,又朝元香胸前狠狠踹了一脚,愤愤道:“用得著你在这装好人?!” “怎么,想用本宫的恶毒,来衬托你的良善吗?” “你这么会装,怎么不去寧嬪那当差,来本宫这干什么?!” 元香也被踢倒在地,手掌被地上的碎瓷片扎破了手掌。 这时,门外的萧炆翊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沉著脸,背著手,大步而来,身上的帝王之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玉香和元香最先发现他,赶紧忍痛朝他的方向跪下:“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第225章 正因为从未喜欢过 沈之容听见这话,一转身,果然就看见萧炆翊眸光深沉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一只手捏著腰间的龙形玉牌,一只手背在身后,浑身瀰漫著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明黄龙袍上的金龙,仿佛深渊猛兽一样,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皇,皇上……” 她脸上尽显惊惧之色,內心只有一个念头:他,听见了多少? 萧炆翊嘴角微掀,凤眸微微上扬,看著一副温和模样。 可只有沈之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冰冰凉凉的,根本看不到半点暖意。 “淑妃是认为,朕这个皇帝没了沈大將军的支持,就做不下去了?” 淡淡的声音仿佛平静的大河河面,表面波澜不起,可实则底下暗流汹涌。 沈之容只感觉浑身冰凉,再也扛不住顶上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皇上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妄言,求,求皇上恕罪!!” “妄言吗?” 萧炆翊背著手,从她身前走过。 龙袍在她低下的额前掠过,带来一阵龙涎香风,却没有碰到她的半点头髮丝。 他坐到软榻上,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两个一身伤的奴婢身上,眼底渐渐捲起一丝风暴。 “既然知道是妄言,却还敢肆无忌惮地说出口……看来,淑妃对自己很自信,对沈家也很自信啊?” 沈之容摇头,身子都不停地颤抖,“没,没有,臣妾没有……” “既然淑妃对定国大將军这么自信,不如跟朕打个赌?” “你去冷宫待半年,看看朕会不会因为忌惮沈將军而提前放你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之容听见“冷宫”两个字时,猛地抬头看他,难以置信的眼睛与萧炆翊含笑的双眸对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求饶,可到了嘴边的话,却被那双沉甸甸的眼睛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萧炆翊身体往后靠了靠,继而语气变得慵懒轻慢。 “如果朕提前放你出来了,那就算朕输,朕许你皇贵妃之位,让你同时掌管东西六宫。” “可如果,朕没有提前放你出来,那就算你输。自此以后,你就永远住在冷宫。” “如何?” “哦,你放心,这半年,你这个淑妃的名號朕暂时保留。半年之后,要不你一跃成为皇贵妃,要不成为冷宫一员。” “淑妃,你应该对沈家有信心的,对吧?” 淑妃咬著唇,眼泪唰唰的往下流,湿润的眼眶里写满了委屈和恐惧:“皇上,不,不要……我不要去冷宫……” 谁不知道,如今的冷宫乃是一座疯人院?里面全是在后宫熬到发疯的老太婆们! 她怎么能同那些人同居一个屋檐下? 自打皇上登基到现在,后宫的嬪妃还没有被打入冷宫的。她要是真去了,那她在后宫,就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 萧炆翊只当没听见她的话,继续说道:“还有,之后寧嬪的汤药,朕会每日派人送去冷宫,你要按照太医说明的方法,用心熬药。” “若是熬坏了一锅药,你就在冷宫里多待一个月。” 沈之容彻底慌了,爬到萧炆翊脚下认错,“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 “臣妾也是陪了您多年的人,您不能因为有了新欢,就將我们这些旧人一个个全都拋弃啊!!” 虽然他宠幸她的次数寥寥无几,但该给的面子也都给过,也让她在这后宫风风光光过,怎么能说无情就变得无情了? 萧炆翊看著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换作以前,他或许还会看在年少相识的份上,对她生出一丝心软。 可如今,亲眼看见她那恶毒跋扈的真实面孔后,他才知道,原来他曾经认识的沈之容,不过就是一副温婉甜美的面具! 他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反问道:“是朕拋弃你们吗?” “朕怎么没有废了瑶妃?没有拋弃楚嬪?” “那是因为她们安分守己,不会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萧炆翊一脚踢开脚下的沈之容,脸上的厌恶再无半点掩饰。 “朕不管你们以前在后宫是怎么闹腾的,但现在,朕要朕的后宫乾乾净净,不许再出现任何一点腌臢事!” “成方!送淑妃去冷宫!” 说完,他决然起身,並不打算再听沈之容认错求饶的话。 忽然,沈之容的冰冷又充满怨恨的声音陡然抬高,令迈步离开的萧炆翊再一次停下步子。 “你是为张婉柔报仇来的,对不对?!” 他微微偏头,余光看见沈之容站了起来,一脸的戚然失望,眼底又写满嘲讽之意。 “我不过就打了她一个耳光,你至於对我绝情至此吗?!” “皇上,在您的心里,我们这些人到底算什么?” “算你稳固政权的牺牲品,用完即扔的弃子吗?!”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们,太过分,也太恶毒了吗?!” 她忽然自嘲地苦笑起来,声音透著淒凉:“若是可以,我真希望从来没有入过宫!” 萧炆翊回头冷笑:“你们女人想法真是令人费解!” “当初进宫,是你主动求你爹要进来的吧?为了这件事,你爹当初还拿兵权威胁朕。” “到底是你们自甘为棋,想要博取前程,还是朕利用你们,以你们围棋?” “现在犯错被处置了,却来说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淑妃脸色极为难看,不愿承认他的这番话。 “我进宫,从来没想过要博什么前程!” “我只是,爱慕皇上而已……” “可皇上您呢?您喜欢过臣妾吗?为什么,您的眼中从来没有过臣妾?” 萧炆翊回身,冷漠且绝情,“正因为朕从未喜欢过你,所以,朕的眼中自然也不会有你!” 沈之容只觉得心口骤紧,连呼吸都滯涩难平。 他,竟绝情至此! 因为从未喜欢,所以她在后宫就只是一个装饰?一个花瓶?一个,能控制父亲的棋子? 成方带人將沈之容带走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停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翻涌著彻骨绝望与蚀骨恨意,再无半分温情和倾慕。 第226章 对不起,朕错怪你了 慈寧宫。 紫薇园的事已经传到了太后跟前。 曾经的雍容华贵已然一去不復返,如今的太后脸上,除了阴森,便是满满的戾气。 “蠢货!” “哀家好不容易找到点机会对付皇帝,就被这两个蠢货毁了个乾净!” 褚嬤嬤在旁边道:“太后娘娘,就算那寧嬪和庄妃躲掉了这件差事,那咱们也可以用別的手段,您別太生气了,气大伤身啊。” 太后从软榻上下来,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股阴森森的冷气。 “不生气?他对姜家出手,毫不留情,一副势要把姜家连根拔起的架势,哀家如何不生气?” “他杀了和辉一脉,又废了皇后,如今又盯著兄长这一脉……兄长满朝的门生,生生让他拔起来一半!” “就这还不够,竟然还要临时开放科考,招揽人才,甚至还换了歷届的科考主考官!” “他这番做法,不是明摆著想要將朝堂上的官员换个血吗?!” “哀家要是再无动於衷,那姜家的百年门楣,便要毁在哀家的手上了!” 褚嬤嬤上前,给她递了个小汤婆子,她知道,太后向来怕冷,最是离不开这东西的。 “老奴倒是觉得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阁老在朝廷根深叶茂,岂是皇上想动就能动的了的?” “如今的阁老,在朝上能只手遮天,皇上就是换了科考主审官,又怎知他新选的,不是阁老的人?” 听见这话,太后心头淤堵才稍稍通了些。 这倒是,这朝上文官,一大半都是出自兄长门下,萧炆翊想避开兄长的人,还真是难上加难。 褚嬤嬤见她神色舒缓一些,继续道:“至於庄妃和寧嬪那,既然製作紫薇花露的计划行不通,那咱们就重新下个套。” “庄妃不是在调查当年庄家谋反的那件事吗?咱们就帮她一把,给她送点假证据去!” “她以为自己手握確切证据,必然会急切地寻找机会为庄勊平反!” “老奴想,过几日您的千秋寿宴,必然就是她选择的最好机会!” “到时候,咱们再当眾戳穿她证据虚假,污衊太后,並將她私通外男鲜于休之事,公之於眾!” “如此大罪,您且让皇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选择,看他如何处置庄妃!” “若是皇上敢当著百官面,维护庄婼仪,那庄家便再无回京的可能!就连他自己也將会被文武百官扣上昏庸的帽子!” 太后闻言,眸中升起几分兴趣。 但很快又生起一丝顾虑:“可你怎么能保证,庄妃一定会选择哀家寿宴上发作?” “她若找的不是寿宴,而是私下去找皇帝,凭皇帝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假证据。” 那样的话,一切计划也就都实现不了了。 “那还不简单?”褚嬤嬤上前道:“如果庄妃知道,皇上也参与了陷害庄勊的事件中,她还会去找皇上吗?” “她不会,她那个性子,只会在大庭广眾下,逼得皇上退无可退!” 太后听后,满意的点头。 本想借著紫薇花露的事,上演一场苦肉计,陷害庄妃和寧嬪对她投毒。 百官面前,皇帝为了皇室顏面,必定会当场下令逮捕庄妃和寧嬪。 届时,她只要稍稍一逼迫,满朝文武便会逼著皇帝处置庄妃和寧嬪! 谋害太后,不说诛九族,她们俩这命是绝对保不住的! 皇帝最是宠爱这两人,若是叫他同时失去这两人,这对他来说必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今计划失败,那採用容嬤嬤这方法也不错。 听说,皇帝还准备让庄勊回朝为官?那正好,趁著这一次,她要彻底断了皇帝的念头! “这件事,你去办吧。” “是。” * 承乾宫。 萧炆翊再回来的时候,听说张婉柔醒了,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快步走进內殿去看她。 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但手里还是拿著医书,聚精会神地看,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他实在气恼,直接將她手里的医书扔了出去。 这次,他用了点力气,书直接飞到外间去了。 张婉柔错愕地抬头,就见他眉眼不悦,一脸的不高兴。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榻给他行礼,却被他一屁股拦住。 他坐在她身侧,语气不善:“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给皇上请安。” “病成这样,还请什么安?好好休息!” 他不要她跪,她乐得清閒,又靠回了背靠上。 她看向外边候著的冼儿,说道:“把医书拿来给我。” 冼儿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娘娘,有些不知所措。 这医书不是皇上扔出来的吗?再拿进去,皇上是不是会生气? 就在冼儿犹豫的时候,萧炆翊沉声道:“都出去!” “带著那本医书一起!” 顿时,所有奴才全都退下,冼儿也抱著医书退出去了。 青寧守在殿外,目光时不时地往殿內看,恨不得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三喜忍不住笑她:“干什么这么紧张?皇上又不吃人,还能把你家娘娘给生吞了啊?” 青寧白他一眼:“是,皇上是不吃人,就是爱打人!” 娘娘给他打了多少次,要她一笔一笔地数出来吗? 三喜一噎,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印象中,皇上很少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对寧嬪娘娘, 好像確实失控好多次。 寢殿內,张婉柔干坐在那,沉默不说话。 忽然,手掌传来一阵暖暖的温度。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柔软,“你这性子,什么都好,就是气性太大!” “枕边的夫妻,怎么就能生朕的气生这么久?” “一点好脸色也不给!” 张婉柔诧异地抬眸看他。 “枕边的夫妻”?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係!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朝她的方向挪了挪,离她更近一点一点,语气几乎染上了一丝恳求。 “杳杳,能不能不生朕气了?” 张婉柔看他示弱的模样,有些不適应,不自然地別开了头,“臣妾没有生气。” “胡说。”萧炆翊又凑近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了。 “你生不生气,朕还能不知道?” “朕真心跟你道歉,对於伤了你的那件事,对於你为庄妃遮掩的那些事……” “朕知道,很多事你都是无辜的,是朕不讲理,伤了你的心。” “对不起,朕错怪你了。你別生朕气了,行吗?” 张婉柔怔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在这个向来坚硬高傲的帝王身上,看到了一丝卑微。 他这是,低头了啊! 第227章 我敢做,就没想著能活! 她没想到,萧炆翊会將態度放低至此,作为帝王,这应该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本来她也打算想办法给两人破冰了,没想到,他先沉不住气,送上门来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而后睁著眼睛看他,很快眼眶便红了。 就在眼泪夺眶而出的下一秒,她立即偏过头去,闷闷地说道:“皇上是天下之主,怎么可能有错?” “臣妾没生气,也不伤心,您不用自降身份,说这些好听的话哄人。” 萧炆翊听出,她这是故意在说气话,声音里还透著委屈呢! 当即心中愧疚又浓烈了几分。 他双手一用力,便將靠著的女子拉进自己的怀中。 淡淡的茉莉清香伴隨著一阵浅浅药香,同时扑鼻而来,让他既心疼,又懊悔。 原本满身茉莉清香的女子,如今已然整日药味缠身了。 她的苦难,大多是他带来的,甚至有些是他亲手造成的……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朕也知道,朕不解风情。甚至有时候自恃身份高贵,便会说一些十分难听的话伤人……” “对不起,杳杳,原谅朕这一次好吗?” 张婉柔靠在他怀中,眼底一片难以置信。 作为皇帝,一个强硬的皇帝,他竟然能將话说到这个份上,著实让人愕然! 她甚至感觉,这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而不是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故意说的好听话! 不过,不管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也都该下台阶了。 太后那边虎视眈眈,他需要萧炆翊的庇护,也需要让自己的地位更上一层。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抬头,双眼湿漉漉地看他,问道:“那皇上以后,还会为了別人伤害臣妾吗?” 萧炆翊对上她眸光,心臟顿时软成一汪春水。 病弱美人,苍白柔弱,眼尾一点红,看得他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疼惜之情。 “朕发誓,永远不会再伤你!”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真诚许诺:“不管你以后犯下什么错,朕,也绝不再动手伤你半分!” 张婉柔眼泪流得更凶了,像个小猫儿似的,钻进他怀中,哽咽著说道:“皇上,这可是您说的!要是下次您再伤臣妾,臣妾就永远消失给您看!” 他眸色一凝,心口莫名一缩,沉了沉脸,“不许说这种话!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她要是敢消失,他就是上天下地,也要把她抓回来! 张婉柔眸色微变,试探著道:“您还能管得了生老病死?” “就臣妾这受伤生病的频率,或许未来活不了多久了。臣妾要是真死了,您总不能下黄泉去把臣妾再揪上来吧?” “张婉柔!!”萧炆翊將她推开,眼底是薄薄的震怒,“不许你说这种话!” 他没想过她会死,她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死? 这件事就不在他的担忧犯愁之內。 张婉柔知道他认真了,也知道他生气了,当即笑道,“开个玩笑而已,皇上这么认真干什么?” “不是什么事都能开玩笑的!” 他神情严肃,眸光无比认真。认真到,张婉柔觉得他是真的害怕失去自己! 不过,这种错觉一闪而逝。 她笑著,重新扑进他的怀里,软软道:“好,臣妾知道了,臣妾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 听到这话,萧炆翊的眸色才软下来几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著她了,重新感受,他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很喜欢和她亲近的感觉。 软软甜甜,仿佛所有烦心的事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心里,眼里,只有她…… * 承乾宫主殿。 庄婼仪得知紫薇花露的差使被萧炆翊推掉后,难得地发了脾气。 抄写经书的笔,狠狠摔在纸上,漆黑的墨色將她娟秀的字体染得一片乌黑。 “他多管什么閒事!!” 锁珠在旁边伺候,听见这话,赶紧上前劝她:“娘娘,小声点,皇上就在旁边呢!” 旁边的偏殿。 庄婼仪面若冰霜,眼底冷漠一片。 “在又如何?主殿和偏殿隔得那么远,他听得见吗?!” 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样?他对庄家做出那种事,有什么资格来对她指摘责难?! 锁珠轻嘆一声,“娘娘,您的脾气就不能软一点吗?” “若是您能像寧嬪娘娘那样,对皇上態度软和点,咱们行事又何至於如此艰难?” 她家娘娘要真能放下身段,只怕也不会有寧嬪什么机会了。 庄婼仪不屑:“他害得我庄家家破人亡,害得我祖母和母亲身首异处,害得我庄家妇孺遭人凌辱……你现在还让我去向他低头,对他諂媚献身?!” “你觉得可能吗?!” 锁珠语噎,真不知该如何解开她这个心结。 “娘娘,老夫人和夫人是被姜和辉害死的,皇上不是处置姜和辉全族了吗?” “况且这件事乃是太后授意,皇上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 “他不知道?”庄婼仪冷冷地打断锁珠的话,“他不知道就能抹去我娘和祖母因他而死的事实吗?!” “要不是他弄出什么三年之约,我庄家妇孺怎会遭受如此磨难?” “我没有迁怒他,想杀他,就已经是看在沅儿的份上了!” 在得知母亲和祖母的死讯时,她真想过要杀了萧炆翊,为母亲和祖母报仇的! 可她也很清楚,萧炆翊不能死,更不能是被她所杀。 庄家还有人在,沅儿也还在,她总要为他们著想的。 锁珠知道,这件事娘娘是不可能释怀了,所以她只能转移话题,避免她越想越气不过,连皇上都要杀了! “其实,奴婢觉得在紫薇花露中下毒,本就不是上上策。” “先不说太后娘娘会不会真使用这紫薇花露,单就说这紫薇花露是您和寧嬪娘娘亲手所制,真要出了事,只怕会引火烧身!” 庄婼仪毫不在意:“我敢做,就没想著能活著!” 锁珠心惊,猜出她这是要以命相搏! “可娘娘,您不想活,那三公主呢?寧嬪娘娘呢?难道您连她们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庄婼仪怔了一下,而后才道:“沅儿是公主,即便我犯下滔天大罪,皇上也不会迁怒於她的。” “至於寧嬪……”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临死前,我也会將她撇出去的!” 锁珠不以为然,“娘娘,您太天真了!” “太后娘娘对寧嬪向来不喜,即便此事与她无关,太后一党的人,也绝不会放过她的!” 第228章 妖妃流言 庄婼仪有些绷不住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不连累別人,还能报了自己的仇?!” 她只是想为母亲和祖母报个仇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若是可以,她真想衝到慈寧宫,將那老妖婆一刀捅了!! 可她不能这么做,也不可能做得到…… 殿內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时,青烟手里拿著一封信从外面进来。 “娘娘,打通宫外的消息渠道了!这是永昌侯世子夫人传来的密信。” 庄婼仪没有多想,立即接过信件详看。 等看完第一张信中內容,庄婼仪脸上浮现喜色。然而,看到第二张信件的时候,她脸色又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锁珠看她神情多番变化,立即问道:“娘娘,信中说什么?” 庄婼仪看完信后,便递给了锁珠。 “梁晗说,三哥已经找到能证明庄家清白的证据和证人了。” 青烟闻言,面上露出喜色,“那这是好事啊!有了证据,也许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就能提前回京了!” 庄婼仪脸上並没有开心的神色,又说道:“信中还说,边境前线,有人想要私吞大哥二哥的战功,欲对他们出手。” 听到这,青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谁这么大胆,竟敢做出抢夺军功这种事?!” 这种罪行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被查到的话,是要夷三族的! 庄婼仪很清楚,前线军营里的明爭暗斗,不比朝廷里的勾心斗角简单。 如果真有人想要抢夺军功,那说明抢夺之人的身后,必然有强大的背景支持! “不行,等不及了!想办法给三哥去信,让他准备好所有证据,我想办法让他进宫!” “到时候,我要在太后寿宴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为庄家喊冤平反!” 锁珠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娘娘,边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信上所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您可千万不要衝动啊!” “这件事一定要从长计议,保证万无一失!” “从长计议?”庄婼仪看她,眉间已不剩多少耐心,“再拖下去,我大哥二哥,也要没了!!” 锁珠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娘娘都听不进去。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 也许,寧嬪能帮她劝劝她家娘娘。 在庄婼仪筹谋寿宴上的计划时,锁珠悄悄退出寢殿,朝张婉柔的偏殿而去。 到了那,她看见成方和三喜他们都在寢殿外候著,她便知道,皇上在里面。 她没了办法,只能先行退走,等找机会再来。 然而,她回去之后,庄婼仪边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直接严厉斥责,说她不该什么事都去找寧嬪。 锁珠心中委屈,“娘娘,奴婢只是不想您白白送命!” “寧嬪娘娘向来冰雪聪慧,咱们可以和她商量一下。也许她有更好的办法,能帮您报仇,也能护您平安呢?” “够了!”庄婼仪抬手將手边的茶盏直接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碎在锁珠脚下。 她冷冷道:“本宫说了,以后本宫的事,不要去找寧嬪!” “这是我庄家的事,不需要谁的帮忙!我庄婼仪,也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娘娘!!”锁珠急得眼泪直掉,“奴婢知道,您是不想连累寧嬪娘娘,所以才会对她说出『各走各路』这种话。” “可是,如果有一线生机的路子,为什么您非要一头往死路上扎呢?!” “人死不能復生,难道您觉得老夫人和夫人在天之灵,会希望您为她们送掉性命吗?!” 庄婼仪根本不想听,冷冷地指向外面,喝道:“出去!” “娘娘!!” “我再说一遍,出去!!” 青烟见两人气氛紧张,赶紧上前將锁珠扶起来,哄著她先出去。 两人走后,庄婼仪身上的力气便如同被抽乾了一样,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不愿再在这深宫之中挣扎了。 她只想让庄家平白,得到自己该有的公道和清白。 她只想父亲、两个哥哥以及家中仅剩的那些人,远离危险,去过平安,寧静的日子。 这吃人的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一刻也待不下去! 青烟扶著锁珠出来,神色沉重:“锁珠姐姐,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娘娘这是要孤注一掷。” 锁珠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娘娘为何如此决绝? 青烟道:“心死了,人活著,也没盼头。” “娘娘,对这个地方,是厌恶到极致了!” 锁珠说不出话。 “锁珠姐姐,我有一个计划……” * 淑妃被打入冷宫的事,很快传到朝堂上。 沈定坤在金鑾殿上闹了很久,但最终被萧炆翊无情地赶出宫门。 並斥责其毫无万军统帅之气度,当场便收回他的兵符,敕令其回府闭门思过。 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什么时候上摺子来见他。 最近后宫接二连三的出事,令所有后宫嬪妃的家族们,都胆战心惊,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被处置的就会是自家女儿! 还有人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去打听后宫的详情。 很快,就有一条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妖妃寧嬪,魅惑君主,令君主色令智昏,废皇后,褫贵妃,动乱后宫!为了妖妃,君主甚至对太后,做出罔顾孝道的大不敬之举! 民间甚至传出言论,说要请愿皇上斩杀妖妃,肃正后宫! 张婉柔是在五天后得知这个消息的。 萧炆翊这些天確实是在想著法子哄她开心,她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她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当然,他知道,她最惦记的,还是她的家里人。 所以,他许了她一个特权:每月,可宣见家人两次。 张南星和张北辰,可在白姨娘的陪同下一起入宫。 距离太后寿宴还有三天,张婉柔宣召了白姨娘和两个弟弟入宫。张北辰大嘴巴,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坊间谣言说给了她听。 “阿姐,你也別生气,据说皇上已经在大力整肃这些谣言了,锦衣卫正在不停地抓人,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谣言就会被压下去的。” 张婉柔眉头一蹙,抬眼看他,面上染上了一丝担忧。 “皇上在镇压这些流言?” 第229章 报应不爽 张北辰点头,从桌上拿起一颗蜜梨往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十分鬆弛的说。 “镇压啊!据说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亲自带人去办的!那手段,嚯!说出来都嚇死人!” 千户? 张婉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楼飞云。 但楼飞云会看不透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吗? 张南星看出张婉柔在担心,有些不解:“阿姐,你是在担心什么?” 张北辰偏了偏头,看过来:“阿姐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啊!有皇上出手,这些流言很快就会平息的。” 张婉柔还没说话,就见白姨娘转著茶盏开口道:“流言本就虚幻縹緲,可若是大张旗鼓的压制,那就等於是在告诉別人,流言不是流言,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张婉柔闻言,诧异地朝她看过去,显然没想到白姨娘竟然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张北辰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打鼓,连蜜梨都不啃了:“不至於吧?” 白氏面色一直紧绷,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不至於”。 “此番打压,即便百姓明面上不说了,但这件事也將会成为一颗尖锐的钉子,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同时,百姓对皇上的行为,也会生出怀疑和失望。认为皇上是在为流言中的『妖妃』遮掩,从而更加做实传言中,『色令智昏』的帝王形象。” 张婉柔越听越心惊。 没想到,连张南星都没想到的事,姨娘竟然能看得这么清楚! 难怪她能设计出张鼎那出戏。 张北辰也是越听越担忧,忍不住道:“这么说,皇上镇压流言,还镇压错了?” 张南星也想到一件事,“过几日就是太后寿辰了,到时候宫中会举办宫宴,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和家眷,都会进宫参加这次寿宴。” “若是有心人在寿宴上提上一嘴,说不定就会引起百官发难!” “要是百官逼著皇上处置阿姐,那阿姐……” 张北辰几乎已经想到了那样的画面,当即气得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不可能!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百官凭什么要求皇上处置阿姐?” 张南星冷静地拉了拉他:“你好好说话,阿姐这还病著,等会儿给你嚇得更严重了!” 张北辰看看张婉柔发白的脸,赶紧乖巧地坐下道歉:“对不起阿姐,方才太激动了些。” “你们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有办法在太后寿宴之前解决。”张婉柔说道。 白姨娘没想到张婉柔会说出这么自信的话,虽然不解,但她相信张婉柔能说到做到。 她看著她,眼底多了几分欣慰和自豪。 张婉柔也注意到这一点,当即有些不自然,转头看向了张北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问道:“你先前说认识一个要前往边疆前线的大哥,我让你带去的信,你可让人送到了?” 张北辰道:“徐大哥十日前便已经动身前往前线,我托他快马加鞭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到了。” 听见这话,张婉柔点头,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太后的人传信前往边境,也需要快马加鞭,时间上跟张婉柔送出去的信差不了太久。 加上姜海玉收到信之后,需要安排计划的时间,她的这份提醒,应该来得及。 只要能保住庄家两兄弟,就不担心庄婼仪病急乱投医。 “阿姐,祖母说,想进宫见你一面。”张南星说起来另一件事。 张婉柔已经知道张老夫人已经被救出侯府的事了,所以並不意外,只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也要等太后的千秋寿宴结束。” 现下太后和姜阁老一党,被皇上重点打击,伤筋动骨,按理说太后是不会有心思办什么寿宴的。 並且,之前她已经向皇帝表达过不办寿宴的意思,可没过几天又改口,说要办寿宴。 还强行指派一个做紫薇花露的差事给她和庄婼仪。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寿宴不简单! 她总感觉,这次的寿宴,会发生不小的事。她不能让祖母捲入这场风暴当中。 张南星乖巧地应下:“好,那我回去之后,就跟祖母说一下情况。” 张婉柔点头,而后让青寧送来一盒糕点,“这是我让御厨做的桂花乳糕,你带回去给祖母。” 虽然比不上客家斋的桂花乳糕,但相差不大,希望祖母能喜欢。 “好,我会送到的。” 张南星接下糕点后,张婉柔又问:“上次的事,张克荣还在怀疑你们吗?” 张南星知道,她说的是救祖母,以及侯府库房失火一事。 先前,他和张北辰去营救被软禁的祖母,结果被张克荣发现端倪。 就在他们差点陷入府中护卫包围的时候,是姨娘放了一把火,烧了秋霜院的库房,这才解除他们的危机,顺利救走祖母。 那个库房,藏著张克荣收受贿赂的巨额財產。 一听秋霜院的库房被烧,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將所有人手都调去灭火了。 隔日,老夫人消失,加上秋霜院库房被烧,张克荣直接恼羞成怒,处置了半个府邸的下人! 甚至,他也將怀疑的目光,转到了白姨娘和张南星、张北辰三人身上。 在他看来,想要救走老夫人的,除了他们,没有別人。 “放心吧阿姐,我们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 张南星察觉了张克荣的怀疑,便想了个法子,把救人的嫌疑,转移到多次来侯府请见老夫人的周瑾臣身上。 张克荣怒极,去找周瑾臣要人,结果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回了两个字,“做梦!” 张南星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诧异。 “我也没想到,周大人会这样回復。他这是不是在暗暗承认,就是他劫走的祖母?” “不能吧?事情又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接下这盆脏水?”张北辰一边吃一边说,觉得周瑾成不可能这么傻。 这一点,张南星也想不明白。 不过周瑾成这么表態之后,张克荣確实不再怀疑他们兄弟俩了。 张婉柔沉默,没说话。 或许她知道原因。 张克荣当时被气得不轻,回来之后就听说,白姨娘查到了秋霜院库房著火的原因。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小儿子张荀,偷拿了姨夫人私库的钥匙,悄悄潜入库房偷取钱財。 张荀也承认了自己那晚进过库房,可他只说拿了钱,没放火! 白姨娘补充说,可能是小公子临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导致的大火。 张荀嚇得不敢说话,一脸心虚。 毕竟在他看来,这场大火,或许真是他不经意间导致的。 当时他偷了很多值钱的东西出去挥霍,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有没有把烛火带出来,所以根本无法辩解。 得知张荀偷钱是为了去妓院,张克荣顿时气得將他打得皮开肉绽。 最后,还是秋霜院的姨夫人出来护著,才让张荀没被打死! 张婉柔听了这些详情后,內心一阵冷笑:这也算是报应不爽吧? “对了阿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张北辰脸上浮现一抹兴奋和激动,说道:“以后,咱们可以不用叫娘为『姨娘』了!” “张克荣,要將娘扶正,抬为正经的侯夫人。” “现下帖子已经发到京城各大勛贵的府中,喜宴就定在后日。” “等太后寿宴那日,娘就能跟咱们一起,正大光明地进宫参加宫宴,来看您了!” 第230章 寿宴为难 太后千秋寿宴设定在金华门外,午后还是,便陆陆续续有人进宫了。 此次,皇上开恩,特许此次参加太后寿宴的官眷女子,可在宫人带领下前往御花园游玩赏花。 得知这个消息,许多没进过御花园的官妇女眷们,纷纷结伴同行,提前入宫。 白氏也出现在了御花园,周身官眷环绕,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一片和谐友睦。 她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平西侯夫人,即便出身不好,可这朝堂上,最不缺攀附权贵之人。是以,即便白氏是妾室扶正,也还是有不少人前来恭维。 “这御花园,当真是钟灵毓秀之地!花木繁盛,楼宇错落,將皇家园景的气象万千,表现得淋漓尽致!” 有一五品官员的夫人这般夸讚。 另一夫人道:“可不是!听说,是啊,那唤作堆秀山的,通体皆由太湖美石垒成。石骨嶙峋,孔窍相通,置於这宫苑深处,倒像是把江南的山水都搬来了,真是鬼斧神工,令人惊嘆。” 夸完了景,便开始夸人了。 “听说侯夫人因著寧嬪娘娘的原因,近来常入后宫,想来这后花园的景色都要看腻了吧?” “侯夫人真是命好,叫我等好生羡慕呢!” 听著这些恭维的话,白氏但笑不语。 她也不傻,她很清楚这些人十之八九都是虚情假意,舌灿莲花之人。 心里真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 眾人见她不接茬,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僵硬。 几人在白氏身后交换了眼神,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忿。 这时,不远处传来孙小菁的招呼声。 白氏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孙小菁在几个年轻夫人和小姐中向她招手。 她也朝她点头示意,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孙小菁朝白氏快步而来。 “小菁见过夫人。” 孙小菁低了白氏一个辈分,所以朝她行礼也合乎情理。 白氏赶紧扶起她:“章夫人快快请起。” 因为张婉柔的原因,白氏跟孙小菁很是谈得来,面上的笑容也更纯粹,更真实了些。 两人都是身边没什么朋友的,也就对彼此还比较熟络,所以她们两人聊得很是开心。 后面的一群官妇见自己被忽视,当即冷下了脸,故意放慢了脚步与身边人低声议论。 “什么玩意儿!一个低贱的妾室出身,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侯夫人了!” “可不是!要不是前侯夫人下堂,她女儿又是当今皇上的新宠妃,一个低贱的戏子,也配与我们这些正经大娘子登堂入室?” “要我看,还是老话说得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寧嬪能靠著狐妹手段,短短时间爬到了宠妃之位,估计也是得了她娘真传!” 听见这话,眾人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捻著帕子掩嘴偷笑。 “哟,各位夫人,你们是在说平西侯府的候夫人的戏子出身吗?” 忽然,一道响亮又清脆的姑娘声音,在一眾人群中响起,吸引来不少官眷妇女的目光。 方才议论白氏的几个人脸色一白,赶紧回头看向说的那人,脸上的怒意藏都藏不住。 只听那姑娘眨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继续说道:“这是什么八卦啊?你们大点声说唄,我听不见啊!” 那群夫人脸色白了白,连忙否认,“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胡言乱语?我们可没说过这话!” 她们夫君的官职和身份,都比不上平西侯府。议论的话私下自己说说得了,真叫人捅到明面上来,只怕会將侯府得罪个乾净! 那少女一身嫩粉色百花多破裙,外披一件同色系褙子,褙子上皆绣上精美无比的宝相水波纹。 裙摆隨著少女的一举一动,微微舒展,柔美又灵动。 她上前两步,嘴角微微翘著,一双清澈肆意的眼睛下,裹著一层淡淡的讥讽。 “哟,我看几位夫人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记性这样差?” “刚刚,你们不是抱著脑袋凑在一起说,候夫人不过一个低贱的戏子,不配与你们这些正经大娘子一起登堂入室吗?” “怎么刚说的话就忘记了?” 少女走到前头来,双臂抱胸,颇有一副娇蛮跋扈模样,“怎么,敢说不敢认?这就是你们京城,正经大娘子的做派?” “还真是让我们这等江南小人物,开了眼界呢!” 周边赏花游园的贵妇贵女们,纷纷被吸引得凑了过来看热闹。 听见方才的话,有不少人朝著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夫人指指点点。 几个夫人虽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但到底是官夫人,平常出去,结交的都是与自己地位差不多的女眷,从来也没人这样下面子过。 前头的白氏和孙小菁也听见动静走过来了。 白氏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目光盯著那个似乎为她说话的少女,神色发怔。 倒是孙小菁,可守不住白氏被人这样羞辱,毕竟,这可是她救命恩人的亲生母亲,她不维护,谁维护? “你们是哪个內阁大臣家的夫人?怎么如此没有教养?” “当眾嚼舌根子,污衊侯门望族夫人的名声,你们家大人,都是这样教你们待人处事的吗?” 孙小菁年岁不大,虽然不如京中其他贵妇们会打扮,但她身上三品大员夫人的行头,即便不奢华,也比其他下品官眷的贵气多了。 那些夫人看到孙小菁衣著不凡,容貌却是陌生得很,一时间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乱说话,只尷尬又惶恐地將头压得更低了些。 “污衊吗?我怎么觉得,这几位夫人並没有说错一句话呢?” 此时,人群后有一道十分轻蔑的声音钻了出来。 很快,眾人让开一条路。 “这不是工部赵大人的夫人吗?她站出来干什么?” 有人认出她的身份,却不解她为何要主动捲入这趟浑水中。 “你难道不知道?这赵夫人名为徐梓芬,乃是前平西侯夫人徐梓慧的亲妹妹!” “她姐姐被休出侯府,让一个小妾翻身为主,她当然气不过,要帮著自己姐姐打压新的侯夫人了!” 听见这话,不解的眾人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所有人眼中都闪烁著雀跃和兴奋,似乎在期待一场更好看的大戏。 徐梓芬走上前来,一身石榴红裙,搭配了一件靛蓝色短衫,朱釵环绕,眉眼上挑,一副倨傲自高的模样。 她看著那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冷哼道:“现如今的侯夫人白氏,难道不是低贱的戏子出身吗?难道不是一个由一个卑贱的小妾翻身上位的吗?” “別人那般说她,有何不妥?” 孙小菁气不过,就要上前与她理论,却被旁边的白氏一把拉住。 孙小菁气得不行,“夫人,您拉我做什么?这种人满嘴喷粪,让我好好教训她!” 这个徐梓芬她是知道的,她们家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官级都没有她家夫君高,夫君说了,对待这种人,指著她鼻子骂也没事! 白氏浅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总不好叫外人以为,我这个侯夫人是个软弱好欺负的。” 第231章 反击 闻言,孙小菁脸上气氛顿时消失,反而染上了几分期待。 先前帮白氏说话的少女本想出言相助,听到白氏的话后,也停了下来,站到一旁静静地看著了。 她目光落在白氏身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孺慕和思念之色。 白氏上前两步,冷冷的目光从挑起这场纷爭的几个夫人身上扫过。 那些人本看不上她,可如今被她这么看著,却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头顶压了一座大山似的,重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白氏从她们面前走过,这些人才偷偷鬆了一口长气。 白氏走到徐梓芬面前,神色平静从容,眼神不卑不亢,甚至看不到半点自惭形秽的心虚。 “本夫人要是没记错,你是侯府前下堂妇,徐梓慧的亲妹妹吧?” 她声音温润细腻,姿態温和端庄,比之京城的贵族夫人,也不缺半点气度雅致。 徐梓芬被她这从容不迫,又不矜不伐的气度刺疼了双目,连语气都乱了几分,“你说谁是下堂妇?” 白氏看她,眉眼是温和的笑:“自然说的是你姐姐徐梓慧。” “本夫人说的有错吗?” “她私通外男,生下奸生子,还占了侯府二十多年的世子之位,让平西侯府沦为京城笑柄。” “此事,难道不是事实?” “这可是你们徐府上下都承认的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徐家老夫人亲自將她送到郊外的尼姑庵,一是保她一条性命,二是让其后半生伴隨青灯古佛,日日为自己的罪行懺悔,赎罪。” “本夫人虽然是妾室出身,但从来都是安分守己,遵守妇道,从不作奸犯科!最后更是凭藉自己出眾的管家能力,让侯爷抬我做了正妻。” “相比而言,本夫人觉得你们徐府,是最没资格议论本夫人出身的人吧?” “白书芽!”徐梓慧只感觉有无数双嘲讽鄙夷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审视。 这种屈辱,她从未亲身感受过。 先前姐姐出了那样的事,她都是躲在府上闭门不出的,等事情过去了才敢出来。 可如今,白氏当著眾人的面將他们徐家的伤口揭开,让她在这么多勛贵女眷面前丟了脸,她怎么能忍得住? 怒火上头,她双眼闪过一丝戾气,抬手就朝白氏的脸上挥去。 “啪!” 一声清脆,一双怒目难以置信的眼睛,以及眾人纷纷倒抽冷气的声音,让整个御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梓芬捂著自己的半边脸,另一只手还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你,你敢打我?!”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平常被自己姐姐压得不能翻身的低贱小妾,竟然有一天会当著整个京城贵族女眷的面,当眾打她耳光! “你不该打吗?” 白氏依旧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发间的珠花轻轻颤动,是她方才动手时,牵动的震颤。 “我乃平西侯府正经侯夫人,却被你当眾污衊羞辱,打你,还是轻的了!” “若是本夫人將今日之事上告皇上。你猜猜,你家官人会不会被你这不知所谓的妇人牵连,受到陛下处罚?” 徐梓芬脸色白了白,汹涌的怒火瞬间散去了不少。 她咬著牙,收回手,可拳头却在收下来的瞬间捏紧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书芽,这一巴掌,等过了今日,本夫人定要百倍奉还! 暗暗放话之后,她转身就想走。 白氏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淡淡道:“我让你走了吗?” 徐梓芬不想將徐家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想要避开这等公眾场合,却没想到她会纠缠不休。 “你还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兔子?”白书芽目光一瞥,唇角掀出一抹讥讽,“兔子柔弱良善,你们徐家的人,可算不上兔子!” 简而言之,徐家人可不是什么良善好欺之辈。 “今日趁著眾人都在,本夫人也想弄清楚一件事。” “方才你说本夫人是戏子出身,请问是谁告诉你的?” “是你姐姐徐梓慧说的,还是只是从坊间传言听来的?” 徐梓芬下意识想张口辩驳,却被白书芽打断。 “若是从坊间传言听来的,无凭无据,就敢在御花园的宫宴上大放厥词,污衊羞辱二等侯爵夫人……” “赵夫人,这个罪责,你可担不起!” 徐梓芬语滯,原本囂张阴沉的眼底,此时掠过一丝恐惧。 她那个丈夫,最重视自己的官途,若是因为她被皇上处罚,只怕…… 她拧著眉,最后挺了挺胸说道:“这是我姐姐亲口告诉我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坊间流言!” 白氏嘴角一勾,轻笑。 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闻言,她上前一步,眼眸微微下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她。 一字一句,咬词清晰地问道:“那你姐姐可说,本夫人出身何处?来自哪个戏班?师从何人?都唱过什么戏?” 徐梓芬哑然,下意识张嘴,可话到喉间,却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 姐姐只跟她说过她是卑贱的戏子出身,却没说过这些详情。 白书芽见她如此,当即冷笑一声,“是不知道?还是说,所谓的『戏子出身』,不过是你们两姐妹信口胡诌,故意污衊本夫人清白的污言秽语!” 徐梓慧无法反驳,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的议论。 “之前那个徐氏私通外男,生下奸生子,会嫉妒小妾得宠,故意毁人清白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就是,通姦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你们看那赵夫人囂张不忿的模样,似乎还觉得她姐姐冤枉呢! 这徐家出来的女子,这手段为人,真是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有底气站在这里,指摘她人出身的!” 徐梓芬听著这些话,脸色黑成一片。 那件事的真相如何,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姐姐根本就没有做过通姦之事!要不是那该死的张克荣,他们徐家,何至於此?! “我本出身良家,却被徐氏污衊出身,踩进尘泥之中,以前,我人微言轻,也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可今日,我还听说有人借我出身,议论寧嬪娘娘……这一事,本夫人不答应!!”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 原本一直温柔和煦的人,气势和力量忽然节节攀升,一句话,便將在场所有人都嚇得怵然不及! 第232章 神秘来歷 音落,四周一片寂静。 方才议论寧嬪的那几人,脸上血色全无,甚至感觉双腿发软,要不是旁边有侍女扶著,几乎就要瘫倒了! 她,她怎么听见了这话? 难道,先前她们所有对话,她都听见了? 白氏警告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有意无意地扫过,最后扫向人群。 “今日,我白书芽郑重回应,关於坊间流言,皆为虚假! 若是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拿我『戏子出身』的流言说事,甚至牵扯到寧嬪娘娘……那咱们直接官府见!” “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否则,便是故意抹黑羞辱侯爵门楣!到时候,不管来人是谁,本夫人,定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官府管不了的,我便是告到皇上面前,也决不善罢甘休!” 御花园一片寂静,许多议论过白书芽出身的人,纷纷脸颊发烧地低下了头。 “看来传闻真的有误!” “真要是个戏子出身,这白氏能有这样的气势和胆量?” “可不是,这气度比之前那个徐梓慧都高出不少!真要將两人拉在一起相比,只怕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才是个正头侯夫人呢!” 徐梓芬听见这话,脸上羞辱更深,喉头像是堵了一团老痰,咳不出又咽不下,哽在那里,让她呼吸都变得浑浊了几分。 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说点什么反击,大脑却是空空如也,最后只剩愤怒的情绪支配著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地颤抖。 这时,白书芽身后传来一道沉稳持重的老妇人声音。 “好了,既然是个误会,说开就好。今日是太后寿宴,不宜闹出太大动静,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有人认得来人,当即给那妇人行礼:“见过温老夫人。” 温阁老的夫人,一品誥命加身,只这京城里最尊贵的老夫人了。 白书芽曾经是妾,以前没资格出去参加宴会,自然也没机会认得这种老一辈德高望重的夫人。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跟孙小菁一起给温老夫人见礼。 温老夫人扶起白书芽,温声道:“候夫人气量非凡,难怪生出的儿女个个都有出息,夫人好福气啊!” 要是换了別人,白书芽可能觉得这话是在讽刺她。但方才的这些话,从温老夫人口中说出来,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冒犯和讽刺,反而感受到了几分真诚。 她心中感动,却也没有失去气度,只同样温声而恭敬地说道:“多谢老夫人称讚。” 温老夫人点头,继而看向其他人,说道:“都散了吧!今日御花园难得对我等开放,与其在这里虚度光阴,不如好好欣赏这来之不易的美景。” 眾人闻言,明白温老夫人是来为白书芽解围来了,当即四下散去。 不过,人散,话题却久久不散。 白书芽见徐梓芬也要走,上前叫住了她。 “赵夫人可知,你们徐家大公子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 徐梓芬冷冷地看她,目光有怀疑,还有忌惮:“你胡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徐旗文在家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锦衣卫抓走?搁这嚇唬谁呢? 白氏不徐不疾,缓缓道:“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问问你大哥徐伟炎。” “哦对了,此事,是你前姐夫一手督办的,他最清楚了,你问他也可以。” 说完,白氏看著徐梓芬难看的脸色,浅笑著转身。 徐梓芬被她这副高傲淡定的模样,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卑贱的小妾,竟敢这样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倒要去问问那个张克荣,是谁给她的胆子!他吗? 难道他忘了自己与徐家的约定了? 孙小菁看著徐梓芬跺著脚离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夫人,你好厉害啊!几句话,就把这些难缠的贵妇们说得哑口无言!” “下次我再去参加宴会,一定邀您一起!到时候我要说不过她们,就请您出手相助,如何?”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瞳仁微微往温老夫人的方向看去。 孙小菁看明白了,当即噤声,跟白氏一起朝温老夫人又福了福身。 “多谢老夫人解围。”白书芽道谢。 隨后目光便停留在温老夫人身边的明媚少女身上。 是方才那个帮她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姑娘,她心头总觉得有些苦涩难过,像是看见了很久不见的故人一般。 老夫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苍老的容顏上,浮现一抹浅笑:“也非解围,实话实说罢了。” 温老夫人拄著拐杖,朝不远处的水榭缓慢走去,继续说道:“不过,你倒是比先前那个徐氏,更有几分侯夫人的气度。” 白书芽没说话,只跟在老夫人身后安静听著。 忽然,老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可惜和不解:“只是,你这样的女子,为何会给那张侯为妾?” 白书芽脚步一顿,双手微微收紧,却並没有开口解释这件事。 温老夫人身边的少女摇了摇老夫人的胳膊,目光略带请求地朝她撒娇,似乎是在求老夫人不要为难白氏,不要戳人家心窝子。 温老夫人似乎受不了这丫头的撒娇,无奈笑笑:“好,不说了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没资格对別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白氏见状,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女一眼,心头的疑惑越发浓厚了几分。 …… 承乾宫偏殿。 白氏遭遇的事很快传到张婉柔的耳中。 青寧还真不知道白氏的来歷,好奇地问道:“娘娘,要是外界传言是假的,那夫人来自何处,您知道吗?” 整个京城,似乎没一个人知道白书芽的来歷。 神秘得很。 张婉柔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这天下,只怕只有张侯才知道,我娘来自何处。” “连您也不知道?”青寧愕然,心中更加迷惑了,“为何夫人的来歷会如此神秘?难道,您和两位小公子,就从来没去看望过外租家吗?” 张婉柔沉默了很久。 活了两世,她也从不知道自己的外祖家在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有这个外祖家。 “时辰不早了,更衣吧。” 张婉柔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让下面人开始梳妆更衣。 萧炆翊特地给她送来一套无比华丽的,流霞翠影百花凤尾裙。 裙身是翠静与石榴二色交映,以金丝银线绣出满满的百花纹。 针脚细密,似是將三月繁盛皆拢於裙摆之上。 她莲步轻移,微微旋身,广袖与裙摆隨之铺展,流光浮动,华采若飞。 青寧和冼儿站在旁边,隨著那裙摆飞扬,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破坏了那,惊鸿照影一般的绝美画卷。 “今日之事,都准备好了吧?” 她轻启红唇,丝毫没察觉到今日的自己与平日有何不同。 青寧最先回神,回道:“冬生已经准备妥当,所有人都在御花园边上的倚梅阁候著了。” 张婉柔点头。 等解决庄家之事后,她就算还了欠庄妃的那笔债了。 第233章 有刺客!护驾!! 萧炆翊来的时候,张婉柔正好出来。 他怔在原地,仿佛看见天边七彩云霞朝他缓缓而来。 晨曦微露,紫綃漫捲。 直到张婉柔到他面前行礼,他才恍然回神,连心跳都乱了几分。 他连忙將她扶起,俊朗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可疑红晕。 “这裙子,很衬你。”他声音微微下沉,尾音处却拖著一抹微微上扬的得意和欢喜。 他第一次具象化体会到一个词:人间绝色。 张婉柔起身,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但脸颊却配合地红了红。 “皇上怎么来了?” 可能是因为心乱了,所以萧炆翊也没察觉她的动作异样,只道:“宫宴快开始了,朕接你一起过去。” 张婉柔笑了笑,“这么郑重的场合,臣妾跟皇上一起去,不合规矩吧?” 就算他要携带妃嬪,那也应该是德妃和瑶妃二人。 毕竟,如今的后宫掌宫权可在这二人手上。 “什么合不合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看似霸道的话,也充分证明了皇权的至上和不可置疑。 能在皇帝身边隨行,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她是个嬪,但只要有皇帝宠爱,她就可以成为这后宫第一人! 张婉柔扬起一抹浅笑,自然不会將这彰显地位的机会推出去。 正好,这一次她要让全京城官眷贵女,重新认识她! * 酉时初刻,宫漏声催,万盏宫灯次第燃起。 金华门外,宴开九重,玉碗盛著流霞色,设於高台上,极尽铺陈之美。 “皇上驾到!” 隨著一声高唱,萧炆翊一身玄色暗纹龙袍,头戴翼善冠,身形峻拔如松,携著一股君临天下的凛然之气,大步而来。 他的身侧,跟著一道纤细挺拔,如梦如幻的丽影。 金线银丝织就的百花纹,一摇一摆,在金色烛火下璀璨夺目。 精致的五官中,一双清澈双眸,仿佛那牡丹园里极境绽放的花,炫目又带著一抹不经意的妖冶。 秋波流转间,叫这满宴席上的公侯命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皇帝落座,张婉柔被他安排坐在自己身侧首位,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传闻中的寧嬪吗?” “皇上竟然將寧嬪安置在下首第一位的位置上,这,是不是於礼不合?” “有什么合不合的,曾经的皇后因为犯下大错,被废后位禁足寿康宫;淑妃又被打入冷宫,剩下的妃位只余德妃和瑶妃。” “但论恩宠,这两位娘娘比之寧嬪可差多了。所以,寧嬪得皇上厚待,也没什么不妥的。” 周边百官闻言,纷纷不再说话。 这后宫之事,他们还是少掺和为妙,看看皇后,看看姜家,还有镇国大將军府…… 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德妃看张婉柔的那身衣裙,以及坐的位置,当即脸上就变得十分难看。 碍於萧炆翊在跟前,她也不敢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打趣。 “寧嬪妹妹今日,可真是大放异彩! 不仅穿上了司制局耗时两个月製作的流霞翠影百花裙,还坐在了往日贵妃娘娘才能坐的位置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什么时候升了位分,成了贵妃娘娘呢!” 她表面上是笑著的,可眼底的那抹嫉妒和不甘,却快要溢出来了。 那流霞翠影百花裙,她早就听说了,也曾去看过几次,次次都被惊艷! 她知道这裙子是皇上特地让人製作的,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是送给寧嬪的! 也许她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心里想著,便是送个庄妃,也比送给寧嬪好啊! 起码,庄妃还为皇上生了一个女儿。 可偏偏,就是送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端坐其上,眸光浅浅扫来,將她眼中嫉妒尽收眼底。 她浅浅一笑:“德妃姐姐笑话臣妾了,这些,都是皇上安排的。臣妾刚来宫中也不久,不是很明白这些规制……” “姐姐是想说,臣妾不该坐在这里吗?那臣妾要不就下去坐吧,反正下面也有很多席位。” 她刚要起身,就被萧炆翊按下。隨即,不悦的目光淡淡地扫向德妃,让她连假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德妃赶紧摆手,一脸无辜:“妹妹可別这么说,不然,皇上要以为是姐姐欺负你了。” 张婉柔也装得一脸无辜,软软回道:“要不是姐姐解释一下,妹妹方才听著,还真以为您是嫌我不该坐这呢!” 德妃嘴角一抽,眼尾都跟著颤了颤。 她发现,现在的寧嬪跟以前比,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看著还是一样温顺柔弱,可如今的她,分明每一次都能让人吃软钉子!自己却是一点气都不受! 每次找她茬,都会被她气个半死! 她收回目光,看向瑶妃。实在不懂这个瑶妃,为什么能这么镇定自若的! 难道,她就不觉得寧嬪坐那个位置不合適吗? 很快,又来一道传唱:“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一袭五彩翟鸟大袖衣,头戴九龙四凤冠,身掛玉佩、大綬,浑身上下处处彰显著国母威仪。 萧炆翊起身,携眾妃嬪相迎。 而后百官朝拜,恭祝太后千秋寿诞。 隨后就是进酒,进膳,中间还安排了杂剧,杂耍,歌舞等节目。 歌舞期间,百官觥筹交错。 庄婼仪一袭白衣素纱,装扮简单,坐在瑶妃下首位。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过,连笑都没笑过。 张婉柔看时间差不多了,目光看向冬生。 冬生立即会意,悄悄退下。 等冬生离开,张婉柔这才略带紧张地看向庄婼仪的位置。 只是不知何时,庄婼仪已经离席,连一个婢女都没留下。 张婉柔眉头紧皱,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朝著下面的人群搜寻而去。 萧炆翊喝了几杯酒,看到张婉柔的异样,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婉柔被拉得重新坐下,心里有些不安。 “庄妃姐姐不见了……” 萧炆翊转头看向庄婼仪的座位,果然看到那里空空如也。 他眉间闪过一丝不耐,语气隨意道:“或许是提前退席了吧,不用管她。”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將他和规矩放在眼里了。 而他对她的耐心,也几乎要耗没了。 张婉柔闻言,更著急了。 今天的大戏,可就是为庄婼仪准备的,她要离开了,这戏还要怎么唱? “青寧,你去找找庄妃姐姐,找到她,务必將她带回来!” 萧炆翊眉头皱起,不解地看著她。 宫宴而已,为何一定要她回来? 就在冬生带著一个小宫女来到高台下时,忽然就听见宫宴旁边的假山方向传来一阵骚乱惊呼! “有刺客!有刺客!!” “护驾!!” “护驾!!” 瞬时间,金华门禁卫军和御林军纷纷动作,一部分朝著骚乱的地方衝去;一部分来到高台前守卫皇上太后,以及后宫妃嬪;另一部分,则是將百官女眷团团围住,以免造成动乱。 百官女眷,面上惊慌一片。 楼飞云一身赤红飞鱼服,第一时间飞到萧炆翊和张婉柔的面前,拔出横刀护在前方。 第234章 楼飞云,不是真的太监?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以及內侍慌张大喊太医的声音。 这突发的变故,让张婉柔心中生出一抹不安来。 很快,青寧脸色难看地扒开骚乱的人群,小跑到张婉柔身边,低低说了两句话。 还不等她反应,远处的打斗,已经来到宴席前的广场上,表演舞剧的戏子们纷纷逃到角落,生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 张婉柔上前两步,只看见一个侍卫装扮的男人与一群禁卫军缠斗在一起。 他手中冰冷的长刀速度极快,刀锋锐利,刀芒闪闪间,就有不少禁军中刀,惨叫著倒飞出去。 一群禁卫军,一时间竟然难以將其拿下,可见此人身手之高。 萧炆翊脸色很是难看,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刺客,显得他养的这些禁军都是废物! 他冷不丁地喊了一声:“楼卿!” 张婉柔眸色紧了紧,她知道,萧炆翊这是脸上掛不住了,想让楼飞云迅速將来人拿下。 楼飞云没有丝毫犹豫,飞身而上,手中的长刀在夜色下划出一道寒光。 禁卫军展现惊人的默契,见在看见楼飞云来后,立即朝两边退去,將刺客正面留给楼飞云,他们则是缠到刺客的左右身后。 四面八方,同时出击。 那刺客神情凝肃,第一时间举刀横挡,在被合围的前一刻纵身一跃,一个翻身来到半空中,与追来的楼飞云缠斗到一起。 半空中,刀剑鏗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金华门,金属相撞於黑夜中绽放出点点星火。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化为一道道虚影,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唯有片刻不停的刀柄相撞的声音在告诉著眾人,这里在进行著一场打斗。 张婉柔不自觉地上前走了两步,明亮的双眼在六角宫灯的照耀下,露出一抹担忧和紧张。 萧炆翊见她走到前面,目光盯著半空中打斗的人,眸色紧了紧。 他上前,伸手握住她的侧腰,將她往自己的身上重重一揽。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歪进他的胸前。 她不解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略带不满的眼睛。 “你很担心他?” 上次他就发现,楼飞云和她之间的眼神交流有些不对劲。 现在一看,果然印证了自己內心的怀疑。 那一刻,张婉柔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乱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便调整了过来,眸色正正地回视著他:“皇上问的是谁?那个刺客吗?” 他没回答,只是认真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不寻常的眸色。 “臣妾与那刺客无亲无故,怎么会担心那个刺客?” “相比而言,臣妾还是更担心楼千户多一点。” 她语气自然,神色也看不出任何心虚和破绽。 但这样的她,反而让萧炆翊双瞳更加刺疼了些。 “当著朕的面,说担心另一个男人……柔儿,你的胆子,很大啊!” 张婉柔闻言,状作诧异,回头看他,困惑地问道:“皇上此言何意?” “臣妾担心楼千户,有何问题吗?怎么就大胆了?” “难不成皇上还希望臣妾担心一个刺客?” 萧炆翊不满,握著她腰身的手掌又紧了紧:“明知故问!” 张婉柔皱眉,脸上明显露出一丝不高兴了,“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臣妾怎么就明知故问了?” 她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推开他,与他隔开一些距离。 萧炆翊看她生气了,莫名有些心虚,连语气也不知不觉地软了几分,“你真不懂朕是什么意思?” 她摇头,眸色无辜又认真。 见她这样,萧炆翊只觉得自己狠狠挥出去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力,又措然,还显得有些惭愧。 所以,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低声道:“朕不喜欢你担心楼飞云的眼神。” 张婉柔装作这时才听懂的模样,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皇上,您,该不会是在吃臣妾和楼千户的醋吧?” 萧炆翊沉默,默认了一般。 他就是有点吃醋! 她好像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张婉柔怔了一瞬,而后一脸无语地说道:“皇上,您是不是有点太过无理取闹了?” “楼千户是什么人,难道您不清楚吗?” “他那样的情况,您吃什么醋?” 萧炆翊脸上露出一抹难看,但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他冷冷甩出一句:“他又不是真的太监,朕会担心,这无可厚非!” 张婉柔错愕地转头看他,眼底闪烁著不敢相信。 他刚刚说什么? 楼飞云,不是真的太监?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那双写满求知慾的眼睛,萧炆翊偏过头,不再看她。 看来,她好像还不知道。 那说明,楼飞云並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也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心头那一抹疑虑平息之后,刀兵相接的两人也终於有了胜负结果。 穿著禁军侍卫军服的男人,从半空中重重摔下。 他右手胳膊上血红一片,长长的伤口让他连手里的横刀都握不住了。 紧接著,楼飞云稳稳落地,后背肩头衣衫被划破,血跡浸入衣衫中,並没有造成大面积血色。 霎时间,禁军们纷纷上前,手中长刀直指地上倒下的男人,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太后寿宴上闹这一出,他这是要害死今日所有的禁军啊!! 楼飞云收了刀,上前看了看男人的脸。 “是你!” 认出男人之后,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慎重之色。 就在他转身,准备上报此人身份时,忽然黑夜中再次飞出十来个黑衣人。 他们手中握刀,黑布遮面,身体在空中翻腾两下,手里的刀剑直奔高台上的萧炆翊和张婉柔。 “昏君,妖妃,拿命来!!” 全场死寂中,这道呵斥声无比响亮,几乎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霎那间,好几柄长刀闪著寒光,朝张婉柔和萧炆翊飞来。 看到这一幕,时间仿佛停滯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后背一阵发凉,瞳孔里是急速扩散的焦距。 台上,黑衣人眨眼便来到了近前。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浓浓的杀气仿佛一刀刀凌厉罡风,席捲逼近张婉柔。 那一刻,她只感觉双脚像被灌了铅,不论心中如何挣扎,想躲开那袭来的剑锋,可身体始终不能不听使唤。 就在那剑锋,到达她面前两拳之处时,忽然一只大手出现,“鏗”的一声,眼前的刀锋便被“轻轻”一敲,崩断成好几截。 她感觉面前的空气陡然一落,半空中仿佛出现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將那断裂的刀锋裹住。 面前的手掌翻转间,那断刃便在刺客惊愕的双目中,席捲而上,朝他胸前迅速飞去! “扑哧!” 第235章 昏君、妖妃,人人得而诛之!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骤然响起,诡异又清晰。血液飞溅四散,落了不少宫人的身上。 高大凶猛的黑衣刺客,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无形之力创飞。 然而,危机还未解除,周边还有十几个人前前后后地朝他们飞来。 “护驾!护驾!!” 成方声音仿佛一抹箭啸,划过半空,也划开了停滯的时间。 楼飞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目光紧锁著那道迤邐身影,身形飞动。 这边,张婉柔还未来得及鬆一口气,就发现自己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手掌。 那掌心,传来一阵劲气,而后她先前怎么也动弹不了的身体,在这一刻瞬时腾空后撤。 她下意识转头,就见旁边的男人一脸肃杀之气,冰冷地盯著那些黑衣刺客。 玄色大袖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刀。 他手腕翻转间,挽出一道凌厉刀花,將逼近他们的刀剑尽数砍断。 紧接著,寒光一凛,一个刺客便被断刃射穿脖颈,从半空中重重摔落。 周边禁卫军全部动作起来,朝著高台上的刺客杀来。 四周的妃嬪宫女们,也被那些刀剑嚇得六神无主,尖叫著四散而去。 进攻还在继续,即便那些刺客手上刀剑折断,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刺杀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决心。 张婉柔看著身边一手揽住她后退,一手对抗十余名刺客进攻而不慌不乱,动作依旧乾净利落的萧炆翊,心臟不由得悬了悬。 他的剑光极速而凌厉,剑身所过之处,只余一道冷白残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然而,这些刺客显然是精心调教过的死士高手,即便面对萧炆翊强劲的反击和对抗,以及身后衝来的侍卫攻击,他们依旧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这时,一柄长刀穿过萧炆翊的防守,直直地朝张婉柔刺来。 而她,退无可退! 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口一紧,手指在萧炆翊腰间骤然缩紧。 忽然,一只劲长的小腿袭来,重重地踹向刺客前胸。 咔嚓一声。 她听见了那人骨骼断裂的声音。 下一刻,刺客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而后所有感官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倒飞出去,將他身后的一个刺客也一起撞飞出去。 这时,她的身体已经被他带著翻转了个身,退到了安全之处。 鼻尖侵袭而来的,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之外,就是萧炆翊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 方才还紧张悬著的心跳,此时莫名平復了些许。 耳边金属撞击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微微抬头,只见他紧绷的下顎线里,全是冰冷的怒意和杀气。 他將她紧紧扣在自己胸前,刀锋越发锋利,空气中的气流被他剑锋捲起,狠狠朝著那些纠缠而来的刺客挥去。 “砰!” 一声巨响,十几道身影纷纷倒飞,被楼飞云和一眾赶来的禁卫军联手制服。 楼飞云横刀直指其中一名刺客,將其面罩揭下,“你们什么人?谁派你们来刺杀皇上的?” 那刺客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喊道:“昏君妖妃,祸乱大靖,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他身体往前一扑,长刀立即划破他的喉咙。 呜咽滚滚的声音,伴著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令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很快,剩余的几名刺客也纷纷自杀,仅有两名刺客在楼飞云的极速反应下,没能死成。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刺客身上时,高台上传来成方焦灼的声音。 “传太医!皇上受伤了!!” 张婉柔站在萧炆翊身侧,直到听见成方的话,才刚刚从方才的惊嚇中回神。 这时,她才发现他的脸上,透著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她伸手去扶他,又发现自己右手手心黏黏的。 她以为是方才嚇出的冷汗,可此时再看,原来是他身上的血跡。 她扶著他,转头就发现他左后背的玄色龙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裂口,裂口处有血跡流出。 “皇上!” 她忽然意识到,方才他伸脚去踹那个刺客,护著她转了个身。当时他似乎发出一道浅浅的闷哼声,那声音浅到,她以为是她的错觉! 华寧就在宴席上,听见成方公公的喊声,他第一时间拎著自己的医药箱上来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无碍,小伤而已。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华寧看了看伤口,伤得不深,这才点头应下。 张婉柔站在那,看著那道有手掌长的伤口时,眸光闪了又闪。 他救她,应该是顺手而为的吧? 她闔上双眸,垂下的眼帘將她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 再睁眼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底下,到底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叫人看不真切的细纱。 等处理好伤口,萧炆翊单手背到身后,缓缓走下高台。 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形成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席捲著每一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跪在下面,双手掌心沁出湿湿黏黏的汗液,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太后宫宴上,皇宫大內,竟然会有这么多刺客行凶!这不是当著天下人的面打皇上的脸吗? 真要细究下来,他们这些官员,有几个不被牵连的? 只见萧炆翊走到没死成的那两名刺客面前,冰冷的刀光一闪,那两人的喉咙便一刀被割开。 鲜血飞溅而来,却在落在龙袍上的前一刻,被一阵刀锋劲气震飞。 “皇上!” 楼飞云不解地看向皇帝,不懂他为什么要杀掉他救下的两名刺客。 萧炆翊並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而是持著剑,缓缓走向最后一名,也是最先抓到的那一名刺客面前。 “鲜于休,別来无恙?” 他剑指那人,语气沉厚,让人听不出这声音里传递出来的情绪。 被抓的人跪在地上,原本垂著的头,在听见这话后坦然抬起,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他沉默著,眼底瀰漫著不甘。 萧炆翊抬剑,还在滴血的剑锋指著他的喉咙。 “这些刺客,是你的人?” 第236章 牝鸡司晨 张婉柔在他说出“鲜于休”这个名字的时候,便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她快步走下高台,来到萧炆翊身边,定定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疑惑。 他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刚刚那些此刻,是他带来的人? 他为什么要杀我和萧炆翊? 不对啊!卉儿姐姐说过,那个卖油郎不止一次向她表示对我的感激,又怎么可能会杀我? 况且,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帮助庄家,又怎么可能会恩將仇报? 想到这里,张婉柔基本可以肯定,方才那些要刺杀她和萧炆翊的人,並非与他同路! 只怕,是有人想要让他做替罪羊! 可又怎么解释这个鲜于休会出现在宫廷內呢? 她隱隱感觉到,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一点点收网,想要將所有人全部网罗其中! 成方在萧炆翊身边,脸色阴得没边儿,“皇上问话,为何不答?” 鲜于休眉目卓尔,锋芒內敛,即便跪著,脊背也依旧挺拔如松。 一双澄澈端正的杏眼,即便对视上萧炆翊的视线,也依旧沉稳从容,不卑不亢。 他始终沉默,不愿对萧炆翊低头。 这一点,萧炆翊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既然你不开口,那便去死吧!” “真相於朕,也没那么重要!” 说完,他直接挥起长剑,朝他脖颈上扫去。 张婉柔心都悬起来了,刚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就听后面传来一道著急的声音。 “不要!” “刺客与他无关!他不是刺客!!” 萧炆翊动作停住,冰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上。 那双纤细的手指,用力地压著他,正在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张婉柔还没发现这一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不是让青寧拦住庄婼仪了吗?为什么她又过来了? 庄婼仪从人群后缓缓走来,目光坚定,走到了鲜于休身侧。 此时,萧炆翊压著心里的不悦,手臂微微一挣,便將张婉柔的手甩开了。 他目光迎上庄婼仪的视线,眼底毫无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手中的横刀虽然指地,却握得越发紧。 四目相对,整个场上寂静的落针可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青寧小跑过来,在张婉柔耳边道:“娘娘,奴婢拦不住庄妃娘娘!” 张婉柔无奈,只能示意她先退下。 “庄妃姐姐……”张婉柔出声,想要提醒庄婼仪今日之事的不简单,却被萧炆翊轻斥阻拦。 “住口!” 他的语气冷硬,却透著一抹说不清的自嘲。 那是一种感受到背叛的悲凉。 他偏头看向张婉柔,冷冷质问:“这件事,你也参与其中吗?” 听见这话,她背脊一僵,发现那双冷漠的眼睛下,正在强压著一股愤怒的火。 还不等她说话,庄婼仪先开口了:“萧炆翊,你不用去迁怪別人,我庄婼仪做的事,与其他人没有半点关係!” “还有,我三哥不是刺客!方才刺杀你们的刺客,也与他无关!” “今日,我所做之事,只为替我们庄家討个公道,让我庄家在百官面前沉冤昭雪而已!” 萧炆翊正身看来,目光掠过庄婼仪,落在她旁边的鲜于休身上,“你准备让一个女人为你出头?” 鲜于休张了张嘴,却被庄婼仪再次打断,“萧炆翊,我说了,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你不必……” “你闭嘴!”他压著声音低吼一句,潜藏的情绪,几乎要克制不住,“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朕便砍了他一只手!” “庄婼仪,朕对你的耐心,已经达到极致了。朕不希望再听见一句,你对朕威严的挑衅!” 庄婼仪看著神色冰冷的他,眼底浮现几分复杂,一边是对他威胁她的怒意,一边,是他对她態度冷漠的措然。 他对她向来包容,即便那晚她愤怒之下打了他一个耳光,他也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过她,怪过她。 可如今,她不过就是想要为庄家求一个清白,怎么就至於让他恼羞成怒至此? 跪在地上的鲜于休,在这一刻也终於收敛了自己的高傲和倔强,朝萧炆翊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鲜于休,拜见皇上!” 庄婼仪听见这话,身体不由得僵了僵。 她看不得他对任何人放低姿態,尤其是萧炆翊,这个害了她家破人亡的帝王! “草民冒天下之大不韙,擅闯皇宫,扰乱太后寿宴,罪该万死!可在死之前,草民有冤要申!!” 萧炆翊如何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庄家一事而来? 可他不能接受他们私相授受,皇宫私会,还將一件简单的事,闹得如今这般不可收拾! 张婉柔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不对劲了,即便她知道自己开口会引来萧炆翊的怀疑,可她还是得说。 “皇上,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寿宴,不如先將这刺客押入天牢,等寿宴过后再详审?” 萧炆翊某人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很轻,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让她感受到他的不悦了。 最后,萧炆翊看了看不远处的满朝大臣,最终还是將心里那股想杀人的衝动压下。 “来人!將人押下去,等朕亲审!” 就在侍卫押人离开时,太后姜琳在一眾宫人奴婢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刺杀皇帝,等同谋逆,皇帝现在不审,是留著他徇私吗?” 萧炆翊眸色凉了凉,已然明了今日之事,是谁在背后推动了。 张婉柔回头看去,只见太后雍容华贵的脸上,此时显得精神奕奕,一双精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自信和篤定。 篤定今日,能將庄家,庄妃,一网打尽!让皇帝,断了一条臂膀! 萧炆翊半转身,手里的横刀唰地一下,精准地落入旁边侍卫的刀鞘中,一股淡淡的压迫感朝太后扫去。 “今日是太后寿宴,朕不想让区区几个刺客扰了太后雅兴。审理罪犯一事,有专人去做,太后不必烦忧。” 太后显然不愿善罢甘休,甚至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庄婼仪和鲜于休两人的面前。 眸色饱含深意。 “经此一事,皇帝以为,哀家还有过寿的兴致吗?” “鲜于休,前兵部尚书庄勊的养子……当年庄家流放,这个养子不在京城,逃过一劫,如今,竟然带人杀到皇宫来了!” “皇帝,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你还想维护?难不成是嫌我们萧家江山坐得太稳了?” 萧炆翊脸色难看,却也不能当著百官的面当眾驳斥太后。 张婉柔见状,当即出声道:“此事事关前兵部尚书庄勊一家,属於前朝政事。太后娘娘既然知道这江山是萧家的,便也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道理。” “难道,太后娘娘要当眾反驳皇上的决定吗?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教天下人指责太后,牝鸡司晨?” “放肆!”太后一声怒斥,恨不得当眾打张婉柔的嘴。 “一个小小的嬪妾,竟然敢对哀家顶撞无礼,谁给你的胆子?!” “褚嬤嬤,给哀家掌嘴!!” 第237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褚嬤嬤闻言,立即就要上前。 然而她刚抬手,面前便多了一张阴沉冷森的面孔,嚇得她立即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老奴罪该万死!!” 萧炆翊站在张婉柔身前,眼底藏著火焰,看向太后,“后宫不得干政,寧嬪说错了吗?” “母后这般质疑朕的决定,是不甘居於后宫,想要再出前朝,垂帘听政吗?” “皇帝!!” 太后脸色阴沉,声音都破了音,双手更是气得紧握成拳。 他跟寧嬪两人这一唱一和,到底是要將她“牝鸡司晨”的恶名,钉在耻辱柱上了! 就在皇帝和太后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庄婼仪开口出声:“今日之事,我庄家必要在百官面前论个明白!” “皇上,你若是问心无愧,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张婉柔脸色一变,连忙叫了她一声:“庄姐姐!” 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萧炆翊难看的神色。 在这种时候,她说这话,岂不是站在太后那边拆萧炆翊的台? 太后也看到萧炆翊难看的脸色了,当即神清气爽地笑了起来,“皇上,你听见了吗?” “此事事关庄家,既然庄妃自己决定要在百官面前论个清楚,你再推脱,是不是就有些难看了?” “还是说,庄家一案中,你在隱藏什么,不想让外人知道?” 她眉眼朝上扬著,眼底说不出的得意和讽刺。 当初她费尽了心思让庄勊陷入必死之局,要不是萧炆翊暗中出手,杀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证,篡改其口供,还强行改了庄家罪名……这庄家,早就该灰飞烟灭了! 如今,庄婼仪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今日,就要让庄家全族,为她死去的胞弟一族,陪葬! 她更要看看,这一次,萧炆翊要怎么护住这些庄家余孽!! 萧炆翊转身,看向张婉柔,那眼神,隱含著很多信息。 她想说些什么,可刚张嘴,他便移开视线,看向了庄婼仪。 “你確定要一意孤行吗?” “即便今日之事,会连累你们庄家全族,你也不后悔?” 庄婼仪眉头皱了皱,“我今日是为庄家討公道,怎么可能会连累庄家?” 萧炆翊语气中透著几分无力,“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张婉柔听见这话,赶紧抓住了萧炆翊的胳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之事,明显就是太后一手策划,她必定有备而来,藏著什么后招儿! 皇上难道就不担心庄婼仪被太后算计了吗?! 萧炆翊手臂一挥,挣开了张婉柔的胳膊,坐回高台上。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她不亲自撞个头破血流,如何懂得其中凶险? 太后见状,朝著庄婼仪冷笑一声,而后就在皇帝旁边坐了下来。 这场戏,她要睁大眼睛,好好地看。 看庄婼仪是怎么从满怀希望,一步步走向绝望的! 看萧炆翊,是怎么样耗费一切心力保护一个人,而力不从心的! 他们给姜家带来的痛苦,她要十倍討还! * 金华门,寿宴的热闹喧囂全部散去,整个广场內,是一片死寂般的沉肃和紧张,疑惑和期待。 因为牵扯到两年前的庄家旧案,所以当年处理这件案子的负责人也被安排到前面来了。 以便及时核查案情相关细节。 庄婼仪和鲜于休跪在下边,並肩而立。 她拿出一纸诉状,呈上。 “启稟皇上,当年庄家谋反一案,臣妾已查到实证,此案为栽赃陷害,请皇上,各位大人明察!” 成其接过她的状纸,呈给皇帝。 萧炆翊看到她状纸中的案情详细,以及提到的几个名字,他不由得长嘆一声,隨即让人將状纸递给了其他官员。 张婉柔站在萧炆翊身后,还好他看得够仔细,才让身后的她也看清了里面的內容。 听见他的那一抹嘆息,张婉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那状纸上来看,庄婼仪查的方向全是错的,甚至有诸多漏洞!一看就是被人刻意引导! 要是她真拿著这些证据来翻案,只怕不仅不能给庄家洗清罪名,反而会给庄家再压上一块千斤巨石,叫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了! 而萧炆翊之所以会嘆气,应该也是因为想到这一点吧? 很快,庄婼仪將提前准备好的人证物证,纷纷呈上。 张婉柔看见那些人证,心顿时凉了一截。 皇宫內院,庄婼仪,是怎么弄进来这么多人的? 她一没势力,二没背景,这么多人能安然无恙的来到后宫之中,难道,她就没起疑过吗? 张婉柔看著跪在下面的庄婼仪,若是眼睛动作,她真该將庄婼仪抓进承乾宫不许她再出来的! 如今好了,她自己准备的,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两人上前,將当年庄勊私藏兵器的案子大致说了一下。 两年前,京郊旧军屯营地密室中,起获全新未入库的禁军式重鎧三百福,破甲弩机两百家,制式长戈、精钢战刀八百把。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审查,最终查明这些武器,乃是兵部尚书庄勊,藉口京营军备换季修缮,从国库中申领,但最终並未入军营,而是被其私下扣留,暗中转移。 同时,大理寺的人还在庄家,查获了两封庄勊的亲笔密信,以及一本帐册,又在庄家別院查获了庄勊的赃款金银財宝无数! 密信和帐册中的笔跡、印鑑与庄勊日常军务文书完全吻合。 一封,乃是密令下属分批运转军械,封锁军內消息。 二封,是盖有庄勊私印的,与敌国將军勾连买卖军械的交易文书。 第三,乃是完整军械流向文书和交易帐册。 武器从皇家武库出库、中转转运、军屯入库的全套记录,每一笔都有正规官文备案,最终流向全部指向萧庄勊的私人军务管控体系。 查获的金银財宝中,有不少敌国雪银,其数量,与帐册中记载的数量完全吻合,足以证明此乃交易赃款。 另外,此案还有多名人证当庭指控庄勊经常巡防旧军屯营地,深夜在別院私会神秘人,以及暗中会见各大藩王从属。 当时的案件,人证物证齐全,查不出半点疏漏! 这样的大罪,本该满门抄斩,处以极刑的。 但最后关头,原本指控庄勊的禁卫军副將忽然在牢中畏罪自杀。 他临死前,表露过自己受人胁迫,故意栽赃陷害庄尚书。 由於死无对证,萧炆翊便下令三司仔细核对证据详情,不放过一点疑点! 最终三司只查到部分证据存疑,却不能影响最终案件性质。 最后,姜云天携朝中半数官员逼迫萧炆翊定案。 为保庄勊,萧炆翊与温之瑢当朝与姜云天对峙,最后,强行將满门抄斩的罪名改为抄家流放。 “还请皇上明察,为当年庄家一案,翻案!!” 第238章 朕最討厌的,是蠢人!! 庄家一案铁证如山,想要翻供,很艰难。 即便是萧炆翊,让暗卫查了两年,也才掌握了一部分翻案证据,但想要彻底翻案,还是不够。 庄婼仪指著一名太监装扮的男子,对高台上的人说道:“皇上,此人乃是两年前看守旧军屯营地的校尉之一,也是指认我父亲私藏兵器的主要证人之一!” “数日前,我三哥无意间发现此人,將其抓住,严厉审问下,他终於承认当年指控我父亲一事,乃是受人胁迫,故意栽赃陷害!” “还有那边两个,他们当年所谓的『庄家別院』杂役,说看见我父亲时长夜会神秘人,也是虚假供词!他们都承认自己是被人收买,故意这么说的!” “除了这几个证人,我还找到了当年模仿我父亲自己,偽造文书和帐册之人!” “他是南安山一个小镇里的教书先生,因为从小擅长书法临摹,因此卖过很多临摹书画,在那南山一带颇有名气。” “此人也承认了,两天前,有一伙神秘人找上他,让他照著一些公务文书仿写密信帐册,而密信帐册內容,与三司查到的所谓『证物』完全一致!” 说完,她又拿出来一沓口供文书,“这些证词,都是这些人亲手画押!” 成其再次將那些证词撑到高台上,萧炆翊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因为他知道,这些证词,没有一个是能看的。 庄婼仪跪在台下,看出他的敷衍和漫不经心,內心不由得生出一抹愤怒来。 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大声喊道:“皇上,我庄家是被人冤枉的,请皇上重审当年庄家冤案,还我庄家清白!” 太后坐在旁边,眼角扬著一抹幸灾乐祸,问道:“皇上,庄妃费尽心思准备的证据,你不仔细看看吗?” 萧炆翊沉默著,脸色难看。 他要怎么说呢?说这些证据都是假的,说庄妃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太后见他吃瘪,眉眼间更得意了。 她装作无意,问道:“庄妃,你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吗?你说庄家是被人所陷害,那你可查到,谁要陷害你们庄家?” “他,为何要陷害你们庄家?” 庄婼仪並不知道皇帝和太后之间的弯弯绕绕,语气篤定,“证人所指,乃是现如今的工部尚书陈越,陈大人!” “两年前,就在我庄家遭逢大难之后,前工部尚书蒲红书突然暴毙,紧接著,这个陈越便顶了工部尚书的职位,官拜二品。” “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位陈大人,便是在此事中得了利,方能一跃进入內阁!” 太后浅浅一笑,“所以,这就是你们要刺杀陈越的理由吗?” 萧炆翊听见这话,原本阴沉的脸上,多了一抹震惊和困惑。 太后似乎就在等他此时的表情,立即开口问道:“皇上还不知道吧?方才出乱子的时候,便是陈越遭人刺杀,此时,生死不知呢……” 萧炆翊差点没忍住拍了桌子,而后压著怒意,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刺杀了陈越?” 张婉柔眉头也紧紧皱著,从萧炆翊和太后两人的表情中,她能猜得出,这个陈越怕是萧炆翊的人! 鲜于休拱手回话:“草民並没有刺杀陈越大人!” “草民只是將陈大人引到了假山后,想质问其当年在庄家一事上,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然而,草民话才问了一半,就有黑衣人衝出来,朝陈大人捅了一刀。” 之后,就爆发衝突,惊动了禁军。 而后,他发现那个刺客消失了,现场只剩他和倒地不醒的陈越。 禁卫军一股脑地衝上来,以至於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萧炆翊直接站了起来,“太医呢?!去看看陈越!要是救不活他,你们的脑袋都別要了!” 这时候,所有太医都动了起来,被一些禁卫军领著去救人。 方才发生刺杀皇帝的事,估计都没几个人记得陈越的情况了。 庄婼仪眼看著太医去救人,气愤地质问萧炆翊,“为什么要救他?” “是他害得我全家沦落如此境地,你为什么要救他?难不成,当年的事,真的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空气再度凝滯,所有人都朝萧炆翊看了过来。 后宫嬪妃亲口指控皇帝陷害忠良?这可是极严重的指控了! 张婉柔眼看萧炆翊身上寒气环绕,当即出声喊道:“庄妃姐姐,你不要乱说话!皇上对你向来真心,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张婉柔真怕她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庄家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都要被她亲手毁了! 然而,庄婼仪根本不接她的好意,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恨。 “你为了向上爬,什么东西都能出卖,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真心?” 张婉柔脸色一僵,眼底也生出几分薄怒来。 她真的很討厌那种一生气,就没了任何理智的人! 庄婼仪没在意她脸上的表情,只继续道:“今日,我庄婼仪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我庄家洗清冤屈!!” 萧炆翊从上面走了下来,每走一步,他的眼神就凉一分,心中那份对庄婼仪的执念和情谊,也消散一分。 直到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他停下来,认真且仔细地看著她。 她目光回视,半点不弱。 良久,他开口道:“朕记得跟你说过,朕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因为这种女人心思深沉,不容易掌控。” “但朕也说过,这辈子朕最討厌的,其实是愚蠢的人!” “因为蠢人的脑子,你永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庄婼仪,这一次,算是朕最后一次帮你。” “等会儿,朕希望你最好一句话都別说,不然……庄家有任何结果,都是拜你所赐!” 说完,他也不管庄婼仪眼中是怎样的错愕和迷茫,直接转身,喊道:“今日,就在此地,重审庄勊私藏兵器旧案!” “刑部,大理寺,去將庄家当年的案卷、证物全部调来!” “锦衣卫,连夜出发,將当年涉案的所有证人全部寻来!” 萧炆翊决定,让下面不少人面露苦涩。 看来,皇上下定决心,不將当年的事查清楚,谁也別想出这个宫门了啊! 可案卷证物什么的好说,就封存在大理寺和刑部的案卷库內,一个时辰也能取来了。 可那些证人,都好几年了,能不能找到他们还是两说! 难道那些证人找不来,他们就要一直待在皇宫里吗?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对庄婼仪“大闹寿宴”一事,生出不满的心思来。 第239章 破绽百出 太后见事情如她计划稳步进行,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兵部尚书左笠,暗含深意。 很快,左笠看向旁边的姜阁老,请示著什么。 姜云天坐在太师椅上,即便发须花白,可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势和压迫力,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岁月沉淀,更显得可怕了些。 他闭目养神,微微点头,而后鬆弛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听著这场由他一手谋划的大戏。 左笠收到指示,立即上前,稟报导:“皇上,既然决议重审庄家一案,那是不是也该將庄妃娘娘提供的证人证词,公开给大家看一看?” “当年之案件,臣有幸也参与审核校对案件详情,若是庄妃娘娘有新的证据证词,微臣可协助审理!” 萧炆翊只是抬眼看一眼左笠,而后便道:“准奏!” 左笠怔了一下,他还以为皇帝会阻止他参与此案,没想到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憋了满肚子的劝言,此时竟一句话也派不上用场。 不过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招人猜忌。 左立上前,向成其要了庄婼仪递上来的案卷证词。 才不过看了两页,並装作一副很是奇怪的模样。 “咦?这证人证词,有些不对吧?” 萧炆翊冷笑著,仿佛神色淡定地看他表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当然知道不对,但他故意不说,就是在等著有人將这些问题挑破! 案件隔了两年多,先前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都没有发现这些案卷里证人证词的疏漏,可这个左笠,只看了两页,便发现了问题! 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提前知晓这些证词异常了。 “有何不对?” 刑部尚书席蒙,大理寺卿孙佑礼闻言,纷纷上前查看。 左笠闻言,立即將这些证词中的漏洞指出。 “当年指认庄尚书的军屯校尉,是王石和李杰,可本官看这证词上的画押人,却有个叫惠康平!” “这惠康平虽然也是京畿备校尉,看守的却是京畿大营,他对旧军屯营地的事,根本毫无关係啊!” “另外再看这张口供中的杂役署名为红三和王立,但当年作证的人,並非这二人,乃是负责看管后院的牛大和刘元宝两人。” “还有这证词中说,有人为了嫁祸庄尚书,故意將金银財宝藏进庄家別院的前院大叔下……可当年案卷中写的是:所有赃银乃是在庄家別院的后院的水缸下发现的!” “最后再说这个作假私塾先生,这光有这个私塾先生的口供,却没见这私塾先生,有新的仿照字跡。这要是都算证据的话,那岂不是大街上拉来一个人,就可以说他仿造了庄尚书的笔跡?” “皇上,庄妃娘娘提供的这些证人证词,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啊!” 庄婼仪听了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露出明显的错愕,“怎么可能证人不对?!” 这些都是三哥亲自验证过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低级的疏漏? 左笠听见这话,笑意盈盈地回道:“庄妃娘娘,您可能对这个案子不是很清楚,一会儿等大理寺和刑部拿了案卷之后,您亲自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庄婼仪双目微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鲜于休。 鲜于休跪在那,面上也露出一片错愕之色。 看起来,他好像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庄婼仪心里咯噔一下,內心翻涌的不安,几乎將她的理智消耗殆尽。 她不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厉声道:“这不可能!这些人都是从当年的案卷中找到的人员,怎么可能会姓名对不上?” 左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当然对不上! 因为他们拿走的那份案卷,是他故意泄露给他们的。 为的,就是今日! 他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庄妃娘娘,您给的证词里边存在许多漏洞和人员姓名不一的情况。” “若是您想拿这样一份口供来给庄尚书翻案的话,那下官只能说:您要失望了。” 太后坐在皇帝身旁,慢悠悠地喝著天下最为极品的茶水,眸子里满是胜利的得意。 很快,大理寺的人將当年庄家案子的案卷带来了。 这速度快得有些惊人,就好像是有人早有准备,就等著人来取似的。 席蒙和孙佑礼赶紧上前,纷纷拿著自己辖內的案卷,详细查看。 最后,他们再对照庄婼仪提供上来的证人证词做了详细对比。 隨后,便神色凝重的上前回道:“启稟皇上,左尚书所言,为实!” “当年的案卷中,指认庄尚书的杂役与军营校尉人员,与庄妃娘娘提上来的证词画押人,完全不同!” “是以,庄妃娘娘所呈上来的证人证词,没有任何有效作用,並不能证明庄尚书的清白。” 庄婼仪只觉得被五雷轰顶了,劈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良久的反应之后,她一个箭步衝上去,將刑部尚书手中的案卷抢了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最后她对照著自己拿到的证词画押人,瞳孔瞬间扩散,眼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滚了一遍似的,疼得她喘不过气。 萧炆翊见她这样,眼底到底是生出几分不忍。 他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左尚书还真是好记忆力啊!” “这过了两年的案卷,你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连杂役的姓名和相关事件的经过,都如数家珍……”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今日有此一事,事先將这些案卷背了个滚瓜烂熟呢!” 庄婼仪猛地抬头,目光仿佛毒舌吐信一般,盯著左笠。 泪水,夺眶而出。 此时她也终於意识到,自己陷入一些人的圈套中了。 第240章 遮天的黑手 萧炆翊的话,让左笠感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皇帝,却发现对方正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真是姜云天的狗腿子啊!那朕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了! 这种信息传递得太明显了,太真实了,真实到左笠仿佛亲耳听到了这些话! 眼见气氛冷凝下来,左笠满脸恐惧,太后又开口了。 “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左尚书记得这起案件的相关事宜,说明左尚书认真负责,过目不忘,这怎么到了你这,还成了阴谋论了呢?” “要是如此认真负责的人才,都要被皇帝如此质疑,那岂不是要寒了满朝文武官员的心?” 太后说这话,等同是在暗示左立:放心说,大胆说,有哀家给你托著,谁也动不了你! 接收到这层意思,左笠这才微微弓下身,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也跟著稍稍定了些。 然而,萧炆翊也没想著就这么放过左笠,继续道:“母后言重了,朕只是惊讶左尚书为何会对两年前的案件详情,记得这么清楚而已。” “毕竟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当年主要负责此案,恪尽职守,尽心奉公,但他们就不记得这案件详情……” “母后总不能说,这两位掌管天下刑狱的重臣,因为不记得当年案件详情,便不是认真负责的好官了吧?” 萧炆翊语气悠然,又暗藏锋芒,仿佛在说:你想拉拢左笠,那朕便让另外两位重臣站到你的对面! 席蒙和孙佑礼脸上大汗频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神仙打架,遭殃的终究是他们这些无辜凡人啊! 太后脸色很是难堪,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茶案上,不满道:“皇上是对哀家有诸多不满吗?怎么句句都顶著哀家说话?” 萧炆翊神色波澜不起,淡淡道:“母后多虑了,儿臣並无此意。” “你!!” 太后被气得不轻,当即狠狠拍了拍桌子。 她恶狠狠地对下面那些人斥问道:“一群刁民,老实交代!是谁叫你们来作偽证,大闹哀家寿宴的?!” 太后的明知故问,让庄婼仪脸色越发难看。 果然,她就看见旁边的几人拼命磕头,反水咬她。 “回太后娘娘皇上的话,是庄妃娘娘让我们这么说的!” “对对对,是庄妃娘娘让我们写下的这些证词,还让我们画押的!” “庄妃娘娘的人说,如果我们不画押,她就会让人杀了我们家里人。” “皇上,太后娘娘,我们都是被胁迫的啊!我们都不知道那证词里写的东西是什么!” …… 此言一出,下面百官和官眷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庄妃娘娘是疯了吗?竟然敢在太后娘娘寿宴上闹出这种笑话!” “她不会以为这朝中官员都是吃乾饭的吧,隨便弄点偽证就能为庄家平反?” “真是鼠目寸光!也不知道前兵部尚书庄勊,是怎么教育儿女的!” …… 许多难听的话传了过来,令庄婼仪全身僵硬。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羞辱和挫败,以及懊悔! 她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萧炆翊,那人神色冷淡,看著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情义残留…… 她知道,今日被人算计,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很快,她收拾所有情绪,將所有的悲愤和懊悔全部隱藏,神色变得坚韧而冷漠。 “我庄家世代忠良,为人耿直,果然不適合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我庄家能让同一群人设计两次,我庄婼仪认了!可今日,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朝廷官员!” “今日的庄家,就是未来的你们!” “一个能被手掌遮住天空的王朝,一个能隨意陷害忠良的王朝,最终会倾覆在这只黑手之下!” 说完,她看向萧炆翊,认真地道:“除非,你能除掉这只遮天的手,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庄婼仪说的那只手,是谁。 太后、姜云天、姜家一脉……这就是遮住大靖王朝天空的手! 可她当眾这么对皇上说,难道是让皇上除掉太后吗?!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放肆!” 太后阴沉著脸,仿佛被人戳到肺管子,当即將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差一点砸到庄婼仪的脚上。 “贱妇!竟敢诅咒我大靖国运!” “来人!將这罪妃拿下!” 言落,立即有羽林军上前,扣住庄婼仪。 “刺杀皇帝,污衊朝廷命官,偽造证据,妄图为庄家翻案……” “庄婼仪,这般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觉得,你一个人的命,够填吗?!” 庄婼仪拧眉。 什么意思? 太后要藉此机会灭掉庄家全家? 她顿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太后的圈套,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庄家全族的围剿! 她挣扎著,刚要开口骂,就见旁边的鲜于休站了起来。 大喊:“方才刺杀皇上的刺客与庄妃娘娘无关!” “皇上!今日之事,全是我鲜于休一个人所为,请皇上明察!” 太后哼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能让庄家陷入万劫不復的机会? “你说是你一人所为,便是你一人所为吗?方才站出来声声指控的可是她庄婼仪!” “你一介刁民,凭什么能力能让这么多人进宫?” “若是没有庄妃在身后支持,你怎么可能会站在这里,同哀家对话?” 她继而又对萧炆翊略带讽刺地说道:“皇帝,你可不要听信小人之言,便让真相蒙了尘!” 然而,对於太后的这些话,鲜于休选择直接无视。 因为从刚刚的情况看来,他已经发现了皇帝与太后不合的內情。 既然太后要对付庄妃,对付庄家,那皇上就绝对是站在庄家这一边的! 他只要说动皇帝就可以了。 “皇上,庄妃娘娘身处后宫,一无权力,二无家世支撑,她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做这些事!” “我鲜于修乃是庄家养子,对庄家蒙冤,有义不容辞的洗冤责任!” “是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庄家之案。” “我以为找到了能为庄家翻案的人,但没想到,有人故意设下陷阱,將我一步一步套牢,彻底陷入有心人的算计之中!” “今日之事,罪责全在我鲜于休一人之身,恳请皇上仅降罪我一人!” 太后被无视,脸色阴沉沉的,当即朝左笠看去。 左笠受到暗示,立即反驳道:“皇上,方才那些刺客,与庄家义子同时出现,若仅凭他的一句否认,便解了其刺杀皇上的嫌疑,那未免也太儿戏了!” “况且,庄妃娘娘身处后宫,若是没有能力,又怎么可能与外界的鲜于休联繫上,还能將他弄进宫来?” “依臣看来,今日之事,分明是蓄谋已久!更是前兵部尚书庄勊,贼心不死,想要重返朝堂,这才令其义子,弄出这么一件荒唐之事来!” “请皇上明鑑,严厉惩处有罪之人!” 十月的冷风,平地而起,將四周的六角宫灯吹得噹噹作响。 忽然,一片雪花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下,缓缓飞舞,最后落到萧炆翊面前的御案上。 空气,骤然冰冷,仿佛天地都蒙上了一层寒霜似的。 很快,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多,洋洋洒洒而下。 张婉柔轻吐一口气,只见浅浅白雾氤氳而出,最后消失不见。 她缓缓开口,说道:“皇上確实应该惩处有罪之人。” “不论那人身份为何,有著怎样的重要职位,背后是何势力……” 第241章 新证人?王牌?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即便是坐在远处的百官官眷们,也有一部分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了过来,心中忍不住的惊讶和疑惑。 寧嬪,她怎么也敢在这里说话? 如今气氛如此紧张,局面如此难看,她是怎么敢主动说话,將自己陷入这趟浑水中的? 真是不知道该说她天真好,还是该说她蠢好!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就是萧炆翊也忍不住侧过头来看她。 张婉柔对上他的视线,知道现在就是她出手的最佳机会了。 没有过多犹豫,她立即上前,朝萧炆翊福身:“皇上,臣妾也有一事要稟奏。” 还不等萧炆翊回话,太后便拧著眉冷声斥责:“寧嬪,你有事启奏,也要分场合!如今皇上正在处理前朝重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嬪能打断掺和的?” “难不成,你也想涉个政?” 张婉柔低头,温顺地说道:“皇上,臣妾想说的乃是后宫奴婢的事,算不上政事,还请皇上容稟。” 萧炆翊皱眉,心中不解:后宫之事,她怎么会拿到这里来说? 印象中,她不是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之事的人。 “后宫的事,便等今日之事解决之后再奏!你现在出来,是捣什么乱?” 张婉柔不卑不亢,对太后道:“臣妾並非捣乱,只是,臣妾要向皇上引荐一个人。那人说,自己知道一些与当年庄家一案有关的事。” “臣妾想著,既然今日皇上重审庄家之案,不如將那奴婢带出来问问,看看是否能为今日之事助力两分,也对皇上定夺此事,有个帮助。” 夜里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宫人们开始为宫妃娘娘们,撑起油纸伞挡雪。 虽然天气寒冷,可大家都知道,今日的大戏,还没结束呢! 左笠反驳:“此案真相已然明朗,何须再上什么证人?” 他是站在太后这边的,自然不会让人破坏了太后的计划。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张婉柔给懟了。 “左大人这么害怕新证人上场,是担心新证人会说出什么让左大人难以承接的事情吗?” “本官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左大人问心无愧,那又何须担心新证人上场?”张婉柔掷地有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金华门上空。 坐在下面的温之瑢眼角含笑,目光缓缓转向旁边姜云天的脸上。 方才还气定神閒的老匹夫,似乎,也没那么沉稳了呢。 “姜阁老,你说,这个新证人上来,会不会影响此案大局?” 姜云天原本睁开的眼睛,在听到温之瑢的话后,又悠然地闭上了。 影响? 自然不可能! 当年庄家一案,是他筹谋半年之久,动用了自己的心腹潜入庄勊麾下,最后才能一举將其扳倒的! 就连皇帝,也对这个案子束手无策,最后只能使用骯脏的手段杀了一个重要证人,篡改其口供,这才让庄勊逃了死罪! 如今,与当年案件相关的人,已经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凭一个婢女,就想改变必死之局? 笑话! 温之瑢见他如此淡定,脸上笑意加深几许。 他悠閒地摸了摸自己的花白鬍鬚,另一只手甚至在椅子扶手上,敲起了十分规律又欢快的节奏…… 姜云天听见那拍子,拧著眉转头看来。 不知道为何,看温之瑢这个模样,他心里莫名升起一抹紧张来。 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难道,这个寧嬪,还有那个新人证,真是什么能撼动参天大树的王牌? 不知不觉,他坐直了身体,原本散漫的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许久没有开口的萧炆翊开口了。 “既然寧嬪说,那婢女所说之事与庄家之案有关,那便一次性都问了吧!省得来日再为庄家一案耗费心神精力。” “母后,您觉得呢?” 说是询问太后意见,可萧炆翊根本没给太后回应的时间,立即让张婉柔带人上来。 太后闷了一口气,堵得脸上像是充血了一样,青紫交替,难看至极。 张婉柔立即吩咐:“冼儿,去將翠珍带上来。”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许多人的眼睛都是下意识的一眯。 尤其是太后和褚嬤嬤等人。 这个翠珍,不是皇后那个案子中反水的人证吗? 怎么会与庄家的事有关? 萧炆翊眸色深了深,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了。 他深深地审视著张婉柔,忽然就意识到,当初她要这个翠珍是什么原因了。 所以,她从那时候就开始为今天之事布局了吗? 那庄婼仪今日的行为,她是否参与其中? 如果参与,那她叫出来的这个翠珍,到底是不是一个有用的棋子? 他心中有很多疑惑,但此时,明显得不到答案了。 不管如何,他还是对成方吩咐了两句。 成方收到后,来到楼飞云身旁,说道:“楼千户,皇上说,让赤影队查到的所有有关庄家的证据,都准备一下。” “稍后,公布天下。” 楼飞云闻言,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立即点头应下。 这事,他早就准备好了。 在寧嬪让她帮忙调查庄家相关事宜,甚至说今日要为庄家平反的时候,他就已经著手准备了。 也因为有了翠珍这个突破口,让他查到了很多新的证据,对今日局面有重要的帮助! 只是…… 忽然,他眼底露出一丝顾虑,余光看向台上的皇帝,心中闪过一丝心虚。 近些日子查到的事,他还未向皇上稟报…… 罢了,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吧! 想定,他立即退了出去,让刘马,辛勤去准备相关证据。 高台前,庄婼仪看著翠珍被带上来,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她又看向张婉柔,面上浮现惭愧之色。 原来,她真的有在帮庄家筹谋翻案的事…… 只是事到如今,她再做这些,还有用吗? 张婉柔朝萧炆翊福了福身:“皇上,翠珍所说之事,臣妾不甚了解,便让她自己来说吧。” 翠珍跪在张婉柔脚边,朝萧炆翊磕头。 先前受的伤,此时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人看著也没之前那么惨白了。 萧炆翊没有耽搁,问道:“寧嬪说,你知晓两年前庄尚书私藏兵器一案的內情,可否属实?” 翠珍磕头,回道:“回皇上,属实!” “奴婢不仅知道庄尚书是被冤枉的,还知道这件案子当中,有另一个贵人,深涉其中!” 萧炆翊挑了挑眉,生出几分意外和兴趣:“哦?是谁?” 翠珍顿了顿,等到周边毫无杂音的时候回道:“是当年在工部任职武库司郎中的平西侯。” “张克荣,张侯爷!” 第242章 翠珍的证据 翠珍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那奴婢说谁?平西侯?” “那不是寧嬪的亲生父亲吗?寧嬪难道不知道这婢女要指认的张侯?” 一些人议论纷纷,一些人讳莫如深。 萧炆翊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张婉柔。 她微微垂著眸,乖巧温顺地立在一侧。听了翠珍的话,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知道翠珍会指认张侯一般。 “翠珍,你要指认的,可是平西侯张克荣,要是被查出你是污衊,那你,以及你的三族,都会被问斩!” “你可想清楚了?” 翠珍並没有被萧炆翊这话嚇到,反而神色更认真坚定起来。 “奴婢愿以全家性命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萧炆翊不动声色,用余光看了一眼太后,她表面看起来冷静,可在扶手上紧紧攥著的手指,已然暴露了她慌张的內心。 “传平西侯张克荣上前!” 成方收到萧炆翊眼神之后,立即高声传唱。 很快张克荣便来到了高台下,站在庄婼仪的另一边。 “臣张克荣,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萧炆翊抬了抬手,“免礼吧张侯。” 张克荣闻言起身,神色镇定自若,仿佛没有听见方才翠珍的指控一般。 可他越是这样表现,就越让萧炆翊觉得,这翠珍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张侯,方才这名叫翠珍的奴婢说,当年庄家私藏兵器一案,你也参与其中?” 张克荣躬身,神色冷静沉稳,回道:“皇上,臣从未参与庄家一案,是以,臣並不明白这小女子为何会这样污衊。” 萧炆翊捏著腰间的龙牌,说道:“翠珍,空口无凭,你若是不拿出证据来,是无法令人信服。” 翠珍压低了身体,磕头道:“启稟皇上,奴婢有证据。” 说著,她拿出一个包裹呈上。 成其迅速去接,將那包裹呈给了萧炆翊。 “启稟皇上,奴婢原来是永和宫的婢女,这些信件文书,都是奴婢在伺候前贵妃娘娘时候发现的。” “因为奴婢从小启蒙过几年,所以识得几个字。” “这些文书,大部分是当年贵妃娘娘与张侯私下沟通的信件。” “信件上详细说明了,张侯爷为对付庄尚书,与现在的兵部尚书左笠合谋,设计了庄尚书私藏兵器,通敌叛国的一系列假证的过程。” “同时,信中还说,上面有人与他约定了合作,只要他和左大人愿意帮忙,就可以让两位大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官职和地位。” 站在后面的左笠,顿时脸色剧变,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皇上!此女实乃胡说八道!” “臣与张侯爷从无私交,连上朝都难得有一次同行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会与张侯有什么合作?” 他狠狠甩了甩大袖,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语气也不受控制地发急。 只要心思细腻一些的,很明显就能看出他这是在心虚了。 “表面无私交,不代表就真的不熟。” 张婉柔浅浅出声,对上了张克荣阴沉的双眼,而毫不畏惧。 “我听说张侯和左大人,每月十六,都会前往一家名为煮雪阁的地方。次次相聚到深夜才醉醺醺地散去。” “若是不熟,想来也不会月月相聚,相谈甚欢了!” 左笠脸色一白,內心明显慌乱了不少:“你胡说什么?这从没有的事!” 张克荣眼角微眯,一抹危险和警告从那双眼神中发散出来,朝张婉柔扑去。 她来京城还不到半年,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白书芽! 他心头怒意升腾,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寻找白书芽的位置,不然,必会招来猜疑。 “张大人不必这么著急否认!”这时,准备案卷的楼飞云回来了,接过此事的话头。 他想儘量把张婉柔摘出去,最好不需要她说话,这样才不会招惹有心人的视线。 “左大人和张侯之间的每月的约定,下官已经派人去煮雪阁调查过了。” “虽然,有人给了封口费,但锦衣卫出马,就没有查不到的真相!” 说完,他便从一沓文书当中,翻了几页,最后抽出两张来,递给成其。 “皇上,这两张证词,是煮雪阁老板和一个叫雪娘的女子供述的。” “供词中说得很清楚,每月十四那日,左大人和张侯,都会前往煮雪阁相聚,喝酒畅聊,谈天说地,有时候还会屏退眾人,说一些私密的话。” 张克荣辩驳:“本侯只是有几次在煮雪阁与左大人偶然碰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退一步说,即便本侯与左大人有一些风月私交,这与庄家之事有何关係?” “一个永和宫的小婢女,拿了一些不知所谓的文书信件,便指控本侯与朝廷二品大员陷害朝廷命官,楼千户,这事儿,是不是也太儿戏了些呢?” 楼飞云勾了勾唇,“是不是儿戏,张侯也不必著急下定义。” “翠珍手里的这些证物,有一部分是张侯亲笔写给前贵妃娘娘的。只要效仿当年庄家之案,將这些书信与张侯的日常公文做对比,自然能分辨出此信的真假。” “另外,当年在查庄家之案时,刑部和大理寺,都未查到庄尚书向武库司申请调动武器的文书。” “后来,刑部给出的解释是:庄尚书身为兵部尚书,即便没有走正规申请令,也能通过其身份避开这道手续。” “是以,即便当年没有找到这份申请文书,庄尚书也还是被定罪了。” “可前些日子,下官突然在翠珍提供的证物当中,找到了这份申请调度令。” 此话一出,左笠和张克荣瞳孔骤然一缩,身体都紧绷了不少。 楼飞云浅笑,继续说道:“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封调度令,竟然是当年还身为兵部侍郎的左笠,左大人申请的!” “签署通过之人,又那么巧的,是当时还身为工部武库司郎中的张侯爷……” 张克荣背在身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虽然他表面还是一片镇定,可善於观察人心的楼飞云却已然意识到,他慌了! 因为他知道,那份申请文书调令真实存在! 第243章 最大的破绽 张克荣確实知道这封调令的存在,也知道这封调令是当年庄家之案的最大漏洞! 是以,当初他为了彻底解决隱患,便让当时深受皇上恩宠的张婉音帮忙,从工部把这封调令偷了出来。 他明明嘱咐过她,要將这调令销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忽然意识道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些年来,他与张婉音的所有沟通信件,张婉音是不是都…… 都没销毁? 他目光愕然的盯著皇帝御案上的那叠书信,眼底的从容终於在此刻溃不成军! 太后见他面露慌色,立即道:“不论这调令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庄勊当时身为左笠的直属上司,他下令让左笠申请调令,左笠还能不执行吗?” “一个调令,就想动摇一桩铁案,楼千户,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楼飞云並不著急,继续说道:“在翠珍提供的文书信件当中,有一封信,是张侯拜託张贵妃出手,亲自前往工部,將这封调令人偷出来,进行销毁。” “而下官也曾也已经前往工部核实,在庄家之案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张贵妃便造访了工部文书阁。” “张贵妃的行跡,已然与信中所言对上了。这也说明,信件为真。” “至於太后娘娘说的,是庄尚书下令让左大人申请调令的,那请问左大人当年为何没提这件事?” “为何张侯又要费尽心机,不惜让贵妃亲自出马,也要將这调令偷走销毁呢?” 这些问题,左笠无言以对,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应对这个问题! 毕竟,张克荣当年跟她保证过的,这封调令,已经被销毁了! “还要,目前被变为庶人的张贵妃,已然答应微臣,只要微臣需要,她可以隨时前来作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张克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婉音要站在楼飞云那边为他们作证?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点,就是萧炆翊都感觉很是诧异。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张婉柔的身上。 难道,是她吗? “皇上,您之前让锦衣卫持续调查庄家之案,锦衣卫也已经查到了许多证人证物,包括当年在庄尚书定案之后,被人刺杀灭口的证人们!” “还有,这批兵器从武库司调出来之后,是由专人押送。臣也找到了当年真正押送这批兵器的人!” “这些人,並非兵部尚书庄勊麾下有关军士,而是从通州秘密调来的军士!” “而据他们所交代,命令他们秘密前往京城的执行此项任务的,是通州卫指挥使,陆威!” 陆威是什么身份有很多人不知,但章程是知道的,他立即上前问道:“可是当今静妃手下的那个荣谷嬤嬤的丈夫?” 楼飞云点头:“正是这位容嬤嬤的丈夫。” “皇上,微臣已差人將证人们安顿在金华门外,是否要传召证人?” 萧炆翊神色冷然,仿佛压著一股气:“传。” 很快,有三命身穿粗衣麻布的男人跪倒在高台之下。 行礼之后,三人便將当年的事一一道出。 “启稟皇上,我三人原本是一个军营的士兵,因为没什么本事,所以很难有得到上官青睞的机会。” “我等本想拿拿军餉,养家餬口,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谁知有一天陆指挥使找到我们,说京城有一桩任务需要我们去办,如果能办好了,可以每人奖励十两军餉!” “我们这些小人物,哪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当即便兴高采烈的应下了。” “陆指挥使亲自带著我们乔装进京,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小院中。当晚就让我们去工部武库司外,接几辆马车。” “马车上的东西用黑布盖著,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陆指挥使说了,我们只需要负责护送,其他的不用好奇,不然容易丟命!” “从武库司后门,护送马车到京郊旧军屯营地,每一次都是夜半三更时候开始的。” “这样的任务,持续了大概有十天左右便结束了。” “后来陆指挥使下令,说晚上要分发奖银,然后当晚便回通州。” “我与这两个兄弟想著给家里人带点京城特產,便悄悄外出採买去了。” “可没想到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我们安置我们的院子里,传来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我三人爬到墙头去看,发现陆指挥使站在廊下,看著一群禁卫军在肆意屠杀我们一同来的兄弟们!” “我们太害怕了,就赶紧逃了!从此改名换姓,苟且偷生,连家都不敢回,就生怕连累她们!”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年。后来我们实在是忍不住想念家人,並决定偷偷乔装打扮,回去看一眼妻儿!” “可谁能想到,原来陆指挥使,连我们的家人都没放过!” 七尺高汉子,在说到这的时候,已然是满脸的泪水,声音里充满悲愤和无力,以及懊悔。 另一人也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实在想不通,陆指挥使究竟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他连一群妇孺孩童都不放过!” “后来我们在京城各方打听,得知前半年前被下罪的兵部尚书庄大人谋反,查获其兵器的地点,正是我们护送物资到达的终点!” “这时,我们也终於明白了,当年自己终於牵扯到何等天大的阴谋当中!” 说到这,萧炆翊脸色已经冷成一片了。 楼飞云上前道:“皇上,这几人是主动找到锦衣卫的,臣听了他们的供述之后,立即去通州捉拿陆威。” “陆威的口供也拿到了,人也在金华门外候著了,皇上要传吗?” 捉拿陆威的时间其实並不是这几人出现之后,楼飞云故意將时间串联,就是为了事情说出来容易令人信服。 萧炆翊眸光看向太后:“母后,你觉得要传陆威上来问一问吗?” 此时的太后脸色阴沉,半点没有方才洋洋得意的神色。 “都说楼千户刑讯手段狠辣暴戾,哀家如何能信在他的手段之下,陆威不会说一些別人想让他说的话呢?” 楼飞云道:“太后娘娘放心,臣並没有在陆指挥使身上使用任何严讯逼供的手段。您若不信的话,可以差人去检查,看看陆指挥使身上可有什么伤痕!” 楼飞云刑讯逼供確实很有一套,但他也不只会这么一个逼供方法! 破人防备,只要找到其弱点也就可以了。 陆威的弱点是什么呢? 自己的性命,別无其他! 这三个通州卫军,他很早就找到了,但陆威他一直没动,是因为皇上说还没到时候。 后来,荣谷死后,陆威一家才淡出姜家一脉的视线。也是这时候,他以雷霆之速,將陆威一家控制,还让人假扮皇后的人,对他以及他的儿子进行刺杀灭口。 这一招下来,陆威自然什么都招了。 这时候,在陆威的眼中,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都是绝情绝义的毒蛇! 第244章 抄家,诸三族! 此时的左笠,已然脸色发白,有些站不住了。 有其他官员上来问道:“仅凭这几点,似乎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掀翻庄家之案吧?” “这陆威,虽然是荣嬤嬤的丈夫,但两人长期分居两地,说不定这陆威身在曹营心在汉,与当年的庄勊有私下往来呢?” “毕竟,庄勊当时身为兵部尚书,是陆威的顶头上司,陆威受他命令,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的案件进行到这,下面的百官已然开始议论纷纷。 说陆威是庄勊的人,显然不合情理,若真是,当时庄家被查,那陆威怎么毫髮无伤? 谁都知道,庄勊与姜家是死对头,平乐侯被削爵罢官,就是庄勊亲自督办的案子,那时候也闹得沸沸扬扬…… 想到这一点的人,脑海里都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们的后背直发凉! “证据,当然不止这些!” 楼飞云清冷的声音再次发出,让下列百官看他的眼神,越发惶恐了些。 他们感觉,这个楼千户太可怕了!一件被藏得这么深的案件,竟然能被他查得这么透彻! 很难想像,这京中百官,能有几个人的秘密是他查不到的? 有些人甚至不敢与楼飞云对上视线,生怕自己成为他下一个对付的目標。 楼飞云继续开口:“皇上,当年庄尚书之案定罪以后,那些牵涉此案的证人们,集体遭遇刺杀灭口!” “所幸,锦衣卫早有防备,不说救下所有证人,但十之五六是保留下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锦衣卫移花接木,用一些死尸代替了这些被刺杀的人,让那些刺客背后之人,以为自己灭口成功。” “此时,那些被救下的人,已经全部在金华门外候著了。” 不多废话,三喜立即派人將楼飞云准备好的证人,悉数领了进来。 左笠看到那些人后,脸上的血色褪尽,双腿直发颤。 楼飞云注意到他的情况,上前询问道:“左大人,您自詡有过目不忘之能力,那不知您是否能认得出,这些人都是谁呢?” 左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意识地朝太后投去求救的目光。 太后此时已经气得要七窍冒烟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理会他? 左笠见太后不回应,又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老师:姜云天。 姜云天眸色冷然,手中的红木鹤头拐杖,不知不觉被攥得紧紧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慍怒,也没想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铁案,竟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这么多的破绽! “左大人看姜阁老做什么?难不成,左大人想让姜阁老出手帮你解围?” 萧炆翊忽然出声,面无表情地看向姜云天。 “总不能说,是位高权重的姜阁老,为了剷除政党上的异己,所以指使你共谋此案的吧?” 左笠闻言,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匍匐,脸上汗如泉涌,难以停歇。 “皇上明鑑,臣冤枉!!” 萧炆翊神色松懒地翻著楼飞云传上来的证词,淡淡道:“是不是冤枉,继续往下听吧!” 楼飞云收到指示,继续开始。 “刚才左尚书在指破庄妃娘娘提供的证人证词时,曾提到几个名字。十分巧合,这些人当中便有那么几个人。” “牛大、王石、李杰,刘元宝,你们抬起头来,让左大人,以及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好好认认!” 被点到名的几人应声抬头,隨即席蒙和孙佑礼便上前来仔细辨认。 时间过去了两年多,他们又见了太多的罪案命犯,实在有些记不清这几人的相貌了。 楼飞云看出这一点,说道:“几位大人辨別不出来也没关係,总有他们相熟的人能辨认得出来,锦衣卫已经让这些人的亲友前来辨认过,確认了其身份。” “若有人还是不信,可以等此事过后前去核查这几人的身份。” 萧炆翊道,“这些不必再说,若有人怀疑这些人的身份,可自行去核验。继续下面的吧。” 楼飞云点头,“王石、李杰乃是当年指认庄尚书私藏兵器,与敌国买卖兵器的主要证人。” “在灭口之事后,他们已然交代清楚了。” “这二人本是禁军校尉姜聪兰的心腹手下,半年前便被派到庄尚书直接管辖的京暨备兵营潜伏!因为能力出眾,所以在京暨备小有名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二人指认庄尚书的口供,才得人信服。” “陈大人,你方才说,陆威是庄尚书的人,那这个禁军校尉姜聪兰,乃是姜阁老的侄孙,他总不可能也是庄尚书的人吧?” 那个先前提出质问的陈大人,顿时哑了火! 楼飞云將后续的证人证词全部摊开,基本將当年庄家一案的铁证全部推翻。 並且,还拿出来他从左笠府上暗格里找到的一些书信和帐册。 不仅有他收贿受贿的证据,还有买卖军中官职的帐册,就凭这些,这个左笠就该死一百次了! 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 最令人震惊的是,楼飞云话里话外,都指明了一件事:当年费心费力设下如此之大的阴谋,陷害庄家者,出自姜家! 是姜阁老?还是皇后?亦或者是……太后!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艰难地吞咽著口水,以舒缓自己那种口乾舌燥的不舒服感。 所有人都在盯著皇帝,看他是什么反应。 而萧炆翊则是一脸云淡风轻,正看著那个一向老谋深算的姜云天。 要说今日这场对峙中,萧炆翊最不满的是什么? 那应该就是没能將姜云天拉下水! 这可真是个老狐狸,到处都找不到他直接参与这些事的证据! 本来想再花点时间,將姜云天一举扳倒的,可现在…… 罢了,只能再找机会了。 “姜阁老,今日之事,您老怎么看?” 姜云天此时面上的神態已然恢復正常,他睁开眼,直视著皇帝,从容淡定,似乎根本没觉得他看的那人与寻常人有什么区別。 甚至他的眼神,透著一抹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根本不配做他对手的小辈! “既然锦衣卫已然將此事查得清楚明白,那皇上確实应该秉公处置。” “有罪的下狱,无罪的释放,官復原职。” “这点小事皇上可自行处置,也不必事事都问老臣。不然,会显得皇上缺少点帝王魄力和能力。” 萧炆翊眸子一僵,而后朗朗笑道:“姜阁老所言甚是!” “作为帝王,还是该有点魄力的,不能总是因为权衡,而助长了朝堂上的歪风邪气!” “兵部尚书左笠,结党营私,买卖军职,残害忠良,欺君犯上,实乃十恶不赦!” “著,锦衣卫抄没其名下所有財產,充公国库,诸,三族!!” 第245章 寧嬪娘娘,手段高明啊! 左笠整个人呆若木鸡,眼底翻涌著滔天恐慌与惊愕。 诛三族?! 怎么会…… 没等他反应过来,下面宴席上边有人惊恐地哭叫起来。 那是左笠的妻儿,根本难以接受这晴天霹雳,失了控。 听见这声音,左笠瞬间回过神来,朝萧炆翊磕头:“皇上,此事是罪臣一人所为,家中妻儿老母根本不知此事!还请皇上宽宏大量,放过罪臣家人吧!!” 萧炆翊似笑非笑,“一人所为?他人不知?” “当初你们陷害庄勊的时候,可是奔著诛他九族去的!朕如今才诛你三族,你就不乐意了?”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 他最后一句话陡然拔高了声音,仿佛一座巨型大山压了下来。 左笠哑口无言,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身子抖若筛糠。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空气无比稀薄,即便他们努力喘气,可那种窒息的压抑感,还是縈绕不散,让人难受无比。 这就是帝王一怒的真正威压吧? 先前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 “或者,你若是能將背后指使你的人和盘托出,朕可以考虑饶你三族一命,只贬为罪民,永不得入仕。” 左笠怔然抬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跟他做交易。 只要他能当著百官的面说出幕后之人,便能保住全家性命! 可…… 可他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那么天真! 他手里並没有实证能证明此事是那人所为。如果他现在將那人供出来,不仅毫无效用,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他为了保命而胡乱攀咬。 这种情况,那人也提前打过招呼。 只要他们不乱说话,即便被抄家灭族,他也会想办法偷梁换柱,保住他们的一根血脉。 可如果胡乱说话,那即便皇上不杀他们的家人;姜家,也会找到他们的每一个亲人朋友,將他们屠杀殆尽! 如此比较之下,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 “此事皆为罪臣一人所为,罪臣,认罪!” 萧炆翊有些失望,不过,也在预料之中。 这些年,他办过不少姜云天手下的人,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不愿扯出姜云天。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姜云天,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的! 张婉柔站在一边,很是猝然地说了一句,“左大人,你是二品大员,和那些四五品小官可不一样。” “你的家人,孩子,每一张脸,都会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即便刑场上,皇上也会派锦衣卫的人逐一验身。” “我想,不管是谁,有多么手段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手段!” “左大人,您觉得我说得有理吗?” 左笠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惊愕的不止他,还有萧炆翊和张克荣,以及不远处的太后! 每个人的眸光都各有深意,然而,张婉柔仿佛感觉不到。 她说完这句话,再次陷入沉寂。 有人发现,每一次寧嬪开口,都会让场面进入到一个转折点中。 就好像领著人们朝一个方向进行的手,所有人,都被这只手悄无声息地影响,带领。 萧炆翊见左笠面色鬆动,出声道:“左笠,朕也可以许诺,只要你將幕后之人说出,朕保证你的家人,会被妥善安置!” “这天下,朕许诺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 “若是真有人敢挑衅朕,那便让他来!正好,朕可以將其一网打尽!” 姜云天的视线盯著萧炆翊,阴沉森蚺,仿佛在对他的话进行回应。 左笠怔然地跪在那,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 姜阁老,那可是歷经三朝的元老,手段通天;姜氏一族又出过两后,声势更是如日中天……皇帝,真的能斗得过他吗? “左大人或许不用现在就选择,不如,您先考虑考虑。” “您放心,在您考虑期间,锦衣卫会全程派人保护,任谁有通天的手段,也不敢在镇府司造次!” 张婉柔软软的声音仿佛炎炎夏日的一阵凉风,瞬间就让左笠慌不择路的情绪镇定下来了。 他看著张婉柔,看出她的从容冷静,也看出了她的不凡。 萧炆翊见状,也不再逼迫左笠,只是嘱咐楼飞云,立即將此案剩余的人交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查,所有人罪责,根据律法,从严定罪! 另外,庄勊算是平反了,他让礼部即刻擬旨,让庄勊官復原位,將在边军立下战功的庄文寒,庄文旭两兄弟调回京城,等待重新安排军职。 另外,由於张克荣牵涉此案,虽不是主谋,亦不是主要执行者,但知情不报,联合做局,甚至最后想要毁灭重要证据,若是不严重惩处,实在是天理难容! 后萧炆翊夺其侯爵之位,贬为庶民! 又念寧嬪提供重要情报证据,让庄家冤案能沉冤昭雪,便决定保留张家世袭爵位,由张家嫡长子张南星袭爵。 这个圣旨一下,不少人心中震惊又困惑。 “皇上怎么对张家如此宽容?左笠都被诛三族了,这张克荣竟然只是夺爵贬为庶人!还不影响其家人!” “这,不是明晃晃的偏私吗?” “还有,凭什么爵位是那个张南星承袭?张家不是还有一个嫡子吗?轮得到他一个庶生子?!” 一时间宴席之下议论纷纷。 这时,有人出来解释了。 “你们都忘了吗?之前那个张鼎,已经被张克荣逐出张家族谱,前几日,张侯爷又將其妾室白氏抬正,成为正头侯夫人,是以张家所有子女,皆为嫡子女。” “张鼎没了,那嫡长子便成了张南星,所以才会由他承袭爵位。” 听到这,眾人才恍然大悟。 又有人感嘆了,“谁能想到啊,庄家一案最后的得益者,除了庄家之外,竟还有个张南星!” “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呢?” “前脚这白氏被抬正,后脚她儿子就承袭爵位了!这也太巧了吧?” 有人道:“那还不清楚?只能说,寧嬪娘娘,手段高明啊!”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对台上那乖巧温顺,又倾国倾城的女子,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而这,也是张婉柔要的。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个任人拿捏,隨意指点,上下閒谈的弱质女流! 这边,太后已经气得七窍生烟,阴森森问道:“皇上,这该赏的人都赏了,那该罚的人,是不是也该都罚了?” “你准备如何处理庄妃私通外人,且在哀家寿宴上,刺杀君主之事?” 第246章 这绿帽子都戴到头上来了 金华门的白雪层层叠叠,落满所有白玉台阶。往日庄严肃穆的宫门,被漫天大雪洗去几分浮华,多了几分苍茫冷寂的感觉。 下面的百官和女眷,斗篷上,头髮上,都落了不少的雪。 他们本以为今日之事到这就能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太后竟然还是发难了。 庄婼仪淡然地站在下面,任由风雪將她乌黑的发铺满。 她背脊挺得笔直,似乎並没有將太后的话过於放在心上,那样的神色,看著,更多像是坦然。 坦然面对一切后果。 萧炆翊目光看向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又看了看远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说道:“来人,为百官官眷送上汤婆子,斗篷,油纸伞等防寒之物。” “既然太后娘娘想要一个交代,那朕今日便细细查一查,这些刺客的来歷。” 圣諭一下,早就准备好的宫人们,纷纷送上御寒斗篷,甚至给每一桌宴席都撑上了油纸伞。 此时,许多人注意到,他们面前的膳食,已经被一层白雪覆盖。 青寧给张婉柔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狐裘斗篷,並且为她掸去了头上的雪花。 萧炆翊目光看过来,发现她身上的斗篷並非他先前送的那一件,脸色顿时黑了不少。 所以,那斗篷,真的扔了? 她就这么討厌他送去的东西? “皇帝,不过是处置一个秽乱宫闈,刺杀帝王的宫妃贱婢,你何需如此大的排场?” 萧炆翊本就心情不好,此时更是一点耐心都没了,直接回道:“母后,朕可从来没说那些刺杀朕的刺客是庄妃的人!” 太后猛地一拍席案,半点耐心都没了,“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当眾偏袒那庄婼仪,连她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都要包庇了吗?!” “若是如此,你方才对左笠的处罚,如何叫人信服?” 萧炆翊语气悠然,不徐不疾:“若庄妃真的找人刺杀朕,真自然不会轻饶!” “可若她是遭人诬陷利用,那朕,也不会让当年庄家之冤案,再一次出现在庄家的人身上!” 太后没想到,他竟然会拿庄家的案子来护庄婼仪,还好她有提前准备。 “皇帝是说,这些刺客与庄妃无关?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刺客跟鲜于休在前后脚出现?” 萧炆翊没有回答,走下白玉台阶,脚步稳健,当著所有人的面,抽出楼飞云腰间的横刀。 所有都神色一紧,不安地看著他。 皇上拿刀干什么? 楼飞云跟在他身边,走到那群还没收拾掉的刺客尸体前。 他用刀锋,將尸体上的积雪拂去,將其中一人的后背衣裳划开,露出一片青紫色兽头刺青。 楼飞云看到图腾刺青后,瞬间明白,为什么皇上要杀掉他留下来的两个刺客了。 “席蒙!” 依旧那一身玄色龙袍,连个斗篷都没加,就那么佇立在风雪中,肃冷地喊了一声。 刑部尚书席蒙闻言,立即上前:“臣在。” 萧炆翊握著刀,指著那尸体背部的图腾,问道:“你可认得这个图腾?” 席蒙不敢敷衍,立即上前仔细辨认,瞳孔从困惑到骤然一缩,仅仅用了一个呼吸! “这……这是白泽神兽的图案!” 下面有人知道白泽,也有人不知道。但白泽神兽的图腾刺青,有何缘由,却很少人知道。 萧炆翊又问他:“那你可知,什么人才会在后背刺上这白泽图案?” 席蒙抬头看了看萧炆翊,有些紧张地说道:“是,是寧王麾下亲卫军的特有標识……” “什么?大点声,朕听不见!” 席蒙身体不由得压弯了些,即便在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天,他的额头上,也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放大了些声音,喊道:“回皇上,是寧王麾下的白泽卫!” 他的声音一落,顿时有不少官员热议起来。 “寧王余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那还用说?贼心不死唄!” “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天牢的,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派人进宫暗杀皇上!真是胆大包天!” 议论纷纷间,当然也有聪明的人缄口不言。因为他们心中很清楚,这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宫,必然是有人接应! 而在这皇宫大內,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 但绝不可能是庄妃这个无权无势,身后还没有家族支撑的孤身后妃! 此时,太后脸色变了又变,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她没想到,萧炆然竟然会派他的白泽营的旧部,来宫內刺杀皇帝,这不是蠢是什么? 白白將破绽送到別人手上! 萧炆翊將手里的横刀丟给楼飞云,回身朝脸色阴沉的太后问道:“母后,您说,这七哥的白泽卫,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 萧炆翊的这句反问,几乎就差明著说:这些人,是不是你安排进来的? 这时,下面的人议论得更厉害了!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几个会看不出一二三来的? 虽然她听不到下面那些人的议论,但从那些人的眼神和姿態中,她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在怀疑她了。 “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指控哀家策划的这起刺杀?” “你为了维护庄婼仪,还真是……” “朕是在维护庄妃吗?”萧炆翊打断她的话,声音透著一丝不耐,“难道朕不是在查清刺客身份吗?” “还是母后想说,这白泽卫,投靠了庄妃,成为了庄妃手下?” 太后咬著牙,她甚至看到有人在听见这话后发出“扑哧”的笑声,几个人交头接耳,明显就是在嘲笑她! 嘲笑她为了要定庄妃的罪,连这么荒唐的想法都会生出! 旁边的褚嬤嬤见她几乎要失控,迅速上前,低声道:“娘娘,主要抓私通外男之事!这也是死罪!” 闻言,太后站起了身,指著庄婼仪旁边跪著的鲜于休,问道:“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个庄妃与外男私会的事?!” “方才闹刺客之前,可是有很多禁卫军看到了!庄妃与这个男人在假山后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这绿帽子都戴到头上来了,皇上,你还要包庇这个贱人吗?!” “够了!!” 萧炆翊一声震喝,声音传遍了整个金华门上空。 第247章 青烟叛变? 所有人都惊住了! 皇上向来孝顺,如今当著百官的面,竟然如此呵斥太后!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会有损帝王威名? 皇上这是,要彻底跟太后翻脸了吗? 太后显然也是被这声喝斥惊到了,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以往不管他们闹得多难堪,她做了什么事,他最多就是冷言冷语,用言外之辞提醒她不要过界。 可今日,他竟然当著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打她的脸! 他这是要对她宣战吗?!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各不相同。 庄婼仪吃惊和意外明显更多,似乎她也没想到,萧炆翊为了她竟然会如此对抗太后! 即便当年庄家出事的时候,即便出了姜云媚,皇后等事的时候,他也从未对太后这个態度过! 甚至,连寧嬪被太后故意为难,被太后罚得丟了半条命,他也……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她忽然下意识地看向张婉柔,心里很是复杂。 就好像是那种在无意间,夺了好友最心爱之物的心虚和惭愧! 张婉柔静静地站著,双眸半垂,將她眼里的情绪尽数隱藏。 一旁的青柠撑著伞,看著她,脸上掛著一丝担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上如此为庄妃出头,甚至不惜呵斥太后,这足以证明庄妃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至少,到目前为止,皇上没有因为娘娘,而对太后这种態度过。 娘娘,会不会很伤心? 张婉柔神色平静,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褚嬤嬤被惊得差点岔气,缓过来后,立即对著萧炆翊训斥:“皇上!太后娘娘是您的长辈,更是您的母后!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宫妃,这样对太后娘娘说话?!” 萧炆翊眼底蕴著一丝寒意:“那褚嬤嬤又应该怎么对朕说话的呢?” 褚嬤嬤猛地提了一口气,却卡在咽喉下,聚成了一团,死死堵著她的声音。 萧炆翊看向太后,语气平静了些,“母后,实在不怪朕情绪失控。” “今日又是刺杀,又是庄家平反,又出了白泽卫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总让人感觉这背后,似乎有一双巨大的黑手在默默引导策划著名一切!” “而这双手会是谁呢?” “朕想不通……” “好难猜啊!!” 她感觉自己的心肺剧烈疼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她双手在大袖下死死捏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这是在阴阳谁? 他要是真猜不到,刚才会那样对她说话吗? 这个虚偽又阴险的萧炆翊,真是该死! “萧炆翊,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諢,岔开话题!” 太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和耐心了,直接將自己最后的一张牌打了出来。 “庄妃私通外男的事,是眾目睽睽!並且,哀家还有证据证明庄妃与这男人早有联繫,容不得她抵赖!” “来人!把人带上来!” 此时,张婉柔悄悄睁开了眼,看向那个被太后手下带上来的婢女,眼底浮现一丝诧异。 青烟? 她怎么会…… 庄婼仪看到青烟的时候,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疑惑。 青烟上来之后,给所有人行礼。 太后看到庄婼仪满脸困惑,心中冷笑连连。 她就不信,这一次还能让庄婼仪逃过去! 褚嬤嬤见状,上前问道:“庄妃娘娘,这个婢女你认识吧?您身边的二等宫女,是您手底下最得力的臂膀!” “您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托盘,你觉得这白布下盖著的,会是什么?” 青烟立在一旁,低著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眼底的情绪。 就是庄婼仪到现在,也难以接受她站到了太后那一边。 所以,那个托盘里是什么? 楚嬤嬤没有让她疑惑很久,立即伸手掀了那托盘上的白布。 庄婼仪看清托盘上的东西后,瞳孔缩了缩,眼底明显一片慌乱。 十几块乾乾净净的帕子。 是她跟鲜于休通密信的帕子! “青烟!!” 她震惊又难以置信地叫出这两个字,似乎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这时,青烟抬头了,与庄婼仪对视,“庄妃娘娘,请奴婢原谅奴婢,良禽择木而棲。奴婢只是想有一个更好的生活而已!” “皇上多次主动想要与您破冰,让您再次站到后宫宠妃之巔。” “可每一次你都自视清高,自以为是。你这不仅拒绝了皇上的好意,也是断了我们这些奴婢的青云路!” “尤其是这一次,你为了要给庄家平反,甚至不惜大闹太后寿宴,质问皇上和太后娘娘!” “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不仅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们这些跟隨你多年的奴婢们?” “我不想死,所以我只能为自己找更好的后路……” 庄婼仪听著这些话,心臟一阵一阵地抽痛。 青烟可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怎么能…… 她浮现一抹痛色,声音又哑又哽咽:“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你想要待在皇宫,走上一条青云路,我会为你安排的!” “你何必……” 何必在这个时候,彻底断了她们主僕之间的情义? 青烟不为所动,坚定地对太后说道:“启稟太后娘娘,储嬤嬤手上拿的帕子,乃是庄妃娘娘与庄家三公子私下通信的密信。” “只要將这些帕子在火上烘烤一下,便能看见其中秘密了。” 太后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得意了。 她立即下令:“来人,上宫灯!” 庄婼仪眼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甚至不自觉地看向萧炆翊。 他,脸色很难看。 比狂风暴雨来临之际的乌云还要晦暗阴沉。 一旁的鲜于休也很紧张,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衝上去毁了那盘帕子! 可那些帕子,在距离太后很近的地方,他的位置较远,即便使出全身內力飞过去,也一定会被中间那个楼飞云拦住的! 这时,宫灯已上,青烟说:“太后娘娘,这解开密信的方法十分考究,不如让奴婢亲来?” 太后没有多想,立即应下了。 很快,褚嬤嬤拿著宫灯,让青烟拿著帕子,在火上慢慢炙烤。 果然,帕子很快显现出几行黑色的字体。 褚嬤嬤一脸惊喜:“太后娘娘,真的有密信!!” 太后闻言立即站了起来,问道:“信上写的什么?” 荣嬤嬤仔细辨认,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她甚至气不过,指著庄婼仪骂道:“庄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与外男议论太后娘娘!还,还写下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太后闻言,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抹不安。 隨即她迅速走了下来,抢过那张帕子仔细查看。 就在她眼底刚刚升起怒火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不!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 “杀,杀人了!!” 第248章 太后遭刺杀 几乎所有人都从座椅上弹射站起,惊恐地看著台上的那一幕。 那个被称为青烟,庄妃身边的二等婢女,竟然站在太后身边,趁著所有人將注意力都放在那彰显了字的帕子上时,她拔出头上的银簪,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扎进了太后的脖颈中! 有人惊叫出声的时候,太后身旁一个老太监瞬间一脚將她踢飞出去。 即便吃痛,她手里的那根簪子依旧握得紧紧的,从太后脖子里猛地拔出。 “扑哧!” 鲜血呈喷射状涌出,溅得对面褚嬤嬤一脸滚烫的血液。 她惊住了,等回神时,太后整个人眼睛呈现茫然发散的状况。 “太后娘娘!!” “传太医!传太医!!” …… 一时间,整个广场乱作一团。 张婉柔和萧炆翊站在不远处,也显然被此事的剧变惊到了! 萧炆翊回过神来,迅速大喊:“快传太医!將刺客拿下!!” 青烟收的那一脚,蕴含强大的內力,只一脚,便將她全身骨骼都踢碎了! 她重重摔在地上,不停地吐血。 庄婼仪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衝过去查看青烟的情况。 然而,却被一人死死拉住。 她转头看去,是琐珠。 她在用眼神暗示她,不要去! 庄婼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震惊又愤怒地盯著她,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让青烟这么做? 琐珠低著头,眼底是掩不住的苍凉:“娘娘,您总不想让庄家刚得到的清白,就要因为您的衝动而毁於一旦吧?” 庄婼仪浑身冰冷,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几分,“你,你们……” 琐珠垂下眸,目光朝吐血不停的青烟看去,眼底有挣扎,有艰难,还有一抹抱歉。 本来她们俩商量动手的人是琐珠的,但青烟觉得,自己的头脑没有琐珠好用,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没能力护住庄妃。 多番坚持下,才让琐珠同意了她做叛变者,动手杀太后。 青烟猜得没错,刺杀太后的人,几乎没有开口的机会,只怕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边,张婉柔也没有呆愣太久,立即喊道:“不要动那刺客,万一她死了,就没法得知其背后之人了!!” 这边喊完,她赶紧朝太后的方向衝去,把一些不相干的婢女推开,又从褚嬤嬤身上撕了一块棉布下来,死死按住太后的伤口。 “银针!” 这时有太医也来了,看到太后的情况,只一眼他的心就凉了一大截。 这伤,必死无疑啊!! “银针!!” 张婉柔又喊了一声,那太医才回过神来,立即打开药箱將银针递给张婉柔。 “寧嬪娘娘,这,这可是太后,您……” 褚嬤嬤也是慌乱不急,先前竟然没发现身边是张婉柔,此时看见是她,她几乎条件反射性地將她推开。 “大胆寧嬪,胆敢谋害太后!!” 张婉柔身体一歪,手里的被鲜血染红的棉布也瞬间脱离。 太后脖子上被堵住的伤口,再次喷出鲜血,把褚嬤嬤嚇得不轻。 张婉柔也是怒了,后脚一蹬,再次回来按住了太后的伤口。 她冷冷地盯著褚嬤嬤,声音阴沉阴沉的,“別有居心的人是你吧?我在给太后治伤,你却將我推开,让太后娘娘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再次奔涌,你是想太后死吗?!” 褚嬤嬤一愣,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她当然是不信张婉柔的,毕竟,太后不止一次地对付过她。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又不是在害太后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瞬,而后看向太医,“太医,你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帮太后娘娘医伤?” 那个太医是胡慵,因为之前华不为被皇帝指派去治陈越了。 胡慵看了看张婉柔,又看了看褚嬤嬤,一脸欲言又止。 张婉柔不再管褚嬤嬤,而是让胡慵帮忙,“让人取冰雪、纱布、绷带来!!” 吩咐完,她便立即用银针封锁太后脖颈上的部分血液,减少血液喷出的速度,降低流血量。 冰雪取来之后,胡慵立即將冰块裹在纱布里,固定在太后伤口周边,用以收缩经脉血络。 …… 一番抢救,加上华寧也被叫回来抢救太后,太后的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 下面的百官根本坐不住,因为姜阁老身上散发的气势,就像一座凶恶的大山,蛮不讲理又肆无忌惮地朝眾人心臟压去,让他们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压迫。 另一边,青烟也被暂时保住了性命,不过,她是不可能活了。 萧炆翊走过来,神色冷厉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刺杀太后?!受何人指使?!” 他的心里,基本已经將此次刺杀太后的事定在庄婼仪身上了。 因为太后和庄家的旧怨,因为庄家遭受的无限和边疆风雨,所以她要鋌而走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只是,庄家不是已经翻案了吗? 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做?! 她难道不知道,刺杀太后,先前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吗! 庄家,怎么可能从这场刺杀中,全身而退? 青烟满口的鲜血,眼神无力,却透著一抹解脱。 她刚想说话,面上就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那是鲜血上涌,堵住了咽喉气管导致的。 张婉柔上前,眸色闪了闪,迅速给她扎了两针,顿时,她难看的脸色好受了些。 她试著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发出声音! 她意外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婉柔,隨即才开始回答皇帝的问话。 “回皇上的话,没有人指使奴婢……” “是奴婢气不过太后一直视我家娘娘为眼中钉,肉中刺,还一次又一次地羞辱陷害娘娘!” 萧炆翊不信,“就因为这样?” “太后为了对付庄妃,不惜伤害三公主,甚至还日日派出卑贱的奴婢,来承乾宫羞辱娘娘!” “当初,太后为了替胞弟出气,诬陷庄家,让庄家身陷囹圄,让庄家族人发配流放……甚至纵容其胞弟害死我们老夫人和夫人!” “我娘是夫人身边的嬤嬤,也死在了他们姜家人的手中!” “我一个奴婢,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一家人平安喜乐……可太后,从来不让我们庄家上下喜乐!” 张婉柔看她生机所剩无几,立即问道:“所以,你所做之事,都是自己擅作主张,並非受人指使?” 青烟点头,转而又嗑出一口血来。 “今日,太后娘娘的人找到奴婢,说是只要奴婢能拿出庄妃娘娘私通外男的证据,便可以许奴婢一条生路!” “可是奴婢说,这是没有的事,拿不出证据。可太后的人竟然说『没有证据,就製造证据』这种话!” “哈哈哈……咳咳咳……” 她一边笑,一边咳,因为情绪激动,生机又流失了不少。 张婉柔上前,又给她身上扎了一针,低声道:“不要激动,慢慢说!” 青烟看著她,眼底的光芒很是复杂,最终还是拉住张婉柔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张婉柔回看她,神色凝重,而后站到萧炆翊身后去了。 萧炆翊没有错失她们俩的小动作,但也只是疑惑地看了张婉柔一眼。 青烟感觉好一点了,便继续回话:“太后娘娘让我製造了假证据,就是那些帕子,还说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帕子的来源,让我只管一口咬死我家娘娘私通外男就是了。” “皇上,我是从庄家出来的,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做背叛庄家的事!” “我们庄家,一门傲骨,即便是为奴为婢,也绝不会受人挟制,去做那些丧良心的事!” “我知道,这件事不管我做不做,我都活不了了!”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为母亲和府中老夫人、夫人报个仇!!” 第249章 死 青烟的供述,全程將庄婼仪排除在外。 萧炆翊看向庄婼仪,她咬著牙,眼睛通红,一动不动地看著这边。 难道说,真是这女婢自作主张? “皇上,我知道刺杀太后,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我也听皇上说过这么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上,那太后犯法,也能与庶民同罪吗?” “难道太后,不该死吗?” “放肆!”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乍然响起,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地看了过去。 是拄著拐杖的姜阁老。 他半眯著的眼睛,仿佛一条张著尖利毒牙的巨蛇,朝著每个人的心臟都狠狠哈了一口凶猛的毒气,让人恐惧得无法呼吸。 “皇上!此女是在诬陷太后,强词夺理!您难道听不出来吗?” “竟容忍她说了这么多侮辱太后名声之言!” “此女分明是庄妃指使,刺杀太后的,您不该將庄妃下狱,好好审问吗?!” 姜云天说话了,百官便个个噤若寒蝉。 幸而,这朝堂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怕他姜云天的。 温之瑢走上前来,不慌不忙地朝皇帝行礼,“皇上,以老臣看来,这婢女言语恳切,说话间对太后娘娘的恨意也是真实的。是以,老臣认为,此女排除自作主张,为家人旧主报仇的可能。” 言外之意: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不是报仇,非要受人指使? 姜云天冷冷地盯著温之瑢,“温阁老这是在偏袒庄妃?你以为一个奴婢,没有主子指使,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姜阁老此言差矣!”张婉柔忽然出声,神情態度都冷硬了不少:“前段时间,荣嬤嬤指使宫人给皇上下药,还诬陷妾身陷害贵妃,甚至杀人灭口的事,不也是她擅作主张吗?” “还是说,姜阁老认为,荣嬤嬤所有行为,都是前皇后娘娘指使她认下的这些罪名?” “若真是如此,那皇后娘娘对皇上使用禁药,是不是也是犯下了大逆不道之举?” “皇上是不是也该重新对皇后娘娘定罪呢?” 姜云天语气一滯,竟没想到这张婉柔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之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都是说这个寧嬪胆小懦弱,粗鄙无知,可现在看来,粗鄙无知的是他们才是! 温阁老摸著自己花白的山羊鬍,一脸赞同看了一眼张婉柔,而后对姜云天道:“姜阁老,寧嬪娘娘此言,也並无道理啊?” “况且,庄妃娘娘今日一心要为庄家平反,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使庄家处境雪上加霜?” “姜阁老,若换成是你,你会做这么蠢的事吗?” 姜云天阴著脸,用一种近乎偏执和无礼的语气说道:“今日乃是太后寿宴,可太后竟然被人当著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被人刺杀! 今日若只是要个小小的婢女顶罪,岂不让外面百姓笑话我大靖堂堂太后的性命,竟然只是个奴婢性命的分量?!” “况且,这婢女刺杀太后是不爭的事实!庄妃身为这婢女的主子,难逃罪责!” “荣嬤嬤犯事,皇后身为她的主子,连后位都被废了,她庄妃,凭什么逃脱制裁?” “便是整个庄家,都该为此事负责!!” 温阁老刚想开口说话,就听一道坚决冰冷的女声开口:“最应该为此事负责的,难道不是姜阁老您吗?!” 不是庄妃,不是寧嬪,而是……庄妃身旁另一个婢女!! 琐珠正欲走出来,却被庄婼仪拉住。她不解地看著她,似乎在问:你要干什么? 琐珠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掠过,继而落在庄婼仪的脸上,眼底是说不出的心疼。 她低声道:“娘娘,我和青烟都懂您。您执意要报仇,那这仇,便由我们来吧!” 说完,她直接甩开庄婼仪,朝前走了两步,质问姜云天:“姜阁老,前平乐侯污衊庄家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若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些指控尚书大人的证人们,都是由您的门下学生找来的?” “就连我庄家妇孺在京城生活的权利,都被你们剥夺!” “你们姜家人杀了人,就可以逍遥法外,我们普通百姓却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是不是要整个天下姓姜,整个天下的財富和权力,都收拢在你们姓姜的手里,你们才会心满意足?” 姜云天脸色无比难看,捏著拐杖的双手,恨不得能將手里的坚硬木头捏得粉碎! 好啊! 如今真是什么人都能骂他一嘴了! 琐珠转头朝萧炆翊跪下,认罪道:“启稟皇上,今日刺杀太后之事,是奴婢和青烟两人共谋,庄妃娘娘毫不知情!” “因为庄妃娘娘要保护庄家全族,她根本不敢做下这样的事,所以,我们才会孤注一掷,拼了命也要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本来庄家翻案,我们已经打算放弃了这个方案,可没想到,太后娘娘一口咬死我家娘娘,想要诬衊我家娘娘私通外男!这可是死罪啊!!” “既然她不想放过我们娘娘,那我们也只能拼一次,为娘娘娘彻底扫除后患了!” “今日之事,是我琐珠和青烟妹妹二人共谋,我二人甘愿认罪伏诛!” “二命还一命,姜阁老,你该满足了吧!” 说完,不等所有人反应,琐珠的手上也多了一支髮簪,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喉间。 鲜血喷射,嚇得无数人怔住,一脸惊恐地撇开眼。 庄婼仪怔愣地看著这一幕,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滯了。 “琐珠!!” 她再也绷不住了,上前抱住琐珠倒下的身体,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她的仇啊!! 琐珠咳著血,感觉到浑身被寒气侵袭,好像下一刻就要冻僵了! 她张了张嘴,用不怎么清楚的声音,对庄婼仪道:“娘娘,我,我们都是从庄家出来的……老夫人和夫人的仇,就是我们的仇……” 这些日子以来,琐珠看的见她的痛苦,也看得明白,自从那次被皇帝强迫之后,庄婼仪就转变极端的心態。 她只是不想让她再天真了,天真的平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娘娘……皇上对您的心……心意,您今日应该看清楚了吧?” “別再执著什么爱不爱了,一个帝王,能对一个女子做到这个程度,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真心吗?” “娘娘,您该看开了!至少,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有与剩余家人团聚的机会!” 庄婼仪撕心裂肺,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满怀愧疚的看著琐珠,看著青烟,看著她从小就跟著她的小姐妹……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坚持报仇的想法,竟然会害她们到如此境地! 第250章 以死明志 张婉柔看著这一幕,心中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自从进宫之后,她接触最多的,便是庄婼仪宫里的人。 尤其是青烟和荷惢,私下见到也会聊几句。 她们也会在遇到其他宫女议论贬低张婉柔的时候,为她出头,训斥那些身份比她们低的奴婢们。 虽然仅仅如此,却也是她们能给张婉柔最大的支持和善意了。 最相熟的人,死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 可她也很清楚,青烟和琐珠二人,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庄婼仪能好好活下去。 她忍著心痛,温声开口,“听闻姜阁老在朝堂上,素来主张『眾生平等』,除却身份门第之別外,这世间生命,当同价同值,无分贵贱。” “那妾身敢问阁老,奴籍贱户的性命与簪缨世族的性命,书生百姓的性命与贵族官勛性命,是否平等?是否,也適用您的那套理念呢?” 张婉柔语气表面温婉,实则锋利异常,是能让许多人哑口无言,又十分钦佩的话术。 姜云天门生遍布天下,除了朝堂上的官员之外,更多的是寒门学子与大儒文宗。 他们没有官身,却执掌文脉,在民间一呼百应。他们最尊崇的,便是姜云天的“眾生平等”理念。 这个理念是在告诉天下百姓、士子:即纵无乌纱,民命亦重於泰山! 这理念,对这群渴望打破阶级壁垒的读书人来说,简直是天籟! 是以,他们自发地拥护姜云天,视其为孔孟再世的大智慧之人! 这是姜云天在民间的威望,更是萧炆翊不能隨意动他的,最根本的一个原因。 然而,张婉柔此时问出这样的话,就等於是在逼迫姜云天做选择! 要么,选择两条奴婢性命不够抵太后之命,坚持逼迫皇上让庄妃为太后抵命。 这样一来,就等於他亲手推翻了自己在大靖树下的威望。 要么,他就此作罢,继续奉行他“眾生平等”的理念。 杀人者,以命相抵,不论身份,地位,阶级! 金华门中,除了大雪还在簌簌地下,其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若不是能看见人们在昏暗的光线中,呼出的白色雾气,只怕路过的人都要以为,这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冰雕了! 万籟俱寂,时间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让人感觉莫名的紧张和窒息。 所有人都在看著姜阁老,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就是萧炆翊,都在张婉柔的身侧,怔怔地看著她,眼底似有一抹惊喜闪过。 他没想到,她竟然能將姜云天逼到这个程度! 下面的温之瑢也意外地看了一眼张婉柔,对这个传言中满是詬病的寧嬪,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宴席上,温之瑢的夫人气定神閒地坐在那,身旁,是特意拉过来同坐的白书芽。 她看向白书芽,眼底满是讚赏:“就凭这两句话,你这姑娘,就该让天下人刮目相看!” 白书芽脸颊微红,眼底热泪盈眶。 她从不知道,平常看起来甚是柔弱的大女儿,竟然会有如此犀利又强大的一面。 那粉衣少女,一脸崇拜地看著张婉柔,低声道:“果然是我们白家的女儿!帅!” 白书芽隱隱听见“白家”两个字,神色怔了怔,看向那个明媚少女,不解地问道:“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少女看到温老夫人投来的警示目光,当即噤了声,笑笑道:“没,没说什么,侯夫人听错了。” 场面一片死寂。 萧炆翊看向姜云天,心中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那种感觉很奇妙,有种常年被欺负惯了的人,忽然有人撑腰,当即挺直了腰杆儿的感觉。 狗仗人势? 他脑子里忽然迸出这么一个词,转而就把这个词从脑子里抹去了,换成了“与有荣焉”。 “姜阁老,寧嬪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朕还以为,您会坚定地说『当然適用』!” 姜云天阴著脸,对萧炆翊的讥讽生出几分怒意。 “皇上,这可是太后!!” “您觉得两个奴婢的性命,能抵得了太后的命?” 萧炆翊摇头:“不是朕觉得,而是姜阁老觉得!” 萧炆翊就是要姜云天,在满朝文武面前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温之瑢也在旁边煽风点火,说道:“看来,姜阁老口中所谓的『眾生平等』原来也是分人的!” “所谓平等,不过就是同阶层人员之间的平等吧?毕竟,奴之命,如何比得过主之命?” “是以,书生百姓的性命,也同样比不过官员世勛的命!” “原来,一切不过就是一个空喊口號啊!” “也不知道天下书生知道后会不会觉得失望?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姜云天冷漠地看著已然失去气息的两个婢女,最后看向庄婼仪,冷冷地问道:“即便她不能为刺杀太后之事负责,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私通外男之罪?” 此时,鲜于休看著悲伤不已的庄婼仪,內心满是悔恨和惭愧。 他没能保护好她,反而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復之地。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寧嬪的警告,从来不是危言耸听……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如今,为了刚刚平反的庄家,为了她……他都该站出来了! 他挣开身后的两个侍卫,走到了台中央,对著百官官眷肃冷而立,挺拔的身姿透著一抹说不出的决绝坚韧。 他抬高声音,高声道:“我鲜于休原本只是一个战场遗孤,是庄家抚养我长大成人。当年庄家受难,我不在京城,这些年只为庄家清白奔走。” “今日擅闯禁宫,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庄家翻案!” “奈何,我孤身一人,终究是斗不过朝野上遮天大手,被其利用……” “姜云天,我养父庄勊,不过就是揭露你们姜家一角阴私,你们便设下这惊天大局,想要害他全族性命!” “今日,即便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桩案子当中,整个天下百姓却都会心知肚明,你与这件事逃不了干係!” “然而,最可憎的是,你身居高位,为老不尊,为一己私利,竟然污衊一柔弱女子的贞洁清白!” “使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你果然不负『姜阁老』之名!” 姜云天被阴阳的脸色漆黑,恨不得一拐杖戳死那满口胡言的刁民! “今日,我鲜于休愿以死明志,捍卫我小妹庄妃的清白,也要捍卫我庄家门风之清正!” 话音一落,伸手往旁边侍卫手上狠狠一拍,守卫手中的刀眨眼就来到了他的手上。 眾人一惊,正要有所行动,却见他將刀锋对上了自己的脖子,最后的目光,看向了庄婼仪。 “三哥!” 第251章 庄妃殤 直到那道挺立的身体轰然倒塌,庄婼仪才怔怔然走了过来。 他张合著嘴,眼底渐渐失焦的眼睛里,翻涌著眷恋和不舍。 “婼婼,对不……起……” 我不能带你出去了,不能给你,自由而平静的生活了…… 他许过的诺言,终究还是要失言了啊…… 庄婼仪跪在他身体边,几乎已经没了眼泪,只怔怔地摇著他肩膀,想要將他消散的意识唤醒。 然而,那双眼睛,终究是再也没了光彩。 张婉柔心头剧震,久久不能回神。 下面议论纷纷,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没想到,这鲜于休,竟然敢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维护庄妃的清白,以及庄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曙光…… 可看庄婼仪…… 她有些担心,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肩头,想要安慰她。 然而,她转头看来的目光,却让张婉柔觉得有些心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庄妃姐姐,你,你不要衝动!!” 她反手握住张婉柔的手,带著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她,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还不等张婉柔反应,她拎起地上的刀便冲了出去! 凶恶的,愤怒的,决绝的! “庄妃姐姐!!” 庄婼仪去的方向,是姜云天那边。 有禁军上前拦她,可她却仿佛看不见似的,直直地朝姜云天逼近。 直到距离他一丈开外时,她停了,目光冷冷地盯著姜云天。 “姜阁老,希望在我死后,能找到我私通外男的证据。不然,今日本宫的死,便是你逼的!!” 庄婼仪怔怔然看著他,眼底厉色一闪,手中刀,在百官面前,果决入腹。 她看见了姜云天难看的脸色,看见他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慌张和后悔,她笑了! 今日之后,姜云天的名望將会断崖式下跌,这个朝堂,將不再是他把持的私人圈笼! “老匹夫,我会在天上,亲眼看著你威名尽失,眾叛亲离!亲眼看著你一手撑起来的姜家,轰然倒塌!”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即便她看不见了,她还有父亲、大哥、二哥,还有剩余的庄家族人! 他们,会替她睁大眼睛看著的! 只可惜,她,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她好想,好想他们啊…… “庄姐姐!!” 意识临消散之际,庄婼仪听见了一道急切哽咽的声音。 她强撑著意识,还想说些什么,可身体却站不住,直后退。 直到,自己跌落在一个温温软软的怀抱中。 张婉柔扑上前去,接住了倒地的庄婼仪,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庄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你不用这么做的!!” 她是她在这后宫里,唯一一个交过真心的朋友,也是她唯一一个不设防的人! 这后宫,若说她有一个寧静的港湾,那就是她的承乾宫啊! 要是连她也没了,这后宫,她还能跟谁说笑?跟谁玩闹?跟谁……做朋友啊? 庄婼仪看著她,眼底满是抱歉,“对不起啊,之前对你態度那么不好……我,我並非故意……我,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只是不想连累我,你只是不想拉我下水……我都知道……” 她泪水失控,情绪也第一次失控,朝旁边大喊:“银针,给我银针!!” 然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紧紧握住她,带著一丝冰冷的湿粘感,让她心臟一阵一阵地抽痛。 “別忙了妹妹,今天,我,我活不了了……” 太后活不了,所以不管萧炆翊怎么保她,她都活不了。 她活了,庄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清白,就会毁於一旦。 这一点,庄婼仪知道,张婉柔也知道…… 可是,她想著,总会有办法的! 也许可以强行吊住太后的命…… 也许…… “婉柔妹妹,我,我对不起沅儿……我求你,求求你,帮我,照顾好她……” “告诉她,娘,不能带她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了……以后,要学会自己,自己照顾自己……” 她看向漫天黑压压飘下来的雪,眼底翻涌著浓浓的不甘和后悔。 “我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 “若是……若是……能,能重来……” 细碎呜咽的声音,终究归於寂寥;炙热渴望的眸光,也一寸寸冷却,陷入死寂。 唯一不变的,是看著红墙外,那片自由天空的目光和遗憾…… 张婉柔抱著那渐渐冰冷的尸体,泪水彻底决堤…… 她所做这一切,不过就是想帮庄婼仪避开必死之局,明明都成功了,就差一步,她就能跟家人团聚,一切回归原位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都做到了啊!! 呜咽的哭声,在金华门上空一阵阵地响起,先是一道,而后是两道……接著越来越多,匯成一股悲伤洪流,席捲著整个广场。 莫名的悲伤和剧痛,感染著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种没由来的锥心之痛,仿佛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庄婼仪临死前的绝望和遗憾。 官眷们哭成一团,却让姜云天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哭声,分明是衝著他来的,一种无声的討伐! 今日的百官官眷,明日的天下百姓,还有即將回归的庄勊…… 这庄婼仪,竟用自己的死,给他设下了一道无解困局! 最后,萧炆翊震怒了,將金华门內的所有人全都赶出了宫。 还下令锦衣卫和大理寺,从今日开始,彻查京城所有官员。 一旦发现有收贿受贿,欺压百姓的,一律从严处置! 若发现结党营私者,直接抄家问斩! 他还拿出了一张名册,扔到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两人的脚下,说:“著重查这些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本册子,是谁的人! 姜云天死死捏著红木拐杖,一根倒刺毫无徵兆地扎进他手心里,传来阵阵刺痛。 他想去拔,却发现那倒刺已深入骨血,不伤筋动骨,怕是拔不出来了! …… 张婉柔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承乾宫的。 她只记得,萧炆翊走到她身边,將庄婼仪尸体强行抱走,甚至,禁止她跟著! 那双眼睛,深邃复杂,看似悲伤,却仿佛又藏著什么別的情绪。 她没能捕捉完整,他便转身了。 第252章 迷茫,不愿!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来得更激烈些。 千丝万缕的白,密密匝匝地织就成一张巨大的网,將这座京城严密地笼罩其中。 金华门的喧囂散了,车马一驾一驾离开,只剩这铺天盖地的白,在沉默地坠落。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哀伤和死寂,呼啸而下的冷风,仿佛在低声吟唱某种委婉哀歌。 为死去的人,为飘散的魂,为那终其一身,不得实现的嚮往和遗憾…… 张婉柔站在廊檐下,望著那檐角上掛著的,被风雪不断拍打的宫灯,怔怔失神。 青寧拿著汤婆子站在她身后,多番苦劝,却始终没能將其劝回屋內,连暖手的都不要。 外面很静,又很吵,好像有许多人在说话,在哭,在慌乱奔走…… 可她,仿佛都听不见了。 她有些迷茫了。 迷茫自己的未来,该向何处而去? 在这深宫,一辈子以色侍人? 亦或者是爬到那高处,成为人人仰望的存在? 可多高处,才能保持一辈子平安呢? 即便是皇后那个位置,走错一步,也只会是满盘皆输! 更別说,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嬪,即便顺利生下皇子,她又能坐到哪个位置呢? 她的孩子,能平安在这吃人的宫廷里长大吗? 太后没了,静妃软禁了,张婉音被贬为奴了,就连淑妃都被打入了冷宫…… 曾经得罪过她的人,基本都没了好下场,而她唯一真心相交的人,也不得善终…… 这后宫里,她的仇人,她的朋友,全都没了……她还有留在这里的意义吗? 庄婼仪嚮往的自由,她又何尝不嚮往? 上一世,她因为爱上萧炆翊,心甘情愿留在后宫为他生子,承受孤寂冷落。 可这一世,上天给怜她重新来过的机会,难道,也是要她在这里孤注终身的吗? 不! 她不要! 她不要待在一个满是孤魂野鬼的深宫红墙內,不要一辈子,被各种规矩礼仪困死半生,更不要日日睡在一个,心里只有別的女人的男人枕边。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说的何止是她?还是她未来的孩子! 將来,等皇子们长大成人,这夺嫡之爭,只会比后宫斗爭更加残忍无情! 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甚至连父子之情,或许都將成为权利的祭奠品! 她的孩子,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吗? 他承受得住萧炆翊的锤炼,以及那高台之上的寒冷吗? 亦或者,当他的兄弟站上那至尊之位时,会许他逍遥王位,悠然一生吗? 很明显,这些答案,都是扎心的,血淋淋的,让她心生彻骨寒意的! 这时,冼儿穿著斗篷和连帽,从风雪中快步而来。 “娘娘,皇上將庄妃带去了乾清宫,据说,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 “太后娘娘那边,太医们还在全力救治,但听传出来的消息说,可能撑不了几天。” “承乾宫已经乱成一团,三公主哭个不停,要找母妃……荷蕊怎么哄都哄不好……” 说到三公主,冼儿的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要说庄妃的离去,谁最可怜?那除了三公主,怕是也没別人了。 想起庄婼仪临终时的嘱託,张婉柔將手伸到唇边连喝两口暖气,搓了搓几乎要冻僵的手心。 “我会看看三公主,你们別跟著了。” “娘娘!”青寧担忧地看著她,想说要不要她陪著一起? 张婉柔没说话,沉默地离开,青寧想跟上去,却被冼儿拉住了手。 “娘娘心里很不好受,咱们还是听话吧……” 青寧无声嘆息,心情似乎被整个承乾宫的气氛影响到了,沉闷压抑,又透著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和伤感…… …… 张婉柔来到主殿的时候,宫里乱糟糟的,下面的太监宫女,都在议论今日金华门之变。还在猜测,太后被刺杀,到底是不是庄妃所为? “听说,刺杀太后的青烟和锁珠,被皇上下令五马分尸了!” “天哪!人都死了,竟然还要被分尸,皇上是不是太狠了些?” “那可是太后啊!奴婢刺杀太后,没活著让她们分尸都不错了!” “可不是!这两个人,平常就仗著庄妃疼爱,对我们颐指气使,如今好了,总算是遭报应了!”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说话的,是曾经犯错被青烟和锁珠处罚过的人,但其他人没有被针对过,所以並没有附和这话。 不过,那两人已经不在了,他们也不会因为那两人与其他人翻脸,那得不偿失。 “也不知道咱们宫里的人,会不会受到牵连,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啊!” “如今庄妃娘娘不在了,不如趁这机会,咱们赶紧各谋生路去吧?要是运气好,得到其他宫收留,说不定就不会被牵连了!” “对对对……” …… 张婉柔冷冷地站在那,听著他们的对话,心中越发对这个烂透了的后宫,生出浓浓的厌恶感。 有人发现了张婉柔,连忙拽了拽其他人一同行礼。 张婉柔冷冷地开口:“主殿的管事,现在归谁?” “回娘娘,是陈嬤嬤,在三公主院里。” 张婉柔转身,冷冷地丟下一句:“各自去找陈嬤嬤领罚,掌嘴二十。” 眾人脸色一白,却也不敢反驳,只低低应了声,“是”。 来到三公主房外的时候,荷蕊抱著萧沅,不停地安抚。 即便萧沅哭得很大声,还时不时地捶打她,她也一直哽著声音,用最大的努力安慰著萧沅。 “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母妃?外面那些奴才说的什么意思?我要去见母妃!” 荷蕊哽咽著声音,柔声道:“三公主,您听话,娘娘有事在忙,很快就回来了!” 萧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她只知道,荷蕊姐姐在哭,她的心,很慌张,很难受…… “荷蕊姐姐,我想去见见母妃,我保证不会打扰母妃的!你就让我去见见母妃吧!”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母妃……” 张婉柔走了进来,只看见荷蕊泣不成声,紧紧抱著萧沅。 “三公主。” 她的声音,让屋內两人都怔了一下。 萧沅看见她,立即从荷蕊身上挣开,扑进了张婉柔的怀里。 “寧娘娘!!” “他们说,我母妃死了……说我再也见不到我母妃了……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见不到母妃了?她去哪了?” “母妃说了,要带我去宫外看很大的世界,去看山川,去看河流,去看人间烟火……” “我有很多话都听不懂,但是母妃说的时候,很开心……我想,那一定是母妃喜欢的生活……” “寧娘娘,母妃是自己走了吗?她不要我了吗?” “我不想离开母妃,我想和母妃一起走!!” 小小的孩子,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张婉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因为孩童的几句话,再次泪流不止。 萧沅才不过五岁,被庄婼仪事无巨细地照料著,认知只有美好的事物。 她要怎么告诉她,她的母亲不是不要她了,而是去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她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她压著声音和悲伤,轻声道:“沅儿乖,沅儿听话,母妃去了她很嚮往,也很自由的世界!” “只是,她走得太急了,来不及带你一起走,你再等等。等有一天,她会回来接你的!” “或许,寧娘娘有机会,带你去找她,好吗?” 懵懂的孩童,不会分辨真假,只凭著一腔信任点了头。 “寧娘娘,您说的是真的吧?” “真的会带我去找母妃的,对吧?” 张婉柔眼底含泪,视线模糊,却还是强撑起一抹笑容点头。 “会的……” 会的! 第253章 你带我走,好吗? 等哄了三公主睡著,张婉柔独走在去偏殿的路上。 大雪將整个世界都掩埋了,目之所及,是刺眼的白,是能將人心冻住的寒。 一脚踩进积雪中,只听见“吱吱”的声音,清脆,突兀,仿佛將一片死寂的天空割裂了开来。 许是穿得太多,又许是心不在焉,她忽然脚下一滑,不知不觉地踩空了,整个人都往旁边雪窝子里倒去。 然而,想像中的冰冷和疼痛並没有到来,她只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绝对安全,有绝对支撑力的怀抱中。 下一刻,歪倒的身体被人整个抱起,凌空飞到一个乾净,无风无雪的廊亭下。 这是听雪亭,每年大雪纷飞的时候,庄婼仪最喜欢坐在这里看雪,听雪落的声音。 所以,萧炆翊给这个亭子改名为“听雪亭”。 之前庄婼仪还说,等今年下大雪,她们便一起围坐在亭下,在桌上放一个烤炉,可以煮茶,听雪,弹琴,下棋…… 可如今,曾经说的那些话,终究是成了一场错失的遗憾…… 他將她放到垫了软垫的石凳上,蹲下身,为她细心清理裙摆上的雪沫,以及那双被大雪浸湿的绣花鞋…… 月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將整片天空照得仿如白昼。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不由得酸胀难受。 “你带我走,好吗?” 她兀地出声,令蹲下的身影驀然一怔,但最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娘娘,您的鞋湿了,还是早点回去泡个热水,再喝一碗薑汤吧。” 他低著头,声音低沉,仿佛没有情感的木偶,又仿佛在无情之下,藏著一丝隱忍和克制。 她有些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低笑,带著一抹苍凉和悲哀,还有一抹自嘲。 “是啊!我怎么能有这样天方夜谭的想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离开了这后宫,又有何处可以让我立足呢?” “更何况,世人皆知,你楼飞云忠君效国,即便这天下所有人叛变,你楼飞云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身下的人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復正常,依旧不发一言。 他脱了她的绣花鞋,双手握住她潮湿的袜子和脚,手心渗出一丝温暖的暖流。 不一会儿,便將她那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脚,暖得仿佛火炉一般。 她心中泛起丝丝涟漪,接踵而来的,便是浓浓的惭愧和歉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轻声开口,明知故问。或许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又或许,是想要一个能撬动他的机会。 身下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她暖好的右脚,穿上被他用內力烘乾的绣花鞋內。 接著,又细心地去处理她的左脚…… “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她有些恼了,朝他肩膀上狠狠拍去一掌,可这个力道对楼飞云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是因为他不能说! 说了,是僭越,是冒犯,更是褻瀆。 她那么美好,不该被他这样的人玷污,连想一下,都不可以! 张婉柔明亮的眸光闪了闪,语气极轻地问道:“你不回答,是在逃避什么?” “逃避自己的內心吗?” 他仿佛听不见,默默將她另一只脚烘暖。 见他始终没有回应,她怒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可能因为太过用力,她身体隨著力道朝前倒去,直接扑进了他宽阔的胸膛间。 因为惯性,她的脸,撞向他的脸,鼻头相撞,双唇相印。 两人同时怔住。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慌乱和惊愕,察觉到了他双唇的柔软和颤抖,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推回原位。 “属下该死!!” 他单膝跪地,头和身体压得低低的,拳头甚至在地上紧紧攥住,恨不得想要一拳打碎身边所有东西一样! 张婉柔垂著眸,將眼底诸多复杂的情绪全部掩藏。 她,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 可她,还有別的选择吗? 楼飞云低著头,眸光中的情绪无人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內心的挣扎和痛苦,还有……羞耻…… 半晌,他只听见头上传来一道极轻,轻得像隨时能消散似的声音。 “楼大哥……不离开这后宫,我会死的……” 他愕然抬头,却不想对上了一双莹莹眸光,近在咫尺,只一瞬间,便让他屏住了呼吸,似乎连心跳都停了。 她俯著身,凑近他的脸,柔弱又无助地看著他那细碎如满天星辰的眼睛。 问道:“你是否想过有一天,今日的庄妃,就会是明日的我?” 她的脸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將他冰冷的心臟彻底融化。 嗅著那一抹独属於她的香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见他神色动容,她又朝他靠近了些许,几乎笔尖香堤。 “如果,我给你你想要的,你可以不可以……” 她还记得萧炆翊说过的话,他,不是真正的太监! 忽然,他眼底浮现一丝恼怒,更有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屈辱一闪而过。 她被他扶正了坐姿,一张挑不出瑕疵的脸,此时比外面那冰天雪地还要寒冷。 他起身,转过身去,背对著她,眼底的伤痛化成一片沼泽,让他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对此,她有些茫然。 “娘娘,对不起,请恕微臣无法答应您!” 他有他的使命。 “不过,微臣可以发誓,只要微臣在,这后宫中就没人能伤得了您!” “那如果是皇上要伤我呢?你也能保护得了我吗?” 这话,让楼飞云沉默了。 半晌,他避开两人这个话题,说道:“天色不早了,娘娘您该回去休息了!” 说完,迅速为她穿好鞋袜,而后將她打横抱起,凌空飞跃,翻过主殿高墙。几个呼吸,便已经来到了配殿內庭的游廊內。 这段时间,她搂住他的脖颈,探究的目光盯著他的眼神和表情,却只看到了他们初次相见时,他的冷硬和疏离,仿佛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青寧察觉动静出来的时候,楼飞云已经离开。 他的身影在银色月光下,並不那么隱蔽,就是青寧,也看见了那道离开的背影。 “娘娘?” 她担心地看著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娘娘和楼千户之间,是不是……走得过於近了? 第254章 不准再在朕的面前提她! 宫宴过去的第三天,太后薨了。 举国上下守孝十日,不得饮酒作乐,不能大摆宴席,凡违制者,皆以大不敬论处! 相对於太后的葬礼,庄婼仪的葬礼就显得低调了很多。 因为没有查到庄妃私通外男的证据,所以,姜云天就成了当眾逼死庄妃的罪魁祸首。 当日宫宴上的事,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毫无意外,姜云天亲手撕开了“眾生平等”的假面之后,全国文人界掀起了一场对姜云天的弃奉和討伐。 甚至流传出一种很特別的仪式感:当眾烧毁与姜阁老有关的书籍,手札,字帖,书画等。 他们像是在用这个方法,来表示自己不再信奉姜云天的决心。 不止民间,就连朝堂上姜云天的门生,也有许多生出了与他割裂的想法。 对姜家的事,消极对待,百般推諉,甚至连与姜家相关的宴会都不再参加了…… 姜家有这么大的变化,除了宫宴上姜云天的言行出了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太后的死。 姜家一门两后,那是何等尊崇的存在? 然而,曾经的两后,一个死亡,一个降为普通妃嬪,且被软禁,这对庄家的影响无疑也是致命的。 这些日子,萧炆翊上朝,已经渐渐能听见有人反对姜云天政见的声音了。 这一点,还要有他扔给刑部和大理寺的那个名单的几分功劳。 姜家接二连三地遭遇打击,目前安分了不少,就连萧炆翊想要將庄婼仪按正常规制,葬入皇陵,姜云天那边的人也没有反对。 …… 张婉柔再见萧炆翊的时候,是在半个月之后。 他身穿一袭玄色暗纹龙袍,腰间白玉腰带,乌黑的长髮高高束起,一丝不苟。 他脸部线条更显锋利,眉眼间也更多了几分肃冷和忧鬱,但举手投足之间,身上散发的那股王者之气,却更浓郁了些。 只是那么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心悸的压迫感。 张婉柔上前行礼,他径直从她身边掠过,连手都没伸一下。 她眉头轻轻蹙起,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是,又怪罪她了? 这又是因为什么? “坐吧。”他淡淡出声。 张婉柔起身,走到他对面站著,温声道:“臣妾站著就行。” 他这个態度,她可不敢坐。 萧炆翊抬眸看她,眼底眸色深邃又复杂。 “听说,你的人频繁前往监药局?” 这时候,恰逢青寧送茶来,听见这话,她脚步一顿,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只听茶盖与茶杯之间轻轻相撞,发出一道极轻的清脆声响。 她迅速收敛心神,强作镇定地將茶水送到了萧炆翊手边的茶案上。 “皇上请用茶。” 张婉柔看著他,又看了看青寧,双手在小腹前微微收紧。 监药局,整个后宫都知道,那是內宫传递消息最活跃的地方。 她的人去监药局,除了去打探消息,还能是什么呢? 他应该是知道她在与外界通传消息,只是,他在等她主动交代。 张婉柔低了低头,声音弱弱道:“自从上次宫宴之事过后,臣妾知道皇上很忙,顾不上臣妾这边。” “可臣妾,也实在是担心母亲和两个弟弟在侯府的情况。” “张克荣那个人自私自利,手段非凡。这次,他又因为臣妾而丟掉了爵位……臣妾担心,他会迁怪母亲和两个弟弟……” 萧炆翊神色並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缓和多少,反而顺著她的话,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庄家案件的內情,了解很清楚啊!” 他端起青寧上的茶,送到了唇边吹了吹,有意无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张婉柔很早就知道他会问了,所以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回答。 “回皇上,是。” “在这后宫里,臣妾只与庄妃姐姐交好,自从行宫回来之后,臣妾便想著能解开姐姐和皇上之间的误会。” “是以,臣妾曾私下拜託楼千户,帮忙调查当年庄家之事。” “但楼千户拒绝了,说没有皇上命令,他不能对庄家之事做任何调查。” “於是我臣妾便放弃了。” “直到后来储秀宫皇上中药的那件事,翠珍指认臣妾,臣妾才想起来,这翠珍手里有一份关於我父亲和贵妃姐姐私下联通的信件文书。” “是以,臣妾让楼千户弄出一出假刺杀的戏码,诱骗翠珍,是皇后的人要对她杀人灭口,从而使其说出真相,並且拿出那份信件文书。” 这些事,她跟楼飞云串了口供,所以萧炆翊绝不会察觉出什么异样。 “原本,臣妾只是让楼千户从那些信件中找找,是否有对臣妾有利的证据,却不想,他查到了当年与庄家一案有关的那封调令。” “后来……” 张婉柔把这些日子以来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剧情”,尽数告诉萧炆翊,且自信不会留有什么破绽。 萧炆翊听著这些话,从始至终,神色都毫无变化,仿佛早就听过了这些话似的。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定定地看她。 “朕的杳杳,真是聪明的让朕心惊啊!” 他起身,朝她走来,伸手抚摸她那一副柔弱纯真的脸庞,动作看似轻柔,可那双眼睛透出来的光,却叫人不寒而慄。 张婉柔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手,几乎用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努力,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不让他察觉什么。 忽然,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了她的脸,娇嫩,美艷,堪比那满园盛放的重瓣芍药,美得令人心惊。 她垂著眸,內心紧张到极致…… “怎么不敢看朕?”他轻声开口,语气喜怒不明,但绝不是正常的语调。 “是怕与朕对视上,会暴露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秘密吗?” 张婉柔心臟咯噔一下,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身体撞到后面的圆桌上。 他没相信那些话吗? 还是说,在怀疑? 她抬头,迅速用冷漠神色来掩盖內心的慌乱。 “皇上,又要迁怒臣妾了吗?” “是庄妃姐姐的死,让皇上接受不了了,所以您便来找臣妾发泄了,是吗?” “皇上想听臣妾说什么?” “说臣妾在庄家之案上別有居心?还是皇上想说,庄妃姐姐的死,是臣妾一手导致的?”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猛然收紧,眼底渗出一丝危险的光。 “是不是朕给你的宽容太多了,以至於你现在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阴阳朕了!” “还有!” “不准再在朕的面前提她!” 张婉柔看著他,心中很是不解。 他为什么不许她提起庄妃? 是因为他认为庄妃的死与她有关? 是怪她心中明明已有成算,却没有將这件事告诉庄妃,以至於庄妃被太后利用,被步步紧逼,最后自刎? 那是不是在他眼中,当初她抱著庄妃哭时,也不过就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做戏? 她心口一凉,再次坚定了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决心。 他见她瞳孔分散,便知道她在分心。 他心中一恼,猛地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下唇,却捨不得用力,最后鬆口,变成霸道又强势的吮吸。 第255章 天阉之人 张婉柔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衫之內。 她猛地推开他,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皇上,你干什么?” 刚刚还在质问她,现在又做这些! 什么意思?故意羞辱她吗?! 被推开的萧炆翊越发恼怒了,他强势扣住她的双肩,声音森冷地问道:“所以,你现在都敢拒绝朕了是吗?” “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拒绝朕?!” 话音一落,再扣住她的后脑和腰身,强势吻住了她的唇。 成方见情况不对,立即示意其他人退下。 张婉柔真是气得直想一刀捅了他! 可在他绝对的武力和力量压制下,她根本无法反抗! 他的动作很粗鲁,很强硬,像是在故意发泄一样,尤其在她试图反抗和拒绝时,他就变得更为蛮横粗暴! 为了保护体內的孩子,她只能佯装顺从,哭泣求饶。 他似乎更喜欢她示弱的模样,一旦她柔软下来,他也会隨之变得轻柔,只注重感受,而不是单纯为了发泄。 …… 半个多时辰之后,张婉柔彻底昏睡过去,不论他怎么弄她,她都醒不过来了。 至此,他才罢了休,卸了力道躺到她的身旁。 他抚摸著她昏睡的侧顏,眸子里浮现的,是白日从未出现过的柔软和脆弱。 “杳杳,你也会变成她那样吗?” “朕只剩你了……” “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 萧炆翊出来的时候,成方很是意外。 他语气中透著一丝疲惫,“回乾清宫吧。” 成方立即让三喜准备御輦,他却回手拒绝了。 他叫来青寧,吩咐道:“让御膳房按照贵妃规制,给寧嬪准备膳食,你负责盯著她,多吃一点!” 每次见她,都会瘦一些,再瘦下去,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了! “贵妃规制”四个字,让青寧心中小小震惊了一下。 “是,皇上。”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又停了下来,转头道:“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朕希望你做的事,对她都是有益的。” “不要像庄妃身边那两个,自作聪明,纵容其主,去做不该做的事,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霎时间,青寧只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夜里,气温更冷了几分,彻骨的寒意肆虐她的四肢百骸,差点让她颤抖起来。 她连忙躬身,回道:“是,奴婢遵命!” 直到萧炆翊彻底离开,青寧才能將自己僵硬的腰背直起来。 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 另一边。 成方走在皇帝身后,试探性地开口:“皇上今夜怎么没宿在寧嬪娘娘的寢殿?” 萧炆翊脚下步子停了停。 “成方,你说,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成方笑了笑:“皇上这是为难奴才了,像奴才这样的人,哪懂得什么是爱……” 萧炆翊扫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他们这种人,不过就是缺少了某样东西而已,又不是喝了什么断亲绝爱的药! 他沉默几步,而后费解地开口:“朕对庄妃不好吗?” “明面暗地,朕自问对她仁至义尽!” “可她呢?” “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后宫,离开朕……甚至最后……” 呵…… 为了那个男人殉情! 成方没说话,但他了解皇上。 那日,皇上是想要保庄妃的。可惜,庄妃在那个叫鲜于休的男人死后,直接选择了自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皇上留下…… 这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是深入骨髓,难以释怀的刺。 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將庄妃的尸骨,和鲜于休的尸骨一起运出了宫,送进了庄家墓园…… 从旁观者来说,成方觉得,皇上足够有情有义,甚至比一般的男人还要体面。 可惜,他身居高位,便註定了孤冷和高傲。 是以,即便他心中担心寧嬪走上庄妃之路,也不敢明著去问,只能在烦心之际,去试探寧嬪口风…… 可惜,寧嬪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听不懂,不仅答非所问,还总能戳到皇上最疼的地方。 “楼飞云这些天,还有私下跟寧嬪见过吗?” 萧炆翊出声,將成方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皇上,自从皇后宫宴之后,楼千户並没有与寧嬪娘娘有过接触,私下也没有。” 皇上搁在那边的暗卫是这么传回来的消息。 萧炆翊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了。 “楼飞云的轻功,他要是想躲,那些暗卫谁也发现不了他!” “或许,该把他调出宫去了……” 成方闻言,眸光微微一抬,眼底有些诧异。 皇上,已经担心到这个程度了吗? 可那楼千户不是个天阉之人吗?皇上,究竟在担心什么? 翌日。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浑身骨头疼得像是被狗咬过似的!尤其是那个位置,动一下都让她能疼得抽气儿! 青寧给她准备了水,可看著那一身痕跡后,眼眶还是忍不住地红了。 “皇上怎么就这么会糟践人?!次次都……” 当张婉柔踏进温暖的热水桶里,身上的那股酸疼感才慢慢有了舒缓的感觉。 青寧小心地为她擦洗身体,一边悄悄流泪,一边不解地询问:“娘娘,您为什么还不將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告诉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了,绝不会再这样对您不知轻重了!” 张婉柔沉默地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道:“青寧,我要走!” 青寧一开始没听明白,可看见她眼神里的坚定和决然之后,她才明白娘娘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她愣住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娘娘,您没在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也很確定!” 她实在是受不了时时刻刻被萧炆翊怀疑试探,当作发泄慾望的工具了! 这个破地方,那个烂人,她都要逃离! “你帮我传个消息去给楼飞云,就说我要见他!” 听见这话,青寧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娘娘……” “皇上他……” 她在想,要不要將昨夜皇上说的那些话告诉娘娘? 也许,不用说……毕竟,楼千户已经不在功宫里当值了。 “娘娘,皇上將楼千户调离皇宫了,以后负责宫闈安防,是其他內卫千户了。” 也就是说,以后,娘娘和楼千户,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张婉柔眉头一拧,转头看向青寧,似乎是想要再一次確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第256章 知道是局,也心甘情愿入局 从这一天开始,张婉柔生病了,病得昏昏沉沉,不论换了几轮太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个太医最终给到的诊断是:她心情鬱结,忧思过重,只要適当放鬆情绪,保持心情舒畅,应该就可以好转…… 这种话,萧炆翊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 说了等於白说! 都是一群庸医! “都滚出去!!” 他一声怒喝,让所有太医纷纷腿肚子打颤地退下。 等到所有人离开,他才坐到张婉柔旁边,看著她始终昏睡的脸,脸色越发的沉。 “心情鬱结?” “张婉柔,你是在为谁鬱结?” 楼飞云? 还是他那夜的强迫?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脸颊粉嫩,眸光清澈明亮,像一个不曾受过任何污染的水中粉莲,让人忍不住怜惜。 可如今,她脸上的苍白,仿佛预示著某种生命的衰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榻上的张婉柔睁开了眼睛。 她目光熠熠,丝毫看不出半点病色和虚弱。 青寧上前,手心已经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透。 她在衣衫两侧狠狠擦了擦手,等到手心恢復乾燥才开口:“娘娘,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您这样装病,真的好吗?” “万一被太医查出来……” “他们查不出来。”张婉柔淡淡出声,声音仿佛羽毛一样,轻得几乎能飘起来。 她几乎找遍了所有古医书,才从一本残卷上找到了这种能够修改脉象的奇特针法。 这种针法,会短暂改变身体脉象悬浮的状態,不仅能隱藏孕脉,还能让人查不出真实情况,具有很大的迷惑性。 不是太医们太废,而是这种针法险而又险,世上几乎无人敢用! 张婉柔也是实验了好几次,才成功找到其中窍门,掌握了这个方法。 她就是要病,病到臥床不起,病入膏肓,才能將那个固执又极具原则的男人骗来! 果然。 八天,已然是楼飞云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听说太医院对寧嬪的病始终束手无策时,他还是在深夜中悄悄潜入了张婉柔的寢殿。 寢殿內,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的女子呼吸匀速,似是熟睡。 他无声无息地走近,月光从窗欞钻进来,正好打在女子的脸上。 她脸色確实显得有些苍白。 她是真的病了? 他还以为…… 正看得出神时,女子睁开了眼睛,仿佛早有预料般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心臟停住,而后心跳声便如擂鼓一般,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他脸上浮现慌乱,转身便要走。 忽然,一只温热又柔软的手,拉住他的手掌,紧紧地握住。 “你就不怕我真的会死吗?” 她浅浅出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掌控的自信和戏謔。 他俊朗的眉眼蹙起,明显有了不满情绪。 “娘娘,微臣说过了,不会答应那件事!” 他背对著她,说出冷硬的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停在原地。 他该甩开她的手就走的! 她掀了锦被下榻,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与他下垂的目光对上。 他眼底是挣扎,是犹豫,是不舍,而更多的是极力自控的压抑。 “你知道啊?” 她轻启红唇,眼底是豁出去的坚定和决然。 “既然你知道我是骗你的,为什么还会上当?” 他哑然,朝她看去一眼,眼神相触的那一瞬间,他又慌张闪躲,眼睛无处安放。 见他沉默,她不甘心地向他靠近一步,“为什么不说话?” 他別开头,一只手被她握著僵硬得不能自控,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了拳头,往后退去一步…… 他该说什么? 说他即便知道是骗局,也还是心甘情愿入局? 可这不忠不义的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她看得出他內心挣扎,於是便又上前一步,与他身子贴得更近了些。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抹柔软贴在他的胸膛。 他脸上瞬间爆红,耳尖仿佛要滴血一样,又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抵住身后的床柱,他才退无可退地迎上她的眼眸。 “娘娘!” 她眸色盈盈,楚楚可怜,仿佛一只被人拋弃的可怜小猫儿似的,將脸贴近了他胸膛上。 “你说过,只要你在宫中,就能护住我,让我不被伤害……可是,你不在宫中了呢?” “谁还能护住我?” 他全身紧绷,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从眸中溢出,蔓延至整张脸上。 “你以为,我这些日子的『病』,真的就只是为了引你而来吗?” 她忽然伸手,將衣袖撩开,手腕处,是带血的纱布。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握住那手上的手臂,眼眶针扎似的疼。 “你还想看看別的地方吗?” 她退出他的怀中,转过身,將后背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撩到胸前,而后,在他面前褪下衣衫。 衣衫刚刚划过肩头,那人便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阻止她继续的动作。 她微微偏头,看到了他不忍的表情。 一阵寒风袭来,她感觉到了一抹彻骨的冷。昏暗中,她的眼底满是抱歉,可一个闭眼之后,那些歉意全部收起。 她合上衣裳,重新站到他面前,再次问道:“这样的伤,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所以楼大哥,你真的懂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楼飞云始终保持沉默,可那双情绪复杂翻涌的眼睛,在告诉张婉柔,他动摇了,就差一步,她就能成功了! 她神色悲戚,带著一抹淒凉和自嘲,说道:“他的心里,只有庄妃姐姐一个人……从始至终,我不过就是他替代庄妃姐姐的一个代替品!” “在这些事上,他从不会温柔,甚至有时候会因为看见我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而更加狂躁!” “那种羞辱和折磨,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她这话,属实有些胡说八道了,可为了离开,为了撬动这个固执的男人,她也是没了別的法子…… “你带我走吧!” “求你,好吗?” “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一对普通而平凡的兄妹。” “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是…夫妻。” 她踮起脚尖,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目光繾綣而嫵媚,突然袭来的,属於她身上的清幽香气,让他感觉全身都开始泛起热意,就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直到她红润双唇要碰上来时,他迅速偏头,躲开了。 第257章 你可想过,远走江湖? 他神色忽然变得冷硬了几分,目不斜视,声音带了一丝清冷:“你逃不出去的!” “即便你逃了,也会有无数的人因你而死。” “娘娘真的忍心让那些无辜的人,因你送命吗?” 她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那凸起而颤颤滚动的喉结上。 半晌,她道:“如果我死了呢?” “皇上还会牵连无辜吗?” * 三日后。 萧炆翊下朝后听到了一个消息。 “张北辰要去边境从军?” 成方点头,“是宫门口传来的消息,因为北辰公子不能进入后宫,所以让宫门侍卫传话,问问皇上能不能让他见寧嬪娘娘一面?” 萧炆翊放下奏摺,眉头蹙起,“他怎么会突然想要去边境参军?” 成方想了想,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事,“皇上,听说,两日前平西侯府出了一件大事,侯府的姨夫人,也就是张克荣生母,重病逝去了!” “而后,隔日又传出张克荣重病,臥床不起。侯府闭门谢客,南星公子到现在也没准备要继任侯爵之位。” 按理来说,皇上圣旨已下,张南星袭爵早就该提上日程了,可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不仅迟迟不举办袭爵宴席,甚至还数次推拒礼部走流程。 那態度,似乎他不想承袭这个爵位似的。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 “让他去后宫看看寧嬪吧。” “去安排一下,让白氏带老夫人进宫,她们是寧嬪最亲近的人,也许能让寧嬪身体好转。” “这些日子,承乾宫那边有任何需求,都儘量满足。” 成方:“是。” 如今的承乾宫,已经只剩张婉柔住在那了。 庄妃逝去,张婉柔主动请求抚养三公主,萧炆翊答应了,便让三公主去张婉柔那边住著。但因为这些日子张婉柔生病,所以萧炆翊便將三公主接到了身边,亲自带著。 萧沅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张写得满满字的字帖。 “父皇父皇,您看,沅儿今天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小姑娘穿著一身月白素色长裙,脖子上围著一条狐裘毛领,將那张小小的脸颊衬得越发灵动可爱。 萧炆翊將其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是吗?父皇看看今日沅儿的字,可有进步。” 结果那张纸上,写著几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沅”字,萧炆翊看了忍俊不禁。 虽然歪扭,但好在能看出个外形来。 “嗯,真不错,这几日进步很大,再学几日,这字就要超过父皇去了!” 萧沅歪著脖子笑,“嗯嗯嗯,沅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寧娘娘说了,父皇写的字太难看了,都看不懂,不如我们女儿嫁秀气又標准!” 萧炆翊眉头一抬,脸上竟然莫名变认真了起来,“哦?她是这么说的?” 萧沅点头,转而又问道:“父皇,沅儿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寧娘娘啊?” “寧娘娘的病好了吗?沅儿想她了……” 萧炆翊面色沉了沉,说道:“再等等吧,过几日,应该就能好了。” 荷蕊规矩地站在后面,垂著脸,双手微微收紧。 她其实知道,寧嬪並没有生病,是在装病。 前两日她为了给三公主取些东西,正好路过寧嬪的寢殿,听见了她和青寧冼儿说话,她声音寧静,平和,有力,根本不是重病之人能发得出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寧嬪为什么要装病,但她相信,寧嬪自有这么做的缘由。 她受过寧嬪的恩情,如今,寧嬪又对三公主又恩重如山,背叛这种事,她做不到。 除了这个,她还知道一件事…… * 张北辰得进后宫,虽然有小太监跟隨,但冼儿也是够机灵,两句话就將小太监哄到偏厅吃茶去了。 张婉柔得知他要去边境参战,心头莫名鬆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管她未来怎么消失,会不会被萧炆翊发现,至少,她都不会连累到他了。 本来,想让他们找个藉口离开京城的。 可如果他们也离开京城了,那她假死之事,或许就被萧炆翊察觉,甚至怀疑。 “边境艰苦,你受得住吗?”她有些担心。 “放心,习武之人,要是连战场都受不了,那还要这身武艺做什么?不如废了回家种地!” 张北辰说得很是轻鬆,甚至还会偶尔说两句笑话逗张婉柔笑。 她知道,定是她生病的消息传到了外面,他这才借著要去边境参军的机会,来宫中见他一面。 如今的后宫,外人想要进来,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就是孙小菁,几次请见都被拒绝了。 她知道,这是萧炆翊在肃清后宫,不想再出现一次鲜于休那样的事。 “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是该去追求自己的路。” “只是,我觉得这朝堂之上,远不如江湖自在。” “北辰,你可想过,远走江湖?” 张北辰摇头,“江湖是自在,可自在的是自身!” “男人,想要实现理想和抱负,那自然是要去从军,守卫一方疆土,护卫后方之繁华!” “如此,虽我一人不得自在,但天下百姓可得自在,这不比一人自在来得有意义多了?!” 说完,他从桌上捡了一颗粟米花糕丟进了嘴里,一脸得意骄傲。 仿佛在说:怎么样,你弟弟有格局吧? 张婉柔笑了,虽然有些心疼他,但也为他的抱负感到骄傲。 她的弟弟,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好,去做你想做的吧。” “只是,北辰,不管未来你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坚定自己的路,其他的,都不重要!” 张北辰擦了擦嘴角的酥粒,一脸不解:“阿姐,你说什么呢?什么消息?为什么会悲伤?” 张婉柔看他这孩子模样,不由得失笑:“你这么爱吃甜食,边疆可没有这些好东西,一会走的时候,多带点走。” 张北辰被一打岔,直接忘记自己刚刚问的问题,而是甜甜地朝她笑:“谢谢阿姐!” “哦对了,阿姐,我今日来,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张婉柔安静地听著,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刚將茶水放到他面前,就被他的话惊住了。 “老头子要不行了,是被娘……” 第258章 一步差,结局便完全不同! 张北辰走后,张婉柔沉默了很久,心中久久不能平復。 她是真的没想到,白书芽,竟然有那样一个身份背景,竟然有那样的魄力和胆色…… 侯府这些日子热闹得很。 因为张南星承袭爵位,这让侯府的张荀和张婉如很是不满。 在他们的概念里,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公子小姐,而张南星和张北辰等人,不过就是个妾室所生的庶子。 这张家爵位,即便没有大哥张鼎,也该是他张荀承袭,凭什么落在他张南星的身上? 他们觉得皇上就是因为宠爱寧嬪,所以这心眼子就偏得没边了! 这两人为了夺取侯府家產和地位,一合计,就跟张克荣合谋,逼张南星自动让出爵位,给张荀承接。 张克荣想得简单,张荀愚蠢,即便是他承袭爵位,这侯府也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张南星就不一样了! 那是个有主意的,甚至城府深沉的,与他那个姐姐张婉柔一样,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爵位让张南星继承,等於这侯府彻底跟他张克荣没关係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还要重夺侯府的控制权,想办法报復张婉柔呢! 可惜,他即便对张南星已经高估了,可还是不够高。 而且,他怎么都想不到,张南星的背后,还有个更可怕的人! 白书芽。 就在张克荣带著张荀、张婉如以及徐家一干人等前来逼迫张南星让位的时候,白书芽带著侯府老夫人出现在宗祠庙堂內。 同时,白书芽还將秋霜院里的姨夫人秋落霜,给抓到了祠堂前。 看到秋落霜被按在地上跪著时,张克荣脸色阴沉得可怕。 祠堂正主位上,坐著一位威仪厚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 她是纪文君,也是抚养张婉柔长大的祖母。 更是那个被秋落霜多年虐待欺辱的正经侯府老夫人! 当年的老侯爷张玉恆宠妾灭妻,不仅纵容小妾秋落霜害死自己的嫡子,甚至还让秋落霜的儿子坐上了侯爵之位! 若不是纪文君出身世家,手段也非比寻常,只怕早就死在了这深宅大院之內! 老侯爷死后,张克荣坐上了平西侯之位。开始那几年,他还对老夫人孝顺非常,可后来,他经不住亲娘秋落霜的胡搅蛮缠,最后只能將老夫人扔到了深山之中,美其名曰:隱居休养。 这日,纪文君的归来,就是秋落霜的落幕。 秋落霜是被老夫人杖棍打死的,惨叫声在祠堂外响了半个时辰。 张克荣就那么听著,想要救下亲娘,却被张北辰打了回去! 是的,张北辰亲自將他老爹打了回去,跪在祠堂下,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娘惨死在自己的眼前。 “张克荣,还记得这杯茶吗?” 白书芽端著一杯明前龙井递到张克荣面前,面色平静地问道。 张克荣脸色难看,眼底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他自然记得这茶。 当年,他就是在龙井茶中下了药,强行玷污了白书芽。 那时,他去江南,看中了白家富可敌国的家底,想要据为己有。 可哪知白家有个规矩,男子一生不得纳妾,女子终身不能为妾。 那时候,他刚坐上平西侯之位没多久,为了稳固地位和获得朝中实权,便早早与徐家联了姻,娶了徐梓慧。 正妻之位已然许给她人,而白家商贾之流,即便正妻之位还在,他也觉得白书芽配不上。 是以,他隱瞒身份,製造机会偶遇白书芽,谎称自己是来江南歷练的富商之子。 他自小经受贵族教养,加上相貌不错,又有身手,几番操作下,便让涉世未深的白书芽对其生出好感。 为了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江南,他便对白书芽用了那样的手段。 他事情做得隱密,即便这样了,还骗白书芽那晚是两人情不自禁。 后来,他把白书芽骗到京城。到了京城白书芽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富商之子,而是朝中身份尊崇的平西侯! 且,已有妻室! 这时,白书芽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在张克荣的花言巧语下,为了腹中的孩子,便只能给他做了妾! 白书芽当时带的嫁妆虽然不多,但足够补足侯府的亏空,甚至还置办了不少额外產业。 最后,他还不满足,还想侵吞白家財產,却被白书芽严词拒绝,並告知他,她已和白家写了断亲书,以后,她不再是白家人! 张克荣知道,她虽出身商贾,但其实是有一身高傲在的。为了控制她,不失去她,他不再惦记白家家產,而是故技重施,在白书芽生下张婉柔之后,使其再次怀孕…… 最后,他用三个孩子,彻底磨平她性子里的清高自傲,安心做起了他的小妾。 这是个秘密。 白书芽不想连累白家名声,便將自己的来歷捂得严严实实。 即便徐梓慧在外面散播谣言,说她是戏子出身,她也从未辩解过。 她不是不恨,而是为了三个孩子,她將自己的所有的爱恨情仇,全部掩藏到心底最深处,直到此时! 她让人把张克荣绑了,亲手餵他喝下了那杯茶。 与十几年前不同的是,他往茶里下的,是催情药;而她下的,则是能让人穿肠烂肚,受尽折磨之后才死的剧毒之药! 除了张克荣,徐梓慧也被白书芽找到了,並且绑到侯府。 这些年,徐梓慧派人案中对老夫人和张婉柔施以虐待殴打。这笔帐,老夫人不会忘,白书芽也不会忘! 徐家人想要插手侯府之事,却被张南星以继任侯爵的身份,调动侯府护卫给赶了出去。 他们根本想不到,被他们精心保护的徐梓慧,其实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侯府內,被白书芽踩在脚下,餵了一杯毒药! …… 张婉柔没想到,白书芽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难怪她能將侯府闹个天翻地覆,让张克荣自食恶果…… 再次想到前世之景况,她忍不住生出感慨。 一个小小的选择,竟然衍生出这么多前世被埋没的秘密! 一步差,结局便完全不同! 她忽然想去看看张婉音了。 那个,一切罪恶的起点,也是改变她这一世命运的转折点。 她站了起来,对青寧说道:“我们去一趟浣衣局。” 第259章 迴光返照 浣衣局。 寒风萧瑟,积雪未化。 远远的,张婉柔便听见不远处的园子里传来鞭笞怒骂的声音。 长鞭破空,炸开空中异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人的皮肉上,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响。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贵妃小姐吗?来了这浣衣局,又被贵人点名照顾,这日子,你不死就得熬著!” “昨儿洗坏了一个美人的衣裳,今儿洗坏了婕妤的裙子,贱蹄子,你存心给本姑姑找骂是吧?” “给我洗!用点心,要是再敢洗坏一件衣服,三天不许吃饭,夜里也不许睡觉!” “什么时候把这一堆衣服全都洗好,什么时候算完!” “你瞪什么瞪?皮又痒了是不是?!” 话音一落,又一道破空的鞭子声响起。 张婉柔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张婉音被一鞭子打得趴在地上,满脸痛苦,却还是死咬著嘴唇,一脸的倔强不服气。 她站在门口,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欺人者,人恆欺之,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院內有人发现张婉柔的到来,赶紧上前行礼跪拜。 “奴婢参见寧嬪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要说为什么这里的人能认得出张婉柔,纯粹是因为她身上的那一件极品白狐裘斗篷。 那是贡品,整个皇宫也就寧嬪娘娘得了皇上的赏,有这么一件。 这可是实打实的宠妃啊! 即便没有妃位以上的封號,可这位的名头,在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的后宫流传著一句话,“寧愿得罪三妃,也不能衝撞寧嬪。”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即便寧嬪位份不高,但在后宫,也是绝对不能惹的一个存在。 张婉柔缓缓走进来,莲步在积雪上落下花瓣脚印,精致又逼真。 张婉音浑身僵硬,即便感受到来人的靠近,她也没有勇气抬头。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吗?”见头上的人一直不说话,她忍不住了,长满冻疮的双手,在发黑的雪水下渐渐收紧。 张婉柔站在打扫乾净的台阶上,俯视她。 “我来,是想告诉姐姐一件事。” “张克荣,要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死了,只是还压著消息,没放出来。 果然,张婉音听见这话,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她。 “怎么可能?!爹是平西侯又是武將,身体向来硬朗,怎么可能会死?” 张婉柔让青寧屏退閒杂人等,院內只留下了张婉音和她两个人。 青寧和冼儿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张婉柔坐在花梨木圈椅內,拢了拢狐裘斗篷,脸色因为暖和,而显得红扑扑的。 真真是那人间富贵花的模样。 “姐姐,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 张婉柔將自己上一世的经歷,当作一个梦,一个故事说出来给她听。 当听见“借腹生子”这四个字时,张婉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会……” 她怎么会知道?甚至连她要去母留子都知道!! 张婉柔有些感慨:“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像我亲身体验了一次似的!” “至今我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巴被你手下的人生生撕裂的那种痛苦!” “在那个梦里,我,我娘,我两个弟弟,都死得很惨!而你,带著我的孩子,平步青云……” 张婉音听明白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打算……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难怪啊! 难怪她算计她那么多次,都能被她一一化解,原来,她早有防备和预谋!! “所以,你今天是来跟我耀武扬威的吗?” 张婉音眼底都是怨毒,不甘心地骂道:“张婉柔,你別得意,要不是这个梦,就你这样的蠢货,一百个都不可能贏我!” 张婉柔笑了,“那你可知道,自从我侍寢之后,几乎所有的事都与梦里不一样了?” “所以,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要我对你心存警惕,能豁得出去,你都斗不过我!” “梦里你之所以能贏我,不过就是仗著我对你不设防,將你当成亲姐姐看待罢了!” “可惜,真心换来的不是你的惭愧,而是的恶毒!” 看著她如今狼狈悽惨,报应不爽的模样,张婉柔忽然没了兴趣。 本想让张婉音受尽折磨再弄死,可她如今要走了,不如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也好让她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 她起身,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看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与地上那张被风雪吹裂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唇角一勾,说道:“姐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冼儿跟上,青寧却没走。 她折返回来,在张婉音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將一颗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 等反应过来,那药丸已经被吞下了肚子。 张婉音眼底泛起惊恐,“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青寧冷声笑了笑:“能让你跟家人团聚的东西。” 这药,不会让她很快的死,她会先病上三天,而后暴毙。 她死之后,就是张婉柔离开的时机。 * 晚上,萧炆翊来了。 “听说你今天去浣衣局见张婉音了?” 他坐到她的床榻边,看著那张还是懨懨昏迷的脸,有些不悦。 张北辰来了,她就能正常地起来跟张北辰说话,甚至还能去浣衣局见张婉音!怎么他一来,她就这副病得起不来的模样? 张婉柔服用了能暂时昏睡的药,为的就是怕萧炆翊起疑,这个男人很敏锐,若是普通假装,瞒不过他。 青寧听他那话,立即上前解释道:“回皇上,午后二公子来的时候,娘娘正好有一段时间的清醒。听说了侯府的事之后,娘娘心有感触,便闹著要去浣衣局。” “但是从浣衣局回来,娘娘就睡得更沉了,到现在都没醒……” 没醒? 萧炆翊拧起眉,伸手去摸她的脸,又轻轻推了她两下。 “杳杳?醒醒!” 然而,昏迷中的张婉柔,根本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他心臟莫名地发慌,大喊道:“传太医!再去传太医!!” 外面的三喜赶紧去传太医,青寧则是面色戚戚,问道:“皇上,就不能召华太医进宫给娘娘看看吗?” “別的太医,对娘娘病情都不清楚……” 萧炆翊皱著眉,心臟莫名地揪起。 他何尝不想?可是,华寧不在京城! 西边出现了瘟疫,华寧去那边支援,寻找破解瘟疫之法。他已经去信了,但是等他回来,起码要四五天的时间。 太医很快来了,几轮诊脉之后,太医们给了萧炆翊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娘娘午间的清醒,或,或许是迴光返照……” 第260章 抱著我,拥著我,陪陪我 萧炆翊疯了。 他第一次將一个太医拎了起来,眼底的荫翳似是要將人千刀万剐! “你,再说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帝王之势瞬间四溢,將整个大殿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皇,皇上喜怒!!” 所有太医全都跪在內殿,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最后匯集,一滴滴地砸在地面金砖上。 青寧和冼儿一眾人等全都跪在地上低声哭泣,好似早就有预感似的,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萧炆翊將手上的人一扔,朝外面喊道:“快马加鞭,让华寧回来,三日之內他要是回不来,朕要他全家性命!!” “还有你们!” “要是保不住寧嬪的性命,朕让你们全去陪葬!!” “都滚!!” 一眾太医迅速撤下,日夜不停歇地翻阅古籍旧典,寻找寧嬪身上诡异脉象的蛛丝马跡。 这一边,青寧跪在地上抽泣著,可內心却是不受控制的惊恐和紧张。 皇上如此在意娘娘,她们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 * 张婉柔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萧炆翊寸步不离,连早朝都免了,衣不解带守在她床边照顾。 连擦汗餵药这种事,都是他亲自来做。 太医一遍遍的进入承乾宫,汤药一碗碗的送进去,又一碗碗的端出去。 她什么都餵不进去,即便强行灌进去,也会立刻吐出来。 青寧跪在地上,每次见此都会给萧炆翊磕头,让他別给娘娘喝药了,让娘娘缓一下吧! 萧炆翊根本不管,不管她吐多少,他都会让太医继续开药,继续熬,继续餵…… 直到张婉柔受不住,直到太医说再继续的话,她可能隨时会死,萧炆翊才彻底冷静下来。 第三天,他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样,神色空洞而麻木。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好像,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永远的失去她了…… 他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这日午后,成方收到消息,沉著脸过来稟报:“皇上,浣衣局那边来信说,贵妃,没了……” 萧炆翊没有任何反应,连头都没抬,眼睛始终盯著张婉柔那张苍白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姑娘的脸,有时候可以娇柔滑嫩,白里透红,像朵绚烂绽放的花瓣一样,叫人爱不释手。 可转眼,那样的小脸,就变得苍白沉寂,毫无顏色。 她,是在惩罚他吗? 惩罚他对她不够好,不够珍惜,还总拿著上位者的姿態俯视她,轻慢她,伤害她…… 是他错了…… 他错了很多次,他都知道,可是,为什么老天不愿给他弥补的时间和机会? 明明什么事都过去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他好不甘心啊! * 夜深,人静。 承乾宫依旧一片灯火通明。 內外殿,宫女太监忙的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瀰漫著淡淡的压抑。 青寧看了冼儿一眼,冼儿立即点头,慢慢退出了承乾宫。 青寧端著一杯水,上前道:“皇上,让臣妾给娘娘润润唇吧?” 萧炆翊想亲自来做,青寧却道:“皇上,您也喝口水吧?您是一国之君,万一病倒……” “朕没事!”他直接打断她,並不想错过跟张婉柔在一起的任何一瞬。 他对她的弥补,还远远不够,除了这点小事,他还能做什么呢? 青寧手心紧了紧,又开口道:“皇上,人都要休息的,您已经两天没有闭眼了,要是娘娘醒来您却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萧炆翊想了想,最终还是往后退了退,將位置给青寧让出来。 他確实不能病倒,万一,她什么时候醒来呢? 刚去喝了口水,他便听见青寧惊喜的喊声:“皇上,娘娘眼睛好像动了!” 萧炆翊一听,立即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杳杳!!” 果真,她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他惊喜不已! “快,再去传太医!!” 青寧闻言,赶紧让冬生去传太医,自己则是候到一旁。 张婉柔一睁眼,便看见了青寧给她使眼色。 “皇上……” 她轻声开口,声音飘得像是要飞到九霄之上似的。 萧炆翊心口猛地一痛,立即上前將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拥住了她。 “杳杳,你终於醒了,朕还以为……” 不知道是不是张婉柔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发哑。 “让皇上担心了,臣妾无事……” 青寧给她服下解药,这说明,张婉音死了。 那今夜,便是她们行动的日子。 “还说没事,你都昏迷三天了!!”他搂著她的肩头,手指不由得发紧,却又害怕太用力而伤到她。 “杳杳,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明明那天还好好的……” 张婉柔靠著他,感受著他心臟跳动的不规律,听著他后怕的言语和声音,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复杂情绪。 她知道,萧炆翊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帝王的感情,太縹緲了,太虚无了,也太无足轻重了。 喜欢的时候,会对你好一点,不喜欢的时候,你也就是个可以隨意羞辱丟弃的废物件儿。 毫无尊严可言。 “皇上,臣妾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宽慰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別。 “別说话了,先喝药吧。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喝药好好休养,你就能好!”他强压心底的酸涩和苦楚,看向青寧,“快將温著的药拿来!” 张婉柔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皇上,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萧炆翊皱眉,眼底疼惜越发浓郁,“不可,生了病,就要吃药,不然怎么能好?” 她朝他虚弱地笑笑,当真看起来,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皇上,我也懂医,这药该不该喝,喝了有没有用,我都知道……” 她微微抬头,楚楚地看著他:“皇上,你陪陪我吧?抱著我,拥著我,我,有些冷……” 萧炆翊听著这娇软无力的声音,只觉得胸口处,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削著肉一般,疼痛渗入肺腑,蔓延至骨髓深处。 向来锋锐沉稳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瞳孔里,只剩柔软和疼惜,还有……不舍。 他上了榻,和衣躺在她身旁,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轻轻哄著:“好,朕不走,朕陪你。” “以后的每一天,朕都会陪著你!” 第261章 大火 张婉柔將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炙热温度。 这一刻,她的情绪复杂到顶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萧炆翊是有情的。 不论是睡出来的感情,还是对他身上那股帝王之势的崇拜,她都不能否认自己心中有他。 上一世,这一世…… 她做了他两世的女人,怀了他两次的孩子,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缠绵不休,他在她的心里,已然烙下了最深的烙印。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那么轻易地將心抽离? 只是,他给她的伤害也是切实已存在的。 活了两世,她早已变得足够清醒。 她对萧炆翊的感情再多,也抵不过她对这深宫的厌恶和牴触,也抵不过她对未来自由的嚮往和追求,更抵不过她腹中孩子在她心中的分量…… 为了那些,她便可以坚决的,果断的,將这个在她心中分量极轻的男人,捨弃。 她想,在这一点上,她与萧炆翊算是同一类人吧! “杳杳,別离开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柔,不舍,带著一丝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我”这个字。 他这是,放弃用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她对话了吗? 在她即將要“死”的时候? 她闭了闭眼,轻声开口:“我不会离开皇上,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皇上身边!” 她能感受到,萧炆翊抱她的力气又加深了些。 她伸出手,给外面候著的青寧打了个一个手势。 青寧眸色沉了沉,而后將一枚早就备好的香珠,放进了香炉中。 萧炆翊下巴低著她的额头,轻柔地摩挲,“杳杳,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张婉柔身子一震,双眸在他胸膛前猛地睁开,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暗芒在汹涌翻滚。 皇后…… “虽然,这条路很难,但我有信心!” “只要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你別离开我,再撑一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几天没合眼的原因,他说著说著,只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张张合合,最后,彻底紧闭。 听著他匀称绵长的呼吸,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她从他怀中坐起来,看著那张陷入沉睡的脸,眼底泛起一丝不舍。 她伸出手,修长的指尖从他脸上轮廓一点点划过,最后停在那双薄而浅的双唇上。 这时,青寧从外间快步进来,见她坐了起来,便知道计划一切顺利。 “娘娘,都准备好了!” 张婉柔没抬头,只点头,“给外面发信號吧。” 青寧应下,而后退了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一道烟花爆炸声。 不多时,便传来禁军乱糟糟的声音,大喊著,“有刺客!” “皇上,西六宫那边闹了刺客!!” 成方和三喜等人衝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寧嬪撑著身体,俯身亲吻皇上双唇,停了一瞬,而后离开。 她转头,看向来人,笑了笑:“成方公公,皇上太累了,睡得沉了,您快带他回乾清宫吧!” “那里守卫严密,比我这里安全些。” “娘娘……”成方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要不,娘娘跟奴才一起去乾清宫吧?” “禁卫军已经在整个后宫搜查刺客了,万一衝撞到娘娘就不好了。” 张婉柔摇头:“公公,我命不久矣,谁会閒得来杀我?您还是保护好皇上和三公主吧!” “听说,庄姐姐的家人回来了?庄尚书官復原职,紧盯姜氏一族,让姜阁老损失重大。他们,应该是在为庄姐姐报仇吧?” 成方哑然,这种事,他是不能多嘴的。 张婉柔知道,笑了笑:“公公,帮我转告庄尚书一句话,可以吗?” “娘娘……您……”成方心中升起不安,总觉得寧嬪今日的话有些奇怪。 像是,在嘱託临终遗言似的! “麻烦您告诉庄尚书,我有愧庄妃姐姐託付,不能亲手照顾三公主了。” “请庄尚书原谅,也请庄尚书,照顾好,保护好三公主。” 成方怔在那,还在消化她的话,就听她又出声吩咐。 “三喜,快將皇上抬回乾清宫,这两日,让皇上好好休息!” “他两天没合眼了,这次,应该会睡得很久……” …… 成方將萧炆翊带回乾清宫之后,无数禁军和暗卫將乾清宫团团围住,另外一部分禁军在抓刺客。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越发吵闹的声音。 “走水了!” “承乾宫走水啦!!” 成方快步走到乾清宫外,只见承乾宫的方向燃起大火,光火冲天。 …… 大火烧了一夜。 翌日,三喜站在承乾宫偏殿的一片废墟前,失魂落魄。 尸体…… 娘娘……死了? 青寧……死了? 这,怎么可能? 地上排列著几具烧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是禁卫军从偏殿废墟里扒出来。 其中三人,是在寧嬪娘娘的寢榻上找到的,其中两人趴在另一人的身上,似是要护住下面那位。 三喜要是没猜错的话,应是青寧和冼儿为了保护寧嬪…… 可,这怎么可能?! * 萧炆翊在乾清宫睡得很沉,但是並不安稳。 他像是做了什么梦,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俊峰般的双眉紧紧皱著,面上浮现不安之色。 “不要……別走……” “杳杳……” 成方在下面看著,眉头几乎要打成了结。 他已经好几次地试图叫醒皇帝了,可是,不管他怎么喊,龙榻上的人依旧睡得昏沉! 他心中不安,叫了太医来给皇帝號脉。可太医只说,皇上身体並无大碍,可能因为用了安神香,所以才睡得沉。 安神香…… 乾清宫可没有这东西! 既然乾清宫没有,那就代表皇上是在別的地方闻了安神香的! 在哪,不言而喻…… 只是寧嬪,为什么要给皇上用安神香呢? 怕皇上睡得不安? 还是…… 这场大火,来得这么诡异,这么巧合,怎么偏偏就在皇上离开之后? 他感觉,事情越发变得复杂诡异了! 此时,宫外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德妃和瑶妃不顾阻拦,直接衝进了乾清宫內殿。 德妃声音响亮,似是故意,虚偽又毫无感情地大喊:“皇上!出事了!” 第262章 杳杳……別怕 或许是因为药效过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太可怕了,榻上的萧炆翊,竟真的睁开了眼。 张婉柔给他下的量,该能让他睡两天的。 他从榻上坐起,头疼得几乎要裂开……他想,应该是没睡好的原因导致的。 “何人大声喧譁?!” 一道冷沉的声音劈下来,让走在前面的德妃嚇得浑身一震,顿时不敢再吭声。 瑶妃从她旁边走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在鄙夷她胆子过小,一惊一乍的。 她走上前,屈身行礼:“皇上,承乾宫偏殿失火,寧嬪她,葬身火……”海。 瑶妃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那道玄色身影仿佛闪电般一闪而过,来到她的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瑶妃眼底浮现惊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皇帝的震怒和威压,让她浑身不能自控,心头只剩恐惧。 她以前见过皇帝几次,但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自己也不是那种作死的人,从不会不分场合,故作姿態,惹他注意。 可如今,她只是將寧嬪之死的消息说了一下,便让他失控至此! 难怪德妃等对他恐惧至此! 果真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 她忍著痛,將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萧炆翊听清之后,直接差点没忍住手里的力道,捏断她的脖子! 最后,还是那双与张婉柔有著几分相似倔强的目光,让他猛然惊醒。 他力道一松,將人一推,直接冲了出去。 德妃见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还好她刚刚停住了,不然此时被掐的就是她了! * 萧炆翊衝到承乾宫偏殿的时候,双目猩红,身上衣袍褶皱鬆散,连脚下的步子都乱了又乱。 此时的他,已全无毫无往日君王形象和沉稳,只是望著那片废墟,艰难踱步,难以置信。 周边侍卫太监等,跪了一地,心都沉到了底。 皇上如此失態,可见有多看重寧嬪。而寧嬪寢殿著火,一干人等皆葬身火海……只怕,他们的小命都要跟著陪葬了! 三喜见他要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即便冒著犯上的风险,也选择了按住他的手。 “皇上,別……別看……” 他寧愿娘娘在皇上的心里,永远是那明媚灿烂,倾国倾城的模样。 萧炆翊冷冷地瞪他,“放手!” 三喜心中惧怕,可他更不敢想像,要是皇上看到娘娘面目全非的模样,得有多伤心,多绝望? 他撑起单子,又劝道:“皇上,娘娘平日最注重外貌,她一定不想您看到她现在这个模样的!!” 萧炆翊偏过头,手指在微微发颤。 “朕不信,她会死!” 他又要去掀白布,三喜直接跪下,双手抱住他的手,阻止他。 “皇上,青寧和冼儿在临死前护住了娘娘,虽然没完全护住,但依稀能辨认出娘娘身上的寢衣!” “不会有错的,皇上,奴才不会认错的!!” “您別看了,您受不住的!!” 可能是三喜动作稍大了一点,碰到了旁边的尸体,只见一只被烧得几乎碳化的手臂垂了下来。 那手腕上,套著一只手鐲。 看到那鐲子的时候,萧炆翊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僵住了。 铃兰花白玉手鐲。 是他让楼飞云从宫外搜罗来的小玩意,他亲手从一眾玩意儿中挑出来,戴到她手上的。 后来,他嫌民间的东西工艺不好,材料也不佳,便拿著那鐲子重新打了一个出来。 一模一样,但材质玉石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料子。 玉,是顶级白玉,银是增加了矿物合银。 做出来的鐲子,顏色光泽更亮,遇上一般的火焰烧灼,也不会发黑变形。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跟老匠工一起做的! 他一把將三喜挥开,伸手摸了摸那鐲子。 白玉蒙尘,一擦而净,银器光洁如新,璀璨依旧,可那只纤细的手,却…… 天空忽然飘雪,拳头大的雪团重重坠落,砸在那尸体手臂上,黑白交错,刺眼无比。 一团,一团…… 风大了,雪急了,纷纷扬扬,漫天都是。 仅仅两个呼吸,跪著的人身上已经积满了雪。 那些盖著白布的尸体,也被大雪掩埋…… 世界安静地不留半点声息,萧炆翊的眼睛里,只有那只漆黑的手臂,精致的铃兰花手鐲。 两相交映,竟如此的不和谐,不相配…… 他视线一晃,仿佛又看见她伸著光洁白净的手臂,朝他晃手,朝他明媚地笑。 “皇上,好看吗?” 那是她拿到新鐲子那天,在御花园的鞦韆上,灿烂著问他的话。 “好看……” 他驀然出声,令站在后面,一脸悲戚的成方皱起了眉。 “皇上,您说什么?” 他脚往前挪了一点点,想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臂。 然而,他刚刚一动,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洒落在满是白雪的尸身上。 一株株红梅瀲灩绽放,成了这满是雪白的世界里,唯一的一片红。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好像有人在说话,好像有人在喊他,可他怎么都听不清。 最后,他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精准地抓住了一个声音。 是她的声音! “皇上,臣妾好冷……” 他好似看见了她在哭,缩著身子,楚楚可怜地看他。 转眼,她的身上又著了火。 她恐惧地大叫,拍打著身上的火焰,发出悽厉的求救声。 “皇上,救臣妾……好烫!好痛!” “皇上!!” 他慌了,急了,朝他伸手,大喊著:“杳杳……別怕,朕来了,朕来救你了……” 他心臟绞著疼,呼吸变得急促,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明明很想动,很想去保护他,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身体都动不了! 他释放体內所有的內力,想要挣开束缚,可一切毫无变化,那束缚依旧存在,將他隔在与她遥遥相望的两个世界…… 向来挺拔的身躯,忽然就软了,他跪在地上,朝那个痛苦求救的人哭喊,让她別怕,说他会来救她…… 他用尽一切办法,却始终被困原地,无力而绝望地看著那人消失在火海里…… 他好痛,像是被人扔进了炼铁炉里,反覆地烧,反覆地捶打…… 就像他打的那只鐲子,锤了千万遍,磨了千万遍,反反覆覆地沉溺在痛苦之中,无法逃离。 似乎,也不愿逃离…… 第263章 御驾亲征 “华太医,皇上究竟怎么样?这都三天了,再这么烧下去,皇上他……” 成方紧紧跟著华寧身后转,急得嘴角都冒出了水泡。 他从未见皇上病成这样过,也从未见他如此痛苦过。 他知道皇上喜欢寧嬪,在乎寧嬪,却没想到他將那人看得这么重! 就是庄妃死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消沉地喝了几杯酒而已。而且,那些酒意,或许更多的是对庄妃背叛的失望吧? 可寧嬪的死,却让他急火攻心,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梦境里,日日夜夜,被痛苦折磨不休,口中断断续续喊著,都是那人的名字! 只怕,连皇上自己都没发现,寧嬪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然重到如此程度了! 华寧又一次给萧炆翊施针,这次施针的方案比之前都要凶猛些,以至於收针之后,萧炆翊的状態明显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囈语了。 见这针法有效,他又改了些汤药方子。 三喜拿了药去煎,华寧这才得空给成方回话。 “今日的针法有些效果,一会儿等餵了药,皇上应该就能退热醒来了。” 听了这话,成方才鬆了口气。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 皇上要是再不醒,朝堂上怕是都要稳不住了。 南疆大军压境,蠢蠢欲动,如今朝上为了要不要迎战、派谁迎战的事吵得那是水深火热! 还有姜云天,自恃宰辅,一次又一次地反对出征,甚至还要跟南疆和谈! 温阁老和庄尚书与其极力对峙,却难以抗衡其主宰之权。 华寧收好药箱,目光微闪,转身问向成方:“公公,寧嬪娘娘的事,查得如何了?” 成方一听见“寧嬪”两个字,好不容易鬆缓下来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出事当晚的『刺客』查到了,有两个是淑妃派来的,有两个是静妃宫里的,但他们都不承认放火,只说是奉命来查看寧嬪情况的。” “据他们交代,他们已经盯了寧嬪好些日子了,不知道怎么那日就被发现,还被当成刺客喊抓,弄出那么大动静……” 后来没多久,承乾宫就著了大火。 那火太急,太大,救火的人根本来不及! 华寧听著这些话,眸色又深了深,“这么说,那几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確定了吗?” 成方点头,“要是不能確认,皇上能成现在这样吗?!” “寧嬪娘娘……真是太可惜了!红顏薄命,怕就是说的她吧?” “本以为一切事情过去,皇上身边也总算有个贴心的人……哎!” 许是成方对寧嬪感官是好的,所以在她“死”后,会发出这么多的感慨惆悵。 不过,也因为对方是华寧,要是换了別人,估计他也不会说这么多。 华寧听得出了神,倒不是对他的这些感慨,而是对后期寧嬪忽然病重时的医案! 他去西边支援瘟疫,刚到没几日,就得到皇上召回圣旨。 连发三道召回圣旨,可见皇上心中急切了。 他是承乾宫大火的第二天回来的。 那时候,皇上已经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一整日的持续用针,才將皇帝情况稳住。 只是,皇帝似乎自己不愿醒来,陷入了某种梦境之中,反覆沉浮。 在这边稳定的时候,他去看了寧嬪忽然病重的医案,从各位太医记录的脉象上来看,应该不至於那么严重才是。 从病发,到昏迷不醒,才不过十日时间。可这么急的重症,既找不到病因,又不是中毒,实在是诡异得很! 他总觉得,这病不简单。 难道,是什么新出来的毒药? 姜家不是有个药王谷的人吗?会不会是他们? “对了,楼千户可在,我有事想找千户帮个忙。” 华寧忽然想到寧嬪说过的话,楼飞云那边也有药王谷的关係,之前那金玉续骨膏便是楼千户送给寧嬪的。 要是能联繫上药王谷的人,或许可以…… “北方曳沙城那一带查到了寧王踪跡,楼千户向成和请了命,去曳沙城调查寧王踪跡了。” 华寧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楼千户走了几日了?” 成方:“昨日刚动的身。” “昨日?!” 成方点头。 他其实能猜到楼千户为什么会选择去那么远的地方公干,只怕,也是想要逃避一些事呢! 走了也好,免得皇上日后醒来,看见他又忍不住想到寧嬪。 毕竟,当初楼千户可是因为寧嬪才调出去做外勤的。 他现在不关心楼飞云,就关心皇上什么时候能醒来。 “华太医,皇上明日,能上朝吗?冥王和温阁老都要扛不住了!” “这南疆战事若是再不定下,只怕会貽误战机啊!” “华太医?” 成方见他失神,不禁又上前一步唤他。 华寧回神,赶紧回道:“若是今夜能醒来,皇上应该就没太大问题了。” 成方问他:“您方才想什么呢?” 华寧脸色微微发僵,赶紧收拾药箱:“公公,我还有事,先去偏殿候著,要是皇上醒了,您立即唤我就成!” 成方见他走得匆忙,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华寧退到偏殿,赶紧叫来隨行医士,“去御药房,將前些日子寧嬪派人用过的药单,药方全都拿来!” 医士见他神色紧张,立即应下。 …… 华寧新的医疗方法很有效果,萧炆翊在喝了药半个时辰之后,果然醒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望著帐顶发呆。 冥王萧沉得知皇帝醒了,立即带了温之瑢前来覲见。 等几人说明了南疆战意之后,萧炆翊坐了起来,身上縈绕著一股说不清的阴翳和煞气。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第二日,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便席捲朝堂,席捲整个京城,甚至在一点点地蔓延至大靖全国。 第264章 半年后 半年后。 江南一小镇上,沿河街道店铺林立,售卖丝绸,刺绣,苏作木器,湖笔,徽墨,宜兴紫砂等。 不远处,有茶楼,酒肆,戏台……喧囂热闹,一片人间烟火。 暮春的雨,细如牛毛,將白墙刷洗得更洁,將黛瓦染得更沉;天边青山浮映,半空杏花飘摇,勾勒出好一幅色彩清丽,意境悠远的淡雅水墨画。 细雨过后,天空泛青,空气中飘浮著各种香气。 裹著艾草香气的青团,染著酒糟香气的酒酿饼,清香甜美的撑腰糕,以及蕴含独特麦芽香气的麦芽塌饼…… 叫卖声,说书声,喝彩声……入眼望去,一片熙熙攘攘。 “各位看官,且听咱书接上回!” “先前咱们说到,咱大靖君王,御驾亲征南疆,四次深入敌营,衝锋陷阵,领著三十万大靖精锐兵马,一路破敌,势不可当!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便將元化年间被南疆夺走的三城九池尽数夺回!” “不仅如此,帝王之师一路南下,仅用了三天时间,便把南疆梵银诚攻下,俘虏南疆將士八千,並且將南疆主帅萨罗峰的人头砍下!” “如今,南疆被杀的士气全无,南疆君主为求降赎城,朝前线君王阵前递了求和书,甚至愿意送出公主联姻,只求两国太平。” “这一战,靖武帝杀出了大靖赫赫威名,令周边蠢蠢欲动的四国纷纷缩起头脑,不敢再犯边境……” 茶馆內,说书人声情並茂,在说到大靖军马打得南疆毫无招架之力时,整个茶馆里的客人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身处那片战场之上。 等说到皇帝占领敌国城池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兴奋挥舞,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元化年间,咱们被南疆打得灰头土脸,当时的国君为了谋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將边疆的三城九池割让给了南疆。” “没想到,这南疆这些年,不仅不好好经营这些城池,反而將那城池中的百姓当作他们的奴隶,剥削凌辱!” “如今靖武帝御驾亲征,不仅亲手夺回失地,更让咱们大靖威名远扬天下!” “咱们这口憋了几十年的恶气,可算是狠狠吐出来了!!” …… 此时,茶馆中走出一位身怀六甲的娇媚小夫人,她裙摆宽大,却也无法完全遮住那隆起的孕肚。 她身后跟著两个婢女,紧张又小心地盯著她的肚子以及脚下的路。 小夫人转身,从牛皮纸包里拿了两颗甜甜的果子,塞进两个丫鬟口中,脸上是俏皮又甜美的笑。 “出来一趟,你们俩的脸都快要苦死我了!” 苦瓜都没她俩的脸苦! “夫人,您这眼看著就要临盆了,您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这个时候还要出来游玩,她们能不心惊肉跳,时时刻刻苦著脸吗?! 没哭给她看都不错了! “好好好,我错了行吧?最后一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你们看这果子,多好吃啊!还有那青团,软软糯糯,清香甜美,咱们以前可是见都没见过的!” “你们难道就不喜欢?” 另一个丫鬟苦著脸,“夫人,再喜欢也得分时候啊!您这……” “好好好,知道了!不就是快临盆了嘛!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就回去,行了吧?” 小夫人受不了两个婢女的碎碎念,原本欢笑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和惆悵。 这逃出囚笼了,转头又陷入另一个囚笼,这日子啊,真是没法过了! 她领著两人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忽然意有所感,抬头朝一道异常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辆黑色豪华马车,车上坐著一个小姑娘,蛾眉杏眼,明艷芳华。 姑娘脸上全是震惊,仿佛见了鬼一样! 小夫人心一提,赶紧钻进了车厢,“快走!” 虽然她不认识那个小姑娘,但那姑娘看起来,是认得她的。 青寧冼儿上了车,看她面色异样,不由得问道:“夫人,怎么了?” 张婉柔摇头,“没什么,赶紧走吧。” 这么偏远的江南小镇,还能遇见京城官眷小姐? 可看那排场,又似乎不是官眷小姐出身。若不是官眷小姐,又怎么会认得出她? 看来,后面是要乖乖躲在小院里,不能再出来拋头露面了。 回到山脚杏花林,一眼望去,是小桥流水,杏花纷纷的美景。 蜿蜒流水带走大片的杏花花瓣,乾净清爽的石子路上,铺满一层层雪白,长裙扫过,花瓣隨风而起,又缓缓落入溪流中。 白墙黛瓦的小宅子前后,都是大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果蔬。 院子里有个大娘,专门在院子里收拾菜园,见主人家回来,她立即上前迎来。 “夫人,今日的豌豆苗可嫩了,晚间给您做个汤,或者清炒如何?” 张婉柔笑了笑:“刘婶儿,您看著做,都可以。” 被唤作刘婶儿的大娘点头,指了指篮子的春笋,说道:“山上的春笋破土了,方才上去挖了一点,晚间再给您来个醃篤鲜!” 张婉柔统统应下,而后从青寧手上挽著的篮子里,拿了一串点心盒:“这些是我方才镇上买的点心,您晚点带回去给大壮哥和虎子吃。” 刘婶儿眼睛笑眯了起来,“多谢夫人!” 说著话,几人入了院子。 刘婶儿见她身子沉重,有些担心地问道:“夫人,您这快要生了吧?稳婆和大夫可找好了?” 张婉柔躺到了杏花树下,慢悠悠地晃了晃,“都准备好了,婶儿可放心吧。” 刘婶儿闻言,也在院子角落里坐下,处理弄出来的豌豆苗和竹笋。 一看就是个常干活儿的人,手里的笋子用长刀一划,沿著伤口处一剥,笋皮便都下来了。 乾净又利落。 刘婶儿放了心,而后又问道:“夫人,你这都要临盆了,怎么没见您家当家的回来?” “这媳妇儿马上就要临盆了,这些日子,就回来过那么一两次!他可真是放心!” 这个“放心”,其实说的是不负责任。 刘婶儿是想不通的,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身怀六甲,这男人究竟有多大的事,才会將她们几个女眷扔在这偏远小镇上? 看著也不是个缺钱的,怎么就不带到城里去?城里的大夫不比这边好吗? 张婉柔笑笑:“他是公家人,身上有要务在身,可没我这么清閒呢。” 刘婶儿不再多问,但心里已经脑补出一个官家贵族,在外面偷养外室的狗血大戏了。 她想,或许是那官爷家中妻子太过霸道,容不下美艷妾室,所以那官爷才会將妾室养到外头来的吧? 说来,她有幸见过一次这家当家男人,那模样,恍若天人,便是那说书人口中的潘安再世,也比不上那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吧? 这样的男人,也会养外室? 看著这位夫人的气质秉性,也不像是会甘心做人外室的性子呀! 难道,我猜错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外忽然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个明眸皓齿,娇艷无双的姑娘。 这姑娘,与宅中美妇人有三四分的相似,看起来,倒像是姐妹呢! 姑娘敲了门,望著摇椅上的妇人,眉眼弯起:“叨扰夫人了,可否,在您这里討盏茶?” 第265章 白家表妹 张婉柔脸上的愜意消失,转而代替的,是略带担心的凝肃。 她竟然跟到了这里! 只是,看她模样,似乎並无恶意。 “冼儿,上茶。” 既然追到了这儿,那说明她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再遮遮掩掩也没必要了。 她靠在躺椅上,对著来人浅浅微笑:“抱歉,身子不適,我就不起来招待姑娘了。” 女子摇头,“能討杯茶已经很好,哪敢让主人家起身相迎?” “姐姐,我名乐珠,您可唤我乐儿!”她坐到属下圆凳上,目光带著几分灼热之意,看著张婉柔,“冒昧叨扰,实在抱歉,乐儿备了一些薄礼,还请姐姐千万收下!” 说完,她伸手一挥,立即有几个僕从一箱一箱地往里面搬东西。 泡了茶水的冼儿走过来,惊愕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送货来的? 箱子放下后,僕从们打开箱子。 看到那些东西,就连青寧都有些震惊了! 丝绸,茶叶,苏绣,青瓷器,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几乎镇上所有能排上名头的好东西,都罗列过来了! 张婉柔看著也是微怔,而后满是困惑的眼睛看向来人。 “姑娘,你这……” 乐珠见她不解,笑著解释:“姐姐,我知道这些东西有些粗糙,您放心,这只是头礼!等我回家一趟,再带些好东西来送您。” 此时张婉柔脸上的困惑已经变成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姑娘,不过一杯粗茶,何须这样重的谢礼?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 不等她话说完,乐珠笑嘻嘻地接道:“不重不重!” “姐姐,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您且收著!” 青寧和冼儿在后面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和担忧。 陌生女子,如此热情,话里话外都透著一抹自来熟,难不成,是认出了娘娘? 若真是,那她们怕是要搬家了。 张婉柔看得出她没什么恶意,但为了未来的安寧,她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乐儿姑娘,是认得我吗?” 听得这话,青寧和冼儿纷纷皱起了眉。 乐珠愣了一下,而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鬢角发,“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呢……” 张婉柔:“……” “既然认出了我,那你该知道我的过去,你主动送上门来,就不怕被我灭口吗?” 姑娘摇了摇头,十分自信:“不怕!” 张婉柔心里已然生出冷意。 即便她以前不会滥杀无辜,可如果真的有能威胁到她身份泄露的存在,她不介意手上沾一点无辜者的鲜血! 或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那一抹冷意,姑娘起身,朝她走近两步。 顿时,青寧和冼儿同时上前,將张婉柔紧紧护在身后。 视线被挡,姑娘侧弯下腰,从青寧腰侧伸出头去,朝张婉柔笑:“姐姐,刚刚忘记说了,我姓白……” 张婉柔眼底瀰漫的那一丝冷厉,在听见“白”这个姓氏时骤然消失,转而代替的是错愕和怀疑。 白? 难道是……江南白氏? 那不就是…… 白乐珠上前,推开青寧和冼儿,蹲到张婉柔躺椅边握住她的手,“表姐,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白乐珠,是江南白家,白书槐的女儿。” “白书槐,有一个妹妹,名为……白书芽。” 心中的怀疑忽然被证实,张婉柔的第一反应是身体微僵,眼底带著一丝怀疑,又有一丝期待和惊喜。 母亲的娘家人! 冼儿知道白家与张婉柔之间的联繫,但对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小姐,她还是表示怀疑:“白小姐可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 白乐珠將腰间的金镶玉牌拽了下来,扔给冼儿:“我白氏直系族人都有金鹤玉牌。玉牌的正面雕刻的是白家族徽祥云金鹤,后面雕刻的,则是族人的名字。” “看看,可是白乐珠?” 冼儿仔细查看了金鹤玉牌,不管是从雕工上,玉牌的料子上,都是顶级製作,若是作假的话,应该做不出这么精细。 冼儿看完之后,將其递给张婉柔。 张婉柔对白家是有研究的,对於白家直系的金鹤玉牌,她也有所了解,只不过她从未见过。 她望著那玉牌微微发怔,若是真的,那眼前这小姑娘,可就是她的嫡亲表妹了! “表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我和我哥查了那件事半年之久,没想到,竟会让我在这个偏僻小镇上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 白乐珠跟张婉柔说了很多事,大多是跟京城平西侯府相关的。 在张婉柔“死”后,张克荣也死了,张荀和张婉如被送到宿城张家分支,由专人管教。 张北辰去了南疆边境杀敌,数次挣得战功,如今已经是个校尉了! 张南星没有继承平西侯的爵位,而是在国子监潜心备考,准备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凭自己的能力考取功名。 白书芽在平西侯府,彻底执掌侯府,侍奉张老夫人,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吏部侍郎夫人,每隔几日便会去平西侯府看望夫人和老夫人,次次都会用过午膳才离开。 这半年,皇上在外征战,朝堂上由冥王带著三皇子一同管理,也算是平稳。 庄尚书因为庄妃的事,已经彻底跟姜家槓上了,几乎每隔一个月,庄尚书就会折掉姜阁老的一根羽翼。 如今姜家和庄家的战爭,已经从暗地烧到明面,硝烟瀰漫整个京城,好似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另外,后宫瑶妃和淑妃各成一派,虽然看起来一片祥和,但私底下的明爭暗斗也不少。 德妃背后的钟家,瑶妃背后的慕家,在各方人马斗得你死我活之际,渐渐有了羽翼渐丰的趋势。 …… 白乐珠喋喋不休,且说的都是朝中隱秘之事,听得张婉柔都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白家不过一介皇商,连官位都没有,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朝廷局势以及隱秘秘闻的? 不过,这些都是她不在意的,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你知道三公主的近况吗?” 白乐珠想了想,“三公主在后宫,没什么消息传出。不过皇上对三公主有特令,每隔半个月可以出宫去庄家一次。” “白家有探子在庄家那条街上,说是每次三公主去庄家的时候,都很开心,庄家两兄弟对她也是全心宠爱,似乎,三公主过得还不错。” 听了这话,张婉柔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从这些消息中,她心底对白家的势力和能力,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第266章 风尘僕僕而来的人 刘婶儿做好了晚饭,菜色不多,但个个都是地道的江南特色,让白乐珠吃得很开心。 用完晚饭,张婉柔开口:“乐儿妹妹,您应该知道,我身份特殊……” 白乐珠很是聪明,根本不用她把话说完,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姐姐放心,你的下落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姑母,应该已经知道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了吧?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去告知。” 她去平西侯府试探过姑母的態度,虽然她面上一片悲戚之色,但她能看得出,她只是表面的悲伤,內心其实是平静的。 这个发现,也是她坚定张婉柔没死的主要原因。 张婉柔看著她,眸底藏著几分惊讶和欣赏。 她这个表妹啊,看起来单纯天真,可实际上,不简单! 白乐珠神色微变,试探著问道:“表姐,祖父其实心中很是惦记你……你,想不想见见祖父?” 张婉柔沉默了。 外祖父,那个传说中一手將白家一介商贾,做到大靖顶级皇商,且產业遍布全国,甚至周边四大国家的白鹤鹰吗? 可他,也是那个捨弃亲生女儿十八年的人! 为了家族名声,他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这样的人,又能有几分忠义真情? 她信不过这样的人。 “我不想见任何人。”她声音不由得变得冷淡许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虽然之前態度也不算太好,但並没有现在这么冷! 白乐珠知道,她是误会祖父了。 “其实这些年,祖父一直有派人寻找姑母的下落,只是当年平西侯留下的身份和姓名都是假的,祖父只知道姑母来了京城,却並不知道姑母嫁入哪个张家。” “祖父和父亲一直以为,姑母嫁的是京城商贾人家。在收到姑母的断亲书之后,他们就一直派人在查找姑母的下落。” “只是,他们找遍了全京城,甚至全国的张姓商贾之家,都没有找到姑母的下落!” “因为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姑母嫁的,並非普通商贾,而是京城贵族侯爵,还是与人为妾……” “若不是表姐你进了宫,得了皇上恩宠,名扬天下,我们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姑母是被人藏在了平西侯府。” 得知寧嬪生母乃是平西侯府妾室白氏所生,白家便开始对平西侯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打听。最终,確认了平西侯的侍妾,便是他们白家离家十八年的女儿,白书芽。 得知此事,白鹤鹰终於知道,为什么女儿会在十八年前寄回来一封绝情书,之后便销声匿跡了。 同时,他对张克荣的厌恶和仇恨也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一边算计平西侯府的產业,报復张克荣,一边让家族小辈接近京中官眷,为的就是想找机会见见白书芽,见见张婉柔。 白乐珠的哥哥白瑋,也成了张南星的好友,如今已经坦白了关係,两人处得还不错。 太后寿宴的那一天,白乐珠便是跟著温阁老的夫人一起进宫,还与姑母白书芽见了一面。 本想当日跟张婉柔也见上一面,坦白身份,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 白乐珠解释了很多,虽然让张婉柔对白家释怀些许,但这个时候,她確实不想见任何人。 她婉拒了白乐珠,还拜託白乐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她。 白乐珠虽然不解,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表姐,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吗?”白书芽问她。 她被人发现身份踪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离开此地的吧? 她不想她走,不想就这么与她错过。 她猜得不错,张婉柔確实生出了换地方的心思,毕竟,她身份敏感,如今又快要临盆,她实在不敢將自己的安危,以及孩子的安危捆绑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表妹”身上。 这风险太大! 白乐珠见她不说话,立即意识到她的担忧,当即举手发誓:“表姐,我发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於你的事!” * 白乐珠走后,冼儿清点了她怎么都要留下的“见面礼”,不由得心惊。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怕是有上千两之多!” 青寧看向张婉柔,担忧地问道:“夫人,咱们能信她吗?” “要是咱们的行踪被泄露出去……” 那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啊! 抄九族的那种! 张婉柔也在犹豫,在衡量。 直到院中出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他一身黑衣,风尘僕僕,骏马入马厩时,已然累得要趴倒,可见他一路上定是一口气都未停歇了! 张婉柔从躺椅上起来,有些意外地迎了过去。 “今日怎么过来了?还没有饭吧?冼儿,去厨房做一碗鸡蛋面来。” 青寧也很识趣,一同前去帮忙。 楼飞云解下沾满风尘的披风,一身劲装束身,乾脆又凌厉。 他两步便走到她跟前来,扶住了行动沉重的她,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柔色,“夜凉,怎么不进屋去?” 张婉柔朝他笑笑:“看星星啊,今日天好,漫天都是星星,可美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没几颗星。 “进去吧。” 他扶她进入內堂,而后在她下首位坐下,眉头一直拧著,仿佛有什么心事。 浅浅的烛光摇曳著,將两人不平凡的容貌映得越发柔软绝艷。 见他情绪不对,张婉柔问:“怎么了这是?” 顿了一会儿,楼飞云才抬头看她,开口道:“皇上班师回朝了,不日便要抵达京城。” 张婉柔面上的笑容整个僵住,心底涌起几分不安。 为什么不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他应该,不会再发现什么问题了吧? 这半年,楼飞云已经將所有痕跡全部消除,她如今已经是个切切实实的“死人”了。 既然如此,她还担心什么? “回来就回来唄……半年前他毫无察觉,甚至没几天便出征南疆,如今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有了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那个心中不存任何女人的自我之人。 没有了张婉柔,他还有下一个“张婉柔”,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他作为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他將她忘的乾乾净净了。 第267章 情债难还 青寧送来了鸡蛋面,氤氳香气,裊裊升腾,同时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皇上回来后,我就不能再来了。” 如果他再频繁离京,只会招来猜疑,或许还会泄露她的行踪。 张婉柔坐在一旁,眸光在暖黄的烛光下氤氳散开:“要不然,就別走了。” 半年前的那件事,即便他说自己收尾收乾净了,可萧炆翊又怎是寻常人? 这天下,没有万无一失的筹谋,更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什么,察觉什么。 到时候,只怕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楼飞云。 他微微垂脸,目光盯著那碗散发著热气,很是普通寻常的鸡蛋面,缓缓开口:“我是镇府司的人,是皇帝近卫,辞官需要皇上御笔亲批。若敢私逃,便是叛官,届时会遭到整个皇朝追杀。” 他的人生,早已註定没有自由。 其实,他该与她断绝往来的。 只有他再也不见她,她的安全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证。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总会在一定时间之后,忍不住回来看看。 他想知道她的近况,想知道她可安全,过得可还开心…… 即便,这些都是他不该有的奢望。 他的话,让张婉柔神情隨之一沉,而后问道:“那去境外呢?” “大靖是他的国土,可也有不是他国土的地方啊!” 东边的东莱国与大靖交好,两国也有互通商贸,越境应该不是难事。 只要离开了大靖,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彻底安全了。 楼飞云看她,认真且仔细。 他忽然道:“我孑然一身,是远走他乡还是留在京中任职,继续做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又有何区別?” 她眸光迎著他的目光,似是回应一般,很自然地接话:“你当然不是孑然一身啊,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还是说,你嫌我们累赘,不愿带著我们一起走?” 他因为这话內心情绪翻涌,甚至连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她浅浅笑著,暖暖的光线將她整个人包裹,似是为她蒙上了一层朦朧细纱,让人看得不真切,却让他感觉美得惊心动魄。 此时,一阵夜风吹来,丝丝缕缕的风裹著细细的春雨,浅浅洒在他的脸上,將他內心涌动的灼热扑灭了几分。 他思绪清明,端起碗,拿起筷子,顿了顿道:“你要的是平静寻常的普通日子,是无忧无虑的平淡欢乐。真跟我同行,你面对的只会是浪跡天涯,顛沛流离。” “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他开始动筷。 面凉了,少了几分烟火气,不如刚出锅那么好吃了。 可他还是吃得乾乾净净。 张婉柔沉默著,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 她当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如果她的平淡安稳,要用他的性命来换,她定然是不愿的。 先不说他对她的大恩,就说认识以来,她对他的亏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吧? 想到这,她又笑了,一脸瀟洒道:“看万千山水,用双脚丈量世界之大,我觉得也很有意思啊。” 闻言,他双手握著碗,白皙的指尖微微收紧,最后將最后一口汤也全部咽下,而后放下了碗筷。 “可我帮你逃出来,並不是让你去过那种日子的。”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这半年来,他每次来都是深夜到,吃口面就走,从不留宿。 他越是这样毫无所求,她就越是心中难安。 她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只反射性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用力往后拉了拉。 他动作一顿,停在原地。 “今天太晚了,明日再走吧。” 她要是猜得没错,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看她了。 * 江南春夜,静謐无声,薄薄的水雾从两岸裊裊升腾,轻柔地笼住两岸人家。 晚风柔软绵长,月色灯影交织相融,笼住一方天地。目之所及,朦朧温婉,好似那清丽文雅的闺中女子,风姿绰约,自带一派婉约灵动的气韵。 院前杏花树下,她坐在躺椅上,他站在她身侧,单手背於身后。 她看著天上杏花花瓣纷扬,而他,余光只有她。 “值得吗?” 柔和的月色下,她忽然开口。 “明知道我是利用你的,却还是心甘情愿跳了下来,动輒万劫不復……” 她內心翻涌著愧意,却无从宣泄。 或许只有从他那听到一些指责的话,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吧? 然而,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割著她的肉,让她感觉心口无比的疼。 “你该恨我的。” “或者,让我付出一些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祖宗供著,每隔一段时间还来看望我,还把我当成主子一样保护著。” 知道她被人调戏欺负,他便直接提刀杀到人家门口,打得人家连夜搬离…… 花了重金,將她小院周边所有人家全都收买,让他们多照顾她,帮衬她…… 他默默付出那么多,却从不告诉她,从不提任何要求…… 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默默收回目光,手指扶著腰间刀柄,慢慢收紧。 “在下官心中,您始终都是主子,不会因为身处的环境而有任何改变。” 他声音清冷,堪比天边皎月,刻意划开与她的距离。 她抬头看他,好半晌,发出一声轻笑:“虚偽!” “明明心动,却要给自己设下禁錮,说什么身份有別……你若真是这样想的,又怎么会帮我欺骗那人,助我脱困?” “楼飞云,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正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又不愿承认。 见他固执己见,她也不坚持了,故作轻鬆道:“我可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要,以后,可不要后悔!” * 他还是连夜离开了。 正气的发邪,让人无可奈何。 她捧著肚子站起身,悠悠问向身旁的人,“青寧啊,你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是什么债吗?” 青寧看了看远去的那道背影,回道:“是,人情债?” 另一边收拾毛毯的冼儿眨了眨眼,说道,“不对,是情债!” 张婉柔笑笑,笑容里略带苦涩。 是啊,情债,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债,而这笔债,还是她亲手挑起的,欠下的…… 第268章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这一日,小院前来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哎,我也不想来好不好!” 男人二十岁出头,一点模样雋秀,看著乖巧,话语间却透著一抹桀驁不驯。 “要不是跟人打赌输了,我才不会来这小破院子!” “早知道,不跟他说你这胎像不稳的事了!”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一眼张婉柔的肚子。 也怪他自己,明知道那是个心眼多的,怎么就跟他喝酒打赌了呢? 被他算计,还要乖乖受他差遣! “你是医师?”张婉柔诧异地看著这位面生的公子,心中大猜出来他的来歷。 不出意外,应该是楼飞云找来照看她的。 “算吧。” 男子从石桌的圆盘里捏了两颗红黄相间的小樱桃扔进了嘴里。 酸甜相间,女人家爱吃的玩意儿。 还不错! 他朝她咧嘴笑,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准確来说,我是毒师,研究毒药的!” “不过医毒殊途同归,所以说我是医师也没什么问题。” “毒师?!”青寧和冼儿听见这话,立即紧张起来,下意识把张婉柔藏到了身后。 男人身后跟了个姑娘,见她们这反应,嗤笑一声:“我家公子真要下毒,你们挡在她前面也起不了任何保护作用。” 这天下,没人能躲得过她家公子的毒。 张婉柔推开青寧和冼儿,问道,“你是药王谷的人?” 男子吐出口中樱桃核,眉头挑了挑:“这么聪明?!难怪能给楼飞云那小子迷得神魂顛倒的!” “怎么样,小爷的金玉续骨膏好不好用?” 张婉柔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原来,楼飞云之前给他的金玉续骨膏,是他制出来的! 好厉害啊小公子,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吧? 她立即化身好奇宝宝,上前缠著他问东问西。 当然,主要还是想问那金玉续骨膏里究竟用了什么神奇的药,为什么她试了很多种配方,都达不到他配的药那种效果? “商业机密,请勿打听!” 男子往后退了退,眉头拧了拧。 他有种感觉,这女人比楼飞云,只会难缠更多! 还是要保持距离! 娘说过,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看那小子,不就被骗得团团转,还甘之如飴吗? “从今天开始,小爷负责你的生命安全,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一旦你生完孩子,我就会走,所以,少打听我的商业秘密!” “还有,我的一日三餐,要由你来负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能厚此薄彼!” 张婉柔审视著他,看他这副散漫不羈的模样,真想像不出来,那等神奇的膏药,竟是他研製出来的! 她有些怀疑,问道:“你方才说我胎象不稳,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觉得你这胎稳?”薛百夏又扔了两个小樱桃丟进嘴里,冷笑:“怀孕期间,你真以为自己折腾的那些事,对肚子里的孩子没影响?” 张婉柔面上凝重下来。 他说的,是她装病那些日子吃的那些药,还有那些修改脉象的针法吗?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世上,只要是药就会含有三分毒性。有时候当时不发作,不代表永远不会发作!” “你发作的时间,就会是你生產的那一天。而且,即便这孩子能平安生下,若没有医道圣手调养,他这辈子,也只会是个病秧子!” 闻言,张婉柔站起身,冷冷地瞪著他:“不可能!我之前吃的药,都是经过严格的计量把控,根本不可能会对腹中胎儿產生影响!” 薛百夏轻笑:“有没有效果,咱们等著看唄?” 说著,他双眉一挑,来了几分兴趣,问她:“不如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说中了,且能救你和这孩子性命,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从他的態度和眼神中,张婉柔敏锐地察觉出,这人不简单。 不过,既然是楼飞云叫来的人,她自然相信。 “好。” 薛百夏微显诧异,“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万一是什么不合理的条件呢?她就不怕他坑她? 张婉柔摇头,並不在乎他想做什么。 能做到,她儘量满足,做不到的,她也不会为难自己。 脸皮厚,会耍赖的人,日子才会过得更舒心些。 薛百夏不知道她这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绝对得骂她一句“奸诈”! * 皇宫。 德妃正在试司制局新制的春衫,以及司珍局新出的翡翠宝石头面。 这些日子的她过得舒心又愜意,甚至享受了许多只有皇后贵妃那个级別才能享受到的美容奇药。 加上日日牛乳沐浴滋润,她的体態和肌肤,越发娇嫩,整个人看起来也好似年轻了好几岁。 翠锦为她装点好大大小小三十二件头面首饰之后,十分夸张地感嘆道:“这一套头面和春衫,衬得娘娘越发典雅沉稳,若是皇上回来,定会一眼惊艷!!” 德妃扶了扶鬢边的珠花,眉眼儘是上位者的恣意。 如今这后宫,除了瑶妃也没人能与她抗衡了。就说她是这后宫第一人,也不为过。 “熬了这么多年,终於扬眉吐气了!” 皇上马上就要班师回朝,这次,她定要让皇上眼前一亮,让他的眼中只看得见自己! “娘娘!!” 外面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朝內殿大喊,惊得德妃手一抖,金釵勾住了她乌黑的发,疼得她眉头紧皱。 一抹荫翳从她眼底滋生,一把便將那勾住她青丝的金釵拔出来,扔到了地上。 “这种粗劣手艺,也配拿到本宫面前?拿出去重做!” “另外,將製作这金釵的人打上二十大板,让她好好长记性,以后该怎么做首饰!” 翠锦赶紧拾起金釵放到了托盘中,“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等出了一口气,德妃才走了出来,冷冷地瞥著来人:“慌慌张张地干什么?你家死人了?” 小太监腰压得更低了,连忙解释:“娘娘,钟大人派人送信进来了,说您先前安排的事已经查到。” 说著,他从袖间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德妃。 “大人还说,您拿到信之后,一刻也不能耽误,要立即查看!” 德妃闻言,沉著脸,当即打开了信件。 短短几个字,却让德妃脸色彻底变了。 她捏著信纸,面上缓缓爬上一层阴鷙。 “还真让静妃说中了!” 翠锦见状,立即挥退了全部宫侍。 待殿中无人,她才上前问道:“娘娘,发生何事了?” 德妃將手中信件摊开。 上面写著娟秀小字:“未死。现在江南杏花镇。” 作为德妃心腹,翠锦自然知道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这……咱们该怎么办?” 要是让皇上知道寧嬪没死,是会生气,还是会想尽办法將其寻回? “怎么办?”德妃冷哼一声,“既然她决定『死』了,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去死去!” 即便她知道,静妃就是在利用她做这件事,她也毫不介意。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帮盟友一把,不也是帮自己吗? 翠锦只凭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是,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第269章 张婉柔,你果然没死! 通州边境。 向来荒僻的官家驛站,今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神色肃冷的军士们,眼神锐利警惕,时时刻刻注意著周边情况。 有一过路人见到这等架势,连夜赶往下一个驛站,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这些军士们当成有心人给一刀砍了。 驛站中的洗浴室內,一个宽大的浴桶中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后背上添了几条长长的伤痕,伤痕泛著浅嫩的红,微微凸起,应是刚伤不久。 阁楼上,窗户半开,莹润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那浴桶水面,粼粼波光散开,格外耀目。 “哗啦!” 水瓢舀起水,从他修长的脖颈上铺洒而下,水流连成线,游过他结实的胸膛以及骨骼分明的后背,最后重新落入浴桶中,盪起更大一圈涟漪。 屏风外,三喜端著乾净的衣裳,原本秀气的脸上黑了几分,也硬实了几分。 这半年的边疆军营生活,真是给他折磨够呛! 好在如今要回京了,他再也不要吃糠咽菜了! 他怀念青寧做的软梨膏了…… 想到那个“亡”去的人,他抬起头,视线上移,目光落到浴桶里那位的后背上。 那几条伤,本不用受的,只是为了重回战场找一只遗落的手鐲,他冲入敌群,从敌军战马的铁蹄下生生挨了三刀,才將那手鐲毫髮无伤地带回。 视线再往上移,他乌黑的发被玉冠高高束著,玉冠的一株铃兰玉花,在月光下闪著温柔的光泽。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身上的所有点缀,几乎都成了铃兰花…… 半年了,好像走不出来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呢! 想到这,他不由得一口气嘆出了声。 里面的人听见这动静,面色如常,只淡淡地问道:“怎么,不想回宫?不然,你就留在边疆跟著粟將军?” 三喜嘴角一抽,赶紧弯腰討饶:“皇上,您饶了奴才吧!” “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粟將军看一眼奴才都嫌烦,恨不得给奴才拉到军营里日日折磨!” “奴才寧愿回宫待在安乐堂,也不愿待在粟將军的军中!” 萧炆翊淡淡道,“那回宫之后,你就去安乐堂吧。” 三喜闻言,脸色瞬间苦成了黄连,“皇上,您大发慈悲,別再戏弄奴才了,奴才害怕!” 萧炆翊哼了一声,冷冷道:“召宣风。” 三喜一听,立即应下,退出了浴室。 昏暗隔间內,他洗好之后从浴桶中站起来,水流哗哗而起,从他微微凸起的胸膛上缓缓往下,顺著那劲瘦且线条分明的腰身,流到那肌肉坚硬的大腿上…… 忽然,一袭白色巾袍一闪而过,將那上宽下窄的劲硕身材尽数包裹。 他从浴桶中出来,穿上了乾净的衣物,最后坐在床榻边上,拿起了一只银玉手鐲,看得出神。 不稍片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皇上,宣风大人到了。” 萧炆翊抬头,正色道:“进来。” 很快,三喜带著一名一袭黑色劲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臣宣风,叩见皇上!” “起来吧。” 萧炆翊起身,走到圆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最近千机局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闻言,宣风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回皇上,刚收到千机局传来的消息。” 三喜见状,立即上前,將那小竹筒呈上。 萧炆翊捏著鐲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染上一层细密的紧张和期待。 半年了。 这一次,还会是失望吗? 他捏著那信筒,喉结忍不住地滚了滚。 正当他要打开信筒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刺客!护驾!!” 这声音一出,房內三喜和宣风纷纷变了脸色,只有萧炆翊神情稳如泰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旁若无人的打开信筒,这时,三人所处之位的头顶传来轰隆声,一道黑影从上方衝下,手持长剑朝萧炆翊直刺而去。 宣风第一时间动了,腰间软剑仿佛灵动的游蛇一般,瞬时缠住来人的长剑。 他手中內力一阵,软剑瞬间绷直,剑身的內劲骤然发散,將缠住的长剑崩断,碎裂成好几片。 再一眨眼,他软剑裹著凌厉的锋利之气,从来人的脖子上轻轻划过。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屋顶上还有人,右脚一挑,一勾,一个圆凳立即朝屋顶飞去。 砰的一声,上面再次掉落一个人。 “啊!” 一声吃痛的惨叫,让三喜皱起了眉。 “皇上,是个女刺客!” 此时,那个屋顶掉下来的女人爬起来,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极具边疆异域特色的艷丽容貌。 “萧炆翊,我不服!你凭什么拒绝本公主的和亲?!” 三喜心头一震,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大晚上行刺的刺客,竟然会是南疆公主阿依娜! 所以,刚刚要刺杀皇上的,就是阿依娜的手下吗? 宣风適时住手,只是先前那个出手的“刺客”已经被割了喉。 此时阿依娜看见侍卫倒地,目光只是冷冷地瞥过,脸上半点动容都没有。 三喜脸色变得阴鷙起来,冷冷地问道:“阿依娜公主,你知不知道刺杀我国君主,是要杀头的大罪?!” 阿依娜耸耸肩,脸上毫不在意:“刺杀的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杀了吗?” “你!”三喜一时无言。 这个阿依娜,仗著自己是南疆国主最宠爱的公主,便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真当別人不敢动她! 这时,萧炆翊根本不为外界所动,只是他看了信件之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压迫。 一股森冷的寒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即便是阿依娜,也不由得被这股气势嚇得僵了脸。 “张婉柔,你果然没死!!” 他捏著那信件,狠狠地攥紧拳,而后重重地打在圆桌上。 嘭的一声,圆桌碎成好几段。 三喜全身僵硬,不是被他动作嚇的,而是被他的话嚇的! 他惊愕地转头,朝一脸怒气的皇帝看去,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千机局的人查到了寧嬪娘娘的下落? 娘娘,没死? 那青寧是不是…… 阿依娜被萧炆翊释放的气势嚇到了,方才还不怕天不怕地的张狂气焰,顿时收敛不少。 她紧张地看向萧炆翊,真怕那一掌是拍在她的脑袋上的。 “萧,萧……” “住口!!”三喜冷喝一声,目光仿佛裹了冰一样瞪她:“我国皇帝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连南疆国主见了我们皇上都要客气三分,你一个小小的公主,竟敢如此无礼!” 阿依娜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奴才如此怒斥,脸色顿时涨红。 萧炆翊从始至终没给阿依娜半个眼神,他立即穿上外衣,冷冷地吐出五个字:“改道,去江南!” 第270章 刺杀 此时的张婉柔还不知道,一股汹涌的风暴即將席捲她所在的小镇,小村。 这些天,张婉柔泡在各种医书里,想要研究薛百夏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然而,她看到的所有书籍,都证明了自己所用的那些药材对胎儿无害。 她心中越发不安,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了某种误区当中。 薛百夏拎著一壶酒过来,看到那些医书,没好气地嗤笑,“难怪你能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有信心,原来看的都是这种破书啊!” 张婉柔无语,“什么破书?这些都是太医院珍藏的医学圣典好不好?!” 要说这天下拥有医学典籍最多的地方是哪里,那除了皇宫的太医院,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了! “哼,一群庸碌之辈写的书,也好意思称为医学圣典?” “除了那几本记录草药的书还能拿得出手之外,其他的东西,你看看就好,不要太当真!” 张婉柔:“……” 这傢伙,嘴是真碎,说出来的话也毒。 真不知道楼飞云怎么会跟他有交集的? 这两个人,分明是两个极端好不好! 她轻哼一声:“有很多人啊,都喜欢把眼睛长在头顶上。而这些人呢,一般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有能力,有底气,所以才目空一切;而另一种呢,则是无知而无畏,全靠一身愚蠢,才会不知所谓……” “薛神医,你觉得,你应该是哪种?” 他自称药王谷的神医,可张婉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越发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了? 薛百夏喝了一口酒,而后眉头一皱,十分嫌弃地將酒瓶子一把扔了出去。 那个方向的院墙外,是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著鱼。这些日子,她池塘里的鱼几乎都要被他尽数灌醉了! 一喝到不好喝的酒,就往她的鱼塘扔,什么怪脾气! “呵,激將法?”薛百夏坐在她对面,將她手中的医书抽走,扔到了院子角落里,“告诉你,本小爷不上当!” “不就想打听我金玉续骨膏的秘密吗?做梦!” 张婉柔真是要被他气笑了,“你什么毛病?干什么扔我的书?谁在意你那破药方!” “华而不实,用药极贵,广大百姓根本用不起你那药,我要来干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事扔人家的书,看著就让人討厌! 忽然,她想起以前,那个总爱將她手里的书抽走,扔掉的男人。 真是……一样討厌! “一些毫无道理的文字,集成一册,就让你奉为珍宝了?”薛百夏鄙夷地看她,脸上就差写著两个字了:“无知!” 张婉柔让冼儿把书捡回来,拍了拍书上沾到的灰尘,隨后放回桌上。 “这本疑难杂刚,是二十年前一位民间德高望重的神医所著,书中记载的疑难杂症,以及一些生僻草药的药性和药用价值都写得很是详细,对民间医道发展也很有帮助!” “年轻人,能不能对前辈有点尊重意识?” 她对薛百夏的忍耐几乎要到达顶峰了。 薛百夏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混不吝,“哦,看来,你对他很敬重啊?” “肤浅!” “不过一个糟老头子写的隨记,竟然能让你们因此重视,那要是让你们看到他正儿八经装订的百草本纲,你们还不得將他奉为在世华佗啊?” 张婉柔无语,实在不想跟他说话。 “楼飞云让你来保证我的安全,没让你必须来跟我说话吧?” “你能不能走远点?你再待下去,我感觉我要早產了!” 被气的! 薛百夏眼神一震,没皮没脸笑道:“那不是正好?我能早点结束这没天理的狗屁约定,去我的花花世界了呢!” 张婉柔努力呼吸,用了这一天最大的定力才忍住没一巴掌拍到他脸上。 “青寧,去给楼飞云去个信,让他把这个烦人的苍蝇弄走!” 再让他待下去,她真要被气吐血了! 青寧笑了笑,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给楼千户传信,说他留的人吵到我们夫人了!” “不知道楼千户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快马加鞭杀回来,找某人算帐!” 毕竟,楼千户那么看重自家的娘娘! 薛百夏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拉住青寧,“別別別,一点小事,何必要惊动那个傢伙?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那小子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一到这个张婉柔的事上,他就完全变了个人!连作为男人的尊严都能不管不顾,他可不敢惹毛他! 青寧掩嘴偷笑,每次娘娘被他气到,都得用楼千户才能压制住他。 她真是好奇,这个薛百夏,跟楼千户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么想著,她没忍住问出了口,“薛神医,你跟楼千户,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关係很好吗?” 张婉柔挑眉看过来,她也有点好奇呢。 薛百夏正要说话,忽然察觉一股汹涌的杀气袭来,让他瞬间拧紧了眉。 “所有人,进屋!” 他正了正脸色,用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表情大喊了一声。 青寧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神色的突然转变,就见十几个身穿黑衣,戴著面巾的刺客衝进了他们的小院里。 青寧和冼儿脸色顿变,第一时间护到张婉柔身前。 “怎么会有刺客?!” 张婉柔第一反应是:身份暴露了? 第二反应是:谁派来的人? 薛百夏对身后的几个女子说道,“进屋,这些人,我来对付。” 张婉柔一点也不客气,立即带著青寧他们进屋:“薛神医,辛苦你了,可以的话,给我留一个活口。” 这么大老远来杀她,总要让她知道敌人是谁才是。 几个女子正要退走,就见那些人一言不发地朝眾人飞来。 十几个人,主力朝著薛百夏飞去,还有几个人,则是衝著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们而去。 冰冷的长刀在日光下闪过幽冷的光,直直地朝张婉柔劈来。 “夫人小心!!” 第271章 斩草除根 青寧意识到张婉柔有危险,第一时间將她往房內推,自己则是用后背挡住了来人的长刀。 张婉柔挺著肚子,焦急地看向青寧,怕她受伤,结果一转眼却发现那举著长刀的人忽然从半空中重重摔落,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他嘴角不停溢出黑色的血液,脸上也写满了痛苦。 这是,中毒了? 对了,薛百夏说过,他是毒师,主研究毒药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下的毒? 所有靠近主屋的刺客都会像第一个人那样,浑身僵硬,继而抽搐,不到两个呼吸,便嘴角流著黑血倒地不起。 青寧和冼儿赶紧护著张婉柔往屋內躲,再看向外面,薛百夏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刀,与那些刺客缠斗了起来。 他手中长刀一挑一刺,一翻转,刀身光影飞速,宛如一朵精美冰花绽放。 所有被刀花触碰的人身上都会多出几道伤口。 很快,这些黑衣刺客便倒了一地。 薛百夏解决完最后一人,手里的刀直接插入地里,踩著脚下一个活口,拍了拍手。 “哎,没劲儿,怎么一个高手都没有?我还没使劲儿呢!” 吐槽完,他朝主屋看去,“喏,你要的活口。” 张婉柔顿了顿,有点不敢走出去,门口处还躺著好几具死相诡异的尸体呢。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薛百夏道:“放心吧,那些人的毒不是在门口中的。” 是他们朝她飞去的时候,他用內力射在几人身上的。 这种毒,无色无味,触碰到肌肤便会被身体吸收,见血封喉。 听了这话,张婉柔才放心地走出来。 此时,她对薛百夏的能力,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原来,真不是吹牛的。 青寧上前,手里拔出一把匕首抵著“活口”颈部,问道:“什么人派你们来刺杀的?” 她话一问完,地上的“活口”瞳孔顿时溃散,脑袋意外,没了活气。 薛百夏伸手挑开那人面巾,发现他已经服毒自尽。 “嘖嘖嘖,死士!”他看向张婉柔,说道:“看来,刺杀你的人身份不简单呢!” 死士,只有京城的那帮高官贵胄才能养得起的。而能派出死士来刺杀,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楼飞云这是,拐了哪个高官贵族家的小姐私奔了? 不对啊! 那傢伙可不能生孩子……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张婉柔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可是,是谁发现她没死,便立即派人来杀了她呢? 肯定不是萧炆翊,他若知道,怕是会亲自杀来! “搬家!” 不管她假死的事被谁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离开现在这个地方,再次消失在人海之中! 青寧和冼儿没有犹豫,立即去收拾东西。 薛百夏皱眉,“搬家?搬去哪?你搬家,不用跟楼飞云说一声吗?” 万一他回来看她,却找不到她怎么办? “还有,你这么大肚子,你打算搬去哪里啊?” 张婉柔脸色沉了沉,“去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就不会泄露踪跡,別人再想寻找她,也就更难了。 也许,唯一合適的地方,就是深山老林。 她以前就是在深山老林长大的,对於那些地方,她更適应一些。 人间烟火,她已经感受过了,如今,未来平稳才是最重要的。 半个时辰之后,青寧和冼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外出买菜的刘婶儿和薛百夏的丫鬟回来了,有说有笑,可一进院子,就被那一地的尸体嚇得惊叫连连。 叫声主要来自刘婶儿,丫鬟倒是还算镇定,淡定地走上来问:“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青柠走上前来,递给刘婶儿一大包银子,“婶子,我们要走了,这些银子是给您多日来照顾我们的报酬,不是很多,您別嫌弃。” 刘婶惊愕地呆愣在原地,双手被青寧握起,接住了那一包银子。 沉甸甸的,是她这辈子从未接触过的沉。 张婉柔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婶儿,真是抱歉,嚇到您了吧?” “您別怕,以后不管谁问起来,您就说没见过我们,也不认识我们。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带著家人换个地方住吧。” 这背后之人一次没得逞,想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有她彻底离开这里,这座小村子才能恢復平静。 刘婶拿著钱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等家里人发现她不对劲,问她的时候,她才猛地回神,让家人赶紧收拾东西。 薛百夏去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又买了好几床厚厚的被子垫在车厢里,以免路途顛簸,让张婉柔肚子里的孩子提前生產。 同时,他给京城的楼飞云送出了一封信,信中將张婉柔的情况悉数告知,並且还將他们即將前往的位置告诉了他。 可惜,薛百夏怎么也想不到,他发出的这封信,確实落到楼飞云手里了,但同时也落到了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成和的手中。 成和看著那封信,阴鷙的眼底是压抑而冷酷的怒火。 “传信之人是谁?信中所说之人,又是谁?” 薛百夏没有將具体人名说出来,但信上提到的地点,確实他这两天才见过的。 楼飞云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跡,他只淡淡回道:“稟公公,送信之人乃是属下留在江南的暗探。” “近日,属下收到消息,京中徐家在与寧王暗中接触,虽不知目的为何,但属下想藉此机会查询寧王下落。” “江南白氏,是大靖皇商,富可敌国,属下同时也收到消息,寧王有派人去白家接触,或想借用白家財產……”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本都督?”不等他的藉口说完,成和便截断了楼飞云的话,脸色冷沉一片。 “半年前,承乾宫大火,与你,有没有关係?” 楼飞云眸光不变,淡淡开口:“属下不知。” “你不知?”成和从座位上起身,一身复杂绣纹的都督官服直坠而下,通体金丝银线织就,衣摆上的图案纹路精密繁复,將其位高权重的身份,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张贵妃死后,尸体诡异消失,你也不知?” “被发配到浣衣局的春柳春絮,忽然失踪,你也不知?” “承乾宫大火的第三天,你带人出京,说是要去曳沙城调查寧王踪跡,却私自离队,转道江南,你也不知?” 成和的每一句话,都让楼飞云的身体紧绷一点,最后彻底僵住。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筹谋,没想到,竟被面前人看了个完完全全…… 成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能做到这个位置,他要是没能力又怎会让人信服? 他可以什么都看在眼里,也可以什么都不过问,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人將火烧到他的东厂和他自身! “飞云,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更受皇上重视,本都督也將你作为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做了决定之后,还要与那边纠缠不休!” “今日,她的行踪泄露,都是你造成的!” 楼飞云身板笔挺,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心臟猛地抽了抽。 是他造成的? 难道,是他多次往返江南,让人察觉?继而查到了她的身份踪跡? 他心口猛地一滯,眼底爬上难以置信。 “皇上很快就要回京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等皇上回宫,查到半年前大火之事与你有关,皇上震怒,牵连你手下全部性命。” “二,亲自下江南,解决这件事。” 听见这句话,楼飞云心臟莫名地收了收,抬头看向成和。 都督的意思,难道是…… 果然,成和最后的一句话,让他如遭晴天霹雳,久久不能回神。 “斩草除根……” 第272章 一波又一波 永寿宫。 得到刺杀失败的消息时,德妃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张婉柔身边,竟然还有高手保护! 不然的话,就凭她钟家那么多死士,怎么可能会全军覆灭,一个未回? “娘娘,老爷传信还说,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小院,此时已经不知所踪了!” “娘娘,怎么办?皇上马上就要回京了,这件事,咱们要告诉皇上吗?” 翠锦的两句话直接让德妃炸了。 她手掌一挥,桌上的茶点全部被掀翻。 “告诉皇上?”她心中忍不住冷笑:“告诉皇上干什么?好让皇上去江南,把那个小贱人再找回来吗?!” “父亲还说,她身怀六甲,眼看著就要生了。皇上若是见到她,即便不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是看在那小孽种的份上,也不会对那个小贱人如何的!” “她必须死!” “连著那个小孽种一起,永远地死在宫外!!” 翠锦有些担忧:“可是,老爷说,家中死士剩余不多,要是从江湖上找人的话,只怕消息泄露得更快……” “如今咱们没人可用,便是找到了寧嬪,怕是也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吗? 德妃笑了。 她无力,但有人却有的是力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说,曾经的皇后,如今的静妃,若是知道那小贱人怀了皇上的种,即將生產,她还能坐得住吗?” 先前,她利用她去调查张婉音和张婉柔两姐妹的死因,最后查出张婉柔诈死出逃,那现在,也到了她该出力的时候了! 她就算不想动手,为了她儿子三皇子的未来,她也绝对坐不住的! 就凭皇上对寧嬪的宠爱程度,若让她生下了皇子,谁能保证十五年后,皇太子之位,会是谁的? 如今比她更著急的,是姜云芙! 说完,她便朝著寿康宫方向而去。 …… 另一边,青竹山半山腰上,一片幽深的竹林后,藏著一间小竹屋。 屋內的桌椅板凳全是厚厚的灰尘。 青寧和冼儿收拾小屋,薛百夏从山下请了几个农夫猎户上来,临时搭建偏屋和小院。 因为收了钱,村里的男人们几乎都来了,短短几天时间,便建好了三间小屋和一个竹篱笆院子。 等钱货两清,薛百夏的丫鬟月桂,便带著冼儿一起下山,去镇上採买生活用品,以及张婉柔后期生產药用的必需品。 这段时间,张婉柔全程没有露面,山下的村民还以为这里只有一个小公子,带著两个丫鬟居住。 张婉柔这几天明显感觉肚子越来越沉,晚上睡觉连喘气都难! 她这胎怀得有些重,比上一世还要累一点。 这一天,月桂从镇上回来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找到薛百夏,低声道:“公子,凤来镇涌入很多练家子,一看就是杀手之类的。” 凤来镇,离他们不远,就在山脚下,若是不出意外,这群人应该是奔著张婉柔来的。 薛百夏脸上浮现诧异,他没想到这些人的鼻子这么灵,竟一路追到这边来了! 可张婉柔的状况很明显不能再移动了,不然真有可能会生在半路上! 他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戾色,“没事,来就来!” “来了,就送他们一个个上西天!” 开始的几天,竹林小院还算安静,可能是半山腰人少,加上没人见过他们,所以勉强撑了个几天。 但从第四天开始,小院外明显就多了不少不速之客。 一开始可能是探子,一个两个的。 这些人一出现,就被薛百夏发现,且一剑送上西天。 但一天接著一天少人,傻子也发现不对了。 从第六天开始,小院开始时不时地遭遇入侵。 即便薛百夏早有准备,可毒药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药用完了,他便开始一人一剑,守著在小院外。 是夜。 十几个江湖杀手衝上来,刀剑鏗鏘,在整座半山腰上迴荡。 薛百夏英姿勃发,一袭藏青色长衫持剑而立,冲入杀手之中。 剑芒飞闪,剑剑不落空,勾起一片血花,或收割一条生命…… 月桂武功虽弱,但守个门对付一下漏网之鱼还是可以的。 加上青寧和冼儿也早站在月桂身后,即便心中很是害怕,也始终坚定地拿著各自的武器,时不时的帮助月桂减轻压力。 一阵酣战之后,小院里的尸体再一次铺满了。 薛百夏几乎要力竭,软软地瘫坐在院中的圆凳上,喘著粗气。 “这天杀的楼飞云,究竟给了我什么拖油瓶?” “这一波又一波的,没完了吗!!”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杀这么多的人! 张婉柔捧著个大肚子出来,看著那满地的尸体,她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这么不留余力地想要杀自己,除了宫里的那几位,应该也没谁了吧? 可具体会是谁呢? 淑妃背后的沈家? 德妃背后的钟家? 还是瑶妃背后的慕家? 亦或者,都有? 正猜想著,忽然,竹林之內再次飞出一批杀手。 杀气捲起地上的竹叶,与空中瀰漫的血腥味相伴飞舞,让人感到一阵森寒压抑。 “还有?!” 薛百夏眼睛都瞪直了! 他到底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啊? 总不可能是前朝公主吧?这么多人要她死? 顾不得想太多,薛百夏再次冲入杀手之中,身形功法,运用到极致。 然而,这些人比之刚才那些人,身手明显更为犀利敏捷,且默契十分之高,相互配合之下,竟能將薛百夏短暂缠住! 看样子,不像乌合之眾,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將士! 月桂察觉薛百夏有危险,第一时间衝进人群当中,为薛百夏扛了一点点压力。 薛百夏脸色一变,伸手一推:“回去!守好竹屋的大门!” 月桂著急,不甘又担忧,却也只能退回去,將一名朝张婉柔砍去的杀手一刀捅了个对穿。 带血的长剑直面张婉柔,再近一点,几乎就要刺到她了! 青寧和冼儿赶紧护著张婉柔往后退,看著那一脸阴冷的月桂升起了警惕之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杀你?” 张婉柔沉默,根本无法作出解释。 她以为,薛百夏是知道她身份的,可没想到……楼飞云竟然没告诉他们! 冼儿出声道:“月桂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小心身后!!” 她看见一个杀手朝月桂后背挥刀,她连忙出声,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长刀从月桂身后狠狠划过,她眉头一皱,立即转身刺出一剑。 那剑从杀手胸前穿透,而后重重倒地。 冼儿上前扶住月桂,看著外面那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以及几乎要力竭的薛百夏,心沉到了底。 难道,她们这次要死在这里了吗? 忽然,半空中陡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他轰然落地,手中横刀重重插入地面,掌心內力骤然迸发,一股强大的內力气浪荡开,將他身前眾人尽数震飞出去。 第273章 张婉柔,你怎么敢的! 十几道惨叫声同时响起,薛百夏瞬间感受到压力减轻。 手腕翻飞,剑光一闪,他一个侧翻,將面前的最后一人一剑割喉。 他全身力竭,退回圆凳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终於来了! 这小子,总算是来了! “楼飞云,你要是再不来,小爷我……” 薛百夏略带埋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婉柔在屋內,听见薛百夏叫出来的名字,眼底的担忧转变成一抹惊喜。 她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道黑色人影融於黑暗中,玄色衣袍在月色下反射著温柔又耀眼的光。 “楼……” 他转过身,她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却在看见来人面容时,瞳孔瞬间收缩,脸色也骤然僵住,眼底的惊喜直接转变成密密麻麻的恐惧…… 此时,竹林中衝出十几个黑衣暗卫,將先前那些刺客尽数制服。 男人走到大门前,阴冷无比的眼睛里,翻涌著阴云滚滚,对上了张婉柔那双惊恐又心虚的眼睛。 旁边的青寧和冼儿看见来人,一脸煞白,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跪在了地上。 “皇……皇上!” 张婉柔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了似的,明明全身的意识都在告诉她:快逃! 然而,她身体根本不听意识驱动,僵硬地站在那,无法动弹。 萧炆翊走进屋內,站在她的对面,声音里仿佛淬了寒冰,一开口,便能让四周空气变得森冷至极。 “怎么,你看到朕,很失望啊?” “你想叫谁的名字?” “你以为会是谁来救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张婉柔心臟遭受一次重重的锤击,直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紧张,双腿几乎站不住。 呼吸停止了好几瞬,直到窒息感將她包围,她才找回意识用力地呼吸。 他竟然找来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一想到他曾经的那些疯狂举动,她眼底的恐惧再次加深。 他会不会一掌拍死她?或者,直接掐死她? 她越想越害怕,只能护著肚子往后退,想要求饶的话卡在喉咙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炆翊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本就荫翳的眸子怔了一下,而后怒火翻涌得更甚。 “你竟敢……” 他身影一闪,再次逼近张婉柔身前,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双肩,让她无法再躲逃。 青寧和冼儿见状,即便是顶著压力,也还是朝萧炆翊脚边跪去。 “求皇上开恩,別伤到娘娘了!娘娘肚子里怀著小皇子,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亲生骨肉”四个字,让怒火上涌的萧炆翊,周身寒气越发浓烈。 “你竟敢带著朕的孩子出逃!!” “张婉柔,你怎么敢的!” 青寧再次开口请求:“皇上,娘娘是有苦衷的,皇上,您饶了娘娘这一次吧!!” 萧炆翊瞳孔下似有红血丝升起,高声怒吼:“来人,將这两个丫鬟拉出去!” 顿时,有两个暗卫衝进来,將青寧和冼儿拉走了。 张婉柔在这一刻彻底慌了,他反握住他的胳膊,即便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撼动那坚实的臂膀。 “不要,不要!” “皇上,求您,不要伤害她们!” “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我全都接受,只求您不要伤害青寧和冼儿!” 萧炆翊冷冷地盯著她,“你自身难保,还想替她们求情?” “张婉柔,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又能说服朕的解释,不然,这些人一个也別想活!” 外面的薛百夏见情况不妙,立即上前想要护住青寧和冼儿,然而不等他动,他的身前便出现一道身影来。 那人站在他面前,手中一把长剑將他前路挡住。 薛百夏皱眉看过去,只见来人一身冷漠之色,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气息极轻,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浑身上下释放的威压,比楼飞云暴怒时还要可怕! 青寧和冼儿出来后,焦灼又不安地看著主屋方向,生怕皇上一时衝动又会对娘娘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 然而,此时的局面,已经不是她们说什么话,求什么饶就能改变的了。 她们或许更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张婉柔是嬪妃,又怀了皇子,皇帝即便不看在曾经的夫妻情面上,就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但她们这些奴婢就不一样了。 协助宫妃出逃皇宫,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小院中一片寂冷,唯有一丝淡淡的杀气和血腥气在空中交织瀰漫,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主屋大门关闭,屋內只有张婉柔和萧文翊两人相对而立。 他捏著她的肩膀,紧贴著她的脸,居高临下,微微俯身,浅浅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脸颊上,灼热滚烫,又带著一抹无法忽视的强势和急促。 他的双手看起来很用力,但她却没觉得疼,只是无法挣脱。 见她挣扎,他手上的力道稍稍加大,让她一点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盯著她的眼睛,愤怒之下,更多的是难以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费尽心机要逃出皇宫?” “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来伤害我? 他的声音带著火气,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头看他,那双盛满盛怒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痛苦、失望,受伤……还有,庆幸? 是她的错觉吗? 他发现自己诈死出逃,应该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吧?怎么会觉得庆幸?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一刻,她是恐惧的,也是心虚的,听说他在她假死之后,气急攻心,吐血昏迷好几天,她的內心又是忍不住复杂的。 她或许想过自己与他会有再见的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 她甚至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见面的这一刻,更没有想好,能让他平息怒火的理由…… 见她说不出话,眼神躲避,他內心压抑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俯身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下唇。 似是惩罚一般,他双齿用力,本想让她见见血,发泄自己这半年来的思念和痛苦,可一碰到这双柔软娇嫩,又让他无比眷恋的双唇,他咬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变成吮吸…… 她想躲,想避开,可他单手便扣住了她的后脑,禁錮著她,让她只能承受他霸道又强势,且带著怒意的深吻。 直到她感觉到空气的稀薄,呼吸的急促,以及后背上那只不安分的手掌乱跑,她才猛然清醒意识,轻轻咬了一口男人的舌头。 可恶的是,她阻止性的反抗,反而让他更兴奋了些,甚至再度加深侵略的行为。 她推又推不开,躲又躲不掉,最后只能硬下心,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角,舌尖传来一阵腥甜感,她才恐惧地鬆开嘴。 萧炆翊吃痛,呼吸不稳地停止,又气又恨地瞪著她。 犯了错,还敢咬他! 真当他拿她没办法吗!! 淡淡的腥甜感在口腔散开,她心虚地往后退了退,语气软了软:“我,我没法呼吸了……” 第274章 我从未爱过! 萧炆翊擦掉嘴角的血跡,恨恨地看她:“张婉柔,你可真是好样的!” “再敢反抗我,我就把外面那两个丫头给砍了!” 他语气看起来凶狠,可张婉柔能感觉得到,他似乎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愤怒。 这有点不合理,不像他的风格。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他的眼睛:“说,为什么一定要逃离朕的身边?” “別想骗朕!” “你若敢骗朕,你知道朕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她咬了咬唇,撇开眼睛,冷冷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他,声音中的温度再次降低了几分,“你在说谎!” “是不是真要朕杀了那两个奴婢,你才肯说实话?” 张婉柔看见了他眼底的冷然,说出来的话也並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跡,这说明他是真的生出这个心思的! 也是,他是皇帝,又怎么会在意几个奴婢的性命? 可张婉柔不同,她对他的这份威胁,厌恶透了! 青寧和冼儿,是陪她同生共死的人,名义上是主僕,可实际上她拿她们当姐妹看的! 她受不了任何人用她们的性命来威胁她! “你要答案是吗?好,那我就给你答案!”张婉柔也失控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他,冷冰冰地开口:“因为,我討厌那个皇宫!我討厌你!” 最后那四个字,让萧炆翊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紧紧捏住,疼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她,討厌他?!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討厌你的冷漠霸道,你的虚偽强硬,你的权衡利弊,还有你的情绪不稳定……” “萧炆翊,你还记得你伤过我多少次吗?!” 那声音里蕴含著不甘和屈辱,似是要將前世今生,在他身边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对她的伤害,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亦或者是肉体上的,已然將她对他为数不多的情感磨得一乾二净了! 而他,现在却装作一副无辜受伤的模样! 她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抹苍白和讽刺,像是嚼了一口没熟的柿子,涩到舌根都在麻木发苦。 “你是皇帝,你当然不会记得自己对別人造成的伤害!毕竟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一个可以发泄情绪,发泄慾望的玩物,哪值得你用情用心?!” 萧炆翊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滯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苦涩。 “难道那些日子,你从未感受到朕对你的真心和爱意?” 他自认为,他对张婉柔的宠爱超过后宫的所有人! 至少自从认识她以来,他会被她的情绪牵动,被她的笑容感染,会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去宠爱她,儘量给她最好的一切…… 虽然会利用她处理后宫的一些势力权衡,但至少次次都没让她受委屈,即便是个嬪,她的地位,在后宫又比谁低? 难道他给她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毫无真心吗? “真心?爱意?”张婉柔冷冷地笑著,笑容里儘是讽刺。 “你的真心,就是高兴了给个甜枣,不高兴了就给一巴掌?你的爱意,就是满后宫的女人都得到过的宠爱?”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对这些廉价的爱意和真心,感恩戴德吗?!” 他看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僵,那双眼睛里的冷漠,仿佛寒冬的雪,冻得他刺骨的疼,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委屈和痛苦。 “廉价?你觉得朕的真心廉价?” “你知道这世上,有几个帝王能有真心吗?” “繁重的江山社稷,复杂的朝堂势力权衡,千千万万的百姓安居,哪一个不占尽了帝王的精力和真心?” “朕几乎已经將朝堂之外的时间,全都给你了,你还嫌不够?还觉得那是廉价?” “张婉柔,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他死死捏著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到旁边的柱子上,却又怕嚇到她。 “这就是我们之间鸿沟差距了……”她忽然变得平静下来,目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注视著他。 “你是皇帝,你觉得自己付出的一点点真心,对我来说就是恩赐。可是萧炆翊,我自小在山中长大,我见过真正的夫妻该是什么样子的,真正舒心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討厌那毫无尊严的生活,更討厌那满是鉤心斗角,处处都是陷阱毒计的后宫。” “我更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身边拥有一个又一个女人,而我,却要在这些女人当中日日过著拈酸吃醋,爭夺宠爱的日子!” “我討厌的所有所有,恰恰是你身为帝王所不能避免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的原因!” 此时,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將原本明亮的月盘完整遮盖。一层层黑云压下,让外面的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接踵而至的,是轰隆隆的闷沉雷声。 刺眼的闪电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昼,两人相对而立,明明那么近,却让萧炆翊第一次感觉到她距离他那么遥远! 原来,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她! 原来,他给她的全部,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他挺立的后背忽然弯了弯,双脚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垂的眼眸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挫败。 “所以,从始至终,你从未爱过朕,是吗?” “所有的温柔顺从,软言软语,不过就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逢场做戏……” 微微发涩的声音,让她喉头也忍不住地发酸,发涩。 爱过吗? 她想,她是爱过的。 上一世,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对他是全身心的爱恋,崇拜,甚至在临生產之前,都在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可她得到的是什么? 厌恶的目光,刻薄冷漠的言语…… 自从重生之后,她不求爱了,一心往上爬,利用他的宠爱,解决掉所有欲对自己不轨之人。 这一世,她不爱了,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心里,真心以对的只有庄婼仪一个女人! 而其他人,或为棋子,或为玩物,但绝不会拥有他的真心。 而她张婉柔,很不幸,就是这些棋子、玩物中的一员,毫无尊严可言。 想到这,她心头那点的不舒服,已经完全被心中的不甘和冷漠取代。 她冷冷开口:“是!我从未爱过!” 第275章 走火入魔 几道闪电连续划过天际,蛛网般的电光,將整个黑暗的天空照得恍若白昼。 轰隆的雷声急促而凶狠,乍然响起的尖锐轰鸣,似是要將天际捅一个大窟窿出来。 沉沉的压迫力,低到极致,最后隨著一阵瓢泼大雨,瞬间消除了那令人心悸的威压。 哗啦啦的雨声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叫人本就难以平静的內心,越发混乱。 忽然,一道黑影从屋內衝出,没入雨中,不多时,茂密的竹林里传来一阵轰隆响。 一道道爆裂声音伴著雨声在半山腰迴荡,不明所以的村民,还以为那是天边翻滚的小小余雷。 可只有竹林小院的人知道,那是天下第一尊贵之人,在林子里发疯了。 宣风和一眾暗卫四散在林子周边守护,却不敢接近那中心位置。 薛百夏给月桂处理了伤口,而后来到张婉柔的房间。 青寧和冼儿没被怎么样,她们只是担忧地上下打量张婉柔,生怕她被皇上一时衝动伤到。 “没想到,你竟然是后宫嬪妃!”薛百夏看著她,眼底浮现难以置信,“这个楼飞云,简直就是个疯子!!” 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连累他! 万一让外面那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真怕那人一怒之下,会派兵掀翻了他的药王谷! 张婉柔沉了沉眸,眼底浮现一丝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楼飞云瞒著你这件事。”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薛百夏嘆了一口气,神色第一次这么严肃认真,“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好像有点失控了!” 张婉柔站到门前,望著那大雨中竹林里传来的狂暴动静,內心也是余悸未消。 她也没想到,那句话会让他那么暴走,若不是她怀了孕,只怕那些掌力就该落到她的身上了吧?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上前对薛百夏道:“你快走!趁他没发现,你带著月桂和青寧冼儿离开!” “宫妃私逃出宫是诛九族的死罪,青寧和冼儿,逃不掉的,只有她们离开我,才不会遭受牵连!” 如今能保住青寧和冼儿性命的办法,也只有这个了。 “娘娘,我不走!!” “娘娘,我也不走!” 青寧和冼儿跪在张婉柔脚下磕头,脸上满是坚决。 她们就是死,也要死在娘娘身边!绝不会扔下娘娘一个人,面对皇上的暴怒! 张婉柔不管她们的话,伸手握住薛百夏的小臂,目光满是恳求:“薛大哥,就当我求你,带她们走,护她们性命……你的大恩大德,未来有机会,我定会涌泉相报!” 青寧握住张婉柔的手,再次重复了一遍:“娘娘,青寧就是死,也绝不离开您!” “冼儿也是!!” 两人坚定的神色,让张婉柔动容,可她现在真的无法保证,还能不能护住他们的性命了。 薛百夏笑了一下,懒懒道:“你们別爭了,因为,我们走不了。” 几人疑惑的目光看来。 月桂白著脸,不解地问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走不了?” 如果不带青寧和冼儿的话,他们俩想要离开应该不是难事,尤其现在皇帝身边的护卫全都去了林子里,现在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薛百夏坐到圆桌旁边,倒了杯茶,“皇帝身边的暗卫,皆是高手,別说是我,就算是楼飞云亲自来了,也绝不可能在那个人的手下逃掉!” 他说的那个人,是宣风,是皇帝亲卫暗卫首领,从不离身。 月桂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公子,要不您一个人走吧!如果有人追您,月桂替您阻拦片刻!那个首领是很厉害,但他绝不会离开皇帝身边,只要您跑出这里,剩下那些人,只要我阻拦片刻,他们绝对拦不住您!” 薛百夏摇了摇头,“你还是小看了这群暗卫。” 先不说,他根本逃不掉,就算他能逃掉,他也不能拋下几个女人独自逃命,更不可能丟下一个即將临盆的孕妇,苟求生机。 真要这么做了,下次见到楼飞云,他能一掌拍死他! “公子!您是药王谷的传人,您不能死在这里啊!” 屋內眾人脸色凝成一片,尤其是张婉柔,感到十分愧疚。 “我不会让他死的!”她冷然出声,摸著微微发紧的肚子,说道:“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你们周全!” 外面的天空仿佛破了洞,雨水像是从海里倾倒下来似的,又急又大,將院子里的鹅卵石上的血跡冲刷得乾乾净净,血水顺著边缘水渠沟壑缓缓排了出去。 天边的闪电还在继续,可雷声却消失了。 每一次闪电亮起,张婉柔都会下意识地眨眨眼睛,减缓那刺眼的光芒给她內心带来的恐惧。 林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发疯的人似乎毫无停歇的跡象。 这世间长的,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薛百夏也走了过来,目光盯著远处的动静拧紧了眉。 “有点不对……” 她错愕地转头看向他,面上浮现不解:“什么不对?” “按理来说,他如果是发泄情绪和怒火的话,这么长时间,什么压抑的怒气都该发泄完了,可那林子里的气势,不仅丝毫不弱,反而有些更显狂暴的跡象。” 薛百夏话音一落,林子里再次爆发一阵狂暴的內力余波,甚至卷著雨水飞进了小屋內! 他脸色一变,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是那个人动手了!” “那个人?”张婉柔內心忍不住慌了慌。 薛百夏看著竹林传来的暴虐动静,眉头几乎要打结,“可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主子动手?” “坏了!” “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走火入魔”四个字,让张婉柔心臟悬起,她下意识抓住薛百夏的衣袖,声音显得慌乱了几分:“谁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会怎样?” 薛百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儘是为难和复杂。 下一刻,他冲入雨中,朝著那边森林那边而去。 第276章 危机再起 这可是皇帝啊! 要是真走火入魔死了,那整个国家必定会陷入混乱,而周边国家也会蠢蠢欲动,边疆不寧,甚至可能重燃战火 到时候,只怕整个大靖百姓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况且,这个皇帝刚刚平定南疆战事,御驾亲征,大胜而归。这样的皇帝,又怎么不算一个明君圣主呢? 他药王谷虽然不入朝堂,但毕竟也是大靖子民,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就算是个江湖人士,也不可能会任由大靖全国陷入动乱之中。 竹林深处,到处都是被內力轰断的碎竹,一片狼藉之地中,两道黑色人影在竹林间交缠相斗。 两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旁边的暗卫想要出手帮忙,可根本跟不上那两人的速度。 大雨將所有人淋透,雨水顺著额头流下,落在眼帘上,將眾人的视线遮挡半分。 薛百夏看见了萧炆翊在黑暗中发红的眼睛,以及他那身狂暴而不受控制的內力。 他觉得,可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尊贵,所以那个暗卫首领才会一直留有后手,不敢全力以赴。 可越是这样,反而会让皇帝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点他气海、膻中、肩井、伏兔、环跳穴位,按顺序来,每一处穴位间隔不能超过两息,这样可以暂时封闭他的经脉,稳住他的状態!” 半空中的宣风听见这话,没有半分犹豫,全力出手,即便此时的皇帝容不得任何人近身,可他全力之下,即便是皇帝,也拦不住他! 气海……膻中……肩颈…… 每一处穴位的点击,似乎都让萧炆翊显得更加狂暴了些。 因为內力阻滯,狂躁的內力在体內四处乱窜,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最后即便是宣风,也有些难接触到他最后环跳穴。 “快!点穴一旦中断,他体內內力会彻底暴走,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了!” 宣风听了这话,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坚决。 即便皇帝朝他猛猛拍来一掌,他也不管不顾,双指合併,在最后一刻点中了他的环跳穴。 然而,完成最后一点的同时,他也结结实实地挨了萧炆翊一掌,整个人从半空中倒飞出去。 萧炆翊內力阻滯,人也彻底昏迷过去,从半空中跌落。 护在四周的暗卫立即出动,將从半空中跌落的皇帝和宣风全部接住。 等到两人落了地,薛百夏第一时间朝萧炆翊跑过去摸了他的脉。 另一半宣风落地,重重喷了一口鲜血,脸色白得嚇人。 薛百夏微微鬆了一口气,“將贵人送回竹林小屋,我要施针救治!” 几个暗卫同时看向宣风。 他们只听首领和皇帝的命令,其余人,谁也指挥不了他们。 宣风忍著体內翻涌不受控制的內息,朝他们点了点头。 作为皇帝身边的暗卫首领,他自然知道这个薛百夏的真实身份。 药王谷的神医,虽然放荡不羈,但是个有能力且有一身正气的人,他不会做出伤害皇帝,置大靖江山百姓於不顾的事。 薛百夏见萧炆翊被暗卫带走,当即朝宣风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他的脉。 而后,又在他身上的各大穴位点了点,至此,宣风这才觉得体內不安分的內息平復了不少。 接著,薛百夏又掏出一个瓶子给他:“吃了,能修復你的內伤。” 宣风也表现出了绝对信任,接过瓶子后,直接將里面的药丸倒进了嘴里。 薛百夏点头,然后朝竹林小院而去。 其他暗卫也扶著宣风前往竹林小院,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朝著后面的混乱不堪的林子里看去。 敏锐的目光,仿佛一头缓慢睁开眼睛的巨兽,冷漠而无情地审视著周围的一切。 直至最后,他目光盯住林中深处。 那一片黑暗中,雨水肆意冲刷,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时,半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眼闪电,將整片林子照得透亮。 一个隱匿於竹林上方的探子,仅仅一个眨眼,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甚至,他的眼底还没来得及散发恐惧,颈部已然多出一道血痕。 * 回到小院的宣风对其他暗卫吩咐道:“戒备四周,如有发现探子,格杀勿论!” 薛百夏也没想到,这四周竟然还有探子! 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要杀张婉柔? 宣风朝薛百夏躬身行礼:“还请薛神医全力救治主上,主上是大靖之主,若是出了什么事……” “放心,我明白!” 薛百夏转头就朝內室走去。 张婉柔站在竹榻边,脸色白了又白。 看见薛百夏,她忍不住拽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他这是……” 薛百夏见她担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还好那个人出手及时,他会没事的!” 张婉柔的医术只能医治一般的伤病疑难杂症,对於这种走火入魔的症状,她是束手无策的。 只是,看著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即便昏迷也一脸痛苦之色的萧炆翊,她內心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担忧。 “你先出去吧,我要给他施针了。” 张婉柔坐在一旁,听了这话,犹豫道:“我,能留下吗?我想学习一下……” 薛百夏知道她是酷爱医术的,认识她这些日子,她接触得最多的,便是医书。 但是,她想留下,不仅仅是因为想学医术吧? “好,在旁边听著,看著,不要说话,不要发问,有问题留到我结束以后再说。” 张婉柔点头。 此时,她隱隱感觉肚子越来越紧,而且会时不时地发疼。 这边薛百夏在为萧炆翊施针,另一边,宣风盘腿坐在小院廊檐下,即便大风裹著碎雨朝他脸上扑来,他也毫无感觉。 冼儿从房內拿了一条干棉巾过来,想让他擦擦脸上的水渍,可他身后站著另一个暗卫,远远地將她拦住。 冼儿看了看宣风,又看向拦她的那个侍卫:“我只是想给大人送个棉巾……” 暗卫一身冷肃,始终不发一言,也不准她靠近半步。 冼儿停在原地,手里捏著毛巾,目光穿过暗卫的胳膊,看向那个仿佛一座大山般沉稳的男人后背。 此时,外面的风越发大,雨声似乎也隨著风声而越发急切,阴沉沉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让人感到一阵莫名低沉的气压。 忽然,一个暗卫从外面回来,在宣风耳边低语了两句。 冼儿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见方才回来的那人,再次消失於大雨下的黑暗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开始紧张,双手紧紧握著棉巾,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 这时,天边再次划过一道闪电,將小院前的林子照得透亮,只见十几道黑影分布四散,一闪而过。 这一幕,看得冼儿不由得失声尖叫,双脚发软,要不是胳膊被人拉住,她此刻应该已经瘫软在地了。 她双眼恐惧地朝那人看去,只见他道:“躲进房內,护住主子的外门。” 这次来的人,不一般。 盘坐於廊下的宣风,驀然睁开双眼,一丝冰冷的寒意一闪而过。 第277章 护送寧嬪离开 冼儿刚来到主臥门外,就听外面的暴雨声中传来鏗鏗鏘鏘的刀剑相接的声音,时不时还有人惨叫的声音。 屋內的青寧也听见了动静,悄悄打开了门,正好看见门口的冼儿。 “外面怎么了?又来人刺杀了?” 冼儿点头,目光看向屋內的张婉柔,以及在榻边给萧炆翊治伤的薛百夏,慢慢退了出去。 她对青寧道:“我在门外守著,你在里面守著。” 青寧点头。 张婉柔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她觉得萧炆翊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人,应该不至於对付不了一群乌合之眾。 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人,可不是奔著她来的。 宣风站在小屋门口,看著手下暗卫们在雨中与那些人交手,双眉仿若刀锋。 “竟然是,锦衣卫的人……” 他眼底冷意和杀意更甚,立即找回两个暗卫守好大门,自己则是化为一道虚影没入大雨中。 他身形仿佛鬼魅一般,手握薄薄软剑,一瞬间的照面,便看见一条黑色的手臂混著血水扬到了半空中。 悽厉的惨叫一声接著一声,有人被割断了膝盖,有人失去了手臂,还有人,被割喉。 他每一次的闪现,都带著一种鬼煞阎罗的阴沉威压,无情又残忍地收割著人的性命和肢体,场面血腥又残暴。 冼儿守在屋內,却透著窗户看见了那闪电下的画面,嚇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下一刻,她立即转过身,不敢再看外面的景象。 一炷香之后,薛百夏施针的手停止,竹榻上的萧炆翊脸色也恢復平静。 屋外,隨著最后一声惨叫响起,战斗彻底结束。 十几个暗卫损失了两名,將前来刺杀的人全部剿灭,最后只留五个活口,都是断手短脚,失去反抗能力的残废。 暗卫將那几名刺客丟进偏房,宣风的副手前往房內审讯,时不时能听到屋內传出的惨叫声。 冼儿站在主臥门口,闪躲又瑟缩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且始终站在廊檐下坚守的宣风身上。 他轻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冼儿脸色一变,手中的棉巾紧了又紧,却始终没有那个勇气送上去。 眨眼间,他已经擦掉了嘴角的血跡,依旧如同一枚定海神针一般,守在视线最广阔的地方。 这时,副手从审讯的房间里出来,脸色很是难看。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宣风的脸上也微微变了顏色。 “带两个人在这里守著。” 吩咐完手下,他直接朝主臥室的方向走去。 冼儿站在门口,看著那张冷肃的脸一步步靠近,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那人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擦过,来到里屋的门外。 他敲了敲门,问道:“方便进来吗?” “咯吱。” 青寧將门打开,宣风直接进入,看向了床上的还在昏迷的萧炆翊。 他看向薛百夏,问道:“主上怎么样了?有麻烦逼近,我们需要儘快离开!” 薛百夏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內息稳定了,但是如果要立即醒来的话,需要有人用內力將他方才被封闭的经脉衝开。” 他看向宣风,有些惭愧:“我的內力,还差一点……” 宣风自然明白,直接走过去说道:“你说,我来!” 薛百夏点头,然后就扶著萧炆翊坐起来。 宣风潮湿的衣衫坐到竹榻上,双手抵住了萧炆翊的后背,內力从体內缓缓进入到萧炆翊的后背中。 张婉柔起身,忽然感觉腹部和后腰酸胀绞痛,撕扯般的痛楚从下面蔓延至全身,疼得几乎站不住。 青寧察觉她的异样,立即上前扶住她,担心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张婉柔忍著痛,大口大口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会影响到床上为萧炆翊疗伤的宣风。 “我没事,扶我坐下。” 她缓缓坐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该不会,要生了吧? 可算了算时间,满打满算才九个月…… 也有可能是假性宫缩,不能紧张,不能激动,不然变成真的就完了。 那人方才说,还有麻烦,连他都觉得麻烦的麻烦,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麻烦。 小屋外的大雨还在疯狂地下,像是要將整座大山都淹没似的! 雨水哗哗流淌,从山上滚滚而下,在小屋后的小溪里匯集成流,涌入山下。 忽然,森林深处传来怪异的声响,好像是很多的脚步声,还有兵甲相碰的声音。 守在外围的暗卫全都撤了回来,將小竹屋围得水泄不通。 宣风的手下影幽走到门外,低声道:“统领,山下叛军围上来了!” 张婉柔一听,眉头整个皱起来。 “叛军?” 什么情况?怎么会是叛军? 想要杀她的人,说到底就是后宫里那些担心她重新回宫的嬪妃们。 这些日子来刺杀她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人收买的江湖杀手,或府上私养的死士,怎么还扯上叛军了? 此时的宣风已经按照薛百夏的提示,將皇帝体內被封的经脉衝开。 內力重新流转,萧炆翊这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见治疗有效果,宣风立即下榻,朝薛百夏躬身行礼,“多谢神医相助!” 萧炆翊醒来,气息发弱,先前的发泄几乎將他体內內力耗尽,此时也几乎没了什么力气。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宣风,看到了薛百夏,最后目光落在坐在一旁面色略显担心的张婉柔身上。 他眼底情绪变得复杂,继而收回了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尽显疲惫和虚弱。 宣风站在一旁回道:“皇上,寧王带人围上来了。他们人很多,为了您的安全,属下必须立即带您离开!” 张婉柔面色变了变,她以为今晚来刺杀的人都是为她而来,可没想到,最后这一波,竟然是寧王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萧炆翊在这里? 他不是今天才到吗? “连你都没有把握吗?”萧炆翊淡淡开口,宣风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如果连他都没有把握说明情况很紧急。 宣风顿了顿。 若是没受伤的时候,对付寧王那些人不是什么难事。 “殊死一斗,有把握。可为了您的安全,为了大靖江山,属下还是建议您立即离开!” 萧炆翊从榻上坐了起来,余光从脸色发白的张婉柔身上划过。 他沉声开口道:“派十个暗卫出来,送寧嬪离开。” 宣风脸色一变,眼底浮现一丝急切,“皇上!” “无须多言。”萧炆翊起身,直接从张婉柔身旁走了出去。 第278章 围杀 宣风不甘心地跟上,解释道:“皇上,这次寧王带的人不少,我等人手本就不足,若是再调离十人,只怕……” “而且,山下的那些人当中有锦衣卫的人参与,锦衣卫中人人身手不弱,若是没了那十个暗卫……” “你怕死?”萧炆翊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升起几分不悦。 宣风语滯,他自然不是怕死,他怕的,是皇帝死! “那您和寧嬪娘娘一起走!这天下没有谁都行,可就是不能没有您!” “不必多言!”萧炆翊抬手,站到了屋外廊檐下,眼底涌动起滚滚杀意。 今夜,他就要彻底解决了萧炆然这个祸患! “皇上!” “宣风,你想抗旨?”萧炆翊转头看向他,眼底的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 大雨滂沱下,只听见一声无奈嘆息。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宣风走到旁边,手臂一挥立即有暗卫从黑暗中落在他身边。 他带著几个暗卫朝张婉柔和薛百夏走来,“寧嬪娘娘,皇上有旨,护送您下山!” “他叫影幽,会负责带您离开。因为大雨,所以坐不了马车,属下会派送四个內力浑厚之人,抬著马车车厢送您下山!” “娘娘请抓紧时间,收拾好必需品,隨他们上车。” 说完,他立即转身,回到了萧炆翊身边。 他转头看了萧炆翊一眼,继而问道:“皇上,如果寧嬪娘娘脱离危险,您是不是就能听属下的,离开这里?” 萧炆翊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缓缓收回目光。 张婉柔看著门外那道倔强又霸道的身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轻声开口:“明知道自己的性命关係著大靖江山,却要因为一时之气一意孤行……” “你觉得他是意气用事?”薛百夏听见她的话,疑惑地开口。 “不是吗?”张婉柔问。 他是个將“权衡利弊”四个字进行到极致的人,这个时候明明更好的选择就是离开,可他却要坚持留下,难道不就是为了要趁这个机会解决寧王吗? 可解决寧王,又何须急於一时? 他的性命关係整个大靖江山,怎能让他如此冒险? 薛百夏看著外面那两道身影,幽幽道:“我倒是觉得,他是想用自己吸引敌人的所有兵力,好让你…安全离开。” 张婉柔转头看他,显然不信他这话。 “我一个小小的宫嬪,可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况且,他现在恨不得將她之而后快吧? “最多,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吧。” 这是她能为萧炆翊的行为,找到的最好解释。 薛百夏看她,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千方百计地逃出皇宫了。” “你以为,他对你毫无感情,而你又是个追求自我,追求价值的人,自然受不了待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 张婉柔顿了顿,觉得他这话不完全正確,但,说中了她內心的一半吧。 她平静道:“我討厌的,是那个充满算计和斗爭的后宫。” 薛百夏道:“我觉得,你討厌的,是你觉得他不爱你。” 刚刚皇帝昏迷的时候,她眼中的担心可不是假的。 “他不爱我,是事实,不是我觉得。”张婉柔被他说得升起几分烦躁。 他让她走,她求之不得,她才不会管他怎么样! “青寧,只带钱,其他不带。”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院。 青寧和冼儿將银钱带上之后,立即扶著张婉柔上马车。 前面的萧炆翊听到动静,目光朝那边看去,眼底的杀意逐渐变得柔软而不舍。 或许,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吧? 他从怀中拿出那只铃兰花银玉手鐲,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两下,而后交给宣风。 “告诉她,这次离开之后,永远不要再让朕找到!否则,朕会杀了她!!” 宣风握著那只鐲子,眸色微闪,而后离去。 院外,大雨中,有数十道黑影从竹林中间显现,冷白的刀在闪电下泛著森冷的光。 雨水飞溅,重重地砸在兵士的军甲上,发出一种沉闷、压抑的声音。 雨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隱隱看到昏暗的小院里,有一道身影立於廊下,可闪电划过之后,那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几乎所有人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死死锁住的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感,在所有人身上浮现。 他们四处寻找,手里的刀紧了又紧。可四周除了自己的同伴,什么都看不见,也察觉不到。 忽然,一道微弱的惨叫声在林子里响起,很快又被大雨衝散,所有人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那里除了被风摇晃不息的竹子之外,再无其他。 黑暗的大雨中,所有人都滚了滚喉结,举起了手里的刀,隨时发动。 竹林边缘,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一名穿著铁甲的兵士刚一转头,便看见面前多了一张脸。 一张严肃冷峭,眸光释放丝丝杀气的脸。 他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可喉咙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又快速的疼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 只见那人的脸上多出几滴鲜红的血液,可很快,那血液便被大雨冲刷,洗得乾乾净净。 他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更清晰地感受到喉咙处有一条裂痕,滚烫的液体隨著雨水滚滚而下,没入他冰冷的衣衫之中。 很快,眼前那道人影再次消失,仿佛鬼魅一般来到下一个人身边。 同样的情况在竹林边缘不停地上演,几个呼吸,来的数十人只剩不到一半。 “他们在暗杀,大家聚到一起!” 有人大叫出声,竹林后方再次飞出几十名手持横刀的蒙面刺客。 那些人一出现,立即將隱入黑暗中的萧炆翊和暗卫们逼出。 顿时,前面的院中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萧炆翊被护在正中间,可他的战力却不容忽视。 手中长刀於黑暗之中翻飞旋转,一招一式乾净利落又不失狠厉,很快便將那些偽装的锦衣卫刺客斩杀大半。 暗卫们杀敌之余又保持著一种默契的配合,既能护住萧炆翊,又能对付衝来的军士和刺客。 黑夜的雨中,刀剑相接的声音,似惊雷般划破天际。 雷电之下,一道穿著蓑衣斗笠的修长身影於半空中飞掠而来,锋利的长剑,朝正在杀敌的萧炆翊直刺而来。 第279章 凶残的疯子! 张婉柔握著那只铃兰花银玉手鐲,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她特地留在张婉音尸体上的,为的就是让萧炆翊相信,那具被烧焦的尸体是她张婉柔。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留著这鐲子到今日,甚至还贴身收藏……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觉她没死的? 前院的刀兵之声已经响起,青寧忍不住催促:“娘娘,该走了。” 张婉柔回头看向前院,眸光闪了闪,开口问道:“影幽,你们暗卫除了保护人之外,是不是也擅长暗杀?” 一身漆黑的影幽点头:“尚可。” “那你带著剩下的人,绕到那些人的后方,將他们悄无声息地杀个乾净!” 或许连张婉柔自己都没发现,她此时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浓浓的狠戾,就连那双向来温和乾净的眸子里,也变得一片森冷。 影幽眉头微皱,“皇上有令,要护送您下山。” “我不下山了。”她平静地开口,脚步往后退了退,重新坐回到主屋客厅中。 她就那么盯著外面,脸上写满了坚定。 “我不下山,也就不需要你们护送了,你们的任务作废,就应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影幽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犹豫,“可皇上的圣旨……” “他给你们下的圣旨,又不是给我下的,我不听,不走,他若不满,让他自己回来处置我。” 话说到这份上了,影幽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与皇上共生死! 他往后退了两步,朝张婉柔恭敬地行礼:“多谢娘娘!” 说完,影幽带著剩下的人从后院悄无声息地消失。 薛百夏站在张婉柔身边,已然看透一切。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不是一条路的人,终归走不到一起。” “也不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彆扭而不自知的人啊!” 张婉柔拧眉看他,“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呢?” 薛百夏笑了笑:“听不懂算了,反正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张婉柔盯著他从不离身的小破布包,唇角勾了勾,问道:“你身为药王谷的神医,身上应该有不少固本培元的药丸吧?” 薛百夏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包,“你想干嘛?” 张婉柔捂著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只等那一阵阵的疼痛感过去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知道皇宫內院有多少奇珍异草吗?” “如果这次你能帮萧炆翊脱困,我保证,等他回了皇宫,一定可以给你足够多的谢礼,让你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薛百夏哼了一声,“你可真是亲疏有別啊!为了你们家的皇帝,竟然把我往死路上推!” “那外面少说有上百號人,就凭皇帝和那些个暗卫,我说实话,胜算没多少!” “我这时候最好的选择,是就此离开!” 不蹚这趟浑水,自然也不会有危险。至於她说的什么奇珍异草,他药王谷的奇珍异草少了?谁稀罕皇宫里的那点小卡拉米! 张婉柔知道这个人嘴硬心软,说是要离开,可半点没见他想离开的跡象。 他就是缺一把说服自己的火。 而她,恰好有这么一把火。 她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中带著十分的自信,说道:“我听太医院的院判说,国库里藏著一株夏庭进贡的『九幽夜阑』。” “据说,这东西五十年才开一次花,花杆剧毒,花蕊花瓣,可解天下百毒。” 果然,她看见了薛百夏猛地亮起的眼睛。 此时,屋外电光一闪,张婉柔看见了半空中那道威压极重的身影,也看见了萧炆翊与数十兵甲廝杀,后背一空的情形。 她猛地站了起来,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此时,薛百夏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影从屋內飞出,只留下一句:“九幽夜阑,我要了!” 张婉柔隨著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往门口走了两步。 外面的战场中,只见薛百夏手中长剑灵动一甩,剑锋直指半空中那蓑衣斗笠之人。 那人攻向萧炆翊的长剑被飞来的剑锋撞断,心下一惊,立即回退。 可这边的萧炆翊已然注意到他,在砍掉面前一名军士之后,他脚踩那军士尸体向上一跃,手中横刀將那人蓑衣挑断,刀锋直刺其心臟处。 一声闷哼,被雨声淹没,萧炆翊收刀翻身,脚踩那人尸体重重落地,不留半点喘息时间,再次將身前衝来的叛军军士砍杀。 薛百夏拿回自己的剑,剑锋在雨水中挽出一片片血花,硬生生开闢一条血路,来到萧炆翊身边。 周边敌人被清乾净,萧炆翊剑锋直指而下,鲜红的血跡很快被大雨冲刷得洁净如新。 看著靠近的薛百夏,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跟著张婉柔离开了吗? 薛百夏从身上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他:“您先前內力损耗过半,有了这个药,可助您恢復八成內力!” 萧炆翊略带质疑的目光看向那瓶药,並没有立即去接。 “您若不信,可让旁边的暗卫试一下。” 闻言,萧炆翊半信半疑地招来一名暗卫。 这些暗卫斩杀源源不断的叛军,內力也几乎损耗过半,用他们来试药,最合適不过。 离得最近的暗卫靠到两人身旁,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 雨水落下,將那药丸溶化些许,他没有半点犹豫,第一时间混著雨水將那药丸一起吞入腹中。 薛百夏见状,提醒道:“运转內力化开药物。” 暗卫依言而行,等內力运转两个周天,那药效全面生效,原本损耗过半的內力迅速充盈。 这一变化,便是他们这种向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人物,也觉得惊奇不已! 他朝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药效没问题。 见状,萧炆翊將也吞了一粒药丸。 等亲自察觉药效之后,才吩咐刚才那个暗卫:“给其他人分发下去。” 薛百夏看著自己宝贝的凝气丸,就这么被“嚯嚯”一空,他有点忍不住的肉疼。 要不是看在九幽夜阑的份上,这种亏本买卖,他绝不会做! 这时,竹林后方再次传来躁动,远处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让前面攻击的叛军们不由得心生慌乱。 那是影幽带领的其他暗卫暗杀生了效。 萧炆翊感受到內力充盈,眼底的杀意更重了。 他直接跳出暗卫保护圈,衝到那些身穿黑色军甲的军士中横劈竖砍。 刀锋与军甲相撞,只听哗啦一声,刀锋没有半点阻碍,直接劈穿铁甲深入血肉。 惨叫一声接著一声,听得薛百夏后背直发寒。 真是一个……凶残的疯子! 第280章 生了!生了! 竹林后方,有一个人站在马车上,他一身月白锦袍,乌黑长髮半散於背后,眉眼精致,五官俊美。 一抹阴鷙在其脸上瀰漫,极不自然地破坏了他面相上的柔和美感,让他原本清朗的相貌中,多了几分阴森。 他的身后站著一个护卫,左手打伞,右手持剑,很是心惊地看著远处陷於激战中的冷峭身影。 他是第一次如此直面皇帝的战力! 这战力,怕是他家殿下也比不上吧? 还以为,他只是个善治江山的文人,没想到,武功也如此了得! “殿下,咱们的人遭遇前后夹击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胜算不大。” 护卫在其身后开口,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萧炆然嘴角咧开,一抹阴森的笑意从他脸上浮现,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前后夹击吗?那是不是意味著那个小院子里无人守护?” “姜家传信给本王的时候,本王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等到了他!” “青玄,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萧炆然身后的护卫眼睛转了转,回道:“说明姜家对皇帝的行踪了如指掌,实力依旧不容小覷!” 萧炆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愚蠢!” 他瞪了一眼青玄,发出一声冷哼,脸色冷了几分。 “姜家被萧炆翊折腾了半年之久,实力早不如从前!若不是有三皇子在朝堂上隨冥王协助处理政事,这朝堂之上哪还有姜家的立足之地?” “姜云芙之所以能猜到他会来这里,是因为她算准了,萧炆翊若是知道这个寧嬪的下落,必定会来此將她抓回去!” 青玄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宫妃出逃,可不是要抓回去嘛!不然消息泄露,皇室尊严,皇帝尊严,还能保得住吗? “可一个宫妃出逃,得到消息直接杀了就是!何须他萧炆翊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临时改道,连皇宫都不回,冒著生命危险来到这江南小镇?” 青玄没说话,他不知道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去,派几个好手,將那小屋里的女人抓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有了她,本王就不信,萧炆翊不会束手就擒!” 青玄听懂了,但是忍不住怀疑:“主子是说,那个寧嬪,可以威胁到皇上?”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谁不知道,靖武帝果决无情,朝政之上,无人可以左右其决定,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束手就擒? 虽然心中有怀疑,但他並没有迟疑,立即叫来手下去从侧面进入竹林小院,將身怀六甲的女人抓出来。 张婉柔还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她只感觉肚子越来越疼,下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忽然,一股湿热感从两腿滑落,她脸色瞬间变了。 “娘娘,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青寧早就察觉她的不对劲了,可之前情况紧急,她一直来不及问。 冼儿也发现了她裙摆的潮湿,“娘娘,您的裙子……!!” 张婉柔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对两人道:“我要生了,扶我去里屋!” 两人不敢迟疑,立即行动。 张婉柔一边走一边说:“去烧热水,找剪刀,纱布……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冼儿点头,对青寧道:“你在这守著娘娘,我去准备东西!” 月桂受了伤,之前在一旁休息,此时看张婉柔要生了,也只能忍著痛上前来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夜受了惊嚇的原因,张婉柔的胎位有点不正,宫缩也是疼到了极致。 她本来是准备好了一个稳婆的,但因为这几天小院接连遭遇刺杀,稳婆被嚇跑了,此时也只能靠自己了。 还好之前让青寧跟稳婆学了点知识,能暂时顶一会。 此时的张婉柔已经疼得浑身是汗了,可她始终忍著没叫出半点声音。但胎位不正,孩子一直出不来,她已经渐渐地有些力竭了。 冼儿烧好了水,远远就看到小院屋顶的上方有黑衣人接近,她嚇得大叫:“快来人啊!有人衝进来了!!” “薛神医,快回来,我家娘娘要生了!!” 这时,小屋里面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冼儿迅速衝进房间里,只见青寧满手的血,脸色也白得如同一张纸一般。 “出,出血了!” 这是大出血前兆,孩子要是再不出来,只怕母子都会有危险! “我去叫薛神医!!”冼儿正转身,眨眼间就看到皇帝拎著薛百夏闪现进来。 他將薛百夏往前一推,冷冷道:“救人!” 薛百夏被推了个踉蹌,恨不得回头骂他一句。 可到了嘴边的脏话,因为看到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时,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他是皇帝,不能惹! 萧炆翊上前两步,走到了张婉柔榻边,只见她满脸痛苦之色,往常柔顺的长髮此时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她的脸颊两侧。 修长如玉的脖颈此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是汗水。 他瞳孔微微收缩,眼里的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扔了手里的横刀,跪坐在她榻边,握紧了她的手,“柔儿!!” 她疼得呼吸急促,眼前也模糊了些许。 是她眼花了吗? 为什么看到她看见萧炆翊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了一样? 紧紧攥著被子的手被人握住,她下意识鬆开被子,反握住那只手,忍不住再一次涌来的痛楚,嘶喊了一声。 “別喊出,保留体力!!” 薛百夏赶紧从小包里拿出一瓶养气丸,倒了两粒送进张婉柔口中。 这药是用各种名贵草药炼製而成,最適合气血双亏,体力耗尽之人。 “薛,薛百夏,好,好痛!他,他好像出不来……” 她咬著牙,好几次呼吸才將这两句话说完整。 薛百夏掀开她的肚子上的衣裙,用银针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扎了几针。 片刻后收针,双手抹了什么油性物质,在她腹部推拿,硬是將她不正的胎位推正了。 他赶紧看向青寧,“快看看孩子的脑袋出来没有!” 青寧闻言,赶紧掀开张婉柔身上的薄被,“看见了!看见孩子的头髮了!” 她激动地大喊,薛百夏也因为这句话而悄悄鬆了口气。 胎位正了就好! “现在听我的话用力,气息別乱,別大喊大叫……” 张婉柔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可为了孩子能平安出生,她还是死死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听著薛百夏的指引用力。 …… 竹林外,青玄回来稟报:“派去的人都被皇上的暗卫截杀了,抓不到那个女人。” “不过,我们的人好像听见说,那个女人要生了!” 萧炆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传令下去,所有人一起上!本王要拿著萧炆翊的孩子,让他当眾给本王下跪磕头!” 顿时,整片丛林中响起震天的喊打喊杀的声音。 大雨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很快,青色之光漫出天际。 半山腰的竹林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將整片林子的土地染得通红。 天光將暗卫们的身影显露无遗,唯一的优势褪去,他们迅速回陇,將竹林小院前后护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小屋內,隨著张婉柔一声沉闷闷哼之后,青寧激动地大喊:“生了!生了!” “娘娘生了!!” 第281章 萧珩 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从主屋內响起,所有暗卫在听见这道声音时,眼底涌起莫名的惊喜和激动,一向肃杀的脸上,竟然个个都流露出一丝柔软出来。 宣风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浅浅的光芒翻涌,而后很快平静下来。 他站在最前方,举起暗卫特有金牌,大喊道:“大靖皇帝在此,所有参与叛乱者,只要放下兵器,可饶死罪!” “若尔等执迷不悟,今日所有参与之人,九族皆会受尔之累,杀无赦!” 萧炆然带来的兵甲即便已经被暗卫斩杀过半,可剩下的依旧还有数百名之多。 他们將小院团团围住,可內心已然处於崩塌之际。 入眼所见,皆是同伴惨烈的尸体,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加上那枚刺目的,代表帝王亲卫军身份的令牌,哪个人会不怕这令牌背后的权力? 层层叠加的重压下,有不少军士动摇,脚步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似乎在寻找同盟。 只要有一个人放下武器,那其他人便都可以放下武器,从这场註定被世人唾弃的反叛中,挣脱而出。 然而,一支利箭从树林后飞射而来,狠狠扎进一个动摇士兵的后心之中。 隨著那人死不瞑目地倒下,所有人都惊恐地回头,看向冷箭放出来的位置。 “大敌当前,谁要是敢动摇军心反戈相向,本王手中箭,绝不轻饶!” 大雨停歇,天空放晴,鸭蛋黄的朝阳从东边升起,將漫山翠绿镀上一层金色暖光。 萧炆然站在马车之上,手持一张黑色大弓,来到了层层包围圈外。 他一身月白锦衣,头戴玉冠,腰间金玉宽带尽显华贵。 宣风看见那人,眸色微凛。 寧王萧炆然。 当年他想过解决寧王的,可皇上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放了他一次。 就那一次,后面惹出了很多乱子。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不顾一切,解决了他! 被震慑之后的军士们不敢再有別的心思,只將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 萧炆然目光掠过宣风等暗卫,投向大门紧闭的主屋。 “萧炆翊!你不是找本王很久了吗?” “今日,本王来了,你怎么还不现身?” 屋內,张婉柔彻底力竭,最后还是薛百夏又餵了两颗养气丸,才勉强让她意识清醒过来。 孩童啼哭的声音仅仅维持了几声,便不再哭泣。 若不是那小手小脚还在挥动,张婉柔都要以为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青寧將孩子擦乾净,包裹好,面上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娘娘,是个小皇子!” 青寧將孩子抱给张婉柔,她靠在萧炆翊的胸膛前,將孩子小心地接过来,只一眼,她眼底蕴含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是她的孩子! 是她上一世生下的那个孩子! 她还以为,怀孕的时间推迟了,这孩子会不是那一个……还好,还好还是他! “小七……” 她伸出脸与孩子的脸颊贴了贴,她甚至能感受到孩子在往她的方向靠,那是一种对母体天生的亲近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令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一哭,是为上一世出生后,她却没能抱一抱的那个小七哭;也为这一世终於平安降生,谁也夺不走她的小七哭;更为她错过的,充满遗憾的上一世哭…… 而这一哭,更是她对上一世的所有遗憾告別。 萧炆翊看著那圆乎乎,粉嫩嫩的小脸,心臟升出一丝温暖的暖流,从心臟位置,朝身体各处经脉流淌。 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让他的眼睛也变得湿润了些许。 他从不知道,女人生子,竟是如此痛苦和凶险! 他更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人儿,竟然可以在一介柔弱的女子腹中,长得这么大,这么完整!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世间女子,何其伟大,何其神奇! 相对而言,男子为人父,真是太轻而易举了!轻到他有些惭愧,惭愧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他的参与度竟如此低! 他不是第一次为人父,可他是第一次亲眼看著一个女人诞生生命,这种感觉,比任何语言和想像力都具有衝击力! 衝击得他脑海一片模糊,眼底只剩下那孩子,只剩下那为孕育生命,而豁出性命的女子! 他环抱住被汗水浸透的张婉柔,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不想再放她走了…… 此时,外面再次传来萧炆然的声音:“九弟,多年不见,你就不想出来跟本王敘敘旧吗?” “方才那刚出生的孩子,是本王的亲侄子吗?堂堂皇子,竟然在宫外出生……九弟,你就没怀疑过这孩子的血脉是否纯正?” 刺激难听的话语还在继续,可张婉柔的脸色却冷了下去。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她,但她的孩子,这一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 “青寧,扶我起来,我要出去!” 出去撕烂那张喷粪的嘴! 萧炆翊知道她在生气,但还是將她按回了床上:“你好好休息,朕去!” 他不会让萧炆然好过的! 张婉柔偏头看向他,眼底浮现一片复杂。 等生了孩子,吃了养元丸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她没有生出幻觉。 她在生產的时候,他一直在。而且,一直握著她的手,甚至手背都被她指甲抓住了几道血痕,都毫无感觉。 他眼底的疼惜,担忧,还有看到孩子时,脸上生出的怔然和欢喜,都骗不了人!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他表现出的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他的真心! 萧炆翊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住。 他回头看去,只见她目光温柔,仿佛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柔软,还带著一丝期盼。 她看著他,说:“你,要给他起个名吗?” 她想,她的小七应该要在第一时间得到父亲为他取的名字。 萧炆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脸上潮湿的发捋到耳后,声音中满是疼惜:“你这么辛苦才生下他,他的名,应该由你取。” 张婉柔错愕地看著他,內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又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个好看又温和的弧度。 “朕知道,他在你腹中时,你一定为他想了很多名字……就选你最喜欢的。” 古往今来,皇子姓名向来是由皇帝取,或者钦天监测算,让母亲取名,这怕是破天荒头一回吧? 他,对她的宽容,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张婉柔胸口温热,看著那孩子的秀气漂亮的小脸蛋,说道:“萧珩。” “他叫,萧珩。” 第282章 倒戈 君子德行,温润如玉。 她取这个字,也是希望他未来能远离权力的漩涡,不爭不夺,安稳平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萧炆翊眸色闪烁,而后笑了笑,“好,就叫萧珩。” 外面萧炆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炆翊转身的那一剎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安抚好张婉柔之后,便独自走出竹屋。 萧炆然见他出来,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九弟,好久不见,七哥在外面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出来?” 他视线朝萧炆翊身后看了看,面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九弟,你怎么不带著小侄子出来见见他的伯伯啊?” 萧炆翊背起双手,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朕的皇子,可不是什么人都配见的。” “七哥,这些年做阴沟里的老鼠,滋味如何?” 萧炆然脸上的笑顿时垮了。 他在讽刺他是老鼠,不配见他的金尊玉贵的儿子吗?! 他冷哼一声,表现得毫不介意这讽刺,只道:“成王败寇,九弟,先前是你得了天下,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今天,等你死后,这天下,便不再是你说的算了!” “届时,本王就会是这大靖至高无上的君主,是这天下第一人!” 萧炆翊冷笑出声,笑声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戏謔,“七哥,你以为你能贏?” 萧炆然受不了他那看不起人的模样,正要说话,却被他打断。 “先不说你能不能贏,就算你贏了,你觉得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 “你不会真的以为,皇权更迭,是看谁杀了皇帝,谁就能坐上那把龙椅吧?” “朕乃大靖正统君主,即便朕死了,朕的下面还有皇子。即便是皇子死了,后面还有皇叔。即便是整个皇室都死完了,也还有宗室之后……” “七哥,当你成为叛贼的那一天起,叛贼之名就已经要跟你一辈子了!” “你,永远都坐不上那个位置!” 萧炆然脸色铁青。 萧炆翊的这些话,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愿看清的痛点。 他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能杀死萧炆翊,再获得太后和皇叔的支持,这把龙椅,他怎么都有资格做的! 如今太后是没了,可他还有皇叔! 只要萧炆翊死了,他就有机会! 皇叔能放他一次,就一定能支持他第二次! 总不可能,皇叔会亲眼看著萧家的江山落在姜云天那个老贼手中的。 他冷冷道:“本王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自有天下人去看,可你,是看不到了。” 萧炆翊闻言,嘴角浮现一丝嗤笑,就像是在看著什么笑话似的。 “七哥,你很自信能杀朕?为什么?” “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手中掌握了朕的锦衣卫,所以胜券在握了吗?” 萧炆然看著他,眸色微微闪烁。 他怎么知道锦衣卫的事? “先前朕一直想不通,镇抚司天牢防守如此严密,即便太后想要救你出来,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做成这件事。” “直到今日,朕终於知道,为什么你能从镇抚司的天牢逃出来了。” “因为锦衣卫也有你的人啊!” 今日出现的这些锦衣卫番役也正好可以佐证这一点。 萧炆然被拆穿手中最大底牌,也只是脸色僵硬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復正常。 “九弟,你现在才知道,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今日,本王为了迎接九弟你,特地准备了上百白泽卫精锐,还有上百锦衣卫番役……你可还满意?” 萧炆翊蕴含压迫力的视线,朝那些人脸上轻轻一扫,便看得那些人心虚地低下头。 “朕还是挺满意的。” “朕登基十年,很久没有使用过雷霆手段了,以至於这天下人都忘记了,『天子一怒,伏尸千里』,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他又吩咐道:“宣风,一会儿吩咐下去,不要破坏了这些人的脸。待今日事毕,派人將这些人的身份查到,其九族內,男子不论老少,全部斩首,女子不论年龄,全部充入各地司教坊,终生为妓为奴。” 萧炆翊亲自说的话,可比宣风的话有分量多了,这可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第一人啊! 如今,皇帝身份被萧炆然亲口確认,也就是说,今日事败,他们的九族便要死绝了! 他们可以死,可他们的家人,不该因为他们而死啊! 宣风眼见那些人脸上露出动摇之色,当即重重应了一声:“是!属下必不辱使命!” 他的声音混著內力朝小屋四面散去,令所有听见的人,脸色不受控制地浮现惊恐和后悔。 忽然,小屋后方,有一个人想到家中妻儿,受不住压力,猛地扔掉手中的刀剑。 他衝到暗卫面前磕头,大喊:“大人,我投降!我不想死!我不想我的老婆孩子死……小人愿意认罪,只求皇上、大人们放过我的妻儿!” 萧炆翊虽然站在前面,但依旧听清楚了这道求饶声。 他嘴角一勾,冷喝道:“凡今日参与谋逆者,只要倒戈,朕可免其死罪,不追究其家人九族!” “但,若还是执迷不悟者,绝不轻饶!” 他的声音不算特別大,但有內力加持,依旧可以轻鬆地穿透到每个人的耳中。 小屋后方的叛贼听见这话,纷纷扔了手里的刀,跪到了那几个暗卫身前磕头:“小人认罪投降!” “小人也认罪投降!” …… “哗啦啦!” 一柄柄刀兵落地的声音,像是一阵阵沉闷的重击,狠狠地敲在萧炆然的心臟上。 他脸色铁青,恨不得再一箭射死那些个投降的逃兵! 可惜他们中间隔了一座小木屋,他的箭,射不过去! 很快,小院后方的叛军们尽数缴械。 影幽下令,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去前方保护皇上,只要护驾有功,不仅可免死罪,还能洗清今日所有罪名,按功论奖! 当萧炆然看到自己带来的人反戈相向的时候,他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那些人,有他的白泽卫,有镇府司刘海给他的锦衣卫,还有一些跟隨他多年的手下!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全部叛变了! 萧炆翊看到那些人,眼底的冷意加深:“七哥,你的人已经近半投降了,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萧炆然脸上露出一抹阴沉,缓缓开口:“你,去死吧!” 说完,他迅速从身旁箭袋中抽出一支冰冷箭矢,挽弓,瞄准,放箭…… 一道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直到那箭矢朝萧炆翊飞去,他的嘴角也缓缓拉开了弧度。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性命,是萧炆翊! 萧炆翊死后,这些背叛他的人,他自然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炆翊立於门前,目光盯著那支飞来的箭矢,不闪不躲。 眨眼间,箭矢飞到萧炆翊的额前一拳处,却寸步难进。 萧炆然脸上的笑僵住,而后眼底的惊讶变成了恐惧。 只见萧炆翊单手握住了那根箭矢,一个旋身,那箭矢便朝他自己飞来。 “噗!” 箭矢穿透他的肩头,箭尾还在微微颤动,裹著一种撕扯性的剧痛从肩头瀰漫开来。 他疼得额上渗出了细汗,眼底却越发阴冷。 萧炆翊单手背於身后,缓缓下令:“杀!” 瞬间,除宣风之外,所有暗卫和倒戈的军士立即持刀冲了出去,双方人马再次陷入到更凶猛的一轮廝杀当中。 第28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战斗虽然激烈,但隱隱已经看出来胜负之势。 若是没有萧炆然带来的军士倒戈,他或许还能凭藉人数的优势与萧炆翊的暗卫斗上一会儿。 可现在,他在人数上没了优势,自身也受了伤,威信也大受折损,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优势能跟萧炆翊这边硬碰了。 青玄已然看到了结果,他沉了沉脸色,劝道:“王爷,咱们该走了!” 这次的围杀,註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可萧炆然比他清楚,这次,不是萧炆翊死,就是他亡! 没有第二个选择! 宣风,暗影卫统领,皇宫大內中武力值第一人。 在他的手下,他逃不出去! 青玄自小在萧炆然身边长大,不管別人怎么看待寧王,在他心中,寧王永远是那个给了他衣食住行的救命恩人。 “王爷,您先走,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您爭取离开的时间!” 说完,他跳下马车,调转马头狠狠在马背上挥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立即疯了一样衝下山去。 宣风不动声色,只看向皇帝,似乎在等待皇帝的下令。 萧炆翊眸色深了深,也许,他確实不该再拖泥带水了。有些事,快刀斩断,才能將麻烦减少到最低。 “留他一条命吧。” 萧炆翊说完,宣风立即化身一道虚影,朝马车追击而去。 青玄见状,立即上前想要阻拦,然而他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宣风一脚踢飞出去,大口大口地吐血。 此时,张婉柔抱著孩子从屋內走出来,屋外的战斗已经进行到尾声,剩余的一些人还要负隅顽抗,也都被影幽带领的暗卫们一一解决。 萧炆翊察觉身后异样,转头看见她出来,面色柔软了几分。 他上前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 她知道外面的情况基本尘埃落定了,所以才想著出来看一眼寧王的下场。 没想到,他竟然会丟下麾下军士,独自逃命。 一夜之间,小院外面尸横遍野,鲜血將地上的土地染得通红,残刀断剑插得满地都是。原本一片清幽美丽的竹林,儼然变成一片修罗地狱! 她忍著不適转过头,不忍再看。 那画面,太血腥残忍了。 “进去吧,等收拾好残局,我再进去陪你。” 他声音温柔,与之前对寧王说话时的语气简直有著天壤之別! 她正要转身,却见宣风拎著一个白色人影从半空中飞来。 “砰”的一声,那人被重重摔落在地,锦衣华袍也在此刻染上无数污泥秽土。 他清冷的气质不再,俊朗秀气的面容被污泥遮住一半的脸,几乎看不出他的本来相貌。 “寧王已被抓住,所有人,住手!!” 宣风的一句话,让寧王阵营那边的人瞬间慌了神。 他们本就被打得步步倒退,如今心神大乱,手下毫无章法,一些反应快的立即扔了刀,跪在地上投降,一些反应慢的,则是被一刀毙命。 至此,这场竹林围剿,彻底以寧王的失败告终。 寧王从小院前的花园中坐起,甩了甩脸上的泥,嘴里还吐了一口泥巴来。 他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反而张婉柔能从那双沾上几分污泥的双眼中,看出几分解脱和释然。 “萧炆翊,你贏了!”他垂著双手,毫无情感温度地笑了一声。 他的双手被宣风卸掉了,內力也被封住。若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哥,宣风都想直接挑断他的手脚筋,这样,也就不会再起什么么蛾子了。 他微微摇头,声音中尽显苦涩自嘲:“果然啊!还是让父皇说中了!” “他说,我不如你,我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你前面……”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肃杀清冷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为什么啊?凭什么啊?!明明从一出生,你便处处不如我!” “你身份不如我、机灵不如我,也不如我討父皇喜爱……可为什么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会是你?!” 萧炆翊站在他身前,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或许他也很不解,为什么亲兄弟,最后会走到这个地步! 明明,他已经多次给他机会了! 萧炆然看著他,眼底划过一丝不甘,“你不过就是幸运而已!太后和姜云天选你,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你小,觉得你好把控。” “如果他们当初选的是我,我一定会做得比你优秀一千倍,一万倍!” “我不会让南疆的三城九池现在才收回,也不会让姜家势力只手遮天!我会让天下人和死去的父皇都看见,我萧炆然,不输任何人!!” 萧炆翊听著这些话,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了。 “所以,父皇的那句话,成了你这一生的魔障,是吗?” “七哥,你只记得父皇说了一句你不如朕,却忘记了,父皇从小对你的偏爱和疼惜!” 萧炆然怔然地看著他,而后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否认道:“什么宠爱什么疼惜!他若是真的疼爱我,看中我,又怎会在临死之际,写下立你为储的詔书?” “他对我所有的好,都不过是为了磨炼你而已!” 萧炆翊摇头,他不知道,原来萧炆然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真是,可惜了父皇为他的一番苦心谋划啊! 萧炆然是先皇最疼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自小就比所有皇子公主更得皇帝宠爱。反观萧炆翊,他出身低微,生母只是一个选侍,生他的时候难產而死。 他从小没有得到过什么父爱,更没有母爱,他能走到今天,靠的都是他自己的努力和挣扎罢了。 相比而言,萧炆然不知道比他幸运多少倍!可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七哥,当年父皇將白泽卫交给你的时候,你还记得父皇说了什么吗?” 萧炆然眸光微眯,时间太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別开脸,冷冷道:“他把皇位给你,却只给我留了白泽卫,不过就是想安抚我的情绪,让我好好辅佐你罢了!” 萧炆翊轻笑,“你可真是將我们这位父皇想得太过复杂了。” “他若真有那样的心机,又怎会被太后害得早亡?” 萧炆然闻言,愕然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父皇,是被太后害死的? “父皇胸无城府,这个皇位,本轮不到他的。要不是他娶了姜琳为王妃,这个位子便是给皇叔,也不会是他!” 只因为姜琳是姜家的人,是姜云天的亲妹妹,所以他才坐上了这个皇位。 “父皇这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姜云天和姜琳的野心,所以,他才將白泽卫传到你手中。” “你只看到了朕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没看到朕幼年是如何被太后和姜家控制的。” “你只看到了朕亲政,统管天下事,却看不到朕背后付出的努力和艰辛。” “这个位子,没你想像中那么容易坐的!” “而父皇给你白泽卫,一是为了护卫你的周全,二是警告姜琳和姜云天,不要对你动手。” “这是他为你留的后路。而你,却看不懂,將他给你的保障,送上了绝路!” 萧炆然看著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不可能!” 萧炆翊打断他:“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皇叔,他对父皇最是了解不过!” 萧炆然怔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什么话。 可不管他想不想得通,都已经没有关係了。 萧炆翊,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第284章 杳杳,跟朕回宫吧 竹林之后,三喜带著杨城守备军赶到山上,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好在是到了。 宣风下令,让人將小院前的尸体全部清理掉,將所有参与围杀的叛军全部收监,等候发落。 三喜看到张婉柔和三喜的时候,激动得都哭了! 可当看到青寧手臂上抱著的小小孩子时,又惊愕地忘记了流眼泪! 忽然,婴儿急躁的啼哭声,让张婉柔瞬间拧紧了心臟。 薛百夏听著声音不对,立即上前將孩子接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婉柔看他脸色不对,忽然心头涌起一抹不安。 薛百夏看她,“之前跟你说过的。” 张婉柔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这么说,她曾经吃的那些药,真的对孩子有害? 看她嚇得脸色都白了,薛百夏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有小爷在,这点小毛病不在话下!” “而且,很有可能会因祸得福呢!” 看她脸色那么难看,薛百夏还是收敛了神色,认真道:“你別跟我进去了,找个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你也送了半条命呢!” 张婉柔不安地守在外面,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將她淹没了! 萧炆翊將她打横抱起,送到了偏厅榻上,一墙之隔,就是薛百夏治疗孩子的房间。 看她满脸疲惫,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柔声安慰道:“別自责了,他不会怪你的。” 张婉柔已经將孩子的情况,坦白地告诉了萧炆翊。 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並且,这个结果確实是她自以为是导致的,她不可能瞒著萧炆翊,也不可能逃避。 逃避了,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也对不起那千辛万苦才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萧炆翊竟然一句责怪她的话都没说。 她以为,他怎么都该责骂她几句的,说她不该为了逃离皇宫,就擅自服用那些药物的。 张婉柔神色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去思索,他为什么会用这么陌生的態度对自己了。 她闭了闭眼睛,泪痕之下是不停歇凝聚的泪珠。 “杳杳,跟朕回宫吧。” 张婉柔一听见“回宫”两个字,神经全面紧绷,一种说不出的抗拒从心底涌起,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他的手。 若说之前她可能还有一丝丝的动摇,可在看到寧王的结果之后,她连那一丝丝的动摇都没有了! 她不可能回宫的,也不可能让她的孩子回宫! 三皇子素来优秀,小小年纪已然有了萧炆翊当年的风姿。 未来,他会是那个皇位的最佳继承人! 可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萧炆翊本就子嗣单薄,如今完好活在这世上的皇子,就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还有她今天生下的小七。其他几个,不是夭折就是暴毙,要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她是不信的! 在情感上,她接受不了萧炆翊,未来纳一个又一个的后妃,生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在现实上,她不能保证三皇子未来继承大统之后,会不会容得下珩儿活在这世上。 那深宫,就是一个囚笼,尤其身为皇子,最是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她不要自己的孩子经歷那样的残酷人生! 萧炆翊看她一脸冷漠,便猜她的想法了。 “朕知道,你不喜欢深宫算计,鉤心斗角,等回宫之后,朕会清算这些日子刺杀你的人!” “等清算之后,朕会將后宫嬪位以下的宫妃全部遣散,以后也不再宠幸任何一人!” “只要这后宫没了帝王之宠,也就不存在夺宠算计了。” “如此,你也不用再害怕后宫那些阴暗之事了。” 张婉柔捏著锦被的手指狠狠一颤,是她耳朵出现幻觉了吗? 他竟然说,要遣散后宫?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皇帝啊!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他该不会为了让她回宫,而故意说出这种话来诱骗她吧? 萧炆翊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朕,朕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不会碰你。” “朕会让人把承乾宫修缮好,以后你和珩儿单独住在承乾宫。不受俗礼约束,不在任何人之下,除朕之外,你可以不用理会任何人的话。” “朕会儘量让你和珩儿过得舒心自在些。” 她眼底难掩惊愕,转头看去,他微微垂著眸,手指撵著锦被上的一只鸳鸯,轻轻地摩挲。 那低垂的眉眼间,布满无奈和落寞,看得人鼻头髮酸。 见她还不说话,他滚了滚发堵的喉结,继续说道:“若是,若是你真的在后宫待腻了,厌了,朕可以让暗卫陪著你出宫散散心。等你心情舒畅些了,再回来。” 张婉柔喉咙处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痒痒的,涩涩的,接连吞咽几次,依旧得不到缓解。 他乃一国天骄,万人之上,世间最尊贵的男子,可此时,却说出如此卑微的话…… 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皇上,您何必如此?”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可以带著珩儿在京城周边找个地方住下,您若想我……想珩儿了,便来看看他好了。” “我不想他活在深宫之中,更不想他走上一条註定会与兄弟相残的路!” 萧炆翊抬眸,只看见她消瘦的侧脸。 所以,她是在害怕这孩子未来会走上寧王之路吗? “朕的孩子,绝不会走上手足相残的道路!” 萧炆翊神情认真而严肃,“朕知道这条道路的酸苦,所以,朕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走上这条道路!” “婉柔,你不该因噎废食,因为担心未来那个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便放弃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该有的一生荣华!”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坚决和疏离,他连唤她的名字,都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只为了她能够舒心一点。 张婉柔坚持。 她不觉得那是因噎废食,而是早早地为这孩子避开所有未知的危险。 她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追求荣华富贵的。知足常乐,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的人生?” 萧炆翊听了这话,顿了很久,他注视著她,问道:“婉柔,你是聪明人,你应知道,这孩子的血脉,便註定了他这一生的不平凡。” “即便你带他躲进市井,可真正容不下兄弟的人,即便你从未想过要爭什么,那人也同样容不下!” “届时,他手握重权,搜查你们的踪跡又有何难?” “反倒是你们,到时候,你们有能力去抵抗一个上位者的绞杀吗?” 张婉柔怔住了,不安地朝他看去。 他说得有些夸张,却不一定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换成寧王,即便萧炆翊躲到深山,他也不会放心有这么个威胁在外面游荡的吧? 疑心的人,除了尸体,谁也不会相信! 萧炆翊正色看她,认真地许诺:“跟朕回宫,朕会教他本事,给他权势,让他拥有足以对抗全世界的能力和手段!” “这,才是给他最稳妥的未来。不是吗?” 第285章 祸福相依,不是坏事 张婉柔唇瓣动了动,可反驳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他说的都在理,她根本无法反驳! 这世上面对危机最大的底气,是实力,而不是躲避! 今天的萧炆翊可以这么轻易找到自己,那未来的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也一样可以轻鬆找到珩儿! 或许真的像他所说,等珩儿手中掌握了能够对抗天下人的底气和实力时,他才能过上一个相对安稳的人生吧? 就像,冥王那样。 可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甚至还让孩子付出了一些他不该承受的代价,就这么回去,她怎么甘心?! 萧炆翊看出她在犹豫,当即鬆了一口气,“你可以考虑几天,这些天,朕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暂时不会回宫。” 张婉柔捏著被子的手指紧了紧,越是考虑,越容易动摇。 这时薛百夏出来了,孩子状態也平稳了,青寧將孩子抱给张婉柔。 小珩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只,另一只还在努力中,小手捏成拳头,粉粉白白的,煞是可爱。 张婉柔心都要融化了! 萧炆翊的眼神也是软了又软,不过他理智清醒,还是第一时间问向薛百夏。 “小七的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薛百夏摇头回道:“不是什么严重的大问题,不过就是一些未散尽的药,通过血液传递,积累在了孩子体內。孩子小,承受不住那样的药力,所以才会不舒服的大哭。” “我已经替他疏通过经脉,只要药力不堆积,对他的成长就没什么影响。” “不过,这种疏通需要长时间进行,起码需要五年。” “等孩子的经脉长大一些,再学习內功,这些症状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五年?!”张婉柔怔了怔,心中的懊悔又加深了许多。 她没想到,这个后遗症,竟然会跟隨孩子五年之久! 早知道,她就不费尽心机地跑这么一趟了! 到最后,还是被他找到,可能,还要重回皇宫…… 薛百夏看她脸色难看,上前两步,咧嘴笑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也不一定就是什么不好的事!” “福祸相依,凡事都有两面性。” 萧炆翊不解:“什么意思?” 薛百夏道:“若是这五年调理得当的话,他的经脉会比常人更粗,更广,更坚韧一些!” “您是练家子,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萧炆翊怔了一下,不確定地问道:“你是说,如果这五年调理得当,他以后修炼武功会比常人要更快,也更容易一些?” 薛百夏点头:“是的。从小疏通经脉,用內力和皇宫內顶尖的药材温养,这孩子未来学习武功的速度和成就,都是常人的数倍!” “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好说,但总不会比他的师父更低就是了。” 至於他的师父是谁,那他就不知道了。 皇帝若是对这孩子有心,便可以找来天下最厉害的人为其教学。若是无心,那他將来碌碌一生也不无可能。 听到这,萧炆翊眼神亮了亮。 他转头看向张婉柔,似乎在確认他有没有听懂薛百夏的那句话。 张婉柔自然听到了关键词,她转头看来,与他的目光对上,眼底依旧是不甘和挣扎。 “皇宫的顶尖药材”,这天下,除了药王谷,拥有最多顶尖药材的地方,当然就是皇宫了,连薛百夏都下意识地认为,她会带著孩子回到皇宫…… 所以,她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吗? 这时小珩儿再次闹腾了起来,哼唧哼唧,小小的嘴巴不停地吸著上嘴唇,急得就要变脸。 “这,这是怎么了?珩儿又不舒服了吗?” 张婉柔著急地看向薛百夏,可这次,她求助的目光被薛百夏忽视了。 薛百夏:“娃儿饿了!” 出生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奶,能扛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张婉柔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羞红。 她还没找到合適的奶娘,看来,也只能自己餵养了。 萧炆翊和薛百夏都出去了,房內只剩青寧和冼儿。 青寧和冼儿之前是经受过育儿培训的,虽然还是有些手生,但勉强能上手。 “嘶……” 娃儿吃奶的那一瞬间,张婉柔又一次疼得冒了汗。 那孩子似乎吃不到奶,著急地哇哇叫。 她好像,还没来奶水,孩子即便使出全部吃奶的劲儿,能吃到的奶水也是少得可怜。 萧炆翊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 “她,可能需要一个奶娘,分担一下……”薛百夏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发红,不自然地说道。 萧炆翊回头看他,清冷的面容下,浮现一丝疑惑:“你,好像很有经验?” 薛百夏脸瞬间熟透了!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还没有成亲呢!哪里来的经验?!”他明显更急了,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他是洒脱,不是风流!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有经验?! 萧炆翊不信,“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懂接生,还懂孩子是饿了还是不舒服,还懂张婉柔需要奶娘分担…… 薛百夏:“我……!!!!” 他“我”了半天,最终表情塌了下来,一阵无力。 “我爹很喜欢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这都年过半百,他还在生!我都有十二个弟妹妹了!” “我受不了了,所以从家里跑出来了。” 萧炆翊:“……” 萧炆翊语滯片刻,下意识来了一句:“你爹也是皇帝?” 生那么多孩子! 薛百夏脸上再次浮现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真皇帝,当皇帝是十年,也有不少孩子了吧?你怎么一点经验都没有?” 萧炆翊神色顿了顿,一抹伤感浮於面上。 他的孩子……不少,可活下来的,却没几个。 第286章 她就这么紧张楼飞云? 自从被太后和姜云天扶持坐上这个位子,他就被太后开启了造人计划。 除了皇后,她还给他塞过很多姜家的女人。 最开始的时候,太后还会派人盯著他跟那些女人同房,就为了诞出姜家的长子。 他那时候势力微弱,根本难以和姜家抗衡,只能顺从他们,伺机翻身。 至於孩子,他不介意生薑家的孩子,因为未来,姜家註定要在他手上灰飞烟灭! 他的孩子,只是通过一个女人诞生,至於这个女人是谁,来自哪,他毫不在意。 姜云芙是第一个生下皇子的,是他的嫡长子,太后和姜家一脉很高兴,可惜他们的高兴並没有维持很久。 大皇子出生不过半月,便染病身亡。 与此同时,他为了爭取朝中势力,故意做出贪恋美色的假象,將朝中手握重权的大臣女儿,都接进了宫,为的,就是要分散姜家的势力。 他也雨露均沾,儘量让那几个大臣家的女儿怀上身孕,用以制衡姜家。 在他的刻意保护下,那些女人的孩子都平安出生,可是,没有几个能活过半年! 防贼千日也不如做贼千日来得简单,最后倖存的,也只有老三和老六。 老六,还因为一次“意外”,伤了根本,日日缠绵病榻。 后来,他羽翼渐丰,夺回亲政权力,便也不再宠幸那些妃嬪了。 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宠幸了那些妃嬪,他的孩子,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与其如此,不如不要。 只有將那些不乾净的黑手砍个乾净,这后宫才能重得一片清明! 而这一次,就是他肃清后宫的最好时机。 还有姜家……南疆平定,也到了他们姜氏一脉灰飞烟灭的时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想到这,他眼底变得一片坚定清冷,淡淡的帝王威压从身上逸散出来,令旁边的薛百夏感觉到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他往旁边退了退,双手不安地搓揉起来。 “嗯……那个……您昨晚吃的那个凝气丸,很珍贵,炼製很耗费名贵药材和精力的!” “昨晚,我答应寧嬪帮您的时候,她答应过我,会给我一株『九幽夜阑』,不知道……” 萧炆翊微微转身,眼底浮现不解:“什么『九幽夜阑』?” 薛百夏一惊,心里勇气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是一种草药,带花的,花秆有剧毒,但花瓣和花蕊可解百毒,是世上十分稀有的一种草药!” 萧炆翊摇头,“不清楚,没听说过。” 薛百夏脸瞬间垮了,“不会吧?姓张的骗我?!” 萧炆翊眸色一凛,对他那个“姓张的”称呼很不满意。 薛百夏脸色一怔,天天懟惯了,一时情急,就忘了她的真实身份了!! 他变了变脸色,连忙奉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我跟她是有约定的!” “你,你们不能让我白豁出命去帮你们啊!” 萧炆翊双手背於身后,冷冷地哼笑一声:“让你来帮她的,难道不是楼飞云吗?” “你承楼飞云的嘱託,却叫朕来给你谢礼?” “薛神医,你好算计啊!” 薛半夏脸色红了又红,青了又青,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指著皇帝的鼻子大骂一顿吧? 一对阴险的夫妇! 一丘之貉! 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难怪能睡到一张床上去! 话说,他很早就给楼飞云去信了。明明那傢伙很在意这个张婉柔的啊,为什么这次却这么久都没来? 他怀疑的目光悄悄爬上萧炆翊的脸庞。 难道,这个皇帝发现楼飞云帮助张婉柔逃出皇宫,所以让人把楼飞云抓了,然后自己再来抓张婉柔? 好像,是这个凶残又不讲道理的皇帝,能做出来的事。 他有些担心,问道:“那个,皇帝陛下,您应该没对楼飞云做什么事吧?” 他没能及时赶来,或许就是被京城什么事绊住了脚,可能明天就到了。 萧炆翊闻言,锐利的目光直接对上他的眼睛,他不言,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却让薛百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就是隨口一问,皇帝陛下您一看就不是那种霸道不讲理的人,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楼飞云做什么。” 薛百夏真想抽自己两嘴巴,你没事多什么嘴啊? 楼飞云把人家老婆孩子拐出来了,这种事,身为一个男人就不可能过得去!自己还在这多嘴多问,生怕这不讲理的皇帝不记得这事儿! 他战术性咳嗽两声,往后又退了一步,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况且,楼飞云他保护的,不还是您的嬪妃和孩子吗?说起来,他也算有功,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弱弱地说:“皇帝陛下,我还要去给寧嬪娘娘准备恢復气血的汤药,我就先退下了哈!” 他的步子走得飞快,心里默默祈求张婉柔能听见他的提醒。 同时,他在心里为楼飞云默哀:小飞飞啊,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以后命运如何,就看那位寧嬪娘娘讲不讲良心了! 萧炆翊拳头捏得咔咔响,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时,身后的房门开了,青寧低著头,说:“皇上,娘娘有话想跟您说,您……” 听见这话,萧炆翊脸更黑了! 她就这么紧张楼飞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也要为楼飞云质问他?! 他闭著眼,深深呼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地吐出。 “朕还有事要忙,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略显昏暗的房间,而后便走了出去。 张婉柔额头上布满汗珠,刚刚给小小的孩子安抚好,可看著那人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她眼底的温柔变得冷硬了几分。 由於身体太累,加上一夜未眠,她最终还是扛不住,昏睡了过去。 * 张婉柔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手指在床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她心下一惊,恍惚的感觉让她好像回到上一世生產夜,张婉音抱著小珩儿,对她放肆又讥讽的大笑。 “孩子!!”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激烈,而导致眼前一黑,差点没撑住身体。 “娘娘!!”冼儿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扶住她。 张婉柔缓了一下,那股眩晕感这才消失。 “孩子……”她找了床边,却什么都没看到,耳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太害怕这种安静了。 冼儿赶紧开口:“娘娘,七皇子没事,奶娘在隔壁餵奶呢!” “奶娘?”张婉柔怔了怔,这才从幻觉中彻底回过神来。 是啊,她已经改变了所有,她没事,她的孩子也没事……都是假的…… 只是,什么时候有个奶娘了? 冼儿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解释道:“是皇上找回来的。皇上担心您身体撑不住,便让人早早出去寻了奶娘来餵养七皇子。” “皇上说,这是暂时的,等后面回宫之后,再给七皇子找两个更好的奶娘。” 直到这时,隔壁传来了孩子嚶嚶的声音,张婉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眨眼间,青寧便抱著吃饱的小萧珩过来了。 “娘娘,您醒了?!” 青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仿佛早就猜到她著急要看孩子了。 不过也是,做母亲的,不都是如此吗? 张婉柔接过孩子,看著那张粉嫩白皙的小脸,面上不禁展开了温柔的笑容。 青寧笑著夸讚道:“小殿下双眼都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瞳孔漆黑的,像个会发光的黑曜石似的,太漂亮了!” 看著那双仿佛黑葡萄般乾净的瞳孔,张婉柔心臟软了又软,温柔地唤他小名:“珩儿……” 似是在回应她,小娃的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朝张婉柔的脸颊摸去。 “咿咿呀呀”,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萧炆翊来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张婉柔和孩子温柔互动的画面。 那一瞬间,她笑容仿佛温润的水流,柔软又坚韧,温柔又明媚,几乎要將人融化其中。 冼儿洗帕子的时候,正好发现了门外的那道静默的身影。 “皇上?!” 第287章 是,他就是那么重要! 冼儿的声音,將逗弄孩子的张婉柔,以及微微失神的萧炆翊,全都惊醒。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心臟都有些莫名的不规则的跳动。 张婉柔察觉內心异样,第一时间收回眼神,再看向孩子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清冷了许多。 “青寧,冼儿,先带珩儿出去一下。”她温声开口,情绪又低了几分。 青寧和冼儿彼此相视一眼,然后就抱著小萧珩出去了。 萧炆翊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进来。 她靠在床栏上,等他几乎坐到床前了才开口。 “你抓了他,是吗?” 白日薛百夏说的话,她都听见了,自然也明白薛百夏说那些话是为了提醒她。 他给楼飞云传信的事,她是知道的,但楼飞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赶过来,反而是萧炆翊先到。 她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对楼飞云做了什么。 萧炆翊眸色微微一暗,没有回答,只道:“你饿了吧?朕让人给你做了营养的膳食,马上就送过来了。” 张婉柔追问:“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表情微微发僵,从怀中拿出一对陶瓷小玩偶出来,“你还记得这个吗?” 张婉柔目光落在那陶瓷小娃娃身上,想起了之前在行宫的时候,他也曾拿了一对陶瓷小娃娃来送她。 她当时还挺喜欢的,说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萧炆翊道:“承乾宫的那场大火,你的那个陶瓷小人被断木砸碎了,怎么都拼不好,修不好……” “今日出去办事,路上遇见这个,就想到了你。你看看,可还喜欢?” 她抬头看他,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冷意。 他越是这样逃避,她就越觉得他是在心虚。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连带著那个小瓷娃也被扔了出去。 她声音又冷了几度:“出逃这件事,是我逼他做的,是我胁迫他的!此事错不在他,你要怪就怪我!別为难他!” 萧炆翊看著那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撞到桌角才停下来的小瓷娃,脸上已然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起身,走到桌边,蹲下將那瓷娃娃捡起来,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气和不满,“他?” “你说的『他』,是谁?他没有名字吗?” “你刚刚生產完,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另一个男人!张婉柔,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捏著瓷娃娃,起身就准备离开,张婉柔眉头一皱,立即下床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停下,微微偏下头看她。 她眼神坚定,眼眶湿润,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倔强。“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伤害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捏著那瓷娃娃,手掌不受控制地收紧,啪的一声,瓷器碎裂,被他狠狠攥进掌心中。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跟我回宫的原因吗?” “在你心中,他就那么重要?比我重要,比珩儿的未来还重要?” 张婉柔攥著他衣袖的手紧了紧,眸光彻底冷下去。 “是!他就是那么重要!” “所以,萧炆翊,你最好別对他做什么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回你那个皇宫!” 看著那双冷漠又充满距离的眼睛,他渗出鲜血的手掌再次紧了紧。 他眼底流露出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手心一空,仍然不甘地喊他:“萧炆翊!!” 他脚步顿了顿,有些记不清她这是第几次叫他全名了。 不再偽装求宠的她,真是令他……討厌,又无可奈何。 “朕没动他!” 丟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再也不停歇地走了。 听到楼飞云没事的时候,张婉柔彻底鬆了一口气,虚弱地坐到了圆凳上。 “啪嗒。”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张婉柔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几片沾了血跡的陶瓷碎片落到地上,发出一道轻轻声响,而后晃了晃。 * 三喜在厨房准备张婉柔膳食,青寧走了过来。 她笑著打招呼,“喜公公。” 三喜看到她,顿时咧开嘴笑了:“你怎么来了?” 青寧道:“娘娘在跟皇上说话,我来看看娘娘的餐食好了没有。” 三喜將炉子上燉的汤端下来,烫得齜牙咧嘴。 青寧看见,赶紧拿著厚厚的棉布上前包住砂锅,“你快放手,我来!” 三喜还是没放手,坚持著將砂锅挪到了桌子上。 等锅子安全了,他才去看青寧的手:“你没烫著吧?” 青寧摇头,“我拿东西垫著呢,自然不会烫到,倒是喜公公你,没烫伤吧?” 这砂锅可烫了,不小心的话,皮都能给烫下来一层! 三喜摇头:“我没事,皇上在边疆的时候,我还徒手拿过滚烫的大铁锅呢!” 虽然手皮被烫掉了一层,不过还好,也没想像中那么疼。 “啊?为什么?”青寧不解。 为什么要徒手拿大铁锅? 三喜解释道:“那是一次运送粮草的任务。皇上怀疑军队中有人中饱私囊,所以隱藏身份跟著运粮队出去送粮。” “我不放心,便跟著一起去,结果在路上休整的时候,皇上发现有人埋伏,便赶紧让大家灭了吃饭的火。我怕皇上吃不到热乎饭,就徒手端著那大铁锅藏起来了。” “等到意识到疼时,手都已经烫脱了好几层皮。” 他笑了笑,一脸轻鬆地讲述当时紧急又危险的情况。 “那应该很严重吧?”青寧眉头微皱,伸手拿他的手过来看。 只是,刚碰到的那一刻,三喜就把手抽了回去,含糊道:“不严重不严重,现在已经都好了!” 见状,青寧也不勉强了,只帮著他將其他膳食准备好。 三喜將砂锅里的汤盛到汤盅里,盖上盖子,又备好了汤勺。 等都准备妥当了,他端起托盘,说道:“走吧,去给娘娘送膳去。” 青寧点头。 两人一同出了厨房,刚到院子里,就看见皇帝一脸阴沉地走过来。 三喜叫他:“皇上,晚膳好了,您……” 萧炆翊理都没理,直接出去了。 三喜疑惑,却也看见了他难看的脸色。 他转头看向青寧,问道:“难道皇上跟娘娘又闹矛盾了?” 青寧眸色闪了闪,却没说话。 应该,是吧? 娘娘找皇上说的,肯定是关於楼千户的事,皇上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谈崩了! 这时,冼儿抱著七皇子进了房里,他们也就赶紧跟上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冼儿寧在问:“娘娘,咱们真的要跟皇上回宫吗?” 第288章 透骨的思念 冼儿其实更喜欢外面的生活。 这半年多,她们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白天没事出去逛逛街,买点好吃的东西,听听有趣的故事。 晚上用过膳,可以在院子里赏赏花,听听雨,聊聊村里发生的趣事,日子真的很愜意! 她也能看得出来,娘娘是真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回了宫,这一切就都再也不会拥有了。 张婉柔抱著孩子轻轻摇著,没说话。 三喜走进去,轻声开口:“娘娘,晚膳来了。” 张婉柔抬头,看见三喜的时候,也是温柔地笑了起来。 “三喜公公,好久不见啊,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先前情况紧急,他们都没有机会能说上一句话。 如今再看三喜,她发现他不仅黑了,还瘦了,但看起来比以前壮实了很多。 三喜將托盘放下,解释道:“奴才隨著皇上去了边疆,那边的粟將军觉得奴才太过瘦弱,便让奴才跟著將士们一起训练,练武……” 他苦笑一声,“奴才哪是哪个料啊!天天被折磨得没个人形!” 张婉柔笑了笑,没想到他还有这般遭遇,“那这个粟將军,確实有些不讲理了。” 哪有人把一个身体残缺的公公,当成士兵训练的?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三喜一怔,苦著脸道:“是吧?奴才就说粟將军不讲理!可皇上竟然都不为奴才出头,还任由粟將军折磨奴才!” “还好,这梦魘一般的日子终於过去了,奴才终於能回宫了!” 冼儿笑著道:“可是,奴婢倒是觉得,这次再见三喜公公,三喜公公仿佛脱胎换骨了似的,不仅身板壮实了,好像本事也见长呢!” “白日宣风统领押送叛军的时候,有一个叛军想要逃脱,就想挟持三喜公公。可公公呢,一个侧踹,一个肩摔,立即就给那人打趴下了!” “我还注意到,连宣风將军都对公公露出一抹讚许之色呢!” “由此可见,公公此次边疆之行,收穫匪浅呢!” 青寧白天一直在照看孩子,还真不知道这事。 她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喜公公都能制服歹徒啦?真是厉害啊!” 三喜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运气运气!” 说完,他还偷偷看了一眼青寧。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笑得明朗又天真,让人看著心里就很欢喜。 只可惜……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他赶紧收回眼神。 “娘娘,这是乌骨鸡汤,是皇上特意从镇上酒楼里请来的一个大厨做的。慢火煨了两个时辰,最適合您这样刚刚生產的女子食用了!” 听见“皇上”两个字,张婉柔脸上笑容凉了两分。 她將孩子递给青寧抱著,接过鸡汤,眸光转了转。 “三喜?” 她叫了三喜一声。 三喜候在一旁,闻言立即应了一声,“奴才在呢!” 她拨弄著碗中的汤,微垂著眸,开口问道:“你知道,皇上对楼千户,可有採取过什么行动吗?” 三喜一怔,抬眼看她,眼底露出一丝疑惑,“娘娘,您这话是?” 她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 虽然萧炆翊给了她答案,但是她心里还是不放心。 她总觉得薛百夏的担心不无道理,按照楼飞云的性子,在他收到自己有危险的消息后,应该会想尽办法赶来的。 可到现在也没来,绝对是出了什么事。 三喜摇头,“娘娘,奴才没听说皇上对楼千户做什么啊?” “我们刚刚从南疆边境回来,走到半路,皇上查到了您的消息,立即就改道过来了,一刻也没有耽误!” “您怎么会觉得,皇上会对楼千户做什么啊?” 张婉柔怔了怔,抬头看他。 他表情真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难道,真是她误会萧炆翊了? 青寧见她发愣,上前提醒道:“娘娘,还是先用膳吧!” 再不吃,汤都凉了! 张婉柔也確实饿了,便没再说话,將三喜带来的一碗小米粥喝了个乾乾净净,还喝了两碗乌鸡汤。 口味不错,不油不腻,还带著一丝清爽的药香味。 应该是薛百夏给她加了点草药一起熬的吧? 吃完之后,感觉身体都有劲儿些了。 等她吃完,三喜就要收拾,冼儿赶紧上前帮忙,“公公,我来收拾吧!” 三喜见状,也就鬆了手。 他看了看青寧怀里抱著的七皇子,又看了看寧嬪,还是没憋住,將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娘娘,您当初,为什么想要离开皇宫啊?” 当得知她和青寧被那场大火烧死的时候,他一连多日魂不守舍的,还犯了很多错! 那时候,乾爹都准备给他调离皇上身边了!最后还是皇上看他伤心得紧,这才一次又一次包容了他的错误。 他是真没想到,寧嬪竟然会诈死! 他心里浮现几分幽怨,瞬间感觉当年的眼泪都白流了! 冼儿收拾的动作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三喜,似乎在暗示他不要乱问话。 三喜看不见,他就是不理解。 “娘娘,您知道吗?皇上在您……在那件事之后,悲痛交加,不仅吐血昏迷,还时时刻刻都在念叨著您的名字!” “就连囈语,都说著要去救您,让您別害怕……” “您都不知道,那时候的皇上到底有多可怜!” “后来,皇上好不容易醒了,冥王爷又立即带著南疆异动的消息来,皇上连身体没养好,就御驾亲征了。” 张婉柔沉默,她不得不承认,萧炆翊真的是一个对得起天下的好君主。 可惜一个好君主,不代表就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 三喜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在南疆这些日子,皇上时常会看著您的鐲子发呆。” “有一次,皇上在战场前线打了胜仗,却因为弄丟了您的鐲子,便不顾所有人阻拦又冲回了战场寻找!” “就在皇上从尸山血海中找回那鐲子时,忽然有一队敌军冲了过来,对皇上发动剿杀!” “那一次,皇上受了很重的伤,后背上全是血,都要把人嚇死了!” “可即便皇上受伤如此,也还是將那鐲子攥得紧紧的,谁去取都取不下来!” “奴才看得出来,皇上在您走后,对您的思念都透进骨子里了!” 第289章 他可是萧炆翊 张婉柔捻著帕子擦手,指尖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双莹润的眸子在温柔的烛光下,微微失神。 他,为了一只鐲子,连命都不顾? 他什么时候把她看得这么重要了? 他的心里,不是从来都只有庄妃的吗? 三喜见她失神,便知道她將他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 他继续发力,“其实,皇上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您会出事。” “是以,即便我们去了南疆,皇上也还是让成和大公公调查承乾宫失火的事。”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回復,但皇上就坚信您不会死!甚至皇上还动用了往年隱於暗处,专门收集朝廷百官和民间江湖势力秘密的情报机构,专门去查您的下落!” “奴才每次劝皇上节哀,想让皇上接受现实,可皇上每次都瞪我,说事实就是您没死!您还好好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 “他说,您就是生皇上气了,耍了小性子,所以才会偷偷跑出宫,躲著他。等有一天您的气消了,就会回到皇宫,回到皇上身边的。” “每一次听见这话,奴才心里都忍不住地发酸。”三喜说著,抹了抹眼泪,“那可是皇上啊!自打奴才跟著皇上之后,皇上从来都是清醒的,睿智的,沉稳的……” “这次边疆之行,每次阵前有战,皇上都会冲在最前面!像是疯了一样冲入敌军中杀敌。而每一次战胜而归后,他都会拿著您的鐲子,坐在一个山头上怔怔出神。” “娘娘,奴才很清楚,皇上的所有变化,都是因为您!” “因为当皇上收回三城九池后,因为高兴喝多了,醉得迷迷糊糊,那天晚上,皇上嘴里念叨的,就是『后悔』和『对不起』两个词。” “他说,您想离开,肯定是因为他对您的一次次伤害,对您居高临下的俯视態度。” “他很后悔,后悔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您,却还是要端起君王的架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动情,不能爱上一个女子。” “皇上说,君王最忌动情,情,最能乱人心。” “可皇上却忘了,情,最不能受人控制。越不想动情,也恰恰说明,皇上已经动了情。” 张婉柔沉默著,手里的帕子被绞得皱成一片。 忽然,她扔下手中的帕子面上闪过一丝冷色。 “三喜,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吗?” “你故意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跟你们回宫?” “他喜欢我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难道我要因为他心中有了几分我的位置,就要放弃自己嚮往的自由,將自己一辈子困在那深宫后院中吗?!” 三喜张了张口,却被她那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噎住了。 所有的劝言,此时都变得无力。 三喜没再说,接过冼儿收拾好的盘子退了出去。 主子们的事,他不过一个小小奴才,能插两句嘴已经是主子们开恩了,再多就是越矩了。 青寧和冼儿都没说话,小珩儿乖巧,吃饱了就睡著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婉柔心里有些乱,三喜说的那些话在耳边不断迴响,那些言语组成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眼前闪过。 她似乎看见了独自坐在山头上,一身落寞的萧炆翊背影。 他的发,被战场上混著血腥味的风吹乱,眉眼郁色不消,失落的睹物思人。 她猛地回神,赶紧將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开。 他可是萧炆翊!他说过,他是皇帝,这辈子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女人,也不会给一个女人真心! 这样自高自傲又自我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浑身裹满忧鬱之色? 一定是三喜故意把他说得那么惨的!对!三喜是他的奴才,自然要帮他说话。 想到这,她心里的那股堵塞感瞬间通畅,同时,內心躁动的情绪也被压下。 她看向冼儿:“帮我去叫薛百夏来。” 冼儿点头,立即退出去。 青寧见状,內心不由轻嘆:这两个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彆扭! 娘娘虽然表现得对皇上如此冷绝,但她觉得,娘娘应该还是会回宫的。 没一会儿,薛百夏来了。 张婉柔让他坐。 薛百夏愣了一下,要是换以前,他可能就毫无压力地坐了,可现在知道了她是宫里的娘娘,他不自觉就没了之前那种隨性感了。 察觉他的犹豫,张婉柔皱眉:“你怎么了?” 以前,他可没这么客气。 他摸了摸头,尷尬地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宫里的娘娘,金尊玉贵,我一个江湖浪子,怎么敢跟你平起平坐。” 张婉柔无奈地发出一声轻笑,“真是想不到,原来你薛百夏也是个忌惮权贵的主儿!” “先前是谁啊,说杨城知州不作为,纵容乡绅鱼肉百姓,官商勾结,早晚给他们一锅毒死!” “还说当今皇帝也是个拎不清的,怎么能养出这么些个贪官污吏,真不行,把位子让出来给冥王坐好了!” “喂喂喂!!”薛百夏嚇得腿都软了,“你闭嘴啊!我可没说过那些话啊!都是你说的!!” 青寧看他嚇得脸都青了,笑道:“薛神医,您以前不是说,大丈夫要敢做敢当吗?怎么现在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字也不承认了啊?” 薛百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主僕俩毒哑! “那你们以前也没说你们认识皇帝,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啊!” 要是早知道她们的身份,他才不会说这些自寻死路的话! “再说了,看在我救了你们母子的份上,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好一点?你说这话,被外面那些暗卫听到,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张婉柔看出他是真的忌惮,却更加不解了,你真的这么怕他?” 他们江湖人不是最不具有强权的吗?尤其是薛百夏,他可是药王谷的传人! 没想到也会忌惮成这样。 薛百夏一副见鬼的模样看她,“你確定自己说的不是废话吗?他是皇帝啊!还是个身手很好的皇帝!” “而且你是没看到,就昨夜雨中,他杀的人都能堆成小山了!那手法乾净利落,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 “这种有权又凶猛的人,谁不怕?” 张婉柔顿了顿,转言道:“说点正事吧!”她找他来,可不是聊萧炆翊的。 “薛神医,你这两天收到楼飞云的回信了吗?” “或者,你有他的消息吗?” 第290章 南疆公主,她的麻烦 张婉柔觉得楼飞云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但是她能力有限,没办法去深入地调查。 薛百夏是跟楼飞云是好朋友,应该有独特的联繫方式。若是他到现在也不能联繫上楼飞云,那就证明,他真的出事了! “去了好几封信,都石沉大海。”薛百夏听她说楼飞云的事,脸色也是不由得沉了沉,“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张婉柔面色更冷了。 看来,她真的猜中了。 薛百夏看她,有些犹豫,“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个人干的?” “那个人”指的是皇帝,张婉柔是从他眼神里看出这个答案的。 他觉得,肯定是皇帝得知张婉如还没死的消息,然后传旨回京,让人收拾了楼飞云。 张婉柔摇头,“应该不是他。” 他亲口承认自己没做,加上三喜佐证,所以她相信楼飞云出事,跟萧炆翊没有关係。 薛百夏脸上更沉重了。 他看著张婉柔,眼睛里眸光波动,说道:“既然你是宫里的娘娘,那你的家庭应该很有背景吧?你在京城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人,可以打听一下消息?” 他们现在远在杨城,根本来不及去京城搜集消息。但既然张婉柔是来自京城,那她在京城应该会有些人手可以用。 张婉柔听了这话,想了想。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张南星。 张南星如今是侯府世子,虽然没有继承爵位,但他的身份摆在那,侯府的人手,他应该都可以调用。 但张南星正在准备今年春闈,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来帮她查这些事。 转而她又想到了一个人,孙小菁。 孙小菁的丈夫是吏部侍郎,又深受皇帝宠信,颇有能力。要是他能出手,应该能查出什么来。 只是他会出手帮忙吗? 薛百夏看她神色转变,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人能帮忙?” 张婉柔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子呼喊声。 “萧炆翊!你出来!” “你竟然敢绑本公主!” “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再不出来把话说清楚,本公主立马回南疆让我父皇调军,骚扰的你们大靖边境永不得安寧!” “萧炆翊,你快出来!!” 她声音愤怒又激动,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张婉柔听见声音,略带疑惑地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纱裙的异域少女,身上叮叮噹噹响,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哟,好漂亮的美人啊!”薛百夏眼睛一亮,他还是头一次见异域女子呢。 江南异域女子少,只有京城那边能见到几个。但他不喜欢京城那个地方,所以没怎么去过。 张婉柔瞥他一眼,“你兄弟都失踪没消息了,你还有心情看美人?” 薛百夏耸了耸肩:“那我能怎么办?我远在千里之外,总不能飞过去解救他吧?” “再说了,这美人自己走到了我的眼前,难不成我还得蒙上眼睛吗?” 张婉柔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好心態!可她刚刚自称公主,怕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薛百夏耸了耸肩,“我一直都知道『美人带刺』这个道理。这种美人,欣赏一下表象就行,我又不会真去招惹她。” “不过,她好像是你的麻烦呢!”他下巴朝来人点了点,意有所指。 张婉柔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她面上並没有太多表情,淡淡道:“她不是萧炆翊喜欢的类型。” 看她不在意地转身,薛百夏唇角勾了起来:“这么说,这个公主若是皇帝喜欢的类型,你才会视她为麻烦?” 张婉柔身体顿了顿,转头看他,解释道:“我想说的是,她如果是萧炆翊喜欢的类型,或许对我还有点帮助。” 也许萧炆翊心里有了新宠,也就不会再纠结她回不回宫了。 但不是萧炆翊喜欢的类型,也就代表她没有任何作用,更不会成为她的什么麻烦。 薛百夏不再说话,但嘴角的那抹笑意仿佛已然看穿了一切。 “真是替我那兄弟感到悲哀啊!”薛百夏轻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你是什么人?!”忽然,院中的女子冲了过来,目光冷冷地盯著张婉柔。 她长得太美了,美得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让人一眼就看见她的存在,惊嘆於她的容貌。 她的人发现萧炆翊在这个院子里落脚,而这里却有一个如此美艷的女人,这让她心中生出一丝危机感。 只是,在她进入房门的前一步,被忽然出现的两个暗卫拦住了。 薛百夏和张婉柔转头看过去,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凝重和疑虑。 萧炆翊竟然在她的门外留了暗卫! 那刚刚他跟薛百夏说的话,暗卫是不是都听见了?他们会不会如实稟告给萧炆翊? 就在两人交换眼神的时候,那个异域公主囂张跋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敢拦本公主!你们难道不知道,本公主即將和亲大靖,马上就要成为你们皇帝的妃子了吗?” 青寧和冼儿第一时间皱起眉。 和亲公主?皇上又要纳新宫妃了吗? 还是个如此囂张跋扈的,若是娘娘回了宫,岂不是会被她欺负? 两个暗卫像是木头人一样,目不斜视,如同两堵铁墙將那异域公主阻挡在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迪娜想要衝破防护,却一次又一次被他们打退。 “哟,还是个练家子!”薛百夏稍稍意外。 她虽然在暗卫手上得不到便宜,但跟一般人相比,她的身手算是不错了。 “迪娜公主,皇上有旨,若您再纠缠不休,我等可以不用请示直接將您拿下!” “还望公主自重!” 第291章 与我无关 “自重?你们竟敢让本公主自重?” 迪娜脸色难看,盯著房內的张婉柔,眼底已经浮现冷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们可是皇帝的近身暗卫,他竟然会让你们来给她看门?!” “难道,这女人是他在外面养的金丝雀?他就是因为她才不愿意跟我和亲的,是吗?” 暗卫一脸冷漠,不再做出任何回应,但那態度已经表明,如果她再不安分,他们就会將她拿下! 迪娜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便將矛头对向了张婉柔。 “你!说,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跟萧炆翊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他连京城都不回,会直接转道来看你?” “说,是不是你在蛊惑他拒绝与南疆联姻的?!” 她连续数道质问,句句咄咄逼人,语气凶狠冷厉,毫不客气。 张婉柔听了这些话,目光默默转向薛百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上的美人,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 薛百夏脸上浮现一抹尷尬,笑了笑道:“果然啊,这世上不是每一个美人都长脑子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踩中了迪娜的痛点,让她越发失控。 她尖叫道:“你说谁不是正常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目光在薛百夏和张婉柔两人的身上来迴转了转,眼睛一眯,质问道:“你跟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关係?难道她是你的女人?” “倘若真是如此,为什么萧炆翊会派他的暗卫来保护你们?” “你们皇帝人呢?” 薛百夏有种无力感。 他真想抽一巴掌先前的自己!竟然会觉得这是个美人。 那咆哮跋扈的模样,真是,尖酸又刻薄,白瞎了那副好皮囊! 他不耐烦地对那两个暗卫说道:“你们俩就这样看著?你们家娘娘刚刚生產完,再被气到哪儿,你们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两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而后发出最后一声警告:“迪娜公主,这是我等最后一次警告您!” “您若再不离开,不要怪我等不客气!” 薛百夏真是无语了,就这还要一遍又一遍地警告? 难怪能给这女人纵容得如此囂张! “你们敢!我乃南疆公主,连你们皇帝见了我都要客气两分,谁给你们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的?!” 迪娜被气得不行,最主要是张婉柔看她的那个眼神,充满了不屑,不在意。 她堂堂南疆公主,何时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还有你!”她指著张婉柔,努力做出讽刺的模样,“別仗著自己有一副好容貌,就觉得能够蛊惑得了所有男人的心!” “我警告你,离萧炆翊远一点!他是本公主的!!” 这时,房內小珩儿忽然哼唧唧哭了起来,似乎是被吵到了。 张婉柔赶紧將孩子接过来,抱著哄了两下才让小珩儿安静下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有人还不愿罢休! 只见迪娜脸上惊愕愤怒交加,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竟然有了孩子?!” “这孩子是谁的?是你旁边这个男人的,还是萧炆翊的?” “是不是你跟著旁边这个男人私奔,所以才会被萧炆翊带著大队人马抓回来的?” 张婉柔脸上的耐心已经耗尽,原本不在意的表情猛地一冷,看向那两个暗卫,平静著说道:“你们要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可以滚出我的院子了。” 两个暗卫脸色一变,当即应下:“娘娘赎罪,属下明白了!” 话音一落,两人立即上前,没用两招便將迪娜制服压住。 “放开我们公主!” 此时,迪娜带来的护卫见她被抓,立即从黑暗中飞了出来,想要营救她。 可她带来的人刚出手,就被院子里其他暗卫尽数拿下。 迪娜见状,挣扎著大喊:“放开我!我是南疆公主,是你们大靖的客人,谁允许你们这样对待我的?” “萧炆翊,你给我出来!你的人对我如此无礼,再不出来,我一定告诉我父王,跟你们大靖势不两立!” 薛百夏掏了掏耳朵,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打晕,吵死了!” 两个暗卫看了看薛百夏,又看看张婉柔,最后在张婉柔冷冷的目光中,將迪娜公主打晕了。 南疆的暗卫对此很是不满,质问控诉,最后被其他暗卫尽数打晕。 一个暗卫问张婉柔:“娘娘,这,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她抱著孩子,侧身看他:“这是你们皇上的人,该怎么处置,你不应该去问他吗?” 暗卫被噎了一下,不敢再问,只好让同伴將人带走。 等到院子彻底恢復平静,薛百夏道:“南疆公主,这是个麻烦的身份。皇帝为了不再燃起两国战火,是不可能对这个女人怎么样的。” 他看向她,似乎在担心她的未来回宫的话,会不会被这个女人欺负。 张婉柔毫不在意,“与我无关。” 她已经决定了,不会跟萧炆翊回宫。 所以,他的后宫添了谁,那个人是什么身份,都跟她没有关係。 最后她道:“楼飞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等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说完她便带著孩子进入內室了。 三日后。 张婉柔正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却见萧炆翊回来了。 他手心包著纱布,脸上表情清冷,看见他的时候怔了一下,最后將目光落在小珩儿身上。 张婉柔看著他的手,微微失神。 他平静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银手鐲。 鐲子与送她的那只银玉铃兰花手鐲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好几號,一看就是孩子戴的。 他將那银手鐲递给她,说:“我出去办事,听人说孩子戴银器能够辟邪、保平安。” 他微微偏开头,没看她的脸,似乎怕她拒绝一样。 第292章 他怎么甘心放手? 春日的风,將竹叶颳得沙沙作响,就像他难以平静的心湖,涟漪不断。 他用余光瞥她的神情,只见她眉眼平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略带欣喜的情绪瞬间冷却,心底忍不住失落。 正要收回手,却发现她伸手接过了那只手鐲,而后轻轻戴在了孩子的手上。 他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內心也微微升起一抹淡淡喜悦。 她收了,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经愿意重新接受他了? 见她给孩子戴好手鐲,他轻声问道:“你们午膳用了吗?” 他还没有用午膳,本想著她若是还没有用膳的话,他们可以借著这次用膳的机会,把先前的那些事好好沟通一下。 “多谢皇上关心,我已经用过午膳了。” 她一句毫无感情的回答,让萧炆翊心底升起的那一抹雀跃,再次消失。 他脸色微僵,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张婉柔抱著孩子站起来,福了福身,“皇上,珩儿要休息了,我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去,却被萧炆翊拉住了手臂。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沉声道:“婉柔,有些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一下了?” 张婉柔怔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他是想说回宫的事情。 她回过身,微微垂著眸回道:“皇上,关於回宫的事,我希望您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 萧炆翊怔愣片刻,隨即眉头紧皱,脸色也冷了冷,“这么说,你还是不想回宫?” 张婉柔顿了顿,然后抬头看他:“皇上,后宫里的寧嬪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张婉柔,一个民间女子而已。” “我既然费尽心机从那个地方出来,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脸色难看的厉害,可张婉柔也並没有半点示弱。 “你是皇帝,如果你要怪罪我逃宫,可以直接对我处罚,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想让我回去,那恕难从命!” 看她如此决绝的模样,萧炆翊心里的怒气转而变成无力,胸口处也忍不住地泛疼发堵。 “你就这么坚决?”他问她,声音微哑,“哪怕朕许诺你那些条件,哪怕为了小七的未来,你也坚决不回头了,是吗?” 她沉默片刻,抱著孩子的手紧了紧。 然后道:“我之前也说过,不管是江南还是京城,如果你想要看孩子,我隨时欢迎。” “所以,我在皇宫与不在皇宫,又有什么区別呢?” 她转而看他,神色诚恳:“皇上,我真心的恳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她不相信萧炆翊能为她解散后宫,毕竟他马上还要跟那个南疆公主和亲。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他从来都是以江山为重,是一个將权衡利弊发挥到极致的人。 未来总有他正当的理由,需要去通过后宫而平衡前朝势力。 他的后宫永远不可能是空的,那也就代表勾心斗角、爭权夺利也永远不会停歇。 她厌恶了那样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离去,丟下了神色怔愣的萧炆翊。 只是,她刚进房中放下熟睡的孩子,手臂就被人紧紧拉住。 还不等她回头,自己的身体就被人拽了一下,抵在了旁边的床柱上。 温热的气息,裹著熟悉的香气朝她扑面而来,一只大手,紧紧地钳住了她的腰身。 她心臟瞬间漏了一拍,慌张地看著来人,双手用力抵住了他的胸口。 他双眉紧皱,眼底瞳色幽深如墨,不甘又隱忍地看著她,“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朕的身边?” “朕不信,不信你从未对朕动过心,从未爱过朕!” 明明以前,她也说过喜欢他的,那样真诚又炙热的眼神,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你放开我!” 她挣扎著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他放软了语气,微微涩哑著声音道:“朕知道,以前是朕太骄傲了,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对你的感情,甚至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伤了你。” “可自从那次你生了病,朕就已经想明白了,也决定了以后不再以帝王的身份去俯视你,看轻你。” “因为朕不想像失去庄妃一样,失去你!”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时间都不给朕留?” 那么快的就逃出了皇宫,逃出了京城,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庄婼仪死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了一种背叛,一种脸面上的难堪和羞辱。 但更多的,还是他对庄婼仪,对庄家的歉意和愧疚。 他们毕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庄婼仪毕竟为他生下了沅儿这个女儿。 若是他早一步为庄家平了反,或者將庄家的三年之约告诉她,她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病急乱投医,以至於中了太后和皇后等人的诡计,枉送了性命呢? 后来承乾宫发生了大火,当他知道张婉柔葬身大火之中时,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不愿相信那个一直爱笑,一直温温柔柔,软糯到骨子里的女子,会死在大火里! 他骗自己,她没有死,她还活著!那火场里发现的尸体只是一些奴婢的,不可能是她! 可直到他看见那具尸体上的手鐲,他怔住了,整个人根本无法思考,傻在那,动不了。 忽然,他的眼前浮现了张婉柔那张软媚的脸,转而又变成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惨叫。 那一刻,他彻底慌了,內息翻涌混乱,一股悲痛之意上涌,直接让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陷入昏迷。 可即便是昏迷,他的脑子里也始终迴荡著她的惨叫声,求救声。 那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力和绝望的滋味。 他在梦里拼命地喊她,想要救她。即便被烈火焚身,也毫不在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疯狂到那种程度。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才知道,原来,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喜欢看她的笑,喜欢看她软软的撒娇,更喜欢她说喜欢自己时的模样! 他忙的时候,会因为一碗汤而想起她,累的时候,会因为一抹心烦、头疼,又想起她。 看见她喜欢吃的甜点、膳食时,也会想起她…… 在南疆打仗的那些日子,他似乎只有通过不停的杀敌,才能麻痹自己,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的音容笑貌! 那种思念几乎將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可好不容易再见到她,他得到的竟然是她如此冷决的放弃,和拒绝! 他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放得开真真切切握著她的手? 第293章 我跟你回去! “萧炆翊,你疯了吗?你放开我!!” 珩儿还在这,他难道又想要对她用强吗? 也许是她挣扎得太过用力,导致他的力气也跟著不断加深,胳膊传来一抹疼痛,直衝她的天灵盖。 她眉头紧皱,冷冷地瞪著他,“这就是你所说的爱吗?” “萧炆翊,这一次你又想捏断我哪根骨头?!” 听见这话,他双手猛地一松,眼底浮现一抹错愕和懊悔。 “对不起,婉柔,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禁錮,他只是不想让她再挣扎,他没想伤她的! “对,你不是故意,你哪一次又是故意的呢?” 张婉柔趁他失神的时候,猛地推开他。 冷冷质问:“萧炆翊,你数过自己有多少次失控的时候吗?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控制,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伤害我?” “这一次你捏断我一根骨头,那下一次呢?你是不是打算捏断我的脖子?” 他哑口无言,又觉得冤枉委屈。 他分明只是不想让她挣脱自己而已,不知道怎么就弄疼了她。 “朕没有那个意思……” 他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毕竟他也確实伤了她。 本想再上前一步,可看她冷漠的眼神,脚下的步子就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如果你是怕我无意中伤到你,那从现在开始,我不再靠近你,行吗?”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说话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堂堂帝王,竟然能將自己的身段放得如此之低,就是张婉柔都略些惊讶。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选择跟他回去。 “既然如此,那皇上想让我回宫的意义到底在哪?” “如果不是为了我这具身体,那您何必坚持让我回宫? 我说过,不管我住在哪里,只要你想看孩子,隨时可以过来。” “宫里宫外有,什么区別?” “有!” 他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一抹偏执,道:“区別就是,在宫里,我就能时时刻刻看见你!” 这半年的思念,磨去了他所有的耐心,他不能忍受自己在想她的时候,见不到她。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跟他回宫! 张婉柔撇开头,想说自己並不想见到他。 她的拒绝已於言表。 空气中陷入良久的沉寂,一丝丝凉意蔓延开来。 忽然,他清冷的声音仿佛山顶带著一丝雾气的风,幽幽响起。 “那如果是为了楼飞云呢?” 张婉柔眸色一冷,瞬间转头看向他,“你,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真的对楼飞云做了什么?” 她语气带著一丝质问和慍怒,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两步。 看著她几乎要贴近自己,萧炆翊莫名发出一丝苦笑。 她那么的想要推开他,却因为楼飞云而主动靠近他…… 看来,楼飞云在她的心里,还真是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啊! 看他沉默,同时还发出一丝讽刺的笑声,张婉柔內心怒意翻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捏住了他的衣领,质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在哪?!” 萧炆翊只感觉內心一阵苍凉。 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心心念念別人的男人……呵,真是讽刺! 他还是个皇帝,哪个皇帝像他这样悲哀? 他后退两步,转身:“你放心,他没死。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只有跟我回京这一条路!” “三日后回京,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他大步就要走,却听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不用等三天,我现在就回答你!” “我跟你回去!” 萧炆翊只觉得心臟一阵窒息般的痛。 她这算背叛吗? 她也成了庄婼仪,走上了背叛他的这条路吗? 可为什么他对她却没有痛恨,只有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爱著自己的女人,最后却为了別的男人退步…… 他决然地走出房,却在门口停住脚步。 经过这次威胁,她应该对他更厌恶了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想要將她困在自己身边……也许未来,他还能有机会挽回她。 张婉柔看著门口离开的背影,內心的愤怒和恨意,近乎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已经相信了他,相信他没有对楼飞云做什么。可最后,他却亲手撕开了她对他最后的一丝信任。 她冷冷地喊来青寧,吩咐道:“去叫薛百夏来!” 她要救楼飞云,那就需要薛百夏帮忙。因为一旦回京城了,她一定会被萧炆翊紧紧监视住。 只有薛百夏跟著回京,借著帮珩儿调理身体的藉口,才有机会找到楼飞云,把他救出来。 “什么?你让我进宫?!” 薛百夏得知她的计划,眼睛瞪得老大。 “喂,大小姐,我是江湖郎中!你把我当你们家的医师啦?” “再说了,那皇宫里什么太医没有?让我进去干嘛?” “上次你骗我出手帮助皇帝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现在又想要拉我下水,我才不干!” 薛百夏扭过头,坐到一旁,满脸写著抗拒。 张婉柔看他,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眼底都是无辜。 “谁骗你了?骗你什么了?” “九幽夜阑的事啊!”薛百夏瞪她,“我上次已经问过皇帝了,他说皇宫里面根本没有这东西!” “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你们家皇帝连我都骗!” “现在还要骗我跟你进宫!” “那皇宫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千辛万苦的逃出来,却要把我带进去受折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婉柔听著他的喋喋不休,眉心一阵泛疼。 “谁说我骗你了?九幽夜阑確实存在,就在太医院的库房里。” “萧炆翊是皇帝,他当然不知道九幽夜阑是什么东西了!” 薛百夏闻言,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吗?你確定没有在骗我?” 张婉柔:“……” “楼飞云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救他难道不应该?难道没有九幽夜阑,你就不管他了?” “我……!!”薛百夏一时语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脸幽怨的看她。 半晌,他才道:“罢了!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但九幽夜阑必须给我,我有大用处!” “而且……事关楼飞云!” 张婉柔一怔,定定的看著他。 第294章 爱惨了张婉柔。 楼飞云並不是一个真正的太监,他是出生的时候,天生有缺陷。 这种缺陷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任何药物能够医治。 楼飞云之所以能和薛百夏成为好友,主要还是他想要根治自己的疾病。 薛百夏在药王谷是年轻一代颇具能力的医毒双师,自然也就成为他第一目標。 不过他和薛百夏一开始只是交易的合作关係。 他帮薛百夏寻找、搜罗各种奇珍异草的线索,而薛百夏则帮他寻找能够医治自己天生缺陷的办法。 这段关係经过几年的沉淀和积累,逐渐稳固,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一年前,薛百夏找到了两种能够医治楼飞云的办法。於是他找到楼飞云,將那两个办法告诉他,但令他意外的是,楼飞云却拒绝医治。 当时他问过他为什么? 楼飞云只说:没有必要。 他说自己身在宫中,又是镇抚司的锦衣卫千户,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家立业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况且那两种方法不仅需要的草药珍稀无比,能够根治的机率也是非常小,只有十之二三…… 他想,他可能更多的是不想经歷希望落空的那种失望感吧? 但七个月前,楼飞云忽然传信给他,说决定要试试他说的方法,治疗身体的隱疾。 薛百夏很意外,也很高兴,刚把所有的药材准备好,却又收到他的来信,说不治了。 这给他气得够呛! 一会儿治一会儿不治的,拿他开涮吗? 那次之后,他气得跟薛,跟楼飞云断联了好几个月。 可就在一个月前,楼飞云从京城来看张婉柔。那期间,他跟薛百夏也见了一面。 也是那一次,薛百夏才知道他为什么后来又反悔不治了。 他是要维护住张婉柔的名节。 只有他依旧隱疾在身,当皇帝再次找到张婉柔的时候,才不会怀疑她的清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薛百夏是震惊的,心疼的。 他没想到,楼飞云竟然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 对於男人来说,最重要的尊严是什么? 那就是那个地方呀! 可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的名节和清白,亲手放弃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机会! 哎!只怕这天下也只有他薛百夏知道,楼飞云是真的爱惨了这个张婉柔吧? 九幽夜阑,是能够医治天生缺陷的重要药材! 如果有了九幽夜阑,他先前找到医治楼飞云的方法,就绝对万无一失! 只是这东西太过珍稀,薛百夏就是找遍了整个大靖,也没有找到一株九幽夜阑。 所以,如果皇宫里真的有这么一株九幽夜阑,他必须弄到手! 为此,他答应了张婉柔的提议,进宫。 三日的时间一转而过。 竹林小院停了几辆马车,整装待发。 最前面那辆黑色马车,是萧炆翊的,除了张婉柔之外,没人敢跟他坐一辆车。 但张婉柔显然不愿意跟他坐一辆车。 她抱著孩子,和青寧冼儿她们坐在中间的那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很大,很豪华,车內一应用具也十分完备。 甚至青寧还发现,车內备好了一食盒的江南精致的糕点,还有能烧茶的炉子和热水。 青寧不禁感嘆:“没想到皇上竟然还记得娘娘的喜好,还准备得这么齐全!” 跟张婉柔时间久的都知道,她喜欢吃一些甜品、糕点,配著刚泡好的热茶,愜意又舒心。 不仅如此,旁边另一个食盒上备了好几种女子生產后的补汤。很明显,是为张婉柔准备的。 马车內的座位,垫了厚厚的垫子,十分柔软。人坐上去,不管路有多顛簸,也不会觉得难受。 另一边,还有小孩专用的睡篮,可以在孩子睡著时放在里面,不用一直抱著,十分方便。 从这马车內的布置来看,萧炆翊的確是上了心的。 然而张婉柔面对这一切,心底却生不出半点波澜。 显儿见她神情冷淡,便悄悄给青寧递去了一个眼神。 青寧接收到显儿的提示,当即不再多说。 另一边,薛百夏和月桂也坐了一辆马车。 月桂身上的伤基本上已经好差不多了。 她不解地看著薛百夏,问道:“公子,您为什么要进宫啊?” “你不是说过,那皇宫大內都是明枪暗箭的,防不胜防,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江湖人士混得了的地方吗?” 薛百夏枕著双手,靠在车壁上,幽幽嘆息:“唉!我也不想去啊!可谁叫我欠楼飞云一条命呢?” 月桂撇了撇嘴。 觉得他家公子和楼飞云之间是互帮互助的关係,谁也不欠谁的。 他救了公子一命,那公子也给了他不少保命的灵丹妙药啊!真算起来,还说不定谁欠谁的呢? * 京城,姜阁老府邸。 夜色下,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皇城门口徐徐驶出,直至停在姜阁老府邸前,街上才重新变得寧静下来。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戴著兜帽,將其容貌完全遮住。 她身旁的人也穿著斗篷,静立在马车之下。 见她出来,僕人立刻上前,扶著来人下车。 而后,径直去敲姜府的大门。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姜府內终於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老者,应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有些懵,因此脾气也有些差。 老者怒道:“这大半夜的,什么人啊?干什么?!” 僕人抬起头,那老者看清来人之后,脸色一变,连忙道:“是你?!” “陈伯,贵人来了,快通知阁老出来迎见!” 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让老者脸色凝重不已:“老奴这就去通知阁老,贵人请先偏厅等候!” 待一眾人进了姜府大门,老者立即將大门关上。 姜云天睡得正熟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睁了睁眼,將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之后,才起来穿了衣裳开门。 门一开,姜云天语气平静地问道:“何事?” 管家额间渗著一片汗珠:“老爷,宫中有贵人拜访!” 姜云天眸色微沉,“知道了。” 宫中来人,他基本已经猜到是谁了。 只是,她也太过莽撞了!若是叫人发现,只怕姜家九族都会跟著她一起死! 第295章 必要张婉柔和那个孩子,死无全尸! 姜云天整理好著装后,来到偏厅。 堂间坐著一个被黑袍裹住的人。 见他落座,那人起身,掀开了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容。 “老臣见过静妃娘娘!” “伯父快快请起!” 姜云天没有屈膝行礼,姜云芙也没有上前搀扶,都不过嘴上说说而已。 姜云天看著眼前乔装打扮的姜云芙,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姜云芙出身姜家分支,中间一个云字,与他的云字冲了辈。 可当姜云芙过继到主家之后,姜云芙不仅没有丝毫自知之明,改掉她的云字,反而是仗著自己即將成为皇后,而拒绝改名! 因为这件事,他当初就对她很是不喜。 可偏偏姜家嫡系,没有相貌德行出眾的女子,不是容貌差了点,就是德行差了点,根本配不上皇后那个重要的位置。 当初姜太后姜琳也是耗费了心机,才从姜家分支里面找出了这么一个容貌和德行都数一数二的女子,就这么废掉,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適的了。 不然,这皇后之位哪轮得到她? 好在,此女手段非常,並未辜负姜家的期待,不仅稳稳坐住了皇后之位,还生下了皇嫡长子。 只可惜,皇嫡长子只活了半年,便意外夭折。 后来皇帝广纳后宫,將朝中各大贵族之女收入后宫。 皇长子夭折期间,正是其他宫妃接连怀孕的黄金时期。 本以为皇长子这个位置最终会花落別家,可没想到在这个姜云芙的手段下,那些怀了孕的宫妃,不是落胎,就是意外而亡。 最后她又成功怀上龙种,生下了三皇子。 皇长子和二皇子尽数夭折,三皇子虽排名第三,却也成了实际上的皇长子,未来的皇位第一继承人。 从表面上来看,皇帝认为自己子嗣凋零是意外,可只有太后和姜云天知道,这些事大部分都是由姜云芙一手造成的。 本来她只要安安稳稳,不要多做手段,有姜家支持,这个皇后之位,她是不可能有所动摇的。 但她偏偏是个不安分的,非要作死,以至於亲手弄丟了皇后之位! 如今的姜家因为她,陷入了被动状態,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可她竟然还在这种非常时刻,擅自出宫,找到他的阁老府! “静妃娘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姜云芙自然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疏离和不悦,只是这非常时刻她也顾不得太多了。 她温声道:“伯父,云芙有事相求!” 姜云天抿了一口茶,神色毫无变化,“娘娘是做过皇后的人,有何事还需求老朽帮忙?” 姜云芙自然能听得懂他话语中的讽刺,不过这种时候,她不会计较这些。 她道:“想必阁老已经知道,皇上找到了外逃出宫的寧嬪,而寧嬪也已经在外面生下了一个孩子。”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是皇上的无疑。” “而皇上找到寧嬪之后,不仅没有责怪她的逃宫之责,反而还准备將她和那个孩子带回皇宫!” 姜云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並不打算牵扯到这件事当中。 “既然静妃娘娘自己都说了,那是皇上的孩子,那皇上將那孩子带回皇宫,也是理所当然。” 姜云芙看出他想要撇开关係,继续道:“阁老,如今姜家的地位,您心中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皇上,庄家,还有许多曾被姜家针对过的官员勛贵,哪个不在虎视眈眈地盯著姜家?” “若不是有三皇子在,只怕姜家撑不到现在!” 姜云天脸色冷了冷,眼底露出一丝鄙夷,“莫不是静妃以为,我姜家能撑到现在,全是依靠一个黄口小儿?” 姜云芙垂了垂眸,转而道:“阁老,云芙並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如今皇上对姜家愈发不满,如果三皇子不能坐上那个位置,那姜家只怕难逃一劫!” “皇上对寧嬪的宠爱,朝廷上下,人人皆知!若让她的孩子平安进宫,谁能保证皇上不会起了立他为储的心思?” 姜云天手中握著茶盏,神色淡然,看起来似乎並不在意皇储之位落於谁家的模样。 姜云芙见他还是说不动,不由有些急了,“阁老,三皇子的处境,难道您真的不管吗?” 姜云天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静妃娘娘的本家不是也有人手吗?你想做什么,让你的亲生父亲去做就是了,何必找我?” “老朽听闻,娘娘先前还准备让三皇子与你本家联姻?” “想来他们为了三皇子的未来,应该会全力以赴的吧?” 姜云芙脸色微僵,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隱秘,姜云天是怎么会知道的? “阁老说笑了,三皇子年纪尚小,如何就说到了婚事?” “是吗?”姜云天轻笑一声,似乎已经將她的心思看穿。 “那静妃娘娘以为,三皇子未来应该与谁家结亲最为合適呢?” 姜云芙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僵著脸说道:“全凭阁老做主。” 姜云天闻言,微微頷首,“时辰不早了,静妃娘娘该回宫了。” 姜云芙闻言,怔了一下,旋即起身道:“既如此,那云芙所託之事,便拜託阁老了!” 姜云芙走后,姜府管家上前,疑惑道:“老爷,静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她希望老爷出手,刺杀正在回京路上的寧嬪和七皇子吧?” 姜云天没吭声,但神色已然是默认了他的话。 管家惊道:“老爷,这事可不能做啊!寧嬪是跟皇上在一起的,万一落下什么把柄,咱们姜府可就要万劫不復了!” 另一边马车上,姜云旁边坐著一个大太监,他是姜家本家在王嬤嬤死后,专门送进宫给姜云芙做帮手的。 还是由姜云天亲手送进宫的。 只是姜云天並不知道,他是姜云芙本家的人。 “娘娘,您觉得姜阁老会出手吗?” 姜云芙冷笑一声:“他当然会出手!” “太后死后,姜云天手里的牌只有本宫和三皇子了!” “只要他想让姜家的荣耀持续下去,帮我,是他唯一的一条路!” 大太监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娘娘方才为什么要答应將三皇子的亲事,交由姜阁老来做主?” 三皇子的皇子妃,之前已经指定好是要从他们姜家本家的嫡女中选出的。 若是交由姜云天,那姜云芙本家,可就没有机会了! 姜云芙转头看他,微微一笑:“他老了,你觉得他能活到三皇子成亲的那一天吗?” 此话一出,大太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缓兵之计。 他看著姜云芙,眼底浮现一抹钦佩。 果然是他们姜家这一代,最聪明的女子! “既然如此,要不要奴才派人,让本家监视指点姜家的行动?” 姜云芙摇头,“不必了。” “路上刺杀不一定能成功,所以,本宫要另做准备。” “这一次,本宫必要张婉柔和那个孩子,死无全尸!” 第296章 驛站刺杀 隨城。 江南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萧炆翊带著一行人行至隨城郊外。 日落西山,官道上行人零零落落。道路两边芦苇、野草疯长,几乎有了半人高。 晚风吹过,將芦苇与野草压得东倒西歪,別有一番萧条韵味。 宣风看了看天色,转头朝队伍中间的萧炆翊而去,问道:“主上,天色已晚,咱们是进城,还是在郊外驛站休息一晚?” 萧炆翊回头看了看马车队伍。 刚才青寧打帘问过暗卫什么时候能休息。应该是马车里的人,有些疲劳过度了吧? “驛站还有多远?”萧炆翊问道。 宣风看了看地形,回道:“还有十里路。” 萧文翊又问:“进城的话,需要多久?” 宣风:“若是坚持进城的话,可能要到入夜后才能入城。” 萧炆翊眸光沉了沉,“你去问问寧嬪吧,看她想要进城,还是在郊外驛站休息?” 郊外的条件肯定差一些,城里面的客栈应该乾净点、舒服点。 她是个喜欢乾净的人,还是问过她的意见吧。 宣风愣了一下。 没想到,皇上现在事事以寧嬪娘娘为先,不管什么决定,都要先问过寧嬪的意见……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 “是,属下这就去。” 张婉柔在车內听了宣风的稟报,犹豫了片刻便道:“去驛站吧,孩子有点受不了这一路顛簸了。” “是!”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了郊外官驛。 到达驛站的时候,天色渐黑,小二见到一行人,赶紧出来迎接。 “客官几位啊?打尖还是住店啊?” 宣风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二:“三间上房,最好的,另外上些好饭好菜送到房间去。” “得嘞!”小二接过银锭,喜笑顏开,不过转而就愣住了,问道:“客官,你们这么多人,只要三间上房吗?这……住不下吧?” 宣风一道冷冷的目光扫去,看得小二脸上笑意瞬间凝结,然后赶紧强顏欢笑说道:“小人多嘴!小人多嘴!您里边请!” 张婉柔进入房间后,第一时间去关窗,而后就看见十几道身影隱匿於驛站边缘的树木之中。 对面窗內,是一道明蓝色身影。 芝兰玉树,冷峻矜贵,比那山顶之巔的雪莲花还要清洌三分。 青寧来到她的身边,低声说道:“这些暗卫还真是辛苦,他们都不用睡觉吗?” 这日夜守护的,铁打的人都撑不住吧? 张婉柔没说话,默默地將窗户关了起来。 “早点吃饭,早点休息,明日继续赶路。” 青寧和冼儿点了点头。 眾人用完晚膳之后,开始熄灯入睡。 萧炆翊站在窗边,他房间的窗户正对著张婉柔房间的窗户。 他站到窗边的时候,刚好看见她关窗,直到现在,他也无法释怀她关窗时,看他的那道眼神。 果然啊!她越来越恨他了,眼神里半点温度都没有,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冷! 门外,小二敲了敲门:“客官,您的酒来了。” 萧炆翊背对著门,淡淡道:“进来,放在桌上就行了。” 小二推门而入,將酒放在桌上,转身之际,脸上原本堆著的笑意瞬间冷却。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房內,最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桌上的那壶酒。 “那小人就告退了哈!” 说完,他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萧炆翊毫无察觉,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窗户,神色失落地坐回桌边。 这时,三喜正好进来了,“皇上,明日出行的乾粮和用品,已经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这里地处偏僻,没有娘娘喜欢的那些甜品糕点。” 萧炆翊点了点头,问道:“这两日寧嬪那边可有什么要求? 如果她觉得我们的行程快了,你便通知宣风,让人將行程放慢下来。” 三喜应道:“皇上放心,奴才已经问过娘娘了,娘娘说希望能儘早回京,是以,行程快一些也不打紧。” 萧炆翊闻言,內心再次陷入一阵失落。 这么著急回京,就是为了楼飞云吧? 什么时候,她也能將自己看得这么重? “京城那边来信了吗?”他又问道。 三喜上前道:“刚来了信,说是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皇上回宫了。” 萧炆翊点头,打开了小二上来的酒。 三喜见状,赶紧阻止:“皇上,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这天天晚上喝,也不是个事啊!这不早晚把身体给喝垮了? 萧炆翊瞪他一眼,“滚一边去!朕要喝酒,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了?” 他不听劝阻,喝了一杯酒,又继续倒了一杯。 正要举杯,就被三喜给抢了过去,“皇上,您都喝了好多天的酒了,要不然,今日这酒让奴才喝一些吧?” 三喜敢这样说话,完全是仗著萧炆翊对他的信任,只要换成旁的人,只怕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萧炆翊看了他一眼,有些气恼,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只道:“滚吧!” 三喜嘿嘿一笑,赶紧抱著那瓶酒退下了。 他是没有单独的房间的,就在萧炆翊房间外弄了个凳子坐著。 凳子旁是一个小桌案,案上摆著两样小菜。 忙到现在,他终於可以吃上一口了。 “果然是好酒啊!”三喜喝了两口酒,嘖嘖两声,还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只是刚感嘆完,他忽然就感觉眼前一花,天地都跟著转起来了。 “啪!” 酒瓶子落地的声音,让屋內刚准备休息的萧炆翊眉头皱起。 他打开门,就见三喜滑倒在地上,旁边是一瓶被打碎的酒。 他眸色一凛,接著就感觉眼前一晕,差点站不稳。 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打出一掌內力,將屋內的烛台冲翻。 驛站埋伏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持著刀剑衝上来,闯进每一个房间。 远处传来了青寧和冼儿的大叫声。 萧炆翊正要转身去帮忙,身后却涌来几个大汉,持刀向他砍来。 他脸色一冷,即便眼前是旋转的,也並不妨碍他出手。 他一个闪身夺过来人的一把长刀,刀光一闪,便听见一道男子的闷哼声。 鲜血隨著尸体倒地的声音一起洒向半空中,这一幕令其他人心中大惊。 “他没中药!大家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身影仿佛虚幻的影子一般闪过,那些人的喉咙,便纷纷被划开一道血痕。 不等那些人倒下,萧炆翊已经衝出窗户,朝张婉柔的房间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他破窗而入。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几个黑衣人对张婉柔和小珩儿举刀砍去。 第297章 刚刚,谢谢! “皇上!救娘娘和小皇子!” 青寧看见破窗而入的萧炆翊,大喊了一声。 那几个黑衣人见萧炆翊过来,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青寧和冼儿见状,彼此相视一眼,然后便十分默契地一起朝黑衣人衝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將那几人撞得后退几步。 “娘娘快走!” 冼儿也大喊一声,將那几人往后推,结果被气急的黑衣人砍了好几刀。 而青寧也被一个黑衣人踢开,趴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冼儿!青寧!” 张婉柔大喊一声,脸色煞白,想要衝过去,又害怕孩子受到危险,只能带著孩子往后退。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刺客没有被推开。他们进一步上前,眼底翻涌著杀意,朝张婉柔和孩子狠狠砍去。 “拿命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张婉柔回头看去,就看见头顶一两把刀闪著森冷的光朝自己劈来。 她下意识弯腰,將孩子护在了身下,把后背留给了刀锋。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热怀抱和熟悉的气息。 “嗯!!” 一声闷哼响起,张婉柔很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回头看去,只见到萧炆翊冷沉的脸。 下一刻,他手中长刀向后一甩,两颗人头便滚落在地。 隨后,他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张婉柔的视线,免得她看到那一幕血腥的画面。 “退到內室去!”他冷冷地开口,眼底杀意毕露,看著那些刺客,仿佛在看著一具具尸体。 等到张婉柔往后退了退,他眼底杀意越发汹涌。 即便身体还残留著眩晕感,他也还是化作了一道虚影,將伤了青寧和冼儿的那几个刺客全部斩杀。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暗卫们也已经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冲了进来。 外面还有刺客在不断地涌入,暗卫们一言不发,直接冲了上去,將萧炆翊和张婉柔等护在了身后。 暗卫与刺客们廝杀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萧炆翊停下,站在张婉柔身前,手里的刀越握越紧。 竟然准备了这么多人! 这一次,又是谁出的手? 不仅要杀他,还要杀张婉柔和孩子!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张婉柔抱著孩子,跑向冼儿和青寧。 冼儿后背被血染红了,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 青寧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內臟四肢移位了一般,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后窗破开的地方,又有刺客从那里飞了进来。 影幽在他们身后紧隨而至,还不等那些人出手,就被他结束了性命。 “皇上,娘娘,可有受伤?” 小珩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听得萧炆翊心头一紧。 张婉柔正在照看青寧和冼儿,有点顾不上孩子了。 他上前一步,说道:“孩子给我抱吧。” 张婉柔看了他一眼,只犹豫了两个呼吸,便將孩子递给了他。 “別让他伤到!” “放心!”这是他的孩子,他自然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抱著小萧珩,先前张婉柔最多只让他看看,根本没有上手的机会。 如今抱著这孩子,那体重,轻得他都觉得震惊! 刚出生的小孩,怎么能轻到这个程度? 这时薛百夏带著月桂从另一个房间杀了过来。 当看到受伤的青寧和冼儿时,他立即朝这边靠拢过来。 “没事吧?” 这话他是问张婉柔的。 张婉柔朝他摇头,“快看看她们!” 薛百夏蹲下身,给青寧和冼儿號了脉,而后分別拿出两种药,一个撒在冼儿的后背上,一个塞进了青寧的口中。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张婉柔:“性命无碍,后面好好休养就好。” 他不解的目光看了看张婉柔,又看看萧炆翊,问道:“你不是皇帝吗?怎么连你都有人刺杀?” 萧炆翊沉默。 其实皇帝跟常人没什么不同,站在权力之上的人,终会成为有心人的目標。 在皇宫和军营,那些不安分的人没有机会,但到了外面,就是他们下手的时候了。 还好宣风和影幽带的暗卫都是皇帝身边的精锐,即便来的刺客不少,可在这些人的围剿下,也最终被消灭殆尽。 等整个驛站归於平静后,宣风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刺客已经全部制服。留了几个活口,可不是一无所知的,就是咬舌自尽的。” “除了死士之外,还有其他江湖人士参与其中,都是从京城周边来的。” 萧文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出手的了。 薛百夏和月桂將青寧和冼儿扶到了床上,处理伤口。 房內变得安静下来,但小珩儿的哭声却止不住。 萧文翊学著张婉柔平时的模样,来回晃著他,但一点也没有减轻他的哭声,反而越哭越大声。 確认青寧和冼儿没有大碍之后,张婉柔朝萧文翊走了过去。 “孩子给我吧。” 她轻声道。 萧炆翊有些不舍,但还是將珩儿递给了她。 小珩儿到了张婉柔手中,果然,很快就停止了啼哭。 萧炆翊沉默,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果然,孩子天生就和母亲更亲! “你抱他的姿势不对,所以他才不舒服地哭。” 萧炆翊一怔,面上浮现几分尷尬。 他確实没什么抱孩子的经验。 “刚刚,谢谢!” 她忽然又开口,这令他苦涩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迟疑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欣喜,却还是故作清冷地说道:“不用谢。” 张婉柔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转身离开。 他有些急了,赶紧说道:“那个,你带孩子换个房间吧!” “这里血腥味太重了!” 虽然尸体已经被暗卫清除,但地上的血跡还在。 张婉柔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薛神医,麻烦你带著青寧和冼儿也换个房间吧。” 这地方死人味太重,住不了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驛站先前的客人和小二,应该全是刺客偽装的,现在应该所有的房间都空了。 薛百夏点头。 为了避免再有刺客刺杀,萧文翊让所有暗卫全部住在驛站里面,寸步不离地保护张婉柔母子的安全。 等张婉柔换了房间之后,萧文翊不放心,又留了影幽在房內贴身保护,確定安全无虞才再转身离开。 他穿著一袭明蓝色长袍,此时长袍的后背,被鲜血染出一片血跡。 张婉柔目光从他后背划过,抱著孩子的手紧了紧。 第298章 我可以放你和楼飞云离开 翌日。 萧文翊带著张婉柔一行人等,继续往京城出发。 从隋城到京城,不过三日路程。 而这三日,他们竟然接连遭遇六次刺杀,基本上是每天两次。 萧文翊带来的二十多个暗卫,在这三次刺杀中损失了一半。 实在是刺杀太过频繁,刺客人手又太多,就是车轮战,也给这些暗卫消耗得精疲力尽。 还好宣风和影幽战力超强,这才配合剩下的那些暗卫,一次又一次逃离围剿。 萧文翊的如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形容了。 只要是站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和寒气。 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单纯的来杀张婉柔和孩子的,而是要连他也准备一起杀! 这与谋逆无异了。 他发誓!等回到京城,他绝不会放过这背后之人。 * 这几天他们日夜兼程,除了吃饭休整之外,几乎一刻不停的赶路,终於在第三天的夜里,到达了京城城外。 张婉柔本以为他们会立即进京,但萧文翊却突然让人在郊外扎营,似乎並不准备立即回宫。 安顿好后,张婉柔收到了一只飞鸽传书。 看了信之后,她將孩子交给青寧看护,来到了萧炆翊的帐外。 三喜看见她来,立即上前行礼:“娘娘,您是来找皇上的吗?” 张婉柔点头,问道:“方便吗?” 三喜看了看身后的营帐:“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为您稟报一下。” 张婉柔頷首,而后便站在帐外静候。 圆盘似的月亮掛在天穹之上,繁星点缀其间,微风徐徐,带来丝丝凉意。 这几日,过得惊心动魄,令她感到一阵身心俱疲。可此时再看到这般风景,心情又变得舒畅了许多。 一想到刚刚收到的那封信,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文翊。 原来,她一直错怪了他。 而他,却故意为之。 不稍片刻,三喜出来了,掀开了掀开了帐帘,请张婉柔进去。 “皇上说,只要是娘娘想见皇上,隨时可以去见。” 月光下,张婉柔的眸色闪了闪。 她钻进了萧文翊的营帐,角落处传来一阵水声。 她隨著声音看过去,只见一架水墨屏风后,冒著腾腾热气。 她脸色微红,没想到他正在沐浴。 正转身要离开,却见他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话还没说,就要走吗?” 张婉柔脚步一顿,停在那里。 她双手搁在小腹前,指尖交错,紧了紧。 想起孙小菁给她传的信,她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我想跟皇上確认一下。” 里面默了默,然后出声问道:“是关於楼飞云的事情吗?” 听见他平和的声音,张婉柔只感觉內心一阵发虚。 但为了弄清楚真相,她还是开口了。 “楼飞云是被成和大太监关进了镇抚司詔狱,这件事並非皇上示意的,对吧?” 孙小菁说,章程查到的消息是,半个月前,楼飞云违抗都督之命,被押进了詔狱,至今未出。 半个月前,那时候萧文翊应该还没有查到她的下落,所以楼飞云下狱应该不是萧文翊所指使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萧文翊又要说那些话,让她以为是他对楼飞云动手的? “你怎知与我无关?”他清冷的声音伴隨著水声一同响起,氤氳的热气似是將他的声音也染得滚烫了。 “与我无关,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入宫了,是么?” 张婉柔眸色微微闪了闪,心底升起几分慍怒,“既然楼飞云入狱与你並无关係,也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那你为何要误导我?” 难道就为了要逼她跟他回宫吗? “哗啦啦!” 氤氳的水声从他身上倾洒而下,屏风上,隱约印出一道挺拔健硕,线条分明的身影。 熟悉的画面,张婉柔红了脸,下意识的背过身去。 那边静默一片,连水声都消失了。 张婉柔等了一会,始终等不到任何回答。 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片刻后,那边依旧一片沉默,她內心升起几分疑惑,转头看去。 屏风上的倒影已经消失,里面安静的仿佛没有人一般。 她眉头微皱,试探地喊了一声:“皇上?” 安静地角落里没有任何回应,她忽然想到三喜白日说,他被刺客伤到了。 別不会是昏迷了吧! 她心中一沉,迅速绕到了屏风后。 “萧文翊,你没事吧?” 屏风后空无一人,浴桶里面,水面平静无波,只有氤氳热气渐渐升腾。 “萧炆翊?” 她四处找了一下,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营帐不大,一眼就能望尽所有角落,可不管是任何一个角落都看不到萧炆翊的身影。 她有些慌,连忙大喊:“来人!来……唔……!!” 忽然,哗哗水声响起,一只潮湿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脸,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將她往后一拉。 后背立即传来湿热的触感。 “別出声,我没事!” 听到他正常的声音,她轻轻鬆了口气。 继而察觉到两人曖昧的氛围,她立即掰著他的手,用力挣了一下。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 她脸色一僵,右手手肘狠狠击打在身后之人的腰肋之间。 “唔!” 一声闷哼,那人吃痛鬆开手。 她转身看去,却见他一身古铜色的肌肤,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她下意识转身,避开了重要部位。 男人轻笑一声,:“又不是没见过,躲什么?” 她脸上闪过一丝薄怒,“轻浮!” 作为寧嬪的张婉柔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跟他没有关係的女人。 看到那种画面,为何不能躲? 她甩了甩衣袖,抬脚就走。 绕过屏风之后,却听他那该死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不想救楼飞云出来了吗?” 她脚下步子顿住,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头回去了。 “萧炆翊,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跟你说话,你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能不能好好沟通了?!” 刚绕到屏风之后,她的头上便多了一个毛巾。 “帮朕擦乾身体!” 她將头上的毛巾拽了下来,五官几乎都要被气得扭曲了! “萧炆翊!!” 他赤裸著上身,背对著她,“不用那么大声,朕听得见!” “你来,不就是想让朕救出楼飞云的吗?” “既然要求於朕,你就应该將求人的態度,展现到底。” 张婉柔捏了捏手上的毛巾,最终还是妥协了,上前裹住了他满是水珠的身体。 帐內点著几盏油灯,静謐的氛围下,暖黄的灯光照著两人的动作,无声,却莫名生出一丝迤邐旖旎感。 她擦到他的后背,看见那满身的伤痕,动作顿了顿。 那些伤,有新有旧,纵横交错,看的她,不由得刺红了眼。 她离开的时候,他身上是没有这些伤痕的。 旧的伤口已经泛黑,新的伤口则是刚刚结痂脱皮,是一条红润的嫩肉。 那个新伤应该是前几天他为了保护她和小珩儿而受的伤吧? 那其他的那些旧伤,都是在南疆战爭上留下的吗? 所以这半年,他在南疆到底都经歷了什么? 三喜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真的吗? 她手指轻轻抚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不由得问道:“你的伤……” 话说出来,她才发现自己主动开口询问! 她迅速將话音顿住,不准备再问。 她不想让他有半点,误会自己还在意他的错觉。 面无表情地將他身上的水珠全部擦乾之后,她才退到了一旁。 “好了。” 萧炆翊並没有转回头看她,而是找了件衣服穿上。 “成和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查到了你诈死离宫的事,但他一直没有上报给朕,反而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楼飞云之所以会被打入镇抚司大牢,是因为成和逼他来解决你和珩儿,但他没同意,选择了背叛成和。” 张婉柔听得心中一惊,眉头紧皱:“既然您已经查出了事情真相,为什么不下令让成和放了楼飞云?” 萧炆翊穿好衣裳,坐到了旁边的圆桌旁,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唇边。 淡淡道:“他既然敢瞒著朕,也就说明朕的话,他已经不会再听了。” 张婉柔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继而心中大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说成和大公公背叛了你?” “这怎么可能?!” “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大太监,从来只听信皇上一人命令,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皇上的事?” “他难道不要命了吗?” 萧炆翊神色不变,將那杯茶水喝尽,而后才道:“正因为他惜命,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他在当上司礼监大太监之前,亲手杀死了先帝的荣嬪。” “这件事朕也是最近才查到的,若是不出意外,成和应该是有所察觉,所以才做出了新的选择。” 张婉柔坐在他对面,沉了沉声说道:“先帝的荣嬪?那不是你……” 萧炆翊的生母,便是先帝的荣嬪,在萧炆翊五岁的时候,荣嬪意外而亡,后被寄养在太后膝下。 所以成和杀的人是萧炆翊的亲生母亲? 若真是这样的话,难怪成和会选择背叛萧炆翊。 既然这样,那成和投靠的人是谁? 太后已死,这宫中还有谁,能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谁能保证,护住他的性命? “难道是静妃?”张婉柔忽然想到一个人。 太后死了,但前皇后还在! 她现在虽然被贬为静妃,禁足寿康宫,但是她的亲生儿子是三皇子,还是目前为止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静妃和姜云天联手,加上三皇子作为赌注…… 萧炆翊看著她,眼里满是欣慰和讚许。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聪明,难怪后宫的那些女人,会一个个败在她的手下。 不过也是她们咎由自取就是了。 察觉萧炆翊的默认,张婉柔面色冷了冷。 “难怪我们这几天遭遇这么多波刺杀,原来是她搞的鬼!” 她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盯著萧炆翊,冷冷质问道:“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那这次你还要为了三皇子而袒护静妃和姜家吗?!” “如果你连这都能忍,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可以护住我和珩儿?” “难道你让我和珩儿回宫,给姜云芙那个女人戏耍陷害?”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半晌后,他道:“朕可以放你和楼飞云离开,但是珩儿必须留下。” 张婉柔凝眉瞪著他:“不可能!” “珩儿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我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身边!” 激烈的爭吵声,惊到了外面的三喜,他赶紧让人去取一盒甜点过来。 拿到甜点,他赶紧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笑著道:“娘娘,这是皇上特意让人给您准备的芙蓉莲子酥,还是让暗卫特地去京城带过来的呢!” “您快尝尝,可好吃了呢!” 三喜將食盒放到桌上,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冷冷对峙的场景,不由內心一跳。 “娘娘,皇上,咱有话好好说唄!可千万別急眼啊!” 萧炆翊冷冷瞪他一眼:“滚出去!” 三喜一缩,连忙麻溜地应道:“是,奴才这就滚!” 有了三喜的打岔,张婉柔情绪也冷静了一点。 她重回坐回桌子旁,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宫,珩儿也不会跟你回宫!你死了这条心吧!” “有姜云芙和姜云天在,我和珩儿得不到什么好!我不想珩儿从小活在阴谋诡计中,还要时时防著有人要他性命!” 萧炆翊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地敲击,深邃而深沉的眼眸下,是极为复杂的光。 良久,他幽幽地开口,声音里透著几分苦涩。 “你知道的,我子嗣稀薄,除了三皇子和六皇子,就剩下小七了。” “小六自小身体孱弱,未来不是能继承大统的人。” “老三是我精心培养的,他是个稳重的,聪慧的,如果能继续成长下去,也许將来是那个能够扛得起大靖国运的人。” “但我不能保证,他有没有参与到姜家的那些事情当中。” “如果他参与进去了,那朕留不得他。” “我留下小七一个,一个是想教他自保的本事,二来,我要保证没了老三之后,这个国家还有希望!” 张婉柔听到这,大脑几乎都要停摆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希望? 难道,他是起了將皇位传给小七的念头? 第299章 呵,不过如此!装什么深情? “你神经病吧?!” 张婉柔没忍住骂了一句。 这一句,也给萧炆翊惊住了,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脸上的表情僵了,眼底是一片错愕和吃惊。 他想过她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骂人! 不过,至於吗? 听到这个消息,对她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张婉柔怒目圆瞪:“珩儿才刚出生几天啊,你就想让他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所以他是什么?是你维持你们萧家江山的工具人?还是一个为巩固政权,而量身定做的一个棋子?” 萧炆翊不解,又深感无语:“什么工具人?什么棋子?那是一国之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身份!” “姜云芙和姜云天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那个位置吗?” “他们费尽心机得不到的,朕亲手送到珩儿的手上,你这都不满意?” “难道非要他跟著你浪跡天涯,做个没有依靠的普通人你才开心?” 张婉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做普通人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不用刚生下来就被人压上一国之运的担子!不用自有记忆起,面对的就是学习如何平衡朝廷权势的帝王之道,更不用每一天都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连犯一次错都是一种奢侈,一种不该!” “我不想他活得那么累,不想他的一生当中,除了压力和国家就什么也不剩!更不想他成为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自由,没有悲欢喜乐的社稷傀儡!” 她一通发泄,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向来坚毅的侧脸,此时散发著脆弱而悲凉的光芒。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愿让珩儿承受的一切,却是这个男人经歷的一生。 她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那样沉重的一个人,那他呢? 可有人也会这般心疼他? 可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坐上那个位置? 若说“社稷傀儡”,谁也比不上他更能体会其中滋味吧? 毕竟,被太后和姜云天操控的那些年,他就是个真真切切的傀儡啊! 只是,这个男人有著別人想像不到的坚韧和能力。 他可以在太后和姜云天的眼皮子底下,让別人毫无察觉地丰富自己,成就自己。 甚至在十六岁的时候,便通过自己的谋划,而让太后和姜云天亲手將亲政的权力交到他手上!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这个男人值得称讚的一道功绩,一语便可带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上,究竟有多艰辛! “你出去吧。” 他平静起身,走到营帐中的书案边,翻看起一些文书,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 “朕已经让章程暗中提楼飞云出狱了。晚些时候,他会来此与你会合。” “你想离京,便离京吧,不会再有人拦你。” 张婉柔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有些负罪感。 所以,他没有立即回京,是准备让楼飞云带她离开的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逼著自己回京,可到京城城门前,又要放她离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说些什么,可萧炆翊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三喜,送……” 他本来想说“送寧嬪出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个称呼没什么意义了,改口道:“送她出去。” 三喜应声而入,只看见寧嬪站在皇上的身后,盯著他的后背怔怔发呆。 而皇上背对著寧嬪,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 他感觉到两人的氛围十分怪异,顿了顿,上前道:“娘娘?” 张婉柔沉默片刻,继而乾脆地转身离开。 让她走更好,反正她本来也不想进宫,来京城,不过是为了救楼飞云而已。 刚出营帐,就见宣风迎面走了过来。 他神色严肃,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稟报。 他走到张婉柔面前,微微頷首见礼:“属下见过寧嬪娘娘。” 张婉柔点头回应,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宣风愣了一下,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为难。 她瞬间就看明白了。 “所以,是他不想让我知道?” 一阵无言。 宣风的沉默让张婉柔心里莫名地生气。 她冷哼一声,“不告诉我最好,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她直接从宣风肩膀边撞了过去,只是这人的肩膀太硬,不仅没撞开他,反而让她踉蹌了两步。 她气急,怒道:“让开!” 宣风一愣,立即偏过身,让开了路。 等张婉柔走过,他才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三喜,似乎在问:什么情况? 三喜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还不明显吗?跟皇上置气了呀! 宣风不再多言,而是走到了萧炆翊的帐前,稟报导:“皇上,南疆国主来信。” “进来。” 宣风掀开帐帘进去,身后的张婉柔在听见“南疆”二字后,脚步莫名地顿住。 南疆? 他是要跟那个公主和亲了?所以才决定放她走了? 也是,那个南疆公主一说是南疆第一美人,就是送上门的,萧炆翊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一想到这几天他的体贴和温柔,她就觉得可笑。 “呵,不过如此,装什么深情!” 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三喜听见这没头没尾的话,愣了愣。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宣风走进了萧炆翊的营帐。 稟报导:“皇上,之前您吩咐暗卫送迪娜公主回南疆,可半路上,迪娜公主好像用信鸽与南疆国主有了联络。 也不知道蒂娜公主说了什么,南疆国主连夜用飞鸽送了一封密信过来。” 说完,他將那封密信递了上去。 萧炆翊坐在书案前,神色微微发怔,也不知道有没有將他的话听进去。 直到那封信递到了他的跟前,他失焦的眼神才慢慢聚拢。 他的眼里表现出一丝丝的疑惑,宣风便看明白了,並將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萧炆翊听后,沉著脸打开那封信,然后便將信放在油灯上烧了。 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传信给暗卫,將迪娜送到南疆军营去,再警告他们的戍边將军,如果迪娜再敢踏入大靖边境,那她的生死,大靖概不负责!” “还有,南疆是战败国,胜利的一方要求什么条件,战败的一方就只有服从的义务,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如果南疆国主对这一点没有明確的认知,那朕不介意再往南疆那边打一打!” 宣风頷首:“属下领命!” 他正要离开去传信,忽然皇帝又將他喊住,问道:“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宣风道:“回皇上,如您所料,姜阁老已经联合镇抚司的人,埋伏在回宫的必经之路上了。” “不仅如此,禁军和羽林卫,今夜也有了大面积调动,埋伏在午门宫墙內外,伺机而动。” 萧炆翊脸色越发冷沉,又问道:“宫里呢?成方可有传信来?” 宣风摇头,“成方公公暂未有消息传来。” 萧炆翊双眼一眯,心底升起一抹不安来。 。 这个时候还没传信,难道宫里有什么变故? 要是没有成方的传信,一切就变得未知了。 看来这一仗,不好打啊! 他手指敲击著桌面,眸光在烛光下逐渐幽深。 第300章 让她们,一起走吧 忽然,三喜未经允许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稟道:“皇上,章大人和冥王爷来了!” 萧炆翊起身:“快让他们进来。” 转眼,章程和冥王萧沉便被引进帐內。 “微臣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两人一同行礼,萧文翊快步迎上去,扶起他们:“免礼。” “皇叔,章卿,坐。” 三人落座,萧文翊问道:“京城內情况如何?” 萧沉道:“皇上放心,各大势力军马,皆在京都防卫军的掌控之中。” “姜云天与成和只能调动部分锦衣卫和御林军,剩下的那些兵马,不敢妄动。” “另外,臣已经將虎符交由兵部尚书庄大人,命他连夜调动御林军精锐和京城防卫军,暗中埋伏!” “这一次,必將姜云天与成和等心存异心的官员一网打尽!” 萧炆翊点头。 有萧沉和庄尅坐镇,萧炆翊放心不少。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三皇子。 他对萧祺是倾注了所有的耐心和期望,甚至是將他当作未来继承人培养的! 如果他牵扯到这一次的逼宫事件当中,那即便他心中再不舍,也绝不会留他了!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所生,可那份骨肉血脉之情,还是让他心中难以割捨。 只希望,他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吧! “皇上,您受伤了吗?” 章程上下打量他,看他面色如常,眉眼依旧凌厉,看起来並不像重伤的样子,不免心中疑惑。 如今朝堂上都在流传一个消息,说是皇上在回宫的路上遭遇刺客刺杀,身受重伤。 还有人说,如果皇上出事,那未来的储君之位必定是三皇子。 可三皇子年龄太小,还是需要有辅国之人。 至於辅国之人是谁?朝堂上便有了两个声音。 一边是支持姜阁老的,一边是支持温阁老的。 姜云天的门生眾多,尤其在皇帝传出重伤消息之后,曾经那些摇摆的官员也开始站到了姜云天那一边。 毕竟三皇子可是姜家的,他的胜算自然比温之瑢要高一点。 当然也有谁都不站的,比如庄尅,比如章程。 他们坚信皇上不会有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少年君主登基的情况发生。 如今真的看到皇帝的模样,他心中又有了別的猜测。 他的思虑转换只在一瞬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难道皇上是故意放出受伤的消息,好引蛇出洞?” 萧炆翊微微点头,道:“朝廷这棵大树,有些地方已经烂透了。有些人,有些事,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章程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原来,皇上是要根治朝廷的毒瘤!! 太好了! 天下百姓终於能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皇叔,若是一切妥当的话,便差人来送个信,朕立即回京!” 萧沉听了这话,顿了顿,说道:“皇上乃是天子,不可轻动,做饵之事,让他人假扮皇上即……” 话未说完,萧文翊便抬手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朕要亲自去!” “朕也很想知道,姜云天在失败的那一刻,会如何面对朕!” 萧沉见劝不过他,只能作罢。 另一边,萧文翊想起了一件事,问章程:“楼飞云可提出来了?” 章程道:“回皇上,提出来了。只不过楼千户似乎已经知道了京城有变,所以拒绝出城。他说,他要留在京城护驾。” 萧文翊眉头紧皱,“什么?他没出城?” 章程点头。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让楼飞云出城,但既然是皇命,他自然不会违背。 只是没想到,一向听从皇上命令的楼千户,竟然也会违抗皇命。 萧文翊眉间浮现一丝恼色,冷哼一声:“这个镇府司,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一个两个,都敢忤逆朕的旨意了!”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怒意,转而又问向萧沉:“华寧可有找到朕想要的东西?” 萧沉从將背后的包袱取下,放到了萧文翊手边的桌案上。 “这是华太医晚些时候送来的。” 应该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吧? 萧沉解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小的锦盒。 萧文翊打开锦盒,看见了里面躺著一个很是奇怪的褐色花枝。 花瓣有九片,花杆手指粗,茎上遍布细小的倒刺。 很奇怪的花,至少他从未见过。 所以,这就是薛百夏心心念念的九幽夜阑吗? 章程走上来看了一眼,不解道:“皇上,这是什么东西?有何作用?” 萧文翊没回答,只是转而喊道:“三喜!” 三喜闻声,立即上前,“奴才在!” “吩咐下去,让影幽护送寧嬪和七皇子前往安州,就说楼飞云已经提前过去了。” “另外,將这个东西给薛百夏,就当朕谢他上一次出手相助之恩。” 他將锦盒盖住,微垂的眼眸下闪过一丝不舍,最后那抹不舍又化为坚决。 “让他们,一起走吧。” 三喜脸色一变,忙道:“皇上,这……” 见他说话,萧炆翊神情一凛,厉声道:“是不是朕这个皇帝做得太软弱了,才叫你们一敢一次又一次地顶撞朕?!” 三喜嚇得一哆嗦,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奴才不敢!” “拿上东西,滚出去!” 三喜连忙起身应道:“是!奴才遵旨!” 三喜赶紧抱上锦盒,慢慢往后退,直到走到门口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他嚇得全身僵住。 “三喜,你要是不喜欢待在朕身边,可以跟她们一起走。” 这句话的语气不算冷,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平静,平静得让三喜心臟猛地一沉,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他。 若换作平常,他是不敢这么直视皇上的,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看清皇上眼中的情绪。 直到他看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传达出的认真,他才相信,皇上是真的打算让他离开! 可这,怎么可能?! “朕身边的人够多了,你若跟她们走,就好好照顾她们,懂吗?” 三喜哑然,心中一阵酸涩不舍:“皇上,奴才不会走的!” 萧炆翊摆了摆手,“不必多言,走吧!” 第301章 他该不会要反悔吧? 三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营帐的,再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寧嬪的帐篷外了。 里面传来青寧的声音。 “娘娘,咱们为什么要收拾东西?难道要连夜出发回京城吗?” 张婉柔哄著小珩儿,语气淡淡,道:“我们不进城,也不进宫,皇上大发慈悲,让我们离开了。” 青寧惊讶不已,连收拾包袱的动作都停住了。 “什么?皇上不让您回宫了?这怎么可能?” 张婉柔也不抬头,轻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青寧满脸不解,疑惑地看了眼身旁的冼儿。 冼儿微微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什么情况。 片刻后青寧又问:“那楼千户呢?咱们此次回京不是为了要救楼千户出来的吗?” “就这么走了?楼千户不救了吗?” 张婉柔顿住,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片刻后,她神色恢復正常,淡淡道:“皇上已经把楼飞云放出来了,说今天晚上就会过来跟我们会合。” 青寧和冼儿面面相覷,皆是不解。 她们不是听错了吧? 皇上要放了楼千户?还准备让楼千户跟娘娘一起离开?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成全楼千户和娘娘? 皇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张婉柔不想再谈这个,便对青寧道:“你去叫薛百夏过来,我有事问他。” 青寧顿了顿,只好应道:“是,娘娘。” 张婉柔眉头微蹙,想著薛百夏先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九幽夜阑是楼飞云治病的重要药材,如今她不进宫了,那九幽夜阑她自然也没有权力和立场再拿给薛百夏了。 只希望,能有什么药材能够代替九幽夜阑吧。 青寧掀开帐帘走出来,就看见三喜站在外边,神色很不自然。 “三喜公公?您怎么在这?” 以往三喜每次见到青寧的时候,都会笑脸相迎。可这次,他却笑不出来了,只苦苦地朝她点头。 就是青寧都察觉出了他脸上表情怪怪的。 三喜扯了扯嘴角,说道:“皇上让我来找娘娘。” 青寧闻言,想起她们刚刚在帐內的谈话,脸上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三喜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她忍不住地低声询问:“公公,方才娘娘说的话,您都听见了?” 三喜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 见状,青寧脸色又变了变:“那娘娘方才的话,是娘娘跟皇上置气说的气话,还是……” 三喜沉默著摇头,那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皇上是真的准备放娘娘离开! 青寧內心震惊不已,又疑惑万分。她甚至有些怀疑,皇上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激娘娘的? 一旦娘娘將这些话当了真,要离开,那皇上会不会对娘娘下手啊?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紧张,小声问道:“公公,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皇上是在试探我们娘娘吗?” “若是娘娘真走了,皇上该不会派人追杀我们吧?” 见她越说越离谱,三喜赶紧打断道:“別胡说!皇上不是那样的人!” 见他脸色凝重下来,青寧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妄议皇上,那可是死罪! 可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真的找不到皇上放娘娘离开的其他理由了。 三喜又道:“娘娘不是让你去找薛神医吗?赶紧去吧。” 青寧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微微欠身行礼,“好,那我先去了。” 说完青寧便走了。 三喜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他整了整情绪,而后高声稟报导:“娘娘,皇上命奴才来告知娘娘一些事。” 张婉柔听见三喜的声音,便把小珩儿递给了冼儿。 “进来。” 三喜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收拾好的衣物和行李。 眸色流转间,他心里不由得浮现一抹失落和失望。 京城即將发生大事,皇上处处想著娘娘,明明那么不舍娘娘,却还是不惜放手,也要让她离开,远离这个危险的漩涡! 而娘娘呢? 一心想要逃离皇上身边,甚至一门心思地只惦记著其他人,不是跟皇上顶撞,就是跟皇上置气…… 有时候他都替皇上感觉心酸! 张婉柔见他表情古怪,疑惑地开口:“三喜,你怎么了?脸抽筋了?要不要我给你治治?” 这话,突然让三喜想起半年多前,她曾拿他试针的事来。不由得感觉后脖子一凉,连连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扎脸的感觉了。 见他嚇得够呛,张婉柔不禁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刚刚说,是皇上让你来的?来干什么?” 三喜正了正心神,將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压下。 回话道:“回娘娘,皇上说楼千户已经提前去了安州。稍后会由影幽大人护送娘娘和七皇子前往安州,与楼千户会合。” 张婉柔闻言,眉头微蹙,“安州?为什么忽然去安州?” “刚才不是还说,楼飞云会到这里来跟我会合吗?” 她察觉这件事有些不简单,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怀疑,“皇上该不会言而无信,没有放楼飞云出来吧?” 三喜抬头看她,眼底升起几分黯然,“娘娘,难道在您的心中,皇上就这般不可信吗?” 察觉三喜话语中的不满,张婉柔微微一怔,“三喜,你……”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青寧和薛百夏的说话声。 薛百夏掀开帘子进来,自然又隨意,“你找我?” 三喜看了看来人,微微垂下了头,將方才眼底的情绪敛去。 他转身对薛百夏说道:“薛神医来得正好,这个是皇上让奴才转交给您的,说是当作先前在竹屋外,您出手相助的谢礼。” 他抱著锦盒,递到薛百夏手中,转而又对张婉柔欠了欠身说道:“娘娘,皇上没有骗您。楼千户已经被章大人提出詔狱了,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城。” “不过皇上也说了,会让人去命令楼千户前往安州,不得有误。” “所以娘娘请放心,等您和薛神医到了安州,自然会和楼千户会合的。” “奴才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直到三喜离开,张婉柔才缓缓回神。 三喜的態度,怎么怪怪的? “九幽夜阑?!!” 薛百夏惊呼的声音,让张婉柔意识瞬间回拢。 她神色微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薛百夏手中的盒子,若有所思。 第302章 自由自在,肆意翱翔 青寧凑了过去,看著锦盒內那褐色花枝,好奇道:“这就是神医你念叨了好些日子的九幽夜阑?” 相对於好奇,她更多的是不解,“皇上怎么会突然將这东西赐给您了?” 冼儿想起方才三喜说的话,道:“方才三喜公公说,等娘娘和薛神医到了安州,便能与楼千户会合。” “所以皇上是打算让娘娘和薛神医一起前往安州吗?” “这……怎么这么突然?” 青寧也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皇上这些日子表现得那么爱护娘娘的样子,甚至不惜以楼千户为要挟,也要让娘娘跟著皇上回宫,却在进京的前一脚放娘娘离开…… 这也太奇怪了! “什么?皇帝不用我们进宫了吗?”薛百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好了吧?” “竟然还把这么珍贵的九幽夜阑送了过来……这皇帝,能处啊!” “只是可惜,他是皇帝,而我只是一个江湖浪子,身份差距如此悬殊……不然应该也能做一对知己朋友的吧?” 听了这话,张婉柔眸色暗了暗。 连薛百夏这样恣意瀟洒的人,却也会因为萧炆翊的身份而疏远他,不敢跟他做朋友。 原来,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啊! 薛百夏念叨完,小心翼翼地將九幽夜阑的锦盒盖上,眼睛亮亮地问向张婉柔:“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安州?” 张婉柔正失神著,根本没有听到他这的话。 “娘娘,薛公子在问您话呢!”冼儿见她失神,小声提醒了一句。 张婉柔回神,朝薛百夏確认道:“你確定那是九幽夜阑?药材不会有问题吧?” “当然不会!我薛百夏什么都能看错,唯独药材不会看错!” 青寧听了这话,不由得反驳:“薛神医,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这九幽夜阑世间罕见,很少有人见过其真身吗?您这么肯定,是之前见过这药材?” 薛百夏笑笑,“確实。我爹在二十年前偶然得到过一株,我小时候见到过,所以才知道它的功效和作用。” 见状,张婉柔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本来她就担心九幽夜阑的事,竟然萧炆翊主动把东西送到他们跟前来,那再好不过! 薛百夏十分兴奋,连连点头:“走走走!小爷还真怕进了宫就出不来了呢!” 很快,张婉柔他们便收拾好了东西。 彼时,影幽已经站到了张婉柔的帐篷外。 “娘娘,皇上命属下来送您前往安州。马车已准备妥当,你可收拾好了?” 很快,张婉柔便带著青寧等人出来了。 青寧抱著孩子,目光从影幽的身上扫了一圈。 张婉柔看见影幽,眸色不由得深了深。 “走吧。” 影幽转身,走在前方引路,张婉柔带著人紧跟其后。 一路上,她发现原本只有几个帐篷的营地,忽然多了很多营帐和火盆。 就连营地巡逻的卫军,也变成了御林军! 那些军士的脸上一片肃穆,眉眼之间儘是冷厉之色,一看就不是简单的军士。 她脚下的步子慢了慢,低声道:“这些士兵,什么时候调来的?” 影幽顿了一下,说道:“刚来不久,冥王带来的。” 张婉柔诧异:“冥王?” 冥王萧沉?他怎么会来这?还带了这么多士兵! 不知道为什么,她隱隱感觉有些不妙。 她快走两步,来到影幽身旁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冥王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影幽转头看她,沉默半刻才道:“娘娘,上车吧。” 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张婉柔看著那双微垂的眼眸,心神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冥王萧沉,重兵,临京而不入城,又安排她离开……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在影幽的再一次催促下,张婉柔带著青寧她们上了车。 薛百夏和月桂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有一堆堆火盆照亮了周边的路。 马车缓缓离开,谁也不知道,在那营地之后,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明蓝色长袍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 他看著那道远离的马车,眼底深处是不舍和眷恋。 “你说得对,深宫之中,从没有什么真情,有的只有算计和利用,权衡和博弈。” “这样的日子,太累了。” “若是外界的广阔天空,是你所追求的,那朕希望你自由自在,肆意翱翔。” 他在那站了很久,直到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直到月盘西落,他才缓缓转身。 忽然,一道轻轻的,带著一丝疲惫的嘆息声响起,被夜风轻轻吹起,又轻轻吹散,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夜凉如水,寂静无声。 车辙在路上滚动的声音,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青寧和冼儿已经带著孩子睡著了。 张婉柔靠在车壁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这辆马车,是她从江南一路过来坐著的车。 车上设备完好,舒適至极,处处显露著男人的用心和体贴。 可如此细微的照顾,就真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直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她才被顛得昏昏欲睡。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厉色质问声。 “车里的是什么人?要前往哪里?” 那是一队御林军侍卫,穿著盔甲,手持长枪,神色严肃。 影幽掏出腰间令牌,举在手中展示给他们看:“奉命送贵人前往离开京城,速速放行!” 车外的御林军將士中,一个穿著银色盔甲的男子走了上来。 当看见那令牌后,他赶紧抱拳行礼,“末將庄文寒,见过大人!” 影幽頷首,收回令牌,淡淡道:“继续埋伏,等待军令!” 庄文寒抱拳领命:“是!” 马车正要走,忽然车帘被揭开。 张婉柔探出头来,目光紧紧锁住那银色盔甲將军。 “你是庄文寒?” 她忽然出声,按住了即將驾车离开的影幽。 庄文寒,庄婼仪的二哥,在边疆和庄文旭一起,立下过不少军功。 庄尅被调回京城之后,他们两兄弟也被调回了京城。 她诈死的时候,庄文寒和庄文旭两兄弟还没到京城,因此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庄文寒。 庄文寒看著忽然探出头的一张绝色容顏,不由得愣住。 那双好奇而清澈眸子正在打量著他,眼底还露出一丝丝的欣喜雀跃。 看著看著,他莫名觉得双耳发热,心跳也乱了两分。 影幽看他这个模样,出声介绍道:“这是寧嬪娘娘。” 第303章 京城即將大乱,皇上送您离开是对的 庄文寒在听见“寧嬪”两个字的时候,清秀不自然的脸色忽然一变,眼底划过一丝震惊。 “寧嬪?”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正盯著自己的张婉柔,瞳孔也隨之放大。 传言中寧嬪绝色无双,乃是整个后宫第一绝色。 如今再看这女子,容顏绝丽,国色天香,便是他妹妹庄婼仪站在这,怕是也要稍逊半分。 她,当真对得上那后宫第一绝色之称。 可,这怎么可能? 他缓缓看向影幽,似是求证一般问道:“大人,寧嬪娘娘不是半年多前葬身火海了吗?” 那场大火几乎將承乾宫烧了个一半。 据说皇上还因为找到了寧嬪的尸身而悲愤交加,昏迷多日! 虽然皇上一直没有给寧嬪举行丧葬仪式,但整个朝廷上下都已经默认了寧嬪已经身亡的事实。 怎么忽然…死去的人又再一次出现了? 张婉柔看他这吃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侷促尷尬。 这件事还真不好解释。 “影幽大人,可否让我跟庄家二公子单独说两句话?” 还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庄家两兄弟,没想到临近离开京城,竟还能意外碰到其中一人。 庄婼仪的死,她其实是有责任的,怎么也得跟庄家说一声抱歉。 影幽頷首,从马车上跳下,给她让开空间。 张婉柔下来,然后对庄文寒道:“庄二公子,这边请。” 庄文寒內心生出一抹紧张,但还是点了头,跟她走开了一些。 两人来到车马队伍后方,可能是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於是陷入了一阵尷尬的沉默。 庄文寒见她没有说话,便率先朝她行了一礼,开口道:“寧嬪娘娘,边疆军营,多谢娘娘派人提醒,我兄弟二人才能免於一场刺杀。” 张婉柔对这话有一瞬间的错愕,隨后很快想到之前太后想要对庄家两兄弟动手的事。 本以为张北辰委託的人会来不及,没想到竟然还真帮上了他们。 “二公子客气了。我也是偶然得知了那个秘密,本来也只是想要尝试一下,没承想你们竟然还真收到消息了。” “那一次,二位没受伤吧?” 庄文寒微微垂首,摇了摇头:“提醒得很及时,当日我们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江海玉就动手了。” “因为提前有所戒备,因此江海玉动手时,被我们反杀了。” “我大哥设计让军营主將亲眼看见了全过程,因此即便江海玉死了,军营主將也无法对我们做出任何惩处。” 后来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庄家平反的消息。 与平反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表彰他们军功,以及调令他们回京的圣旨。 只是没想到,在回京的半路上,他们又听见了两道晴天霹雳的消息。 一个是亲妹妹在宫中自戕的消息,另一个便是寧嬪在承乾宫,葬身火海的消息。 初次听到这两个消息时,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甚至还將传这些话的人打了一顿。 可经过了三个城,五个县,他们都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並且还有官府的人亲口验证。 到最后,他们几乎是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回到了京城。並且从京城的少时好友中得到了最后的证实。 他们的妹妹死了,死在了太后寿宴上,为了庄家平反而死…… 那个,派人去边疆军营提醒他们的寧嬪娘娘,原来是妹妹在后宫的好友,同时为了庄家平反一案,付出了许多努力。 他和大哥开始还想著,等回京之后,一定要让妹妹传一句话,帮他们好好谢谢寧嬪。 可没想到,竟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然而再多的心绪,都被此时本已应该香消玉殞的面庞,重新拉回了现实。 “你,真的是令嬪娘娘吗?” 他始终抱有怀疑,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张婉柔点头,“是,我是曾经的寧嬪。” 话音一落,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不是了!” “其实我叫你来此说话,是想对庄妃姐姐的事情,对你,以及对你们庄家说一声抱歉。” “我没想到庄妃姐姐会走到那一步……” “如果我提前告诉了她,我所有的计划,也许她就不会……” 她话音突然哽住,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每次一想到庄婼仪临终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都感觉內心要被愧疚吞噬! 就连她託付的三公主,自己也没能好好照顾,反而是自己离开了皇宫。 说到妹妹庄婼仪,庄文寒眸色暗了暗,身上忍不住地流露著悲伤和悔恨。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妹妹的死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 “是我和大哥太过自信,没有在流放前,將事实真相告诉她。” “如果我们都说了,也许她就不会跟皇上离心,也不会最后被人利用,走到这一步……” “我们本想给她安稳的生活,可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她……” 张婉柔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不愿再想那些令人伤心的画面。 她转而问道:“三公主,近来可好?” “我很抱歉,没有实现庄妃姐姐临终前的嘱託,照顾好三公主。” “三公主她,是不是也在怪我呢?” 庄文寒摇头说道:“我和大哥回京的时候,皇上离京前往南疆。临行前,皇上下了特令,可以让沅儿出宫去庄府探望我们。” “沅儿还是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她以为您只是去了外面,去找她母妃去了。” “说您答应过她,等找到了她的母妃,就会带她去见母妃……” 他笑了笑,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一想到萧沅那张天真明媚的脸,以及那满脸期待的模样,张婉柔的心便不由得收缩起来,疼得厉害。 她想过带萧沅走的。 只是萧沅毕竟是庄婼仪的女儿,是庄家的血脉。 即便她能不在乎自己那个皇帝父亲,那她能够捨弃自己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吗? 张婉柔更没有资格替她做这样的决定。 她微微背过身,拈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微哑著,“对不起啊,我让三公主失望了,也让庄妃姐姐失望了。” 她不能带三公主去过她母亲想她过的自由生活,也不能实现庄婼仪临终前的託付,一生照顾三公主。 她的离开等於是同时背弃了这两人的信任…… 如今再见庄家人,她如何不自责呢? 庄文寒没有听懂她这话的真正意思,只是在疑惑,为什么本来已经死去的人,会忽然重新出现? 难道说,半年前的那场大火只是一个障眼法? 是皇上前去南疆的时候,想將她也带去,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场大戏? 可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夸张了? 还是说,有別的什么原因? 想不透,他便不想了,只道:“娘娘您离开也好,京城即將大乱,皇上送您离开是对的。” “您放心,等到皇上平定了京城之乱,彻底解决了朝廷內患,一定会再接您回来的!” “到时候我庄家上下,必定鼎力相助,成为娘娘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这一点,是她和她哥共同的承诺。 妹妹不在了,那他们就要为妹妹的好友,为庄家的恩人,也为三公主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你说什么?京城有大乱?” 第304章 大乱,有人要泄愤 张婉柔怔住,不敢相信地又確认了一遍。 “京城有什么大乱?出了什么事了?” “还有,为什么二公子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和大公子不是被皇上任命为禁军和御林军两军校尉了吗?”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会在京城的军营里。 还有,刚刚影幽说的,埋伏、等待军令,又是什么意思? 听了她一串的疑问,庄文寒面露不解:“娘娘还不知道吗?静妃娘娘与姜阁老联手,密谋造反。锦衣卫镇府司也参与其中。” “禁军和御林军当中,也有不少姜家党羽,这几日,两军频频调动,动静很大。” “三日前我接到皇上密令,带了八百御林军在此处埋伏。一个是伺机而动,另一个是检查出城的人行马车,避免姜家有人出逃。” “如今城外还好一些,京城內已经人心惶惶,许多人都闭门不出了!” 姜家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京城那些成了精的狐狸大臣们? 若不是有冥王殿下在暗中斡旋,只怕如今的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庄文寒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很是诧异:“娘娘不知道此事吗?” 张婉柔神色一黯,眼底已经化作一片复杂。 所以萧炆翊让她离开,並不是因为与南疆公主联姻,而是因为京城即將大乱,怕她和小珩儿遭遇牵连? 她心中大乱,脸色也不由得跟著发白。 庄文寒察觉她的异样,担忧地问道:“娘娘?你没事吧?” 张婉柔已经顾不得他了,直接朝影幽快步走过去。 影幽內力深厚,早已听清他们的谈话。 见她气势汹汹而来,不用猜也知道她是来质问的。 “影幽,你老实告诉我,皇上到底在干什么?方才庄二公子说的话,可是真的?京城真的要大乱了吗?” 影幽沉默,但神色已然承认了一切。 皇上命令他不能说,他便不能说。 但估计皇上自己也想不到,他们路上会遇到庄文寒,而庄文寒跟寧嬪娘娘又有所牵扯,意外间,將他瞒著的事尽数泄露。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得到了影幽的確认,张婉柔脸色骤冷。 影幽本以为她会立即调转马头回去,像那天在竹林小院一样,会与皇上共进退。 却不想她直接上了马车,冷冷地道:“继续走!走这么慢,什么时候能走到安州?” 影幽愣了愣,显然有些意想不到。 直到再一次被张婉柔催促,他才上了马车。 庄文寒愣愣地看著这一幕,眼底一片茫然。 什么情况? …… 两日后,萧炆翊所在的营地遭遇数百名刺客袭击。 一场大战之后,营地中满是断刀残剑,尸骸遍地。 很快有传言入京,说皇上在平叛南疆归来的途中,遭遇南疆细作刺杀,不幸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一时之间,京城彻底陷入一片恐慌中,朝野震动。 很快,朝廷上传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子嗣单薄,唯有三皇子可以继承大统。姜阁老拥立三皇子登基皇位,稳固国纲。 另一则是温之瑢一派的声音:皇上生死不明,岂能擅自另立国主?当务之急是应该早点找到皇上,救出皇上! 朝廷上,两方阵营爭执不休,气氛紧张无比。 又过了两日,街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和御林军士兵,四处巡逻盘查,弄得满城风声鹤唳。 当晚入夜,风雨大作,城门口忽然冲入许多禁卫军,气势汹汹,直奔皇城而去。 然而,京城中有人早已准备,另一队人马从城中各个街道中杀出,抵抗那些禁卫军和御林军。 顷刻间,刀剑之声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大雨之下,血色与雨水混合,將街道青石板路尽数染红。 大街小巷,户户紧闭大门,生怕刀兵不长眼的落到自己家门前。 然而即便紧缩家中,外面传来的喊打喊杀声,依旧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隱约听见有人大喊:“击杀南疆贼寇,护卫京城,为皇上报仇!” 还有人听见军士咆哮:“皇上平叛南疆而归,携眾禁军与御林军凯旋,任何阻拦者,一律以谋反之罪论处,杀无赦,诛九族!” 一时间人心浮动,所有深宅之內,皆在议论今日之横祸,究竟是谁在作祟? 皇上究竟有没有被刺杀?闯入京城的那些士兵,究竟是南疆贼寇,还是皇上的勤王军? 外边的刀兵相接声一直延续到深夜,直到渐渐远离皇城,逼近皇宫,普通百姓才敢悄悄地打开门,探头出去打探一番。 不知又过了多久,皇宫那边也渐渐停了声息。有不少军士闯入京城官员的家中,肆意抓人。 有胆大的出去打听消息,结果就听到消息说:姜阁老和静妃娘娘率领的禁军和御林卫成功剿灭南疆逆贼,確认了皇上驾崩的消息。姜阁老欲扶持三皇子继位,如今正在召集朝中大臣共同见证三皇子临朝! 平西侯府。 自从动乱开始,张南星便指派侯府府卫將侯府前后紧紧保护起来,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出入,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直到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歇,张南星才沉重地走回前厅,默默坐著。 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紧锁著侯府前院的大门,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白氏从后院匆匆赶来,看他这般模样,不禁心中担忧。 “南星,你在想什么?” 张南星手里捏著一只白玉螭龙纹的翡翠雕花竹节坠饰,指尖轻轻摩挲著。 片刻后,他站起身,朝白氏问道:“娘,祖母可有安顿好?” 白氏点头,“放心,我都安置好了,还留了十几个护卫在老夫人门外守著,不会有事的。” 张南星点头,转而又道:“娘,您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可能…要进宫一趟。” 白氏闻言,脸色一变,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要进宫?为何?” 宫中爭权夺位,与他们有何关係? 如今的平西侯府不过就是一介閒散侯爵,有名无实,根本就无人在意。 即便那姜云天要抓朝廷官员进宫,拥护三皇子登位,那也与他们张家没什么关係啊! 总不可能姜云天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整他们侯府吧? 张南星嘆了口气,走到厅外的廊檐下,望著外面雨后的阴沉黑夜,缓缓道:“因为,有人要泄愤……” 白氏一怔,不解,“泄愤?谁?” 张南星还未开口,就听前院侯府大门响起了重重的拍门声。 “咚咚咚!” “开门!宫中有旨,命令平西侯世子张南星与平西侯夫人白氏一同进宫!不得有误!” 白氏一惊,纤细的手指在小腹前交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和担忧。 第305章 谁不服,杀了便是! 此时的皇宫之中已经乱作一团。 禁军,御林军將各个宫殿围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不少宫女太监因为太过慌乱而被当场反叛者被杀,尸体零零落落,景象触目惊心。 奉天殿。 几乎当朝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全部被控制在这。 他们有的表情凝重,有的愤愤不平,甚至还有的满脸怒气和杀意,直勾勾地盯著坐在上方太师椅上的姜云天。 当然,也有一部分官员脸上流露出期待和欢喜之色,连看著其他人的眼神都高傲了几分。 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的站队失败。 温之瑢和章程一派人,被控制在另一边,数十禁卫军手持长刀,指著他们。 如此情形之下,那些官员们也依旧挺直腰杆,目光凛然,一身正气,丝毫不畏惧眼前颓態局面。 “姜云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造反,弒君篡位!!” 温之瑢怒喝,声音冷沉而威严,一句话便让原本乱糟糟的大殿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龙椅之下,那端坐在太师位上的花甲老人。 他手中端著茶,神色淡然,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听见温之瑢的质问一般。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喘气。 弒君篡位,这可是十恶之首,该诛九族的! 姜云天身著阁老官袍,缓缓放下茶盏,睥睨而视:“弒君篡位?” “温阁老,此话怎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靖社稷。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既然皇上被南疆贼寇所杀,那就应该早日定下新帝,以安民心!” “此乃大义,怎么就成了弒君篡位了?” 章程听了这义正言辞的虚偽之言,嗤笑一声:“好一个『以安民心』!姜云天,你身为內阁重臣,却勾结后宫静妃刺杀皇上,迫不及待地拥立静妃之子为新帝。你所图为何,你以为天下人看不清吗?” “呵!乱臣贼子而已!” 他转身看向支持姜云天的官员们,厉声道:“今日谁若站在姜云天那一边,便是亲自认下了自己结党谋逆之罪,待皇上回宫之日,便是你们九族尽丧之时!” 此话一出,姜云天一派官员脸色骤变,心底升起阵阵恐惧。 今日他们此举与谋朝篡位无异,若皇上真能平安归来,那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可姜阁老已经明確说过,皇上已经被南疆贼寇刺杀,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们也是因为听了这话,才站到了姜云天那一边。 “章大人,你何必在这危言耸听,皇上已被南疆贼寇所杀,我等此行也是为了稳固朝纲,如何就成了谋逆之举?” “是啊!若是皇上无碍,应该早都回京了吧?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却始终不见皇上踪影!姜阁老此举也是为了民生百姓,难不成我们身为国之重臣,要任由朝政无首,天下大乱不成?” 章程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两位大臣一眼。 “哼!二位大人,你们现在义正言辞,可皇上可不会听你们这番解释!” “朝廷由冥王殿下主持,向来平稳,如何就民生大乱,天下不安了?” “皇上不过晚回宫几日,你们便发动宫变,拥立幼主上位,真实用意为何?还用我说出来吗?” “你们想附庸姜云天成为辅国权臣,从而加官进爵?可以!那你们就也要做好全家抄斩的准备!” 殿內一片寂静,即便那些人面上还强作镇定,可心中依然是乱作一团。 旁边的偏殿內,姜云芙坐在高位之上,看著下边被禁军抓来的官员家眷,目光幽冷淡漠。 白氏和张南星是最后到的,一进殿就看见了角落里满脸恐慌的官员家眷。 坐在正前方的,是温阁老的夫人,旁边还有孙小菁,以及其他夫人家眷。 姜云芙看到白氏和张南星的那一刻,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上的风轻云淡也变得逐渐阴沉起来。 “你就是白氏?张婉柔的生母?” 她从上位走下来,上下打量著白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夷之色。 白氏微微頷首,神色不卑不亢回道:“正是妾身。” 姜云芙被她那装模作样的態度气到了,冷哼一声,羞辱道:“常言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鼠子会打地洞。” “难怪那张婉柔一身狐媚之態,原来是一脉相承!” “平西侯府家破人亡,死的死,贬的贬,最后却轮到一个卑贱的妾室坐上了主母之位,连庶子摇身一变,竟然也变成了平西侯府的世子!” “白氏,你们母女的手段,真是厉害啊!” 白书芽静静地站著,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冷平静,淡淡道:“论手段,妾身还是比不过静妃娘娘的。” “娘娘身为一介女流,竟也能做得出结党谋逆之事,不论是野心还是胆量,妾身自愧不如。” 姜云芙身体微侧,表情也变得阴冷起来,“你这是在讽刺本宫?”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想提醒娘娘,您被皇上禁足寿康宫,按理来说此生不得踏出寿康宫。可如今,您勾结前朝姜阁老,发动兵变,逼宫篡位,此乃是天下大不韙之罪!” “妾身劝娘娘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否则,您连累的將会是整个姜氏一族,甚至是您最在意的三皇子!”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大殿內久久迴荡,令所有人都令所有官眷家属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放肆!”姜云芙眼底一片阴森,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对本宫和三皇子指指点点?” 白书芽微微侧著脸,神色不变,仿佛刚才挨了一巴掌的不是她一般。 等脸上那一股疼痛过去之后,她再次迎上姜云芙的目光,坦然而平静地说道:“国之逆贼,匹夫皆可议之!我身为平西侯府主母,又如何议论不得?” “静妃娘娘,您应该很清楚,今日之事您做了,未来您和三皇子便会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供天下人,未来人,辱之,骂之!” 姜云芙一张精致的面容几乎黑成了焦炭,眼底杀意丝丝瀰漫。 此时官眷之中有一妇人高声喝道:“说得好!” 姜云芙再次转头看去,竟是那温之瑢的夫人陆氏! 陆氏乃是百官女眷之首,她此时出言,等於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陆夫人站了起来,走到白书芽身旁,对姜云芙道:“静妃娘娘,天下大义,百姓自有定论。您今日將百官家眷尽数强行拘禁宫中,不过就是想逼迫前朝官员们拥立三皇子登基。” “可您別忘了,这天下,可不是官百官的天下,而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您能威胁得了百官,却威胁不了天下百姓!” 姜云芙脸色森寒,因为太过愤怒而身躯微微发抖。 若不是想让三皇子这个皇位坐得稳,她合该將这些反对她的人全杀了! “成王败寇!史书向来是胜利者所书写!” “只要三皇子坐上了这个皇位,这天下谁敢不服?” “不服者,直接杀了就是!” “欲成大事,必要枯骨累累,血流成河,本宫就不信,杀不尽这天下不服之人!” 此等惊天骇语一出,满殿的女子们,皆是白了脸。 她们没想到,前皇后娘娘,如今的静妃娘娘,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为了权位,竟要將这天下人都杀尽不成? “姜云芙,你这般丧心病狂的想法,不知三皇子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忽然,殿外传来一道冰冷的质问声。 那声音清脆灵动,带著一丝戏謔嘲弄,令所有人心头一震,纷纷寻声望去。 然而,当那一道纤瘦曼妙的身影,进入大殿时,一阵吸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那不是……” 姜云芙也看清了来人,瞳孔一缩,后槽牙几乎都要咬断了。 “是你!” 第306章 冒充皇室血脉? 张婉柔! 那个在半年前葬身於火海的寧嬪娘娘张婉柔,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皇宫!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是她们看错了?还是她们见了鬼? 白氏看著来人,原本一直淡然从容的双眼忽然变得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眨眼便滚落下来。 “柔儿!” “寧嬪娘娘!!”孙小菁也惊愕地站起身,不敢相信地看著来人。 只一眼,她的眼底便激动得溢出泪花。 张婉柔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青寧和冼儿。 青寧手上抱著一个小锦被,里面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粉嫩的小手从锦被中探出,不停挥舞著,甚是可爱。 白氏见到孩子的那一眼,连哭都忘记了,第一时间朝张婉柔跑了过去。 “柔儿,这,这是你的孩子?” 张婉柔静静站在那,一身天青色长裙,乌黑长髮束於身后,脖颈修长如玉,肌肤白皙如雪,一张鹅蛋脸精致温婉,纵使不施粉黛,也能轻而易举地將殿內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明明那般素雅,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这一刻,每个人的眼底都是掩不住的惊艷。 张婉柔朝白氏浅浅一笑,介绍道:“母亲,这是珩儿,是我和皇上的孩子,也是咱们大靖的七皇子!”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那眼神仿佛比见了鬼还震惊! 寧嬪葬身火海,却在半年多后带著一个孩子出现,还说是皇上的七皇子?! 这,这怎么可能?! 白书芽难以置信,震惊的同时还有疑惑。 如果这真是皇上的七皇子,那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將孩子带入皇宫?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忽然,她眼睛一亮,问道:“可是皇上平安回来了?” 张婉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被拘禁在角落里的官眷贵妇人们。 然后才看向姜云芙,笑道:“静妃娘娘,好久不见啊!” 姜云芙阴阴鷙的双眼死死盯著张婉柔,仿佛那正在吞吐信子的毒蛇,骇人之极。 她不知道张婉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更不知道她是如何进的宫,但此时她的突然出现,绝对不简单! 难道说,萧炆翊也进宫了吗? 可怎么可能? 姜云天明明说过,皇上的营地已经被禁军和锦衣卫、御林军三方军马合力攻破了!皇上已死,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张婉柔看出她眼底的慌张,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静妃娘娘今日弄这么大阵仗,是要拥立三皇子为新帝吗?” “也是啊,朝中都传皇上被刺遇害,这朝中无主,自然动盪。不过,为什么就得是三皇子呢?六皇子不可以吗?” “哦对了,我也生了个皇子,排行老七,我觉得,我的孩子也可以爭一下这个皇位呢!” “静妃娘娘,您觉得呢?” 姜云芙闻言,眉头微皱,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 索性今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算皇帝回来了,姜云天也不会让他活下去! 而她张婉柔来得正好,以前的帐,今天便一起算! 而后,她仿佛听了一场笑话一般,放声大笑。 “哈哈哈!哪里来的贱人?竟然敢冒充葬身火海的寧嬪?还带著个孩子冒充皇子,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將这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刁民母子拿下,即刻杖毙!” 姜云芙一声令下,殿內立即有人上前,欲对张婉柔和青寧手中的孩子动手。 白书芽和温夫人陆氏一同站到了张婉柔身前,像是护崽子一般护住了她。 然而她们没发现,就在她们上前的那一刻,张婉柔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黑衣黑袍,浑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力,叫人看著便忍不住的心生寒意。 影幽。 那是萧炆翊留给张婉柔的暗卫,有影幽在,谁也动不了张婉柔。 “静妃娘娘,您这是打算当眾谋害皇子吗?!” 温夫人没注意到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只目光冷冷盯著静姜云芙质问。 姜云芙嗤笑一声,“皇子?这大殿之上哪里来的皇子?” “隨便抱个孩子就敢冒充皇室血脉?温老夫人,你老糊涂了,本宫可不糊涂!” “寧嬪当初是死在承乾宫大火里的,满宫的人都能作证,现在冒出一个女人来说她是寧嬪,还生下了皇帝的孩子,谁敢信?” 张婉柔將白书芽和温老夫人推到身后,神色从容,“静妃娘娘,皇上可从来没有为嬪妾举行过丧葬仪式吧?既然没有举行过丧葬仪式,那就是说皇上並未承认嬪妾的死?” “当初那场大火只不过是意外走水,皇上因为担心嬪妾怀有身孕,从而遭遇有心人的暗算,所以才悄悄將嬪妾接到宫外疗养、待產。” “如今嬪妾安然生下了孩子,皇上自然也就让嬪妾回宫了。” “这满殿之內的女眷,应该有不少人都认识本嬪吧?诸位夫人小姐,不如你们说说,我与当初的寧嬪,可有二样?” 眾人看著她,纷纷摇头。 她又问:“那本嬪身边的婢女,与先前寧嬪身边的婢女,可有二样?” 眾人再次摇头。 这满大殿上,除了姜云芙之外,估计谁都不会认不出寧嬪的身份来! 姜云芙见所有人都站在张婉柔那边,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今日,本宫说她不是寧嬪,她就不是!” “谁敢质疑本宫,便是与本宫作对!想要跟本宫作对的,你们可以站出来!” 那凶恶狠戾的模样,让眾人看得纷纷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 张婉柔轻笑一声,“好吧好吧,静妃姐姐说嬪妾不是寧嬪,那嬪妾便不是了。” “只是静妃姐姐,您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姜云芙眼睛一眯,“什么不对劲?你想说什么?” “姐姐让人抓了这么多官员女眷进宫,不就是为了让姜阁老在威胁朝臣时,多些筹码吗?”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可见姜阁老那边有什么动静?” 姜云芙眉头微皱,內心隱隱不安,但她还是努力装作镇静的样子说道:“那只能说明阁老那边,一切顺利!” 张婉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的笑:“静妃姐姐,不如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她话音一落,只听殿传再次传来喊打喊杀之声。 姜云芙脸色大变,快步走向偏殿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遍布整个皇宫。 第307章 皇上回宫! 怎么回事? 明明一切尘埃落定,为什么宫內又打了起来? 她心中乱作一团,扶著门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连朱色门框都被她抠出了一道道痕跡。 张婉柔走到她的身后,看她脸色逐渐发白,唇角的笑意冷了些。 “姜云芙,你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有掌控天下的能力?” “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斗得过堂堂一过帝王?” “仅仅一个姜云天,就能让你的自信膨胀到如此地步吗?” 姜云芙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冰冷,似是要將她抽筋扒皮一样!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敢教训我?” “一个庶女,一个卑贱的嬪妾,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听见这恼羞成怒的辱骂,张婉柔丝毫不介意,甚至面上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她淡淡道:“若论出身,你应该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我听说,曾经的你不过就是姜家旁支的女儿,因为相貌出眾,才德略佳,还有点小聪明,这才被太后看中过继到主家门下的。” “你闭嘴!!”姜云芙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嘶吼著喝止她。 “让我闭嘴?闭嘴就能改变你出身微小的事实?” “你能坐上姜家给你的皇后之位,已经是你本该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最大荣耀了!” “可没想到你竟然还不知足!” “真以为做了几天姜家的人,你就真姜云天和太后姜琳的亲生子侄了?” “姜云芙,我只能说你,太可笑。” 姜云芙內心的怒火汹涌喷发,加上外面逐渐变得清晰的喊大汉杀声,更让她的心乱不已。 此时张婉柔脸上表现的越是从容淡定,她便越是气得几乎不能自已。 “本宫叫你闭嘴!!”她下意识要去掐张婉柔的脖子,然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张婉柔,自己的喉咙便被人扼住了。 是张婉柔,她手指纤细,但穿出来的力量確实让姜云芙心惊的。 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拦住,此时的她想要挣扎,却半点动弹不了。 这种睁不开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无比羞辱。她失控地大喊:“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贱人!杀了她!” “杀了她!!” 此时,偏殿內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覷,根本不敢妄动。 只有姜云芙身边的一个大太监,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一脸阴沉的超张婉柔扑来。 然而,还不等他走出第三部,一把锋利的长剑,便从他的脖子上一闪而过。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直到喉部鲜血喷涌而出后,他的瞳孔才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慢下脚步,捂住了滚烫湿黏的颈部。 “扑通!” 尸体重重倒地后,角落官员女眷的方向传来几道尖叫声,但很快就被旁人喝止,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 张婉柔见状,將手里的姜云芙狠狠一推,她失去重心,狠狠摔倒,屈辱又愤怒的脸正好对上那死不瞑目的大太监眼睛。 她呼吸一滯,嚇得手脚並用,不停地往后推。 看她这副狼狈模样,张婉柔心底只觉得莫名痛快。 也不知道在她派无数杀手去杀她,杀她的孩子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缓缓上前,眼神没走一步,就会冷上一分。 “姜云芙,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那个掌管六宫的皇后吗?” “你还以为,自己手握天下权势,想杀谁就杀谁吗?” “这些年,你的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你数得过来吗?!” “如此心狠手辣,罔顾人命,你也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摄政之位?” 姜云芙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至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和姜云天会失败。 他明明成功过一次的,明明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为什么这次会失败?!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 她出身低微,一个过继女的身份,让她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嘲笑? 刚到姜府的那些年,她费尽心机,暗中收拾了无数人才將自己的地位稳定下来!她知道,自己是有野心的,有手段的,在姜家能站稳,那她在后宫就也能站稳!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她当上了皇后,剩下了皇上最器重的皇子,如今更是就差一步,便能成为这歷史上又一个手握极权的女人,为什么最后,她还是输了? 难道,老天就这么见不得她成功吗?! 她苦涩地笑出了声,笑著笑著,便流出来不甘的眼泪。 “张婉柔,你以为是你贏了我吗?” “我不是给了你,我是输给了命运!是命运不公!!” “是老天看我不顺眼!是他见不得我成功!” “若不是你们被命运眷顾,你们这一辈子都別想贏过我!!” 见她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张婉柔忍不住冷笑,“命运不公?姜云芙,照你这么说,那你过继到姜家,难道就不是命运使然?” “你在抱怨命运不公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落选的,被你残害的那些人的命运?” “与他们相比,你的命运,还不算好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分明就是败在自己的无知和野心下!” 姜云芙冷哼,根本听不进去张婉柔的话。 此时,外面的刀兵之声已经逐渐平息,殿外远远传来三喜的一声高呼。 “皇上回宫!”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姜云芙的脸色彻底化为一片死灰。 萧炆翊回来了?! 他回来了,也就等於她没了生路。 千算万算,竟然还是功亏一簣…… 张婉柔看著主殿方向走过去的一群人,眸色深了深。 她转回身再看姜云芙,问道:“姜云芙,你费尽心机扶持三皇子上位,那你可知,今日接应我们进宫的人是谁?” 姜云芙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瞳孔瞬间震了震。 什么意思? 难道是…… 第308章 姜云芙死 见看她那副表情,张婉柔也直接开门见山了:“是,就是三皇子。” “你费尽心力想要扶持的人,却从未想要想过与你合谋!甚至,他將你们的计划尽数告知皇上,还配合皇上演了今日这场大戏,將心怀不轨之人尽数引出!” “不可能!”姜云芙崩溃大喊,不相信的自我催眠:“不可能是祺儿!我是她母妃,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我?!” 她拼命咬著头,头上的凤釵因为太过用力而被甩了出来。 盘起的长髮失去禁錮自然滑落,又在她的挣扎下变得杂乱无章,整个人再也看不到曾经的意气风发,雍容高贵的模样。 张婉柔冷漠的一眼瞥过,隨即看向主殿方向,道:“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此时,他就在奉天殿里,站在他父皇的身边。” 姜云芙双手紧紧抓著地板,巨大的心里痛苦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修长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崩断,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她不愿相信张婉柔说的那些话,可一想到数日前,她去找三皇子谈论这件事时他看她的眼神,她就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她的儿子向来成熟稳重,泰山崩於前而不动容色。是以,当时看见那个眼神时,她並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全都藏在心里,甚至…… 可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啊!是她將他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啊! 他怎么会背叛她?! 姜云芙不愿相信內心已经承认的事实,疯了一般朝奉天殿大殿跑去。 嘴里一直喊著:“不可能,不可能!” 直到姜云芙离去,偏殿的侍卫和姜云芙手下的宫女太监已经全部被影幽拿下。 官员女眷们重获自由,纷纷围到了张婉柔的身后。 温老夫人走到张婉柔身旁,看著那踉蹌跑开的背影,眸色凝了凝。 “寧嬪娘娘,这……” 张婉柔听见声音,回头看她,见她一脸担忧,便微笑著宽慰道:“夫人放心,皇上重回皇宫,必定能很快解决这件事。” 说完,她目光又扫向后面的一片夫人、小姐,说道:“诸位不必惊慌,今日之事,大家就当是来宫里做客,看一场大戏了。” “稍后青寧会派人给大家送来安神茶。大家喝了茶便休息一下,等到前面大殿的事情结束之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家的。” 张南星和一眾官眷公子哥,之前被关押在偏殿耳房里,如今姜云芙的人被拿下之后,他们这才被放出来,找各自的家人去了。 张婉柔看向温夫人,问道::“老夫人可要隨我前往奉天殿看看?” 温夫人心中也在担心温阁老,当即应下。 张南星接过青寧手中的孩子,抱在怀里,向来冷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 张婉柔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也软了软。 半年多没联繫他,还弄了假死这么一出,这小子应该是生气了吧?刚刚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没理自己。 给青寧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才带著温夫人和白氏前往了奉天殿。 此时萧炆翊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奉天殿大殿龙椅之上,殿下,跪著姜云天,以及支持姜云天谋朝篡位的官员大臣们。 他们匍匐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 此时刚到门外,她们便听见姜云芙发出的撕心裂肺的质问声。 “为什么?” “萧祺!你是本宫的儿子,为什么要联合他们背叛本宫?!” 此时三皇子萧祺听见这话,嗯,青色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很快,他就將这抹痛苦压下了。 “母妃,是你从来没有看透这皇权的本质!” “我是您的儿子,可我首先是这大靖的皇子,萧家江山的守护者!” “不管未来我会走到哪一步,只要您在宫中安分守己,规行矩步,那属於您的荣耀,绝不会少一分!” “可惜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萧家的江山!” “什么萧家的江山?那是你的江山!”姜云芙怒吼:“我算尽一切,为的就是让你坐上这个位置,让你执掌这个江山。” “可你在干什么?你在毁了我,毁了我精心谋划的一切!” “这个位置是谁的,不是您来决定的!”三皇子还不到十岁,可表现出来的气度远超同龄人。 “如果我想要这个皇位,那我会凭藉自己的真凭实学,让百官看见我的能力,让父皇看见我的担当,让百姓自发诚服拥护,名正言顺坐上这个位置!” “而且母妃,您凭良心说,您谋反篡位,真的是为了儿臣吗?” 她分明是想效仿前太后,染指朝政,操控幼君,已达到自己君临天下的野心和白日梦! 姜云芙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怀疑她吗? “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拼死拼活生下你,就是让你这样对我的吗?!” 她忽然朝萧祺冲了过去,就在所有人以为她是气不过想要打萧祺的时候,忽然,一声利刃入腹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萧炆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身影一闪,一脚踢开了趴在萧祺身上的姜云芙。 半空中,一道鲜血隨著姜云芙的身体飞离而洒在了半空中。 张婉柔快步进来,就发现萧祺满脸震骇,双手握住了一把匕首,手上满是鲜血。 姜云芙重重落地,腹部满是鲜血。 然而,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疯狂大笑,笑得悽厉而疯狂。 “男人,都是负心薄义的人!就连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这般薄情!” “萧祺,你只认他是你父皇,你可有一日想过我是你的母亲?” “你联合他背叛我,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梦魘里!” “我要让你一辈子永远摆脱不了我这个噩梦!” “哈哈哈!” “萧炆翊,你不是最看重他吗?今天我就要毁了他!你记住,他的结果都是拜你所赐!” 几声咆哮之后,笑声戛然而止,姜云芙倒在地上,再无生息,死不瞑目! 第309章 再跑一次 距离那场宫变已经过去了十日。 今日是姜家全族问斩的日子。 姜云天谋逆造反,本该诛九族。但诛九族还是太过残暴,所以萧文翊只判了诛三族。 刑台上,温之瑢看著这个与自己斗了多年的对手,內心毫无波澜。 “今日,我来送你一程。” 他递给了姜云天一碗酒,感嘆道:“要想当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风姿勃发,意气风发,曾经的你,明明自己也是疾恶如仇,痛恨官员腐败。” “姜云天,你可知自己什么时候变了?” 姜云天没接那杯酒,只看著那碗酒的碗底,怔怔出神。 什么时候变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日復一日的全力经营下,他开始不满足,开始想要更高的位置,更受不了任何人对他的忤逆和轻慢。 他想,或许站在那最世间最尊贵的人之上,他就可以满足了? 可现实告诉他,不管他站在什么位置上,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他的內心腐败了,空虚了,什么都填不满。 或许,死,就是他最好的解脱吧。 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 姜家造反的风波彻底平息,曾经不可一世,权倾天下的姜家,也逐渐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如今若说京城中最具討论性的话题是谁? 那应该当属平西侯府之最了。 原平西侯府世子张南星,在经过科考之后,成功考上了三甲进士,被皇上重用,且举行了袭爵大礼。 今日之后的张南星,便是真正的平西侯府了。 曾经的寧嬪也在生下七皇子之后,被封为寧妃,独居承乾宫。 今日张南星袭爵,皇上特旨让寧妃回府参加喜宴。 与寧妃同来的还有三皇子与三公主,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七皇子。 据说如今的三皇子和三公主皆记名在寧妃膝下,由她与皇上亲自抚养。 而且就在十日前,皇上遣散后宫,所有未被宠幸的宫妃皆被遣散回家。 不过为了皇家尊严,这些回去的宫妃不能再嫁,只能独居。 虽然有些残忍,但对於那些永远得不到宠幸的冷妃来说,能够重回民间,已然是她们最大的幸运了。 今日的平西侯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由於寧妃如今的地位,平西侯府已然成了整个京城当中,最炙手可热的贵爵之门。 一个承袭爵喜之宴,几乎请来了整个京城的官员,一些排不上號的,甚至只能送个礼,便悻悻离去,连个席都吃不上。 当然,侯府门外也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他们都是来看寧嬪和皇子公主的。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这辈子他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见一眼皇宫里的贵人们了。 很快,一道豪华鑾驾从皇宫方向而来。百姓纷纷避让,却目光紧紧盯著那鑾驾之上。 平西侯府门口,三喜一声高呼:“寧妃娘娘到!” 顿时,府內所有宾客皆至前门相迎。 白书芽和张南星站在最前面,左右拥著老夫人迎接而来。 张婉柔一身华贵宫袍,缓步从金色鑾驾中走出。云鬢之上十只金凤釵摇曳生辉,端的是雍容大气。 眾人跪下迎接。 “参见寧妃娘娘!” 张婉柔站定,伸手扶住了老夫人,“祖母快请起!” 老夫人起身后,张婉柔又对其他人说道:“都免礼!” 眾人起身,然后就是各种打量的目光朝张婉柔小心地投来。 人群中也开始有小声议论的声音响起。 “那就是皇上独宠后宫的寧妃娘娘?真乃国色天香也!难怪能让皇上如此倾心!” “那可不嘛,听说皇上为了寧妃娘娘,甚至遣散了后宫!除了生下皇子、公主的妃子之外,一个不留!” “而那些妃子们也,据说再也没有受过皇上的宠幸了!” “不过也是,有如此美人相伴,我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真是没想到,这平西侯府竟然出了如此绝色!这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呢!” 议论间,又有人將寧妃的出身情况说了出来。 得知她从小被平西侯扔至深山,自生自灭,眾人又忍不住地心生同情。 …… 这边,张南星赶紧將张婉柔接进府內,好生安置。 张婉柔握著祖母的手,眉眼弯弯。 祖母看她笑著,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嗔怒道:“你这孩子,怎么又跑出宫了?!” “那皇上就是再体贴你,任你胡闹,那你也不能天天往外跑啊!” “你自己说说,这一个月来,你有几天没好好在宫里待著的?”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的不是皇宫,而是平西侯府呢!” 张婉柔听著祖母的嘮叨,不仅不气,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祖母这样念叨她了。 “乖乖,你听话,回头在宫里好好的,別动不动就偷跑出宫!你这样,让皇上心里多难受啊!” 张婉柔摇头,撒娇地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委屈道:“祖母不喜欢杳杳回来看您吗?” “哼!我就知道,现在祖母有了大孙子了,都不喜欢大孙女了!” “真是叫人伤心!” 老夫人听了这话,无声嘆气,“你这丫头,都为人母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呢?” 张婉柔笑:“杳杳再大也是您的孙女儿,您可不许嫌弃杳杳烦人!” 老夫人疼惜地摸著她的头髮,缓缓道:“祖母不是嫌弃你,祖母只是怕你这么频繁出宫,终会让皇上心生芥蒂!” 张婉柔坐直了,认真地宽慰道:“祖母,您就別担心我了!当初我回宫的时候,可是跟皇上有过约定的!” “他答应我,只要我回宫,不管我什么时候想出宫,他都不会阻拦!” “皇帝一言,便是圣旨,我遵旨而行,有何不可?” “在说了,他若有一天真的表现出不满,那还不简单?我就带著珩儿再跑一次!” “到时候,把他最看重的三皇子,六皇子全拐跑!还有三公主!” “到时候,我一个孩子也不给他留,气死他!” 老夫人眼神都变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她看来,她是有点恃宠而骄的嫌疑的,毕竟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来,如何不算囂张? 可她也很清楚,她这么大的胆子,也都是皇帝宠出来的! 是以,有些话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白氏看著坐在下面,看著两人亲昵的模样,心里升起浓浓的酸涩感和羡慕感。 自从张婉柔回来,跟她的关係就一直是不远不近,看似亲近,实则疏离的感觉,只怕她这辈子都无法感受到女儿撒娇的感觉了吧? 第310章 重聚 这时,白书芽身边的婢女上前来报:“稟寧妃那娘娘,老夫人,夫人,温老夫人请见。” 老夫人闻言,看了一眼张婉柔,得到她的同意,她才赶紧道:“快请!”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下人的通传声:“温老夫人到!!” 张婉柔等纷纷起身相迎。 毕竟是首辅大臣的夫人,即便她现在身为寧妃,也要以礼相待的。 “老身见过寧妃娘娘!娘娘金安!” “温老夫人快快请起!” 温老夫人起身道:“今日府上大喜,老身特意前来恭贺,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隨身奴婢拿出贺礼,亲自送到了白书芽的手上。 白书芽立即福身道谢:“多谢温老夫人!” 一番寒暄之后,张婉柔目光落到了隨老夫人一同前来的白乐珠。 白乐珠看她看来,歪了歪头,朝她笑:“表姐,好久不见,您还记得珠儿吗?” 张婉柔微笑点头,虽然她跟白家不熟,但这个白乐珠她还是挺喜欢的。 据说,在张克荣被贬之后,平西侯府被人议论纷纷,甚至侯府的多家產业遭受有心人刁难,最后,都是这个白乐珠和她的哥哥白璟的暗中帮助,才能持续运转,甚至一日好过一日的。 只是,白家对侯府的帮忙都是暗中进行,並没有公开。 似乎,白家到现在也没跟白书芽认亲。 “表姐,我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白书芽是知道白乐珠身份的,这丫头是个活泛的,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是以,她早就跟白书芽坦白了身份。 只是为什么白家始终没来认亲,还是因为白书芽和她的父亲白英以及哥哥白书槐还没有正式破冰。 张婉柔点头,“当然可以!” 她起身,带著白乐珠到旁边的屏风后说话。 “今日,我其实还带了父亲和爷爷来,他们,想跟姑母见上一面,您觉得,可以吗?” 听了白乐珠的话,张婉柔很是不解,“这个,你不是应该去问我母亲吗?” 白乐珠面上露出难色,解释道:“爷爷和父亲说,我们是商贾之家,即便身为皇商,也摆脱不了商贾的身份。” “如今的姑母已经贵为侯府主母了,爷爷和爹说,如果他们来跟姑母认亲的话,只怕未来会连累姑母遭人嘲笑。” 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来根白书芽认亲的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们一直无法面对心中的愧疚,不敢来见白书芽。 张婉柔没想到,白家一直没跟母亲相认,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带舅舅和表哥前往花园凉亭等候一下,我去叫母亲过去。” 白乐珠听见这话,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了,“谢谢表姐!!” * 白书芽被张婉柔拉著前往花园,很是不解:“娘娘……” 张婉柔打断她:“娘,私下唤我名字就好,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礼。” 白书芽喉头酸涩,眼底都是动容。 本以为她是与她生了纤细,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她对自己这个母亲,从来都是敬重有加的,虽然不能像老夫人那样撒娇,但他们的心,还是连在一起的! 只要心连在一起,便什么也不重要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问道:“柔儿,为何带娘来这?温老夫人还在前面……” “温老夫人那边有祖母陪著,娘不用担心!”张婉柔看她,脚步放缓了些,问道:“娘为什么一直没有去和白家相认?” 白乐珠刚刚那声“表姐”,她一点也不意外,明显就是知道白乐珠身份的。 可既然知道白家身份,为什么不主动找白家认亲呢? 白书芽脚步一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面上露出痛苦之色,缓缓道:“我……我对不起白家……我已经,不是白家的人了……” “你怎么不是白家人?!” 一道中气十足,又带著意思慍怒的声音响起,让白书芽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太后,不远处站著的,正是自己十多年未见的父亲和哥哥…… “爹……哥……” * 自从认出白乐珠身份之后,白书芽几乎就把自己关在了侯府之內。 得到家人的消息,她心里的痛苦和懊悔就开始翻江倒海,让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白家人。 白英和白书槐也因为心中有愧不敢见她,如今在白乐珠的奋力撮合下,父女兄妹终於解开心结。 这也是张婉柔第一次见舅舅和表哥。 舅舅白英和白书芽长得很像,甚至比白书芽还要俊美几分。 白乐珠和白璟以及张南星几个同辈在另一边说话,刚熟悉几分,就有一道身影翻墙而来。 藏在暗中的影幽察觉一样,第一时间现身,朝那带著面罩的人攻去。 那人身手也是不凡,立即根影幽有来有往的打了起来。 不过,两人差距还是过大,不过三十招,那人便败下阵来。 就在影幽刀锋即將伤到来人的时候,张南星赶紧出声:“大人且慢!自己人!!” 影幽闻言,顿时停住动作,反手横刀一挑,来人脸上的面罩便落了下去。 看见那人真实面貌,影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下意识將目光转向张南星身上。 这是…… 哦,寧妃娘娘的另一个胞弟! 张北辰一脸崇拜的看著影幽,“这位大人好身手啊!!不知师出何处啊?您看看我可有资质,能不能给您做个师弟?” “要是师弟做不了,做个徒弟也行啊!!” 张北辰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今日回来是干嘛来的了。 张南星闭了闭眼,长嘆一口气。 “北辰,还不来见过阿姐和表哥?” 张北辰听见这话,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过来,又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影幽,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张婉柔失笑。 这小子在边疆磨练,身体素质明显见长,连武功都精进不少。 看他这样,应该是对武穴十分痴迷了。 “影幽,退下。” 她一开口,影幽顿时消失不见。 这一下,张北辰更是崇拜了! 忽然,张北辰砰的一声跪到张婉柔膝盖旁边,嚎哭道:“阿姐!我要跟他学武功!求你了!!!” 张南星摸了摸额角,尷尬的看了看白璟和白乐珠。 好丟脸!! 早知道,不叫他回来了! 第311章 大结局 张婉柔在张家待了一个时辰,其间还见到了孙小菁和华菁她们。 华菁给她拿了好多银票来,说是她们开医药馆的分成。 张婉柔没要,让她自己留著。 她爷爷华寧,对张婉柔的帮助是难以用金钱衡量的。 虽然,当初她假死的真相,也是他暗示的萧炆翊,但她不怪他。 正要走的时候,青寧过来,给她递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后院水榭一见。 张婉柔看出了那个笔跡,是周瑾臣的。 她没想到,周瑾臣竟然会约她见面。 一想到行宫那次的情形,她的眸色便冷了冷。 周瑾臣在侯府水榭中端坐著,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很淡定,可那双將衣袍攥紧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和期待。 然而,他没有等来自己想见的人,直到天黑。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跟她见面的资格了! 他,彻彻底底错过她了! 从她眼里,心里,记忆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 张婉柔回宫之后,卸下繁重的装扮,而后进入浴池中,想泡个澡,舒缓一下。 忽然,身后便来了什么动静。她回头一看,那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她闭眼闭气,整个人没入满是花瓣的浴池內。 不到两息时间,突然一道光溜溜的身子朝她扑来,一双仿佛铁钳一般的大手落在她的腰间,霎时间便將她带出水面。 张婉柔没好气地转头瞪他:“你烦不……” “不烦!!”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而后便將那红润的双唇咬住,深深地亲吻。 他的呼吸急促而热烈,手掌仿佛在一片温润的羊脂玉上缓缓游动,那种温软的触感,令他感觉炙热又迷恋。 他的吻逐渐加深,动作霸道而激烈,几乎將她口腔內的所有空气席捲一空! 她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便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嘴角。 男人吃痛,迷离的意识冷静了些许。 她找到机会,猛地推开他,身体顺著水流漂出去一段距离才停下。 彼时,男人正用一双委屈又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三个多月了,杳杳,你还要冷落我到什么时候?” 他上前一步,呼吸乱了两分,可她还是往后退,一脸的抗拒。 张婉柔瞪他,“还记得当日我把你营帐踹开之后,你自己说的话吗?” 那是她从安州方向折返回来时,怒气冲冲地踹开了他的营帐,当时,他正在跟军中將领布置应变叛军的事。 当看见她回来的那一刻,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本来冷肃阴沉的脸,也仿佛被瞬间挥散乌云,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他怔怔地看著一脸怒气的她,眼角湿润。 “你,回来了?” 营帐中的诸位將领看到这样的情况,当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婉柔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他,似乎是在等他给她一个交代。 萧炆翊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衝过去將她紧紧抱住。 他很想说些什么。 可喉头的酸涩感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著她,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头那说不出的动容和庆幸感。 张婉柔狠狠地推他,却怎么都推不动。 她红著眼,怒著声吼道:“放手!你现在还抱著我干什么?” “你不是把我推给別人了吗?你不是让我走吗?你不是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我回来是要跟你共患难的!我只是不想承你的情!” “我不用你保护我,同时,我也不许你再碰我!” 可萧炆翊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这一大堆话,他只知道,她回来了! 她又一次地回来了! 这一次,他却不会再放手了! “张婉柔,你回来了,就永远也不要想再离开朕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丝的呜咽哭腔,让张婉柔心底的最后一丝怒火,瞬间消散!眼泪也不由得滑落。 他明明捨不得,却还是让她离开……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这么委屈自己了? …… 萧炆翊想起当日的情形,委屈巴巴地上前两步,將她抱住。 “杳杳,都三个多月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能忍住三个月不碰你,你就原谅我!” “这,这都超时了吧?”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原谅我!不然明天我就下旨让你当皇后!” 三个月,是楼飞云从治病到痊癒的时间。 她欠楼飞云很多,所以就跟萧炆翊定下约定,只要楼飞云的身体能完全治好,她就同意留在他身边。 在皇宫的鼎力支持下,薛百夏也確实治好了楼飞云。 十日前,她让萧炆翊放他离开了。 他很气,但还是同意了。 临行前,她见了楼飞云最后一面。 她问他:“准备去哪?” 他说:“去塞外。” 塞外。 那是她曾经说过,要跟他一起前往的地方。 可如今,离开的,只有他自己。 她看著那道满身说不出落寞气息的背影,心口微微发疼。 “对不起。”她说。 他回头看她,第一次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意和不舍。 最后,他说:“我在塞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等一个人。” 她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只是,他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个人。 她转身看向蔚蓝的天,不知道塞外的天是不是也是如此的蓝。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实在不值得浪费在某一个人身上。” “楼飞云,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把握自己的人生!” 不要等那个等不到的人。 他沉默片刻,而后满是落寞的说道:“是不是浪费,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他临走时,背影传出来的坚定和执著。 * 见她失神,萧炆翊气得又狠狠咬住了她的双唇。 一阵吮吸之后,他才喘著粗气问道:“刚刚在想谁?” 张婉柔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不过还是很直白地说道:“想楼飞云。” 他呼吸停住,而后狠狠捶了一下水面,怒道:“他都走了,你还想他?还当著我的面说!” “张婉柔,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如今的楼飞云可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绝不允许他再出现在张婉柔面前! 张婉柔看著他,心中的那抹心虚被感动取代。 这男人,真是变了不少。 要是换成以前,不得再掐著她的脖子说话啊?可现在呢?只能朝著浴池的水,无能发泄怒火…… 身为皇帝,確实有些小可怜。 见他如此模样,她眼中笑意加深:“我看你也没气死啊!要不要我再说点更气的,让你再气气?” “张婉柔!!”他咬著牙叫她的名字。 下一刻,他再次吻住她的唇,毫不留情。这一次,他的动作强势而霸道,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推拒著,但很快,她的身体便在他灼热的吻下,慢慢软化为一滩春水。 他將她从水里抱出来,放到了浴室外的龙榻上,他的吻,从她唇边,到脸颊,耳边,再到颈部,再往下…… 他的一步步攻略,让她的意识彻底迷失在一片炙热当中。 最后,她开始主动地配合他的动作,抱住他滚烫的身躯,手指因为情动,而不受控制地收紧,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微促的喘息声在浴房中曖昧迴荡,仿佛整片天空的空气都被浴火点燃了一般。 渐渐地,声音越发急促,越发娇媚,越发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浴房內响起一道“刺啦”声。 龙榻上的幔帐隨著一声沉闷的低吼,被用力撕扯下来,温柔地铺在两具筋疲力倦躯体上。 汗水將绸缎幔帐浸湿,露出一片片深色水痕。 她趴在他的身上,急促地呼吸。 他抱著她的身体,眼底是食髓知味的不满足。 但他知道,她需要休息了,刚刚都疼得要哭了。 等她呼吸匀称些之后,他道:“杳杳,做朕的皇后吧?” 张婉柔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实际上,她根本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见她应下,眼神猛地一亮,將她再次压到了身下。 “你答应了?” 彼时,张婉柔已经沉沉地睡去。 萧炆翊见她睡熟,无奈地笑笑,隨即起身,將她抱起,一起进入浴池中给她清洗了一下。 宫女进来换了床铺,他亲自给她擦乾身体,而后再搂著她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张婉柔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那样子看著真渗人! “萧炆翊!!!” 她怒吼一声。 青寧进来给她穿衣,结果告诉了一件令她更生气的事。 “什么?封后大典?” “封谁?” 青寧失笑:“还能有谁,当然是娘娘您啊!” “谁要当他的皇后啊?”张婉柔气得直接摔了梳子。 当了皇后,她以后还怎么跑出去玩啊? 她还怎么无忧无虑,想出宫就出宫啊? 不行! 她不当! 萧炆翊得知她不当皇后的消息时,三天没上朝,就在承乾宫。 给她磨的彻底没了脾气,整个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求饶。 * 三个月后。 靖武十三年,帝后大婚,大赦天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