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冷脸飞行员,一胎三宝贏麻了》 第1章 我对女人没兴趣 “我不想结婚,更不会看上你,回头和你家里人说清楚。” 男人的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仿佛带著冰碴。 时夏微微上挑的杏眼一寸一寸地扫过男人无可挑剔的脸、宽肩、窄腰、修长的腿,带著丝丝灼热的温度。 尤其衬衣下隱隱显现出鼓鼓的肌肉轮廓,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人脸热。 她上一世素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见到位有男人味,又极合她眼缘的男人,对方又是她的相亲对象,自然会多看几眼。 听到男人冷若冰霜的话,时夏这才回过神,她先是一怔,隨即红唇漾起个浅浅的笑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时夏衣著一件旧衬衣,兴许是小了,將她的腰身掐得有些紧,显得身形妖嬈,偏偏又长著一张清纯漂亮的脸,格外吸引人。 她需要这门婚事,自然不会因为男人的一句拒绝的话嚇退。 眼前的男人是时母刘桂芳费尽心机给时宝珍找的好亲事,原本这次的相看是轮不到时夏的,可刚才临到相看时,她的妹妹时宝珍却疯了一样以自杀相要挟,寧可死也不与阎厉相看,非要和时夏上一世的丈夫周继礼订婚。 母亲刘桂芳没办法,前来相看的男方已经到门口了,只好让时夏顶上。 那时的时夏便知道,时宝珍也和她一样,重生了。 因为上一世,和眼前的男人结婚的是时宝珍。 只不过,时夏听说他们过得並不幸福,时宝珍还给眼前的男人戴了绿帽子。 既然时宝珍把机会推给了她,那她就要牢牢抓住。 被周继礼那个变態磋磨的日日夜夜,她不想再经歷一遍了。 尤其眼前的男人的外形太符合她的喜好,再加上她如今没有工作,居委会每天都上门催她下乡,想要不下乡,目前只有嫁人这一个办法,所以,时夏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尽力爭取。 阎厉被时夏的那抹笑晃了眼,愣了愣,隨即移开视线,语气冷沉,“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是军人,他的爱人是祖国,自然要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撒在祖国的土地上。 如今时局动盪,他所执行的任务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他无法尽到为夫为父的责任,所以不打算结婚。 对女人没兴趣,也可以说成对结婚没兴趣。 这次的相看是他家里人逼他来的,说他二十多了,不能不结婚。 他不是没有尝试和家里沟通过,但没有用,家里依旧坚持给他安排相亲。 他妈邱玉琴还威胁他,若是他敢不去相看,便越过他,直接帮他把婚事定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开车过来和女同志说清楚。 既然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阎厉阔步走向驾驶位旁,打算上车回部队。 可阎厉的这句话落入时夏耳朵,却不是这个意思了。 她的眼睛微睁,整个人一怔,消化掉这极具信息量的一句话后,她看向阎厉时眸中的兴味褪去了不少。 怪不得时宝珍这辈子非要换亲,原来眼前的男人竟是…… 这男人也怪勇敢的,在这年头竟然敢和她公开说这些。 就不怕她说出去吗? 不过她可不是多嘴的人,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和她无关,自然会帮他保密。 眼见高大男人要上车离开,时夏连忙上前,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拉著男人的衣摆,“同志,请你等一下。” 清纯的脸蛋儿中莫名带著点儿媚劲儿,有种矛盾的勾人感。 阎厉垂下头看她,莫名地,心重重一跳,一时竟忘了甩开她。 他又看向拉住他的那只白皙的手,变得不自在起来,“鬆手,有话就说。” 时夏却未因他的冷言冷语嚇退半分,她听话地放开他,巧笑盼兮,“你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才来相看的吧?” 他这样的取向,定要和家庭对抗,想必也挺难的。 时夏循循善诱道,“就算这次你没相亲成功,你家里还会给你安排下一个相亲对象,难道你要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反抗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阎同志你不会不懂吧?” 阎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想到过这一点,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的好办法。”时夏眯著眼,笑著卖起了关子。 “什么办法?” “你需要应付家里,我需要机会摆脱下乡。”时夏一双漂亮的眸子漾著粼粼水光,气吐如兰,“不如,我们合作?” 她並不在意眼前的男人喜欢的是男是女,她在意的是她能不能抓住机会摆脱上一世的丈夫,周继礼。 “合作?”男人蹙著好看的眉头问。 “对,我们假结婚。我帮你应付家里,同样,我也不用再下乡去。”时夏解释道。 阎厉听著,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確实如她所说,他一回家,家里人便催著他相亲、结婚,让他不胜其烦,他明確拒绝了很多次都没用。 可这假结婚,听上去也並不可行。 “不行。”阎厉冷声拒绝,“我对你没兴趣,况且,这对你不公平。” 时夏意外地睁大眼睛。 意外的不是他对自己没兴趣,毕竟已经知晓了他的取向,她意外的是他说的后半句话。 他冷是冷了点儿,但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还知道换位思考。 確实,这年头女同志离婚和男同志离婚可不一样。 离了婚条件好的男同志哪怕带著好几个孩子,照样能娶到水灵灵的小姑娘;但离婚的女同志基本都是下嫁,选择远不如头婚多。 但时夏却不在乎。 她这辈子只想开心、自由地活著,別像上辈子那样受尽折磨、含恨而终就行。 “没关係的,我不在乎,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响应號召下乡去了,我真的不想下乡。就当你帮帮我,学雷锋,做好事了,行吗?求求你了。” 时夏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儘是恳切,声音也软软的,听得人骨头酥。 时夏知道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撒起娇来心里更是没了负担。 阎厉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心重重一跳。 第2章 他不会碰她,更不会对她动心 心跳得失速,等阎厉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答应啦?”时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面对著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阎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刚才都点头了,出尔反尔的事他做不来。 既然她是自愿的,又能帮他应付家里人,话都说到这儿,阎厉便没了拒绝的道理。 不过,他不会碰她,更不会对她动心。 等她找到了工作能养活自己,和他离婚后,他会给她一笔补偿,当作她为他应付家里人的谢礼。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中便没那么內疚了。 “嗯。”阎厉答应道。 时夏兴奋极了,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介绍彼此。 她伸出手,勾著唇,“那认识一下吧,我叫时夏。” 阎厉盯著那只白皙的小手看著,移开目光,没有握上她的,只介绍道,“阎厉。” 时夏对他的冷淡丝毫不介意,她生怕阎厉反悔,连忙道,“结婚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你先去部队打报告,等结婚报告通过,我们就去民政局。” “好。” “结婚要用的东西……” “我来准备。”阎厉道。 虽然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但男人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时夏也不跟他客气,乾脆地点点头,“行,那被褥我来准备。” 阎厉一扬眉,“不用,不差你这点儿。” 时夏失笑,这人嘴巴还怪毒的。 吉普车扬尘而去,开出去老远时夏还在摆手目送。 这可是能救她於水火的活菩萨,她能不供著吗? 等车子开远,时夏的心情格外舒畅。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一世,她真的要摆脱周继礼了。 时夏回了时家,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屋里传来时宝珍激动的声音。 “妈!我真的重活了一回,几年之后就会允许自由买卖,上辈子周继礼就趁著这股东风到南方做买卖,一回来成了万元户了。” “时夏那贱蹄子因为周继礼过上了好日子,住的大別墅,光是保姆周继礼就给她配了五个!” “周继礼对时夏那叫一个好,时夏那个短命鬼早死后,周继礼一直没有再娶,可深情了。” “別看阎厉现在条件好,但他半年后就死了,我才不想当寡妇!” 门外的时夏动作一顿。 上一世,她只知道时宝珍因出轨和被阎家人抓了个现形,两人离了婚。 后来阎厉竟然牺牲了吗? 这么鲜活的生命,这么优秀的飞行员,他的牺牲对於国家和人民都是极大的损失。 既然这一世她和阎厉的婚事已经定下,她定会尽力让他避开早死的命运。 屋里源源不断地传来时宝珍的兴奋声, “我得趁著这个时间和周继礼培养感情,可不能被时夏抢了去!妈,到时候咱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时宝珍越说越兴奋,最后都笑出了声。 確定了宝珍没发烧,又听著她解释了好几遍,刘桂芳这会儿才有点儿信了闺女的话。 她闺女的性格她最了解,心气儿高,一直想高嫁。 之前也有人给闺女介绍过对象,条件个个比周继礼好,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连她都不知道阎家小儿子的名字,宝珍就更不知道了,可这会儿竟连名带姓地说出了那位飞行员的名字。 宝珍以命要挟换亲,说不定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她之前还觉得周继礼家里太穷,觉得宝珍嫁过去会受苦。 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是宝珍说的是真的,她更不想让宝贝闺女当寡妇。 一想到她宝贝女儿上辈子因阎家遭的那些罪,她眼圈儿都红了。 “妈,你看哪件儿好看?”她举著几件布拉吉,脸颊微红,“继礼哥哥这会儿应该要下班了?我想去找他。” “我闺女穿啥都好看!”刘桂芳慈爱地道,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滯。 周继礼当初看上的可是时夏,虽然她当天因为周家太穷,给不出几个彩礼钱而没有鬆口,可就这么换了人,能行吗? 刘桂芳的目光落在宝珍身上,在心里暗道自己想得太多。 宝珍的长相才是好长相,圆脸宽鼻,看著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不像时夏那丫头,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厚道人。 她闺女一向招人稀罕,任谁见了都喜欢! 旁边的时宝珍高高兴兴地换上布拉吉,又在麻花辫尾绑了个同色系的绸子。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这么好看她就不信周继礼不动心! 时宝珍一刻也不想耽搁,“妈,我出门了!” 刘桂芳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时宝珍,“別让时夏那丫头知道。” “知道了~妈~你对我真好~”时宝珍抱著刘桂芳的脖子,撒娇道。 时宝珍撒完娇走到门口,门却被先一步推开,把她嚇了一跳。 只见时夏站在门口,一副刚要进屋的模样。 时宝珍生怕她的秘密被时夏听了去,试探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看著时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没听到什么,时宝珍这才鬆了口气。 “聊得怎么样?”时宝珍打听道,眼中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时宝珍还记得,上一世她羞答答地特意把人叫去公园,本想著好好聊聊,可被阎厉那人磕磣了好一会儿。 说他不会娶她,劝她断了念想。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浑浑噩噩地哭著从公园跑回家,让邻居看了不少笑话。 最后还是通过阎家那边向阎厉施压,这场婚事才定下来。 时夏这会儿没哭想必也快了,肯定在强忍著呢!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十分畅快,让她上辈子过得那么得意。 如今她才是老天爷精挑细选的宠儿,阎厉那个早死的冰块儿,就留给时夏慢慢去啃吧。 “毕竟人家是军官,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也正常。”时宝珍语气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时夏怎么会看不出时宝珍眼里的得意,她漫不经心地道,“他已经回部队打结婚报告了,等结婚报告下来,我们就去民政部门领证。” 第3章 阎厉主动去打结婚报告了? “什,什么?!” 时宝珍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骤变,將布拉吉的裙摆攥出褶皱来。 阎厉主动去打结婚报告了? 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时夏她凭什么? 不就有张跟狐媚子似的脸吗? 她也不差啊! 凭什么区別对待? 她那会儿求爷爷告奶奶才定下来的婚事,时夏和阎厉见个面就办妥了? 不会是时夏编的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嘲讽道,“別为了面子什么都编,到时候还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时夏知道,时宝珍向来看不起她,更见不得她好过。 从小到大,她时宝珍就是家里的公主,身上穿的永远是最时兴的衣裙。 而她就像家里的奴才,穿的衣服永远是灰扑扑、满是补丁的。 她们俩一同出现,受欢迎的一向是穿著漂亮、兜里满是奶糖的时宝珍。 哪怕时夏也交到了朋友,不久后也会成为时宝珍的朋友。 类似刚才打压的话时宝珍说过不少,她上辈子还会怀疑自己,但现在不会了,更不会再惯著时宝珍。 时夏一眼道破了时宝珍內心所想,“嫉妒就直说,该不会还放不下飞行员,听到他自愿和我结婚戳到你痛处了吧?誒呀,可別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再犯了作风问题。” 一听到“作风问题”四个字,时宝珍冷汗直冒,不禁想起了上辈子被捉姦在床,阎家人要把她送到团部去接受劳改的时候。 好在最后阎家人放了她一马,她才因此逃过一劫。 这一世,她生怕被扣上“作风问题”和“放不下阎厉”的帽子,影响她嫁给未来首富周继礼。 那个早死鬼,她时宝珍才不稀罕呢! 时宝珍连忙故作云淡风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怎么可能?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话时宝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吧? 不过时夏倒没心情和她掰扯,眼睛眨巴了一下,笑意盈盈地道,“我就知道妹妹心里一直想著我呢,既然这样,你看,你马上就要接手妈的工作了,手里也有钱了,等我结婚那天你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眼看著时宝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下来,时夏却像看不到一般,“该不会关心是假,放不下我未婚夫是真吧?” 时夏在被周继礼软禁之前曾和周继礼做了好几年生意,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也在潜移默化中自己总结出了不少说话技巧。 再加上她了解时宝珍,知道她最好面子,更是激不得,便故意这样说。 果然,时宝珍顶著那张难看至极的脸,“我才没有,不就几个钱吗?给你就是了。” 她现在有了工作,又是未来首富周继礼的夫人,就当施捨给时夏了! 说完,她便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来,足足有三十块,都是平日里刘桂芳偷偷给她的,她都花不完。 “提前给你,免得诬赖我惦记你男人!” 时夏乾脆地將钱收进自己腰包,脸上在笑,心里却愈发地冷。 这会儿刘桂芳已经把她供销社裁缝组裁缝的工作传给了时宝珍。 时宝珍既有了固定工作,也有了好亲事,时家夫妇给时宝珍上了双重保险,而时夏却什么都没有,这年头工作太难找,若是不找人结婚,那便只有下乡。 上一世还是周继礼主动带著红娘上门说亲,她才免於下乡,留在了城市。 从始至终,时家就没有为她考虑过一分一毫。 但她上一世不怪时家,只因她从小就被时家夫妇灌输她是被他们好心捡来的,念著养育之恩,每每面对时家的压榨打骂和不公平待遇时,她总想著体贴刘桂芳和时志坚、让著时宝珍。 她上一世临死前,才从刘桂芳嘴里得知她身世的真相。 她不是收养的,而是被拐的。 十几年前,时家夫妻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便托人几经周折找到人贩子,预定了个孩子,那孩子便是时夏。 可几个月的她被送来没多久,刘桂芳竟查出已有身孕。 买定离手,钱都交了,又已经养了几个月,没法再退回去。 再加上时家夫妻俩之前为了买孩子做铺垫,刘桂芳往肚子里塞了好几个月的碎布,在孩子送来的第一天就把孩子抱给邻里亲友看,证明他们俩能生。 大伙都知道时夏的存在了,於是也没再往出送,將时夏隨便养在家里。 那时候养孩子更为隨意,给点儿吃的就能对付活著。 至於死了,那只能怪她命不好,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就这么样算下来,还是时家欠了她的。 养著非但不会花多少钱,长大了还能当个保姆用,出嫁说不定还能得到笔彩礼,划算得很。 因此,时夏从小便开始做家务,分明她才比宝珍大了一岁多,却承担起照顾另一个孩子的重任。 不仅如此,时夏读书的学费也是帮著刘桂芳做裁缝的私活赚来的。 她白天上学,晚上做工,被刘桂芳勒令只能点一个油灯,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这重来一世,这三十块只是个开始,她会慢慢把时家欠她的都討回来。 时宝珍见时夏收钱时的利落模样,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儿。 上一世的时夏……可从没这样算计过她的钱。 时宝珍打量著时夏那张狐媚子似的脸,仿佛要將她的脸看穿。 该不会时夏也和她一样…… 不会的。 时宝珍安慰著自己。 如果时夏和她一样,也重活了一辈子,怎么会就这么让她和未来首富周继礼在一起? 想必觉得自己嫁了个军官,条件好了,就不再偽装,得意忘形了。 时宝珍想想就想笑。 那就让她得意这一时吧,等时夏成了寡妇,她成了首富夫人,有她哭的时候。 眼看周继礼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有更重要的事儿等著她,极为不屑地扫了时夏一眼,出了门。 时夏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时宝珍放过了时夏,刘桂芳却没有。 那钱是她给她宝贝闺女一点点攒的,时夏这死妮子怎么敢开口要的?! 隨著门“嘭”地一声关上,时夏的头被狠狠地戳了一下,连带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白皙的脑门儿便红了一块儿,可见下了多大的力气。 “你的婚事都是宝珍让给你的,你还好意思要宝珍的红包?白眼狼一个,当初就不该收养你,就该让你饿死在路边!”刘桂芳恶狠狠地道,“钱还回来!” 第4章 我不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吗 这套说辞时夏上辈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桂芳算准了,只要她听到“收养”这两个字,她准会想起自己被时家收养的身世,从而感恩他们时家。 感恩个屁! 人贩子的买家也一样可恶! 时夏的眼中带著戏謔,清凌凌的声音在屋里炸开,“收养?我不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吗?” 这话一出,刘桂芳一下子熄了火,瞳孔颤了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那天说话,我听到了。”时夏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时夏並不想让別人知晓她重生的事,若是说了,只会为她招来祸端。 她说的內容含混不清,但气势却很足,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讳莫如深地注视地刘桂芳,足以让刘桂芳慌了阵脚。 刘桂芳暗骂一声,嘟囔道,“我就说让时志坚说话小点儿声!果真让这死丫头听去了!” 她还指望著让时夏这丫头帮她多做些活、多赚些钱呢! 这死丫头手艺好,她做出的东西总能卖出好价钱。 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时夏把宝珍出嫁穿的衣服、几床结婚用的大红被都做出来,她绣得好看,这样宝珍出嫁也有面子,她脸上也有光。 刘桂芳脸上的后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往椅子上一坐,理直气壮地道,“你是买的又怎么样?我们时家把你养大,吃了我们时家多少的东西?还让你和宝珍一样读了高中,我们要是不从人贩子那儿把你买来,你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能读上高中?” 刘桂芳越说越起劲儿,颧骨高耸著,唾沫横飞地接著道,“你就该感恩,对我们比对你亲生父母还孝顺,不然就是不孝!”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这样的人让拐卖人口有了市场,人贩子才愈发地猖獗,迫使她在没有记忆时就离开了亲生父母身边。 现在刘桂芳却说让她孝顺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如今的时夏不想和她掰扯错与对。 刘桂芳这种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就算意识到了,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藉此机会討些好处,好让她不白受这十几年的苦。 时夏並不顺著刘桂芳的话说,又將话题转回去,轻笑一声,“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您不会不知道吧?尤其你和时志坚都是职工,可是要被开除的,要是情节严重,是要被批斗的!” 时夏每说一句,刘桂芳的的瞳孔便颤一下。 她扶著椅子把手,故作镇定道,“別想嚇唬我!又没证据,凭什么批斗我?公社批斗也要讲证据的!” 距离那次买卖人口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调查难度极大,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时家夫妇参与人口拐卖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刘桂芳顿时有了底气。 这死丫头,还想威胁她? 还嫩了点儿。 时夏却半点儿不慌,眼里带著篤定的笑意, “可你现在打算把工作转给宝珍,还没正式走程序呢,要是让全大院儿的都知道你们夫妻俩可能是买孩犯、人贩子帮凶,你猜猜这份工作还会不会轮到时宝珍?” 如今城里工作少、人口多。 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著呢,一旦被人挑到错处,根本不用时夏出手,时宝珍这份工作就能吹了。 刘桂芳倒是没想到这茬,听时夏这么一说,脸瞬间白了,气得牙根都直痒。 宝珍如今想嫁周继礼,就算宝珍说的是真的,周继礼成为首富怎么著还得几年,要是宝珍没有这份工作,那日子就更苦了! 一想到宝贝女儿丟了工作、省吃俭用地生活,她的心就一阵疼。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刘桂芳气得直抖,扬起巴掌就要往时夏脸上扇。 时夏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刘桂芳的巴掌,迅速將门窗打开。 供销大院邻里住得近,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一条街都听得到。 时夏到刘桂芳身旁,攥住她的手,喊道,“来,打啊!让大傢伙都听听咱们时家的秘密!” 这时候的人又没啥娱乐方式,就爱趴墙角听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軼事。 时夏的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好几个邻居伸长了脖子,往时家院子打量著,隱约看得到刘桂芳伸出手要扇时夏巴掌的模样。 “这是咋的了?桂芬可別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时夏多好个孩子!孩子大了,打了多伤孩子自尊心!” “就是,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闺女,我天天稀罕还来不及呢!” 不少邻居高声劝著刘桂芳,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这时家有啥秘密啊?” “嘘,听听就知道了。” 刘桂芳听到邻居们的劝告和议论,一张脸胀得通红,她还想扇时夏,却被时夏掐住手腕,她想要抽出手,可无论如何都被时夏紧紧地攥著。 时夏在时家做过不少力气活,大到搬砖修屋顶,小到搬煤饼劈柴火,刘桂芳根本挣不脱,整个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抖如筛糠,狼狈至极。 她可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时买孩子,从而影响到宝珍即將到手的工作。 “你想怎么样?”刘桂芳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一千块,再加家里一半的票。”时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时夏对时家的经济状况很是了解,时家虽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孩子少,时夏又能帮著做活,但因为时宝珍吃穿用度几乎到了奢侈的程度,家里这么多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 “什么?!一千块?!”刘桂芳眼睛瞪得脸眼尾的褶皱都撑开了。 家里就一千出头,要是都让这死丫头拿去,她家宝珍的嫁妆、补贴怎么办? 还有她攒的票据,可都是留给宝珍的! “哦,对了。”时夏像是想起了什么,接著道,“你不是收了阎家三百块吗?那三百快也得给我。” 刘桂芬不可思议地看著时夏。 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儿? 以往她可从不敢向她要钱,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当著邻居的面威胁她! 这钱可是她留给宝珍和未来外孙的,时夏又不是她亲生的,怎么有脸要钱的? 第5章 时宝珍:「继礼哥哥!」 时夏观察著刘桂芳的表情,努努嘴,“这三百块钱是阎家给的补贴钱,自然要给阎家未来儿媳,现在换我嫁过去了,当然是给我的,你不会……要把这钱揣自己兜吧?” 不等刘桂芳开口,时夏便道, “誒呀,瞧我这话说的,这怎么可能呢?那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別?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买卖婚姻可是要受批判的,我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您说对吧?” 这年头不流行给彩礼,就算有彩礼,也是私下给小家庭的补贴,不然很容易被扣帽子。 刘桂芳一听到“受批判”三个字,嚇得脸又白了一分。 这年头孩子举报父母的不占少数,巷子里那家姓孙的就是被自家儿子举报,被批得受不了,最后吊死在了房樑上,死相极为可怖。 她怎么能不怕? 时夏这丫头一向装得乖巧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就该把她丟到沟里去饿死! 时夏看著刘桂芳愈发阴沉扭曲的脸,心中爽快极了,“看您的意思,这一千三百块和票你是不打算给我了?” 不等刘桂芳回答,时夏转头面向窗外看热闹的邻居们,大声道,“大傢伙儿可听好了,我……” 时夏还没说完,刘桂芳便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行了!我给!” 刘桂芳说话时,心都在滴血。 她自然不想被扣帽子、受批判,这三百块给这死丫头算了。 但那一千块和家里一半的票她是真的心疼,这些可都是她给宝珍攒下的嫁妆。 可若是让邻居们知道她和时志坚涉嫌买孩子,那宝珍的工作就真的保不住了。 思来想去,刘桂芳还是决定先保住宝珍供销社的工作。 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和一千块相比,供销社的活计是铁饭碗,能干一辈子,况且要是宝珍今天说的是胡话,那周继礼若是成不了首富,宝珍的生活也能有个保障。 再者说,等宝珍以后级別高了,那一千块几年就又赚回来了。 至於这一千块存款没了可以再赚,左右孩子他爸还在厂子上班,她又可以偷偷帮人做些活计,时夏那丫头嫁的人家有钱,她总能寻点儿补贴,总不会委屈到她闺女。 “那拿钱、拿票。”时夏这会儿才鬆开刘桂芳。 刘桂芳去里屋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沓钱和票,在时夏的注视下数了好几遍,將那厚厚的几沓拿出来,心都在滴血。 时夏自然看出了刘桂芳的不舍,先一步將钱和票抢了过去,將钱一股脑地放到自己包里。 走出刘桂芳的房间,时夏对著邻居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刚才我和刘桂芳有点儿小摩擦,已经解决了,大伙儿散了吧!” 大伙没听到时夏口中的秘密,都一脸失望地走了。 刘桂芳许是气不过,淬了时夏一口,低声咒骂,“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会遭报应的!” 时夏眼中一片冰冷。 报应? 恐怕是感恩时家,她才会遭报应。 上一世,时夏念著养育之恩,个子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包下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处处体贴刘桂芳,可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 每次过年回娘家,除了管她要钱补贴给宝珍,就是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更是在她发觉周继礼的磋磨不正常后,想要离婚,却被周继礼关起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逃了出来,暂时住在招待所等著警察和妇联的同志的帮助,被得知消息的刘桂芳强行將她送回了周家。 自那以后,她便彻底没了自由,年纪轻轻就被周继礼折磨致死。 可以说,上一世她的早逝,和刘桂芳有著极大的关係。 就连她死后,也没落到刘桂芳一句好,说她是个短命鬼、没良心,死得这么早她都没处要钱了。 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她掏空时家的家底也只是个开始,这一世,她要周家和时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夏不顾刘桂芳的谩骂,將钱和票都揣在兜里,出了门。 这么多钱拿著不方便,她得存在存摺里才放心。 时夏到了信用合作社,將一千三百块都存了进去,自己兜里留了三张大团结。 屋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时夏摩挲著存摺上的数字,笑得露出了小梨涡。 这辈子刚回来就掏空了时家的家底,摆脱了周继礼,值得庆祝,得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时夏一个人十分豪横地点了四个菜,三个都是肉菜,一想到周继礼和时宝珍要凑成一对儿,她胃口更好了,好到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没有好好吃过饭。 在时家的这十几年,时家人打心底里觉得她只是个保姆,她多吃一口好东西都要被骂。 后来嫁到周家,周家人口多、地方少,她又是唯一的儿媳妇儿,每每忙活完想要落座都没她的位置了,她当时顾及著周继礼的面子,婆婆和姑姐又热衷於给她立规矩,她只在厨房简单地对付一口剩饭。 等到做了生意,赚到钱了,她却忙活得没时间吃饭了,落下了胃病。 几年后因她发现了周继礼的隱疾、並且欺骗她多年时,她想和周继礼离婚,周继礼不同意,便把她软禁在家,在外人看来如此简单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在积劳已久、心中憋闷的她这里,变成了极为奢侈的一件事。 再加上周继礼时不时的磋磨,她三十多岁就去世了。 重来一回,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 想到周继礼,时夏的眼眸中一片冰冷,握著筷子的手也逐渐地收紧。 这辈子,就让时宝珍和周继礼这两条狗互相撕咬吧。 也不知这辈子没了她的周继礼,到底还能不能让时宝珍当上心心念念的首富夫人。 * 另一边。 军区大院小学。 时宝珍目光紧紧地盯著门口,一丝一毫也不敢鬆懈。 直到学校门口出现那道清雋的身影。 周继礼那张白皙的脸上架著副细边框眼镜,身形挺拔如竹,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想到不远处的男人上一世对待时夏时的体贴模样,又想到这一世他是她的了,时宝珍的脸颊驀地一红。 时宝珍上前一步,甜甜地叫住来人,“继礼哥哥!” 第6章 时夏抢了我的军官未婚夫 时宝珍像一只花丛中翩翩而至的蝴蝶,小跑著到周继礼的身前。 “继礼哥哥,你下班了?”时宝珍捋著身前的辫子,离近了反而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了。 周继礼愣了一下,温润的目光在时宝珍的脸上梭巡一圈,“是……宝珍同志吧?” 听著他清润的嗓音叫著她的名字,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时宝珍的脸颊微红,“你还记得我呀?” 她和周继礼只见过一面而已,周继礼却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想必他心里对她是有些不同的。 他果然有注意到她,连她的名字周继礼都能清楚地记得。 看来,她拿下眼前的人指日可待,没几年就会过上连神仙都艷羡的好日子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周继礼有些紧张地看著眼前的姑娘。 难不成时家没瞧上他?派时宝珍来传话? 上次红娘带著他去时家说亲,他就瞧见了,时夏的母亲对他並不热络,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该不会……时家不同意让时夏嫁他吧? 想到这儿,周继礼捏紧了拳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他和时夏一个高中,比时夏大一届,喜欢她已经许久。 他还记得见时夏第一面时,时夏穿著一件有些小的破旧袄子,那棉袄將她的腰身掐得极细,腰身上面鼓溜溜的,一张漂亮水灵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像清晨被露水滋润过的花骨朵。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击中,沉寂已久的……竟也有了反应。 从那天起,他便暗下决心,他定要娶她,要她做他一辈子的妻子。 他给她偷偷写过情诗、邀她看过电影,她都拒绝了,好在她面临下乡,他有了求娶她的机会。 就算时家暂时不答应,他也决不轻易放弃。 时宝珍不知周继礼心中所想,还沉浸在他准確无误叫出她名字的喜悦中。 她捏著裙角开口,“上了一天班饿了吧?你,你……”时宝珍扭捏了一番,“要不要跟我去吃个饭?” 周继礼惊讶地问,“吃饭?” 若是时家不同意,那时宝珍直接说就好了,没必要和他吃饭。 难道……时家同意了? 或许是时夏让时宝珍来找他,在婚事定下来之前,和她的亲人一起吃个饭? 周继礼眼睛一亮,按压住內心的狂喜,“时夏同志叫你来的吗?” 周继礼环视一圈,都没在周围看见那道清丽的身影。 时宝珍听到“时夏”两个字,原本羞涩又带著红晕的脸蛋儿瞬间沉了下来。 时夏时夏,就知道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 她打扮得这么漂亮他看不见吗? 时宝珍咬著牙想要发作,却怕因此损害她在周继礼心中的美好形象。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时宝珍僵硬地翘起嘴角,温声道,“和我的姐姐没有关係,是我想和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周继礼眸中闪过失望,“不了,宝珍同志,就咱们两个影响不太好,代我向你姐姐和家人问个好。” 说完,周继礼向她礼貌頷首,抬脚便走,时宝珍在后面咬著唇,將裙摆抓出褶皱,“你站住!” 周继礼被时宝珍的叫喊声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时宝珍跑到他身前,尖声质问道,“如果来找你的是时夏,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周继礼察觉出,时夏的妹妹对他似乎不太一样。 但他暗自发过誓,他非时夏不娶。 也只有时夏,能让他…… “对。”周继礼道,“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越是这样,时宝珍就越觉得他是个为未来另一半守身如玉的好男人。 不行,她重来一回,不能让这么好的男人心里还放著时夏。 时宝珍故作纠结道,“继礼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时夏嫌你家条件不好,根本不想嫁你。她抢了妈妈安排给我的军官未婚夫,已经要结婚了,你死了这条心,忘了她吧。” “什么?!”周继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时夏要结婚了? 要成为別人的妻子了? 而且……她竟嫌弃他? 周继礼紧咬著后槽牙,一股无力感席捲全身。 “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说完,他快步往时家走去。 他自然扑了个空,没有见到已经出门的时夏。 不过时夏的母亲將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讲了,和时宝珍说的分毫不差。 时夏真的嫌弃他,要嫁给別人了。 周继礼浑浑噩噩地从时家出来,在供销社买了几瓶白酒,回了宿舍。 时宝珍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见他进了宿舍,思忖片刻,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会吃人的,可她可不管名声不名声了,名声差了,还能当成筹码,说不定这回她和周继礼就成了! 好在周继礼没有赶她出去,这就说明,他是在给她机会!他心里是有她的! 周继礼喝酒,时宝珍就在他身边温柔地倒酒。 酒过三巡,周继礼白皙的脸颊已染上酡红,终於开口和她讲话,“我就这么差劲吗?我也不想我家是这样的条件,连心上人都嫌弃我……” 想不到时夏竟是这样功利的人,他真是看错人了。 周继礼又灌了一杯,觉得世界对他万般不公。 时宝珍白皙的小手握住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微光,“继礼哥哥,千万別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同志。” 她故作羞涩地道,“不瞒你说,我非但不恨姐姐抢了我的婚事,反而还很感激她,若不是她拒绝,我怎么会有机会来找你……” “我不在意你家里的条件,我在意的,是你的人……” 时宝珍演著演著把自己都骗了,眼中竟蓄了几滴泪水,欲落不落的模样好不动人。 周继礼虽然一直有喜欢的人,但从没和女孩子真正相处过,见到时宝珍这副模样,他的喉结滚了滚。 不知是不知酒精作祟,他抬起手,眼神迷离,轻轻地抚上时宝珍的面庞。 第7章 阎厉竟然在盯著一位姑娘看 “你是个好姑娘。”他道。 时宝珍欣喜若狂。 她就知道,以她的姿色,定会拿下周继礼。 她上辈子经歷过好几个男人,自然知道周继礼的意图,缓缓闭上眼睛,等著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过了很久,嘴唇也没有传来温润的触感。 她睁开眼,见眼前的周继礼正温和有礼地对著她笑,“无媒苟合的事我做不出,改天我会带著红娘上门说亲,你等我。”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听他这样讲,时宝珍的心跳如雷。 他明明可以和她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但他却没有。 比欲望更难能可贵的是尊重,他是尊重她的。 她只在上辈子看过他这样体贴地对待时夏。 这辈子,这样好的男人是她的了。 时夏她抢不走了。 周继礼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心都是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 另一边的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若是知道周继礼和时宝珍这么快就成了,怎么著也得放两掛鞭才行! 时夏从国营饭店出来,便去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 虽然阎厉那傢伙说结婚能用到的东西他全包,但婚礼还是要穿得体面些的,她的几件衣服都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根本穿不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辈子嫁的是个军官,不能丟了自己的份儿。 再说,她现在这么年轻,不穿点儿漂亮衣服太可惜了。 买了一双鞋和一些贴身衣物后,她一挑了一件布拉吉,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去试,实在不是她对自己小气,而是这会儿的货源样式实在不如后世多,看来看去就那几个款式,都差不多少。 可儘管如此,新衣服穿在她身上也穿出了新气象。 前十几年一直穿著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穿上了新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在人群中变得十分打眼。 阎厉一眼就看到了她。 * 阎厉行动力极强,对结婚这事儿又没有十分上心,回了军区之后隨便把报告写了,正巧教导员在办公室,他便提交了申请。 这个时间他爸妈还在上班,过段时间他说不定还要出任务,结婚的事儿拖著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早准备,早完事儿,他回家时也能少听些嘮叨。 於是他便找上了刚结婚不久的高德海。 “一会儿有时间吗?”阎厉问。 “咋了?有事儿?”高德海好奇地问道。 阎厉这小子业务能力是一把好手,在全国的飞行员里都是极为顶尖的,不过这小子性子冷淡,他们男人在一起就好抽点菸、喝点酒,他却一样都不碰,这么一来,不少人都觉得阎厉和他们不算交心。 不过那可是首长的儿子,又是最有前途的飞行员,有点儿傲气也是正常的。 只有高德海知道,阎厉这人傲是傲了点儿,但却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有回作战时,他冒著生命危险救了他。 战场上瞬息万变,阎厉本可以不救的,但他却半点儿没犹豫。 从那以后,他早就在心里把阎厉看作一辈子的兄弟。 阎厉那张冷淡的俊容上闪过一丝迷茫,“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高德海彻底愣住了,“啥?结婚?!谁结?” “我。”阎厉淡淡开口。 “你结?”高德海再次高声道。 也不怪他惊讶,阎厉凭藉著那腿、那身材、那长相,每每走在街上都会引起不少女同志的偷瞄,可阎厉却像睁眼瞎看不到似的。 再说前段时间,赵守福的姐姐一眼便相中了正在训练的阎厉。 那姑娘长得漂亮,是文工团的,自那以后一有时间就去和阎厉搭话,可这小子连头都不抬一下。 没多久军区大院却传出两人处对象的消息,不少人都以为他们好事將近。 后来大伙才知道,这消息是赵守福他姐故意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先斩后奏,想和阎厉处对象。 可阎厉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將那女同志带去了委员会,硬生生让女同志用大喇叭澄清了谣言,不然就要上报追究责任。 大家当时纷纷感嘆阎厉这人不近人情,这辈子可能都得单著,和战斗机为伴了。 谁知这会儿阎厉却说他要结婚了,这谁能相信啊? “真的假的?”高德海问。 “骗你做什么?到底要买什么?”阎厉说著,从內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冷著脸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高德海才新婚不久,对这方面还比较有经验,滴里嘟嚕说了一大堆,阎厉都记了下来。 “这样吧,我今天下午也休假,陪你一块儿买了,咋样?”高德海搭著阎厉的肩膀,问道。 高德海想帮阎厉是真,不过更多的是想打听打听阎厉的结婚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快就把阎厉这神通收了? “行,买完请你吃饭。”阎厉没打算结婚,对这些几乎是一无所知,巴不得有高德海的帮忙,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前后去了特供商店、供销社、五金交电商店,最后来到了百货大楼。 阎厉不缺钱,缺的票已经和军区的各位战友换过了,高德海跟著阎厉,也有了一把爽快购物的体验。 该说不说,阎厉这人看著冷淡,但对未来媳妇儿没的说,买啥东西不含糊也不抠搜,大方得很。 “还去哪儿?”阎厉蹙了蹙眉道。 刚才两人在家电专柜挤得鞋都要掉了,才抢来了一台电视机。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儿、电视机、风扇、被褥、菸酒糖果都买齐了,肉菜结婚前一天买就来得及,不然容易坏,再给新娘子看身衣服。”高德海试探地打听道,“你媳妇儿是做啥工作的?长啥样?好看吗?” 阎厉冷冷地瞥他一眼。 高德海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问得確实是太直接了,迂迴道,“总得知道她大概多高多重,皮肤白不白吧?要不这衣服咋买?” 阎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骤然一红,但依旧嘴硬道,“还行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卖女装的展柜。 高德海回想著他结婚当天他媳妇儿穿的衣服类型,问阎厉,“那件咋样?我媳妇儿结婚那会儿穿的就是大红色,可好看了!还有那件,那件浅红色的好像也行……” “你啥想法,说句话啊。”高德海见旁边的阎厉没反应,用手肘懟了他一下,依旧不见阎厉说话。 他抬头望去,只见阎厉的视线竟然落在隔壁柜檯的一位姑娘身上。 第8章 阎厉二话不说帮时夏付钱 那姑娘正穿著布拉吉照镜子呢,身材窈窕、皮肤白皙,长得也极为標誌,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熟透的黑葡萄。 高德海看了两眼就极为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可是有媳妇儿的人,別的姑娘再好看,也和他一点儿关係没有! 誒?不对啊! 阎厉这小子不也要结婚了吗?怎么还盯著人家姑娘看! 这可不行!他不能让自己兄弟犯错误! “行了!別看了!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注意影响!”高德海没好气地提醒道。 他都这么提醒了,也不见阎厉移开视线。 嘿?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儿? 高德海还没想明白,就见那姑娘竟笑著朝他们走过来了! 高德海简直为阎厉操碎了心。 他比谁都知道阎厉这小子的外形有多招蜂引蝶。 他眼见著那漂亮女同志要和阎厉搭话,连忙推搡著阎厉转过身,別和那女同志有上牵扯。 可这阎厉跟堵墙似的,咋推都推不动。 转眼间,那女同志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么巧,又见面了。”女同志率先笑著打招呼道,那视线在他和阎厉之间梭巡一圈儿,眼中闪著复杂的光,又很快收回。 对於其中的深意,高德海压根儿没在意,只顾著给阎厉使眼色了。 这位女同志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不得了,跟朵花儿似的。 阎厉:“嗯。” 阎厉的回应算得上是冷淡,但据高德海了解,他这声“嗯”再加上刚才对这位女同志的长时间注视,已经很危险了! 誒?不对,既然两人认识,该不会眼前的女同志就是阎厉的结婚对象吧? 高德海思考片刻,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同志,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阎厉刚才说,他的结婚对象长得一般。 眼前的姑娘跟天仙似的,怎么看都不一般。 “来买东西?”女同志开口问。 没等阎厉开口,高德海便自认为十分有义气地开口暗示,“对!我是阎同志的战友,来给他媳妇儿选结婚穿的衣服。” 他故意强调了“媳妇儿”和“结婚”这两个词,希望能藉此提醒一下他兄弟,別犯原则性错误。 可下一秒,就听阎厉那道清冷的嗓音介绍道,“这是老高,我战友。” 他还介绍起来了?! 阎厉顿了顿,接著道,“老高,这是我结婚对象。” 高德海一下子愣住,半晌都没缓过神。 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打量起时夏来,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阎厉。 阎厉什么审美? 哪里一般了? 分明漂亮得和天仙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阎厉的结婚对象落落大方地笑著朝他点了下头,和他打招呼,“高同志您好,我叫时夏。” 嚯,这姑娘一看就是敞亮人儿。 “你好你好,我叫高德海。”他笑著碰了碰阎厉的肩膀,“好福气啊!” 这姑娘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一看就有文化。 怪不得这小子平时都不跟女同志接触,原来是眼光高! 高德海一拍脑袋,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道,“誒呦,我才想起来,我媳妇儿让我给她买蛤蜊油,我去那边的柜檯一趟。” 不等阎厉二人回答,高德海就脚底抹油,溜了。 时夏略有深意地望向高德海的背影,又试探地看向阎厉,八卦道,“他有媳妇儿了?” 瞬间,阎厉的眉头皱得极紧。 她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高德海了? “对,刚结婚。” 说完,阎厉又补充道,“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你知道吧?” 时夏原本有些发懵,隨即重重地点了下头,“没错!” 原本她还想著,两个大老爷们儿逛街確实有些奇怪。 而且人家还有老婆,若是阎厉真是个试图破坏人家家庭的无耻小人,那她是不会和他假结婚的。 如今看来,这人还行,挺有底线的。 阎厉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看来她听进去了,他看著她身上的新衣服,“都选好了?那边付钱?” 时夏身上穿著一件淡绿色的纯色布拉吉,她皮肤白,长得也水灵,整个人像是春日里抽出的新枝芽一般,引得过路人频频回望。 “嗯。”时夏眨巴了下大眼睛,“怎么?你要帮我付?” 阎厉抿了下唇,依旧是那副拽样,没说话。 他看向隔壁柜檯的营业员,“再加上最上面的那两件红衣服,算一下多少钱,多少票。” 时夏见他二话不说帮她付钱,不禁觉得连他冷脸的模样都顺眼了不少。 “这位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营业员友善地调侃道。 这年头好多人几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这位军官同志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这位女同志选的好几件衣裳全都买了。 时夏也连连点头,看来这人除了冷淡点儿,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阎厉没说话,他並不觉得买几件衣服就有多好。 虽然是假结婚,但怎么著时夏都嫁了他,这是他的责任所在,没什么值得夸讚的。 两人从国营商店出来,一路都不见高德海的影子。 这人明明说去买蛤蜊油,可买日化用品的柜檯根本不见他人。 “咱们到门口的椅子上等他吧,那儿有遮阳伞,还有卖冰棍的!高同志一出门就能看见咱们!”时夏笑著提议道。 这家国营商场傍著一条河,水清澈见底,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条鱼儿游过,景色好极了。 时夏小跑到卖冰棍的小摊,买了两只冰棍,淡笑著將其中一只递给阎厉,露出嘴角两边浅浅的小梨涡。 阎厉本不想吃,他不爱吃甜的。 而且在大街上嗦冰棍,显得很不爷们儿。 “接著呀!一会儿化到我手上了!”时夏的眉毛蹙著,不满道。 阎厉这才伸手接过,和时夏一起坐在椅子上。 时夏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著,嘴唇变得尤为红润,眼睛愜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这椅子宽,她又坐得很靠后,两条白藕似的小腿悬在空中荡来荡去,盪得阎厉心热。 她旁边的空气仿佛在持续升温,阎厉连忙移开视线,三口就吃完了一根冰棍。 “我去找老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阎厉道。 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不用送我,我一会儿就溜达著回去了。” 阎厉和她结婚,让她免於下乡,更何况他看上去很大方,哪怕嫁过去也不会过多苦的日子,这些她都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压根不会在意。 阎厉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高大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时夏慢悠悠地吃著冰棍,窝在长椅里看景色。 景色和自由都是她上半辈子无比嚮往的,重来一回,视线里每一寸的风景,她都无比地珍惜、喜爱。 冰棍嗦完,她从兜里拿出小手帕,慢悠悠地擦著手时,阎厉回来了,身旁跟著高德海。 “走吧。”阎厉道。 “好。”时夏乖乖起身,拿起身旁的衣服,跟在阎厉身后。 他既然来接她了,时夏也不扭捏,上了吉普车。 车比脚要快上不少,时夏走来时走了快一个小时,坐著吉普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我回去了。”时夏礼貌道。 “嗯。” 高德海一肚子的疑问,等到时夏下车后问了个痛快。 “你咋不下车送送人家?巷口车开不进去,但能走进去啊!”高德海道。 阎厉的手不自觉地敲著方向盘,“没必要。” 阎厉的发言依旧直男无比,让高德海无语至极。 暗道这小子对未来媳妇儿这样,早晚有后悔的那天。 高德海又问,“那刚才在国营商场,你咋不跟人家多聊会儿?多好的机会。” 高德海故意想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可没想到他才上了趟厕所,就被阎厉又拽了回来。 阎厉脑海里无来由地出现那双晃来晃去的小腿,眸光颤了下,“没什么好聊的。” 话音刚落,车窗被敲响。 那道清丽的身影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第9章 时夏被他的態度刺了一下 时夏走出几步,发现装著新衣服的袋子没拿。 幸好车还没有开,她快步回去,刚要敲车门,就听到了阎厉和高德海的对话。 “没必要。” “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时夏一早就知道阎厉这人冷淡,又对女人没兴趣,但此时还是被浅浅地刺了一下。 时夏的拳头攥紧在身侧。 他好像很討厌她。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不过隨即,时夏便想通了。 他们本就是假结婚,不谈感情,阎厉也没有义务对她多好。 他能做到认真备婚,给足了她充足的物质条件,再加上他瞧不上她,肯定不会像周继礼那般磋磨她,这比上一世嫁给周继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做人不能太贪心,时夏告诫自己。 想到这儿,时夏心中仅有的那点儿阴霾也被吹散,恢復了平日里的笑容。 “咚咚。” 她敲了两下车窗,见车里的两人循声看她,她指了指后座上的包裹,“劳烦把包裹递给我。” 一旁的高德海冷汗都被嚇出来了,尷尬地看了阎厉一眼。 让你装犊子,被媳妇儿抓包了吧? 阎厉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探身將后座的包裹拿给时夏。 “谢谢。”时夏说完,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高德海望著时夏的背影,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汗,“你说弟妹听著刚才你说的话没?” 阎厉也隨著他的视线看去,淡淡道,“听到就听到了。” 高德海的眼睛瞪得溜圆,回过头去,一个没忍住捶了阎厉一拳。 “你这臭小子!再这么整,以后后悔都没处哭去!” “听哥一句,男人对媳妇儿越好,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和弟妹好好说话,多关心人家,知道了不?” 阎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启动车子將车开走了。 * 时夏回到时家是天已经擦黑了,走进家门,便见坐在椅子上的时志坚冷著脸喝茶。 想必刘桂芳已经和他说了今天的事儿了。 “钱的事儿我和你妈就不追究了,就当给你添嫁妆了。”时志坚抿了口茶水,声音在安静的屋內炸开。 时夏没想到时志坚会是这样的態度。 时志坚对她向来严苛,她小时候还会被他拿著鸡毛掸子追著打,她长大了倒是不怎么打了,但会极大声地骂她、朝她扔东西。 做饭稍微晚一点儿、菜烧得口味稍微不对了一点儿,便会將筷子扔到她身上,大骂她没用、是个赔钱货。 如今她拿走了时家几乎全部的积蓄,时志坚竟没骂她。 看来他也怕时宝珍的工作被人抢走。 再加上和军官结亲的是她,以后还有求於她,指著她帮衬家里,暂时不会和她撕破脸。 一想到时志坚这会儿肯定压著火气,憋到快吐血,故作平静地和她讲话,时夏心中万分痛快。 果然如她所料,时志坚接著道, “你妹妹既然把好婚事让给了你,以后就要多帮衬帮衬她,你要感恩。” 又是这套说辞,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 他像个土皇帝似的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做饭去吧,我和你妈都饿了。” 时夏笑著,说出的话却无比气人,“我又不是你家保姆,没这个义务,你和刘桂芳都有手有脚,干嘛非得等著我做?” 她冷笑一声,眸子中带著戏謔,“怎么?残了?” 说完,便回了自己屋。 屋外响起时志坚拍桌子的声音,隨即是怒骂,“小兔崽子!反了她了!嫁了军官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不行,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说著,时志坚就要起身拿上角落里许久没有拿起过的鸡毛掸子。 刘桂芳想起今天下午时夏那副疯癲模样,连忙摁住时志坚,生怕时夏再给邻居家来个现场直播,从而影响到自家闺女的工作。 “行了!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去做!”刘桂芳道。 时志坚还是气不过,不忘提醒,“一会儿吃饭不许叫她,让她长长记性!” 早已吃饱喝足的时夏才不在意,从屋里锁上了门,將声音隔绝在外。 她的房间是时家的仓库,一半儿堆著杂物,一半儿放著一张硬板床和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自然不是给她的,而是帮著刘桂芳做活用的。 她的屋子是时家唯一一间没有装电灯的房间,缝纫机上放著一盏油灯,这两个物件陪她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黑夜。 许是她遗传到了很好的视力基因,她的眼睛才没有近视。 想到这儿,时夏不禁一怔。 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上一世的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父母的模样:他们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温声哄她吃药、餵她吃在井里冰过的黄桃罐头;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將她护住;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比她还要高兴…… 重活一回,对於亲生父母她自然是有所期待的。 不过,时家夫妇没那么好心,想必打听不到什么信息,他们若是提供了线索,相当於证明了他们参与了买卖孩子的交易,为了时宝珍工作,同时也为了名声,他们俩定不会帮她。 因此,时夏打算明天打听一下。 她心里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人贩子四处流窜,她出生的地方也许和京市相距甚远。 她不报希望,便不会过於失望。 今天折腾了一天,时夏窝在被子里一个没留神便睡著了。 “咚咚咚!” “死丫头,你睡死过去了?赶紧给老子起来!” 时志坚把门敲得震天响,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了时夏的头顶一般,她几乎瞬间就醒了。 “快去找找宝珍!她现在还没回来呢!”刘桂芳的语气中透著浓浓的焦急。 时夏突然被吵醒,气得够呛。 她半点儿不惯著,抄起仓库里板锹就往门上砸,砸得比时志坚的敲门声还要响。 “砰砰砰!” 时志坚整个人都贴在门上,如今时夏在里面一砸门,他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慌乱中往后退,若不是撞到了身后的刘桂芳,恐怕就要摔个大跟头了。 刘桂芳被时志坚狠狠地撞了一下,捂住胸口“誒呦”一声,两口子都狼狈至极。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就听仓房里的时夏不耐道,“我又不是时宝珍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人丟了报公安,人死了就去火葬场,別打扰我睡觉!” 时志坚和刘桂芳没想到时夏的话竟说得这样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嘴唇气得直抖。 宝珍怎么说也是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无论如何都是有感情的吧?怎么能这样心狠?竟然咒他们的宝贝女儿死? 他们刚要怒骂,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怕不是宝珍回来了? 两人连忙去敲门,就见自家的宝贝女儿和周继礼站在门口。 时宝珍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口,而一旁的周继礼往屋內张望著,不知是在找谁…… 第10章 继礼哥哥说要娶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吗?”刘桂芳看见时宝珍的一瞬间,眼眶发红,担心地上前打量著宝贝闺女,生怕有什么闪失。 一旁的时志坚见时宝珍没事,这才注意到时宝珍身旁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小周吧?”时志坚问。 周继礼往屋里瞧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那道身影,听到时志坚突然问话,醉意陡然散了些,连忙收回往屋里探去的目光,恭敬道,“叔叔好,我是周继礼。” 不过,身上浓重的酒气、飘忽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无不在昭示著他刚刚喝了很多酒。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周继礼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大晚上的带著他们家宝贝闺女去喝酒? 还人民教师呢,和流氓有什么区別? 周继礼察觉到两位长辈冷了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很不妥。 但刚才在来的路上,他突然想借著送时宝珍的名义来见时夏一面,虽然他已经从时夏母亲的嘴里得到了真相,但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他怎么能甘心? 他原本想叫时夏出来说说话的,可一转头对上时宝珍满是情谊的目光,他的话又憋了回去。 “已经把宝珍同志安全送到家,那我就走了。”周继礼对著时家人点了点头,最后往屋里瞧了一眼。 时宝珍光顾著高兴了,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往屋里瞟的眼神,甜甜地嘱咐著,“谢谢继礼哥哥送我回来,你回去要注意安全哦。” 周继礼走后,刘桂芳率先皱起眉头,小声问自家女儿,“他以后真的是首富?” 怎么瞧著呆愣愣的,一点儿也不机灵。 “首富不首富的先不提。”时志坚冷著脸小声道,“怎么能和女同志喝酒喝到这么晚?拿我的宝贝女儿当什么了?” 时志坚刚下班回来时,便从刘桂芳口中得知了宝珍说的那些离奇事儿,这时候已经被刘桂芳说服个七七八八了,可一见到人,却还是觉得配不上他的宝贝闺女。 时宝珍嘟著嘴,两只手一同挎上父母的胳膊,撒娇道,“誒呀,爸,妈,继礼哥哥他人很好的。” 她现在已经让周继礼鬆口娶她了,爸妈这一关她一定要过,不然她的成为首富夫人的事儿就泡汤了。 时宝珍转了下眼珠,故作娇羞道,“是我要和继礼哥哥喝酒的,不过他说我是女孩子,不让我多喝,那些酒便都让他喝了。而且我……刚才去了他的宿舍,他都很尊重我,连碰都没有碰我的。” 时宝珍羞红了脸。 时志坚对刘桂芳敢对周继礼有意见,却不捨得对自家闺女有意见,见喝酒、晚归,甚至去男同志的宿舍都是自家闺女提的,瞬间哑了火,憋了一肚子的话。 “你呀!”刘桂芳无奈地笑著,用指头轻轻地点了下时宝珍的脑袋,“要是被人瞧了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时宝珍娇笑著,“那就让继礼哥哥娶了我,正合我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没办法,这丫头是他们俩宠大的,主意大得很,想要改变她的想法难如登天。 再加上,时家两口子对时宝珍所说的“重活一辈子”已经信了七八分,既然自家宝贝闺女能预知未来,上辈子又经歷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儿,不如这辈子按照她的想法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支持她、给她兜底就够了。 * 时夏知道时宝珍回来了,就没出屋。 等到屋外没了动静,估摸著时家一家洗漱完了,时夏才起身,从桌上拿起洗漱用品,去院子里洗漱。 时家没有自来水,用的都是井水,夏天洗漱都去院子里洗。 时夏出了屋门,却见时宝珍恰好洗完,正在用毛巾擦著脸。 她並没有和时宝珍打招呼、搭话的意思,更没必要躲著她,於是径直將自己的脸盆放在水泥台上,挤上牙膏洗漱。 谁承想,时宝珍见时夏来了,擦完了脸也不回去,站到了时夏身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继礼哥哥说要娶我了。” 时夏刷牙的动作一顿,听到“哥哥”那两个字时恶寒地瞧了她一眼。 哥哥啥? 跟老母鸡要下蛋了似的。 不知道是她刷牙刷的,还是这称呼太噁心,时夏乾呕了一声。 时宝珍接著沾沾自喜道,“看来你在继礼哥哥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我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让他转变了心意。” 时夏动作一顿,总觉得时宝珍这副模样太过熟悉。 小时候每当时宝珍抢了她的朋友,第二天也会像现在这样跑来和她炫耀她自己的魅力大。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又重活了一辈子,时宝珍依旧没什么长进。 时宝珍看著时夏月光下精致的侧脸,忍不住警告道,“我希望你能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以后继礼哥哥就是我未婚夫了,希望你不要再和他有牵扯。” 时夏这时候已经刷完了牙,正接水漱著口,时宝珍的话落的一瞬间,时夏猛然吐出一口漱口水来。 时宝珍离得近,时夏喷出的那口水一小半都落在了时宝珍衣襟上。 “誒呀!噁心死了!你干什么?!”时宝珍尖声道。 “噁心吧?”时夏一边利落地將牙刷牙膏装在漱口杯里,一边对时宝珍道,“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噁心,我未来的爱人可是飞行员,脑子坏了才会和你哥哥有牵扯,找收废品的出了路口左转,我没有收废品的爱好。” “你,你……”时宝珍被时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却说不过时夏,只乾巴巴地道,“继礼哥哥才不是废品!” 时夏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接著洗脸。 时宝珍被她这副模样气到不行,“继礼哥哥以后会出人头地的,你就等著吧!至於你和你那个飞行员,呵。” 她还是有些理智的,没有把话说完。 一想到时夏和阎厉的结局,时宝珍便一点儿也不气了,哼著歌儿回去睡觉了。 这辈子这俩早死鬼凑到一起,也算合適。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周继礼,出人头地? 不过一个自卑到变態、抢了她所有劳动成果的软弱男人,没了她,看他怎么出人头地。 时夏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噩梦般的声音。 “时夏同志。” 时夏的动作停住,哪怕没有回头,她也知道了来人是谁。 周继礼。 第11章 早生贵子 那一瞬间,时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重活一辈子,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再遇见周继礼,却没想到这么快。 时夏攥紧了手中的毛巾,不由得想起了被周继礼和周家人折磨的那段时间。 说起来,一开始,她很感激周继礼。 她听人说过,尤其女孩子,下乡的日子不好过,她是想留在城市的,奈何没有工作。 就在她被居委会催了好几次,打算收拾东西下乡前,周继礼带著红娘上门说想娶她。 周继礼是她同高中的学长,在国旗下讲过话,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是端方温和、人如松柏的好形象。 所以在周继礼上门相看没多久,时夏又没有別的办法,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周继礼没什么钱,但当时的时夏不在意,因为周继礼对她是真的很好,温声细语、体贴至极,那是她十几年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她很珍惜。 可渐渐的,时夏发现周继礼並不像刚结婚时那样好,他的好是有条件的,她的优先级在周家的所有人之下,每当她被婆婆、姑姐刁难后,他都会抱著她,柔声地说著他母亲和姐姐的不易,希望她能让著她们一些。 让她受不了的还有在床上的时候。 上辈子的她並不晓得夫妻生活如何进行的,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 她以为周继礼每个夜晚带给她的那些痛苦和折磨都是正常的。 没少经歷折磨,孩子却迟迟怀不上。 因此,她更遭婆婆和姑姐的埋怨、侮辱,每当此时,周继礼都会陪在她身边,告诉她没关係,他並不著急要孩子,就算他们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也会一辈子疼她爱她。 当时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地灌下婆婆和姑姐求来的各种偏方汤药。 她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不能生的是周继礼,在她几次提出要一起去医院检查后,周继礼终於同意了,检查报告也给了心存幻想的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不能生的真的是她。 好在生活上迎来了巨大的改变,她凭藉著帮刘桂芳裁剪的经验,在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后设计製作了不少衣服大受欢迎,拿著样品並与南方工厂合作,赚取了第一桶金。 那天她拿著钱,激动地哭了一晚上。 眼看著要过上好日子,可周继礼称他没有安全感,不同意她拋头露面做生意,他们吵了很多次架,最后还是周继礼拿她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威胁她,她自觉亏欠周继礼,便就这么妥协了。 自那以后,她又变成了围著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至於周继礼呢?他拿著那笔不菲的资金,在那样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闭著眼睛都能发財。 后来一次偶然的发现,让她对周继礼有了怀疑,她和一个交好的嫂子求证那事儿的过程,心里有底后,便独自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显示,她能生。 周继礼骗了她。 想起她因为生不出孩子受婆婆、姑姐的那些谩骂侮辱、受邻里间的议论,她崩溃又委屈。 她提出离婚,周继礼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乞求她的原谅、一次又一次地表达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爱她、他不想失去她。 当时的她觉得分外可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爱一个人就是折磨她吗? 不是的。 她爱过周继礼,爱他时,她希望周继礼好,希望他一直是开心地笑著的。 但周继礼好像希望她永远生活在痛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才好。 她坚持离婚,却被周继礼从背后打晕,带著她连夜换了住处,將她接去大房子里,软禁了她。 后来怕她跑,又雇了五个凶神恶煞的保姆看著她。 除了一次偶然她逃了出去,之后的十多年,她一直被软禁在家,直到去世。 她死后,人人都讚颂周继礼是个好男人,不能生的媳妇儿去世后终身未娶,哪怕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只有时夏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能力! 哪怕现在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哪怕现在的周继礼还没有做那些噁心至极的事儿,她的恨意依旧汹涌,压都压不住。 时夏將手中攥紧的毛巾鬆开。 这辈子她和周继礼不会再扯上任何关係。 时夏当做没听到周继礼在身后叫她,径直往屋里走。 她不想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继礼,再被人看到两人夜会,那太晦气了。 “时夏同志!你等等!”周继礼见时夏好像没听到,便提高了些音量,“我听说你要和军官结婚了?不是真的吧?”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一些,但收效甚微。 一见到时夏他就紧张。 月色下,时夏的侧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冷光,零星一点儿没有擦乾净的水珠掛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上,漂亮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看到时夏,周继礼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酒气和热意又涌了上来。 时夏见他说话这么大声,她若是不理,恐怕要把邻居都吵醒。 她终於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是真的。不过我结不结婚,和你没有半点儿关係,你是时宝珍的未婚夫,离我远点儿。” 周继礼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印象中的时夏应是温柔至极的,可现在,她的语气带著浓浓的嫌弃。 周继礼牙齿咬合得紧紧的,他气时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他更气时夏对他竟真的一点儿情谊都没有,她是真的瞧不上他。 时夏见他不走,语气冰冰冷冷仿佛含著冰碴,“再不滚,我就要喊人抓流氓了。” 周继礼见他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自觉丟脸,情绪占上风的一瞬间,他道,“你妹妹確实比你要好上不少,怪不得她受更受欢迎,我会娶她。” 时夏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便笑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时夏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受人喜欢?是不是自己性格有问题。 可如今,她早就想明白了,她好与不好不需要通过別人来验证。 再说,她为什么要把这种带著恶意的比较放在心上? 他周继礼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恭喜你们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时夏顿了顿,第一次回过头,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周继礼的那个部位,一字一顿地道,“早、生、贵、子。” 第12章 抓小偷 说完,时夏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周继礼下意识地顺著时夏的视线看著自己的那里,向来白皙温和的脸变得通红。 是他看错了? 他那里和別的男人不同的事情他没同任何人说过,连他妈、他姐都不知道,从没有外人看出来过他那里有问题。 肯定是他看错了。 周继礼咬著牙,对著时家屋子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狠狠打时夏的脸;他也要使劲儿对时宝珍好,等著时夏后悔! * 时夏回了屋,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黄泥抹成的天花板扬起一个庆幸的笑来。 她每天晚上抬头看见的,终於不再是那个她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的地方。 这一世,她是自由的,是健康的。 带著重来一回后的欣喜,时夏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睡前见过周继礼的原因,时夏梦到了她的上一世,梦里,她背对著周继礼,承受著阵阵疼痛,她使劲地咬著自己的手臂怕自己叫出声音,力道大得尝得到丝丝铁锈味儿。 结束后,她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婆婆和姑姐指著她的鼻子,不停地咒骂她。 “我们家继礼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你要是明年再怀不上,赶紧捲铺盖滚,给能生的腾地方!” 时夏张张嘴,想要大声告诉她们,不能生的是周继礼,不是她,可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不知何时出现的周继礼挡在她身前,看向她的眼神中儘是深情。 “妈,姐,別这么说夏夏,就算她一辈子都不能生,我也不离不弃!” 周继礼说完便来牵她的手,时夏噁心得想要抽出,却无能为力。 周围响起邻居们的议论声。 “不下蛋的母鸡留著有什么用?离了算了。” “誒呦,小周可真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真是可怜哟……周家血脉就这么断了……” “时夏脸皮也够厚的了,我要是她,我可没脸再待下去了。” “就是,太不要脸了!” 时夏猛地惊醒,满脸泪痕,枕巾已经湿了。 一时间,时夏竟不知她身在何处。 好一会儿才恢復了理智,时夏深吸一口气,没了睡意,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黄泥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夏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外,没一会儿,“啪嗒”一声,窗户开了。 看著对方的身形和熟练至极的模样,时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就知道,时志坚和刘桂芳不会这么轻易地把那一千块和那些票据给她。 来人正是时志坚。 几小时前,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在床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不能就这么被时夏那死丫头夺了去。 过段时间宝珍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呢,难不成每一笔都要去借? 他们可是双职工家庭,张不开这张嘴。 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到夜深人静之时,刘桂芳放风,时志坚进屋把钱拿回来。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那死丫头屋里的窗户早就该换了,只要稍稍那硬板一顶便开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时志坚放下心,专心搜寻起那一千块和攒的票据。 床下、缝纫机上的铁盒,哪怕是仓库的杂物堆他都翻了,依然没有发现。 时志坚急得满头大汗,视线锁在床上的时夏身上。 或许,钱被这丫头藏在衣服內兜里了。 他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在床边停住,咽了咽口水,往时夏鼓鼓的胸口伸出手…… 时夏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 她以极快的速度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抡了出去。 时夏从小就干体力活,抡起个铁锹不在话下。 铁锹尖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毫无防备的时志坚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身体像麵条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时夏翘起嘴角,故意没点油灯,坐在床上,“救命啊!救命啊!有小偷!抓小偷啊!” 她的声音极为可怜,其中蕴含著无尽的惧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虽然听上去可怜,但时夏的声音极大,吼得整条小巷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响起。 男人光著膀子拎起铁锹、女人跟在后头,拿著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往时家的方向赶。 这年头不太平,不少流氓没工作专门琢磨偷鸡摸狗的事儿。 小偷今天偷了別家,说不定明天就偷到自家头上了。 对於抓小偷,大伙儿分外积极。 “桂芳?你家进小偷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率先跑到时家,见刘桂芳在门口站著,问道。 刘桂芳此时出了一裤兜子的汗,她原本在这儿帮时志坚望风,可谁料屋里的时夏突然大喊抓小偷,想必时志坚已经被那死丫头发现了。 她本以为时志坚会解释他不是小偷,让时夏闭嘴,可时夏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她还没来得及进屋捂时夏的嘴,邻居就跑了过来。 “没,没有小偷。”刘桂芳摆了摆手,绞尽脑汁后道,“是猫!对,是猫,最近野猫多,往窗户上一趴跟人似的,误会了,误会了。” 她不停地往后推著来抓小偷的邻居们,不想让大伙儿进去。 可屋里却传来了时夏哽咽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怎么听都不像被猫嚇的。 有个婶子一个闪身,灵活地从刘桂芳身旁窜进屋,顺著哭声来到了仓库,拍了拍门,“咋回事儿?” 下一秒,仓库的木门被打开,一道惹人怜惜的纤细身影扑进婶子怀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带著哭腔道,“婶,婶子,有小偷,我害怕……” 王婶子原本就好信儿,爱在邻里间当判官、伸张正义,如今见时夏这么可怜,不由得摸了摸时夏柔顺的头髮,“婶子在呢!没事儿!” 王婶子抬头往里一看,地上真躺著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顿时心里一惊,朝著被刘桂芳拦在门外的眾人道,“不是野猫!是个老爷们儿!抓贼!” 人乌央乌央地往里涌,不少痛恨小偷的人见小偷没动弹,偷偷补踹了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有人將那小偷翻过身子,惊讶道,“这是……老,老时?” 第13章 尽在掌握 眾人面面相覷。 “这咋回事儿?” “小偷咋是老时?” 刘桂芳见丈夫瘫倒在地,拨开人群跪在地上,怒目圆睁地望向时夏,“看你干的好事儿!” 时夏眼眶红红的,在看清时志坚的那一刻惊呼出声,“是爸?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一看就是被嚇坏了,“可,可爸为什么半夜从窗户进来?在我屋翻了好几遍,还想翻我身上的衣服,天太黑,我根本看不清脸……” 时夏没再说下去,將脸埋在王婶子怀里。 王婶子一把搂住时夏薄薄的肩膀,大手一挥,“有啥重要的事儿非得半夜偷偷摸摸进来?大半夜的谁能知道进屋的人是谁?” 刘桂芳被气得够呛,钱没拿回来,自己的丈夫还躺在地上直哼哼,都怪那死丫头!现在还联合外人来教育他们?她可忍不了! “我家老时进屋找东西,不行啊?半夜进来咋了?我家老时是一家之主,想啥时候进就啥时候进,想往哪儿进就往哪儿进!”刘桂芳梗著脖子道。 王婶子正义感十足,“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有啥事儿白天翻唄,大晚上翻窗进闺女屋子,还想翻衣服,那是要干啥?” 王婶子没说清楚,但却给了大伙十足的想像空间。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啥东西这么重要,非得半夜找?” “翻自己闺女的衣服?我的妈呀……” “没看出来老时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以后可得防著点儿。” 刘桂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又没法和邻居们说时志坚是到时夏这屋来偷钱的,若是有人深究,可是回涉及到买卖孩子的问题。 要是不说,大伙的猜测又愈发地离谱…… 正当刘桂芳不知所措时,有邻居嫌这屋太黑,点起了油灯。 油灯亮的一瞬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啊——” 隨著那声尖叫,眾人这才发现,时志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跡。 刘桂芳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傻站著干什么?快送医院啊!” “快快快!我去骑自行车,大伙把人抬出来!” 邻居们虽然看不惯时志坚的做法,但却也见不得闹出人命来。 刘桂芳半晌才缓过神来,见自家男人的头被时夏打出血了,上去便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这死丫头!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刘桂芳恶狠狠地道。 时夏没挣扎,一张小脸儿我见犹怜,眼中的水汽凝结,欲落不落,“我……” 不等她开口,王婶子便一巴掌拍开了刘桂芳的手,“是时志坚自找的!要不是时志坚大半夜上夏夏屋,还翻夏夏衣服,他能被打?” 邻居们都在想办法把时志坚往医院送,见刘桂芳这会儿还在裹乱,纷纷不满地道,“现在不是训你闺女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 “再说了,你往孩子身上怪啥?这事儿明显怪你家爷们儿啊!” “我看啊,就是活该!”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自行车停门口了,快都搭把手!” 眾人七嘴八舌地道,一同把时志坚抬上了自行车。 刘桂芳狠狠地剜了一眼时夏,去里屋將剩下的钱放在兜里,將才被吵醒、不明所以的时宝珍拽著去了医院。 屋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几个邻居陪著去医院了,剩下的都回去睡觉了。 王婶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时夏,“別害怕,要是害怕去婶子家住!你放心,你爸妈要是因为这事儿对你不好,你儘管来找婶子,婶子帮你报公安、找居委会!” 如果刚才还有演的成分,那此时,时夏是真的被王婶子感动了。 很少有人对她好,所以每一份好她都会格外地珍惜。 时夏真心地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谢谢婶子,我已经不怕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如今家家孩子多、人口多,每家都没什么空地方。 “都是邻居,客气啥?”王婶子抹去时夏眼角残留的泪,摆了摆手,“那婶子先走了。” “婶子慢走。” 时夏將人送到院门口才回去。 如今整个房子就剩下了时夏一人,她打那一板锹时没用出全力,不会闹出人命。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可不想刚从一个笼子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笼子。 她下手之前思考过,如果是轻伤,那刘桂芳和时志坚必然不会报警,偷钱这事儿涉及到买卖孩子,他们肯定会想著小事化了,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若要是重伤甚至危及了性命,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最后还是没下狠手。 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位刚从医院回来的热心邻居回来给她报信,让她放心,说时志坚没什么大事儿,轻微的脑震盪,伤口缝了五针,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时夏谢过那位邻居,找出修窗的工具,利落地將窗户修好。 在嫁进阎家之前,她还要在时家住上几天,窗户只简单地修了几下,没打算换新的,不想让时家占了她一丁点儿的好处。 这番闹剧结束后,时夏没再失眠,睡了个极好的觉,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也没人打扰她。 刘桂芳和时宝珍一夜未归,想必陪在时志坚身边看护了。 难得没有时家的三口人在时夏眼前乱晃影响心情,时夏哼著歌儿洗漱完毕后,便去了国营饭店吃早饭。 她现在有的是钱,根本不用为自己省钱。 冒著热气的包子、一碗米粥和一叠小咸菜,时夏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夏又去了供销社。 时家住的就是供销大院儿,营业员们都认识她,时夏一进供销社,营业员们都看向她,“誒呦,夏夏咋来了?想买点儿啥?” 时夏指了指货架上最显眼的罐头,“麻烦拿两瓶黄桃罐头。” 这位营业员动作一顿,没去拿罐头,反而若有所思地盯著时夏,眼中儘是怜悯。 昨晚的闹剧她也在场,这傻孩子不会是觉得內疚,要给时志坚买罐头赔罪吧? 第14章 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夏夏,你买罐头干啥?”营业员姐姐有些防备地道。 供销大院的这帮人是看著时夏长大的,这孩子过得苦,父母偏心眼,在大院里其他孩子还在尿床的时候,她就去附近的林子里捡柴往家背、生火做饭、抗煤饼了。 时家小女儿时宝珍一季度就能买一件新衣服,时夏这么多年都是捡別人剩下的旧衣服……好些事儿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她记得有一年夏天,时家的两个孩子跟著时志坚和刘桂芳来供销社买东西,时宝珍要啥买啥:鸡蛋糕、麦芽糖、糖水罐头、冰棍儿……东西多得拿不下。 这夫妻俩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时夏想吃啥,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瘦巴巴的小时夏满脸是汗,抿著唇,眼巴巴地看著时宝珍手里冒著凉气的冰棍儿,咽了下口水。 刘桂芳看见了,却也只是戳了下时夏的脑袋说她馋,让她帮妹妹拎东西。 昨天半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更是心疼眼前的姑娘。 时家两口子对时夏这么差,这孩子还想买罐头给时志坚吃,她是真的不忍心。 罐头餵给流浪狗吃,流浪狗还能冲人摇摇尾巴呢! 时夏察觉到对方的善意,笑了笑,“姐,这罐头不是给我爸的,是送別人的。” 营业员这才鬆了口气,回身痛快地给时夏拿了两瓶罐头,“这就对了,昨晚这事儿不赖你,別往心里去!” “谢谢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她指了指柜檯里的糖,“再称两斤糖,奶糖和水果糖一样一斤。” 营业员怔住,隨即才称起糖来,“最近手头宽裕了?” 时夏点点头,“嗯,要结婚了。” 营业员笑得灿烂,“誒呦!啥时候的事儿?我都没听说,办事儿那天一定得叫我,我去喝你的喜酒!” “昨天相看的,定了日子一定把大伙都叫上!”时夏落落大方地道。 “行!一共四块九,两斤的糖票,两瓶罐头票。罐头空瓶回收一个一毛,到时候记得给姐拿回来,还能省点儿钱!” 时夏利落地將钱和票递给营业员,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姐。” 接过糖果和罐头,时夏抓了两把奶糖,又抓了两把水果糖放到柜檯上,“这些糖分给大伙吃。” “誒呦!”营业员连忙推拒,“那咋行?你的钱和票又不是大风颳来的,我不能要。” 时夏挑的奶糖和水果糖都是最贵的,而且还要票,平日里哪怕是职工家庭也捨不得买,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儿。 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时夏坚持道,“昨晚要不是大伙赶来,我现在说不定……” 她话说了一半儿,没再说下去,睫毛颤了下,“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就当谢谢大家的帮忙。” 营业员姐姐看著时夏的模样,又想起她的遭遇,心都跟著颤了,“行,我收下,一会儿分给大伙,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吱声。” 时夏等的便是这句话。 时夏之所以给大伙发糖,除了真的想感谢大家,也是为了应对之后的事儿。 她打伤了时志坚,就算刘桂芳不报公安追究她的责任,也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搞出些么蛾子。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万一她和时家人起了衝突,大伙的帮忙也算给她多上了一层保险。 虽然大伙人很好,就算没有糖也会伸出援手,但她不能白受大家的恩惠。 走出供销社,时夏先回了趟时家,將其中一瓶罐头放在井里冰著。 这一瓶是她给自己买的,一想到一会儿能在这么热的天吃到冰冰凉凉的罐头,时夏心情又好了几分。 隨即,她拿著另一瓶罐头和糖果去了王婶子家。 王婶子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小领导,退休后她家更是成了大院的“情报中心”,她为人仗义,人缘很好,在大院里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婶子!”时夏招呼道。 “誒呦,夏夏来了呀?快进来。”王婶子招呼著,“我去给你倒茶。” 时夏不推辞,进了屋,趁著王婶子去给她倒茶的功夫,她將罐头和糖果放在了桌上。 现在正放暑假呢,孙子孙女儿都住在她家。 见这个漂亮姐姐拿著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有个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儿更是流了一长串的口水。 王婶子將茶水放到时夏身旁,將桌上的东西往时夏怀里塞,“时夏丫头,你这是干啥?这么贵重的东西,快拿回去自己留著吃!” 时夏又將东西推回去,“婶子,你別推辞了,昨天要是没有你帮忙,我怎么著也得挨一顿打。”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无奈的笑。 这笑让王婶子极为心疼,“心意婶子领了,这些东西拿回去。” “婶子,我也帮不上你啥,就当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不?”时夏真诚道,“要是您就这么让我拿回去,我心里才是真的不舒服了。” 王婶子见时夏如此,也不再推辞,“你这孩子……” 见奶奶鬆口,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时夏招呼著几个孩子吃糖,起罐头,几个孙子孙女儿开心得像是过年了一样。 王婶子见此,对时夏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也更加怜惜这孩子。 她瞧著正给自家孙子孙女儿起罐头的时夏,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长著极为精致的五官,那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王婶子神情一怔,不由得想起今早大伙閒嘮嗑时的各种猜测。 舆论经过昨晚的发酵,已经传成了好多个版本。 其中一个版本让王婶子印象极为深刻。 时夏该不会不是时家亲生的吧? 她原本还觉得有些传言太扯,如今细细打量著时夏,暗想传言说不定还是真的。 时家小女儿宝珍將父母的长相遗传下来不少:时志坚內双的眼睛、方圆脸,刘桂芳的高颧骨、薄嘴唇。 她仔细盯著时夏,那张白皙的脸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时家两口子的影子。 “你们几个上院子里玩儿去!”王婶子对几个孩子道。 孩子们拿著糖果跑了出去,屋子里一片寂静。 王婶子骤然开口,“夏夏,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第15章 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时夏一怔。 她原本还想著怎么和王婶子打听人贩子的事儿,没想到这个话题竟是王婶子先提出来的。 时夏正色道,“王婶子,不瞒您说,我爸妈说过,我是他们收养的。” 时夏这话不假,在时夏懂事后,她意识到父母待自己和妹妹不同时,曾大哭向他们控诉:为什么妹妹可以什么活都不干就有新衣服、鸡蛋糕可以吃,为什么她干了那么多活,新衣服也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她的份儿。 她记得时志坚拿出板锹,刘桂芳將她摁在长凳上,时志坚挥著铁锹,不停地往她屁股上拍,边拍边恶狠狠地道,“你个收养的赔钱货吃了我们家那么多饭,还想穿新衣服、吃鸡蛋糕?我看你像鸡蛋糕!” 小小的她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屁股也变得血肉模糊,她边哭边道,“我不穿新衣服了……不吃鸡蛋糕了……爸爸別打了,好疼……” 从那以后,时夏便知道,她和时宝珍是不一样的,时宝珍生下来就註定拥有父母的宠爱,而她需要不停地干活来报答父母的恩情。 王婶子听到时夏的回答握住了时夏的手,“这是他俩亲口和你说的?” 时夏点点头。 王婶子心疼地看著时夏,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是他们俩收养的,那刘桂芳在你出生之前大了肚子算怎么回事儿呢?” 她一拍大腿,“她说不定是装的,装作怀了你!看月份差不多了,才去领养了你。” 时夏內心却愈发觉得自己来找王婶子的决定是正確的。 王婶子不仅人脉广、爱打听,人还聪明,一点就透,她都没怎么引导,王婶子就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这可不算她主动和別人说的,这是王婶子依据昨天的事儿自己猜出来的。 不过,还差点儿火候。 时夏的杏眼睁得溜圆,低声道,“我……从没见过我的领养证件……” 王婶子立马明白了时夏的意思,“你先別声张,这事儿交给婶子,婶子帮你打听。”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时夏道。 王婶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的?” 自打退休以后,她在家里待的人都要长毛了,大院儿里哪儿有事儿她往哪儿扎,就是因为她天天閒得不知道干啥。 时夏这事儿虽然表面上是帮忙,但她也十分地乐在其中。 “婶子,谢谢您!”时夏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她是真的感激王婶子,不管结果如何,就凭著人家想也不想地答应帮她这一点就够了。 “傻孩子,你还给婶子找了个好营生呢!要不然我天天在家待得头疼!” 瞬间,时夏破涕为笑。 时夏又和王婶子聊了会儿天,將自己快要结婚的事儿告诉了王婶子。 王婶子更加兴奋了,说什么都要当她的娘家人,她出嫁那天帮著一起忙活。 时夏对此自然一万个乐意。 刘桂芳和时志坚向来不会將她放在心上,如今她也有了为她“撑腰”的娘家人,心里像被蜜灌满了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婶子跟著你送亲!” “好!”时夏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嘴角翘起,露出一对儿甜甜的小梨涡,又漂亮又可爱。 眼看著快到做中午饭的时间了,王婶子肯定还得给孙子孙女儿做饭,时夏便没再耽搁王婶子的时间,这才回了家。 时家的院门是木柵栏门,用一根铁丝勾著木桩上锁,时夏分明记著她走的时候將门勾上了,现在门却开著。 邻居出来倒水,看到时夏盯著木柵栏门看,便道,“宝珍刚才回来了,不过又和一个小伙儿出去了。” 邻居八卦著,“那人是宝珍对象不?” 时夏点点头,“应该是,谢谢姐,不然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客气啥?” 时夏进了门,先去看了眼井里的罐头还在不在。 还好时宝珍没来打水,不然她冰冰凉凉的罐头可就飞了。 不知是不是她小时候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原因,时夏对这些零嘴儿执念还挺深的,要是有谁动了她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她说不定真的会生气。 將黄桃罐头从井里拿出来时,罐头表面液化了一层冰冰凉凉的水珠。 这会儿天热,她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將罐头贴在自己的脸,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嘆。 “真凉快呀。” 时夏冰够了,拍拍罐头瓶子的屁股,用力一拧,罐头瓶便打开了。 她刚要起身进屋吃,抬起头就发现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男人的身形笔挺,正挑著眉头看著她。 “你来啦?”时夏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阎厉。 不过这次她很快移开了视线,经过昨天的事,她已经知道了阎厉不怎么待见她,便不去触霉头。 “嗯。”阎厉应著。 “报告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时夏惊讶地问。 时夏把罐头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你坐,等吃完罐头咱们就去领证。” 阎厉目光复杂地盯著她。 这人怎么这么爱吃? 上次吃冰棍也是,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这回也是,还得吃完了才能去领证。 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长腿支出去好远。 时夏很大方,她从屋子里取出了一对儿碗和一对儿勺子,摆在她和阎厉面前,一瓶罐头分成两碗。 “吃吧,还是凉的呢!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时夏的语气中似乎藏著无限的活力和对生活的热爱,那一瞬间,阎厉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隨著她欢快的语气好了一些。 黄桃甜滋滋的,又凉又脆,十分地解暑。 时夏小口小口地吃著,速度却极快,她吃完还不忘端起碗来,將剩的那半碗喝了个乾净。 罐头水可是一瓶罐头最精华的部分了,她可不会浪费。 她擦擦嘴,“你慢慢吃,我进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阎厉:“知道了。” 阎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罐头,不明白这甜滋滋的东西她怎么就吃得那么香? 一时间,她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阎厉蹙著眉,端起碗学著时夏的样子將那冰冰凉凉的糖水灌进肚子里,以浇灭他那近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冒出的火气。 “阎……阎同志?”时宝珍一进家门,便见到她上一世的第一任丈夫阎厉坐在自家院子里,忍不住打招呼道。 第16章 「情敌」见面 时宝珍一直都知道她的第一任丈夫长相英俊冷冽。 不过上一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一长她都忘了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如今一见面,她依然被不远处的男人英俊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红。 男人的黑眸淡淡地扫过时宝珍,眼中带著几分冷酷的锐意,“你哪位?” 他眼力很好,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女同志看向他的眼神不似平常。 那眼神和他那位战友的姐姐姐、时夏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一样。 时宝珍被他这一眼扫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才反应过来,这一世的她还没有见过阎厉,便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自我介绍道,“我叫时宝珍,你可以叫我宝珍。” 在如今,男女之间的界限感极强,一般不太熟的都以“同志”相称,第一次见面,时宝珍的自我介绍多少有些自来熟了。 时宝珍和时夏一个姓,又出现在时家门口,阎厉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 但初次见面,哪有成年的女同志让未来姐夫或者妹夫叫自己小名的?一看心思就不正,阎厉实在没心情搭理。 他冷哼一声,“不用套近乎。” 时宝珍明显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手紧紧地攥著裙摆,想起了她分外不堪的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阎厉结婚,他就是这样的態度,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可她非但没引起他的怜惜,新婚夜当晚,他就出任务去了,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不过这一世,阎厉这块儿捂不热的冰就由时夏去啃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刚才阎厉的嘲讽也不介意了。 “你肯定是我姐姐的相看对象吧?我是时夏的妹妹。”时宝珍茶里茶气地道,“我姐姐人很好的,就是脾气不大好,昨晚和我爸发生了点儿衝突,把我爸打进医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时宝珍一副温柔好妹妹的模样,“以后姐姐就交给你了,她这样的性格,你一定要多多包容她呀!”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没做成夫妻,也知道阎厉和时夏註定早死的命运,但这些都不够! 她已经听妈妈说了,爸爸之所以受伤去医院,就是因为时夏觉得自己高嫁军官,露出了真面目,坑了母亲一笔钱,爸爸气不过想要半夜拿回来,就被时夏打进了医院。 她不想时夏过上一丁点儿的好日子,最好没嫁过去就被刁难、被冷落才好。 阎厉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时夏的家事,而是他实在想像不到,时夏那小身板是怎么把一位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们儿打住院的?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的时宝珍,这人表面上让他包容她姐,可细想来说的都是她姐的坏话,来他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时宝珍看著阎厉一言不发的模样,还以为他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不由得有些得意。 时夏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可下一秒,她的得意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阎厉黑眸微微一眯,绽出锋利的光芒,冷冷开口,“你家住河边儿?管得这么宽?我包不包容她和你有关係吗?”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怜香惜玉! 时宝珍哪怕重活一回,也被阎厉气得立马就红了眼眶,气得回了屋。 时宝珍前脚刚回屋,后脚周继礼就拿著个小手提包找上门来。 他刚刚和时宝珍去公园散步,他见宝珍背著包,绅士地帮她拿著,结果两人分別时,他竟一时忘了把包还给宝珍,於是便追来了时家。 时家门口,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时夏嫁的那人是个军官,那一刻,周继礼觉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进院子,想看看时夏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父亲牺牲,军区破格给周家在军区大院分了套房,周继礼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大院里的风云人物,前途一片光明的飞行员,阎厉。 阎厉身高比自己要高,长得也不错。 可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对时夏好?物质条件就那么重要吗? 一想到时夏在不久后会不属於他,甚至会和眼前的男人同床共枕,周继礼嫉妒又愤怒。 既然时夏对他这么无情,那就別怪他。 他隨意將时宝珍的包放在院门口的草丛里,站在门口像是路人一般。 “同志,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 周继礼看上去彬彬有礼,还上前递上了一支烟。 阎厉只在训练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提神,其他时候几乎不抽。 尤其一会儿还要开车,身边又坐著时夏,抽过烟车里会有格外难闻的味道。 他摆了摆手,“我不抽菸。” 周继礼瞭然,將烟收回烟盒,閒聊道,“这是……要去约会?” 阎厉见周继礼的语气没什么恶意,人也看著有些眼熟,便道,“领证。” 周继礼心下一惊,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么快?”他苦涩一笑,那笑容中似有不舍,有遗憾。 阎厉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眉头一蹙,“怎么?” “不瞒你说,我和时夏谈过对象,但她嫌我家里条件不好……”周继礼说著,摩挲了一把脸,眼尾泛红,嘴唇也有些发抖,“本来还想著,我能娶她的……” 说到这儿时,周继礼流露出真情实感的遗憾来,眼泪也隨之流下。 他將眼泪擦掉,笑著道,“不过,看到你这么优秀,我也就放心了。” 他上前拍了下阎厉结实的肩膀,“祝你们幸福。” 说完,周继礼便离开了时家。 在阎厉看不到的地方,周继礼將泪水擦了个一乾二净。 既然时夏这么无情,那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要娶的女人心里还装著別人? 哪个军官家庭娶妻不要求媳妇儿的名声和人品? 一想到时夏极有可能领不了证,周继礼万分畅快。 到时若是时夏求求他,他说不定能鬆口答应娶她。 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周继礼不知道的是,时夏和阎厉的婚姻只是交易。 另一边的阎厉蹙著眉,心里仿佛被人繫上了个疙瘩。 她是为了他家里的条件才打算和他结婚的。 他和时夏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两人是不谈感情的假结婚,可不知为什么,“她是衝著他的条件嫁给他的”“她之前有对象”这一事实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时,他觉得不爽。 非常不爽。 第17章 合照 阎厉还没思考出自己不爽的缘由,门开了。 时夏换了件红色的確良衬衫,衣摆塞进了黑色的半身长裙里,將她的小腰掐得极细。 不是所有人都驾驭得了这么红的顏色,会显黑,可时夏穿著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在人群中尤为打眼。 她的髮型也换了,一头茂密的黑髮侧扎在胸前,凌厉的漂亮中又增添了几分温柔。 “走吧。”时夏笑著,露出两个小梨涡,漂亮得紧。 阎厉只觉得这天又热了几分,热得让他难受,连心跳都跟著快了些。 时夏敏锐地觉得阎厉的脸似乎要比她进屋之前要黑了不少。 不过阎厉向来就冷著一张脸,时夏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乖乖地跟在阎厉身后,打算坐在车子后座。 她怕自己若是离阎厉太近,他又要臭著一张脸。 时夏刚打开车门,就见已经站在车旁的阎厉瞄了她一眼,开口道,“坐前面,拿我当司机?” 时夏关了后座的车门,狠狠地瞪了阎厉一眼。 谁又惹他了? 她绕了半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怕阎厉没看到她刚才瞪了他,时夏在副驾驶坐定后又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不忿。 时夏上了车,阎厉转头看向她,“我觉得我们应该仔细地谈谈。” “谈什么?”时夏回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阎厉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结婚以后,我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该有的体面,直到我们离婚。” 他顿了顿,沉默了一瞬,黑色的眸子带著坚决,又道,“或者我牺牲。” 阎厉原本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是国家培养出的军人,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便註定了为国效力。 如今时局不稳,可能隨时需要他出征,他自然义不容辞,更不畏惧死亡,每次执行任务前,他都会写一封遗书留给家人。 他这样的身份註定了对他未来的另一半不公平,所以他一直因为这个原因反抗家里的相亲。 直到时夏出现,虽然他们两人各取所需假结婚,但他没有爱戴绿帽子的癖好,更不可能接受时夏在婚姻期间和別人旧情復燃。 理所当然地,他也会在婚姻中保持绝对的忠诚。 “婚姻期间一个月给你三十块自由支配,在我们关係结束之前,我会再给你一笔钱,算是对你的补偿。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不同意,现在下车。”他淡淡开口。 时夏想也没想,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同意同意!” 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能让她不下乡、夫家条件好、丈夫能给他该有的体面不会乱搞、月月有零花钱、离了婚还能给她一笔钱。 除了结婚的这几年没办法满足一些成年人的需求,剩下都挺好的,就相当於她给阎厉打了几年工,阎厉作为老板给她发工钱,事情做成还有奖励唄。 再说,阎厉是军官,他家又是军官家庭,说不定她还能捞到份儿正式工作呢! 到时候零花钱、离婚补偿和工作都到手了,她就能美滋滋地过她自己的小日子了! 阎厉见她答应得这么快,心里莫名地畅快了几分。 看来她对她那个前对象也没什么感情。 他启动了车子,开往市中心。 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完全不似新婚小夫妻那般羞涩,一个看窗外,一个专心开车,一点儿互动都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是去离婚的呢。 吉普车在照相馆门口停下,阎厉开车的姿势熟练,利落的动作加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帅气了几分。 不过时夏倒是没瞧她,一双眼睛只盯著窗外,生怕哪一眼不对劲儿了阎大少爷又要应激。 就算他们是假结婚,时夏也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他们俩对外的关係是夫妻,要朝夕相处,如果两个人每天吵架、互相找不痛快,她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再说了,她现在是阎厉的“打工仔”,还是要有些职业操守的。 所以,她儘量不触阎厉的霉头。 “下车。”阎厉言简意賅地道。 “怎么在照相馆下车了?不是去领证吗?”时夏疑惑道。 她记得上辈子她和周继礼领证是不需要照片的。 “有份文件需要合照。”阎厉解释。 时夏:“哦。” 幸好她想著新婚新气象,出来之前简单地打扮了一番,若是邋里邋遢地花那么多钱照了次相,她慪都要慪死了。 时夏不禁在心里感嘆阎厉这人太不懂女孩儿的心思,照相都不知道提前和她说一声。 想到这儿,时夏又毫不留情地瞪了阎厉一眼。 阎厉腿长,动作又快,他都下车走出好几步了,时夏还在解安全带。 “你等我一会儿啊!”时夏朝著男人的背影喊道。 阎厉皱了皱眉,看上去十分不耐,身体却极为诚实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时夏倒没注意,她还以为是自己跑得快。 赶上了男人的步伐,时夏和阎厉两人並肩往前走著。 照相馆开在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时夏有些兴奋,上辈子她没来照相馆照过相。 她上小学时,时志坚和刘桂芳曾带著时宝珍去照相馆照过全家福。 她十分羡慕,一直幻想著照相馆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了她和时宝珍是不同的,她没资格出现在时家的全家福里,只敢把想法埋在心里。 后来她和周继礼结婚,当时的她还想著领证以后去照相馆照张相片留念,可婆婆说她浪费钱,说她是个败家子儿,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时夏还记得,她求助般地看了周继礼一眼,周继礼的目光明明和她的对上了,却很快移开,低下头去,当作没看见她的求助。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跡可循,只不过当时的她太年轻,对周继礼的滤镜太厚,没有及时地看清那人的本质。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竟和阎厉意外地实现了她上一世没有做成的事。 照相馆门前有一面玻璃,里面贴著不少样片,时夏將每一个都仔细瞧了,兴致勃勃地回头问阎厉,“我们拍什么样子的呀?拍这种证件照?还是拍这样的纪念照?” 阎厉军区文件需要贴的是二寸证件照,他本要如实回答。 可视线一扫,见她白皙的小手指著那张纪念照上,亮晶晶的眼睛也一直盯著瞧时,他嘴巴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都照。” 第18章 香气 “太好啦!”时夏的手兴奋地握成拳头,欢欢喜喜地小跑进了照相馆。 “来照相的?”一位工作人员道,“先登记,然后排队。” 今天兴许是个好日子,来照相的不少。 “照2寸证件照还是4寸纪念照?”登记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道。 “我们都照!”时夏笑著回道。 时夏长得漂亮,穿得也好看,看著她笑,登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这屋亮堂了不少。 “好嘞。你们要几张?”工作人员又问。 关於这一点两个人倒还没有商量过。 时夏撞了下阎厉的胳膊,小声问,“我能各留一张做纪念吗?” 她生怕阎厉觉得她占他便宜,连忙补充,“钱我来付。” 阎厉对上时夏那双期待的眼神,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不用,差你这点儿?” 又是那句熟悉又欠打的话。 阎厉对工作人员道,“各两张。” 工作人员道,“一共三块六,这是票据,你们留著,三天后拿著票据取照片,现在可以去排队拍照了。” 阎厉利索地交了钱,和时夏並肩往屋里走。 人排了不少,但拍得却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俩。 摄影师看了眼单据,又瞧了瞧阎厉的军装,“军婚登记要用的吧?” 时夏点点头,“对。” “你们俩坐凳子上。”摄影师指挥著,“收下巴、挺胸、看镜头。” 时夏有些紧张,听摄影师道,“女同志表情自然点儿,男同志別板著个脸,太凶了,笑一笑~” 时夏听到摄影师调侃阎厉那张臭脸,忍不住一笑,表情也变得自然。 可摄影师好似还不满意,头又从黑布下钻出来,“怎么这么生分?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时夏听话地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往阎厉的方向稍微靠了靠。 几乎是同时,男人却又往远离她的方向退了退。 两人又重新拉开距离。 时夏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是她因为来照相馆照相太过兴奋,一时竟忘了阎厉是不太喜欢她的…… 时夏没再动,她垂了垂眸子,漂亮的睫毛轻颤了下,很快抬起头来, “师傅,就这么拍吧。”她眉眼中出现的笑意驱散了僵硬的神情,“我们俩咋拍都好看。” 摄影师原本还因这男同志略显抗拒的动作弄的有些尷尬,但这位女同志一开口,尷尬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得轻鬆起来。 阎厉虽然正视著镜头,余光却不知为何,一直落在她身上,听见她这么说,他惊异地侧过头看她。 他刚才的躲闪並非出自他的本意,他和时夏並肩而坐,不知时夏用了什么香膏,两人一靠近,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就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少有的怔了片刻,竟有些紧张。 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阵香气吸走,摄影师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下一秒,那香气的来源便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像是…… 要亲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一抬头,便对上了时夏类似於受伤的目光、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躲她的动作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定让她在外人面前丟了脸面。 他刚才还和她约定会给彼此体面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食了言。 他刚要张口道声抱歉,就听到时夏清凌凌的嗓音云淡风轻地响起,像是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时间,阎厉说不清他如今是怎样的心情。 只意识到:时夏这人,很会说话,又很洒脱,是一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除了一开始对他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其余的方面都还不错。 阎厉破天荒地朝著时夏笑笑,隨著摄影师,“看这边,三、二、一。” 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两个人的笑容凝结在底片里。 另一张纪念照照得更为顺利。 有了前车之鑑,时夏一直和阎厉保持著两拳大小的距离,极有分寸。 拍完照,两人出了照相馆,时夏生怕阎厉又觉得她有勾搭他的意思,什么都没说,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 时夏没讲话,阎厉上了车倒是一反常態。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在方向盘上敲两下。 时夏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等著,想著阎厉不走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还是不要触霉头了,便把视线转向窗外,看著路过的行人和窗外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吃冰棍儿吗?” 时夏转过头去,有些不解。 “在车上等我。” 说完,阎厉下了车,好一会儿才回来,他走到副驾驶的窗前,额角上出了些汗,应是怕冰棍儿化掉,跑回来的,他將三支冰棍儿举到时夏面前,“吃哪个?” 这年头冰棍儿的样式不算多,一个冰棍儿小摊最多也就卖两三种冰棍儿,阎厉不知道时夏的口味,再加上他刚才的表现確实有些不尊重她,便想著多买几个让她挑,就当给她道歉了。 时夏对阎厉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觉得阎厉挺莫名其妙的,现在的天再热,她一个人一下子也吃不完三支冰棍儿啊! 难不成是他拿了三种冰棍儿,特意让她选?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时夏打消了。 阎厉才不会这么体贴,肯定是他自己热得慌,想一下子吃两支! 时夏选了中间的牛奶冰棍儿,“我吃这个。” 不吃白不吃。 说著,她喜滋滋地剥开冰棍儿的包装纸,吃了起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阎厉快速地將其他两支的包装纸撕掉,三口一个冰棍儿,很快將剩下的两支都消灭了。 时夏一支还没吃完,蹙著眉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猴戏一般。 牙口真是不错,和巷子里有位邻居养的大黑狗有的一拼。 时夏吃完,刚要下车找地方把冰棍包装纸和冰棍杆儿扔了,就见前面出现一只大手,掌心向上。 时夏生怕自己过於自作多情,再惹了阎厉冷眼,便没动。 阎厉的大手又往她眼前凑凑,“垃圾给我,不扔留著生崽儿?” 第19章 我忍你够久了 阎厉的语气生硬,那副模样不像是要帮时夏扔垃圾,倒像在审犯人,让犯人快点儿提交物证。 时夏自认为是个很能忍的人,但阎厉总是这样,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工人被资本家压迫久了也是要起义的! 时夏秀气的眉头一蹙,將毛茸茸的小脑袋伸了出去,凶巴巴地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她越说越气,这一中午她真的是受够了。 她虽然想和阎厉和平相处,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她会憋出病来的!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和他朝夕相处的阎厉一直是这副德行,她的表情又凶了几分,见阎厉诧异地看著她,她扬起脖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已经忍你够久了!咱俩是合作,我又不欠你的!” 太过生气,她的嘴不自觉地轻轻嘟著,又因为刚吃完冰棍儿,粉嫩的嘴唇上透著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很软,又很有弹性。 她想清楚了,阎厉这样的人不能惯著,有什么不满就提,不然他永远意识不到他有问题。 不管阎厉会不会生气,她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这样想著,时夏漂亮的杏眼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决,扒著车窗的手都在暗暗发力,明显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最后还是没有爆发,以对方的投降告终。 阎厉目光定在她唇上片刻,连忙移开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声音有点儿闷,“知道了。” 时夏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悻悻地缩回了车子。 “你知道就好。” 阎厉瞧著她往回缩的模样,瞬间觉得分外好笑,他的嘴角轻轻翘起,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把垃圾给我,我帮你扔。”他再次伸出手,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不像审犯人了。 时夏“嘁”了一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將攥在手里的包装纸和冰棍杆递给了他。 阎厉扔完了东西,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前往民政局。 时夏一回生,二回熟,上辈子她已经领过一次证了,对整个流程没什么陌生感。 再加上这一世她的结婚对象比上一世的要靠谱不少,证件带得分外齐全,一样都没少,完全没像上辈子周继礼那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 红章落下,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阎厉和时夏宣读完语录,便拿到了一张彩色的结婚证。 结婚证的上方是鲜艷的旗帜和醒目的语录,下方则是两朵鲜艷的大红花,侧面还画著麦穗、棉花等作物,有种朴实的美。 时夏突然有种不真实之感。 “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办仪式?”阎厉手里拿著鲜艷的结婚证,问时夏。 “越快越好。”时夏回答道。 她不想再在时家继续住下去,居住环境太差,再加上她实在不想每天面对时家的那几张脸。 这和阎厉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不如快些置办,以免他家人不信他,再给他塞相亲对象。 “那明天?”阎厉问。 时夏巴不得快点儿离开时家,开口道,“没问题,那就明天。” 阎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个饭?谈一下结婚的具体细节?” 时夏正好饿了,这会儿都下午三点了,她早上吃的早餐和中午吃的黄桃罐头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行啊!”一提到吃东西,时夏便来了兴致,“去国营饭店,他家的土豆烧牛肉一绝!” 时夏昨天下午自己点了一盘,牛肉燉得丝毫不腥膻,入口即化。 还有那汤泡饭,再放几块儿土豆进去,黏糊糊地搅拌开来,香得都要掉眉毛了! 阎厉看著她那副模样,莫名地有些想笑。 这人天天是不是净琢磨吃啥了? 一提到吃眼睛就亮晶晶的闪著光。 到了国营饭店,时夏轻车熟路地点了土豆牛肉和米饭,剩下的选择权交给了阎厉。 阎厉又点了三个菜,有肉有素,营养均衡。 等著上菜之前,两人先沟通了下明天婚礼的细节。 这时候的婚礼讲究一切从简,再加上时夏和阎厉是假结婚,对婚礼也没什么过多的期待,两人都隨和得很,不少东西很顺利地就定了下来。 说著说著,服务人员开始上菜,时夏顿时眼睛一亮,果断將视线从阎厉脸上移开,跟著土豆牛肉移动。 阎厉一时有些无语,將筷子顺手扔到她手边儿,“先吃吧。” 就算阎厉不说,时夏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菜永远是刚出锅的最香。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是就著菜吃了小半碗的饭,等腾出地方来,才往碗里倒了些土豆牛肉的汤汁,加了几块儿肉和土豆,搅拌了起来。 阎厉看著她吃得如此“虔诚”,难免有些好奇,也学著她的样子吃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时夏吃得太香,还是这家国营饭店的厨艺绝顶,阎厉竟真的觉得比平时好吃,硬是比平时多吃了两碗米饭。 吃到最后,肚子里满满登登的。 两人靠在椅背上,好半晌谁都没说话。 缓的差不多了,时夏才道,“走?” 阎厉起身结帐。 两人没急著回去,十分默契地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儿消食,一边消食,一边继续商量明天的安排。 等消化了些,事情都定了下来,才上了吉普车。 夕阳的余暉洒在各个角落,照得人暖洋洋的。 阎厉用余光瞥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时夏,金黄色的暖光覆在她浓密的睫毛,显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阎厉第一次觉得,和时夏假结婚,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好上一些。 她不矫情,仿佛对生活有著无限的热爱和憧憬,连再普通不过的一支冰棍儿、一碗罐头、一碗大米饭,在她眼里都很值得期待。 和这样的一个人假结婚,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吉普车很快驶入供销家属院的巷子。 时家在最里面,巷子窄,车开不进去。 时夏先下了车,回头看向阎厉,“你回吧。” 她话音刚落,阎厉就下了车。 “別多想,不是送你,吃撑了而已。” 时夏自然不会多想,她早就断了对阎厉的心思了。 等她离婚了,拿著那笔离婚补偿,找了物质条件差些,但身体精壮、人品过关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想到这儿,时夏又对未来的日子多了些期待。 “誒呦,离得老远都闻到那股子骚味儿了。”一道泼辣的女声传来,“有的狐狸精啊,真是不要脸哦,自己妹妹的婚事都要抢,不怕遭天谴!” 第20章 多亏你把我抢走了 对方的声音很大,像是特意喊给时夏听的。 时夏抬眼望去,只见巷子里的一棵柳树下正坐著几个人,都是和刘桂芳在供销大院交好的,时宝珍被几人眾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 朝著时夏喊话的那人是刘桂芳最好的朋友,马翠云。 定是时宝珍顛倒黑白,在马翠云跟前儿装可怜,马翠云向她討公道来了。 马翠云性子泼辣,口无遮拦,平日里经常来时家和刘桂芳扯老婆舌,和刘桂芳一样喜欢时宝珍,瞧不上时夏。 时夏也很討厌马翠云。 马翠云一件两分钟能说完的事儿她能翻过来掉过去地说上一上午,絮絮叨叨,嗓门又大,每次她一来,时夏被吵得脑瓜仁疼。 见时夏看过来,马翠云骂得更欢了,“看啥看?说的就是你,小骚货!不要脸!” 时宝珍见时夏被当眾羞辱,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凭什么上辈子对她不理不睬的阎厉会一反常態地护著时夏? 虽然阎厉刚才没说什么,但时宝珍清楚,他性子极为冷淡,那些呛她的话就是在变相护著时夏! 定是时夏用那张狐媚子似的脸勾引了阎厉。 这回她非要当著阎厉的面儿,好好杀杀时夏的威风! 换亲这事儿邻居们和阎厉都不知道,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传言这东西才不管真假,她已经抢占了先机,就算时夏想要解释也没有证据,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就不信,阎厉还能像刚才那样护著她! 时宝珍此时还不忘装好人,她假惺惺地站出来,扯了下马翠云的衣袖,“马姨,別这样说姐姐……” 马翠云“嘖”了一声,“宝珍吶,你就是心太善了,时夏这小狐狸精抢了你这么好的姻缘,你还向著她说话?” 马翠云指了指停在巷子口的吉普车,“看见没?这位军官可是开车来的!多好的条件吶!” 时宝珍低著头,一副好妹妹的模样,“马姨,快別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祝福姐姐……” 时夏都要听笑了。 又是这招。 当初在学校时,时宝珍就总在背后编她的坏话,回头又在同学面前护著她,想方设法地让其他同学不和她玩儿。 现在她重生一回,用的竟然还是这一招。 时宝珍依旧是上一世的时宝珍,但时夏早已不是那个因为时家的恩情而忍气吞声的时夏了。 没等时夏开口,马翠云就跟疯狗一样朝著时夏喊道,“凭什么不说?我就要说!我不仅要说,我还要说给全大院的人知道!她都有脸抢你的相亲对象,还没脸让人说?” 马翠云站起身,抬头看向阎厉,本想和这位军官告状,可一对上对方狭长冷冽的眸子,马翠云竟一时有些打怵。 打怵归打怵,她依旧得为了朋友女儿撑腰,她做好心理建设,对阎厉道,“小伙子,你別被时夏的那张脸蛋儿迷惑了,她抢了自己妹妹的婚事,昨天晚上还把自己爸爸打住院了,把这样的搅家精娶回家,可有你受的!” 在场的几人都和刘桂芳交好,纷纷附和。 “没错!” “我们都看到了。” “不信你可以问大院里的人,昨晚不少人都在。” 时宝珍也在悄悄打量著阎厉的神情,暗自窃喜。 阎厉冷著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定是生气了。 时夏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时宝珍幸灾乐祸地想著。 时夏抬眼去看身边的阎厉,攥紧了拳头。 她確实有些怕阎厉对她的印象变差,但这倒不是因为她对阎厉有什么私情,而是害怕阎老板误会她,她再失去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时夏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身边的男人抢先一步打断。 “是吗?”他淡淡开口,让人辨不清他什么意图。 阎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时宝珍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打量了她一番。 被阎厉那样一双带著冷意又好看的眸子盯著,时宝珍不自觉地挺起了脊背,暗自紧张起来。 上辈子阎厉可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难道这辈子终於发现她的好了? 就在时宝珍胡思乱想之时,阎厉收回视线,垂著眸子看著他身边的时夏,语气中带著熟稔,“多亏你把我抢走了,不然我可吃亏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带著些许的笑意,又隱隱藏著些痞劲儿。 那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她顿时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 时夏挠了挠耳朵,诧异地看了阎厉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悄悄地在心里给阎厉比了个大拇指。 这战斗力,槓槓的! 这下压根儿轮不到她反驳,时宝珍就已经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了。 时宝珍的脸色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道,“你什么意思?” 阎厉难道是在说她配不上他?更比不过时夏? 阎厉的声音带著点儿慵懒,“怎么?你是外国佬?我还得给你配个翻译?” 时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刘桂芳的几个好友面面相覷,都没想到那位军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时呆愣在原地。 时夏走到时宝珍面前,大声质问道,“故意顛倒黑白造我的谣?不是你昨天要死要活的想要换亲,嫁给周继礼吗?” “昨晚你和周继礼出去喝酒,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如果真的是我抢了你的亲事,你会善罢甘休?会和男同志单独出去喝酒?” “再说了,刘桂芳和时志坚那么宠你,他们会任由我抢走你的亲事?” 时夏的话句句在理,连刘桂芳的几个朋友都咂摸著,竟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不少人刚才听到马翠云的大嗓门出来看热闹,听了一会儿也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个邻居小声嘟囔道,“我昨天晚上確实瞧见宝珍和一个一身酒味儿的男同志牵手回来……” 邻居大姐也道,“今天上午我也看见了!宝珍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出门溜达去了,男同志还帮宝珍拎包呢!” 这两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时候的生活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儿,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没结婚就一块儿喝酒啊?还在晚上,这影响多不好!” “要是我闺女还没结婚就和男的晚上出去喝酒,我非打断她和那个男人的腿!” “这算不算乱搞男女关係啊?” “刘桂芳那么偏心眼子,宝珍咋可能让时夏抢了亲事?” 面对著眾人的议论,时宝珍紧紧地咬著下唇,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时夏乘胜追击,看向刘桂芳的几个朋友,特別是马翠云,“天天盯著別人,被人当枪使,都没时间操心自己家的事儿了,怪不得刘桂芳和时宝珍说你儿子是癩蛤蟆……” 马翠云最宝贝的就是她儿子,听到这话,瞬间看向时宝珍…… 第21章 狗咬狗 时夏一点儿没撒谎,这话可是时宝珍和刘桂芳亲口说的。 马翠云的小儿子和时宝珍和时夏差不多大,小时候长得还行,但越长大越磕磣,齙牙好几天都不刷,满脸的麻子。 他从小就是时宝珍的小跟班,长大后喜欢上了时宝珍。 为此,马翠云还和刘桂芳提过结亲家的意思,但被刘桂芳拒绝了,当时刘桂芳说她家宝珍被宠坏了,五穀不分,四肢不勤,两人不合適。 马翠云一想也是,娶儿媳妇儿又不是娶祖宗,想到时宝珍平日的开销那么大,这事儿也就算了,两家的孩子各相看各的。 可实际上,刘桂芳和时宝珍压根儿看不上马翠云的儿子,在背后说了叫他长麻子的癩蛤蟆、黄齙牙。 时夏只是实事求是地转述给马翠云。 马翠云的脸都气得抽搐了,问时宝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时宝珍连连摆手,“不是真的!时夏她挑拨离间!” 儘管时宝珍否定,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立马生根发芽。 再说,马翠云又不傻,时宝珍那表情中,分明有被戳穿的害怕,脸都红了,说明时夏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马翠云最护著自己的小儿子,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再加上他儿子从小就被孩子们起了“癩蛤蟆”、“黄齙牙”的外號,为此她天天去学校找老师、上门找家长,渐渐这才没人再叫她儿子的外號了。 如今又听到了熟悉的外號,还极有可能是从刘桂芳和时宝珍的口中说出来的,她刚刚还在为时宝珍出头,一股冒犯感、被背叛感充斥著她的大脑。 “我告诉你时宝珍,別以为你自己挺高贵的,觉得谁都配不上你,谁你都看不上,其实你长得也就那样,听没听过一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马翠云毫不客气地道。 时宝珍从小就是在眾人的吹捧声中长大的,被马翠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当著时夏和阎厉的面这么说,她面子一下子就掛不住了,“你,你……” 时宝珍定了定,豁出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问问大院的邻居们,谁不在背后叫你儿子蛤蟆?长得像还不让人说了?” 马翠云气得胸上下剧烈起伏,她一个起身往时宝珍身上扑过去,“你个小贱种!看我不挠花你的脸!亏我还帮你说话,你倒好,拿我当枪使也就算了,还在背后骂我儿子!我呸!就你这样的贱蹄子,就算倒贴我们家,我们家也不会娶!” 马翠云边咒骂著,边去挠时宝珍的脸。 时宝珍十指不沾阳春水,力气哪里比得上家庭主妇马翠云? 她只能用手严严实实地捂著脸,大喊救命。 马翠云泼辣得很,挠不著脸,就去薅时宝珍的头髮。 伴隨著时宝珍的叫喊声、哭声,马翠云的咒骂声,时宝珍的头髮缕缕落下。 时夏在旁边看著这两人狗咬狗,见两人打得差不多了,许多好心的邻居上手要把马翠云和时宝珍拉开,便觉得没什么看头了,扯了车阎厉的袖子,两人默契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下子解决掉两个討厌的人,时夏心情极为舒畅。 她想起阎厉刚才的表现,白皙的小脸儿兴奋地染上些薄薄的粉色,像水蜜桃一样多汁又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满了星星,抬头看他,“你好厉害啊!” 仅仅两句话就把时宝珍懟得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嘴上跟抹了剧毒似的。 阎厉也低头看她,视线相撞,看见她红扑扑的小脸儿和亮晶晶的眼睛,他莫名地面上一热,舔了舔嘴唇,率先移开了目光,“还行吧。” 时夏对他的话十分的不赞同,蹙著眉头反驳道,“才不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你看见时宝珍的脸了吗?都要气绿了!” 时夏一想到刚才时宝珍的模样,眼睛都笑弯了。 她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向他道谢,又陡然想起他不喜欢和她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和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想要拍他肩膀的手连忙收回。 “今天谢谢你了,我欠你个大人情!以后有啥能帮得上你的,隨时开口!”时夏道。 像阎厉这么护著“员工”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时夏暗暗发誓,就衝著阎厉今天帮她说话,直到离婚结工钱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工作”,尽全力扮演好阎厉的假妻子! 阎厉挑挑眉,“有没有我,你都不会输。” 还知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道理,借刀杀人,她能吃亏才怪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刚说的话確实是出於真心:幸好碰上的是时夏,时夏脑子聪明,人又有魄力,拎得清,和他假结婚两人各取所需。 他不敢想像,若他的结婚对象真的是时夏的那个爱搞事儿,人又蠢的妹妹,他得多烦。 他瞥了眼旁边的时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还挺满意的。 两人走著走著,就见王婶子骑著二八大槓从巷子口进来,一看到时夏,“夏夏!” 王婶子利落地下了车,看著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人群,她十分好信儿地道,“那是咋的了?” 时夏言简意賅地解释,“时宝珍和马翠云狗咬狗,打起来了!” 王婶子眼睛一亮,以极快的速度支上脚撑子,“那我得去看看热闹。” 马翠云和时宝珍已经被邻居们拉开,时宝珍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侧也有一道清晰的血痕,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马翠云虽然没受伤,但人气得够呛,还张牙舞爪地还要去揍时宝珍。 她可是真心实意地对时宝珍和刘桂芳好,没想到这一个大贱人一个小贱人背后竟然叫她儿子癩蛤蟆! 她还没揍解气呢,就被这些人拉开了! 王婶子可过足了癮,见人走了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时夏旁边英俊又高大的男同志。 “誒呦,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王婶子看著两个孩子,笑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第22章 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 王婶子看著这小两口幸福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时夏小时候。 时夏那会儿也就五六岁,快入冬了,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满是补丁的单衣,鞋子被磨破了一个洞,隱约看得到缩在里面的脚趾。 她背上背著一捆柴火,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小小的时夏似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见到盯著她看的邻居们,稚嫩的小脸儿上扬起一个漂亮的笑来,“婶子,你家捡柴火了吗?妈妈说快下雪了,得在雪落下来之前多捡一些,你家的柴够烧吗?不够我可以分给你点儿。” 王婶子立刻就落了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上前接过了时夏的柴火。 纵使自己家孩子多,好多张嘴等著吃饭,还是將时夏领进自己家待了几天。 可孩子终究是姓时的,没几天时家两口子就把时夏又接了回去,倒不是因为想孩子了,而是家里的活没人干。 別人的家事,她终究管不了。 时夏却是个有心的孩子,知道她对她好,纵使她拒绝过多次,时夏还是偷偷帮她捡柴火、搬煤饼。 被她抓到了现行,时夏也只是仰起小脸儿笑笑,“婶子,爷爷教我知识,给我看好看的医书,你给我好吃的饭,让我睡软乎乎的床,我都记著呢,妈妈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 王婶子又流了一脸的眼泪。 自打那以后,王婶子一家自知自己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便时不时地照顾著她。 王婶子的公公是个懂中医的赤脚大夫,当年在世时就很喜欢时夏,因为只有时夏能沉下心听她讲晦涩难懂的中医知识,不仅如此,这孩子几乎过目不忘,聪明得紧。 这样得意的门生,老大夫自然珍惜,时不时地就把她叫来,教她、考她,顺便给她拿点儿吃的,让儿媳给她补一补衣服的磨损。 可惜好景不长,刘桂芳让时夏在空閒时间都帮她做裁剪,时夏便没了什么空閒时间,去王婶子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王婶子眼看著时夏这孩子深陷在以父母恩为名的泥沼里,只盼望著这孩子成年之后能寻个好人家。 想到这儿,王婶子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 她打量著时夏身旁的年轻男人,他眼眸中虽带著冷意,但目光清朗端方,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孩子。”王婶子对阎厉道,“夏夏从小过得苦,你要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说著说著,一滴泪水滑落,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时夏的心坎上。 时夏的眼睛也红了,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周继礼结婚当天,王婶子在她的婚礼上也是这样眼含著热泪嘱咐著周继礼。 不过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王婶子在嘱咐周继礼前,曾悄悄叮嘱她,周继礼看著温和,眼神却带著丝丝狠劲儿,让她以后受欺负了就回来,別委屈自己。 王婶子的话一语成讖,最后她真的被周继礼困住了半辈子。 后来,她被周继礼软禁在家,偶然听他说王婶子得了病,人要不行了。 时夏想去看她,但周继礼不同意,妥协下时夏让周继礼多拿些钱给王婶子,能治儘量治。 可人终究没救过来。 王婶子家对时夏而言像是书里写的桃花源,她心里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都是在王婶子家度过的。 重来一回,时夏也要改变王婶子的命运,爭取让她能长命百岁。 一旁的阎厉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阎厉今天对时夏的了解又多了些,从刚才的时宝珍,再到现在的王婶子,他隱约猜得到时夏家对她不算好。 虽然他们只是假结婚,但除了感情,他会儘量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不会让她挨欺负。 “好孩子。”王婶子道。 时夏没让阎厉待太久,没一会儿就让他先回去了。 明天结婚,他那边还有不少东西还要准备。 阎厉一走,王婶子便小声对时夏道,“我外甥在派出所上班,我去找了他一趟,让他帮我留意著人贩子的事儿。” “谢谢婶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 她没想到王婶子的动作这么快,她前脚才和她说完,后脚王婶子就已经开始打听了。 “谢啥?这都小事儿。不过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消息,他得先整理卷宗,看看有没有和你的情况相关的线索。” “我不急的。”时夏帮王婶子推著自行车,一起往院子里走,“对了婶子,我和阎厉说好了,我们明天结婚。” “啥?明天?”王婶子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孩子看著挺靠谱的,怎么这么著急?听婶子的,这事儿得慢慢来,这么急著结婚,能准备出啥来?分明就是不重视你!” “放心吧,婶子。他都准备好了,电视机、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电风扇都有,我们暂时和他爸妈住一起,他已经向上级审批单独的房子了,不过现在房源紧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时夏回答道。 这年头没几家有电视机的,可见那小子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王婶子这才放下心来,她打量著时夏,突然压低了声音,笑著道,“我们夏夏太漂亮了,这小子啊,肯定是等不及把新娘子娶回家了!” 时夏笑了笑。 还真让王婶子说中了,阎厉確实是著急娶她进门,不过不是因为別的,而是为了应付一直给他介绍对象,让他相亲的父母。 “你结婚的事儿告诉那两口子了吗?”王婶子问。 时夏自然知道王婶子说的是谁,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时夏摇了摇头,“没有。婶子,说实话,我之所以没告诉她们,是怕他们又起什么么蛾子。” “做得好。”王婶子认同地看著时夏。 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之前她每次旁敲侧击地提醒时夏,时夏都不在意,一心为时家人著想,现在知道留心眼了,王婶子十分欣慰。 “先不说了,我去找几个邻居寻摸几张大红纸,给你剪出几个喜字来!” 王婶子一呼百应,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知道了时夏明天结婚,有的帮时夏剪喜字,有的帮忙贴,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就连王婶子家的孙子孙女儿也来帮忙,不知从哪里采来了一把红色的野花儿,放在汽水瓶里,看上去漂亮又喜庆。 眾人拾柴火焰高,没多久,接亲的房间便被布置好了。 时夏本想留大伙吃个饭,但大伙拒绝了,纷纷称都是搭把手的事儿,不用这么客气。 时夏回了屋,刚坐下,就见王婶子神秘兮兮地將门窗关上,小声道, “夫妻之间晚上那个,你知道咋整不?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你要是不知道的话,第一回容易受苦啊。” 仅一句,就让时夏的小脸儿连同著脖子,一片通红。 第23章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王婶子知道时夏害羞。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但她也没停住嘴,再害羞这码子事儿也是要经歷的。 知道的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 时夏也知道王婶子是为了她好,静静地听著,只是那张白皙的小脸儿越来越红。 “记住了吗?”王婶子嘱咐完,问道,“这事儿很正常,要是没弄好,吃亏的是咱们女人。” 虽然时夏重活了一回,但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经歷过王婶子说的这些。 上辈子,她和周继礼並没有做成真夫妻。 那时的她出嫁前,被刘桂芳关在家里给时宝珍做喜被,根本没机会见到王婶子,刘桂芳更不会和她说这些。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夫妻生活时如何进行的。 一开始,她和周继礼都是盖著被子纯聊天,后来婆婆著急抱孙子,和姑姐每天晚上趴在她和周继礼的门口听动静。 听不到声音,第二天一早便会骂她不爭气。 时间久了,时夏便和周继礼说了这件事,当时的周继礼对她温柔一笑,將她搂在怀里,说是因为太过珍惜她了,怕她没有准备好。 当天晚上,两人迎来了第一晚。 周继礼说他害羞,用枕巾蒙住了时夏的眼,让她背过身去。 那过程像是在受虐一样,当天就让时夏有了心理阴影,疼了一个多星期才恢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不过,晚上有了动静,婆婆和大姑姐倒不会因为这事儿骂她了。 自那晚后,她一直很逃避做那种事,一般都是婆婆催娃了,或者周继礼来了兴致,她才会咬著牙答应。 那时,婆婆和姑姐每天都问她肚子的动静,说她是生不出孩子的母鸡,久而久之,她心里也有了执念,对那事儿便一直忍了下来。 再往后,婆婆怀疑她身子有问题,她和周继礼一起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真的生不了,周继礼又抱著她,亲她的额头,说生不了也没关係,他会永远对她好。 时夏哭得一塌糊涂,更觉得自己亏欠周继礼,每次虽然不喜欢做那事,但还是会同意。 直到有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拿下枕巾,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周继礼一直用手…… 怕她不出声音,还会时不时地打她、掐她。 时夏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周继礼不行,她一直在骗她。 不能生的其实是周继礼,在医院时他想办法篡改了报告结果,让她承受了那样多的谩骂、侮辱和委屈。 所以时夏比谁都要知道,王婶子教她的这事儿有多重要。 时夏分外感动,眼眶红红的,她握著王婶子的手,真诚道,“谢谢婶子,我都记住了,您放心吧。”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用不上这些,但她以后离婚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毕竟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女人,不愿意两辈子都守活寡。 时夏握著王婶子的手,趁机摸到王婶子的手腕,为王婶子號起了脉。 王婶子也配合她,一动不动地等著她,“你呀,小时候就爱跟我家老爷子学號脉,现在还记著呢?” 老爷子说过,时夏这丫头很有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行业大拿。 想到这儿,王婶子又是一阵惋惜。 老时家两口子,真的把这么聪明的孩子给耽搁了。 时夏笑笑,“嗯,还记得。” 她记性好,再加上辈子被周继礼软禁后,心病横生,连带著身体也不好,但周继礼怕她趁此机会跑掉,从不敢让她去看医生,也不给她请医生。 好在时夏还记得小时候和隔壁爷爷学的简单医术,又让周继礼帮她倒腾来了不少医书和药材,她便对照著给自己看病,久而久之,医术便好了不少。 三步有脉,和缓有力,节律均匀。 王婶子目前没什么问题,时夏这才放了心,收了手,“都挺好的。”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打算以后定期带著王婶子去医院做做体检。 “行,小神医,那婶子走了。”王婶子宠溺地笑著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漂漂亮亮地出嫁!” 时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一想到明天又要嫁人了,时夏还有点儿睡不著。 也不知阎厉家什么样。 * 阎厉带著几个战友,將打好的家具搬往阎家。 阎厉的父亲是首长,分到了一幢二层小楼,面积很大,前后还带著小院子,十分漂亮。 只不过,阎厉的父母都要上班,小院儿没什么时间打理,长出了不少杂草。 阎厉扛著衣柜往屋里走,他不知何时脱下了军装,因为用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崩著,额角带著汗水,看上去荷尔蒙爆棚。 正当阎厉要进门时,一个皮肤有些黑、扎著两个麻花辫儿、穿著围裙的女同志拿著个锅铲跑到他跟前,红著脸地看他,“阎厉?你回来啦?” 纵使阎厉身体强壮,也架不住一直扛那么重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还在他身前挡著,他压根儿就过不去,只能停在原地。 “让开。”阎厉冷冷开口。 “哦,哦。” 那姑娘这才让开,朝著一楼臥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奶奶,阎厉回来啦!” 阎厉不怎么回家,基本都住在宿舍,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住上一宿。 自打他家里人开始催婚,连过节都不怎么回来了,上几次的相亲还是她父母找去了部队,非让他去见见人。 因此,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家里多了这號人。 阎厉不知道苏小梅,苏小梅却知道阎厉。 她奶奶和阎厉的奶奶是在乡下时多年的好友,她不想在乡下种地,想进城,便求著奶奶给阎奶奶写了信,来京市给阎家当保姆。 她和阎奶奶十分地投缘,阎奶奶曾不止一次地说,她要是她孙媳妇儿就好了。 时间久了,苏小梅也听进去了,对阎厉的了解越来越多。 阎奶奶给她看过阎厉的照片,高大英俊的男人眼中透著骄傲与冷意,她一眼就相中了,时不时地便幻想见到阎厉时的场景。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见到了! 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几分,肩膀宽宽的,看上去很有安全感,比她们村子里最俊的知青还要好上一百倍! “快去卫生间洗洗手吧,我做好饭了,洗完过来吃饭。” 她语气熟稔,不知道的以为她是阎厉的小媳妇儿呢。 阎厉本身就累得够呛,才把衣柜放下,喘匀了一口气,满脸不爽,强忍住要骂脏话的衝动,冷冰冰地道,“你谁啊!” 第24章 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阎厉又冷又凶,声音还大,苏小梅嚇了一跳,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叮噹”的一声响。 闻讯从房间里出来的老太太连忙出来打圆场,“阎厉,这是你刘奶奶家的孙女,现在在咱家当保姆,对姑娘家客气点儿,別把你在部队里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奶奶。”苏小梅连忙上前两步,去扶著腿脚不怎么好的老太太,“別说他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阎厉冷著脸没说话,转身去招呼著后面搬东西的战友们,別把新家具磕了碰了。 “这是干啥呢?家里也不缺家具,浪费那钱干啥?你啊,就是被你妈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知道节省,我们年轻那会儿哪有你妈这么好的条件?”老太太见物件儿一件又一件地往屋里抬,忍不住教育道。 “快把这些都搬回去退了,誒?小梅屋里还缺个柜子,把柜子留下一个,剩下的再搬回去!”老太太命令道。 苏小梅笑得翘起了嘴角,脸红扑扑地看向阎厉,隨即她指挥著阎厉的其中一个战友,“我屋在最里边,帮我搬到房间去吧。” 那语气不像是阎家的保姆,倒像是阎家的主人。 被指挥的那位军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阎厉。 这是把他们当力工了? 这位女同志也太不懂得尊重人了。 “往楼上搬。”阎厉斩钉截铁地道,“最里面那间。” 苏小梅的笑僵在脸上,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见自己孙子如此忽略自己,脸都气绿了。 都怪她那个儿媳妇儿,把好好的孙子教成这样。 阎厉將老太太和苏小梅忽略了个彻底,指挥著大家抬完柜子抬电视。 看见那台电视机,苏小梅眼睛都直了,立马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现在有电视的人家可寥寥无几,她知道阎厉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一想到这儿,她便更坚定了要拿下阎厉的决心。 “一会儿请大家吃饭。”阎厉对几个战友道。 苏小梅竟跟著招呼,“我做了不少肉呢,大家可以留下来一块儿吃。” 大伙面面相覷,都没接话。 苏小梅还以为这几个人不好意思,又道,“別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为首的高德海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儿,这保姆咋回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呢。 高德海故意大声道,“请啥请?明天我们来吃你的喜酒,多准备几个硬菜就行!” 阎厉点点头,“一定。” 没一会儿,苏小梅咂摸过味儿来,“喜,喜酒?啥喜酒?” 老太太也摸不著头脑,她这个孙子都二十几了还没有要成家的意思,连相了两个对象也没相中。 她便想著,定是她儿媳妇儿邱玉琴的眼光不好,尽找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所以她孙子才相不中。 自打小梅来了阎家当保姆以后,她愈发觉得小梅更適合当她的孙媳妇儿:勤快、眼里有活、身子健壮好生养,又爱和她聊天,听她的话。 找媳妇儿就得找这样的才行。 可阎厉这小子竟然要结婚了? 她怎么不知道? 正巧这时,上了一天班的邱玉琴回来了。 邱玉琴是医院的医生,平日里工作很忙,眼中隱约带著疲倦,她的头髮松松垮垮地挽在耳后,反倒多了几分隨意柔和的美。 老太太一看见这个儿媳妇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將气全撒在了邱玉琴身上。 “阎厉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过问我的意见?”老太太横著眉道。 累了一天的邱玉琴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眼自己儿子,“你真要结婚?不是骗我的?” 今天一早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来了一趟医院,和她说让她明天请假,他要结婚。 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气她给他安排了太多相亲,说的气话。 可如今,见到这样的阵仗,不得不怀疑阎厉要结婚的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真的。”阎厉言简意賅地通知,“已经领证了,明天正式办。” 事发突然,邱玉琴一时都忘了高兴,只怔怔地瞧著一向有主意的小儿子。 让他相个亲跟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一样。 这会儿子突然就结婚了?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真的一眼就瞧上时家那姑娘了? 那姑娘她偷偷瞧过,漂亮得和天仙似的。 知子莫若母,她一看就知道是她儿子喜欢的类型。 可那姑娘的母亲拿乔,说她闺女还在相別的对象,她一衝动,就先把这事儿定下来了,给了时家三百块就当定亲,等著阎厉休假就来相看。 没想到就见了一面,这事儿就成了! 不仅成了,还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老大媳妇儿,我和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老太太面子上掛不住,阴著脸道。 “妈,我听见了,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阎厉结婚这事儿我也才知道。”邱玉琴柔声道。 老太太一拍桌子,“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和长辈请示!我把话撂这儿,新进门的丫头要是不合我的意,休想进门!” 阎厉原本心里是敬重老太太的,毕竟是他的亲奶奶。 但对於老太太的有些表现,他实在无法认同。 “我媳妇儿是和我结婚,和我过日子,您认不认同有啥用?又不是和您结婚。”阎厉毫不客气地道,“我已经向部队申请了新房,等批下来就搬出去,不会在家住太久。” 他也怕时夏在这儿住太久受委屈。 虽说她的性格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主儿,但这些事情能避免还是要儘量避免,谁也不是天生就要受气的。 老太太被阎厉这话气得不行,“誒呦,我的心臟哟。” 说著,她捂著心臟就要往后倒,被苏小梅一把接住,哼哼唧唧地说自己难受。 邱玉琴自己就是医生,一开始见老太太这样还嚇了一跳,可检查后发现老太太就是装的,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梅,扶老太太回去休息。”邱玉琴扶著额头道。 “就这么让奶奶一直在这儿住著?我爸咋说?”等老太太进了房间,阎厉忍不住问道。 爷爷奶奶原本在乡下住,但爷爷去世后,奶奶在乡下待不住,便想到城里来。 老两口有两个儿子,原本说好两家轮著养老,一家待一年。 可早过了约定时间,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走,想二儿子了便打电话叫二儿子来大儿子家享福,丝毫不提去二儿子家的事儿。 “小孩子家家的別操心这些。”邱玉琴温和的眉眼透出几分疲惫,“给你奶奶养老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咱们家比你二叔家条件好,理应多照顾一些。现在请了保姆,我也不用怎么操心了。” 邱玉琴笑著调侃自己儿子,“怎么?担心我儿媳妇儿嫁进来受委屈?” 她没想到,她这个小儿子平日里冷冰冰的,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第25章 算计 阎厉不赞同地蹙了蹙眉。 他疼时夏? 听上去就让他起鸡皮疙瘩。 时夏嫁了他,再加上他们的合作关係,他理应要尽到责任,这和疼不疼谁无关。 不过这些他又不会和家里人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回屋收拾东西了。 没一会儿,阎厉的父亲回来了,一家人准备吃饭。 阎厉下午那会儿已经和时夏在国营饭店吃过了,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 不过他不经常回来,再加上他明天要结婚,家里人肯定要在饭桌上商量结婚的事儿,阎厉便下了楼。 其他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老太太坐在主位,这会儿她的“病”已经好了,不过心情应是不大好,板著一张脸。 老太太的左手边是阎厉的父亲阎国安和阎厉的母亲邱玉琴。 阎国安长相周正,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有几分严肃,只有目光落在自家媳妇儿身上时才会柔和几分。 两人的右边则是保姆苏小梅,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旁边是阎厉刚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阎瑾。 苏小梅边给老太太盛饭,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道高大的身影。 一想到他要坐在她身边,她心跳得都快起来,脸也烧了起来。 阎厉的视线落在那空出来的位置一瞬,走到自家妹妹身旁,点了下她的肩膀,“上那边儿坐著去。” 阎瑾今年十四岁,正处在青春期,狗都嫌的年纪。 再加上她这个哥哥平时不怎么在家,一回家就要使唤她,她都要烦死他了! “少使唤我!”阎瑾气鼓鼓地道。 她梳著在这个年代极为时尚的柯湘头,刘海儿被烧热的铁钳子烫得卷到有些轻微的发焦。 对面的邱玉琴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考量。 他定是觉得他已经结婚了,要和未婚的保姆苏小梅保持距离。 对於这一点,她也十分地赞成,便温和地对小女儿道,“小瑾,听你哥的,你坐中间。” 阎瑾的脾气隨了阎国安,倔得像头驴。 再加上夫妻俩的工作都忙,大哥阎峻在边疆参军,二哥阎厉要么在出任务,要么在训练,总是不在家,一家人几乎缺失了对阎瑾的陪伴。 后来奶奶来了家里,她更是多了不少委屈事儿。 好不容易家里人都在,爸爸妈妈还总是对她说教。 就在刚才,阎国安就处处看她不顺眼,说她的头髮像是金丝球,说她改的裤子穿起来像胡萝卜,都要气死她了! 这也就算了,她那个闷葫芦二哥还要使唤她,她一向温柔的妈妈竟也偏心,让她让著哥哥。 阎瑾一下子钻了牛角尖儿,嘴巴一撇,“偏心眼儿!” 说完,一摔筷子就跑回了自己屋。 “誒!你这孩子!”邱玉琴无措地道,说著就要起身,把小女儿劝回来。 “別管她!饿了自己就吃了。”阎国安冷冷地道,“惯的她臭毛病!在哪儿学的资本家小姐的那一套?” 邱玉琴嘆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將阎瑾吃了一半的饭扣在盘子上,怕她不够吃,又帮她添了点儿。 阎国安嘴上说著不管阎瑾,见妻子给女儿盛饭却也没阻止。 邱玉琴將带肉的菜铺了满满一层,打算等闺女消气了给她送到屋里去。 老太太眼看著把不少肉菜都夹走了,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语气发酸, “就紧著她一个人吃了?一个丫头片子,哪能吃这么多肉?都不好消化!” 老太太一向有些重男轻女,不怎么喜欢阎瑾。 她觉得阎瑾是个丫头,终究会嫁到別人家去当別人家的媳妇儿。 邱玉琴的动作一顿,脸上依旧带著得体的笑容,“妈,阎瑾还在长身体呢。” “妈,玉琴说得对,孩子长身体,无论男孩女孩,正是需要吃肉的时候。再说了,这么多肉,都不一定吃得完呢。”阎国安打著圆场。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您那老一套的封建思想就被拿出来说了。”阎厉坐在椅子上,蹙著眉头反驳道。 老太太见儿子和孙子都不顺著她,更加不情愿了,又在心里记了邱玉琴一笔,不过倒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苏小梅眼珠子转了转,懂事地起身道,“婶子,我帮你把饭给阎瑾妹妹送过去吧。” “也好。”邱玉琴温声道,“那就谢谢小梅了。” 邱玉琴想著,阎瑾和苏小梅没差几岁,苏小梅去送饭,说不定阎瑾会吃。 可邱玉琴没想到的是,苏小梅却有另外的打算。 苏小梅端著一盘子香喷喷的饭菜,敲响了阎瑾的门。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总是晴一阵雨一阵的。 阎瑾刚才还发著脾气,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但她又拉不下面子出去。 一听到敲门声,阎瑾眼睛一亮,“谁啊?” “阎瑾妹妹,是我。” 听到是保姆苏小梅的声音,阎瑾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去。 但她还是开了门,见到门口站著的苏小梅,她期待地问,“是我妈让你送来的?” 苏小梅眼睫垂著,抿了下唇,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特意给你盛的。” 她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温声劝道,“快吃点儿吧,不然晚上就饿了,我给你打了好些肉呢!” 阎瑾瘪著嘴巴,那股委屈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放桌上吧。”她情绪不高地道。 “你也別生气了,现在一家子都因为新媳妇儿的事儿忙上忙下的,所以有点顾不上你。” 苏小梅眼中闪著精光,把话题不著痕跡地转向阎厉要娶的媳妇儿。 阎厉虽然已经领了证,但她却有办法让那新媳妇儿在阎家待不下去。 “要是这你都生气,那以后生气的事情还多著呢,到时候你不得把自己气进医院吶!”苏小梅状似不经意地劝道。 阎瑾眸光闪了闪,“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嫂子人很好呢。” 苏小梅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小,不懂,人都说小姑子和嫂子是天敌,都水火不容的。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经歷了,就信了。” 她苦涩地笑笑,“其实我就是受不了我嫂子,才从家里出来当保姆的。” 苏小梅眼都不眨地编著瞎话,“我嫂子总吹耳边风,说我吃得太多,活干得太少,处处看我不顺眼,尤其她有了孩子之后,全家人都围著她一个人转。” “之前我哥、我爸妈对我都挺好的,可自从我嫂子嫁到我家,我觉得我家已经变成了我嫂子家,把我原本的东西都抢走了……” 这话正说到了阎瑾的心坎儿里。 她本就缺少陪伴,一想到嫂子进门后有这样的可能,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小苦瓜。 苏小梅眼看著阎瑾愈发忧虑的眼神,更加势在必得起来。 阎厉护著那女人又怎样? 奶奶站在她这边,叔叔婶子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到时候那小媳妇儿说不定会让阎瑾气回娘家去! 到时阎厉定会焦头烂额,那她就有机会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受委屈。”苏小梅附在阎瑾耳边,“到时候你就这样……” 第26章 梦 餐桌上,阎国安和邱玉琴又问了些关於儿媳和明天婚礼的问题,將需要帮忙置办的地方都记了下来,打算吃过饭就去帮忙张罗。 邱玉琴想起小女儿正和她闹脾气呢,便去敲了敲小女儿的门,想和她解释一下刚才她那样做的原因,免得母女之间產生嫌隙。 谁料,小女儿声音闷闷的,说了句,“我已经要睡了。” 邱玉琴嘆了口气,只能明天再说。 阎家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阎国安帮著联繫靠谱的厨子,为了明天的宴席做准备。 邱玉琴挨个联繫亲友,將儿子明天结婚的消息告诉大伙,让大家明天来吃席,沾沾喜气。 阎厉则回了房间摆家具,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变得满满的,莫名地多了些温馨。 夜深了。 阎厉躺在床上,一时有些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阎厉久违地做了个梦。 河边,时夏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吃著冰棍儿。 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他的视线没有像白天一样移开,而是像黏住了一般,一直盯著。 下一秒,漂亮匀称的腿竟被他抓在手里。 手感细腻滑嫩,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抬起头,时夏忽然凑近,弯著一双漂亮的笑眼看著他,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在他鼻尖縈绕,无论如何都飘散不去。 心跳骤然加快。 场景变换到了那家照相馆。 “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他再次听到摄影师的声音。 梦里的他没有犹豫,更没等著时夏的靠近,他主动搭上她的肩膀,將她骤然拉近,把人圈在怀里,像摄影师指导的那般,两人的头靠在一起,那香味又重了些,清新好闻。 “咔嚓”一声,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 摄影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时夏。 他像著了魔似的,不停地向她靠近。 她睁著那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盯著他看,眼中竟看到了鼓励的意味。 他与她的距离不断地拉近,终於,他的鼻尖抵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嗅了一口,是香味的来源…… 阎厉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起身,竟出了一身的汗。 他低头一瞧,毫不意外地,有了状態。 他正年轻,这种情况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经歷。 但这一次却比平日都要难受,无论如何也没法冷静下来,那股好闻的味道、滑腻的触感、鼓励的眼神似乎还能闻得到、感觉得到、看得到。 阎厉嘆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冲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浇下,將他梦中的残余尽数冲刷掉。 想必是因为他这两天和时夏相处的时间太多了,要比他前二十几年和异性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梦到她也正常。 阎厉这样想著,回了屋。 已经早上四点了,阎厉便没再睡,等著早上起来去接人。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个梦境在作祟,一时间,阎厉的心跳竟然快了起来。 * 另一边。 时夏睡了个极为香甜的好觉,她是被王婶子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婶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会做髮型的姐姐,非要给时夏弄个时兴的新娘髮型。 时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任由她们鼓捣。 她们原本是要在时夏的屋里做造型的,可时夏所在的仓库採光不好,太过昏暗,屋里没有电灯,油灯又不怎么亮。 “要不去东屋?东屋採光不错。”有人提议道。 有热心的大姐去敲东屋的门。 也不知道屋里的时宝珍是睡得太死了,还是假装听不见,那大姐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时宝珍一声没吭,更没出来开门。 眾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门敲得这么大声怎么可能没听见? 肯定不想开。 大伙不禁觉得时宝珍这事儿做得不仁义,姐姐大喜的日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连开个门也不肯。 时志坚和刘桂芳两口子也是够缺德的,两人带著小女儿住採光极好的东屋,让大女儿住又潮又暗的仓房。 一时间,大伙对时夏的同情又多了几分,对其余的时家三口人愈发的鄙夷。 “屋里是有金子咋的?我们还不稀罕去呢!”王婶子大手一挥,“上我家,我家屋子採光好!” 於是在王婶子的提议下,她们先带著时夏去她家做头髮。 时间太紧,王婶子便让时夏先把衣服都拿上,到时候再根据髮型,看看哪件合適。 时夏的衣服本来说好由一位婶子帮著拿到王家,可事情太多,那位婶子一时竟忘了。 一行人前脚刚出了时家的院子,一直紧闭的东屋门突然开了。 时宝珍露出头,在门口张望了片刻,见门口没有人,偷偷溜进了时夏的仓库。 时夏这屋暗得很,时宝珍嫌弃地蹙了蹙眉,一眼看见放在床上的几件红色衬衫。 她想起昨天时夏和阎厉对她的羞辱,一股恨意和嫉妒涌上心头。 上一世的阎厉可从来没这么护过她。 不就是因为时夏长了一张狐媚子似的会勾人的脸和身段吗? 时宝珍从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她怕有人进来,便以极快地速度在时夏几件衣服上各剪了一刀。 看著自己的杰作,时宝珍满意地笑了。 让时夏得意! 她这一剪刀就当帮她自己、帮她受伤的爸爸报仇了! 婚服被她剪成这样,看她穿什么衣服结婚! 时宝珍做完这一切,躡手躡脚地回了屋子,当做自己从没出去过。 没一会儿,负责拿衣服的婶子回来取。 几剪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婶子也没想到有人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压根儿没检查,就將衣服拿去了王家。 时夏的头髮没烫,阎家是军官家庭,她怕因为自己的头髮让阎家被人扣上“资產阶级”的帽子。 她只让那位姐姐將她的头髮盘了起来,上面点缀了几朵红色的小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利落中又多了几分嫵媚。 她又被一个邻居姐姐摁住,在嘴上涂了些口红,整个人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快,试试衣服!看看哪件合適?” 时夏穿上了衣服,却见眾人的脸色不太对。 低下头,就见胸前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第27章 新郎官真有福气呀 “誒呀我的妈!这衣服上咋破了这么大的口子?” 那位帮著拿衣服的婶子一下子慌了神,“我拿的时候挺小心的,好像也没刮著碰著啊……” 时夏观察著衣服上的那道口子,安慰著那位婶子,“別慌,边缘这么整齐不是刮的,是有人拿刀或者剪刀故意剪的。”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还真是!谁这么缺德啊?” “丧良心!在大喜日子干这么缺德的事儿,以后生的孩子没屁眼!” 经时夏这么一说,负责拿衣服的婶子突然想起来,“刚才我忙活晕了,忘了拿衣服,后来才想起来去拿的,前后就差了一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谁能……” 那婶子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过在场的人心中都有了猜测,离时夏住的地方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只有时家人。 时夏自然也猜到了。 不过目前没有目击证人,就算报了公安也拿怀疑对象没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燃眉之急。 时夏冷静地翻看著拿来的其他衣服,看看有没被剪的。 检查了一番,无一例外,这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全都被剪了个大口子。 王婶子的脸越来越沉,“黑心肝的东西,我找她去!” 时夏连忙拦住王婶子,“婶子,大喜的日子咱们先不和她吵,这上上下下的还需要您来张罗,没了您这根主心骨不就乱套了吗?” 再者,现在和时宝珍吵也吵不出什么名堂,只会白白地浪费时间,最后说不定还会耽误了迎亲。 时夏这话说的王婶子心里极为熨帖,她也冷静了些,“那现在咋办?我去帮你借身衣服吧!要不去百货大楼买件新的?” 时夏摇摇头,“借的衣服不一定合適,买新的时间上来不及。我有办法,婶子,缝纫机借我用用。” 王婶子连忙小跑到角落,將缝纫机上面盖著的防灰布扯下,“隨便用。” 时夏熟练地將衣服铺在缝纫机上,游刃有余地操作起来。 她从小就跟著刘桂芳学裁剪,这么多年来几乎天天做活,什么样的口子都缝补过。 上一世,她设计、裁剪出来的版型大受欢迎,和南方的工厂签订了合同,赚了一大笔钱。 如今这衣服只破了一个口子,对她来说修补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没一会儿,隨著缝纫机的声音停下,时夏將剪裁、缝补好的衣服展开。 这个年代的衣服相对保守,版型符合大多数人的身材,非常的宽鬆。 时夏重新规划了衣服腰部的走线设计,將腰身收了收,变得更为修身了一些。 时夏穿上衣服,改过的衣服非但看不出来那道被剪开的口子,反而多了几分精致,更凸显了时夏的好身材。 “比刚才穿著还漂亮啊!” “誒呦,夏夏这小腰,也就我一个手掌宽,这孩子真会长!” 几个婶子窃窃私语地说著荤话,“这夏夏胸大、腰细、屁股翘,新郎官真有福气啊!” “可不是!我一个女的都挪不开眼呢!夏夏男人看见可还了得?这新婚夜,小两口肯定得累坏了。” 时夏对两位婶子的话一无所知,不然肯定会闹个大红脸。 她穿戴整齐时,竟还有不少空閒时间。 王婶子家的几个孙子孙女儿又采来一束新鲜的红花,塞进时夏的手里就害羞地跑开了。 边跑还边喊,“新娘子太好看啦!我长大也要当新娘子!” “你是男的,当不了新娘子,只能娶新娘子。” “啊?那好吧,我娶新娘子。” 眾人都被这稚气十足的对话逗笑,一时间笑作一团。 时夏拿著孩子们拿来的那束捧花,心中十分温暖,竟有种想哭的衝动。 上一世,婚礼的具体事宜是由刘桂芳置办的。 別说髮型师、捧花了,就连新衣服时夏都没有,穿著一身破旧的带著补丁的衣服,扎著两个麻花辫孤零零地在仓房等著周继礼来娶她。 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她竟经歷了这样一个暖心、热闹的婚礼。 眼看著阎厉接亲还有將近二十分钟,时夏往窗外看了一眼。 眾人聚在院子门口,一边磕著瓜子儿,一边儿等著新郎官来接新娘子。 时宝珍自然不会错过时夏出丑,她站在人群中间,眼中带著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口,等著看时夏的笑话。 时夏內心瞭然,將手捧花暂时递给王婶子,笑著道,“婶子,时间还来得及,我去趟厕所。” 王婶子道,“快去吧。” 王婶子家的厕所在后院儿,时夏从柵栏翻过,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时家。 现在人们都在前院看热闹,根本没人在后院。 她极为顺利地进了房间,找到剪刀,又將剪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直奔时宝珍的屋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將时宝珍的衣裙剪了个遍。 剪刀极快,稍稍一用力就能將布料剪断,时夏的动作更快,没几分钟就像没事人似的回了王婶子家。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拿时宝珍没办法,时宝珍自然也拿她没办法。 没一会儿,不知谁喊了句,“新郎官来了!” “好气派呀!我从没在一起见过这么多辆吉普车!” “新郎官下车了!接新娘子去嘍!” 人群中,阎厉穿著笔挺的军装,身材魁梧高大,大婚之日的喜气似乎冲淡了他眉眼中的冷冽。 阎厉的下顎紧绷著,心跳的竟然有些快,手心出了汗,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驾驶战斗机的时候。 他被周围的邻居们迎著往屋里走,身后跟著几位军官帮忙给周围的大人孩子发喜糖,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听说了没?新郎官儿把新房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备齐了,还有电视机呢!” “啥?电视机?!这新郎不仅大方,人长得也好,时夏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时宝珍看著来接亲的阎厉,胸口上下起伏著,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 凭什么? 凭什么娶时夏就这么大的阵仗? 有人喊了声,“新娘子出来了!” 时宝珍嘴角提起,恶毒地一笑。 时夏要么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要么穿著之前灰扑扑的破衣烂衫。 阎厉若是见到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儿,定会嫌弃的吧? 不仅如此,大家也会笑话时夏小家子气。 可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第28章 周继礼如坠冰窟 衣服上被剪的口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原本极为宽鬆的婚服走线变得精致,凸显出女性姣好的身姿。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 饱满嘴唇上的那一抹红为她添加了些说不清的旖旎和嫵媚,让人移不开眼。 “新娘子好漂亮呀!” “真般配!” 时宝珍瞪大了双眼,目光在时夏的衣服上搜寻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她剪的那一刀留下的痕跡,可最终一无所获。 怎么会呢? 她明明每一件都剪了,该不会有被她漏下的? 时宝珍看著並肩而立的那两人,气得直跺脚。 “誒呦,宝珍这是咋了?看著姐姐嫁得这么好,都高兴得跺起脚来了!”王婶子一早就盯上了时宝珍,將时宝珍的反应尽收眼底,更加確定了时夏的衣服就是时宝珍剪坏的! 眾人都闻声看向时宝珍,时宝珍被这么多人盯著,只好尽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那笑跟哭一样,难看极了,看得王婶子心里头畅快至极。 时宝珍目光跟隨著时夏上了吉普车,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时夏也就得意这一时了。等阎厉在新婚之夜拋下她出任务独守空房时,看她还笑得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仅如此,半年后,阎厉会死在一次任务中,不知道守寡的时夏,笑得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灿烂。 现在笑得有多灿烂,以后跌得就会有多惨!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好受了不少。 时宝珍低头看了眼时间,嚇了一跳。 都怪时夏,为了等著看她的笑话,她差点错过和继礼哥哥约会的时间。 他们今天是要一起去看电影的,错过时间可不行。 时宝珍走出人群,想要快点儿回家换衣服,再打扮打扮。 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臭美的? 不就是弄了个髮型,涂了个口红吗? 她打扮起来可不比时夏差! 她爸妈和朋友都说过,她可比时夏漂亮多了,时夏那脸长得一看就没福气! 时宝珍想得出神,一个没留意便撞上了一个人。 她咬著牙,一句“没长眼”还没说出来,又连忙吞回肚子里。 那一瞬间,时宝珍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连声音都变得甜美,“继礼哥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我还没有打扮呢!”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著急出来看时夏热闹而穿的再简单不过的衣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宝珍光顾著在意自己的穿著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周继礼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笑。 “是谁结婚?这么大的排场。” 周继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敢相信,求证道。 时宝珍生怕周继礼对时夏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小心思没有尽数消灭,见他问了,她十分积极地道,“我姐姐时夏呀,和她的军官丈夫结婚。” 她十分善解人意,又一脸崇拜地看著周继礼,甜甜地说,“继礼哥哥,有我陪著你呢!姐姐她没眼光,我相信,你未来肯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的!” 这话对周继礼这种自卑的人来讲分外管用,但不是现在。 听到时夏结婚的那一瞬,周继礼如坠冰窟。 时夏顺利结婚的消息对周继礼的打击太大,其他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明明阎厉已经知道了时夏和他的关係不简单,时夏是奔著他的条件去的,为什么时夏还会结婚? 一个男人,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过去? 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真心? 周继礼的脑袋里仿佛乱成了一堆浆糊,怎么清理都清理不乾净。 他只觉得身体里全部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乾了,摇摇欲坠。 时宝珍见周继礼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被她的话打动了,內心又雀跃了几分。 她这才注意到,周继礼手里还拎著她落在他那里的手提包,不禁觉得这男人太过体贴温柔。 她一手从周继礼手里接过包包,另一只手亲密地挎著他的手臂,笑著道,“继礼哥哥,去我家坐一会儿吧,等我收拾完,我们就去看电影!” 如今的年代,又在公共场合,这样的动作和邀请都太过亲密,稍不注意就会招致“不严肃”、“作风不正”的议论。 但时宝珍不在意,毕竟她早晚都要做周继礼的媳妇儿的。 一旁的周继礼整个人像是被卸下力的木偶,任由时宝珍拖著他走。 时宝珍带周继礼进了家门,还贤惠地给他泡了一杯上好的茶叶。 只是周继礼满脑子都是时夏刚才的样子,茶水一口都没动。 时宝珍著急去屋子里打扮,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的异常。 她回想著时夏今天的髮型,自己不停地鼓捣著,想弄个比时夏还要好看的髮型。 可她发量不如时夏,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时夏的感觉,最后她怕错过电影的时间,便又气鼓鼓地编回了两个辫子。 时宝珍打开柜门,思考著她的哪件衣服和她发尾上的红绸子搭配。 红色的就不错。 她拿起一件布拉吉,刚要套在身上,就发现那布拉吉一半在手里,一半在地上…… “啊——” 时宝珍的泪水在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像疯了似的翻自己的衣柜,发现每一件都被人剪成了两半! “谁干的!呜呜呜,我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时宝珍的珍藏,如今全都毁了! 她一个脱力,滑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继礼因时宝珍的尖叫回过神来,还以为时宝珍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衝进了时宝珍的屋子。 见到时宝珍上身只穿著一件小背心,他连忙停住脚步,脸瞬间通红。 “呜呜呜,继礼哥哥,我的衣服都被时夏剪了……”时宝珍的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继礼不知是出於对时宝珍的同情,还是出於对时夏的因爱生恨,他问都没问时宝珍为何断定是时夏做的,上前摸了摸时宝珍的头,温声道,“別哭了,继礼哥哥会帮你討回公道的。” 周继礼对时夏复杂的感情被时宝珍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周继礼对她的宠溺。 时宝珍身上只穿著小背心,一点也不顾男女之防,一下子扑进周继礼的怀里,猫儿一般地哭了起来。 时夏弄坏了她的衣服,她反而得到了周继礼的安慰,让周继礼更加地厌烦时夏,还要帮她去时夏那里討回公道。 这一刻,时宝珍觉得,她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第29章 护在怀里 另一边。 时夏有些紧张,哪怕她上辈子和周继礼已经结过一次婚,这次的体验竟还是格外新奇的。 门外一阵骚乱,阎厉被人簇拥著进门。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眼眸狭长,气质冷傲,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迎亲的邻居中,不知谁家的小孩子太过兴奋,张牙舞爪地跳到他面前,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就是看起来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人,此时他微微欠著身,低头去听小朋友的话,隨即嘴角衔著极淡的笑意,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来,放到小朋友的手心。 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男人直起身,那道狭长的眸子骤然与时夏的目光对上。 时夏没有躲闪,反而翘起嘴角,莞尔一笑。 她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眉眼昳丽、明艷动人,她头髮上装饰著朵朵红色小花,又穿著红色衣服,整个人像是一朵正绽放的端庄又美艷的牡丹花。 一时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中蔓延开来。 还是阎厉率先移开视线,迈著长腿往时夏这边走来。 时夏站起身来,主动掌握主动权,笑意盈盈地道,“我们走吧。” 她要迈向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新生活了。 时夏不知道的是,阎厉比时夏还要紧张。 不知是不是大家的热情和喜庆的氛围影响了他,阎厉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尤其时夏穿著一身明艷的红衣朝著他笑时,他一时竟不知將手放在哪里。 两人在眾人的欢呼声中走到车旁。 鬼使神差地,阎厉为她拉开了车门,伸出了手,低头看著她漂亮的侧脸。 等著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扶著自己的手上车…… 可旁边的人跟没看到似的,身形极为灵巧,一个箭步就窜上了车,屁股蹭了两下就蹭到了座位的另一头,动作利落得活像一个皮猴子。 时夏不是装没看到,她是真没看到。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夏在阎厉身上停留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秒,生怕招他厌烦。 再说,这吉普车也没多高,她也没想著阎厉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这么有绅士风度地扶她上车。 见阎厉没上车,还在原地站著,时夏眨巴了下眼睛,问道,“你不坐这辆走吗?” 阎厉:“……” 他不坐这辆车能坐哪辆? 哪有结婚新娘和新郎分著走的? 阎厉心里莫名的有些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了什么疯,竟想著要扶她。 他抬起长腿上了车,车门关上。 时夏坐在车里,觉得气压有些低。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阎厉,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天天跟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幼稚、不坦率又爱生闷气的闷葫芦性子,除了她这种和他做交易的,怎么会有女同志和他过下去呢? 时夏不禁为离过婚后的阎厉捏了一把汗。 时夏可不打算哄孩子,扭过头看向窗外,见王婶子几人如约上了另一辆吉普车,都安顿好了,她才放下心来。 王婶子和几位姐姐婶子帮她忙前忙后这么辛苦,时夏理应好好招待。 车子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驾驶员看了眼后视镜,手心不由得出了点儿汗。 这新婚夫妻咋一句话也不说啊?跟仇人似的。 那中间跟隔了一条河似的,留给谁坐啊? 可能是他还没结婚,不懂夫妻间的相处方式吧。 驾驶员摇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就在车子驶上主路时,变故横生。 车子紧急剎车,时夏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突然,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在怀里,那一瞬间时夏闻得到阎厉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下一秒,时夏的鼻尖狠狠地撞到阎厉结实的胸膛上,她鼻子一酸,睫毛霎时间就被泪水氳湿。 “没事吧?”阎厉鬆开怀里的人,低头去瞧她的情况。 怀中的人儿身娇体软,一只手就能轻鬆揽过她的细腰。 她的鼻尖红红的,乌泱泱的睫毛湿乎乎的,整张小脸儿显得更为昳丽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阎厉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梦境。 梦里,她好像就是这样看他的。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没等时夏回答他,他就將人推开,触电似的朝著距离她的反方向挪去。 被扔出去的时夏:“……” 时夏觉得她今天有点儿太倒霉了,虽说以现在的时局来看,封建糟粕不可取,但她还是应该偷偷翻翻黄历的。 先是被阎厉揽住,撞到了鼻子,现在鼻子还在发酸,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现在又被阎厉一把推开,要是没有车门,她现在想必不会在车里,而是在车底。 时夏实在不想穿著这么一身漂亮衣服、顶著这么漂亮的髮型在这么开心的日子和阎厉吵架,但她真的忍不了了。 “阎厉!你有毛病啊!”她凶巴巴地扭过头,对旁边的人吼道。 她寧可直接撞到座椅椅背,也不想承受阎厉带来的二次攻击。 阎厉莫名心虚,耳朵有些红,他没再看时夏,下意思地舔了下嘴唇,声音沉沉的,“抱歉。” 时夏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阎厉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问驾驶员,“前面怎么回事儿?” 驾驶员回过头来报告,“前面有两个人拦车,刚才他们突然从路边窜到前面来,差点儿撞到人。” 想起刚才那一幕,驾驶员现在还心有余悸,出了一身冷汗。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道,“我先下去看看。” 这种情况下拦婚车的一般都是要红包或者喜糖,在接亲之前阎中校交代过他,也给了他备用的红包和喜糖。 他下了车,递给眼前的叔叔一根烟,递给拦车的婶子一个红包,笑著道,“叔叔婶婶,今天是我们中校大喜的日子,您二位沾沾喜气,劳烦给我们的婚车让个路……” 小驾驶员的態度亲切有礼,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烟和红包被骤然打掉在地上。 刘桂芳气哄哄地道,“谁稀罕!叫时夏下车!我是她妈!” 第30章 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 刘桂芳对时夏的怨气已经积攒了好几天了。 时夏先是把时志坚脑袋打开瓢了,时志坚住院的这几天竟一次都没有来看望,都是刘桂芳一个人照顾时志坚。 时志坚的头缝了五针,得了轻微的脑震盪,时不时地会噁心乾呕,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从早照顾到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哪里干过这么多活? 自打时夏懂事之后,好多活都是时夏和她分担,时夏这死妮子也不知道来替她照顾照顾。 她自然是不想让时宝珍受辛苦的,第一天晚上,是她和宝珍带著时志坚去医院的,看到宝珍睡了一晚医院硬邦邦的床,都没怎么睡好,连忙叫闺女回去了。 她这都已经够心疼的了,又怎么会让宝贝女儿来照顾人? 再说了,宝珍被她们娇宠著长大,哪里会照顾人?一向是他们两口子照顾宝珍。 不仅如此,让刘桂芳更气的是,被时夏坑了以后,仅剩的那点儿钱都给时志坚交医药费了,如今兜里就剩了几毛钱,本想著让丈夫在医院里再多住两天,但仅仅这两天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了,只好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搀扶著时志坚一点一点地龟速往家走,出了一身的汗,时志坚的伤口旁也儘是汗水。 这让刘桂芳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的是怕时志坚的伤口再发炎,要遭罪不说,还要去医院处理伤口,存款都已经没了,再去医院可要借钱了。 她风光了一辈子,可张不开这个嘴。 生气自然是气时夏,要是没有这死妮子,她和时志坚根本不会遭这样的罪。 她扶著时志坚就快走到家所在的那条小巷时,发现了小巷的不寻常。 不只是供销大院的人,就连旁边胡同的居民都站在路边,好像在夹道欢迎著谁。 正好时志坚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会儿,刘桂芳便借著这个档口,问了一嘴周围的人咋这么热闹。 那人竟道是供销大院有人家嫁人,男同志好像是个军官,还是开著两辆吉普车和一帮骑著二八大槓的军人们来接的亲,场面壮观的嘞。 这几个信息结合起来,刘桂芳只猜出了一种可能:时夏那死丫头今天结婚,却没有告知作为父母的他们! 刘桂芳和时志坚原本就一直在压著火气,如今听到时夏竟如此不敬重他们,跳过父母和相亲对象结了婚,气得够呛。 眼见著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渐渐驶来,刘桂芳和时志坚对视一眼,默契地挡在车前,势必要给时夏点儿教训。 周围人的议论声渐起。 “有人拦婚车的我见过,亲妈拦婚车耽误女儿结婚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老两口图啥啊?出了这档子事儿,自己女儿还能在婆家好过吗?” 听到周围人这样说,刘桂芳和时志坚心里隱隱得意。 他们拦婚车的目的之一就是给时夏使绊子。 时夏让他们不好过,他们也不会让她好过! 刘桂芳趁著眾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时,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声音带著颤,“乡亲们,实在不是我不讲理,而是我闺女做事儿太让我寒心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和他爸,我们能不生气吗?” 刘桂芳扯过时志坚,让大伙看时志坚脑袋上的纱布,委屈地对眾人道,“她自打和军官的婚事定下来,就在家作威作福,连她父亲住院都没来看过一眼,我们做亲生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要不是太生气,我怎么会拦自己闺女的婚车?” 此话一出,眾人譁然。 “结婚不告诉父母?这姑娘做得確实过分了。” “这要是我家闺女,我肯定也受不了。” “这不就是不孝吗?” “白眼狼一个!哪个军官敢娶这样的女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听著眾人对时夏的议论,刘桂芳愈发地满意。 主路上看热闹的这些人都不是供销大院的,都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没人会向著时夏。 虽说她家里还指著时夏的补贴,但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时夏和阎家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了,便不会轻易地取消,她拦车的后果只会让婆家对时夏的不满。 时间久了,婆家冷待时夏,那时夏就会更依赖娘家。 她到时再卖时夏个好,为她在婆家面前撑撑腰、说说话,他们和时夏便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补贴家里。 他们太了解时夏了,这孩子从小就缺爱,只要给她点儿甜头,就又能不计前嫌地朝他们摇尾巴。 如此一来,她既出了气,又能从时夏那里寻些补贴来,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一旁的驾驶员懵了,他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中校媳妇儿结婚没通知父母? 那这事儿可得咋整? 他求助似的看了眼车里。 时夏也看到站在车前闹事的刘桂芳和时志坚,她冷笑一声。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这时家夫妻俩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 时夏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俩跳蚤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她唯一担心的便是身旁的男人。 阎厉如今可是她的老板,还是每个月给不菲工资,过两年离婚还会给她“失业补偿”的那种,可別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的一面之词,再影响了她的待遇。 想到这儿,时夏立马往阎厉的方向挪了挪,眼神恳切,语气真诚,“你相信我,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阎厉挑了挑眉。 在他看来,时夏只要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就够了,其他的都和他没什么关係,时夏在娘家时如何,他並不在意。 再说,他又不傻。 从时夏的妹妹、时夏父母对她的態度不难看出,时夏和家里人关係並不好,对方的一面之词,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 不过,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竟在第一时间就来和他解释。 他的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了个微小的弧度。 隨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又这么依赖他,那他就帮帮她好了。 第31章 时宝珍周继礼被看光 时夏还没反应过来,阎厉就下了车。 她也紧隨其后,跟著下了车。 刘桂芳和时志坚见下车的是阎厉,脸上瞬间掛上了諂媚的笑容。 时志坚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就是阎军官吧?真是不好意思了,都怪我们教女无方,不过你放心,一会儿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等她嫁到您家去,保证服服帖帖的。” 时志坚和刘桂芳针对的是时夏,却不敢针对阎厉。 人家可是军官家庭,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连忙拍起了马屁,表起了忠心。 可时志坚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得到回握。 时志坚的话让阎厉紧紧地蹙起眉头,“现在是新时代了,她是人,不是奴隶,我不需要她服服帖帖。” 时志坚没想到阎厉会这样说,悬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收回,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阎厉继续道。 “麻烦您二位让开,军区家属院那边要开席了。”阎厉冷声道。 时志坚和刘桂芳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不明真相的群眾们小声议论著,“这军官也怪拎不清的了,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还护著呢!” “就是,这不就是搅家精吗?” “这军官也挺欺负人的,再怎么说老两口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咋这么没礼貌?” “就是,还军人呢,这不欺负老百姓吗?” “誒呦,下车的就是新娘子吧?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这军官歪屁股向著自己媳妇儿。” “一个军官,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国家花著钱培养的就是这样的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时夏的耳朵,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阎厉身前。 “大伙別听这老两口子胡说,我结婚不通知他们都是有原因的,我爱人也是因为心疼我才护著我的!” 说她可以,说阎厉不行! 阎厉现在可相当於她的活体存摺,她的名声受影响了没事儿,阎厉的名声受影响了,说不定会影响到她的离婚补偿金额。 她可不想阎厉受到任何处分,巴不得阎厉越来越好,军衔越来越高,津贴越来越多,这样她的补偿金额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为了她离婚后的美好生活,她也不能让阎厉的名声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阎厉低头瞧了一眼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挡在他身前的时夏,內心顿时有些微妙。 尤其是听到“爱人”那两个字后,他莫名地觉得脸热,呼吸都有些急促。 以王婶子为首的供销大院儿邻居没坐过小汽车,才打开车门下了车,帮著时夏说话。 “誒呦,现在夏夏高嫁了想起来你们是父母了,当初让夏夏四五岁就去山上捡柴火,来回搬煤饼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啊!” “就是!让夏夏睡没炉子的仓房,让你家小女儿睡朝南的暖和的房间,这时候你咋不想著夏夏?” “供销大院谁不知道你老时半夜当小偷撬窗进夏夏屋啊?你这头上的伤就是夏夏自保打的!还让人家去医院看你,脸怎么这么大啊!”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时志坚和刘桂芳埋汰得体无完肤。 他们本以为了解情况的邻居们都在家属院,怎么会想到会有邻居坐在另一辆吉普车里? 时夏和邻居们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经大院里的邻居们一说,周围的居民们也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年轻那会儿,是总能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上山背柴火,原来就是这姑娘啊!” “我也看见过,那衣服又破又薄,当时我还想著,这父母怎么捨得的?” “我那时候还以为这孩子家庭困难,家里没有劳动力呢,这父母都四肢健全的,咋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干那么重的活?” “这就是偏心眼,还让孩子睡仓库,冬天没有炉子可得咋活哟!这孩子也是命大!” “刚才是谁说人家军官同志没判断力的?人家比咱们看得清楚!” “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父母,我做的比这姑娘还绝!” 舆论风向顿时扭转,都不用时夏和王婶子几人伸手,看不惯的群眾就自发地把时志坚和刘桂芳拽到了路一旁,给婚车让位置。 时志坚本就头晕,被这帮人一拽更晕了,到了路边,“哗”一声,污秽物吐了一位婶子一身。 那婶子是个厉害人物,咋加上刚才被这两人利用,本就憋著气,又被吐了一身,更不会放过他们,她扯著时志坚和刘桂芳让他们赔偿。 “这可是我女儿新给我买的的確良衬衫!要十六块钱,再加六张工业票!你赔我!” 刘桂芳哪里还有钱赔? 被时夏坑了一千块后,又给时志坚交住院费和医药费,別说十六块了,就算六块她现在也赔不起啊! 他们没钱,但时夏有钱啊! 刘桂芳连忙翘著脚,想要越开人群去追时夏和阎厉,让自己的女儿女婿赔钱。 可时夏、阎厉和王婶子一行人早就坐著小汽车往军区大院儿的方向离开了,刘桂芳只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和汽车扬起的尘土。 “我们没钱!”刘桂芳斩钉截铁地耍赖。 “没钱?没钱回家取钱去!” “吐了人家的衣服,人家要赔偿天经地义。不行就去叫公安吧!” 一听到大伙要叫公安,刘桂芳连忙阻止,“家里还有,你跟我去拿吧。” 要是真叫了公安,多影响名声。 他们老两口倒无所谓,关键是宝珍还要工作呢! 虽然他们手里现在没什么钱了,但刘桂芳记得,宝珍屋子的抽屉里还有不少钱,都是平日里她和时志坚给的零花钱。 宝珍零花钱多,都不怎么用,加起来怎么著也得有个几十块。 关键时刻,时夏那死丫头果然指望不住,还得是自己亲闺女。 围观的人们都是那婶子的邻居,怕刘桂芳和时志坚耍赖,都跟著去了时家。 许多供销大院的邻居见这么大阵仗,也跟著去时家看热闹。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时家的院子。 打开门,大伙都睁圆了双眼。 只见屋子里,有位只穿著小背心的姑娘光溜溜地和一个小伙子抱在一起,胸脯贴著胸脯,那个亲密哟。 “啊——”时宝珍和刘桂芳同时尖叫起来。 一时间,场面一度混乱。 第32章 我会护著你,不用担心 周继礼没想到时家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时宝珍。 时宝珍本就穿著小背心,如今被周继礼猛地推开,白花花的肉就这么暴露在大伙面前。 她连忙用两只手去遮,但无济於事。 “誒呦呵,这大白天的,真有伤风化。” “我记得宝珍没结婚吶,大白天的就和男同志在家……嘖嘖嘖……” 刘桂芳和时志坚都要气晕过去了。 宝珍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虽说宝珍和这个姓周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係,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这么多人看见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发没发生啥光靠嘴可说不清。 刘桂芳上前,连忙抄起床上的被单罩在自家女儿身上,时志坚忍著晕乎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周继礼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响,一时间,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帮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热闹。 时志坚是厂子里的钳工,整天和机器打交道,力气不小。 周继礼那张细皮嫩肉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眼镜也飞出去好远,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狼狈。 “小兔崽子!你特么耍流氓耍到家里来了?”时志坚的胸膛上下起伏著,气冲冲地道。 没等周继礼说话,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时宝珍一下子挣脱了束缚,挡在周继礼身前,丝毫不顾及时志坚还没有完全恢復,猛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做什么?不许打继礼哥哥!” 时宝珍心疼地捧起周继礼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继礼哥哥,你疼不疼?” 周继礼本就没有多喜欢时宝珍,现在又被时志坚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心中自然不爽,想也没想就甩开了时宝珍的手,捡起地上的眼镜就要走。 “继礼哥哥!”时宝珍看著男人的背影,哭喊著。 可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搭理她。 时宝珍见周继礼被打了,丝毫不顾及已经受伤的时志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继礼哥哥?他现在不理我了,你满意了?我恨你!” 时志坚本就觉得头晕,刚才又用尽全力甩了周继礼一巴掌,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被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么一推、一吼,瞬间白眼一番,晕过去了。 刘桂芳和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没想到时志坚会晕过去,人倒下的那一刻都没来得及去扶,眼看著时志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还是脑袋先著的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刘桂芳嚇坏了,带著哭腔喊,“老时!老时!你醒醒啊!別嚇我啊!” 大伙看热闹归看热闹,见人晕倒了,也都上前热心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一帮人將时志坚又扛上了自行车,往医院去了。 刘桂芳抹了一把眼泪,回身去宝珍房间的抽屉里拿钱。 她兜里已经没有钱了,现在老时又晕倒了,她只能先拿宝珍的零花钱应急。 谁料,她刚从抽屉里拿走几张大团结,就又被宝珍抢了去。 “妈,你干啥?那是我的钱!”时宝珍道。 她的漂亮衣服都被时夏剪了,这些钱她还要拿著去买裙子呢! 哪怕刘桂芳最溺爱宝珍,这会儿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爸爸都因为你晕倒了,这钱得拿著给你爸看病!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的钱不也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吗?把钱给我!” 说著,刘桂芳就要去抢时宝珍手里的钱。 时宝珍的力气远不如刘桂芳,瞬间,那几张大团结又被刘桂芳抢了回去。 时宝珍早就被刘桂芳和时志坚宠坏了,今天是刘桂芳第一次没有顺著她,时宝珍哪里受得了,口不择言道,“凭什么拿我的钱去救他?死了就死了,要不是他打了继礼哥哥,继礼哥哥不会不理我的!” 刘桂芳瞪大了双眼,抬手就给了时宝珍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打得时宝珍偏过头去。 刘桂芳颤著手,一边觉得心疼,一边自己的女儿分外陌生。 这还是她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吗? 为了一个男人咒自己的父亲去死? 第一次,刘桂芳开始反思起她和时志坚的教育出了问题。 或许,真的是她和时志坚太宠著宝珍了。 “你,你打我?!”时宝珍再也忍不住,將被单披在身上,哭著夺门而出。 刘桂芳不知何时也泪流满面,“宝珍!回来!” 可时宝珍自觉已经被刘桂芳伤透了心,哪里还会回去?只给刘桂芳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在这一刻,刘桂芳竟想起,若是时夏那丫头在的话,这时候肯定会陪在她身边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凑钱的吧。 想到这儿,刘桂芳一怔,暗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会想起那个白眼狼? 要不是她先坑走了那一千块,她家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又怎么会去抢宝珍的钱,和宝珍起嫌隙? 刘桂芳嘆了口气,还是时志坚的身体最重要,连忙往医院赶去。 * 另一边。 时夏乘坐的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院,往深处开去。 上辈子,周继礼的父亲也曾是一名军人,牺牲后周家也在军区大院分了房,时夏上辈子在这里住过。 不过周家住在老房子其中的一个小小的隔间,时夏上辈子从没有去过军区大院最里面的家属院。 这里的环境要比外围好上不少,房子多是二层小楼,前后都带著小院子,看得时夏眼热。 她一直想要一个带著小院子的房子,空閒时间种种花、种种菜,在门口边吃好吃的边乘凉,別提有多舒服了! 上辈子她后来住的地方確实带著院子,但她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只隔著窗看著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我们家也有院子吗?”时夏的眼睛亮晶晶地转头问阎厉。 不只是哪个词触碰到了阎厉的暗爽区,他抬眼,心情看上去不错,“有。” 眼前的人儿眼睛又亮了几分,“那我能种点儿东西吗?” “隨你。” 时夏扬起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来,“太好啦。” 阎厉似乎也被那笑容感染,眉眼间也染上了些笑意,整个人变得温和了几分。 “对了。”阎厉骤然凛了神色,直接地道,“我奶奶这个人不太讲道理,说话难听,你有个心理准备,別吃亏。” 时夏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她拿阎厉的钱,替阎厉办事儿,自然也会拿捏好和阎厉家人相处的尺度。 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儿,没有她白拿钱却一点儿不付出的道理,就当给阎厉打工了。 再说了,阎厉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都一样。 阎厉半晌没说话,突然道,“不过我会护著你,不用担心。” 第33章 难怪眼光高的小儿子会喜欢 只是,阎厉后面的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时夏压根没听清。 “什么?”时夏抬头问。 一对上时夏的眼睛,那句话阎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移开视线,“快到了。” 时夏蹙了蹙眉,她怎么感觉阎厉刚才说的那句话比这三个字要长啊。 许是刚才车子顛簸,她听错了。 时夏没再纠结,抬眼看向窗外。 一群人聚在其中一幢二层小楼门口热情地朝著吉普车招手。 “新娘子来了!” “真漂亮啊!”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时夏和阎厉下了车。 邱玉琴和阎国安站在人群中间,看著眼前的两个孩子,欣慰地笑了。 小儿子的老大难问题终於解决了,了却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时夏,这是爸,妈。” 说完,阎厉竟有些面热。 他的爸妈也要成为时夏的爸妈了,虽说他和时夏是假结婚,但这种感觉也有些奇妙。 时夏丝毫不扭捏,淡淡地笑著,露出了嘴角两边漂亮的小梨涡,打招呼道,“爸,妈。” “誒!”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应道。 邱玉琴打量著时夏,越看越欢喜,这孩子不仅模样长得好,性格也落落大方,难怪眼光高的小儿子会喜欢。 “好孩子,快进屋。”邱玉琴亲亲热热地拉著时夏的手,想將人领进屋里。 甫一拉住这孩子的手,动作一顿。 她本以为时夏这孩子长得漂亮又水灵,在家里肯定是被娇宠著长大的。 但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时夏手心里的老茧。 这孩子想必在娘家过得也挺苦。 邱玉琴手里还掐著个大红包,立马决定一会儿要再多塞些钱进去,不能委屈了这孩子。 她自己也是当儿媳的,早些年也被老太太折腾过,將心比心,她肯定会对儿媳加倍好。 “来,夏夏,这是奶奶。”邱玉琴带著时夏进了屋,向时夏介绍道。 “奶奶好。”时夏率先打招呼道。 老太太头抬了一下,看到时夏狐媚子般的长相,十分不喜地蹙起眉头,半句话没说,继续低著头喝茶,反而亲亲热热地对她身旁的苏小梅道,“还是小梅泡的茶最好喝,別人泡得都不好喝。” 苏小梅直起腰板,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奶奶,我天天给您泡~” 老太太亲昵地颳了刮苏小梅的鼻尖,“就你嘴甜。” 苏小梅知道今天阎厉结婚,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新衣服,还趁著邱玉琴不在,偷偷她房间涂了胭脂,想要比过阎厉的媳妇儿。 她黑是黑了点儿,但在村里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好多小伙子走破鞋底都要来她家看她一眼的。 她就不信,阎厉看到了精心打扮过后的她,还会將別人放在眼里。 自打新婚夫妻进门,她就一直在用余光一直瞄著新媳妇儿。 见到对方的模样时,她动作一僵。 嘁,不就长得白了点儿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一眼,她便知道老太太看不上这样的孙媳妇儿。 果然,老太太当下就开始为难对方,这让苏小梅可乐开了花。 本以为能看到那狐狸精的窘態,结果那狐狸精却看上去气定神閒的,是个难缠的对手。 时夏又不傻,自然知道老太太这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 但她上一世经歷过周继礼他妈和他姐的磋磨,这一世早就练出了强心臟。 这点忽视对她来说太小儿科了,她压根儿没往心里去,饶有兴致地看著阎家的装修。 皮质沙发、实木家具应有尽有,房间里的小摆件也极有巧思,和窗帘等软装相呼应著,利落中又带著几分温暖,看得时夏连连点头。 时夏不急,阎厉却蹙著眉头不满地提醒道,“奶奶,她在和你打招呼。” 这下老太太却不得不回应,冷著一张脸“嗯”了声,眼睛没看时夏,却吩咐道,“倒茶,没个眼力见儿。” 没点名道姓,时夏便默认老太太叫的不是她。 谁没事儿还给自己找事儿啊? 时夏云淡风轻地站著,却气坏了老太太,她一拍桌子,看著时夏道,“你,倒茶。” 公婆和阎厉刚要上前,却被时夏摇摇头阻止。 这点儿事儿她还是应付得过来的,毕竟她要扮演好阎厉媳妇儿的角色,阎厉能护她一时,却不能一直在家护著她。 得要老太太和眼前这个对她有敌意的保姆知道她不好惹才行,以后才能少在她眼前蹦躂。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壶,往新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老太太刚伸出手想去接,就见时夏端起茶杯就將里面的茶水喝了个乾净,“谢谢奶奶!您怎么知道我渴了?” 老太太本想借著敬茶的功夫挑挑这个孙媳妇儿礼仪方面的毛病,进一步给她立威。 可没想到自家孙子娶回个傻的,竟然把茶水自己喝了个乾净! 老太太脸都气绿了,她一拍桌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时夏一脸不解,“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隨即,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讶地问,“奶奶,您该不会是我让给您敬茶吧?” 老太太没回答,觉得时夏明知故问,狠狠地瞪了时夏一眼。 时夏自顾自地道,“您瞧我,怎么会把您想成这样呢?现在可是新时代了,那些向长辈敬茶的封建礼教残余可都属於被批判的四旧,阎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家庭,两代人都是为人民奉献的军官,奶奶的政治觉悟肯定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的,不然要是传出去,家属委员会肯定是要来找奶奶谈话的!” 时夏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老太太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满是褶皱的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光顾著要给孙媳妇立威了,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地主家的小姐,年轻的时候享受惯了,经歷如今的种种总是扭不过这股子劲儿来。 早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有人管著,老爷子去世以后,日子过得也好起来了,便有些死灰復燃的趋势。 时夏这一遭算是为自己留个不被拿捏的印象,也给老太太提个醒。 “奶奶肯定是心疼我们,来,大伙喝水!”时夏將杯子摆成一排,一个一个地往里倒水,又分给周围的大伙儿。 带有封建礼教意味的敬茶立马变成了同志间互相照顾的关心,周围的氛围在时夏的带动下又热闹了起来。 时夏端著一杯茶水,笑意盈盈地递到阎厉面前,她轻轻地歪著头,娇俏可爱,“渴了吧?喝点儿?” 第34章 手指避无可避地碰上 阎厉觉得她的心眼子確实没白长,怪厉害的。 既保持的晚辈的礼貌,又让奶奶无话可说。 他拿过时夏手里的茶杯,茶杯小,强劲有力的大手指尖和细白的手指避无可避地碰上。 阎厉只觉得自己心一跳,连忙把杯子拿过来,若无其事地灌了一杯茶水。 可那茶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竟然灌了一整杯都不解渴。 邱玉琴努力地压著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她这个儿媳妇儿不仅漂亮乖巧,还聪明。 见到老太太被时夏懟了之后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的心十分畅快。 想当初她进阎家门的时候,老太太也在大婚当日为难她,不过她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自家儿媳这两下子,还是阎国安站出来护著她,才逃过一劫。 “我累了,小梅,扶我回屋休息。”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但又无话可说,不能因为她真让阎家落了口舌。 “好的,奶奶。”苏小梅瞥了一眼时夏,表情变得严肃。 看来她遇到了个厉害角色,不好对付,不能掉以轻心。 婚礼照常进行,时夏和阎厉一人手里拿了一本主席语录,在主席像前宣读。 宣读完,这婚才算是正式结了。 “开席了!大家都来前院就坐!”阎国安和邱玉琴招呼著来吃席的宾客。 时夏也去招待供销大院的邻居们,婆婆邱玉琴考虑得很周到,提前给时夏的娘家人留了好几桌,生怕时夏的娘家人没地方坐,等以王婶子为首的几个邻居落座后,还生生地空了好些个位置。 邱玉琴高兴过头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儿媳的父母……似乎没来。 她怕怠慢了儿媳的娘家人,走到儿媳耳边委婉地问,“夏夏,你爸妈……” 时夏这才想起她忘了说这事儿,见婆婆提起,便道,“妈,我爸妈不会来了,她们对我一直都不太好,以后我打算少和他们来往。” 王婶子在一旁听得仔细,她连忙上前解释,生怕时夏给未来婆婆留下不好的印象,將时夏从小到大在时家的经歷又说了一遍,其他的邻居也跟著补充。 邱玉琴越听便越明白为啥这么年轻的姑娘手心有那么厚的老茧,握住时夏的手,心疼道,“以后在咱家,不会让你受苦的。” 邱玉琴说的並不是场面话,她是真心疼时夏这孩子。 时夏笑笑,嘴极甜地道,“谢谢妈。” 隨即她又往王婶子的方向看去,衝著王婶子感激地点点头。 安顿好客人们,时夏本要跟著阎厉去敬酒,却被邱玉琴摁下,坐在椅子上。 “折腾了小半天了,肯定饿了吧?招待的事儿交给阎厉,你坐下吃东西。” 她话音刚落,时夏的肚子就“咕嚕”了一声,时夏抿著嘴,露出两个小梨涡,乖巧地点了点头,“確实饿了。” 邱玉琴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將好多肉菜往时夏碗里夹,“多吃点儿。” 阎瑾从屋里出来,正巧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苏小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幽幽地道,“你看,那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妈都快把一盘子夹给你嫂子了。” 阎瑾抿了抿唇,连招呼也没打,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 “小瑾来了?来,夏夏,这是小瑾,你妹妹。”邱玉琴笑著介绍道。 阎瑾本就因为昨天妈妈偏心哥哥的事情生气,如今又见妈妈对待嫂子那么亲热,苏小梅的话时不时地在她耳边盘旋,她瞬间就有了危机感。 没等时夏打招呼,她便毫不客气地道,“我可不是她妹妹!”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的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这边。 苏小梅暗自一笑。 这阎瑾真是个蠢丫头,只要她攛掇几句,就能按照她想的那样去为难阎厉媳妇儿。 她昨天晚上可没白给阎瑾这丫头上课。 哪个新媳妇儿进门都想一家和睦,自然也想和小姑子和睦相处。 如今小姑子这么不配合,她倒要看看阎厉媳妇儿要怎么办。 被苏小梅盯著的时夏却恍若未觉,像是没听到阎瑾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肘子肉。 香! 这肘子肉燉得软烂至极,入口即化,简直一绝! 一口肉下了肚,时夏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吃得极香。 连一直没什么胃口的阎瑾看得都咽了咽口水。 时夏自然听到了阎厉妹妹说的话,但她没往心里去。 她和阎厉是假结婚,“阎厉媳妇儿”这一称呼目前对她来说更像一份工作,工作上再不如意也不能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阎厉她妹妹她要是能搞好关係最好,搞不好关係她也不会为难自己,反正阎厉又不会因为这事儿扣她的钱。 若是阎厉妹妹不喜欢她,她少和她接触就是了。 重来一回,她要少生气,多吃饭,可不能落得和上一世因鬱结於心而去世的结局。 苏小梅见时夏一点儿反应没有,拳头攥得紧极了。 这人还挺能忍,確实是个狠角色。 邱玉琴见自家小女儿如此,一阵头疼,“阎瑾,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嫂子,道歉!” 阎家的家风一向严苛,而且是自己女儿不礼貌在先,邱玉琴自然要主持公道。 苏小梅生怕这场火烧得不够旺,她上前一步,劝道,“这么多人呢,小瑾也大了,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吧。” 经苏小梅这么一说,阎瑾觉得更加地丟脸,愈发地觉得妈妈不理解自己,当著这么多外人的面故意为难她。 “我不道歉!”阎瑾將头扭到一边,抗拒道。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邱玉琴气道。 苏小梅嘴边噙著一抹笑。 经这一回,阎瑾定会將这份委屈加到时夏身上,她的情绪越强烈,就越能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到时不用她出手,阎厉媳妇儿就会被折腾得受不了,和阎厉爭吵,到时,她便能製造机会趁虚而入…… 她正想得出神,便被人叫住。 时夏抬起头,抹了下嘴角的油,视线和她的对上,“你哪位呀?” 苏小梅没想到时夏会在这会儿和她讲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邱玉琴介绍道,“她是家里的保姆,小苏。” “哦,那既然是保姆,应该是来家里干活的,不是来搅和家里是非的吧?” 第35章 夸奖与暗爽 经儿媳这么一说,邱玉琴也冷静了些,不禁思考起来。 保姆小苏明面上是在劝,实则就是在拱火啊! 她教育自家闺女又不是啥错事儿,本就是小瑾不懂礼貌,理应给夏夏道个歉。 道歉既是给夏夏一个交代,同样也是为了小瑾好,她不想女儿成为一个无礼的人。 经苏小梅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不讲道理,不给孩子面子似的。 她最近升了职,医院里的事情太多,分在家里的精力自然就少了一些,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小瑾的叛逆期到了,仔细想来,似乎是苏小梅来了家里干活之后,她和闺女的关係就越来越僵。 想到这儿,邱玉琴的脸色冷了下来。 邱玉琴平日里都十分的温柔,冷下脸时就格外地明显。 苏小梅没想到阎厉媳妇儿会將矛头对准她,见邱玉琴脸色都变了,顿时惶恐起来,连连摆手,“婶子,我,我没有別的意思……您要相信我啊,我就是怕你们吵架,没想那么多……” 她乾巴巴地解释著,却没得到邱玉琴一个眼神。 苏小梅可不想因此丟掉这份工作,她小学没毕业,若是没了这份工作,她就要捲铺盖回乡下去了。 当初离开乡下时,她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若不是军官丈夫开著吉普车送她回村,她就不回去。 要是这么就被赶走了,她真是不甘心。 她还没把这个叫时夏的赶出阎家,还没和阎厉有实质性的进展呢,她才不要回去。 如今见邱玉琴没有鬆口的跡象,她便求助般地看向阎瑾,“小瑾,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你相信我,我不能没了这份工作……” 阎瑾在和谐幸福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为人单纯,想到苏小梅说过的她家里的困难情况,想也不想地就为苏小梅求情,“妈妈,你別辞退她。” 眼前这么多客人都在,邱玉琴摆了摆手,“回头再说。” 苏小梅立马来了眼力见儿,去帮著忙前忙后以体现自己的价值。 她帮忙来回忙活,偷偷地瞪了时夏一眼。 若不是这个死女人,她怎么可能有被辞退的风险? 一时间,她对时夏的恨意又深了一些。 时夏在一旁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肩膀。 婆婆不解地向她看来,以为她有什么菜够不到。 时夏瞥了眼一旁板著个小脸儿的阎瑾,又瞥了眼阎瑾空落落的碗。 邱玉琴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夏夏和儿子大喜的日子,她总想著照顾夏夏,却忘了自己的小女儿。 邱玉琴连忙起身,夹了好些阎瑾喜欢的菜,没一会儿,阎瑾碗里的食物便像小山一样高了,“小瑾,多吃一点儿,早上就没吃多少饭,这会儿肯定饿了吧。” 阎瑾诧异地看了眼妈妈,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可隨即又觉得自己的模样一点都不酷,便又扭过头去。 她早就饿了,尤其她那个嫂子吃得那么香,她都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如今见妈妈给她夹了她爱吃的东西,她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这会儿她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妈妈不是不爱她,今天是哥哥和嫂子的结婚的日子,虽然她仍然对她这个嫂子有所防备,但妈妈在嫂子刚进门时多照顾她一下时总是没错的,是她太过应激了。 阎瑾骨子里还是很乖的,她咽下口中的肉,看向她那个很漂亮的小嫂子,轻声道,“对不起。” 她这三个字说得很快,说完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过头接著吃东西,只有红透的耳尖出卖了她。 时夏已经吃完了饭,饶有兴致地看著阎瑾这小姑娘的侧脸。 不愧和阎厉是兄妹,连这副彆扭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没关係。”她没打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听到时夏的话,小姑娘不知是出於愧疚还是怎的,耳尖的红又深了些。 时夏觉得好笑,不过没打算打破小姑娘的自尊心,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 邱玉琴见阎瑾道了歉,內心也多了几分欣慰。 吃完席,送走客人时,天已经快黑了。 时夏本想帮著一起收拾院子,却被邱玉琴拒绝了。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让阎厉带你去楼上歇著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这儿交给我和你爸就行。”邱玉琴看清了时夏阎厉的担忧,心里一阵熨帖,温柔地笑著道,“这还有这么多邻居呢,大伙家里办事儿都是轮流帮忙,一会儿就忙完了。” 她看向阎厉,“阎厉,带著你媳妇儿上楼休息。” 阎厉和时夏冷不丁听到“媳妇儿”这一称呼,一时都有些不適应,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阎厉迈著长腿,走到时夏身边,“上去吧。” 时夏只好作罢,跟著阎厉上了楼。 阎厉还算耐心,一一向她介绍了每个房间都是谁的、是干嘛的。 一楼除了公用的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老太太的,一个是保姆苏小梅的。 二楼的最里间是阎厉和时夏住的房间,旁边依次是阎瑾的房间、爸爸妈妈的房间和一个空房间。 那个空房间之前是阎厉的哥哥阎峻住著的,不过阎峻常年驻守边关,很少回来,房间便这么空著了。 阎厉带著时夏进了他们俩的房间,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收拾得也一尘不染。 “哇!你收拾得可真好!”时夏毫不吝嗇她的夸奖,“这屋子布置得也合理,肯定费了心思吧。” 阎厉可不是费了心思,昨晚他一个人把家具的位置搬了又搬,如今的布局简直不能再合理了。 他的努力和心思被尽数地肯定,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还行吧。” 时夏由衷地感激道,“谢谢!我很喜欢,辛苦你啦。” 她的声音轻快又好听,好像能清凌凌地飘进人的心里去,让人心情十分愉悦。 阎厉没再回答,可嘴角翘起的微笑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 这么一会儿间,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时夏起身道,“我想洗个澡,你先我先?” 她说出口的瞬间,这才终於对结婚有了实感。 虽然是假结婚,她以后就要和眼前的男人朝夕相处了。 “你先。”阎厉的喉结莫名滚了滚,道。 第36章 同床共枕 阎家的居住环境不知比时家要好了多少。 卫生间的墙面贴著半墙白瓷砖,有装著自来水的陶瓷洗手池、可以冲水的陶瓷蹲坑。 最里面是淋浴的地方,外面连著铁皮管和水箱做的简易集热器,夏天用太阳晒热水箱里的水,冬天就去军区家属院的澡堂洗澡。 时夏洗完澡,把卫生间的水渍清理乾净,顿时觉得十分舒爽。 她用毛巾把头髮擦乾,上了楼,进了新房。 新房里,阎厉还在椅子上笔挺地坐著,时夏记得她洗澡前他就这个姿势,怎么回来还这个姿势? 不愧是军人,在家坐著都跟在训练场连军姿似的。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时夏道。 阎厉抬起头,见时夏湿漉漉的长髮披在肩头,有几捋垂在白皙的脸侧,水汽氤氳,整个人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迅速移开目光,道了声,“嗯。” 阎厉洗澡洗得很快,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房间门口,他推门的动作一顿。 他一想到和屋里的人处在同一个房间,他便有些燥热。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主席语录,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见时夏趴在床上铺被褥,她已经把之前的衬衣脱了,上身穿著一件只露著胳膊的背心,下身穿著一件到膝盖的宽鬆裤子,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和嫩生生的脚。 其实时夏的这身衣服很合適,不该露的地方都没露。 可如今房间里就他们俩,窗上的喜字、昏暗的灯光莫名为这夜色添了几分旖旎。 阎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已经有了些趋势。 他暗骂自己一句。 他从没接触过异性,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当初他听部队里的战友讲荤段子还嗤之以鼻、不以为意,没想到如今的他和战友没什么两样。 这样下去不行。 阎厉停在门边,没再往里走,淡淡开口,“我去空屋住。” 时夏铺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站住!” 她手脚极为麻利,两三下就下了床,挡在门前,蹙著眉头道,“不能分房睡,你见过哪对新婚夫妻分房睡的?假结婚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如果想要瞒过家里人,就不能去別的屋住。” 而且若是被阎厉的家人知道阎厉分房睡,必定要被阎厉的家里人嘮叨,其他人也就算了,阎厉的奶奶看她不顺眼,到时肯定会藉机为难她。 阎厉若是出任务倒是落了个耳根清净,她却整日要遭受嘮叨。 所以她绝不会允许她和阎厉分房。 “我说得有道理吧?”她看向阎厉的目光澄澈,继续循循善诱道,“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你和我是假结婚,然后继续让你相亲?” 阎厉沉默了一瞬,明显被说动了。 “我们睡两个被子,中间用叠起来的被子隔著,这床很大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越过界线一步的!”时夏伸出三根手指,真诚地发誓道。 阎厉吐出口浊气,“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时夏说得很有道理,他们表面上是夫妻,在外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去了別的房间睡觉,恐怕她也会在家里过得不舒坦。 时夏见他答应了,鬆了一口气。 她率先走到床边,“你看,我床都铺好了。” 大大的双人床上,整整齐齐地铺著两床被子,两床被子中间被叠得高高的被子一分为二。 她准备得还挺充分。 时夏准备得充分明明是好事,说明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不知怎的,阎厉的心情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没等他思考出情绪的由来,就见时夏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鞋,上了床,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这几天你肯定忙坏了,辛苦啦,早点睡吧。” 时夏说完,便像泥鰍似的一骨碌钻进了被窝。 事到如今,阎厉也不好再说什么,抬步走向床边,“关灯了?” “好。” 阎厉拉下灯的吊绳,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他循著床边慢慢躺下,室內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时夏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时夏试探地问道,“我今天呛了你奶奶,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阎厉道,“你不是来阎家受委屈的,谁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还回去,就像今天这样。” 时夏这才放了心,了解了老板的想法,以后有人为难她,才能更放得开地反击。 “谢谢啦。”时夏道。 她的声音轻快又灵动,在黑暗中好似一条冰冰凉凉的小蛇钻进了他的耳朵,很痒,还有些麻酥酥的。 阎厉转过身,背对著她,试图將这种感觉压下去。 时夏问完,便打了个哈欠。 这张大床太过舒服,想必是阎厉精挑细选的床垫,又松又软,她盖的被子有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陷在一片柔软里,时夏觉得在阎家还挺幸福的。 公婆为人和善,阎厉虽冷淡但对她还不错,小姑子叛逆了点儿但能看出是个单纯的孩子。 整个时家就只有阎厉的奶奶和那个小保姆怪討人厌的。 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完全应付得来。 时夏这头昏昏欲睡,阎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著。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阎厉的鼻尖縈绕著熟悉的香气,哪怕他转过身背对著她,也止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 她用的到底什么香膏? 味道怎么这样缠人? 阎厉觉得他有必要和时夏谈谈,毕竟他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他和时夏都要共处一室,睡在一张床上,有问题还是及时沟通得好。 他稳了稳心神,猛地转过身,面对著她。 旁边的人呼吸清浅,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让阎厉莫名想到了在阳光下熟睡的小猫崽。 好像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尽数將人抱在怀里, 阎厉的喉结上下滚了下,问,“睡了吗?” 时夏刚要睡著,就听到阎厉说话,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声音黏黏糊糊的,“嗯……快了……” 听到她软乎乎的话,不知为何,阎厉的心中又烦躁了几分,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你身上有味道,都飘到我这边来了。”阎厉冷冰冰地道。 第37章 香软入怀 时夏听到阎厉的话,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身上有味道? 都飘到阎厉那儿去了? 时夏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小声嘟囔著,“没味道啊……” 她刚洗过澡,用香皂打了整整两遍呢,洗得可乾净了。 “会不会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时夏猛地起身问对面的男人,“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说著,她急於自我证明,往他身边凑了凑,想让他仔细闻闻,“真的不是我的味道!不信你闻。” 阎厉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屋內的黑暗,落入他眼前的风景格外清晰。 时夏的衣服有些鬆散,露出漂亮的锁骨,她侧著头,將一头浓密的秀髮尽数拢在耳后,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清新的香味似乎又浓郁了些。 阎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本来就躺在床边,这么一退,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时夏也被他嚇了一跳,动作要比脑子快,先一步向男人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在她的手接触到阎厉的那一刻,时夏就知道,坏了。 阎厉那么高的个子,身体又那么壮,她怎么可能拽得住她? 果然,时夏非但没有將阎厉拽回来,她自己反而被阎厉拽下了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掉到了地上。 时夏还好,她被身下的男人护在怀里,只是额头轻微地撞到了他的胸膛。 时夏顾不上额头上轻微的疼痛,胡乱地摸了摸,想要找个合適的支点站起身来。 可因为太过慌乱,时夏摸来摸去的手一顿。 下一秒,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以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那,那是他的…… “起来。” 她听到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低哑中藏著一丝慍怒。 时夏顾不得那么多了,在阎厉身上滚了一圈,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连忙站起身来。 “对,对不起。” 时夏是真心觉得抱歉。 她对这方面確实有些迟钝,上一世和周继礼结婚后,她偶然见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和周继礼的相比,阎厉太过可观了些,她哪里知道会占那么大的地方。 时夏脑海里的思绪跳得飞快,不由得想到昨天王婶子说的:阎厉的鼻子又高又大…… 想到这儿,时夏的脸又红上了几分,连忙將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 “我不是故意的,你摔得疼不疼?能起来吗?”时夏问他。 阎厉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他摔的是有些疼,但却比不上他脸烧的疼。 “用开灯看看有没有伤口吗?”时夏问。 “不用。” 这会儿男人回答得倒是极快,几乎在时夏话罗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哦,那接著睡吧。”时夏道。 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该经歷的也算是经歷过,但阎厉在这辈子应该还没有经歷这些。 也幸亏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她真的和耍流氓没什么区別了。 时夏上床,有些狗腿的帮阎厉整理了下快要掉在地上的被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夜色的隱藏下,一向冷冰冰的阎厉涨红著一张脸,一向挺直的腰板微微佝僂著,跟在时夏身后上了床,以极快的速度將被子盖在腰身处。 他闭上眼睛,看上去极不愿意回忆起此事的模样,“好了,睡觉。” 时夏悻悻地闭上嘴,盖上被子睡觉。 她自打重生回来后睡眠质量还算好,再加上今天確实有些累,没多久就睡著了。 一旁的阎厉却迟迟没有睡意,清新可人的香气縈绕在鼻尖,怀中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还有她摸的那一下。 阎厉听见时夏呼吸渐渐均匀,將身上的被子拿了下去。 太热了。 他出了一头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状態才有所减弱。 阎厉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打算去客厅喝口水,再去吹吹凉风冷静一下。 他步子很轻,生怕把睡梦中的人吵醒。 轻轻地关上门,才走出几步远,就听对面的门开了。 阎国安和邱玉琴穿著睡衣,视线齐齐地落在他身上。 “还没睡?”阎厉小声问道。 邱玉琴没回答他,问道,“夏夏呢?” “睡著了。”阎厉如实回答。 阎国安和邱玉琴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他们都听到了那激烈的一声。 小夫妻新婚燕尔他们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他们俩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但这混小子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夏夏那小身板儿受得了吗? 刚到家的媳妇儿,可別被这刚开荤的小子嚇跑了。 阎厉觉得他爸妈有点儿莫名其妙,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站门口看著他干啥? 他也不想深究,下楼喝水去了。 他刚在餐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见阎国安和邱玉琴跟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坐在他对面。 “有事儿?”阎厉问。 邱玉琴懟了懟阎国安的胳膊,阎国安一脸纠结地看回邱玉琴。 邱玉琴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儿子大汗淋漓的额头上,最终开口道,“阎厉,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阎厉“咕咚咕咚”地灌下一杯水,点点头,“说吧。” “你……应该对夏夏温柔一些。”邱玉琴道。 阎厉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这事儿啊。 “嗯。”他答应道。 他自觉对时夏的態度很和善,至少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很多了。 时夏是个很好的伙伴,他对她很满意。 邱玉琴观察著他家这小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邱玉琴站起身,拍了拍阎国安的肩膀,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儿子你来说。没说明白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说完,邱玉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阎国安一脸委屈地看著媳妇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傻大个儿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到底想说啥?”阎厉觉得今天这两人格外的不对劲儿,问道。 “日子还长,別光顾著热闹,细水长流才好,別由著性子来。”阎国安委婉地道。 可对上儿子不解的视线,他顿时没了耐心,只好粗俗地解释,“房事別太狠,人家姑娘经不起你折腾!” 第38章 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 听到父亲的话,阎厉的手一抖,杯子倒在桌子上,水洒了他一身。 阎厉的耳尖红了个彻底,手忙脚乱地去收拾。 手上的动作没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夏的脸和刚才接触到他时,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身上的香气仿佛还縈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阎国安已经上楼了,餐桌上只剩下了阎厉一人。 阎厉很少这样烦躁,他从客厅的桌子上拿起阎国安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叼在嘴里,低下头点燃了一根烟,明灭的火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 他很少抽菸,可今天那种失控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睡不著,又不想回屋继续暴露自己的低级欲望,便坐在屋外的木椅上发呆。 直到夏夜的凉意让他完全地冷静下来,他才又回到屋里。 * 时夏这一晚睡得极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已经被叠成规整的豆腐块形状。 被子上放著五张大团结和一张纸条。 时夏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著三个遒劲有力的字“零花钱”。 时夏美滋滋地將钱揣在兜里。 这老板可真好,第一天就发钱。 时夏开心地哼起了歌,穿戴整齐后出了屋,正巧看到上楼的邱玉梅。 “夏夏,你醒了呀?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邱玉梅心疼地打量著自己的儿媳妇儿。 “妈,我已经睡醒了。”时夏乖巧地道,“阎厉呢?” 邱玉梅一阵欣喜,看见新婚的小两口黏糊,她心里也高兴,“阎厉天没亮就出操去了,他们部队每天早上都要训练。” “夏夏,你过来。”邱玉梅神秘兮兮地拉著时夏进了自己屋。 刚进屋,邱玉梅就从门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昨天忙活忘了,这是你爸和我给你包的红包,快拿著。” 时夏眼睛一亮。 谁会嫌钱多呢? 但总是要推辞一下的。 “妈,我……” 没等时夏说完,邱玉梅便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时夏的衬衣兜里,“听话,这是给你的,不用给阎厉那小子,他有钱。你要是不收,妈可生气了?” 邱玉梅佯作生气状道。 时夏抿了下唇,“那……谢谢妈。” “谢啥?”邱玉梅小声道,“別让老太太知道。” 时夏也知道邱玉梅是为了她好,老太太明显有些看不惯她和婆婆,如果被老太太知道了,定要嘟囔两句。 “知道了,妈。”时夏甜甜地道。 邱玉梅没忍住,捏了下时夏又嫩又白的小脸儿,“去吧,先把钱好好放起来,然后下楼吃饭。” 时夏瞭然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临出门前,她脑海中浮现出阎厉的那句话,她转过头,看向邱玉琴,“妈,你闻闻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 邱玉琴一脸狐疑,凑上前仔细地闻了闻,小姑娘香喷喷的,哪里有难闻的味道,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很好闻。 “没有,怎么了夏夏?” 时夏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没事儿,妈,我先回去了。” 恐怕阎厉的鼻子出了问题,回头应该提醒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时夏回屋后,才认真地数了数信封里的钱。 足足有一千块! 发財了! 不亏是阎厉的妈妈,和阎厉一样大方。 不过这钱她暂时不会自己收起来,肯定是要请示一下阎厉的。 毕竟她不是他真正的媳妇儿,这钱归谁还是要由阎厉定夺。 时夏把钱藏好才出了屋,下楼洗漱完毕后,见老太太坐在餐桌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谁家媳妇儿这么晚才起?”老太太不满道。 时夏没打算搭理老太太,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老太太看著时夏油盐不进的厚脸皮模样,气全都憋在了自己心里,没处发泄。 恰逢这时,苏小梅端来一大碗汤,放到桌上,老太太便意有所指地道,“这找媳妇儿啊,就得找像小梅这样的,勤奋、贤惠、眼里有活。小梅,你告诉她,你是几点起来的?” 苏小梅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四点就起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时夏道,“时夏同志,我做早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阎同志出去,他竟然没吃早饭就去训练了,长时间下去,他身体能受得了吗?还好我在,给他热了饼……” 这话不假,只是后面的事苏小梅压根没提。 饼她確实是热了,只不过阎厉瞧都没瞧一眼,话都没和她说一句就出了门。 时夏分明喝的是粗粮粥,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味儿。 这苏小梅分明是在阴阳她没有尽到一个媳妇儿的责任。 老太太听得生气,她一拍桌子,呵斥道,“让自己男人饿著肚子出门,也好意思!” 时夏脸上的神情没变,笑著道,“奶奶您说的是,阎厉在外训练多累啊,可不能饿肚子。” 老太太以为她在认错,得意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苏小梅的脸上也隱隱漾起笑意来,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听时夏端坐在桌子前,吩咐苏小梅道,“只热饼怎么行?阎厉训练是很消耗能量的,一定要营养均衡,下次起得再早一点儿,多做几样,让阎厉多几种选择,知道了吗?” 苏小梅一怔,脸上儘是不可置信,“我……” 她可是早上四点就起来了! 而这女人呢?一觉睡到了七点多! 还让她再早起一点儿?这不是欺负人吗? 一旁的老太太一大早上的一口饭没吃,气都要被气饱了。 她冷声道,“你是阎厉媳妇儿,让小梅折腾什么?” 时夏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像是看不懂老太太眼中的情绪似的,“小梅不是家里的保姆吗?她的工作就是做饭呀。” 说完,她顿了顿,一脸大度地道,“你放心,小梅以后再早起半小时,我和妈商量商量,再给小梅涨点儿工资。” 老太太和苏小梅被时夏无辜的眼神气得牙根直痒,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和上一世的周家人相比,阎家人显得有素质多了,她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苏小梅不是喜欢彰显自己的贤惠能干吗? 那她就多给她些机会好了。 时夏没再理老太太和苏小梅,认真地吃起了饭。 她边吃边皱眉,苏小梅做的饭也太难吃了,那鸡蛋糕做得像没盐没油的鸡蛋水,也就熬的粥还算能下嘴。 难道以后都要在时家吃这么难吃的饭菜了吗? 想到这儿,时夏瞬间变得十分惆悵。 正当她耷拉著眉头嘆气时,只听老太太宣布,“小梅是被请来伺候我的,以后你的饭,你自己单开火!” 老太太和苏小梅见时夏那狐媚子的娇气模样,便觉得她不是个会做饭的。 两人都等著时夏出糗。 可时夏却眼睛一亮! 好耶! 第39章 让阎厉教你骑车 时夏立马放下的筷子。 苏小梅做的东西都糟蹋了食材,要是可以的话,她一口都不想多吃。 现在时间还早,副食店和供销社肯定还有肉和新鲜蔬菜。 时夏也不耽搁,从屋里拿出钱和票就出了门。 正巧碰上婆婆邱玉琴出门去上班。 “夏夏,干啥去?”邱玉琴问。 “奶奶说要我自己开火做饭,我想趁早去副食店、供销社买点肉和菜,中午的时候自己做饭吃。”时夏乖巧道。 邱玉琴原本心情很好,听到时夏这样说,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夏夏可是她来之不易的儿媳妇,老太太这么欺负人,给人欺负跑了怎么办? 她性子柔和,哪怕之前老太太再为难她,她也尊重老太太,没怎么和她红过脸。 老太太平时欺负欺负她也就算了,她决不允许老太太欺负她儿媳妇儿! “別担心,妈帮你討公道!我花钱请的保姆,给谁做饭我说了算!”邱玉琴道。 说著,她就要转身去客厅和老太太对峙,却被时夏一把拉住。 “妈,您等等。”时夏笑得温和,看得人心软,“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怕我吃亏,但……” 她顿了顿,蹙著漂亮的眉,接著道,“苏小梅做饭太难吃了,我还不想吃她做的饭呢!我的手艺可比她要好多了!” 时夏眯著眼,一副骄傲的小模样,“我中午做好了,给您送去尝尝就知道了。” 邱玉梅的怒气一下子散开,苏小梅做的饭確实不太好吃,但奈何老太太喜欢,便一直留著了。 既然自家儿媳妇儿想自己做,那她也支持。 她从兜里拿出隨身带的钱和票,一股脑地递给时夏,“家里买菜不用你拿钱,来,这些给你。” 也不等时夏反应,邱玉琴便把钱和票塞进了时夏的衬衣兜里,“不用给我送饭,我们单位的食堂伙食挺好的。” 邱玉琴迟疑了一下,开口,“不过阎厉所在的军区食堂最近换了厨师,听说做的饭菜不太好吃,小瑾也有点挑嘴,要是你方便的话……” 时夏收了钱,“您放心,我把阎厉和阎瑾的那份儿都做出来。” 多加点儿食材的事儿,时夏顺手就做了。 再说,邱玉琴和阎厉都给了她那么多的钱,她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钱也拿得心安。 邱玉琴见时夏答应了,心里一阵熨帖,“等妈下班回来了,再多给你点儿补贴。” 时夏咋舌。 邱玉琴已经给得够多了,不提早上那一千块,就刚刚给她的钱就足足有十多块,还有不少肉票、粮票……她衣服兜差点儿塞不下。 “单位和副食品店顺路,上来,妈捎你一段儿。”邱玉琴拍了拍二八大槓的后座,道。 时夏灵巧,一下子便跳了上去。 车子骑出家属院,不少邻居都看到了这对婆媳,纷纷打招呼。 “誒呀!玉琴,带著儿媳妇儿出门?” “儿媳妇儿真漂亮,玉琴你有福气呀!” 邱玉琴的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別提有多高兴,回应道,“是呀!我儿媳妇儿长得多俊!” “我带夏夏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这一路不像是去买东西的,倒像是去开粉丝见面会的。 没一会儿,车子就骑到了副食店,时夏跳下车刚要和邱玉琴告別,就见邱玉琴也从二八大槓上跳了下来,又將自行车的脚撑子撑起,“这儿离我们医院近,自行车你一会儿骑著回去。” 阎家原本有一辆自行车,阎厉和时夏结婚后,阎厉备齐了三转一响,其中就有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不过刚才时间太赶,邱玉琴便忘了这回事儿,只顾著让儿媳上她的车了。 她怕儿媳走回去太累,便想著让她骑车回去。 时夏倒是想骑,但力不从心。 她摇了摇头,“妈,我还不会骑呢。” 上一世在时家的时候,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不过是时宝珍专属的,她连碰一下都不行,更別提骑了。 后来嫁人以后,她做生意赚了些钱,便直接买了小轿车,她一直不会骑自行车。 邱玉琴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之前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顿时內疚又心疼。 “害,我也是这几年才学会的,等晚上吃完饭让阎厉教你,夏夏这么机灵,学得肯定快。”邱玉琴怕儿媳难过,连忙转移话题,“你都不知道,你爸当初教我骑车的时候,硬生生教了快一个月我才学会。” 时夏听出了邱玉琴语气中的小心翼翼,知道她在变相地关心自己,也十分领情,顺著她的话茬道,“慢工出细活呀,学习哪有一蹴而就的?您看您现在骑得多稳,刚才路过一堆土坷垃都没怎么顛簸。” 时夏的嘴角翘著,语气里满是真诚。 邱玉琴会心一笑,心疼地摸了摸时夏的头。 这孩子,明明想著她来安慰她,怎么反过来了? “妈,您快骑车去上班吧,一会儿迟到了。”时夏望著邱玉琴温柔的眼神,催促道。 “好,等晚上回来,妈给你和小瑾买好吃的!”邱玉琴翻上车,朝著时夏宠溺地道。 一时间,时夏的心里仿佛有一阵温热的水流淌而过。 这种话她只听刘桂芳经常对时宝珍讲。 这辈子,竟也有了这样的体验。 这一刻,时夏竟有些內疚。 邱玉琴对她怎么好,若是以后她和阎厉离婚,必定会难过的吧。 时夏將自己脑海中的情绪尽数甩掉,不再想这些,进了副食店。 她买了一吊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又去供销社称了些黄瓜和一些辅料、调料,大包小裹地回了阎家。 虽然天气有些炎热,但时夏一想到一会儿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就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了。 时夏刚进家门,就见苏小梅繫著围裙,看著她手里的食材轻蔑道,“粮食可不是大风颳来的,拿著这么多粮食霍霍,不怕遭报应。如果你现在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劝劝奶奶,赏你一口饭吃。” 如今客厅没有其他人,只有苏小梅和时夏,苏小梅乾脆也不装了,看向时夏的眼神中儘是轻蔑。 第40章 老公,吃饭了 时夏嗤笑一声,“誒呦,不装了?做保姆做时间长了,还真拿自己当主人了?我做得怎么样轮到你指手画脚?” 时夏漂亮的脸蛋儿上满是冷意,“你算个什么东西?別忘了,你是我婆婆雇来伺候老太太的,既然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不介意在我婆婆面前给你提个醒。” “嘖。”时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就差点儿被开除吧?” 话落的一瞬间,苏小梅的脸憋得通红。 时夏的话正往她心窝子里扎,她不想失去这份好工作,但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只扔下了一句,“奶奶不会答应的。” 说完,她灰溜溜地进了厨房。 时夏这人记仇,可不会轻易地就这么算了。 等晚上婆婆下班了,一定要在婆婆面前多说些苏小梅的坏话,就算苏小梅暂时有老太太护著走不了,她也不会让苏小梅好过。 时夏先將黄瓜放在凉水里冰著,隨即去处理食材。 她从小就学会了做饭,又懂得不断復盘改良,什么食材该怎么处理、用多大的火候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掛满红棕色汤汁的红烧肉、沁著凉意又多汁的凉拌黄瓜就做好了。 时夏只做了两个菜,但每个菜的分量够多,足够她、阎厉和阎瑾三个人吃。 她先將饭菜装到饭盒里,凉的一盒、热的一盒,又將凉的放到被子里,隔绝外面的热空气,起到维持温度的效果。 忙活完后,这才下楼吃饭。 老太太、阎瑾和苏小梅早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苏小梅做了一道杂烩燉菜,里面有白菜、土豆、豆腐和五花肉片。 她特意在副食店挑了块上好的肥五花,她又没煸炒,肥嘟嘟的肉冒著油花。 虽说这年头的人觉得肥肉解馋,爱吃肥肉,但阎家条件好,並不缺肉,再加上现在正是盛夏,苏小梅燉的肉光是看一眼就有点儿犯噁心。 阎瑾早上没吃饭,中午才起来,刚坐定,苏小梅就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肥肉片,討好地笑著,“小瑾,快吃肉!” 她坐在阎瑾旁边小声提醒道,“时夏以后自己开火,別把这么好的菜给她吃。” 说完,苏小梅又给老太太夹了一块儿,最后才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夹了一块儿又大又肥的肉块。 她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吃肉,如今正是解馋的好时候,她咬下一口,十分满足。 阎瑾不解地望向苏小梅,觉得她有些针对时夏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时夏说话,苏小梅对她还是很好的…… 看著苏小梅夹进碗里冒著油光的肉,阎瑾有些想吐,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苏小梅燉的菜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厨房里的泔水桶。 她强忍住翻涌上来的噁心感,扒拉了一口饭。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醇厚的肉香裹著葱姜的鲜,不腻不冲,香得她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桌子上便多了一道浓油赤酱、裹著亮晶晶糖色的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勾得人胃口大开。 又一道清爽、泛著凉气的拌黄瓜摆在桌子上,这道菜一上桌,竟仿佛驱散了些暑气。 时夏坐在饭桌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 好吃! 她的手艺绝了! 她吃得极香,不止是阎瑾,桌上的其他两人顿时觉得苏小梅做的菜不香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时夏做的那两道菜。 时夏当做没看见,只给阎瑾夹了一块肉,“吃,做了你的份。” 阎瑾本来还想谦让一下,可终究没等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一口咬下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吃了一口还想吃。 苏小梅只说不许时夏吃她做的菜,又没说她不许吃时夏做的。 想到这儿,阎瑾没了心理负担,和时夏大口大口地干起饭来。 老太太也被勾出了馋虫,一直盯著时夏,等著时夏给她夹。 时夏可没有那么贱,完全將老太太的眼神忽略掉。 苏小梅打算趁著时夏低头吃饭的功夫偷偷夹一筷子,她刚要將筷子伸到盘子里,就猛地被时夏打掉,“自己吃自己的。” 这话是对苏小梅说,同时也是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一口饭没吃,气时夏没有眼力见,回屋睡觉去了。 苏小梅也没了吃饭的兴致,那一盆燉菜剩了大半盆。 时夏和阎瑾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碗盘全都空了。 时夏盯著苏小梅眼前的盆,慢悠悠地道,“粮食可不是大风颳来的,拿著这么多粮食霍霍,不怕遭报应。” 她把苏小梅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苏小梅的脸又黑又红,气鼓鼓地转身去给老太太泡茶去了。 “谢谢……”阎瑾的目光落在一旁,彆扭地没看时夏,脸颊微红,“很好吃。” 时夏笑了笑。 这姓阎的小孩儿都这么彆扭吗? 时夏道,“不谢,我是你嫂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温柔,让阎瑾羞红了脸。 她之前竟然在心里那样揣测过她,还给她找过不痛快。 心里一片內疚。 时夏完全不知道仅仅用了一顿饭就將小姑子收买了个大半,她正忙著装饭盒,给阎厉送饭去呢。 刚挎起挎包往出走,就见阎瑾有些迫切地道,“你干嘛去?” “我去给你哥送饭,你要一起吗?”时夏转头问她。 “也行。”小姑娘有些傲娇,“你才来大院,肯定找不到地方,我就帮你一次好了。” 时夏失笑。 分明动作快得已经小跑到她身边了,嘴还这样硬。 时夏对她的小心思丝毫不在意,“好呀,那辛苦啦。” 时夏笑起来十分漂亮,就连阎瑾这个小女生看的心跳都有些加快。 和时夏走在去往军区的路上,阎瑾不禁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么漂亮的人,是她的小嫂子呢! 这个称呼只在心里说说,她嘴上肯定不会叫出来的,太羞耻了。 * 另一边。 军区训练场。 训练过后,不少男同志热得脱了上衣,赤裸著上身,汗水亮晶晶地在结实的胸膛上闪著光。 高德海摩挲了下脸上的汗,看著依旧穿戴整齐的男人,“你今天状態一般吶。” 阎厉的眼下有著明显的乌青,平时的体能训练,无论是长跑还是单双槓,他能落下高德海不少。 今天两人的差距明显缩短了,阎厉的模样也有些心不在焉。 “誒!”高德海再次叫住阎厉,看著阎厉眼底的乌青,想了想还是嘱咐道,“那个啥,別太过,容易肾虚……” 阎厉经过昨天父母的提示,已经知道高德海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他冷冷地瞪了高德海一眼。 “一起去食堂?”阎厉道。 “不了,我媳妇儿给我送饭了。”高德海幸福地笑著,去找媳妇儿了。 有其他战友听到两人的对话,调侃道,“阎中校昨天新婚,媳妇儿不给你做饭啊?” “食堂的饭太难吃了,还得是自己媳妇儿做的饭香!” 阎厉冷著脸,没搭理这些人,独自一人往食堂走。 突然,一道熟悉清甜嗓音起,“老公,吃饭了。” 第41章 我小嫂子可比你好看多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漂亮的女同志正拎著饭盒,笑盈盈地望向他们这边。 一时间,眾人的呼吸一滯。 昨天接新娘子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说好看,但昨天人多,新娘子又没来招待,很多人都没看清阎厉媳妇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原本还觉得这声“好看”是恭维或是客气,如今看来,“好看”这两个字完全不足以概括她的长相。 午日的阳光照在她胜雪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身姿婀娜,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偏偏这带著几分媚气的人笑起来充满朝气,露出浅浅的梨涡,比那正午的阳光都要灿烂几分。 时夏快步走向阎厉,细白的手抓了抓他的袖子,声音中带著糯糯的娇嗔,“愣著做什么?走呀。” 是与阎厉平日里说话完全不同的腔调,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时夏自觉十分敬业,她拿了阎家的钱,就会尽力帮阎家办事儿。 刚才竟有人阴阳她不够“敬业”,时夏自然是不允许的,想也没想就果断站出来立人设。 阎厉望著身边的人,身子一僵,喉结滚了又滚,想起她刚才叫他的那个称呼,几乎要麻了半个身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低哑。 “我能来干嘛?当然是送饭呀。”时夏拎起手里的饭盒,在阎厉眼前晃了晃,“多亏了小瑾带我来找你,不然军区这么大,我肯定会迷路的。” 阎瑾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心里却热乎乎的。 阎厉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时夏会意,挑了挑眉,將手里装饭盒的兜子递给阎厉。 这男人还挺上道儿。 和前些天比,似乎耐心了些。 男人刚训练完毕,前胸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隱约可见明显的肌肉纹理,荷尔蒙爆表。 时夏目光灼灼地盯著,內心嘖了一声。 阎厉的取向若是女人,她还真说不定会动心。 但可惜阎厉不是,那么漂亮的身材对时夏来说也成了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得。 “食堂在那边,跟我来。”阎厉低头看她。 “好呀,我特意给你做的红烧肉和拌黄瓜,一会儿要都吃光哦。”时夏趁著大伙在身后,朝著阎厉递了个得意至极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表现得好吧? 阎厉简直哭笑不得,抿了下唇,眼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希冀,“你亲手做的?” 时夏点点头,“对呀。” 那一刻,阎厉心中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两人並肩站著,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婀娜美艷,看上去极为登对。 “誒呦,阎中校真幸福啊!” “就是!这才新婚第一天就送饭来了,而且媳妇儿还这么漂亮,真登对!” 听著这些夸奖,时夏顿时觉得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连走路时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阎厉的目光一直望著前方,余光却一直瞄著时夏。 看到她生动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融化了几分。 到了食堂,阎厉先让时夏和阎瑾坐下,他去给她们排队领汽水和冰棍。 夏季温度高,部队在食堂门口设了个临时摊点,有后勤部的人值守,给训练的军人们发放冷饮作为消暑福利。 这会儿正是训练结束后的吃饭时间,队伍排得老长。 平日里阎厉並不喜欢排著,觉得浪费时间,不如去宿舍洗个凉水澡来得实在。 但此时,一想到时夏看到冷饮时两眼放光的模样,他竟觉得排队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誒?守英你看,阎厉!”一个文工团的女兵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推了推旁边拿著饭盒的女同志。 赵守英怯怯地看向阎厉的方向,抓紧了手里的饭盒。 想到前段时间她被阎厉冷著脸让她去军区广播室澄清谣言的模样,直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她的心也隱隱地发著颤。 就这么远远地看著他? 赵守英有些不甘心。 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她是有资格追求阎厉的。 她今年已经快25了,家里一直给安排相亲,可她自从见了阎厉后,谁都看不上。 不如为自己爭取一把。 想到这儿,赵守英便往阎厉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打个招呼,却被旁边的战友一把拉住。 “誒?你干啥去?要去找阎厉?別了吧,我听说阎厉结婚了。” 赵守英猛地转头看向战友,“怎么可能?他前几天还没对象的,更没听说他和哪个女同志走得近。” 见她这么犟,那位女同志也有些著急,“真的!我听別人说的。” 赵守英倔强地抿著嘴,“你亲眼见到他结婚了?” “这倒没有……” 阎厉和她们文工团的都不熟,连发喜糖的关係都达不到,更何况受邀去参加婚礼。 赵守英见不远处的阎厉回头找著谁,视线定在某一处后目光变得柔和,又转过头去继续排队。 她循著阎厉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坐著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旁边还有个十三四虽的小姑娘,五官和神態与阎厉有几分相似…… 那一瞬间,赵守英竟有些信了阎厉已经结婚的传言。 那女人长得还行,但定是比不上她的。 她可是文工团的舞蹈首席,是团里的台柱子。 她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竟入了阎厉的眼。 赵守英调转方向,站在时夏身旁,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个来回。 时夏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赵守英的眼。 “有事儿?”时夏问。 “你是阎厉的什么人?”赵守英硬邦邦地开口,“他真的和你结婚了?” 说著,她嗤笑一声,“阎厉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你什么学歷?在哪儿工作?” 时夏皱了皱眉。 挑? 这女人拿自己当供销社的大白菜呢? 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再说,这是人口普查还是警察训话? 还没等时夏开口,旁边的阎瑾站起身,跟个小辣椒似的挡在时夏身前,“丑八怪一个,也好意思在这儿埋汰我小嫂子,我小嫂子可比你好看多了!” 第42章 头埋在阎厉触感极好的胸肌上 阎瑾的攻击力和他哥阎厉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嘴儿嘟嘟嘟地一顿输出,跟机关枪似的,“看看你那刘海吧,跟被火燎了的母鸡似的,脸瘦得就剩骨头架子了,半夜看著你都不害怕別人了。就你还讽刺我小嫂子?你连我小嫂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哪儿凉快儿哪待著去吧!” 时夏听著阎瑾一口一个“小嫂子”,顿时觉得这小孩儿简直彆扭的可爱。 心想著,明天怎么著也得给这小丫头加个餐,以示鼓励。 这一通下来,赵守英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过去,脸涨得通红,“你,你有没有家教?你妈怎么教你的?” 赵守英被气得口无遮拦,“跟没妈养的似的……” 听到赵守英提邱玉琴,阎瑾更气了,窜起来就要去薅赵守英的头髮。 时夏见小姑娘没吃亏,便没拦著。 眼看著赵守英要还手,她一个箭步窜上前,紧紧地抱住赵守英,“誒呀誒呀,別打了。” 时夏嘴上在拉架,实则控制著赵守英,不让她伤到阎瑾。 阎瑾趁著这功夫又往赵守英的脸上挠了好几下,薅下来好几綹头髮。 食堂的人不少,见有人打起来了,连忙都来拉架。 阎厉这时候拿著一堆冷饮回来,看到被人群围著的是时夏和阎瑾,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將冷饮放在桌子上,走到时夏和阎瑾前,眼中儘是担忧,“没事儿吧?” 时夏深諳先入为主的道理,她耷拉著眉眼,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可怜小猫,她一下子扑进阎厉怀里,將头埋在阎厉触感极好的胸肌上,“呜呜,这个女同志上来就欺负人,说我配不上你,还骂小瑾是没娘养的……” 时夏一边装哭,一边趁眾人不注意朝著阎瑾飞快地眨巴了下眼睛。 两人还真有默契,阎瑾一下子就知道了时夏的意思,也学著时夏的样子抽噎起来,“哥,她欺负人……” 一时间,时夏和阎瑾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在食堂响起,跟二重奏似的。 大伙都知道赵守英前段时间造谣阎厉的事儿,再加上两人哭得实在看了,看向时夏和阎瑾的目光中儘是同情。 时夏边装哭,还边在阎厉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她和阎厉离了,一定要找个一身腱子肉的新老公! 时夏暗暗发誓。 阎厉压根儿没注意到时夏的小动作,他见时夏这么委屈,还以为她真的受欺负了,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锤定音,冷冷地道,“高德海,帮我去把文工团政治部的同志找来。” 这明显是要为媳妇儿和妹妹討个说法。 赵守英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这下彻底死了心。 政治部的主任正巧在食堂吃饭,没多久就过来了。 在场的许多军人同志都听到了赵守英挑衅的话,都如实站出来作证。 赵守英恶语相向在先,政治部的主任当下就承诺,会给阎厉、时夏和阎瑾一个交代。 政治部的主任早就看赵守英不爽了,前段时间她故意散布谣言,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们文工团的人造谣飞行员,因此他们支部还特意开了教育总结会。 都教育到狗肚子里了!又给他惹事儿! 赵守英很快被政治部主任叫去谈话,说要给她个警告处分,年底的评优评先肯定拿不著了,演出的主演肯定也轮不到她头上了。 见旁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夏往后退了一步,从阎厉的怀中起身。 刚才时夏窝在他怀里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著,久久没能散去,让他呼吸都失了原有的频率。 阎厉低下头便看见她朝他狡黠一笑,眼中藏著精光。 这才发觉,她这是没吃著什么亏,刚才都是装的。 一想也是,时夏什么时候吃过亏? 见她哭得太可怜,他反应过度了。 仔细一瞧,她压根儿就是乾打雷不下雨,眼角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阎厉顿时失笑。 时夏见他笑,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怕我和小瑾吃亏嘛。” 阎瑾和时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浅浅的笑意。 还是阎瑾先觉得害羞,率先移开了视线。 “快吃饭吧,一会儿不好吃了。”时夏催促道。 阎厉吃了一口,眼睛一亮,“你手艺这么好?” 时夏吸了一口阎厉买来的冰汽水,骄傲地道,“那当然了。” “对了。”时夏道,“妈今早给我钱了……” 时夏的话还没说完,阎厉就道,“给你的你就自己留著,不用和我打招呼。” “好嘞。”时夏笑得眼睛亮亮的。 那些钱可都是她的嘍! 阎厉看著她財迷的模样,失得无奈。 阎厉低头吃饭,他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风捲残云地吃完,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吃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完了饭,阎厉去食堂阿姨那里要了些碱面,用热水化开后,自觉地去水槽刷饭盒。 他的手很大,动作也快,没一会儿就把盒饭刷得乾乾净净的,隨即又细心地擦乾,放回时夏带来的布兜里,“走吧,送你们回去。” 阎厉本想开车送她们回去的,但时夏和阎瑾都拒绝了。 军区离家属院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来回开车危险太过招摇。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一阵阵蝉鸣声带著热意传进耳朵,气氛愜意。 前面不远处有位拎著盒饭的女同志身体晃了两下,竟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围同行的人乱作一团,惊呼求救。 时夏三人快步来到晕倒的女同志身边。 “这,怎么办?送去医院吧?”阎瑾慌张道。 时夏镇定地抄起对方的手,摸著她的脉象,她怀孕了,但脉细数无力,应是气阴耗伤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低血压或者低血糖导致的晕厥。 好在並不严重。 时夏当机立断將装著饭盒的兜子將对方的脚垫得高於心臟的位置,这样有利於血液流回大脑,隨即去掐对方的人中,见对方的呼吸渐渐强了不少,又去按她的內关穴、涌泉穴。 眼看著晕过去的人眼睛动了动,有醒来的跡象,时夏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小瑾,把她的衣领、腰带都解开,保持呼吸通畅。” 阎瑾照做,没多久,那女同志幽幽转醒。 时夏见她醒了,能吞咽了,才抬头问阎厉,“刚才我剩的那半瓶汽水呢?” 阎厉將汽水递过去,怔怔地看著时夏额角的汗水和认真的神情,心中微动。 她还真让他意外。 这样的心理素质和手法,和部队的卫生员没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带著灼人的炙热,仿佛能把人烤化…… 第43章 他对时夏的感觉不太一样 时夏怕她脱水加重病情,將汽水餵到女同志的嘴里,见她越来越清醒,这才放下心来。 “谢谢……”那位女同志还有些虚弱,声音小小的,却依旧握著时夏的手,由衷地感谢,“同志,我这是怎么了?” “你的血压有些低,平时要多吃些优质蛋白质,像鸡蛋、豆製品瘦肉这些,或者吃些桂圆红枣羹、党参枸杞茶,可起到补益气血的作用。” 时夏的记忆力极好,那些她看过的医书都记在了她的脑海里,如今用到,轻而易举的便从脑海中翻找出来。 “不过,我不是医生,这些只提供参考,具体要怎么办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时夏温声道。 “太谢谢你了,请问您家住哪儿?改天我好登门道谢。”女同志十分感激。 她身子骨弱,之前流过一次產,如今怀了孕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地珍惜,多亏了有这位医学知识渊博的女同志,不然她万一有个闪失,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 在她看来,时夏现在就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重重道谢的。 “小事儿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时夏抹了把额角上的汗水,淡笑著回道。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群眾,有认识这位女同志也认识时夏的人开口道,“小燕,这位是时夏同志,是阎中校的媳妇儿,你要是想找她,就去家属院的阎家!” “没想到阎中校的媳妇儿这么厉害!这是学过吧?” “就是啊!就按了那几个地方,人就醒了!” 不过,也有不少不赞同的声音。 “凑巧吧?按人中谁不会啊?” “就是,我看啊,陈红燕也不是什么大病,稍微晃晃就醒了,別说得那么神,要我去救我也行。” “而且这也不合適吧?都不是医生还敢给人看病?这不是属於行黑医吗?” 此言一出,惹得阎瑾万般不快。 时夏是她嫂子,污衊时夏就等於打她的脸,她立马反驳道,“你耳朵被耳屎堵死了还是聋了?没听我嫂子刚才解释她不是医生,让这位女同志去医院看病吗?” “就是啊,人家就是救人,也不是行医啊,这话说得未免太刻薄了。” “我也觉得,人家时同志是好心,咋能这么说人家?这不是让好人心寒吗?以后谁还敢救人?” 那两个说风凉话的人还不服气,刚要张嘴反驳,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前。 “哪个单位的?”阎厉声音极淡,带著冷意,“没调查就敢乱扣帽子。”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两人,“是军属吧?哪个团哪个营的?” 那两人顿时双腿发怵,不敢再乱说了,灰溜溜地缩进了人群里。 不知是谁道了声, “誒?吴医生也在?让吴医生再瞧瞧吧。” 大伙的目光落在一位满头白髮的老人身上,他的眉间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显得很严肃。 他是军区医院中医科的主任,是老中医骨干,在军区医院里的名声很高。 他走到患者陈红燕身旁,先是看了下陈红燕的面部状態,又把了会儿她的脉搏,诧异地看了时夏一眼,鬆开手后,指了指时夏,对陈红燕道,“她刚才说的那些都对,按照她说的做即可。”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吴医生可是军区最厉害的中医,军区里不少的疑难杂症都是找他治好的。 时夏同志还真厉害,和吴医生的诊断结果一样! 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吴医生走到时夏面前,浑浊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这位年轻的姑娘,“学过?” 时夏上辈子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虽然这位医生看上去很严肃,她也一点儿没怕,落落大方地回答,“小时候和一位老中医学过,又看过一些医书。” 她没撒谎,不过那些医书都是她上辈子看的。 吴医生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难得的夸奖道,“有天赋。” “下个月有一场卫生员考试,要来试试吗?” 大伙纷纷交头接耳。 “看来吴医生很欣赏时夏同志啊!” “是啊,我媳妇儿就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她说吴医生凶得很,几乎没有笑模样,今天倒是见到了。” 时夏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极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想试试!谢谢您!” 她若是通过了考试,就有工作了! 那岂不是每个月会有更多的钱进她的口袋? 不仅如此,如果她和阎厉离婚,她也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 想到这儿,时夏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好好准备。”吴医生破天荒地关心了句,转身走了。 时夏、阎厉和阎瑾三人也接著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时夏还没忘了阎家兄妹刚才的仗义执言,她站在中间,双手分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刚才谢谢啦!” 阎瑾彆扭地转过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罢了。” 阎厉没说话,时夏牢牢地被她放在他肩上的手占据。 分明他还穿著件衬衫隔著,可他却觉得她碰过的地方都有些发烫…… “恭喜。”阎厉移开视线,由衷地对时夏道。 “谢谢。”时夏仰起头,回了他一个灿烂又漂亮的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皮肤晶莹得像一块上好的玉,金色的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睫毛一颤,仿佛刮在了阎厉的心上,泛起阵阵痒意。 他的喉结滚了滚,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感觉。 阎厉听到了自己的“咚咚”的心跳声,隨著时夏的笑意越深,那声音也越大。 他对时夏的感觉……似乎和对其他女同志不太一样。 因昨晚他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於阎厉有些不敢確定,这种感觉是出於昨天男人对女人低级的生理需求,还是因为……感情。 他看著时夏的笑容,暗暗攥紧了手指。 阎厉將两人送到军区的家属院后,才又回了军区,他下午还有训练。 不过在去训练之前,他打通了邱玉琴办公室的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阎厉的声音,邱玉琴十分意外。 这小子平时在家里都不怎么说话,更別提给她打电话了。 “妈,你能找到考卫生员要用的书或者教材吗?” 邱玉琴不解,“能倒是能,你找那些做什么?” “夏夏要考军区的卫生员。”阎厉道。 夏夏两个字说出口,阎厉心中像是有虫子在咬,那股痒意又不受控制地发作起来,但却让他心情舒畅。 电话那头的邱玉琴听到这个称呼,脸都要笑烂了。 他这个冷冰冰的小儿子,原来黏糊起来也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第44章 简直就是个尤物 时夏回了家,便想著去屋里睡个午觉。 回屋之前,她叫住阎瑾,“今天谢谢你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和嫂子说,嫂子给你买。” 时夏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温声问阎瑾。 阎瑾小脸儿一红,“都说了我是因为看不惯,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说完,关上门率先进了屋。 时夏看著这小孩儿彆扭的样子,只觉得很搞笑。 想必阎瑾还觉得自己挺酷的呢,结果却被她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个彻底。 虽然阎瑾嘴上说不需要她的东西,时夏却依旧把这事儿记了下来,打算明后天去市里买些好看的布料,趁著夏天给小姑娘做几件好看又时兴的裙子。 时夏进了屋,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楼下隱隱传来喧闹声。 家里来客人了? 时夏穿戴整齐,出了臥室门。 走到楼梯的转角,竟与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时夏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一把扶住了墙才没有倒下。 抬头一看,一位陌生的男同志正定定地看著她,眼珠子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了一样。 “你没事儿吧?”男人竟丝毫不顾男女之防,上前一步想要去扶时夏的胳膊。 时夏没犹豫,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地一声,原本热闹的阎家寂静一片。 “誒呦!”一位四五十左右的陌生女人见状,心疼地望著年轻男人,“明明!疼不疼?” 说完,那中年女人怒目圆睁,“阎厉媳妇儿,你咋还动手打人?有没有规矩?!” “你哪位?”时夏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再瞪我,我连你一起打!” “放肆!”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那是你二婶和你堂弟!还不道歉?!” 老太太见阎明被打,连腿脚都利索了不少,去看他的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奶奶,我没事儿。”阎明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时夏身上瞟,视线黏腻地划过她精致漂亮的脸蛋儿、鼓溜溜的胸脯和那截窄窄的小腰上。 刚才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在他的胸前。 阎明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收回目光。 他这个小堂嫂可比他们村里他睡过的几个女人好看太多了,简直就是个尤物。 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阎明不由得想起他那个冷傲又不好惹的堂哥,心中的火苗歇了不少。 但又想到他是个飞行员,动不动就要出任务。 以他的经验看,男人不在家,女人一定很寂寞…… 到时,他便…… 想到这儿,阎明露出一个淫邪的笑来。 “奶奶,妈,別怪嫂子,都是我不好,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嫂子,嚇到她了。”阎明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想要给时夏留个好印象,“家里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肯定会害怕的。” 见阎明这么说,老太太和二婶孙巧莲也不好再说什么,却暗暗给时夏记了一笔。 时夏却没领情,阎厉这个堂弟黑眼圈极重,一看就是个重色的人,况且刚才她都站稳了,他还来扶她,除了没安好心,时夏想不到任何的合理解释。 看来,得离这人远点儿。 “愣著做什么?下来打招呼!”老太太冷著脸对时夏道,“你二叔一家知道你和阎厉新婚,坐了好远的车才到的京市。” “这是你二叔。”老太太指了指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和时夏的公公阎国安有几分相似,不过阎国安长相周正,眼中也儘是坚毅,而眼前的男人目光涣散,眉宇中也带著几丝病气,整个人也比阎国安瘦弱了不少。 既然是阎厉的亲戚,她自然要做好面子功夫。 “二叔。”时夏打招呼道。 “嗯。”阎国平点了点头。 “这是你二婶。”老太太又道。 “二婶。” 二婶孙巧莲瞪了时夏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答应时夏。 时夏也不在乎,她巴不得这帮人不搭理她才好,她能落个清净。 “这是你堂哥,阎远。”老太太蹲下身子,抱起站在沙发上的小胖墩儿,亲昵地抵了抵他黑黢黢的额头,满脸笑意,“你堂哥阎远的侄子,我的乖重孙,志强。” 时夏看著那小胖子的模样,皱了皱眉。 如今的年代,物质条件不算丰富,人们普遍偏瘦。 这小胖子的眼睛都要胖没了,可见平日里吃了多少好东西,在家里必定是个受宠爱的。 时夏机械地打著招呼,“哥。” 堂哥阎远只顾著摆弄家里的收音机,连头都没抬。 他像是没看见自家儿子留在沙发上的泥巴印子一样,环绕了一圈屋子,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阴阳怪气,“这房子真大,还有抽水便池呢!真会享福,我们家的旱厕,冬天都冻屁股!” “还有收音机,嘖嘖嘖,这可是神仙日子哟。” 说著,堂哥阎远脱了鞋,將脚搭在桌子上,屋子里霎时间瀰漫出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时夏差点儿吐出来,连忙躲远了些。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阎远看著桌上的收音机,“奶奶,这收音机不错,我正缺个东西解闷儿呢。” 他每次来奶奶家,都能顺回去不少好东西。 老太太大手一挥,豪气地道,“拿走!你大伯有钱,让你大伯再买!” 孙巧莲也开口,“妈,我刚才看仓房里有一辆新自行车,明明前几天还念叨想要一辆自行车呢!” 老太太抱著重孙子,想也不想,“骑走!家里没人骑。” “明明,还不谢谢奶奶?”孙巧莲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谢谢奶奶!”阎明道。 时夏蹙了蹙眉,这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些。 收音机和自行车可都是她公婆的东西,问也不问一声就拿走了? 这是拿公婆的钱做上人情了? 等等! 新自行车?! 她记得阎厉结婚的时候准备了三转一响,里面应是有一辆自行车的,该不会就是她的那辆吧? 阎明开心地就往仓房的方向跑去,想要试试自己的新车子。 时夏连忙挡住,厉声道,“那是我的自行车!我没有要送人的打算!”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的目光中透著冷意,“奶奶,您倒大方,合著公婆和我们的东西,您拿来自己做人情,也太会做人了吧?” 眾人都没想到,这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儿这么不顾情面。 阎明的步子停下,老太太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第45章 不许欺负我嫂子! “家里的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孙巧莲眼见著快到手的新自行车要飞了,恶狠狠地瞪著时夏,牙尖嘴利地站出来怒骂道,“你公婆的东西?要是没有老太太,怎么会有你公婆的今天?” “阎家的这些东西都该是老太太的!老太太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东西都应该是老太太说了算!大哥和我们家国平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不是在离间亲兄弟吗?” 孙巧莲的这番话既抬高了老太太的地位,又贬低了时夏。 老太太心里听了舒坦得很,救世主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同时,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又多了些厌恶。 苏小梅好不容易看见时夏吃瘪,忙不迭地说起风凉话,“时夏同志,这事儿確实是你做得不对,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眼了。不就是自行车和收音机吗?你未免太计较了。” 时夏听得都笑了。 现在好些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都买不上一台收音机或自行车,被苏小梅这么一说,买自行车好像跟买根萝卜似的。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这样好了。”时夏的嘴角噙著笑,眼中却带著冷意,接著道,“我记得我妈每个月给你开二十块的工资,那每个月的钱就扣下,给二叔二婶家攒著买自行车和收音机。” 苏小梅刚才还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听到时夏这样说,一下子就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凭什么?!” “对呀,凭什么?我公婆和我男人辛辛苦苦赚钱买来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拿走就拿走了?” 时夏凌厉的双眼瞥过眾人,“別用你们那套道德標准约束我,没用。我公婆和我男人对老太太已经够好了,一个月给的零花钱花都花不完,还给请保姆。再说,按正常情况老太太不应该是两家轮著住吗?你们既然这么孝顺,怎么不把老太太接到你们家去尽孝?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不能这么冷血吧,二婶?” 时夏这一顿输出,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不养老”这事儿一下子被时夏点破,阎国平那张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无能,但好面子,“行了,家里也用不上那些,要什么要?” “凭什么不要?”听到东西没送出去,老太太倒是先不乐意了,“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是一家之主,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老大家这么有钱,帮帮老二怎么了?兄弟之间互相帮衬那是天经地义的!轮不到你来插嘴!” 老太太瞪著时夏,命令道,“阎远、阎明,想拿什么就拿!就当是自己家!” 阎远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走到时夏跟前,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男人的力气要比女人大上不少,儘管时夏的力气也不小,但还是被撞得退了两步,他挑衅地拿起了收音机,还在时夏的眼前晃了晃。 胖嘟嘟的阎志强也跟著闹,“太奶奶,你不是说家里有电视吗?我想看电视!” 老太太低头慈爱地拍了拍重孙的头,“电视在楼上最里间,去看吧!等你们回去,我给你们找个纸箱子把电视装著,拿回乡下去看!” 二叔一家脸上顿时一喜! 那可是电视机啊! 这一回可不白来! 时夏可算开了眼,那屋子是时夏和阎厉的婚房,电视是阎厉为了结婚刚买的,老太太这是让二叔一家骑在他们头上了! “耶!去看电视嘍!要有电视嘍!”阎志强抖著胖嘟嘟的身子,他学著父亲阎远的样子,被肉挤得几乎看不到的眼睛挑衅地瞥了时夏一眼后,就往楼上跑去。 阎明倒是没动,他確实想要那辆自行车,要是骑著车在村子里溜上一圈,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要被他迷倒。 可他却不急这一时,奶奶向著他们,那辆自行车迟早是他的。 现在更急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嫂子。 虽然是他嫂子,但他有经验,一旦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那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女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他用这招已经占过两个姑娘的身子了,他现在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 再加上这层叔嫂关係,阎明反而觉得身子又热上了几分。 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在小嫂子面前卖她些好。 他上前一步,眼看著就要抓住那薄薄的肩膀,却被女人灵巧地躲了过去,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甘地收了回去,表面上还假模假样地关心,“嫂子,你没事儿吧?” 时夏没搭理他,转身去抓阎志强那个小胖子。 阎志强的身上都是土,衣服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袖子都脏得发亮了,尤其他刚才上沙发都不脱鞋,万一去了她的屋子没拖鞋就上床了,她慪都要慪死了。 她一把拉住阎志强,“那是我的房间,我没答应就不准进!” “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阎志强眯著眼睛,张牙舞爪地道,“吃我一拳!” 眼看著阎志强的拳头就要打到时夏,时夏刚要躲开,就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狠狠地將阎志强推到地上,“滚开!不许欺负我嫂子!” 阎瑾才被楼下的闹声吵醒,出门就见到她的小嫂子在被她二叔一家人欺负。 她二叔那一家她最是了解,肯定是又要抢他们家的东西,小嫂子拦著不让他们抢,定是被那帮人欺负了! 一想到这儿,阎瑾就一阵懊恼。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死,让小嫂子一个人面对这些恶人? 因此,阎瑾推阎志强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阎志强被推了个大屁墩儿,捂著屁股嗷嗷地嚎了起来。 孙巧莲见自己的宝贝孙子被推倒了,擼起袖子就要和阎瑾动手。 阎远也丝毫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凶神恶煞地看著阎瑾,看上去也想动手。 时夏哪能让阎瑾受委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灵巧地衝进老太太的屋子,捏著鼻子將她床底下的尿壶拿了出来。 老太太腿脚不太好,平日里走路需要人扶著,有时半夜起夜图方便也不会去卫生间,只在屋里用尿壶解决。 时夏这两天一经过老太太的屋子,就能闻到一股骚臭味,便隱约猜到了这一点。 她先把阎瑾拽到身后,毫不犹豫地將尿壶里的东西往孙巧莲和阎远的身上泼去。 一时间,乾的、稀的,尽数泼到了阎远和孙巧莲身上…… 第46章 时夏遇险 “啊——” 一时间,除了时夏和阎瑾,其余人都惊呼起来。 尤其是孙巧莲和阎明,叫声尤其大。 可他们一张嘴,那股噁心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口腔,刚喊完两人就“呕”了一声,想要吐出来。 “噗哈哈哈。”阎瑾没忍住,大声地笑著。 时夏生怕孙巧莲和阎明吐在屋子里,拿著手里的尿壶驱赶著几人。 几人都怕身上沾著屎尿,纷纷躲窜。 躲著躲著,就躲到了门口。 时夏来了个一网打尽,二叔二婶一家子都被时夏赶出了门外。 若不是老太太腿脚不好,也被时夏一併赶出去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最心疼的小儿子一家被时夏这样欺负,不仅如此,还用的是自己的秽物,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这回可不是装的,確確实实被气晕了。 “奶奶!”苏小梅连忙扶住老太太,可这回老太太是真晕,根本不像前几天那样倒下的时候还收著力气,苏小梅一个没扶住,充当老太太的肉垫,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那地方刚被时夏泼了粪水,苏小梅沾了一身,“啊——” 她尖叫一声,杀死时夏的心都有了。 时夏慢悠悠地放下尿壶,回头將外面的大门锁住,不让二叔一家再进屋。 “嫂子,奶奶不会有事儿吧?”阎瑾还小,虽然不喜欢老太太一家,更看不惯二叔一家,但还是会怕闹出人命来。 时夏这才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状態,並无牙关紧闭、四肢抽搐的情况,她又摸了摸老太太的脉象,脉形呈弦象,脉率急促快速,是典型的气火攻心,不过並无脉微欲绝之象,没什么大事儿。 “別害怕。”时夏一改刚才的囂张状態,低声温柔地安慰阎瑾,“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气火攻心,一下子急晕了,躺一会儿就好了。” 时夏自认十分“善良”的將老太太平臥,脚抬高了一些,使其保持呼吸通畅,不至於憋死。 不过,將老太太放平时,老太太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秽物,她可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做完这些,时夏便去卫生间將手用香皂搓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她什么都没沾上,但接触到那东西还是有些膈应。 洗完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苏小梅已经被气哭了,正在一堆秽物里抹眼泪呢。 时夏看了看墙上的钟,阴阳怪气道,“誒呦,这个时间妈要下班了吧?要是看到家里一团乱,请来的保姆还不收拾,会不会一气之下辞退她呀?” 苏小梅咬紧了后槽牙,恨恨地瞪了时夏一眼,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认命的开始收拾起来。 “不要用洗手池洗抹布哦,我看到了我会告诉婆婆的。”时夏慢悠悠地提醒道。 苏小梅边忍著噁心边流泪收拾著,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时夏好看! 等公婆回来时,家里已经没了污秽和味道,都被苏小梅清理得一乾二净了。 这还多亏了时夏的督促,让苏小梅擦了好几遍地板,一直到没有味道才让其停下。 老太太这会儿也醒了,红著眼睛要去收拾东西,说是她被时夏欺负了,要回乡下去。 阎国安一开始还拦著,可后来阎瑾和时夏將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后,阎国安沉默了片刻,“妈,你要是想去乡下,那就回去吧。” 阎国安一直知道他妈爱自作主张地把东西拿给弟弟家,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拿些小东西,他家確实不在乎。 可这次实在不该动儿媳和儿子结婚备的自行车和电视机。 许是他对这个母亲太纵容了,才会这么过分。 老太太还在收拾东西,听到阎国安这么说,心凉了半截,东西也不收拾了,趴在床上就开始哭。 说自己命苦,早年被抄家,吃了一辈子的苦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老伴又去世了,本想著跟著大儿子享福,却遭了这么个孙媳妇儿。 可无论她哭得多么可怜,阎国安这次都没有动容,“我明天派人送你上车,今天把东西收拾了吧。苏小梅跟著你回乡下,方便照顾你。” 阎国安说完,便回了屋,没再出来过。 老太太见事情没了迴旋的余地,反倒哭著把收拾好的东西又全都倒了出来,“我不走!我走了那小贱人就得逞了!” 说完,便躺在床上,一副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模样,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局,时夏可谓大获全胜。 屋子里的氛围太过压抑,邱玉琴果断带著时夏和阎瑾出去下馆子去了。 娘仨吃饱喝足后,邱玉琴对两个孩子眨了眨眼,“夏夏,小瑾,做得好。” 她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尊重长辈,一直没和老太太和老二家撕破脸。 但今天老太太和老二家做得太过分,如果她在场,也定要和这两个孩子一样闹大! 可她一吵架就不自觉地会哭,若这事儿真让她碰到了,她做的还真不会有这两个孩子解气。 时夏倒是不觉得委屈,邱玉琴当即就奖励了给她们一人一百块,让她们拿著钱买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去! 时夏顿时觉得,老太太和阎国平家再来折腾一百次她也愿意啊! 吃完饭,邱玉琴又让营业员打包了些饭菜,给家里的几人带回去。 时夏没回去,国营饭店旁边有一家供销社,时夏想著去看看布料,多做几件漂亮衣服,她怕打包的饭菜凉了,便让邱玉琴和阎瑾先回去了。 这里离军区大院很近,周围也没有流氓敢在这附近出没,邱玉琴便没拒绝,由著时夏去了。 时夏挑了好几块布料,沉甸甸地拿在手里,前脚从供销社出来,刚走进小巷,就被人拉住后颈。 这里是闹市,时夏刚要喊人,下一秒,一股刺激的气体传入鼻腔,她软软地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挑好的布料散落了一地…… 第47章 热血沸腾的夜 时夏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但更让她无措的是身体里喷涌而出的燥热又难耐的感觉。 心中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想要被人狠狠地抱在怀里,填补那些空虚。 意识逐渐模糊,汗水顺著额头流到眼睫,在睫毛上聚成汗珠又落下,亮晶晶的仿佛发著光。 “怎么这么漂亮?”阎明色眯眯的眸子在时夏身上流连,尤其落在浸满汗水的脖颈时,贪婪地吞了吞口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弄到手了,跟做梦一样。” 阎明原本就有上次用来姦淫妇女剩下的药,这次进城前,他听说大伯家给奶奶请了个小保姆,本想著村里的女人他能下手的他都下手了,便想著来城里会会那个小保姆。 可没想到,他堂哥娶的小嫂子竟这么水灵,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得了手。 他先是趁著小嫂子独自一人时用迷药將其迷晕,將人带到了郊外的芦苇丛里,趁人没醒来之前,又餵了她媚药。 他还是喜欢带劲点的。 阎明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动作囫圇地脱起了衣裳,很快就將自己剥了个乾净。 他颤抖著手往前凑了凑,抬手要去脱时夏的。 可下一秒,一道重物重击到骨肉的闷声响起,头上一疼,温热的液体流下,阎明伸手去摸,是血…… 眼前任人宰割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死死地咬著嘴唇,迷离的眼睛怒视著他,不等他有反应,又一下砸在了他头上。 阎明都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晕了过去。 时夏的意识消散前,偷偷在地上敛了一块稜角锐利的石头,她割破了自己的手,不停地按著自己的內关、膻中穴,用石头锋利的那一面刮著自己的前臂內侧,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疏导自己的身体里传出的源源不断的热意,为自己爭夺出一线生机。 在阎明靠过来时,她事先看好的位置狠狠地砸向对方的风府穴,以防对方再起来,她又补了几下。 时夏本就虚弱,最后打完那一下子,她整个人脱力,不受控制地趴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显现出姣好的身形。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娇软的喘息。 她不能呼救,她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到时招来的万一是心存歹意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瞬间,时夏想到了阎厉、婆婆邱玉琴和阎瑾。 他们应该察觉到不对了吧…… 会来找她的吧…… 药效渐渐將理智吞没…… * 阎厉得知他一个战友的媳妇儿就是卫生员,便想著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去问问有没有考试相关的材料。 拿著资料回到家时,本想著给时夏一个惊喜,正撞上刚到家的邱玉琴和阎瑾,这才得知时夏去看布料了。 阎厉竟一刻也不想等,拿著资料就要去找时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的笑脸。 吉普车在军区没有开回来,阎厉骑著自行车赶到时夏所在的供销社的这一路,竟都没看到时夏的身影。 阎厉开始觉得不对。 正巧此时,有位大爷贼眉鼠眼地拿著几匹布料,边走边时不时地瞄著周围。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快步上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大爷是个胆子小的,见穿军装的小伙子要抓他,布匹散落一地,“我,我这是捡到的,別的事儿跟我没关係……” “什么事儿?!说!”阎厉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慌过,一颗心紧张得要蹦出来了,浑身血液不停地往上涌。 被这么一问,大爷的身子抖如筛糠,“军,军爷饶命,有,有个姑娘,被一个小伙子捂著嘴带走了……我想报公安来著,但我,我害怕啊,万一坏人来报復我咋办?你別抓我……” 阎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哪边去了?” 大爷指了指城郊的方向,“往城郊那边……” 阎厉以极快的速度將大爷送到最近的派出所,路上,阎厉再三保证一定会保障大爷的安全,並且威胁说,他如果坐视不理,还偷了受害者的布匹,就会涉及到包庇罪犯的罪名,如果主动报案,公安同志定会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大爷一到派出所就去找公安同志报案了。 阎厉没耽误,只身一人率先往时夏失踪的方向赶。 之所以让大爷来报案,是因为目標范围太大,人多找到的可能便更大,阎厉不敢拿时夏的事情冒险。 阎厉的手心出了许多汗,两眼猩红。 万一时夏出了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城郊有一片芦苇盪,夏天的晚风一吹,哗啦啦地作响。 阎厉下车搜寻,一阵断断续续、令人耳热的低喘声传入他的耳朵。 他颤抖著拨开快一人高的芦苇,就见时夏躺在地上,双眼涣散,没有聚焦。 她的衬衣被她扯开不少,身上儘是汗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发发著光。 “夏夏!” 那一瞬间,阎厉的呼吸都顿住了,时夏明显中了药,他走上前,打算將人抱起来。 可怀里的人却不听话,纤细白皙的手先是紧紧地圈住他的脖颈,不停地摸索著,从脖颈,到前胸,一路往下。 阎厉几乎咬著牙,低哑著声音阻止,“夏夏,別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她似乎听不见他的话,摸到紧实的、似乎能让她舒服的肌肉,她將汗津津的小脸儿贴了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可她很快又变得不满足,她迷离著双眼,伸出小手去解他的衣服,露出了阎厉的一小片蜜色的、轮廓深邃的胸膛,她將脸又贴了上去,同时手也没閒著,往衣服里面伸去,“喜欢……” 她的声音像是掺了蜜糖一般甜,白皙的脸蛋儿泛著红,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带著鉤子,几乎要將阎厉的魂勾走。 阎厉喉结滚了又滚,却依旧压不下被她撩拨出来的汹涌热意。 怀中的人软的春日里昂扬生长的藤蔓盘上他的身子,她似乎低头亲了下他的胸膛,很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的战慄。 “乖一点,我带你去医院……”阎厉刚要迈开步子,怀中的人儿似乎嫌他聒噪,媚眼如丝地瞧了他一眼,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脖颈,仰头亲了上去。 她像个刚学会吃食、喝奶的小猫咪,对於接吻不得其法,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著…… 仅是这样,对於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 阎厉咬了咬牙,一把搂过她的腰,狠厉地回吻过去…… 第48章 拥抱 阎厉也是第一次和人亲吻,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觉得时夏的唇舌格外地软…… 但男人好似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胡乱地亲了两下,就找到了门路。 傍晚的芦苇盪里,阎厉的感官仿佛被无限地放大,嘹亮的蝉鸣声、风轻轻扫过芦苇盪的沙沙声、还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唇舌缠绕的水声交缠在一起,尤其让他热血沸腾的是怀中的人儿时不时传出的猫儿似的声音,让他总想吻得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 在那位老大爷的带领下,几位公安同志来到城郊,开始分头行动寻找那位女同志的下落。 就在眾人认真搜寻时,一位穿著白色背心,下身穿著军裤的男人怀中抱著个人,从芦苇丛中走出来。 他神情严肃,只是嘴巴有些不同寻常的红肿。 怀中的人被严严实实地用军装盖著,只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被盖著的女同志身子似乎扭动了一下,在衣服下窸窸窣窣地不知做了什么,让那男同志的耳朵连著脖子红了一片。 “不许动!”不明情况的公安同志以为眼前的人是嫌疑人,大喝一声,拿著枪对著阎厉。 “误会了!这位不是坏人!就是他让我来报公安的。”那大爷跑上前解释道。 公安同志们这才放下心来。 “人在里面,麻烦你们处理,我带我媳妇儿去医院。”阎厉冷声道。 “好,麻烦留个联繫方式,有了进展第一时间联繫您。”公安同志敬了个礼,对阎厉道。 阎厉留了家里和军区的电话,抱著时夏前往医院。 公安同志们拨开芦苇盪,傻了眼。 那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后脑勺被打得鲜血淋漓,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胳膊和腿都被人卸了。 一时间,公安同志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嫌疑人。 “对!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从后面捂住了一位姑娘的嘴巴,那姑娘就倒下去,他就把人这么拖走了!”大爷指认道。 很快,公安同志从阎明的兜里搜出了没用完的药,在他身旁找到了浸满迷药的手帕,人证物证俱全。 公安同志毫不客气地给阎明带上了手銬,合力將人押走。 * 时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脑海中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隱约记得阎明把她迷晕,还给她下了药,將她带到了一片芦苇盪,意图对她不轨。 她似乎把人打晕了,隨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会是被…… 可身下没有丝毫的异样感,看来没发生別的事儿? 她想要动一动,手却被人紧紧地握住。 低下头,只见阎厉趴在她床边,不知何时睡著了,男人蜜色的大手將她白皙的手完全地包裹住,色差明显。 许是男人睡得不熟,时夏一动,阎厉便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噁心吗?”阎厉的双眼通红,眼下带著乌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有一点。”时夏回答道,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髮丝上,显得她格外的乖巧。 阎厉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帮她理了下额前的碎发,另一只攥著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对不起。”阎厉愧疚地道。 时夏一脸的不赞同,“你对不起什么?该对不起的是你那个畜生堂弟。” 她到现在还能想到阎明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划过她身上时那种黏腻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抖了抖,不敢去回想。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男人拉到怀里,狠狠地抱住,“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时夏原本没怎么觉得害怕和委屈,也没有將这些情绪和人分享的欲望。 一直以来,她都是独自一人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早就习惯了。 可被环在这么温暖的怀里,她眼睛竟隱隱有了想要流眼泪的热意。 她连忙眨了眨,不想在別人面前失態,闷声道,“你要把我憋死吗?” 听闻,眼前的男人像是听话的大型犬一般,力气鬆了松,却依旧没有鬆手,两人就这么抱著。 这一刻,时夏竟反常地想要阎厉抱得再久一些,他的怀抱似乎能驱散许多的恐惧与无助,还挺舒服的。 “二十二床——”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见到这对儿小夫妻正浓情蜜意呢,她的脸也一红,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敲门。 床上的两人像是触电了一般,连忙鬆开。 阎厉起身去收时夏早已打完的吊瓶,时夏则低头去瞧她手上打完针留下的白色胶带。 两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小护士被两人的模样逗笑,“二十二床的时夏同志,对吧?” 时夏抿著唇,“对。” “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比如头疼?头晕?噁心?想吐?” “只是有一点点噁心,剩下没什么异常。”时夏道。 “噁心是正常的,多喝水,身体把血液里残留的那一点药物代谢出去就好了。”护士边说,边往情况表上记录著时夏的情况。 小护士看著时夏,笑著调侃道,“同志,你爱人对你真好呀,昨天可是守了一整晚呢!寸步不离的,都是他给你换的药,你家里人想要和他换班都不愿意,他非要亲自守著你才安心呢。” 说完,小护士瞥了瞥时夏,又瞥了瞥双耳早已通红的男同志,將情况表抵在嘴巴前挡住她疯狂上扬的嘴角,转身出了病房。 “谢谢你呀。”时夏真诚地向阎厉道谢,“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有没有被他……” 时夏的双手捏著被角,试探地问道。 她还是有些担心她有没有被阎明那个畜生玷污,好不容易来一辈子,她虽没有寡一辈子的打算,但实在不想沾上垃圾。 “没有,我到的时候,阎明已经晕倒了。”阎厉看著时夏,眼中儘是心疼,“他没有碰你。” 时夏这才鬆了口气,摸了摸肿起来的嘴唇,凑到阎厉身旁,小声道,“那你说,他那张臭嘴是不是亲我了?我嘴好像肿了……” 她的嘴轻轻地嘟著,泛著漂亮的光泽,自然而然地让阎厉想起了芦苇盪里那火热的一吻,不由得身体发烫。 可眼前的人儿却丝毫不避讳地往阎厉眼前凑,语气中带著些许的娇气,听得他酥酥麻麻的。 “阎厉,你快帮我看看呀。” 第49章 餵媳妇儿吃饭 阎厉看著近在咫尺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昨晚在那片芦苇盪,他將眼前粉嫩的唇狠狠地碾过一遍又一遍,二十多年积攒的欲望仿佛都在那一刻迸发而出。 在接触到她嘴唇的那一瞬,他所有的理智似乎都不復存在了。 哪怕现在只是想到,阎厉的身体就激起了一阵战慄。 他的视线像是黏在了时夏的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尤其在昨天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对时夏有著別样的感情,他决定直面自己的內心。 天知道他昨晚有多怕,多悔。 在意识到时夏有可能遇险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紧,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喜欢时夏。 不是那种肤浅的生理性喜欢,而是一想到她可能受伤害、可能离开他后无尽的惧怕和后悔。 他突然想通了,既然人无法预测未来的种种,那就抓住现在。 他没像平日里那般躲开时夏的亲密动作,反而一只手攀上她的腰,將人半拽到他的怀里,另一只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白皙的脸颊,俊脸凑近她的,近到时夏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嗯,我看看。”他低声道。 这下轮到时夏往后退了。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若是放在平时,阎厉只会抬眼瞧瞧,根本不会这样抱她,还摸她的脸…… 时夏的脑子一团乱,一时有些想不通,“那个,不用了,我一会儿照照镜子就好了。” 可男人却不由她退半步,他低下头去瞧她,声音低沉好听,“不是要我帮忙吗?” 她甫一对上阎厉的眼睛,他的眼睛沉得像是一汪深潭,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谁都喜欢好看的人,时夏自然也不例外。 她定定地看著阎厉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竟忘了挣扎。 邱玉琴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一向冷淡的小儿子將儿媳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捧著儿媳的脸,眼看就要亲下去。 邱玉琴连忙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子,不想破坏小夫妻的亲密,可她身后的阎瑾却一脸不解,语气里满是疑惑,“妈,你咋出来了?” 阎瑾瞧了瞧门牌號,“就是这间,没走错。” 说完,她越过邱玉琴进了屋,也看到了她哥和她嫂子要亲亲的模样。 “誒呀!”阎瑾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红温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不好意思啊……” 说完,阎瑾的手缝便大了些,又偷偷从指缝间偷瞄了一眼。 床上的两人已经分开了彼此,离得老远。 她没看著,心里还有点儿遗憾。 “咳咳。”邱玉琴在阎瑾身后適时开口,“夏夏,饿了吧?吃饭吧。” 阎瑾用手扇著风,“那个,我上个厕所。” 说完便暂时逃了出去。 时夏也没想到阎厉突然抽风会被婆婆和小姑子看到,她也有些害羞。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 经这一回,小姑子和婆婆定会觉得她和阎厉感情很好,这也就意味著她们以后就更不会怀疑她和阎厉假结婚了。 想到这儿,时夏完全没了心理负担,反而趁婆婆不注意朝著阎厉眨了眨眼。 阎厉看著她生动可爱的模样,嘴角噙著一抹笑,低头为她开饭盒。 “你的手心有伤口。”阎厉不由分说地拿起勺子,“我先餵你吃。” 时夏:? 时夏的脊背僵了僵,不知道阎厉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不用了吧?”她一边咬著牙回答著,一边偷偷给阎厉使眼色。 可阎厉跟没看到一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他先是挖了半勺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肉和菜,將盛得满满登登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张嘴。” 时夏窘迫极了。 她长这么大,哪怕再加上上辈子,从没有人餵过她吃饭。 阎厉低声催促,“一会儿凉了。” 邱玉琴见儿子如今这么出息,甚是欣慰。 她连忙道,“誒呀,夏夏的暖壶里没水了吧?我去打一些回来。” 说著,邱玉琴便拿著早已被阎厉灌满热水的水壶出去打水了。 时夏见婆婆出去了,鬆了一口气,“好啦,妈已经走了。” 她伸出没有伤口的左手,“把勺子给我吧。” 阎厉却不动,一双黑眸定定地看著她,坚持道,“我餵你,你左手吃著不方便。” 他知道,他在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过冷淡,两人又约定好假结婚不谈感情,现在时夏不能完全接受他正常,他会慢慢对她好,慢慢补偿她。 他循循善诱道,“你出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我理应照顾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嗯?” 他的声音很好听,尾音的问句微微上挑,仿佛带著无尽的温柔与繾綣。 时夏这人从小就吃软不吃硬。 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对她这么好,她被阎厉这么温声一哄,嘴巴张了一小口。 阎厉眼中带著笑意,好像在做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小心地將饭送到她嘴里。 见她快吃完一口,另一口又紧接著递过去,循环往復,中间还时不时地拿起水杯餵她喝。 他也不觉得无聊,趁著时夏嚼东西的时候,就盯著时夏鼓起的小脸儿和卷翘浓密的睫毛看得出神。 很快,盒饭里的饭菜就餵光了,阎厉看著时夏娇艷又可爱的侧脸,暗暗期待起中午快些到来。 邱玉琴和阎瑾很会赶时间,时夏刚吃完饭不久,阎厉前脚刚出去刷饭盒,后脚邱玉琴和阎瑾就进了门。 时夏这才注意到,阎瑾拎了两兜子吃的,其中有水果、罐头、麦乳精、红糖、奶粉……买了一大堆。 小姑娘担心地瞧了她一眼,在看到她手上、胳膊上缠著的绷带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我没事,小瑾別哭了。”时夏看得心软,用左手去擦阎瑾的眼泪。 “嫂子。”她还是第一次正式地叫时夏嫂子,扑进时夏的怀里,边哭边问,“你疼吗?对不起,我该和你一起去挑布料的。” 时夏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睛也有些红,她觉得这一世还真值得,多了这么多人担心她、心疼她。 “不怪你呀,別哭了哦,会变丑的。”时夏逗她。 邱玉琴也跟著掉眼泪,心疼地道,“夏夏你放心!阎明那个杀千刀的小崽子已经在派出所接受调查了,你爸和公安那边打过招呼,咱们这边坚决不和解,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谁求情也不行!”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你就是这么做伯母的?!眼睁睁地看著你侄儿进监狱?!” 正是老太太身后跟著阎国平一家…… 第50章 帮媳妇儿打人 时夏三人转过头去,只见老太太一脸怒意地盯著邱玉琴。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拎不清的东西!”老太太指著邱玉琴的鼻子怒骂道。 她的视线最终越过邱玉琴,落在病床上的时夏身上,破天荒硬邦邦地关心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时夏冷笑一声。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老太太变得善良了,肯定是来替阎明求情的。 果然如此。 下一秒,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块印泥,第一次温声细语地和时夏说话,“这张纸是谅解书,进了阎家的门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把字签了,以后好好相处。” 听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话语,时夏不禁都要觉得自己是过错方了。 还没等时夏说话,邱玉琴冷著脸率先道,“妈,惯子如杀子,现在阎明犯了错误,就要接受相应的处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不会让夏夏在这份谅解书上签字的,您拿回去吧。” 老太太倒是先急了,唾沫横飞地道,“什么叫天经地义的事儿?这是长辈能说出来的话吗?你也不怕遭天谴!明明多乖啊,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亲戚朋友都说这孩子以后会有出息!不能就这么被关进去,不然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找工作?怎么娶媳妇儿?” 阎瑾被老太太歪屁股的话气得紧紧地攥著手,“那我小嫂子还受伤、受委屈了呢!” 邱玉琴道,“小瑾说得对,要不是阎厉去得及时,夏夏肯定就被阎明糟蹋了,夏夏可是他嫂子,他像话吗?再说,阎明是孩子,夏夏就不是了?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不然以后会犯更大的事儿!” 孙巧莲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被这样说,她狠狠瞪了时夏一眼,要不是这个小贱人,她儿子会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反驳道,“那现在不是还没被糟蹋吗?” 时夏都要听笑了,她可算知道阎明阎远为什么和阎厉差了十万八千里了,阎国平家的教育也够失败的,再加上老太太的溺爱,怪不得同是孙辈的人,阎明阎远却长成了这副德行。 时夏懒得和他们爭论,对於这种人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和她爭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冷冷地瞥了老太太几人一眼,“我不会签的,这件事並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已经涉及到了刑事责任,你们这些话留著和公安同志和法官同志讲,和我说没有用。” 孙巧莲对时夏的话充耳不闻,她拿著谅解书上前,“都是一家人,传出去都让人笑话,那是你堂弟,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你想要啥就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肯定儘量满足你。”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这一家人从刚才到现在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现在谈到了赔偿,竟然让老太太出。 老太太又会朝谁要呢? 答案呼之欲出。 感情这一家人一点代价不打算付出,却想捞尽好处。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见时夏不说话,孙巧莲拽起时夏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时夏灵巧地躲开,没让她得逞。 “小瑾,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时夏吩咐道。 孙巧莲见时夏第一次躲开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时夏,一副时夏不签字,不按手印她不罢休的模样。 眼看著她还要去拽时夏受伤的手,阎瑾猛地衝上前,狠狠地推了周巧莲一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小嫂子说了,她不签字!不按手印!你们这是强迫!” 孙巧莲没想到阎瑾会突然发难,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没站住,坐在地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誒呦,我的尾巴骨——”孙巧莲缓过劲儿来后,她死死地咬著牙齿,“小贱人,你奶奶都没敢动我一个手指,你敢打我?” 说著,她举起手,一个巴掌眼看著就要扇在阎瑾的脸上。 邱玉琴见到孙巧莲要打自己闺女,连忙要去拦,可她被阎远死死地拽住,根本挣脱不开。 时夏丝毫没犹豫,她站在病床上,一个箭步往前衝去,没等孙巧莲的巴掌落下,就一脚將对方踹翻在地。 瞬间,病房又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小贱人,我艹你奶奶!”阎远见自己亲妈被时夏踹翻在地,鬆开邱玉琴就要上前给时夏点顏色瞧瞧。 邱玉琴反手死死地拽住阎远,不让他去动时夏。 可邱玉琴的力气怎么会比得上正值壮年的小伙子? 阎远轻而易举地就將邱玉琴甩开,三步並作两步地上前,指著时夏的鼻尖怒骂道,“妈的,你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老早就想说了,你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肯定是你勾引——” 他的话没说话,被一声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打断。 阎厉一拳就將阎远打倒在地,后者半晌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吐了一口带著牙和血的口水。 没等他站起身,他便被阎厉拎起衣领,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阎厉冷著一张脸,眼中隱约带著杀意,像是地狱走出来的阎罗。 “你的脏嘴再敢编造我媳妇儿一个字,你试试看。”阎厉睨著阎远,冷冷开口。 阎远已经被打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我特么是你哥——” “我哥?我不会认畜生当哥。”阎厉说完,又一拳打在阎明的腹部。 阎明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儿子!” “远远!” 老太太和阎国平夫妇心疼地朝著阎远倒下的方向跑去。 “杀人了!军官杀人了!有没有王法了?”孙巧莲大喊著,“军官欺负老百姓了!” 此时,病房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许多不明情况的人只看到了阎厉打人,见阎厉穿著一身军装,指指点点道, “军人是保卫国家的,怎么还打老百姓啊?” “有的人就是爱欺负弱小!” “拿著百姓和国家的钱欺负老百姓,简直无法无天!” “快叫保卫科把人抓起来!” “对!向军队写举报信!把他这身军装扒了!”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进屋里,孙巧莲扯著嘴角,看向时夏,小声道,“你现在签谅解书,我们可以不和阎厉计较。” 她冷哼一声,“若是不签,你就等著阎厉被革职吧!” 第51章 阎厉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孙巧莲將阎明和阎厉的矛盾成功转移到军群矛盾上。 这一刻,人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阎厉是过错方,而他的身份无形地为他增加了枷锁。 想要扭转舆论形势,就要让周围围观的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不然到时真闹到了军区,眾口鑠金下,阎厉可就说不清了。 时夏不动声色地將伤口面向病房外围观的人,她手臂上和手心都受了伤,血跡洇出纱布,看上去极为可怜,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二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二儿子妄图对我不轨,你们一家非但没有悔意,还逼我签字画押出具谅解函!还有天理吗?” 时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配合著那张漂亮又可怜的脸,能够轻而易举地激起別人的同情。 她眼疾手快地抢过孙巧莲手里的谅解书,將其展开面向眾人,“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事情到底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有位站在前面的年轻女人接过,“还真是,上面写了,让这姑娘承认这个叫阎明的人没有实施强暴。” 时夏眼泪汪汪地看向眾人,声音带著轻颤,脊背却挺得笔直,脆弱中带著坚韧,她掷地有声地道,“这件事关乎到我的名声,我断不会乱说,如果我爱人昨天没有及时赶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上前紧紧地抓住阎厉的袖子,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兽,但却依旧挡在阎厉面前,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下睫毛滑落,看上去漂亮又可怜,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爱人他打人有错吗?如果你们的家人、朋友在差点被欺负后还受此侮辱,你们会怎么做呢?” 阎厉低头看著颤抖著的时夏,一脸的心疼,牵起她的手,眼中满是动容。 有位站在门口许久的人弱弱地道,“刚才我听到了,是那个被打的男同志先造谣,军官同志才打了他的……” 一时间,刚才的討伐声完全消散,眾人有些尷尬的面面相覷。 时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藏起,適时对孙巧莲道,“哪怕你拿我爱人的前途威胁,我也不会签字的!我若是签了,人渣被放出来,那他会出来祸害千千万万个女同志!那些女同志要怎么办呢?继续忍气吞声、轻轻揭过吗?” 时夏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转身面向门口的人们,“如果下一个受害者是我们身边的朋友、亲人呢?她们若没我这么幸运遭此侮辱,下辈子要怎么过?是不是要一直活在这个人渣的阴影里?” 时夏哭花了小脸儿,望向眾人。 眾人的情绪早就被时夏煽动。 既然孙巧莲製造对立,那她就將阎明和她的个人矛盾升级,转移到集体矛盾上。 现在在大伙的眼中,阎明就是个引起眾怒的定时炸弹。 有一位共情能力很强的大姐眼圈已经有些红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这种人弄死了都不解气!怎么还有脸来求谅解?” “太欺负人了!” “是我们刚才误会那位军官同志了……” “太不要脸了吧!怎么还有脸让人家签谅解书的?这种人渣就应该吃枪子儿!” “没错!吃枪子儿!” “军官同志,她们这一家不要脸的人要是敢举报你,我们都给你作证!”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舆论扭转,病房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同志特意去找了保卫科的人来,要把这一家人以寻衅滋事的名义先抓起来。 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眼看著引了眾怒,便想趁乱离开。 可正义的群眾们哪里会放过他们? 他们刚靠近门口,就被大伙又推了回来。 甚至还有想要伸张正义的人趁乱往几人身上踢了几脚,甚至连老太太都没有放过,被踢得一踉蹌,更別提孙巧莲一家了。 孙巧莲一家活像是过街的老鼠,抱头逃窜。 “谁踢我?”孙巧莲环视一圈也没捉到现行,整个人气得直抖,“你们,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大伙根本不怕,“谁看见了?” “就是!你有证据吗?” 直到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被保卫科的同志们带走,门口的人群才散了。 时夏正美滋滋地瞧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的丑態呢,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禁錮住。 阎厉一直牵著时夏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顺势將她往怀里一带。 他线条利落的下頜抵在她的发间,像一只乖顺又有安全感的大狗狗。 时夏的鼻尖縈绕著清爽的皂香,在男人体温的烘烤下,那味道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是荷尔蒙的味道。 时夏脸蛋旁儘是结实紧实的触感,应该是阎厉的胸肌。 她先是一愣,隨即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便想推开他。 可时夏没受伤的那只手被阎厉紧紧地攥著,另一只手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好任由他抱著。 她自以为动作十分隱蔽地蹭了蹭阎厉的胸肌,丝毫没注意这个像是猫儿幼崽的动作引得男人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时夏隱约猜到了阎厉为什么要抱她。 无非是觉得內疚,刚才她当著大伙的面又说得那么可怜,这孩子定是入戏了。 或是想趁著这个机会在阎家人面前装个恩爱,让假结婚看上去更加自然。 时夏也十分地配合,在他怀里又拱了拱,感受著那让人舒服的触感,不禁暗自感嘆: 世界上最崩溃的事情就是大餐就在眼前,但你却不能放肆地享用,而是只能闻闻。 太馋人了。 阎厉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时夏遗憾地想著,隨即又摇了摇头,他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她不该置喙,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差不多可以了。”时夏小声地嘟囔了句。 阎厉这才鬆开手,一双狭长的眸子盯著她瞧,伸出手將她被他抱得有些乱的头髮理了理,动作亲昵自然,仿佛像是对待珍宝一般。 被这双深邃的眼睛盯著,再加上那么温柔的动作,很容易让人多想。 时夏在心里默念了好些遍男色惑人,强迫自己镇定。 这人今天怎么演起来没完了? 想到这儿,她用没受伤的那边撞了下阎厉的手臂,用只有他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提醒,“今天演得差不多了,不用一下子这么热情,会显得奇怪,引人怀疑的。” 时夏自认为她的话是为了他们好,可眼前的男人不知怎的了,一下子冷了脸。 第52章 公主抱媳妇儿 阎厉像是被人一下子泼了一桶冰到刺骨的冷水,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在时夏眼里,他们还是假夫妻。 一想到这儿,阎厉的喉咙就涌上一股酸涩感,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一时间,他陷入了迷茫。 该和时夏坦白吗? 从小顺风顺水、受人追捧长大的阎厉第一次没了自信。 如果他说了,时夏会不会因此疏远他? 思忖片刻,他还是低下头,嘴角勾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来,小声回道,“知道了。” 时夏鬆了口气,可下一秒,她便被男人揽著腰横抱起来。 时夏惊呼一声,连忙抱紧阎厉的脖子,惊慌地看了一下在角落里邱玉琴和阎瑾,对阎厉道,“快放我下来。” “医生嘱咐过我,你这几天最好不要走动,不然头会晕的。”阎厉將怀里的人轻轻地放到床上。 他体贴地给时夏倒了杯温水,“多喝水,好得快。” 刚才走了一圈,时夏確实有些晕乎乎的。 她乖乖地接过水,轻轻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一旁的邱玉琴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脸都要笑裂了。 这小子当时还说不相亲、不结婚,如今却比谁都要主动,眼珠子都要长在夏夏身上了。 邱玉琴看向时夏,越看越喜欢,她真诚道,“夏夏,刚才多亏了你,不然阎厉肯定会受处分的。” 这个媳妇儿算是娶对了,不仅儿子喜欢,她也喜欢,人还这么机灵,他们阎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经过今天的这件事,邱玉琴更加坚定了要对儿媳好。 “妈,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时夏笑著道。 邱玉琴心头一热,点了点头,思忖著她柜子里还有个祖传的玉鐲子,回头拿给儿媳妇儿带,再给儿媳和闺女打套金首饰! “阎厉,你一晚上没睡了,回去补个觉,这儿有我和小瑾呢。”邱玉琴看著阎厉眼下的黑眼圈道。 “我心里有数。”阎厉回答。 他可不想回去。 恨不得就睡在病房里再加个床,就在时夏身边睡下,一直粘在她身边。 阎厉行动力极强,当天上午就让阎瑾和邱玉琴回去了,他自己搞了个垫子来,又拿来了一床被子,铺好放到墙角。 迎著时夏惊诧的目光,阎厉理所当然地道,“晚上我睡这儿。” 时夏瞪大了双眼,“不用吧?有妈和小瑾呢。” 时夏倒不是矫情,她又不是没和阎厉睡过一个屋,但现在她的手受了伤,晚上要是想擦个身子是一定要人帮忙的,如果是阎厉晚上陪护,那岂不是要…… 虽说阎厉对女人没兴趣,但她对男人有兴趣啊!实在无法对著一个男人坦然地擦身子。 “妈得上晚班,走不开,小瑾还在长身体,不能熬夜。”阎厉似是看出了时夏的心中所想,他舔了下唇,“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会找隔壁的婶子帮忙,你放心。” 他喜欢时夏,但不想藉机去占时夏的便宜,更不想她觉得难堪。 她坐在床上,歪著头笑著夸奖他,“你想得还挺周全的。” 听到时夏的夸奖,阎厉抿著唇,嘴角微微上翘。 阎厉確实很有眼力见,一上午,时夏一个眼神就知道她要做什么,阎厉把时夏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时夏愜意极了。 直到中午,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寧静。 邱玉琴来给时夏送饭,前脚刚进病房,后脚刘桂芳就跟了过来。 刘桂芳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时志坚。 那天时志坚被时宝珍一推,不仅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脑震盪还加重了,还需要在医院观察静养。 时志坚清醒的时候,刘桂芳便在床边照顾时志坚,等时志坚睡著了,她才有时间去找离家出走的宝珍。 她坚信,宝珍只是一时糊涂才推了时志坚,这孩子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品性善良,单纯可爱,过后把误会解释开就好了。 当晚,刘桂芳几经周折,终於在军区附近的招待所找到了宝珍。 刘桂芳这才得知,原来宝珍失態竟是因为时夏那个死丫头! 那死丫头竟將宝珍所有的衣服都剪成了两截,这才让宝珍失了理智。 她气得不行,盘算著找时夏討个说法,顺便要些钱。 她和时志坚合计过了,既然宝珍和周继礼的事已经被这么多人知道了,那便要早些准备婚事,让宝珍风风光光地嫁人。 他们不想宝珍吃亏,现在兜里又比脸都乾净,第一个就想到了时夏。 没想到巧合的是,刘桂芳竟在医院碰到了邱玉琴。 她曾见过邱玉琴一面,知道她是时夏的婆婆。 刘桂芳一喜,这可是个財神爷,当初就是她给了她三百块! 她连忙跟了上去,这一跟,竟就跟到了时夏的病房! 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不请自来进了屋,连门都没敲,丝毫没有关心时夏的意思,吼了声,“时夏!” 时夏正被阎厉伺候著吃饭,勺子里荤素搭配的饭直接餵到嘴边,时夏的嘴巴吃得一鼓一鼓的,像个在啃松果的小松鼠。 阎厉眼中带著柔和的笑意,低下头去给时夏准备下一勺。 刘桂芳的这一嗓子將屋里的三人嚇了一跳。 阎厉勺子里的饭菜一抖,落在了桌上。 他不爽地看向来人,见来人是刘桂芳,眼中更多了些厌恶。 不等时夏开口,刘桂芳便上前,不由分说地將桌上的筷子塞到时夏的手里,“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家餵?真丟我们时家的脸。” 她完全没注意或是压根不在乎时夏那只手还裹著纱布。 经刘桂芳这么一杵,时夏疼得“嘶”了一声。 阎厉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看向刘桂芳的眼眸中儘是寒意,“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刘桂芳虽是害怕阎厉,但现在从阎家这里拿到宝珍的嫁妆钱更重要。 她被阎厉吼得有些尷尬,但还是諂媚地笑著,看向角落里的邱玉琴,“阎厉这孩子性子不愧是军官,气势足的嘞。” 她知道阎厉这里走不通,便走到邱玉琴身旁,姿態低得像是个丫鬟,“亲家,对不住,时夏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太不懂事儿了,不仅婚礼不让我们去,还让阎厉餵饭,让你们见笑了,回头我肯定狠狠教训她。” 说完,她又嫌恶地瞪了时夏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刘桂芳活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当婆婆的,对儿媳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满。 再说了,时夏这死妮子当著婆婆的面就让人喂,做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她帮著邱玉琴教训教训时夏也是理所应当,相当於卖邱玉琴一个人情,正好为一会儿拿钱的事做个铺垫。 刘桂芳打算得好好的,可没想到的是,邱玉琴却站起身,小跑著来到时夏身边,低头细心地去查看时夏的伤口。 见伤口没再裂开,她才放下心来,转头瞪著刘桂芳,冷声道,“没听见我儿子说的话吗?这里不欢迎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第53章 那是你媳妇儿,你帮著擦呀 刘桂芳一脸的不可置信。 时夏那个死丫头,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药,让阎厉和邱玉琴都这么护著她? 这死丫头还真是命好,摊上了这么好拿捏的婆婆。 她看著桌上放著的麦乳精、罐头和各种各样的水果,酸得倒牙。 这么好的亲事,如果是宝珍的就好了。 她的宝珍就该被这么捧著过好日子。 不过,她一想到时夏会成寡妇,便不羡慕了。 时夏的日子越过越苦,她的宝珍的日子反而会越过越好,只是现在她们有些拮据罢了。 一想到时宝珍的嫁妆还没有著落,她勉强地笑了笑,“亲家,你別生气,我这不是怕她这个新媳妇儿做得不称职吗?既然时夏这丫头没惹你们生气,那我也就放心了。” 刘桂芳不像是说自家女儿,倒像是在说奴隶。 她的话落入邱玉琴的耳朵,让邱玉琴浑身不舒服。 邱玉琴的眉头皱著,颇为不赞同地看向刘桂芳,“夏夏很好,是我们家的宝贝,她嫁到了我们家,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相处不存在称职与不称职,这话不好听,別再说了。” 时夏的睫毛一颤,柔和的目光落在婆婆邱玉琴身上。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时夏的心暖暖的。 上一世时,每当刘桂芳来周家,都会和婆婆聚在一起说她的坏话,將她骂得一无是处。 虽然如今她和阎厉是假结婚,但她竟真的在阎家体会到了一家人相互关爱的感觉。 婆婆不仅不会骂她,还会在刘桂芳贬低她的时候护著她。 这都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 刘桂芳心里冷哼一声,对邱玉琴的话万分的不屑。 还宝贝? 那死丫头有什么可宝贝的? 性格沉闷,丝毫没有宝珍招人喜爱。 不过这话她只会在心里说说,她还指著从阎家要些钱给宝珍准备嫁妆呢。 刘桂芳表面上附和道,“是是是,时夏嫁到你们家,我放一百个心。” 她顿了顿,作为难状看向时夏,“夏夏,你过上了好日子,也別忘了娘家呀,宝珍还没结婚呢,你先成的家,作为姐姐,你怎么著也得替妹妹操办操办,再说了,你结婚前,妈可给了你不少钱,你也得想著感恩、回馈一些给娘家。” 时夏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刘桂芳一咬牙,“你当姐姐的得出点儿钱,不多,五百块就行。” 她没敢多要,怕时夏再把她和时志坚非法买孩的事情捅出来。 “你现在嫁了好人家,你看看,你桌上摆的也都是好东西,五百块对你来说也不多吧?”刘桂芳凑到时夏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也不想给你婆家留下个不近人情的模样吧?” 时夏眼中满是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五百?我有倒是有。” 刘桂芳面上一喜。 下一秒,就听时夏道,“但我不会给你们。” 刘桂芳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被气得顾不得那么多了,转头看向邱玉琴,“亲家,你都听到了吧?她妹妹结婚,她有钱都不给!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孩子哟——” 她拉长了声音,乾打雷不下雨地哭诉著。 她哭得投入,丝毫没注意到邱玉琴和阎厉的眼中满是厌恶。 “誒呦——我的命好苦啊!我小女儿要嫁不出去了!” 阎家可是军官家庭,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样哭,他们肯定会觉得丟人,把钱塞给她让她走人。 “你闭嘴!”只听亲家邱玉琴厉声道。 刘桂芳眼睛一亮,这是要给她钱了? 她原本闭著的眼睛睁开了些,偷瞄著邱玉琴,等著她拿钱。 可邱玉琴只满脸怒意地瞪著她,“你对夏夏做的那些事我早就听邻居说了!夏夏从懂事起就帮你带孩子、干家务,连学费都是自己一笔一笔帮你做活赚的,手心都起了一层的老茧,现在夏夏嫁人了你还要来吸血!” “夏夏是我儿媳妇儿,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邱玉琴在一天,你就別想著再坑夏夏一分钱!”邱玉琴將刘桂芳拽离时夏,自己挡在时夏身前,“你分明知道夏夏住院了,从你进门到现在你关心过她一句吗?张口就是要钱,到底是谁不近人情?” 邱玉琴的话將刘桂芳懟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那些邻居的嘴那么松,竟然连这些都和邱玉琴说了。 刘桂芳还想要反驳,却见阎厉不知何时叫来了保卫科的同志。 阎厉冷声道,“就是她耽误我爱人养病,麻烦把她带走。” 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不顾刘桂芳的挣扎,將她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带出了病房。 病房一下子清净了下来,邱玉琴和阎厉都一脸心疼地看著时夏。 邱玉琴温声道,“以后她再来,你就告诉妈,妈护著你。” 时夏睫毛颤了颤,软声道,“谢谢妈。” “不许和妈客气。”邱玉琴说著,又接著给时夏削苹果。 邱玉琴手巧,削出的苹果是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削剩的边角料也没浪费,都给了阎厉。 时夏拿著邱玉琴削出来的小兔子苹果,喜欢得紧,“真可爱,我都捨不得吃了。” “有啥捨不得的,吃完了妈再给你削。”邱玉琴道。 时夏笑著吃了一口清脆的苹果,心里暖暖的。 转眼夜幕降临,时夏和阎厉吃了晚饭,开始洗漱。 时夏手上有伤口,她刷牙时,阎厉便帮她细心地挤好牙膏。 时夏想要洗脸,阎厉便帮她投湿毛巾,轻轻地帮她擦拭。 “那个……我想擦擦身上的汗,你先出去等我吧。”时夏抿了抿唇,开口道。 她昨天晚上就没洗澡,现在天气热,若是还不擦,今晚恐怕要睡不著觉了。 阎厉耳朵莫名一红,將毛巾放在热水里,大手揉搓了几下,帮她把毛巾又投了一遍,递到时夏手上时还冒著热气,“我去找隔壁的婶子帮你,有需要叫我,我就在门口。” 病房里灯光昏暗,男人健壮的身体仿佛冒著热气,熏得时夏有些面热。 “谢谢。”时夏没敢看他,低声道谢。 阎厉走出房间,去了隔壁。 “婶子,现在有时间吗?需要您帮个忙。”阎厉道。 婶子很热情地站起身,“咋这么客气?有事儿说一声就行。” 婶子跟著阎厉走到走廊时,隨口问道,“小伙子,你要我帮啥忙?” 阎厉的脸有些红,如实回答,“我媳妇儿想擦擦身子,她手受伤了,后背够不著,需要您帮忙擦一下。” 婶子一怔,看著眼前脸皮极薄的年轻人,眼含笑意,连连摆手,“这个忙我帮不了,那是你媳妇儿,你帮著擦呀!” 她小声道,“你是男同志,別抹不开面子,得主动一点儿!我是过来人,你听我的,就这时候才是感情升温的好时候呢!” 第54章 装可怜和媳妇儿同床 那婶子说得含糊,但阎厉脑海中竟浮现出了想像中的画面,耳朵连著脖子,一下子就红透了。 婶子看著不好意思的年轻人,捂著嘴回了屋。 阎厉在走廊了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意都散了才进屋。 时夏见阎厉身后空荡荡的,不解地问,“婶子呢?没来吗?” 阎厉顿时没敢看时夏的眼睛,“她不来。” 阎厉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这么难以说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道,“她说,你是我媳妇儿,让我帮你擦。” 话音刚落,病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瞬,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阎厉的喉结滚了滚,装作云淡风轻地道,“如果你今晚真的难受,我可以帮你。” 他蜜色的皮肤透著红,连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介意,那可以等明早妈来了帮你。” 见他紧张成这样,时夏倒没那么紧张了。 她道,“那我要是有需要的话叫你。” “好。” 门被关上,阎厉把自己关在外面,贴著门站著。 他怕离门太远,若是时夏叫他他听不到。 他低头看著医院的水泥地,心跳的速度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门內传来时夏的声音。 “阎厉。” 阎厉的脊背一僵。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他对时夏的心思不清白,生怕这是自己的幻听。 “阎厉,你在门外吗?”屋子里又传来时夏的叫声,这一次清晰了不少。 “我在。”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要我进去吗?” 心跳又快了些,在屋子里的人回答“要”的那一刻,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推门的手轻微地发著抖,对屋里的人道,“那我进来了?” “好。” 阎厉进了病房,屋子里漆黑一片。 窗帘应是被时夏拉上了,灯也被关上,一丝光亮都没有。 “你还是帮我擦一下吧,昨天出了太多的汗,人都臭了。”时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有的地方她一只手根本擦不到。 屋子里这么黑,她和阎厉什么都看不到,她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了。 “好。” 时夏听到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像是打火石磨起的细小火星。 黑暗中,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一股热意从身后袭来。 “把毛巾给我。”阎厉道。 时夏摸著黑,试探性地伸出手,却摸到了男人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有力,线条明显,摸起来有些不同於女子的柔软,他的手臂是坚硬的,又多了些韧劲儿。 时夏的手被他的大手包裹住,他的体温很高,暖意缠住她的手,不由得让时夏联想到阳光晒过的被子,很舒服温暖。 过了几秒,她手中的毛巾才被拿走。 又湿又凉的触感一触到后背,时夏嚇了一跳,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阎厉耳朵里,他眸光狠狠颤了下,不由得想起她昨晚缠著他时的娇媚模样。 阎厉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以遮掩自己的失態。 他没主动提及,他是飞行员,夜视能力很好,適应黑暗的能力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时夏的视线还陷在黑暗里,背过身去时,阎厉的眼睛已经能够清楚地视物。 他一直侧著头,没有直视她光洁又漂亮的背。 虽然时夏不知道,但他却不敢看他,好似他的行为是对她的褻瀆一般。 眼睛不去看,可脑子却能仅凭著余光的那一眼拼凑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阎厉的额头已经浮上了一层薄汗,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但他潜意识里却无比渴望时间能够慢下来一些。 “可以了。”时夏道。 “那我出去了。”阎厉说完,不等时夏回答便快步走了出去,连毛巾没递到时夏手里,掉在了地上他也不曾察觉。 时夏没多想,只当他因屋子里太黑没有看到,从而不小心弄到地上了。 她拿起长背心,有些艰难地穿上。 洗完澡后,时夏觉得全身的秽物都去了个乾净,舒服极了。 阎厉也不知去了哪里,许久都没回来。 就在时夏快要睡著时,病房的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时夏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你做什么去了?” “出去透透气。”阎厉的声音低沉温柔,“睡吧,我去把水倒了,马上就回来。” 时夏因著睡意,声音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窝在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阎厉看著她盖著被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他將水倒了,自己又在水房洗漱了一番才进了屋。 躺在地上的床垫上,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著,脑海中的那道背影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又翻了个身,还是毫无睡意。 “地上不舒服吧?”床上的人被他反覆翻身的声音吵醒,探出头来问他。 “吵醒你了?抱歉,我不动了,你好好休息。”阎厉轻声道。 时夏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阎厉身下的那层薄薄的垫子,不由得想起自己睡的硬板床。 她在时家睡了很多年的硬板床,自然知道那东西有多让人难受。 她往里面拱了拱,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划在阎厉的心上。 “你要不要上来睡?”她认真问他,“听妈说你昨天就没休息好,这样下去不行的。” 白天照顾她,晚上又睡不好,身体肯定吃不消。 在夜色的遮掩下,阎厉如墨般的神色牢牢地定在时夏脸上,瞎话张口就来,“是不太舒服,很硬。” 作为一名飞行员,阎厉需要適应各种恶劣的环境,哪怕是满是蚊虫的潮湿草地,他都適应得了,如今的这句“不舒服”,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垫子想比他曾经歷的那些,不知有多舒服。 时夏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那你上来吧。” “可以吗?”阎厉凑得近了些,以至於时夏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让时夏一下子联想到了可怜巴巴的大黑狗。 “可以呀,我们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时夏的话音刚落,男人便起身,躺在床上。 黑暗中,男人的心砰砰直跳,不受控制地翘起嘴角…… 第55章 阎厉人真好,被她揩油了还这么关心她 阎厉躺下的姿势很规矩,不过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压根没管阎厉,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於时夏不知道,她陷入沉睡时,身旁的男人盯了她许久,最后生怕吵醒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时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时夏被阳光刺得蹙了蹙眉,又往被窝里钻去,试图用被子挡住刺眼的阳光。 察觉到她的手似乎搭在什么东西上,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囫圇地摸了摸。 挺热的,挺弹的,手感还不错。 时夏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正堂而皇之地摸著阎厉结实的胸肌。 更过分的是,她的手竟然没隔著衣服,而是伸进了阎厉的衣服里! 她就这么摸了一晚上? 时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手连忙从阎厉的衣服里抽了回来,坐起身道,“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阎厉人还怪好的,压根就没和她计较,他也坐起身,隨著他的动作,他身上的衬衣隨著晃了下,时隱时现地露出脖颈以下的锁骨和漂亮的胸肌,时夏的视线不自觉地跟著移动。 “没事。”阎厉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带著笑意,问她,“好点了吗?” 时夏有些亏心地点了点头,“好多了。” 阎厉人真好,被她揩油了还这么关心她。 这么一来,时夏更內疚了。 也多亏了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她这么没有边界感,恐怕要被阎厉当成女流氓了。 “现在洗漱吗?”阎厉已经坐起了身,“我帮你挤牙膏。” “谢谢。”时夏囁喏了一声。 看著阎厉的背影,时夏又躺了下去,將头埋在被子里当鸵鸟。 还是阎厉帮她兑好了洗脸、刷牙的温水,挤好了牙膏后又回来叫她,时夏做好心理建设后才起了身。 她已经想通了。 连被揩油的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在意个什么劲儿? 这样想著,时夏又挺起胸膛,接过阎厉递过来的牙刷刷起牙来。 她定定地望著阎厉的背影,想起了刚才的触感,对於“离婚后找个和阎厉差不多的壮汉”的这个想法又坚定了些。 * 时夏这边岁月静好,刘桂芳和时宝珍那头却不尽如人意。 她本以为周继礼会像他承诺的那样主动上门说亲,可时宝珍等了两天也不见人来,便知道周继礼是因为时志坚的那一巴掌在生她的气。 时宝珍迟迟见不到周继礼的人,回了家还要遭受邻居们的议论,她当即决定:让刘桂芳带著她去周家议亲。 这叫化被动为主动,她可与寻常的女子不一样,她可是从千禧年重生回来的,根本不看中名声不名声,只要把周继礼弄到手,她才能彻底安心。 刘桂芳虽是万分不赞同,但她一向宠爱女儿,上次又扇了宝珍一嘴巴,一直心存內疚,这次答应宝珍也是想补偿宝珍。 刘桂芳折了什么也不能折了宝珍的面子,没从时夏那个死丫头那儿要到钱,她便舍下了老脸去朋友那里借。 可以马翠云为首的几个朋友非但没借给她钱,反而被轰了出来。 这让刘桂芳百思不得其解。 给亲戚写信借钱还要时间,宝珍这边情况紧急,耽误不得。 没办法,刘桂芳只好偷偷去黑市,卖掉了唯一的玉首饰。 期间,她还险些被巡逻队的人抓到,四十多的年纪跑被追出將近五里地,逃脱抓捕后,累得她瘫坐在地上,等她喘匀了气,又在心里记了时夏一笔。 若不是那个死妮子不给她拿钱,她怎么会这么狼狈? 那玉佩值些钱,刘桂芳为宝珍置办了一身行头,风风光光地去了周家。 一进周家的门,本以为她们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但没想到周家並不热络,连口茶水都没准备。 周继礼冷淡,周母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都是不好相与的,她们知道宝珍名声坏了,只能嫁周继礼,从而拿起乔来。 原本刘桂芳还想著,时夏那死丫头结婚凑够了三转一响和三十六条腿,她顾念著周家家境不如阎家,三转一响她不奢求了,但怎么著也得有三十六条腿。 可周家依旧一副“爱嫁就嫁,不嫁拉倒”的模样。 她本想替宝珍再爭取爭取,但宝珍一直拽她的袖子,一脸恳切地看著她。那模样分明是要她快些答应。 宝珍的名声毁了,如今確实再难相看到好人家了。 再说,宝珍说了,周继礼过几年会发大財,成为全市的首富,嫁过去也是好事一桩。 刘桂芳咬咬牙,和周母伍寿红挑了个好日子,將婚事定了下来。 周继礼和时宝珍大婚这天,正赶上时夏出院。 时夏早就不噁心了,但公婆还是坚持让时夏在医院住几天观察情况。 时夏出院时,阎厉开来了吉普车,两人先是去了趟国营饭店庆祝时夏出院,饱餐一顿后才回家。 开到军区家属院附近,车子便在半路停了下来。 “怎么了?” 阎厉看著前方,皱著沉声道,“有接亲队伍,把路堵住了。” 时夏坐在后座,伸著脖子往前看。 果然有人结婚。 前面的接亲队伍正以缓慢的队伍行进著。 这年头结婚接亲时虽然不要求有小汽车,但怎么著也得买一辆或者借一辆自行车充场面,直接步行接亲的也有,但在军区大院里尤其的少见。 时夏提议道,“那我们下去走走,好久没活动了,人都要生锈了。” 阎厉巴不得和时夏多相处一会儿,乾脆利落地將车停在路边。 两人往前走了几分钟,接亲队伍竟在一家门口停下。 时夏神情一僵。 是周家。 上辈子,周继礼向邻居借了辆自行车將她接进了周家,这辈子怎么连个车都没借? 如今物是人非,周家接亲的队伍更寒酸了些,新娘也不再是她。 阎厉敏锐地察觉时夏不太对,见她额头被晒出了汗,便问,“热了?想吃冰棍吗?我去买。” 时夏回过神来,摆摆手,“这儿离供销社还有很远吧?不吃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阎厉似笑非笑地问,“所以想吃?” 没等时夏回答,他便將人安置到树旁的石凳上坐下,“想吃就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等时夏拒绝,男人迈著长腿便快步离开了。 时夏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笑了笑。 阎厉这人越相处越能发觉他外冷內热的性,人还挺好的,这么热的天还折腾。 “时夏?你怎么在这儿?我可没邀请你,不请自来?脸皮真厚。” 时夏抬头一看,正对上时宝珍不屑的目光。 第56章 阎厉不会拋下你出任务去了吧 时宝珍见时夏一脸地落寞独自坐在树下,心中別提有多畅快了。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阎厉恐怕连新婚夜都没和时夏度过,离家出任务去了。 一想到时夏独守空房,自己和周继礼正是蜜里调油的新婚期,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怎么自己坐这儿?阎厉呢?”时宝珍一脸等著看时夏笑话的模样,“他不会拋下你出任务去了吧?作为军属就是这样的,不像我,每天都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时夏的嘴角抽了抽。 和周继礼那个阳痿男天天在一起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儿吗? 要身材没身材,跟个豆芽菜似的,阎厉一拳能把他打散架。 “宝珍,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圈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 时夏抬眼一看,连忙將视线转向別处,她怕她看周继礼那张脸看得太久,晚上再做噩梦。 周继礼早就注意到了时夏,若不是看到时夏在这儿,他是断不会来寻时宝珍的。 他原本就对时宝珍没什么感情,时宝珍只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如果娶不到时夏,那娶谁都一样。 只不过时宝珍正好是时夏的妹妹,更能气到时夏而已。 见到时夏的那一刻,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的反应。 他上前一下子搂过时宝珍的腰,语气温柔亲昵,还点了下时宝珍的鼻尖儿,“到处乱跑。” 时宝珍见周继礼对她做这样让她心动的动作,心重重一跳,脸颊升起桃红,“我在这儿陪一会儿姐姐,她爱人去执行任务了,平时没人陪她,多孤独呀,我陪她说说话。” 时夏的胃里一阵翻滚,刚才在国营饭店吃的饭菜差点儿吐出来。 她是犯了什么罪吗? 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 时夏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她可不想让別人觉得她和他们认识。 有点丟人。 时夏这副模样落在周继礼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以为时夏见到他和时宝珍这么好,自己生活不幸福,心里有了落差。 周继礼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条件好不代表会对时夏好。 时夏心中一定后悔了吧? 一想到这儿,周继礼的心中万般舒畅。 一旁的时宝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在周继礼耳边道,“对了,继礼哥哥,你上次说过要帮我討回公道的,你不会忘了吧?” 周继礼的神色变了变,“怎么会呢?” 他当时答应时宝珍,完全出於对时夏嫁给別人的恨意。 可如今见到时夏孤独的模样,他顿时有些不忍心了。 不过,让时夏涨涨教训也好。 他要让她知道,既然错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不会永远在原地等她。 他看向时夏,冷声道,“我听宝珍说,你把她所有的衣服都剪坏了,希望你能如数赔偿,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时夏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视线的温度比对方还要冷,“你有证据吗?” 果然,对方的神情一滯。 “既然没证据就別乱说,想给別人扣帽子就要先拿出证据。”时夏道。 周继礼身后的时宝珍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她刚剪坏时夏的婚服不久,她所有的衣服便都被剪成了两截,一看就是时夏的手笔。 不过她剪时夏衣服的事情她和谁都没提,她可不傻,才不会坦白不利於自己的言论。 时夏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你想要诬陷我,故意剪了你自己的衣服讹我的钱呢?” “怎么可能!你胡说!”时宝珍气得直跺脚,亲昵地摇晃了两下周继礼的手臂,“继礼哥哥,你看她呀!做错了事还不承认,本来我没想追究的,可她欺人太甚!” 结婚当日,两位新人所在的地方便是焦点。 好些宾客的视线都停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这些目光像是给了时宝珍无限的鼓舞,她大声地道,“弄坏了別人的东西就要赔钱!” “时夏,劝你现在就把钱赔给我爱人,不然闹到公安那里可就不好看了。”周继礼威胁道。 时夏毫不客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好啊,报公安,谁不敢谁是王八蛋!” “哪有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让人报公安的?”时宝珍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像是被时夏欺负惨了似的,“你这不是没安好心吗?” “既然弄坏了新娘子的东西就赔给人家吧,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这女同志不是闹事儿吗?” “就是啊,也没有哪对儿新人会在自己结婚这天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赶紧给人家吧,这女同志长得挺漂亮,怎么做出来的事儿这么不体面?” 这些邻居都住在军属大院外围的老旧筒子楼里,他们都不认识时夏,自然而然地都站在了邻居周继礼身边。 周围的议论声渐起,时宝珍势在必得地看了时夏一眼。 她今天非得让时夏出出血不可,谁让时夏做得那么过分? 时夏知道他们的屁股都是歪的,便没想著白费力气,只是挺直了脊背,“我说了好几遍了,既然怀疑我就拿出证据来或者报公安,公安同志必然会公正处理,你们没有执法权,管不著我!” 说完,时夏转身便要走,胳膊却被周继礼拽住。 “不许走。” 周继礼低头去看眼前的人,下意识地不想让眼前的人儿离开。 时夏“嘶”了一声。 周继礼的这一抓抓到了她的伤口,虽说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他抓的那一下不至於让伤口裂开,但还是会疼。 周继礼连忙鬆开手,下意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说著,他便去抓时夏的袖子,想要去看时夏哪里伤到了。 时宝珍见自己的丈夫如此,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牙都要咬碎了。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周继礼,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夏。 这死丫头惯会用那张狐媚的脸皮勾引男人! 可她眼中的宝贝,在时夏这儿连垃圾都比不过。 “鬆手!”时夏厉声道。 可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这次避开了她的伤口,却坚持抓著她的胳膊,“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时夏想挣脱,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对上周继礼近乎偏执的眼神,时夏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被眼前的变態软禁的上一世。 下一秒,她的胳膊骤然被鬆开。 “啊——” 周继礼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 第57章 新婚当天婆婆甩时宝珍巴掌 时夏抬头,撞到阎厉寒潭一般的眸子中。 他看上去毫不费力地让周继礼鬆了手,甚至弓起身子惨叫了起来,跪在地上。 周继礼將袖子拉上去,只见他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隱隱有变青的趋势。 阎厉將冰棒递给时夏,是最贵的牛奶口味的。 “营业员说这个口味容易化,你拿去吃。”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贴心地將冰棍最外层的纸撕下去以后,將垃圾攥在手里,才把冰棍递给时夏。 “阎,阎厉?”一旁的时宝珍怔怔出声,“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南边吗?” 上一世的新婚夜,阎厉可是接了任务,连夜就走了,一走就是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这一世,阎厉竟然陪在时夏身边? 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阎厉可从来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讲过话,更別说给她买冰棍了! 时夏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上一世的周继礼,这一世的阎厉都被她迷惑了。 正当时宝珍思考得正出神时,阎厉蹙著眉头,居高临下地睨著时宝珍,“我出不出任务你怎么会知道?连地点都清楚?这可是军事机密,难不成你是间谍?” 此言一出,时宝珍冷汗直冒。 “不,不是的!我不是间谍!”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生机会竟会给她带来祸端,“我,我只是,只是……” 她紧紧地攥著裙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却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重复著,“我真的不是间谍!真的不是!” 间谍罪可是重罪,寧可错杀一千,也不可错放一个。 这个帽子一旦被扣上可就难摘下来了。 一听到新娘子可能是间谍,周围的邻居纷纷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著时宝珍。 周继礼暗自骂了声时宝珍太蠢,不止外貌和时夏天差地別,就连脑子也远没有时夏好使。 他不禁想著,如果他今天娶的是时夏,时夏定不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如今时宝珍是他的新婚妻子,若是时宝珍真的被怀疑了,他的工作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周继礼的手腕还疼著,他忍著痛呲牙咧嘴地对眾人和阎厉解释道,“宝珍她不是间谍,她只是见她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著,爱人没在身边,就以为她爱人出任务去了。她今天才正式来军区家属院,怎么可能会知道军区內部的消息?” 经他这么一解释,大伙眼中的怀疑才少了一些。 时宝珍都要哭了,连连附和道,“对!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你不要隨便诬陷我!” 时夏一边嗦著奶味十足的冰棍,一边道,“你也知道不能隨便诬陷別人了?没有证据就不要隨便给人扣帽子!” “我——”时宝珍还想狡辩,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怎么回事儿?” “马叔!”周继礼和时宝珍恭敬地道。 这位老人是他们婚礼的证婚人,时宝珍听说他是退休的军官,周家如今和军区没什么联繫,只是借著牺牲的周父分到了这间屋子,原本周家是请不动马叔的,但马叔和去世的周父生前有交情,才来当了证婚人。 时宝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不懂什么军衔和级別,以为眼前的老人是阎厉的长辈,又是军区的,肯定能帮著他们说上话。 “马叔!他们污衊我是——” “闭嘴!”马叔呵道,“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快给阎中校和他爱人道个歉!” 阎厉可是军区阎首长的小儿子,虎父无犬子,自己又是军区最有前途的飞行员,军区没人不知道。 马叔嘆了口气,他原本不想管閒事儿的,怕被惹得一身骚,但又想起九泉之下的老战友,便还是站了出来。 如今时局敏感,这事儿说小很小,但说大也大,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老战友的唯一的男娃娃被卷进去。 一旁的时宝珍一脸震惊。 仔细看去,她才发觉马叔看向阎厉的目光中明显带著些敬意。 “快道歉!”马叔催促道,想让这件事快速翻篇儿。 他在周家人中极有威望,周继礼虽然不解,但思考了片刻还是道,“对不起。” 语气中还有些不忿。 时宝珍咬咬牙,声音像蚊子似的,“对不起。” 时夏刚好吃完一根冰棍儿,她身旁高大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黏黏糊糊的冰棍杆,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嫌弃。 “怎么处理你来定。”阎厉对时夏道。 时夏的视线掠过不忿的周继礼和时宝珍,淡淡道,“对我个人的道歉我不接受。但间谍的事可是大事,我定夺不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时夏並不是个大度的人,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但不代表著时宝珍不会付出代价。 如今群眾们流行这样一句话“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提高警惕、保卫国家”,而且若是真因举报揪出了间谍,那可是有奖励的。 现在普通人家的日子过得紧,有了这两方面的助推,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后续就会有邻居去军区或者派出所举报时宝珍。 马叔怒其不爭地看了周继礼和时宝珍一眼。 原本他想著,阎中校和阎首长的话在军区的话语权很大,就算有群眾举报,看在她是阎中校媳妇儿妹妹的面子上能让调查力度轻些。 可那两人脑袋像榆木,根本没领会他的意思。 阎家可是棵大树,这两个年轻人不抱也就算了,还衝上去妄图砍树,这不是傻子吗? 马叔摇摇头,证婚人也不当了,转身回家去了。 来参加婚礼的有聪明人,连口饭菜都没吃,也跟著回家去了。 原本热闹的婚礼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周母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一出来,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怎么回事儿?”伍寿红的眉头中间有两道竖痕,问道,“证婚人呢?” 有和周家交好的邻居主动將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个清楚。 伍寿红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但还是维持著体面,强忍著怒气招待著剩下的客人。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伍寿红才对著时宝珍招招手,“你进来。” 时宝珍眼睛一亮,这是要给她红包了吧? 时宝珍笑嘻嘻地跟上去,刚进屋,就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第58章 周继礼对著时宝珍提不起兴趣 “啪”地一声在屋內炸开。 伍寿红是农民出身,力气很大,仅一个巴掌,时宝珍便被打得偏过头去,泪水几乎是瞬间就从眼眶里涌出。 这巴掌可和刘桂芳的那巴掌不同。 刘桂芳总归心疼自己闺女,打的那巴掌收著力。 婆婆伍寿红就不一样了,她原本就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儿不合她的眼缘,人太过娇气,又不要脸地勾引她儿子,没定下婚事时就不顾廉耻地坏了自己的名声。 若不是时宝珍上赶著嫁给继礼,再加上时家没要彩礼和好处,她才不会让儿子娶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这时宝珍嫁到他们周家,不仅没有夹著尾巴做人,反而还得罪了她好不容易请来的证婚人和宾客,她怎么能不气? 这是丟他们周家的脸! “你知道错了吗?”伍寿红冷声问。 时宝珍从没被打得这么狠过,她只顾著哭,捂著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著婆婆伍寿红。 “说话!哑巴了?”姑姐周继凤双臂环胸,跟著帮腔。 时宝珍“呜呜”地哭出声,转身便要去找周继礼告状。 可周继凤哪里会让她得逞? 一下子將房门锁上,不让时宝珍出门。 婆婆和姑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地还推搡下时宝珍,將人教训了好一会儿。 等时宝珍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 婆婆在屋里命令道,“把东西都收拾了!你看看谁家的媳妇儿像你这么会偷懒?” 时宝珍的脸颊掛满了泪水,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將这笔帐尽数记在了时夏和阎厉头上。 若不是时夏和阎厉,她怎么会被怀疑是间谍? 如果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么证婚人和宾客们也都不会跑,她期待已久的婚礼也会热热闹闹地举行。 时宝珍紧紧地攥著拳头。 她早晚有一天要出了这口恶气!让时夏付出代价! 周家在路旁摆了几桌酒席,和其他人家相比实在不算多,但时宝珍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对她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工程。 时宝珍做起事来又没什么规划,原本就乱作一团的桌子被她搞得更乱了。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桌上,放下抹布,转身去找周继礼倾诉。 她找到周继礼时,他正坐在时夏刚才坐过的那棵树下,不知在出神地想著什么。 “继礼哥哥……”时宝珍委屈地向周继礼奔去,一头扎进周继礼的怀中。 “怎么了?”周继礼回过神来,问道。 听到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宝珍委屈中又多了几丝幸福,“呜呜,婆婆刚才打了我,说因为我不懂事得罪了人,还让我去收拾桌子。” 她又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撒娇道,“我哪里做过这样的活嘛?根本就做不好。” 周继礼脸上一片冰冷。 分明是新婚的第一天,他就有些烦这个女人了。 但没办法,她已经是她的妻了,以后家里还需要她多照顾。 这样想著,周继礼轻轻地拍了拍时宝珍的背,哄道,“不哭了,脸都哭花了。我帮你一块儿收拾,咱们两个人干起活来就要快多了。” 时宝珍听到男人如此温柔的安慰,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慢慢地,她也止住了哭泣,被周继礼牵著两人一同收拾起了桌子。 “宝珍,我妈身体不好,脾气也有点差,你多担待。”周继礼柔声道。 时宝珍已经被周继礼哄得差不多了,並且她將这事儿全都记在了时夏的头上。 若没有时夏,婆婆和姑姐肯定不会这样对她。 时宝珍摇了摇头,“没事的,我都理解。你妈就是我妈,我会好好孝顺她的,做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儿。” 她一脸的娇羞,“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少女脸颊的红霞落在周继礼眼中,他心中对时宝珍的不耐也淡了几分。 两人將东西全都收拾好时天已经擦黑,趁著周继礼去洗漱时,时宝珍偷偷將行李里的一件丝质睡衣拿了出来换上。 她照著镜子,满意地看著镜中身姿婀娜的身影,胸前的一小片肌肤露了出来,欲拒还迎地惹人遐想。 如今尘埃落定,周继礼终於要是她的了。 现在周母和姑姐对她的態度一般,她只要再给周继礼生几个孩子,她便是家里的功臣了,以后肯定会將她放在手心里宠著,断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 栓住男人就要靠这招。 若是周继礼尝过滋味,便彻底不会想著时夏了。 想到这儿,时宝珍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刻就和周继礼把事儿办了。 周继礼穿著件洗得松垮的白色背心进了屋,身上还带著水汽。 时宝珍脸上带著娇羞的笑,上前问周继礼,“我好看吗?” 周继礼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动作一顿。 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並不是时宝珍漂亮不漂亮,而是:若是时夏穿著这身衣服,不知会是何等惊艷的模样。 周继礼咽了下口水。 “好看。” 他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时夏穿这衣服的模样,他对著时宝珍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趣了,回答得有些敷衍。 时宝珍还以为周继礼是在害羞,便想著她有经验,可以主动些。 她上前一步,刚想搂住周继礼的脖颈,周继礼却往后退了一步,让时宝珍扑了个空。 时宝珍娇嗔道,“你跑什么呀?怎么这么害羞?” 说著,她又贴了上去,一个吻落在周继礼的下巴。 周继礼紧张得满头大汗,他对著时宝珍可谓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本想著闭上眼睛幻想一番,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状態。 突然,周家的门“砰砰砰”地被敲得震天响。 周继礼原本就心虚,他刚想说今天太累,改天再说,敲门声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响起,他连忙推开时宝珍,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您好,我们是由公安局保卫科和军区军务科组成的调查组,这里是时宝珍的家吗?” “经群眾举报,时宝珍有可能是敌特分子,我们要对她进行审查,需要她和我们走一趟。” 男人戴著袖標,严肃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第59章 阎厉心中又醋又气 周继礼的脸色煞白。 他自然不想让调查组的同志带走时宝珍,丟的是他周家的脸面,但和调查组硬碰硬无疑是最愚蠢的办法。 时宝珍才来军区大院,根本不会是间谍,就让他们去查好了。 至於这期间时宝珍要受多少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次也好改一改她口无遮拦的毛病。 周继礼开了门,侧身让调查组的同志们都进来。 几人乾脆利落,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进了屋。 周家很小,灯光昏暗,几个大男人站在屋子里瞬间逼仄了不少。 左邻右舍早就被砸门的动静吵醒,同一楼层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伍寿红和周继凤早就被敲门声吵醒,见到屋里进了几个带红袖章的男人,腿都嚇软了。 几位同志越过伍寿红和周继凤,往最里面的小屋走去。 时宝珍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但她压根儿没当回事儿,还沉浸在和周继礼的那档子事儿中,幻想著和周继礼的第一回。 突然,门被打开,时宝珍嚇了一跳。 她抄起旁边的被子,將身上遮住,“啊——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公安局保卫科和军区军务科组成的调查组,有人举报怀疑你是敌特分子,和我们走一趟。” “我不是!你们不能乱抓人!”时宝珍颤著声音道,“继礼哥哥救我!” 周继礼自然不会救她,反而怕她闹,上前安抚道,“宝珍,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清白之人不怕被调查,几位同志查清真相,自然会送你回来的。” 两名调查组的同志分別扶住时宝珍的胳膊,防止她逃跑,另外两名同志则迅速扫视房间有无相关物证。 全程都十分安静,屋子里只有时宝珍害怕地低声啜泣。 那一晚,老旧筒子楼里的邻居们都知道:周家的新媳妇儿还没洞房就被调查组的同志带走了,带走时,她身上还穿著一件有伤风化的暴露衣服。 周继礼和时宝珍顿时成了邻居们饭后茶余的谈资,简直是丟人丟到家门口了。 伍寿红好面子,牙床都气肿了,好些天都吃不进去饭,心里把她这个便宜儿媳妇骂了千百遍。 周继礼觉得丟人的同时,心中竟隱隱有些轻鬆,时宝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便不会被逼著做那事儿了。 * 对於时宝珍被抓走这事儿,时夏早就预料到了。 在时夏和阎厉回家的路上,她便滔滔不绝地夸奖起了阎厉,“你这招也太厉害了吧!借刀杀人,到时根本不用咱们动手,就能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时夏攥著小拳头,兴致勃勃地对阎厉道。 一抬头,就见男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 “怎么了?”时夏胡乱地用手抹了把自己的白嫩的小脸儿,“我脸上有东西吗?” 阎厉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闷闷的,“没有。” 时夏见他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模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只不过,这一眼秋波流转,落在阎厉眼中竟別有一番娇嗔的意味在。 “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呀,我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人,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係,有什么不能和我讲的?”时夏不满地道。 自打知道阎厉救了她后,时夏在心底里便觉得和阎厉的关係亲近了许多,她还是很希望两人能够坦诚相待的。 听到时夏的话,阎厉温沉的眸子中仿佛泛起了些波澜,低声反问,“真的?” 时夏的话好像在说,他们两个的关係和旁人是不同的。 这份特殊让阎厉的心中生出一股隱秘的快感。 “当然是真的呀。”时夏点点头道。 阎厉实在很好哄,时夏一句话便让他的醋意散了些。 他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似的开口,“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他在和时夏结婚之前,就从周继礼口中得知他和时夏谈过对象,貌似男方还对时夏念念不忘。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念念不忘到了如今的地步:娶了时夏的妹妹,可见对方有多卑鄙。 不仅如此,他还当眾让时夏难堪。 尤其在看到对方握著时夏的手腕不撒手时,那一瞬间,阎厉心中又醋又气。 醋的是时夏过去的那一段时光的主角是另外一个男人,而那男人如今还覬覦著他法律上的妻子;气的则是对方竟敢这样对时夏,可见时夏和他在一块儿时,对时夏也见不得有多好。 想到这儿,他又一阵心疼。 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捨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第一次陷入爱情的纯情男人实在想不通,这一路上都在走神。 时夏对阎厉的话万般的不解。 “我的眼光差?什么意思?”她眨巴了下大眼睛,等著阎厉解释。 “选男人的眼光很差。”阎厉回答道。 “选男人?”时夏歪著头,上下打量了阎厉一番,“没有呀,我觉得我的眼光很好啊。” 虽然阎厉对女人没兴趣,但他有担当、人大方,隨著相处发现他性格也不错,外表冷傲,实则还蛮体贴的,除了那方面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见时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阎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了些,“不是说我。” 他顿了顿,“我说的是那个姓周的。” “周继礼?!”时夏的脑子飞快地转著,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听谁说的?” 这一世,时夏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继礼,竟然有人传她看上了周继礼? 她可一点儿都不能忍! 阎厉如实道,“那次我去时家找你,在门口碰到周继礼,他说他是你前对象。” “我呸!真晦气!这人怎么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要脸!”时夏咒骂著。 这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为了让她嫁不出去,还真是费尽心机。 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这笔帐她记下了。 阎厉不得不承认,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不愉快消散了个乾净,反过来翘著嘴角哄她,“別生气,以后我帮你出气。” 时夏的狐疑的目光落在阎厉身上。 这人的情绪怎么跟七八月的天气似的,上一秒乌云骤聚,下一秒又晴空万里。 忽然,时夏的手腕被男人扣住,“给你看个东西。” 第60章 他喜欢男的,別给自己找麻烦! 时夏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抹暖意缠住,和被周继礼攥住手腕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什么?”时夏不解。 “到了就知道了。” 阎厉一路都攥著时夏的手腕,他紧张得直冒汗,但他依旧没有放开。 林荫小路上,微风拂过,蝉鸣四起,时夏也任由阎厉牵著往前走。 一路上,不少邻居都在调侃。 “誒呦,小两口感情真好。” 时夏丝毫不怯,对著那位调侃她和阎厉的大娘笑著点头,她脸颊红润,一笑嘴角两边便漾出一对儿小梨涡,看得人心生喜爱。 “阎厉这小子有福气,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 人群中有人冷哼一声,“什么福气?我看是倒霉透顶。” “啥意思?”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昨天听说了,阎厉媳妇儿暗中勾引小叔子,被发现的时候两人光著身子在芦苇盪里抱著呢!” “我的天呢!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阎家那几口子这些天忙前忙后的,就因为这事儿!没看老太太都好几天不回家了吗?被气住院了!” 也有人持怀疑態度,“不能吧?阎厉又不是傻子,他媳妇儿绿了他,他还能跟啥事儿没有似的?” “就是,没看小两口感情多好?还是拉著手回来的呢!” “嘁,被狐媚子似的长相迷住了唄,看她那样,勾引男人的手段就不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著她点儿准没错,別哪天自己男人也被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勾了魂儿去!” “倒也是……” 时夏和阎厉对此一无所知,两人进了家门,屋子里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公婆在上班,阎瑾去找同学玩了,至於老太太,那就说来话长了。 由於时夏没有出具谅解书,阎明当晚就被公安关押了起来,公安同志的办案效率很高,在他们的讯问手段下,阎明终於没扛住,將姦淫时夏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不仅如此,那时的阎明精神恍惚,將之前的两次姦淫妇女的经歷也全盘托出。 在公安同志的取证下,案件快侦快破,检察院很快出具批捕文件,法院也提起了公诉。 老太太一著急晕了过去,住进了医院。 苏小梅作为老太太的保姆,陪在老太太身边照顾著。 因此,这些天阎家只有他们五口人。 “你要给我看什么?”时夏问。 阎厉將人带到臥室。 刚进房间,就见桌上放著她出事之前买的布匹,布匹旁是厚厚的一摞书,再旁边则是一支崭新的钢笔、一本皮质的笔记本,笔记本上面还放著一个小布包,不知道是装什么的。 时夏兴冲冲地快步走过去,眼睛亮亮地拿起那些布匹,“我还以为这些布料丟了呢!都是我精心选的,要是丟了我真的会心疼好久!是你找到的吗?真厉害!” 她清甜的声音中带著几丝崇拜,让阎厉极为受用。 阎厉:“对,帮你带回来了,你看看少不少?” “一样都不少!”时夏指了指旁边的几样东西,“这些是……” “你不是想考卫生员吗?妈帮你找了些相关的书,我一个战友的媳妇儿就是卫生员,从她那儿拿了些资料回来,你可以看看。” “钢笔和笔记本你学习的时候用得上,瞧瞧样式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可以换。”阎厉继续介绍著,“这是针包,救人的那天我看你对穴位很了解,想必你对中医感兴趣。” 时夏哑然。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一件件的小事阎厉竟然都记得。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上一世和这一世加起来,很少有人对她这样上心。 “喜欢吗?”阎厉看著她的表情,低声询问。 “喜欢!很喜欢!”她的她宝贝似的將这些东西拿到手里,声音软乎乎的,下意识地撒娇,“谢谢呀,你可真好。” 阎厉之前对她就已经很好了,在她险些出事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阎厉对她似乎更好了些。 她知道,这些感情都出於对她的愧疚和补偿。 但无论出於何种感情,阎厉一家对她的好都是真的,她都很感激。 再说,这件事情並不是阎厉一家的错,怎么著都怪不到阎厉一家头上。 她自然会牢记这份恩情,把分內的事情做好,將这份恩情回馈给他们。 阎厉其实一直都不太受得了她向他撒娇,尤其她顶著那张格外娇媚的面庞,满心满眼地看著他,尾音上扬仿佛带著无尽的依恋时,血气方刚未经世事的小伙子呼吸都重了不少,胸膛里的那颗心又痒又胀,让他甜蜜又难受。 “喜欢就好。”他磁性的声音低哑道,像是恋人在耳边的低语。 时夏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什么男人,对於阎厉这种长得好又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脸颊红了红,暗道自己没出息。 在心中默念了一番:他喜欢男的,別给自己找麻烦! 念了好几遍,她才冷静下来,低头去翻看她手里的书籍。 时夏上辈子看过很多医书,但毕竟没有系统性地学过相关知识。 这些书和资料都很有用,像是大树的树干,將她脑海中那些细碎的知识串联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时夏就入了迷,在书桌旁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记性很好,几乎看一遍就全都记下来。 与之对应的,她的专注力特別强,一旦专心於一件事的时候很难关注到其他的事。 以至於时夏根本不知道阎厉盯著她的侧影看了许久。 时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回过神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时夏一怔,她还没做晚饭。 等她下了楼,就见公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和阎厉在厨房里忙活。 三人分工明確,像是工厂里的一条流水线。 “夏夏学完习啦?快去歇一会儿,一会儿吃饭。”婆婆邱玉琴回头嘱咐道。 “对,你伤刚好,去歇著。”公公阎国安也道。 时夏上前想要帮忙,却被一旁的阎厉一把圈在怀里。 男人温热的荷尔蒙气息包裹著她,她的后背抵著他的前胸,整个人隨著他的步伐被他推著往外走。 “听话。”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第61章 肩宽腰细屁股翘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喷出的气息太热,时夏觉得她的耳朵有些烫。 再回过神来时,阎厉已经鬆开她,又进厨房干活去了。 时夏別过脸,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在发热的耳朵,暗骂了声自己太没出息。 可能是她憋得太久了? 毕竟上一世一直到她去世,她都是完璧之身。 时夏连忙將脑海中的想法清空,敲了敲阎瑾的房门。 阎瑾一见到时夏,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几天每到晚上,她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趴在时夏身上大哭的情形。 好丟人。 丟人到她在床上打滚,想要將这段记忆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有事儿吗?”她问。 时夏点点头,“你跟我来。” 阎瑾狐疑地跟上,进了时夏的房间。 桌上摆著好多匹布料,时夏指了指其中一匹的確良布料,“用这匹给你做一件连衣裙怎么样?喜欢这个顏色吗?” 阎瑾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她和同学出去玩,一个很能显摆的女同学就穿著一件的確良的连衣裙,还说这裙子是新货,很难抢,现在有钱有票都买不到,说她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阎瑾向来看不惯她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但同时,她也是真的喜欢那件裙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打扮,阎瑾也不例外。 她回家之前,还特意去了趟百货大楼,果然都没有那个版型的裙子。 “你会做裙子?”阎瑾明显有些不信。 “当然了。”时夏在纸上用笔寥寥勾勒出个简单的设计图,递给阎瑾。 时夏上辈子就是因为服装拿到的第一桶金,尤其她有著上一世的记忆,清楚地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样的款式。 若不是这时候还不允许自由买卖,时夏这会儿定会凭著她的记忆和手艺赚多多的钱! 但现在的政策还不允许,给家里人做做衣服也不错。 阎瑾接过,下巴都要掉了,一双眼睛中儘是惊喜,“你咋这么厉害?” 阎瑾的手在空中极快地挥舞了两下,“就这唰唰两下,你就画得这么好?都能当画家了!” 时夏笑笑,这孩子一兴奋起来跟平时装酷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这会儿才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谢谢你呀,你看看这个样式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再改。”时夏笑得温柔。 “喜欢喜欢!”阎瑾是真的喜欢,她嫂子画的样式比她同学穿的那件裙子可要好看多了! 隨即,阎瑾意识到自己表现得似乎太兴奋了,有些尷尬地偷瞄了时夏一眼。 时夏看见她这副小模样,被她可爱到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好,过两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嫂子的手摸著她的头顶,她能闻到她嫂子身上好闻的味道,香香的,让她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 “谢谢嫂子。”阎瑾的眼睛黑黑的、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仰著头看时夏。 “客气啥?”时夏笑著问,“家里有捲尺吗?我给你量量尺寸。” 阎瑾连连点头,“有!我去找!” 她“腾腾腾”地下楼,像是叼著球回来的小狗,把捲尺放到时夏手心,站得笔直等著时夏给她量尺寸。 时夏认真地量著,时不时地在纸上记一下。 “好了,去玩吧。”时夏道。 出了屋,阎瑾的脸上一直掛著笑。 好像自打小嫂子来了家里,家里都变得温暖了,她和家里人也好久不吵架了。 她喜欢小嫂子嫁进来。 等明天出门,她要向所有的好朋友炫耀她小嫂子画画有多厉害,还要给她做衣服! 算了,还是先不要说做衣服的事儿了。 万一小嫂子做得没那么好看怎么办? 小嫂子是好心给她做衣服,她可不想小嫂子被议论。 阎瑾当即决定,若是好看,她就要和所有人说是她小嫂子做的;若是没那么好看,她就说这是在商店买的。 她顿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哼著歌像只弹簧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时夏在臥室又画出了几个样式留给公婆和阎厉挑选。 等画好了样子,楼下传来婆婆的喊声。 “夏夏,吃饭了!” “来啦!” 这顿饭尤为丰盛,一家五口人做了六个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前边聊边吃,气氛和谐又融洽。 吃完了饭,时夏想要帮忙收拾洗碗,刚要起身,就被阎厉按在了椅子上。 “让他洗吧,这几天他休假,閒著也是閒著。”邱玉琴一把拉过时夏的手道。 阎厉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站在厨房洗起了碗。 时夏见爭不过他们,便上楼把画好的图纸和捲尺拿了下来,给他们看样子、量尺寸。 一家人其乐融融,时不时地传出笑声来。 邱玉琴看著时夏的侧脸,一阵欣慰。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时夏这孩子,真是他们一家的福星。 阎厉洗完了碗,刚从厨房出来,就被时夏叫住了。 “我打算给家里人都做身衣服,打算给你做这样的,你看看喜欢吗?”时夏將手里的图纸递过去。 阎厉深邃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英挺,他的喉结轻微咽动了一下,“给我做衣服?” “对呀。爸妈还有小瑾的都定下来了,就差你了。”时夏道,“你看看喜欢吗?喜欢我就照著这个样子做了。” 阎厉嘴角一直翘著,“喜欢。” 时夏瞪他一眼,“你看都没看一眼,就说喜欢?” “嗯,没看就知道喜欢。” 阎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原本沙发上的公婆、阎瑾不知何时早已上楼,一楼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阎厉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迎著阎厉的目光,时夏竟先躲开了他的注视,胡乱地將手中的捲尺撑开。 “那我量尺寸了。”时夏道。 “好。” 时夏呼出一口浊气,拍了下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喜欢男的,他喜欢男的……”时夏小声嘟囔著。 阎厉以为她在和他说话,但她声音太小,没有听清,便问,“什么?” 时夏动作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小心把心里的碎碎念嘟囔了出来了! 慌乱中,她抬头扬起一个討好的笑来,“我,我说你身材很好呀!55,105,82,98!肩宽腰细屁股翘!” 说完,时夏脸一红,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第62章 有人轻轻地哄著她,「不怕。」 时夏死死地咬著嘴唇。 救命! 谁能来救救她? 附近有没有地缝能让她钻一下…… “那什么,我量完了,先上去了哈。” 说完,时夏小跑著上了楼,只留阎厉双耳通红,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 时夏早早地洗漱完,先一步钻进被窝里当鵪鶉。 被子被阳光晒过后的味道很舒服,时夏竟就这么睡著了。 阎厉见时夏的头埋在被子里,上前小声地问了句,“睡了吗?” 对方没有回应。 现在天气热,阎厉怕她把自己闷到,便轻手轻脚地帮她扯蒙在头上的被子。 被子被他拽下了一些,露出一张汗津津的小脸儿。 阎厉失笑,拿来毛巾,耐心地帮她擦了擦。 他已经和时夏同床共枕了好几晚,已经不像第一晚那样睡不著了,慢慢地习惯了时夏香香软软的一团睡在他身边。 许是白天再次见到了周继礼的原因,时夏又做了噩梦。 梦里,是她最开始被周继礼囚禁的那段时间。 她的手被绑在床上,像一条毫无尊严的宠物狗。 她吃饭、睡觉,甚至排泄都要在床附近完成。 “怎么不吃?”周继礼偏执的眼神看著她,硬生生地把往她嘴里餵饭,“快吃!” 下一秒,她被掐住了脖子,按倒在床上,正对上周继礼那张疯狂到有些扭曲的脸,“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要离婚?!就因为我满足不了你?!你个贱人!!” 时夏感觉到窒息,就在她以为她会得到解脱时,脖子一松,她剧烈地咳了起来。 周继礼扒光她的衣服,再一次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磋磨她…… “呜呜……” 时夏不停地哭喊著,想让周继礼放过她。 可哭喊只换来了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侮辱…… 时夏想要跑,但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往无尽的深渊坠落著,再坠落著。 突然,一双有力的双手抓住了她,不同於周继礼那双冰冷的手,这双手的掌心乾燥温暖,將她往上托举著,好像要试图把她重新送回岸边。 她靠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有人轻轻地哄著她,“不怕。” 他的声音能给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这道声音一响起,周继礼就无法再靠近她一般。 安全的同时,时夏觉得委屈,觉得这人怎么来得这样晚,哼唧著直往对方的怀里钻。 那人就这么任由她在怀里蹭,手上没停,一直拍著她,时不时地发出轻柔的、让她心安的声音。 她像个小猫儿似的蹭了又蹭,最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在对方的怀里,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次,周继礼没再入她的梦。 时夏今天起得很晚,睁眼时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身旁的人不知去了哪里,被子被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 时夏刚洗漱完毕,想著坐下喝口水,就听门口有人在喊,“阎厉媳妇儿在家吗?阎厉媳妇儿!” 时夏连忙从屋里出来,见一个面生的小媳妇儿站在院门旁,张望著往里看,见时夏从屋里出来,她焦急道,“是阎厉媳妇儿吗?” “对。” “你快去看看吧!阎瑾和別人打起来了!” 时夏一怔,顾不得换鞋,穿著拖鞋就跟著那小媳妇儿跑了出去! 离家不远的一棵柳树下,阎瑾像个小兽一样跨坐在一位大姐身上,满脸怒意地吼道,“你再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你以为我怕你啊?小畜生!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那人囂张道,趁著阎瑾不备,就要去薅阎瑾的头髮。 时夏想也不想,脱下脚上的拖鞋就往对方的脸上狠狠砸去。 “啪”地一声,拖鞋鞋底狠狠地拍在那人的脸上。 “誒呦!”那人原本要薅阎瑾头髮的手陡然调转了方向,去捂自己的脸。 时夏光著一只脚,顾不上脚心踩在石子上的疼,她连忙將阎瑾扶起来,“小瑾,没事儿吧?哪儿伤著了跟嫂子说。” 阎瑾原本还像个小辣椒似的,一见到时夏,尤其看到她光著的脚,她没忍住,“哇”地哭出声来,扑进时夏的怀里,“嫂子——” 时夏轻轻地顺著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著她。 “誒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大院里的破鞋啊!” 和阎瑾打架的那人站起身来,將时夏的那只拖鞋扔进泔水沟里,轻蔑地道。 阎瑾见她敢当面对著自己的小嫂子出言不逊,还把她嫂子的鞋扔在了水沟里,刚被安抚好的情绪瞬间暴怒,“你找打!” 时夏一把將阎瑾拉住,轻声道,“小瑾,听话,我来处理。” 阎瑾抿了抿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把头瞥到一边去,乖乖地不说话了。 时夏先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阎瑾身上是否有伤口,有没有骨折的地方,见阎瑾没什么事儿,只是衣服脏了不少,头髮变得乱些,才放了心。 经刚才那人开口,时夏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定是那人在背后嚼老婆舌,说她是破鞋,却被阎瑾听到了,两人打了起来。 “破鞋骂的是我?”时夏冷静开口。 “对,说的就是你!现在全大院谁不知道你是到处勾搭別人的破鞋?”那人“呸”了时夏一声,“老娘最恨勾引男人的破鞋!” 她男人便是被破鞋勾搭走了,狠心拋下她,和小三过日子去了。 她差点儿活不下去,还是她妹妹怀了娃,她来帮著照顾,才有了收入来源。 时夏歪著头,双手环胸,“你怎么知道我勾引男人了?我勾引哪个男人了?你看见了?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勾引了谁,麻烦你说清楚。” 她环顾四周,对著看热闹的邻居们道,“等会儿我报了公安和军委会,劳烦大伙帮我做个见证。” 那人听说时夏要报公安和军委会,乾涸的嘴唇抖了抖。 她有些怕连累到她妹妹,但转念一想,大伙都说她是破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又挺直了腰板,“你做过的事儿你自己知道!长得就一副狐媚子的骚样子!还用人看见?” 第63章 勾引起男人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邻居们议论纷纷。 “听说老太太都被气进医院了?” “可不是嘛!听说阎家的这个额新媳妇儿挺厉害的,倒打一耙,现在啊,把阎厉的表弟关进去了!”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那公安同志还能乱抓人?” “现在流氓罪抓得多严啊!全凭一张嘴!具体咋回事儿谁能知道?” “我看这传言不见得不靠谱,阎厉他表弟我撞见过,比起阎厉来又矮又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阎厉的女人吧!” “確实有道理,如果是女方先勾引的人,可就说不准了。阎厉媳妇儿长得好,勾引起男人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甚至,有连个小孩子都朝著时夏的方向,朝著时夏骂他们刚编好的顺口溜,“狐狸精,没心肠,人人见了都嫌脏!” 角落里,苏小梅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和小孩子的叫骂声,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大。 她只是在人群中装个可怜,和那个同是保姆的陈红花说了几句话,给小孩子几块糖,时夏便成了別人口中的破鞋! 让时夏那么猖狂,竟敢往她身上倒粪水! 清白不清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媳妇儿有变脏的可能? 只要阎厉听到这些传闻,必定会和时夏心生嫌隙,到时她再趁著阎厉失意时嘘寒问暖,体贴关怀,到时离她成为军官太太就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儿,苏小梅起身,趁著眾人没看到她时往阎家走去。 现在碍事的阎瑾和时夏都不在家,此时正是她化身解语花,和阎厉单独相处的好时候,她可不能错过了。 苏小梅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没多久,事情完全发生了逆转。 * 时夏原本想著將这件事情报给军属委员会和公安,公安出具相关的说明证明她的清白,军属委员会协同追查谣言的根源。 没想到的是,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把將骂时夏的人拦住,“姐!別说了!快给时夏同志道歉!” 来人正是那天晕倒被时夏所救的小孕妇,陈红燕。 孕妇她姐陈红花不解,“凭啥我道歉?我又没说错!”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陈红花几乎把从她男人和小三身上受的气全都撒在了时夏身上,双眼泛红,唾沫横飞。 她恨不得现在就让时夏这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认错求饶才好,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那是我恩人!那天我晕倒,就是时夏同志救的我!要是没有时夏同志,我的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陈红燕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就取个东西的时间,你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她见姐姐被男人拋弃后每天自怨自艾,便好心想著让姐姐来她这儿找个活计,也好从之前的事儿中走出来。 没想到她姐姐竟然这样骂她的救命恩人!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时夏同志,是在抱歉,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家人,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说著,孕妇陈红燕便要给时夏鞠上以躬。 时夏连忙拦住,“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一码是一码,这位孕妇同志的姐姐確实可恶,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扣帽子,但这位孕妇同志和孩子是无辜的。 “你是你,她是她,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你姐,做错了事情不需要你来承担。”时夏冷冷地道。 刚才还篤定时夏是狐狸精的陈红花一下子没了声音,她乾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从水中被捞起的鱼。 “她,她怎么可能是……”陈红花囁喏著,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每天都和妹妹陈红燕待在一处,自然知道妹妹和妹妹的婆家有多重视这个恩人。 前些天,妹妹和妹妹的婆婆,爱人每一天都拿著一堆东西上门去感谢,但前恩人似乎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没有回家。 今天正巧妹夫和妹妹的婆婆都有事儿,便让她跟著妹妹来碰碰运气。 妹妹半路有东西要去门口取,让她在这儿等她。 她便在一棵树下听大伙閒嘮嗑,说著说著就说到了勾人的狐狸精。 狐狸精的事儿就像是个发泄口,她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勾了上来,掐著腰大骂那个叫时夏的狐狸精,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正当她骂得极为痛快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小崽子一下子將她扑倒,薅她的头髮,打她的脸,边打还边让她闭嘴。 她陈红花可不是吃素的,当即便和这个小崽子扭打在一起…… 若她知道这些人嘴里的狐狸精就是妹妹的恩人,她是万万不会多嘴的…… “快道歉啊!”陈红燕催促著。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陈红花还是有些不服气,她小声嘟囔著,“她虽然是你恩人,但不代表她不是狐狸精啊……” 陈红燕摇摇头,嘆了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了张盖著红章的纸,“这是阎明事件的公报!大家都知道,我公公是咱们市公安局的,我前些天就听到了有关时夏同志的风言风语,便让我公公关注了相关案情,向上级申请擬定案情公报,具体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来看!” 陈红燕前些天见时夏不在家,觉得有些奇怪,打听一番才知道,时夏同志竟然经歷了这么恶劣的事! 她受过时夏的恩,自然要竭尽所能地帮助时夏。 她提前好些天就让公安局的公公快些擬公报,就怕传出什么不利於时夏同志的谣言来。 没想到她慢了一步不说,她姐还当面骂起了她的恩人! 不过,幸好她拿来了公安局盖章的公报,能够及时地澄清有关时夏同志的谣言。 眾人看著公报,尤其在看到从阎明的衣服兜里搜出了迷药和媚药,还姦淫了同村的两位妇女时,大家都瞪圆了眼睛。 如今证据確凿,白纸黑字,红章醒目,刚才口口声声说时夏是狐狸精的人也都闭了嘴。 “姐,快给时夏同志道歉!”陈红燕催促道。 “对不起,同志,是我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你,你打我吧。”陈红花垂下头,扇了自己几巴掌。 她这一巴掌时夏没拦著,她视线扫过眾人,道,“军属造谣生事,是会受到家属委员会的处置的,刚才造谣的,一个都跑不了!” 时夏的声音带著寒意,眾人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两个说顺口溜的小孩儿一下子被嚇哭了,眼泪汪汪地看著时夏。 “不过。”时夏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找到谣言的源头,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眾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开始追溯起谣言的源头来,没一会儿,他们便说出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苏小梅!” 第64章 十指相扣 “我看见她往阎家的方向去了!”其中一个说话还带著哭腔的小孩儿道,他摊开手心,一颗糖果赫然躺在他掌心,“刚才的顺口溜是她教我的,她说只要我喊出来,她就把糖给我。” “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另外一个小孩子也承认道,“姐姐对不起,我们错了。” “对不起。” 两个孩子尤为积极,率先给眾人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阎家的方向走去。 * 苏小梅回了家,见阎厉没在家,便上了楼,毫不客气地进了时夏和阎厉的新房。 她翻箱倒柜了一番,將时夏那件的確良红衬衫穿在身上,又抹了些时夏的雪花膏。 这事儿她做得尤为熟练,在时夏还没嫁进阎家时,她就趁著邱玉琴不在的时候偷穿邱玉琴的衣服,涂邱玉琴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如今时夏嫁了进来,衣服的款式更年轻,她穿起来更享受了。 她穿著时夏的衣服,打量著新房的陈设,每一样她都喜欢极了。 一时间,她竟幻想起了成为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时的模样。 楼下似乎传来脚步声,苏小梅急匆匆地下楼去迎接阎厉。 阎厉去国营饭店给时夏买饭去了,他们昨天去国营饭店吃饭时,时夏没吃到想吃的菜,退而求其次选了其他的。 国营饭店每天的菜单不一样,阎厉原本想著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时夏想吃的水晶肘子,没想到还真被他碰上了。 “我回来了。”阎厉想到时夏一会儿的欣喜模样,神情都变得格外温柔。 阎厉一进门,看到楼梯上的人嚇了一跳,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脱下来!” 他原本性子就冷,如今周身的气场更是压人,不由得让苏小梅打了个寒战,眼睛顿时就红了。 她刚才竟一时忘了將衣服换下来。 但她敛著心神,娇娇弱弱地回答,“我,我只是羡慕时夏同志有福气,她有你这么好的老公还不知足,竟然还去勾引別的男人!我替你不值!” 她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睛轻眯,已是危险的前兆。 苏小梅接著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人也不是活该挨欺负啊!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在说时夏根本不是被强迫的,而是她主动勾引阎明的!他们说得有道理啊!阎明是阎家的人,是你的表弟,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就是时夏主动勾引阎明,见事情败露倒打一耙!她身子早就不乾净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怒呵声打断。 男人的眸子冷得像寒泉的冰,“闭嘴!我媳妇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会护她、信她一辈子!” “在军区大院,污衊军属,妄图破坏军婚,严重扰乱军区大院的秩序,我会请保卫科立刻取证,移交到公安部门后从严处理!”阎厉毫不留情地道。 时夏跟著大伙进屋时,听到的便是阎厉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时夏也挑了挑眉。 这阎厉演技还真不错,若是不当飞行员,以他的外形条件和演技能力,肯定能上大荧幕! 时夏也不甘示弱,她掐了自己一把,顿时变得眼泪汪汪,“阎厉……” 阎厉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眾人,在看到可怜巴巴的时夏时,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至极,语气也瞬间放柔,快步走到时夏身旁,牵起她的手,真诚地道,“別怕,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和上一世比起来,眼前的这点儿小事儿时夏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但男人这样说,她还是有些触动。 她不禁想到了上一世的周继礼,当她被邻居们议论不能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时,周继礼从没帮她说过一句话,任由她一个人承担著所有的压力和议论,更別说要对议论她的人追责。 这一世她还蛮幸运的,她遇到了阎厉,虽然他和她是假结婚,但一直在尽力护著她,不让她受委屈,还有阎瑾,为了维护她上去就跟人干架,这些温暖都是她上一世在周家从没有体会过的。 时夏的手被男人乾燥温暖的手完全包住,不是寻常的牵手,而是十指相扣。 男人似乎变得有些霸道,当著这么多人多面,手指一根一根的镶嵌进她的手指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力道和手心的温度,一时有些怔住,脸颊微红。 时夏暗骂自己太没出息。 人家不过是在演戏,她可不能当真。 时夏见演得差不多了,手指动了动,示意阎厉可以鬆开她的手了。 但无论她怎么晃,阎厉就跟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攥著她的手。 时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先任由他牵著。 陈红花见到苏小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苏小梅,你真是满肚子坏水!造別人的谣拿我当枪使!亏我之前还想著照顾你!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她和苏小梅都算是大院里的保姆,陈红花对她也更信任。 这会儿她终於明白过来了,自己是被苏小梅当枪使了! 她可不想再给妹妹惹事儿,更不想丟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陈红花將人揪到时夏跟前,“时夏同志,就是她到处说你勾引人!” 周围的人们也都纷纷点头,“没错!都是她传出来的!” “就是她教我们的顺口溜,让我们到处喊!” 不知谁喊了句,“军属委员会和保卫科的人都来了!” 大伙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 苏小梅这才知道怕,她环视一圈,在看到阎瑾的那一刻停住,上前抓住阎瑾的手,“小瑾!在这个家里,我对你最好了是不是?我给你送饭,陪你聊天,还帮你开家长会,你帮我求求你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想著给阎瑾洗脑,“你嫂子心眼子多,你看,她看不惯我就把我搞成这样,要是有一天她看不上你了,没有我保护你,你要怎么办啊?” 第65章 他们就这样握了这么久 苏小梅的嘴角扬起一个隱秘的笑来,她一直都知道阎瑾有多心软、多好骗,她篤定了阎瑾必定会心软帮她求情,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可这回的阎瑾抿了抿唇,看向苏小梅的目光中满是失望。 “苏小梅,我不是傻子。” 这还是第一次阎瑾直呼苏小梅的大名。 苏小梅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阎瑾拂开苏小梅的手,接著道,“你到现在还穿著我小嫂子的衣服,在军区大院造谣污衊我小嫂子,你什么心思在场的都清楚!我是不会同意你继续留在我家的。” 苏小梅见阎瑾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恶狠狠地瞪向时夏,“你和小瑾说了什么?她以前恨喜欢我,很听我的话的!都是你!你进了阎家以后,什么都变了!” 说著,苏小梅就要扑上来去打时夏,却被阎瑾一把抓住。 “够了!和我小嫂子没有任何关係!你怎么遇到事情一点都不思考自己的原因?”阎瑾失望至极,原本心里对苏小梅的同情消散得一乾二净,“我会和我妈妈说,帮你把工钱结了,其他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苏小梅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又抓上阎瑾的衣角,“你忘了我和你说的了吗?不要相信她,她是来和你抢东西的!” 阎瑾大呵道,“才不是!我小嫂子对我特別好!她来了以后我们家都不吵架了!” 她目光一凛,“反而是你在家的时候,我和爸妈经常吵架。细想起来,每件事儿你都在掺合!” 阎瑾终於明白过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家里好!我是不会帮你求情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夏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小瑾这孩子著实有进步,现在已经能看清苏小梅的真面目了! 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的同志当场了解起情况,做起笔录来。 苏小梅造谣诬陷军属,偷穿主人衣物,並且意图破坏军婚,道德败坏、品行恶劣,根据相关治安管理条例,在军属委员会召开批斗大会后,予以五日的行政拘留,並责令其离开军区,军区家属院永不录用! 苏小梅神情灰败,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在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的同志要將她带走时,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束缚,大声地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以后可是要当军官太太的!” 看热闹的眾人纷纷嘲笑,“还想当军官太太?哪儿来的自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就是啊!脸都不要了!” 保卫科的同志又將苏小梅抓住,厉声道,“老实点儿!不然可不是关五天那么简单的了。” 苏小梅见挣不脱了,任由保卫科的同志將她架走。 临出门前,她恶狠狠地看了时夏一眼,“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夏耸了耸肩肩,一脸不在意的模样道,“隨你。” 以后她和苏小梅都不一定有机会遇到,更何况为难她了。 见时夏如此云淡风轻,苏小梅更气了,但又无从发作,硬生生地將那口气咽下,憋得心里难受至极。 苏小梅被带走,之前信谣传谣的几人也向时夏道了歉,尤其陈红花,又扇了自己几巴掌。 时夏说到做到,既然已经揪出了谣言的来源,她便不和他们计较了,只是嘱咐道,“恶语伤人六月寒,下次开口之前要想清楚。” 眾人羞愧得连连点头,这才离开阎家。 “咕嚕。”时夏的肚子响了一声。 她有些羞窘,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笑什么笑?”时夏有些凶巴巴地质问。 阎厉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反而迎上去,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嗓子里又闷出一声笑来。 时夏更不好意思了,顿时觉得耳朵发烫,一根手指指著他,威胁道,“不准笑我!” “好,不笑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宠溺与温柔。 阎瑾偷偷地瞄了哥哥和嫂子一眼,低下头强忍著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看见哥哥嫂子地感情这么好,她这么兴奋是怎么回事儿? 阎瑾十分有眼力见地打开饭盒,看到第一个饭盒里的菜,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哥,你买的这是……肘子?大早上的吃肘子?你也不嫌腻!” 阎瑾瞥了自家哥哥一眼,眼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阎厉面不改色地道,“你嫂子昨天想吃,没吃到,今天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不想吃你吃別的,也没人求著你吃。” 阎瑾一听是自己小嫂子想吃,立马转变了態度,“肘子好啊!肘子香!我老早就想吃肘子了!” 说著,阎瑾將其他的饭盒都一一打开,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见阎瑾这么会变脸,时夏下意识地看了阎厉一眼,正巧对方也在看著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笑意。 屋外的阳光打在时夏的脸上,漂亮又生动,看得阎厉移不开眼。 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握著时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时夏这才察觉,阎厉竟一直没有鬆手,他们就这样握了这么久。 “咳咳。”时夏咳嗽了两声,晃了晃她被牵著的手,示意阎厉放开。 可阎厉却像不懂她的意思一样,也学著她的样子晃了晃手。 两人的胳膊在空中盪了又盪,像是小孩子一样。 “你是小孩儿吗?”时夏无奈地问。 男人的嘴角小弧度地翘了翘,朝著她挑了下眉毛,整个人显得多了点儿痞气。 时夏率先移开视线,看了眼还在厨房拿东西的阎瑾,往阎厉身边凑了凑。 阎厉太高,比她要高了一个头,她想和他说悄悄话都要踮著脚。 时夏的另一只手攀上阎厉的肩,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畔,“可以了,邻居们都走了,手就不用牵了吧?” 几乎是同时,阎厉的耳朵便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耳根连著脖颈都红了起来。 时夏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有意思的变化,让她想起了抖耳朵的大型犬。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的耳朵会动誒!” 说著,她伸出手就要去摸他的耳朵,却被眼眸不知何时变得深暗的男人握住手腕…… 第66章 他想和她做真夫妻,她会不会答应?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时夏抬眼便能看到男人深邃的眼眸,其中好像在蕴藏著时夏看不懂的东西,颇具侵略性。 时夏的心跳跳得快了些,往回收了下自己的手,无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躲闪,“好了,我不动就是了。” 时夏想要收回,手却被男人拉著放到他的耳朵上。 男人的体温要比她高上不少,时夏没有防备,像是被烫到一样,只轻触了一瞬就立马收了回来。 她不解地瞄了阎厉一眼,只觉得对方最近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不让她碰的是他,现在亲自让她摸的也是他。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时夏移开视线,睫毛颤了颤,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鬆手吧,要吃饭了。” 她的手这才被鬆开。 “我去趟卫生间。”阎厉道。 他向来挺拔的身形此刻有些佝僂,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扑了好几下脸,才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紧紧地蹙著眉。 道德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很阴暗,很齷齪。 他这是第一次对女同志產生好感,哪怕对方一次小到不能再小的触碰,都能让未经人事的男人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享受又羞愧,生怕时夏发现,从而討厌他。 彻底冷静下来后,他才出了卫生间,神情如常地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得整齐,三人两道菜,一道水晶肘子,一道解腻的丝瓜炒蛋。 三人落座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桌上,阎瑾偷偷瞥了时夏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夏侧头望去,温柔地笑笑,询问道,“怎么了?” 阎瑾放下筷子,看向时夏,“嫂子,对不起,你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对你太不礼貌了。” 时夏摸了下阎瑾毛茸茸的头顶,“我们是一家人呀,一家人就要多包容,多体谅,都是小事儿,別放在心上。” 嫂子温柔的话语像是一道清泉,浇到阎瑾的心坎上。 她饭也不吃了,一个猛子扎进时夏的怀里,“呜呜呜,嫂子!” 时夏被抱得一愣,隨即无奈地笑笑,乾脆地让她抱著。 阎厉看著抱作一团的阎瑾和时夏,眼中含笑。 在听到时夏那句“都是一家人”后,心头一热。 时夏当他是一家人,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如果他和时夏坦白,他想和她做真夫妻,她会不会答应? 阎厉心事重重,时夏却丝毫不曾察觉。 怀里的阎瑾还在不停地往她怀里拱,实在痒得厉害,她笑了声,“好啦,去吃饭吧。” 阎瑾抬头,“嫂子,你咋这么香?” 阎瑾吸了吸鼻子,又往时夏身边凑了凑,好像自己离小嫂子近了,身上也能染上她温热的香气了。 这话明明是从阎瑾嘴里说出来的,阎厉却莫名地红了耳朵,训斥道,“行了,好好吃饭。” 阎瑾起身,朝著阎厉做了个鬼脸,不过也乖乖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吃起饭来。 时夏笑眯眯地看著这对兄妹,心里不知为何,变得暖融融的。 她在时家时,从小便在角落里看著时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说笑,她一句都插不进去。 后来在周家,婆婆和姑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太过晦气,只让她在厨房的灶台上吃饭。 如今在时家,餐桌上的氛围和乐,时夏有一种说不出的庆幸。 时夏吃完了饭,还没等站起身,阎厉便收拾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昨天就是你收拾的。”时夏说著,便去拿不远处的空饭盒。 正巧阎厉也在收拾,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氛围顿时变得黏稠了几分,阎厉的耳尖微红,轻声道,“我来就好,你去屋里看书吧。” 见他坚持,时夏也没再和他抢,敲了敲正在盯著他们偷笑的阎瑾的脑袋,“小丫头还看上热闹了。” 阎瑾孩子心性,如今和时夏道过了歉,心中对时夏道那点儿隔阂早就消散得一乾二净,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先时夏一步跑上楼去了。 时夏回过头,见高大的男人背对著她站在厨房刷碗,在她手里还颇大的碗放在男人手里好像尺寸都变小了。 时夏轻声道,“那就辛苦你啦。” 她声音软,说起话来像是带著鉤子。 阎厉背对著时夏,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但说出的话听上去还是冷静自持的样子,“不辛苦。” 时夏上了楼,专心看起书来,她效率高,再加上有上一世的底子,才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把书中的內容复习得差不多了。 “夏夏!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邱玉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夏这才將注意力从书本中抽离。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来啦。”时夏答应著,將书本都放回原位,將臥室的门打开。 邱玉琴就站在门口等著,她是极好的家长,从不会未经允许进小辈的房间,给足了孩子们尊重。 “妈,快进来。”时夏招呼著。 邱玉琴这才跟进屋子,神秘兮兮地將手里的东西递给时夏,“妈托人给你打的金项炼,大伙说现在时兴这样的款式,好看不?” 金项炼被柔软的黑布包著,在昏暗的灯光下发著幽幽的光亮。 这时候的金子都有国家管制,是十足稀罕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这太珍贵了。 时夏虽然贪財,但实在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她和阎厉是假夫妻,却得到了婆婆的真心相待,尤其对上婆婆真诚的双眼,时夏满心的愧疚。 “妈,这太贵重了,您留著戴,或者给小瑾也成。”时夏推辞著。 邱玉琴一听时夏不想要,从黑色绒布中拿起金项炼,就往时夏脖子上戴,“妈还有呢,你爸当年给我买了,至於小瑾的,也都给她备著了,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金项炼在灯光下泛著华贵的光泽,时夏见没法推辞,便道谢,“谢谢妈,我很喜欢。” 实在不行等她和阎厉结婚了,她再原封不动或折价还回去好了。 邱玉琴看著比金子还漂亮珍贵的儿媳妇儿,笑得高兴,“我们夏夏真好看。” 看著邱玉琴慈爱的眼神,听著她的夸奖,时夏心下一热,这都是她上辈子一直渴望但又从未得到的。 时夏眼眶有些红,她强忍著泪意,笑著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媳妇儿!” 邱玉琴被逗得哈哈大笑,亲亲热热地牵起时夏的手,“你这孩子。” 就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这温情的氛围。 “时夏,你给我出来——!” 第67章 我认准的媳妇儿只有夏夏一个 时夏心下一惊,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外面喊她的人是谁。 邱玉琴先不乐意了,“谁啊?这么没素质?” 时夏安抚地拍了拍邱玉琴,沉声道,“应该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邱玉琴一下子站起身来,“他们来做什么?你就待在房间里,一切有我和你爸呢。” 时夏摇摇头,“我还是下去吧,他们不讲理,要是没见到我,他们是不会走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炼,刚要摘下来,就被邱玉琴一把拦住。 “摘下来干啥?就这么戴著!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他们不珍惜的女儿在我这儿多日子过得有多好!” 说著,邱玉琴便牵著时夏下了楼。 阎国安和阎厉原本在楼下做饭,听到门外的动静,也都灭了火。 刘桂芳扶著时志坚,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在看到阎国安和阎厉的那一刻,两人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 但看到邱玉琴身后的时夏时,两人一下子衝到时夏面前,火急火燎地一把拽住她,刘桂芳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妹妹被人抓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妹妹!” 几日不见,刘桂芳变得更加憔悴,连鬢间的头髮都白了几根。 时志坚的气色也很差,嘴唇煞白,看上去精神也没有完全恢復,但对时夏颐指气使时的声音却很大,“你是宝珍的姐姐,这件事你必须解决!要是宝珍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这个做姐姐的良心过得去吗?”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刘桂芳將时夏的胳膊攥得太紧,他边怒道,“放开她!” 说著,快步走到时夏身旁,钳住刘桂芳的手腕。 刘桂芳的手腕一疼,“誒呦”一声,便使不上力气了。 阎厉將时夏护在身后,替她冷声拒绝道,“时夏不想管、也不会管这事儿,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刘桂芳和时志坚被他嚇得一抖。 但一想到自己闺女现在还在受苦,接受审讯,刘桂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坐在地上撒起了泼,“今天要是不把我女儿放出来,我就不走了!” 她打量著时夏,眼中闪过一抹惊艷和嫉妒。 时夏这死丫头如今过上了好日子,被阎家养得更白了,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样。 尤其时夏的脖子上还戴著一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金项炼,刘桂芳恨不得现在就起身,將她脖子上的金项炼薅下来! 她的宝珍还在受苦,这死丫头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哭嚎著道,“宝珍还小,只是不懂事说错了话,她怎么可能是间谍?现在你嫁了好人家,就不管你妹妹的死活了?你戴著金项炼,住著二层小楼,你想没想过你的妹妹还在受苦?” 时志坚跟著帮腔,“你妈说得对!今天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这事儿你必须解决!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嫁了这么好的人家,过上的好日子,可都是宝珍让给你的!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 刘桂芳的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自然。 邱玉琴也满脸的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夏夏嫁进我们家是別人让的?我当时看上的可不是別人,就是夏夏!什么让不让的?別用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我家夏夏!” 邱玉琴的话一出,时夏愣住了。 再对上刘桂芳躲闪的目光,一个想法陡然在时夏的脑海中炸开。 原来邱玉琴当时看上的准儿媳妇儿是她?! 而刘桂芳为了时宝珍的未来,故意瞒著所有人,说阎家是给时宝珍定下的亲事。 怪不得她嫁进来时,婆婆没有丝毫的惊讶。 原来上辈子,是时宝珍抢了她的亲事…… 想到这儿,时夏看向刘桂芳和时志坚的目光更加的冰冷。 她可不像时宝珍那样有工作,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选择,而她刘桂芳的偏心却间接地將她推向了周继礼,导致了她悲惨的一生。 时夏的手攥得极紧,却被阎厉轻柔地握住,只听阎厉坚定地道,“我认准的媳妇儿只有夏夏一个,其他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我媳妇儿不欠你们家什么!” 刘桂芳先是狠狠瞪了时志坚一眼,这人的嘴就没个把门的。 不过她压根没让宝珍嫁进阎家,阎家也没被骗,所以她也不欠阎家什么。 刘桂芳无赖似的喊道,“那又怎么样?那她也是我养大的!要不是我,她早就饿死了!你嫁的是军官家庭,肯定有人脉!不能见死不救!” 时夏看著他们,像是在看著什螻蚁一般,平静地道,“时宝珍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为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付出代价。我相信,军队和公安的纪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时宝珍真的问心无愧,那没多久便会被放出来;如果她真的有事,那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她。” 刘桂芳一听这话,尖叫起来,指著时夏的鼻子骂道,“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你就是见死不救!冷血!自私!我白养你这么大,不如养条狗了!我养条狗,那狗见我不高兴了都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 时夏上辈子听了太多类似的话,早就免疫了。 可阎家人却听不得,邱玉琴捂住时夏的耳朵,心疼地看著儿媳。 阎瑾急了,“呸”了一声,“我看你们才自私,冷血呢!哪有你们这么和女儿说话的?怎么?时宝珍是你们女儿,我小嫂子就不是了?我看啊,有些人都不如一条狗,至少狗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有些人却不知道!” 时夏的耳朵虽然被邱玉琴捂著,但仍听得到声音,听到阎瑾的这番话,她都想鼓掌叫好了! 刘桂芳和时志坚的脸像时吃了屎一样臭,可他们敢骂时夏,却不敢骂阎家的小女儿。 他们没办法,只能將目光投向阎国安。 阎国安早就沉下脸,刚才时夏的话让他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这孩子竟这么识大体。 相反,时志坚和刘桂芳夫妇则相反。 这样的父母是怎么培养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的? 他沉声道,“时夏现在是我们阎家的儿媳妇,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们无法干涉。我儿媳刚才说得句句在理,我很赞同她的想法,你们回去吧。” 眼看著阎家没答应,又被阎家的小女儿如此羞辱,时志坚自觉自己的老脸都丟尽了。 他环视一周,盛怒之下抄起桌子上切苹果的水果刀,就要往时夏的身上扎去—— 第68章 阎厉面不改色地装柔弱 “你个不孝女,宝珍在里面吃苦,你也別想好过!” 时志坚的动作极快,时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她身前站定,將这段时间所有的不满和自以为的屈辱全都归结到刺向时夏的那把刀上。 时夏不会坐以待毙地等著被刺,她连忙闪身,试图躲过时志坚的攻击。 与此同时,阎厉反应极快地攥住时志坚握著水果刀的手。 时志坚虽然是厂里的钳工,力气大,但终將比不过阎厉。 他的手几乎是瞬间就卸了力气,手里的刀应声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桂芳见时志坚没有成功教训住那丫头,她心一横,从地上起来就要去打时夏。 阎厉哪里会让她得逞,一把薅住刘桂芳的衣领。 刘桂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见目的没有达成,便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阎厉的手腕,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鬆口。 阎厉虽然身手了得,但面对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尤其还是时夏的生母,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打也不是,踢也不是。 就在他僵持的一瞬,时夏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刘桂芳的胸口。 时夏这一脚用了全身的力气,刘桂芳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仰面倒在地板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才痛苦地呻吟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因为疼痛难忍发出的声音。 不过时夏无暇顾及,她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阎厉面前,捧起他的胳膊,白皙的小脸儿上儘是紧张,一双漂亮的眼睛轻微地红著,其中满是焦急。 “你是不是傻呀?怎么不踢开她?”她的小脸儿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你可是飞行员,身体留了疤痕怎么办?” 时夏一想到阎厉因为她断送了职业生涯的这个可能,就觉得十分內疚。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只因她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时夏连忙问婆婆邱玉琴,“妈,把家里的药箱拿来。” 邱玉琴是医生,家里有常备药箱的习惯。 她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了,被儿媳这么一问才完全回过神来,转身去找消毒的药品。 阎厉见时夏如此焦急、担心的模样,他既欢喜又心疼。 尤其看到她的泪花在眼睛里翻滚,欲落不落的模样,他心都要碎了。 “不哭,没事的,我心里有数。”阎厉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安慰道,“飞行员只要不在四肢的关节处有超过標准的伤口,都没事的。” “不怕了,好不好?”他低磁的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轻柔宠溺,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时夏瞪了他一眼,眉目流转,眼睛含泪,看得阎厉心头一热。 阎厉的喉结滚了又滚,低头专注地看著时夏给他消毒、上药。 时夏仔细查看了下阎厉的伤口,下意识地吹了吹,“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出了一点血,应该不会留疤的。” 时夏小时候经常见刘桂芳这样给时宝珍吹伤口,小小的她羡慕又好奇,於是以后的每一次受伤后,她都会蜷缩起来吹吹自己的伤口。 这个小小的动作便成了她的习惯。 其实这伤对阎厉来说算得上是小伤,训练中经常有这种程度的磕磕碰碰,他一向不会在意。 若是哪个战友让他去处理伤口,他只会摆摆手道麻烦,不予理会。 可现在,阎厉却任由时夏摆弄著,尤其见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他的伤口时,阎厉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邱玉琴虽然也担心儿子,但她刚才趁著儿媳妇儿给儿子上药时已经看到了伤口的情况,没什么大事儿,於是便笑眯眯地看著儿媳给儿子上药。 她看得心软乎乎的,心想著儿子有福气,她的眼光好,娶了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孩子进门。 而阎瑾也没閒著,她被阎国安派去找公安。 阎国安自己则看著眼前的时志坚和刘桂芳两口子,不让他们逃跑或者继续动手。 阎国安早年也是普通的士兵出身,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是用无数的血汗换来的,时志坚自然不是对手。 时志坚和刘桂芳二人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歇了动手的心思,暗戳戳地瞧了阎国安一眼。 “亲家,时夏嫁到了你们阎家,咱们就是一家人……这次能不能……”刘桂芳试探地开口。 可还没等她说完,就听阎国安一字一句地道,“不能。你们要伤我儿媳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著我们是一家人?” “夏夏!你帮不了宝珍我们不和你计较了,但我和你爸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被公安抓走多丟脸?宝珍的婆家也在军区大院,要是让宝珍的婆家看见了,宝珍是要受委屈的!” “是啊,她不像你,你嫁得好,你就当行行好,行不?” 此时,时夏刚给阎厉处理完伤口,听到刘桂芳和时志坚的话后冷笑一声。 这两口子,到现在还在如此尽心尽力地为时宝珍考虑,可真是为了时宝珍费尽心机。 时夏懒得再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將药箱收拾好,转身將箱子放回远处。 刘桂芳和时志坚见时夏油盐不进,眼看著公安同志没多久就要来了,他们逃也逃不脱,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不孝”“白眼狼”等字眼还没传进时夏的耳朵,就被阎厉拿起桌上的抹布將他们都嘴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没一会儿,公安同志了解完情况后,將时志坚和刘桂芳带走。 时志坚和刘桂芳涉嫌伤害军属,时志坚还好,他属於伤害未遂,但刘桂芳就不一样了,她咬的那一口给阎厉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但伤口出血,已经构成对军人的一般伤害。 据保守估计,时志坚关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刘桂芳恐怕要被关上几个月了。 等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突然,阎厉的眉头一皱,“嘶”地一声轻呼。 “怎么了?”时夏关心地问。 “有点儿疼。”阎厉面不改色地装柔弱道。 第69章 出卖色相的阎厉 阎厉的这一声轻呼,让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阎国安向来冷冽的一张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邱玉琴低头夹菜,以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阎瑾倒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將嫌弃都写在了脸上。 “嫂子,你別搭理我哥,他之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不知多少倍,医生不打麻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整这齣,就是和你装可怜呢!” 阎瑾毫不客气地拆穿阎厉,获得了阎厉的一记刀眼。 时夏漂亮的眉头皱起,有些困惑。 阎厉在装可怜? 为什么要装可怜? 他对她又不感兴趣,完全没道理博取她的同情和关注。 不过,“老板”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时夏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 或许是想让她在家人面前演戏,博取大家的信任,掩盖他们两个假结婚的事实呢。 “可能是碰到伤口了吧。”时夏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下阎厉的伤口,又轻轻地吹了一下。 她的唇色是漂亮的樱花粉,嘟起嘴来更显得莹润,吹出的热气仿佛落在了阎厉的心上。 分明这事儿是阎厉先挑起来的,先红了耳根的反而是他自己。 时夏走流程似的吹了下,丝毫没察觉阎厉的异常,她正忙著给自己夹排骨,没想到公公阎国安的手艺还不错,她老早就闻到香味儿了,连吃了一块解解馋。 自己吃了一块还不算完,她还十分敬业地给阎厉夹了一块儿。 阎厉见时夏如此关心自己,眼中满是愉悦,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了饭,时夏原本要收拾碗筷,昨天就是阎厉收拾的,今天他受伤了,时夏便想著她来收拾,却被邱玉琴拦住。 “你还得学习呢,妈收拾就行。”邱玉琴道。 阎瑾也站起身一起收拾,“是啊,嫂子,过一阵就是卫生员选拔考试了,你上去看书吧,我现在放暑假也没啥事儿,我就帮妈收拾了。” 她说著说著又贼兮兮地凑过来,“嫂子,你要是学累了,就歇一会儿……” 时夏看著她的表情,笑著拆穿,“你是想让我做衣服换换脑子?” 阎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时夏点了下她的小脑袋瓜,“那这儿就交给你了。” 阎瑾敬了个標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时夏被她逗笑,上了楼,她又看了一会儿书,將白天学习的內容复习了一番,確保知识都进了脑子,时夏才坐到缝纫机旁边开始做衣服。 这台缝纫机是两人新婚前阎厉买的,很新也很好用,不像时家的那台,踩起来咯吱咯吱响。 时夏做起衣服来十分迅速,夏季的裙子也比较好做,没多久便初具雏形。 正当时夏在收尾时,她察觉旁边站著个人。 高大的男人就坐在她身旁,不知道盯著她看了多久。 时夏唇角勾了勾,笑起来顾盼生姿,“怎么了?找我有事?” 阎厉被她的笑容一晃,眸子变得又深又沉,“帮个忙?” 他低声问。 时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可以呀,你说。”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轮廓硬朗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的分明。 时夏盯著他那张脸瞧,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古人说得没错,“灯下看美人”,確实越看越觉得勾人。 不得不承认,阎厉的外形条件確实一顶一的好,上一世,她做生意时天南海北也见过不少人,但像阎厉这样身材和脸蛋都这么好的,几乎没有。 她和这样的人假结婚,每天都面对著这样一张符合她审美的俊脸,也挺考验她的忍耐力的。 “帮我擦一下后背,胳膊受伤了,怕沾了水。”阎厉的耳尖变得有些红,对时夏道。 他確实想要擦擦身子,现在天气热,他怕自己身上有味道惹了时夏嫌弃。 这事儿他完全可以找他爸阎国安,但…… 据阎厉的观察,时夏似乎很喜欢他的身材,就比如昨晚,头靠在他胸前睡了一宿,小手一直往他腹部的肌肉摸,便想著让时夏来帮他。 说不定…… 说不定他靠著色相,能让时夏答应他假结婚变成真结婚的可能性能大一些。 时夏抿了下唇,心跳骤然加快。 食色性也,她上辈子看过不少书,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值得害羞的。 但…… 对象如果是阎厉的话,这个过程就没那么美妙了。 光看著不能动手,比看不见还让人难受。 “这……不太好吧?”时夏纠结道,“要不,让爸帮你吧。” 阎厉眼睛眨也不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在书房,那我去找他。” “誒?等等!”时夏拉住阎厉没受伤的那只手,站起身来,“那还是別打扰爸了,我帮你。” 公公在书房一般都是在处理公务,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打扰他没必要。 一进卫生间,男人便把上衣脱了,露出了上半身。 平时阎厉都是穿著衣服睡觉,时夏之前从没见过他半裸著的模样,如今还是第一次。 他的肌肤是健康的蜜色,肩膀很宽,线条利落分明,胸肌鼓鼓的,时夏曾在医院时领略过那里的触感。 最让时夏心惊的是他腹部的肌肉。 1,2,3,4,5,6…… 剩下的两块只露出了一点点,剩下的尽数淹没在裤腰下,像搓衣板一样。 时夏还是第一次见,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她上辈子只有过周继礼一个男人,周继礼的身材和白斩鸡没什么区別,跟阎厉更是没法比。 没见识的时夏咬了咬嘴唇,再一次坚定了决心:等她离了婚,除了赚钱,上大学之外,一定要找个身材不输阎厉的男人! 卫生间本就狭小,关上门,阎厉往里一站就更是显得逼仄拥挤。 时夏觉得卫生间又不透气又热,將她的脸都熏红了。 “毛巾呢?”时夏问。 两人站得极近,时夏的气息喷在阎厉的胸膛,有些痒。 密闭的空间,心爱的姑娘就在眼前,目光寸寸落在他身上,阎厉隱隱已经有了状態。 分明是他提议让时夏来帮他的,到头来后悔的却是他自己。 他拿起毛巾,转过身去投洗。 他手臂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动作一鼓一鼓的,看得人面热。 阎厉正拧著毛巾,突然,背上传来一道让人心痒的触感…… 第70章 粗重的呼吸喷在时夏的掌心 阎厉背过身去时,时夏才看到阎厉的后背有有不少疤痕。 想必都是在战场或者训练场上留下的。 她的手轻轻地摸了其中的一个,不禁想起了上一世阎厉的结局。 希望这一世,她能改变阎厉的命运。 她想考卫生员的原因除了她想找个稳定的工作以外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卫生员属於地面保障工作的一部分,如果阎厉出任务,她还能听到些相关的消息,甚至说不定能够作为医疗队完成同一项任务。 她记得时宝珍说过,她上一世嫁进阎家半年,阎厉就牺牲了。 阎厉这一世的结婚时间比上一世要提前了两个月,也就是说,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做准备。 尤其时夏和阎厉相处了这么久后,她更捨不得眼前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牺牲了,更何况阎家人对她这么好,她也见不得他们伤心。 不知不觉间,时夏的指尖轻触到阎厉后背上的另一道疤。 她的动作让阎厉的身子一抖,上半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时夏这才回过神来,伸出她白皙的手,手心朝上,“把毛巾给我吧。” 阎厉没回身,依旧背对著她,半扭著身子把毛巾递到她手上。 时夏认真地擦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变得黏稠不少,似有若无的曖昧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熏得时夏有些面热。 阎厉的卫生习惯很好,他身上很乾净。 湿毛巾擦在皮肤上有时会轻微地发滯,时夏一时没收住力气,手触碰到阎厉结实的背。 触感很奇妙,硬中带著弹性。 几乎是同时,时夏的脸就红了起来。 她连忙调整动作,呼出一口浊气,幸好阎厉是背对著她的,不然看见她这副模样,定会以为她在肖想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就在时夏快要擦完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在里面啊?我想上厕所!”是阎瑾。 时夏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第一反应便是从后面捂住了阎厉的嘴,让他別把她暴露出来。 一男一女同处卫生间,听起来就会让人多想。 尤其外面的人还是没成年的阎瑾,说什么也不能教坏小孩子! 男人的气质冷硬,但嘴唇却很软。 时夏察觉这一点后,也不知怎的,心跳得有些快,瞳孔颤了颤,双颊发烫。 阎厉已经转过身来,眸子又深又沉,像时无底的墨潭。 他注视著时夏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緋红色的小脸儿,粗重的呼吸喷在时夏的掌心。 他低头看她,目光中带著询问,还有时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夏朝著他摇了摇头,他似乎是知道了时夏的意思,手掌覆上时夏的手,將她的小手从他的嘴巴拿开,又状似无意地將她的手握了几秒,隨即才恋恋不捨地鬆开。 “我在洗澡,去外面的公共厕所。”阎厉的声音低哑,对外面的人道。 阎瑾咬著牙,气呼呼地踢了一脚卫生间的门,“你个大男人洗个澡还这么墨跡,小心小嫂子嫌弃你!” 说完,阎瑾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捂著肚子小跑了出去。 时夏这才鬆了口气,后退了两步。 阎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身去,背对著时夏。 时夏不明所以,但她已经给阎厉擦完了背,阎瑾也出去了,於是便道,“那,我先出去了。” “好。”阎厉依旧没有回头。 时夏回了屋,继续將阎瑾的那身裙子做完。 看著眼前的成品,时夏满心欢喜。 一会儿阎瑾看到这身裙子,一定很高兴。 这样想著,时夏便拿起裙子,打算让阎瑾试穿一下。 她环视一圈,发现阎厉还没有回屋,距离她刚才给阎厉擦背回来怎么著也得过去快半个多小时了。 “这人洗澡是怪墨跡的。”时夏喃喃道。 她走到阎瑾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便想著在楼下等她。 刚下楼,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时夏的视线落在阎厉身上,“才洗完吶?” 阎厉率先移开视线,耳朵通红,“嗯。” 他看向时夏手里的裙子,转移话题,“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著磁性,在夜里莫名的勾人。 时夏暗道他是个男妖精,回答说,“对,我想著拿给她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阎厉,“嗯。” 就在时夏以为阎厉不会在说话时,男人靠近了她些,垂眸看她。 时夏对上阎厉的双眼,心中莫名发紧,“怎,怎么了?” 阎厉的的头又低了低,高大的身子弯下来,视线与时夏的平齐,语气不似平常,没有丝毫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繾綣,甚至是……哀求? 他就这么看著她,低声道,“下次先做我的,行吗?” 时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想第一个穿上你做的衣服。”阎厉道。 一时间,时夏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声响,脸都要被他这句像是撒娇的话搞冒烟了。 她点了点头,有些木然地应了声好。 她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神情回答她的。 听到她肯定的答案,阎厉笑了。 时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正对著她笑,而且还笑得很灿烂,恨好看。 一时间,时夏都忘了移开目光。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嫂砸!这是我的裙子?” 是上厕所回来的阎瑾,时夏的目光这才从阎厉的脸上移开。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时夏在心里嘀咕著。 面向阎瑾时,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裙子递了过去,“穿上试试。” 她的脸的温度明显还有些高,白皙的小脸儿緋红一片,漂亮又可爱,看得阎厉心痒。 阎瑾只顾著看时夏手里的裙子,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和嫂子之间的暗涌。 她將裙子展开,做工和样式比她同学在商场里买的好多了! 她立马跳了起来,跟个弹簧似的扑进时夏的怀里,“啊啊啊啊!嫂子我爱你!” 时夏下意识地將人搂在怀里,笑著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阎瑾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时夏怀里蹭,嘴巴一直不停地念叨著,“嫂子,你都不知道我们班那个同学有多能显摆,这次我要是穿著这个她脸都得气绿了!” 可下一秒,她就被阎厉薅出了时夏的怀抱,转头就对上了他哥虽然帅但像是便秘了一样的脸。 第71章 帮媳妇儿擦头髮 “拽我干啥?我和嫂子说话呢!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儿?”阎瑾瞪著她没眼力见的哥哥,气呼呼地道。 阎厉刚才就耽误她上厕所,现在又不让她抱她小嫂子,不让她和小嫂子说话。 怎么有人能这么烦人? 阎厉低头瞥了阎瑾一眼,嫌弃地道,“你洗手了吗上来就抱你嫂子?” 阎瑾被说得有点儿心虚,她確实还没洗手。 她连忙把嫂子给她做的裙子板板正正地放在沙发上,隨即快步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兴致勃勃地上楼换。 “噹噹噹噹!”阎瑾站在二楼,提著裙摆,一边臭美一边道,“这也太好看了!谢谢嫂子!” 时夏见她这么喜欢,她自己也高兴。 她上辈子她给时家人、周家人做了不少衣服,但他们的反应都很平淡,像她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阎瑾却不一样,她的眼中闪著对她手艺的肯定和支持,这让时夏觉得,她做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夏翘起嘴角,发自內心地笑著,“你喜欢就好,穿著真好看。” 阎瑾美得不行,又去敲妈妈和爸爸的门,让他们出来看她的新衣服。 炫耀了一圈,阎瑾又来到阎厉面前,跟个小花蝴蝶似的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嫂子给我做的,你没有。” 说完还不忘对著阎厉做个鬼脸。 阎厉轻嗤一声,“我怎么没有?我媳妇儿都给我量好尺寸了,早晚都能做出来,你得瑟什么?” 阎瑾绿茶兮兮地道,“誒呀,可是我嫂子是先给我做的呀,怎么没给你做?” 时夏忍俊不禁,这俩人怎么还爭起来了? 又想到阎厉刚才在她面前撒娇似的让她保证,以后她得先做阎厉的衣服,她就更想笑了。 等等。 媳妇儿? 阎厉冷不丁在人前这么叫她,她还真有些不適应。 “行啦。”时夏的脸颊微红,劝道,“你们两个別斗嘴了,快收拾一下睡觉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阎瑾现在倒是很听时夏的话,见时夏这样说,她有些孩子气地道,“我听嫂子的话,嫂子你快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还不忘瞥了眼阎厉。 时夏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这才注意到卫生间和平时的不同。 阎家的习惯通常都是最后一个洗澡的人顺便收拾一下卫生间。 可如今,时夏分明还没有洗澡,卫生间已经被收拾得乾净极了。 连空气中的皂香味都要比平时重来不少。 刚才阎厉洗澡洗了那么久,难不成是在收拾卫生? 时夏不解的同时,还有些愤然。 他胳膊上还有伤口呢,出汗定会影响伤口癒合。 一会儿她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时夏洗完澡,发现阎厉和阎瑾都已经回房间了。 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往房间走。 房间里,阎厉正学著时夏的样子铺著床。 “怎么还在干活啊?”时夏不满地道,“现在天气热容易出汗,你刚刚还收拾了浴室,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时夏顿了顿,“要不还是打个破伤风吧?” 阎厉在听到“浴室”两个字时,目光躲闪了下。 隨即才將伤口展示给时夏,“不严重,你看。” 確实不太严重,伤口看上去也没有要感染的模样,应该不到打破伤风的程度。 “那別那么勤快了,等伤口结了痂再说。”时夏仰著头看他,语调上扬,听上去娇气又可爱,“记住了没?” 阎厉喉结滚了又滚,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心里头的那股热意。 “嗯。”他应道,“我记住了。” “那还差不多。”时夏擦著头髮从阎厉身边过去。 她身上的香气飘进阎厉的鼻腔,仿佛化作一个小鉤子,无时无刻不在吊著他的心。 阎厉只觉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时夏这里土崩瓦解,渣子都不剩。 他二十几年来加起来都没有这些天的衝动和自我帮助来得多。 当时怎么就那么能装说他对她不感兴趣?怎么就答应了时夏假结婚?如果没有做那个约定,现在时夏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媳妇儿…… 每每想到这儿,他都强压下心中的悔意,告诉自己:他要尊重时夏,徐徐图之,不能把人嚇跑了。 时夏的头髮没干,她坐在椅子上擦头髮,她的头髮很漂亮,茂密又有光泽,比她平时扎头髮的时候多了几分嫵媚。 见她如此,阎厉心中便又好受了不少。 她这样放鬆愜意而又漂亮的模样,只有他能看到。 “我帮你。”阎厉上前道。 离她近了,阎厉闻到的香气又浓了些。 时夏擦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上挑的眼瞪了他一下,显得格外嫵媚,“刚才还答应我要好好休息,这会儿又要帮我擦头髮了。” 阎厉低头便能看到时夏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漂亮的锁骨。 “没事,擦个头髮而已,又不累。”阎厉是真的想给时夏擦头髮。 他爸阎国安就经常给他妈邱玉琴擦头髮,这样的画面他从小看到大,阎厉潜意识里便觉得夫妻应是这样的。 好似他现在帮时夏擦了头髮,他们离真夫妻又近了一步一样。 时夏刚要摇头,手上的毛巾便被男人拿在手里。 他学著父亲的模样,低头给她擦起头髮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时夏擦头髮,上一世和她结婚的周继礼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时夏怔愣了片刻,一时没有拒绝。 隨即反应过来时,她又太过舒服,有些不忍叫停。 她瞥了一眼,男人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帮她擦著头,好像也不耽误什么。 那就……享受一会儿? 阎厉眼看著靠在椅背上的人儿闭上眼享受了起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真可爱。 让他想起了大院里的那只看上去爱炸毛,但一摸又会主动蹭上来的小猫咪。 阎厉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擦著,不知过了多久,时夏的头髮彻底干了,但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呼吸均匀,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阎厉蹲跪在地,伸出手摸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儿,隨即一手抱著她的肩膀,一手绕过她的腿弯,將人公主抱了起来…… 第72章 不假结婚了,行吗 时夏没有睡熟,被阎厉拦腰抱起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问阎厉,“头髮都干了吗?不然会头疼的。”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带著点儿黏糊,像是在用温软的语调撒娇。 “都擦乾了。”阎厉眼眸深暗,低头凝视著她乖顺的眉眼和一张一合的唇。 时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正被阎厉横抱著往床上走。 她的双眼睁圆,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紧了阎厉的衣领,生怕自己掉下去。 可隨即又发现她的担心实在没有必要,阎厉的力气很大,就算把她抱在怀里,走得也很稳,好像抱起她和拎起一只鸡崽子一样轻鬆。 “吵醒你了?” “嗯。” 怀里的人儿灵活得像条泥鰍,阎厉刚走到床旁边,时夏便从他的怀中挣脱,一骨碌地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还不忘给自己裹好被子。 阎厉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垂著地手放下,“那我关灯了?” “好。”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中,阎厉躺到床上,旁边的人突然开口叫他,“阎厉。” “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的人转了过来,正面向著他,甜软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脖颈。 很痒。 但他又不想躲开。 “下次刘桂芳或者时志坚再来闹,你不用留情面。”时夏还在因为今天刘桂芳伤了阎厉的事儿而耿耿於怀,“下次你就像我一样,直接一脚踹过去!” 黑暗中,阎厉看向时夏的目光极为复杂。 他一直知道时夏和娘家的关係很僵,今天这一出刘桂芳和时志坚做得確实很过分,他原本想著,他们怎么说也是时夏的父母,他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没想到时夏竟告诉他,让她不必顾念他们,直接动手,可见时志坚两口子让时夏受了多少委屈。 时夏见阎厉一直不说话,怕他觉得她太过无情。 思来想去,便想著和阎厉解释解释。 无论怎么说,她和阎厉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事情是该和阎厉说一下,面得他再吃亏。 时夏解释道,“其实……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偶然听他们说过,我是他们买来的,所以他们一直对我不好,从小我就有干不完的活,捡不完的柴火,搬不完的煤饼,做不完的衣裳……我所有的开销都要通过做家务,帮刘桂芳做衣服换取。他们的亲生女儿时宝珍有吃不完的排骨,穿不过来的衣裙和玩不完的玩具。” 时夏顿了顿,借著外面透进来的月光,隱约能看见他的轮廓。 她怕他觉得烦,便问道,“我是不是太囉嗦了,你在听吗?” “不囉嗦。”男人回答得很快,“我在听,你说。” 阎厉的声音中仿佛带著能让人安心的魔力,时夏悬著的那颗心落下,接著道,“就连婚事也是,好亲事永远是留给时宝珍的,今天你也听时志坚说了,他们本来是要把时宝珍嫁进你们家的,但时宝珍看上了周继礼,我就捡漏嫁给了你。” “总而言之,他们待我很不好,所以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们有所顾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知道了吗?”时夏问。 “知道了。” 时夏听到男人轻声回答。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拉紧,整个人被阎厉拽进怀里。 想著他胳膊上还有伤口,时夏压根儿不敢挣扎乱动,“怎,怎么了?” 时夏有些不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在她的后背拍了拍,像哄孩子睡觉那样。 这是在……安慰她? 时夏没有多想,只当阎家条件好,阎厉从没有经歷过这些,从而同情她。 这人还怪有同情心的。 时夏的手绕过他的胳膊,也像他刚才拍她那样,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用安慰我,我已经很幸运了。” 至少她活了下来。 她记得她三岁时,因为时志坚和刘桂芳为了把时宝珍的棉衣做得厚些,没给她往衣服里添棉花。 她穿著单衣做家务、捡柴火,被冻得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 时志坚和刘桂芳非但没有照顾她,反而把她锁在了仓库不让她出来,生怕她的病传染给时宝珍。 想起来她也是命大,竟也没烧坏,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再长大一些后,她再生病时,便学著时志坚和刘桂芳在时宝珍生病时伺候时宝珍的模样,有样学样地给自己降温。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在时家的日子。 而且时家虽然比不上阎家,但也算是条件极好的双职工家庭了,给她吃得纵然不好,但不至於饿病她。 时夏已经很知足了。 眼前的男人却久久没有放开她。 他的怀抱很紧,很温暖,让时夏很有安全感,好像整个人待在一个小窝里。 抱著她的男人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没结婚,你会怎么办?” 阎厉感受著怀中人儿的温度,他开始感到后怕,声音带著轻微的颤。 时夏窝在他怀里,闻得到清爽的皂香,被他暖烘烘身子烘著昏昏欲睡,她强撑著困意回答道,“嫁人吧……再找一个看起来靠谱一点的男人,我实在不想下乡。” 那时的她没有门路,在城里找工作可以说是一件可能性为零的事。 想要留在城里,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王婶子偷偷嘱咐过她,她这样的长相太招人,若是下了乡必定会引起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注意和磋磨。 乡下不比城里治安好,到时有苦难言,说不定在下乡就草草地结婚生子了。 这一世又多了个想要留在城里的理由:她还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城里的交通和通讯要方便不少,找起人来也容易一些。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阎厉抱著时夏的力气却收紧了不少。 一想到时夏有嫁给別人,成为別人妻子的可能,他的心便像刀绞一般,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疼痛酸涩。 他將怀中软乎乎的人儿抱紧,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就在他身边,是他同床共枕的媳妇儿。 “我会对你好。”阎厉坚定地道。 他会对她好,所以不要看別人,只看著他就好。 时夏嘟囔了句,“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给她钱,还护著她。 比上一世周继礼那个软蛋好太多了。 半晌,阎厉喉结滚了又滚,迟疑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带著试探和小心翼翼,“时夏,我会一直像这样对你好,我们……不假结婚了,行吗?” 第73章 她根本就不想和他真结婚? 室內一片寂静。 阎厉像是一个凌迟的刑犯,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湿答答的,但他没心思去擦。 这么难回答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和他真结婚? 阎厉二十多年来顺风顺水,从上军校到成为飞行员上战场立下战功屡次破格提拔的这一路,从没觉得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阎厉终於下定决心,低声去看她,问道,“夏夏?” 怀里的人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吧嗒了一下嘴,往他怀里钻了钻。 阎厉提著的一颗心暂时落了地,手心的汗已经变冷。 他无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熟睡的姑娘,细长有力的手轻轻抚过她软乎乎的脸颊,在她脸上极轻地掐了一把。 “你啊。”阎厉宠溺地低声道。 睡得真快,把他的心高高地吊起又放下,偏偏阎厉又无可奈何。 怀中的人儿皱起眉头,像是嫌弃有人打扰她的睡眠,她翻个身就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阎厉不敢再动了,生怕吵醒她,將人拉在怀里,学著母亲早些年哄阎瑾睡觉时的模样,试探地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小小软软的人儿缩在他怀里,果然再没別的动作,睡得格外香甜。 连续两天抱著软乎乎香喷喷、猫儿似的小人儿睡,阎厉像是尝到些甜头的赌徒,无论如何也再割捨不下。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里,每当时夏睡著,他便趁著同床共枕之便,將人规规矩矩地搂在怀里,直到早上出操时再把人放下,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 至於那句时夏没听到的问题,他像是消耗尽了太多勇气,没再问出口。 有关时夏的心意,他实在不敢冒险。 总想著再对她好一些,再对她好一些到她离不开他时,他便牢牢地把人留在他身边。 不然她若是没有和人真结婚的打算,知道他试图毁约,早早地提出离婚怎么办?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早已存在的考量:他若是和时夏真结婚,那以后他牺牲在战场上,她要怎么办? 假结婚对时夏来说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些天,阎厉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將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时夏最近觉得她的睡眠质量显著提高,她之前有时还会梦到周继礼,每每醒来都会惊出一身的汗,连带著精神不佳。 但最近这些天一直没有做噩梦,一晚上睡得又沉又舒服,身体和心理上都休息得极好。 不仅如此,家里的饭菜极合她的口味,阎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国营饭店的大厨那里要了菜谱,从军区回来就扎在厨房研究饭菜。 在国营饭店厨师的基础上,又按照时夏爱吃的口味做了些调整。 现在国营饭店对时夏的吸引力已经没那么大了,反而更期待每天阎厉下厨。 时夏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学习的劲头也很足,学习效率比前些天更高了。 她已经把阎厉和婆婆弄到的资料都记在了脑子里,並且她有著前世的知识储备,已经能做到融会贯通。 不是时夏自夸,別说是个卫生员,就算现在是医科大学大一的期末考试,她也有信心能通过。 转眼间,卫生员的选拔考试就要开始了。 时夏一早上起床,精神抖擞。 阎厉依旧去出操了,身旁的被子被叠成標准的豆腐块儿。 和前些天不同的是,被子上面放著件军绿色的裤子、的確良白衬衫、一条腰带、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一个全新鋥亮的军绿色的军用水壶。 衣服全是女式的。 时夏眼睛一亮。 在如今的七十年代,可是最惹人艷羡的行头。 尤其时夏要参加的是军队的卫生员考试,这身行头再適合不过了。 最上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新衣服,新气象,祝考试顺利。” 纸条的下方还有落款:阎厉。 时夏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觉得心里暖暖的。 真不愧是她的好伙伴! 够意思! 时夏一阵感动,心想著以后对阎厉和阎家人一定要再好一些! 她將一套衣服换上,板正的的確良衬衫利落至极,军绿色的裤子正適合她的腰身,再系上腰带,背上斜挎包和军用水壶,整个人精神极了! 时夏有些诧异:阎厉的眼光还真是准,和软尺几乎没什么差別了,这一套不大不小,在她身上正合身! 时夏没有做复杂的打扮,扎了两个麻花辫,英姿颯爽地下了楼。 “誒呦!这是谁家的进步青年?”邱玉琴刚好要下楼上班,见到时夏眼前一亮。 时夏长得漂亮水灵,腰板笔直,腰带將那腰身掐成了一小截,这身衣服在她身上穿得颯爽中又多了些女儿家的柔美,总之就是两个字儿:好看! 时夏笑眯眯地搂住邱玉琴道胳膊,调笑道,“当然是邱医生家的呀。” 她早就和婆婆打成一片,听到她这样说,邱玉琴温柔地翘起嘴角,笑著摸了摸时夏的头,“你这丫头。” “嫂砸!”阎瑾出了房间门,两眼放光地看著时夏,“你穿得真好看呀!” 她和时夏已经很熟悉了,时夏没比她大几岁,在阎瑾心里,时夏是长辈的同时,也是她的好朋友。 青春期的小孩儿那层稜角褪去,再加上没了苏小梅的从中作梗,阎瑾整个人都活泼、坦诚了不少。 “谢谢小瑾。”时夏朝著她眨了眨眼睛,“真有眼光。” “你们快下楼吃饭吧,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凉了。”邱玉琴催促道。 “好嘞。” 阎瑾挎上时夏的手臂,兴冲冲地和她分享昨天晚上做的梦。 楼下餐桌旁,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样式不多,但营养均衡。 鸡蛋、苹果、牛奶和玉米。 还有阎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鲜牛奶,被邱玉琴加热后又放了点白糖进去,味道醇厚香甜,早上喝上一碗別提有多舒服。 吃完了饭,时夏在一家人的加油打气后,信心满满地朝著军区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考试地点,时夏越心惊:一个卫生员的位置空缺,竟有这么多人! 突然,有一位女同志撞到她肩膀上,时夏下意识地朝对方看去。 那女同志还没开口,就听她旁边高大的男同志不满地看向时夏,“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第74章 是她的亲人? 时夏一哽,这男同志好不讲道理,明明是那位女同志先撞到她的,却反过来怪她。 她抬眼看向那位不讲理的男同志,一时有些晃神。 他的眉眼和她很像,只不过男同志的眉眼和线条更凌厉一些。 时夏抓紧了手指,该不会…… 趁著时夏怔愣的瞬间,那位女同志的细白的手指便抓住了男人的袖口,声音轻柔得好像飘在空中就要散了一样,“二哥,你別嚇到人了。” 只这一句话,男人原本看向时夏儘是冷意的目光收了不少,轻轻摸了下女同志的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小没良心的。” 男人长得极好,一双杏眼极亮,像是天上的星辰,说话的语气中带著无限的宠溺,和刚才对时夏说话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女孩儿的月牙眼笑得弯了起来,露出一排糯米牙,可爱极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对我好呀。” 男人这才笑起来,被女孩儿的这句话哄好了。 女孩儿朝著时夏伸出手,“同志你好,我叫顾念,实在抱歉,我二哥脾气不太好,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男人似乎是不想让妹妹替他道歉,挡在女孩儿身前,语气冷淡地对时夏道,“我妹妹身体不好,我可能有些反应过度,希望你別介意。” 时夏回过神来,將心里的猜测暂时放下。 世界这么大,彼此相像的人数不胜数,也许是凑巧。 如果对方真的是她的亲人,那定会像她一样,看出他们相像后,从而有一些猜测和怀疑。 但对方看向她的眼中除了冷淡和不满,没有任何別的情绪。 想必是她想多了。 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时夏也没再纠结。 虽然她十分看不惯那男人的做派,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要为他妹妹让路一样。 但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儿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没事。”时夏淡淡地回復了句,转身便想往前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秒却被男人拉住了胳膊。 “等等。”男人的眉目间仿佛染上了一层寒霜,“未免太不懂礼数了,我妹想和你认识,你看不出来吗?” 时夏打量男人的眉眼,被气笑了。 她妹是什么香餑餑吗?只要她想认识谁,对方就一定要和她认识? 哪有这么霸道的? 她也不在意会不会影响到她考试的心情了。 对方简直欺人太甚,她不还击都对不起自己。 时夏用力甩开他的手,对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同志力气会这么大,一时不察,手被她甩开。 时夏冷冷地质问道,“到底是谁不懂礼数?分明是你妹撞到了我,却指责我不看路,怎么?只要你妹走的路,全世界的人都要提前准备,给她让路嘍?” “你妹只要想认识谁,对方就必须和她认识?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 “同志你別生气,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该不看路撞到你。”顾念听上去好像快哭了一样,声音都带著颤。 “你,你不想认识我也没关係的,是我唐突了。” 说完,顾念去拉哥哥的手,可怜巴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哥,我们走吧,要考试了。” 男人拗不过妹妹,还是跟著妹妹走了,但在转身之前,狠狠瞥了时夏一眼。 那一眼像是恶狼一般,看得人心惊。 时夏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径直进了考点。 卫生员考试的考点设在军区的大礼堂。 有几位军区医院的干事带队,將考试的同志们安排好位置坐好,强调了考场纪律后,开始发放试卷。 一时间,大堂里分外安静,只有钢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些题时夏几乎都复习过,做起来得心应手,等她答完又检查了两遍时,周围的人还在抓耳挠腮地停停写写。 確定这张卷子没什么问题了,时夏第一个交了卷。 有不少人抬头看向时夏,那目光中有佩服的、羡慕的、也有鄙视的。 时夏一概没理,被一位监考带到隔壁的屋子等成绩。 来参加卫生员选拔的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志,现如今的通讯手段无法做到將每个人都通知到位。 所以答好的试卷会现批现改,由多位同志核对后,集中公布成绩。 时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著。 “呵,怕是都不会做提前交卷了吧?” 时夏回过头,这才发现这屋里竟坐著个人,正是刚才那位无理又霸道的男同志。 刚才参加考试的人里分明没有他,但他却进了屋里等,应是军区里有他认识的人,被人请进来休息的。 时夏冷哼一声,“有没有可能我都会,提前做完卷子才出来的呢?” 男人不屑地笑了下,“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不怕丟脸吗?我家是医学世家,我妹卫校刚毕业,你能写得比她快?” 他点了点桌子,势在必得道,“这个位置非她莫属,劝你早点儿回家,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时夏回过头,没再理他,只在座位上端正地坐著等成绩。 没一会儿,那位叫顾念的姑娘也从考场出来了。 “念念,怎么样?”男人关心地问,细心地递上水壶,甚至贴心地把盖子都拧开了。 顾念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她接过水壶,乖巧地回答,“题出得蛮有难度的,不过我应该能打九十分以上。” 男人笑得开怀,“不愧是我妹妹!” 说完,他斜了时夏一眼,轻声道了句,“不自量力。” 时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十分以上是什么稀罕的分数吗? 卷子出得有难度? 她俩做得是一张卷子吗? 最后那道题阎厉和邱玉琴给她找的复习资料里確实没有,但上一世时夏曾在书中见过。 她几乎过目不忘,將当时看到的內容能写个八九不离十。 没多久,一位戴著老花镜、穿著白大褂的老军医进来来宣布成绩,“这次大家的成绩都不错,但遗憾的是此次考试只招录一位同志,取本次考试的最高分。” 大伙听到这话,都十分紧张。 时夏身后的顾念紧张得拉起哥哥的手,“哥……” “念念別怕,你的分数肯定是最高的。” “嗯!我可是卫校毕业的!谁能有我厉害!”顾念歪著头,笑眼弯弯,小声地对哥哥撒娇。 顾野宠溺地笑笑,“我家念念最厉害。” 下一秒,就听老军医掷地有声地宣布,“这次的最高分让我很意外,竟然是满分!考得满分的同志叫……时夏,时夏同志在哪里?我想认识一下。” 第75章 把工作让给我妹 此言一出,屋子里一片喧闹。 “满分?这姐妹儿是人吗?太恐怖了。” “那些题我能及格都谢天谢地了,她竟然能拿满分!” “输给这样的人我心服口服。”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一道闷闷的哭声格外明显。 顾念在听到军医宣布成绩的那一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滴泪划过脸庞,她趴在桌子上,发出“呜呜”的哭声。 那声音十分悽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念念……”顾野心疼地道,“没关係,咱们还有別的机会。” 顾念抽噎著,“哥……你知道的,京市空军部队是我的梦想。”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都怪我太没用了……” 顾野最见不得自家妹妹哭,他擦去顾念眼下的泪珠,“哥哥给你想办法。” “哥……”顾念再也控制不住,扑到顾野怀里哭了起来。 时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那对兄妹,她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抬步朝著那位老军医走去。 老军医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 他完全没想到,答出满分试卷的竟然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女同志。 她写下的內容毫无爭议,连许多新医生都自愧不如,是个可塑之才。 老军医率先伸出手,“时夏同志,恭喜你。” 时夏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回握住老军医的手,“谢谢。” 见时夏豪不怯场,老军医对时夏的印象又好上了几分。 两人就卷子里的最后一道题討论了一番,时夏表达自己的见解时,老军医不住地点头。 他深耕在这行一辈子,见过了太多人,一下便断定眼前的这位小同志医疗知识储备丰厚、脑子活络反应快,小小的军区卫生员太屈才了,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他讚赏地拍了拍时夏的肩膀,眼睛愈发地清亮,“以后就是同事了,时夏小同志,多多指教。” 时夏並不骄傲,反而朝著老军医頷首,“我是新人,以后需要大家指点的地方还很多,希望大家不吝赐教。” 见她这样谦虚,周围的几位军医纷纷笑著点头鼓掌,欢迎她的加入。 伴著掌声,时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还没坐下,肩膀就被碰了碰。 时夏知道她后面坐著那对儿兄妹,便没有回头。 谁料,她刚坐下,椅子就被往前踢了一脚,正好撞到了时夏的小腿。 “嘶。”时夏倒抽一口凉气,小腿又疼又麻。 她怒视身后的男人,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凳子会撞到时夏,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歉意,“没事儿吧?” 时夏缓过来了些,她走到男人身边,抬腿就是一脚同样踹在男人的小腿,“有没有事儿你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时夏力气大,这一脚让顾野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二哥,你疼不疼?”顾念泫然欲泣,说著就要去看顾野的小腿。 “念念,我没事儿。”顾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向时夏时,眼底的那点儿歉疚早已经分毫不剩,“现在满意了?那谈谈?” 时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顾野像是听不到时夏的拒绝,篤定道,“自愿弃权这份卫生员的工作,让给我妹,价钱隨你开。” 时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半晌后,她点点头,“行啊。” 顾念惊喜地瞪大双眼,激动地去牵顾野的手,“哥哥!她同意了!” 顾野眼中儘是志在必得的篤定,“你开个价,我给你定金,你去找军队那边说明情况,出具自愿放弃的声明。” 时夏轻飘飘地道,“我要一百万,先给五十万定金。” “什么?”顾野的嘴角抖了抖,“你耍我?” 別说一百万,现在谁家有一万块的都已经是凤毛麟角,哪里会有人能拿得出一百万? “对啊,耍你怎么样?”时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瞪了这对儿兄妹一眼。 真当她是麵团捏的? 还隨便开价,她开了,但他们也付不起啊! “我不缺钱,就缺个工作。”时夏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顾念身上,“既然是公平竞爭,那就有输有贏,输了的就愿赌服输,回家好好提升自己,钱不是万能的。” 顾念听到时夏的话,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有再冒出来的趋势,她眼睛眨了眨,又开始掉小珍珠。 顾野最见不得有人说他的妹妹,更见不得妹妹哭,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当京市的空军卫生员是她的梦想,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能让让她?” 见时夏不说话,他还以为时夏听进去了,语气更加地理所当然,“你成绩好,还可以去別的军区当卫生员,但我妹只有这一个目標。” 时夏双手环胸,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中儘是轻蔑,“所以呢?你妹的梦想就是梦想,別人的梦想就是臭狗屎?我能力强不强是我自己的事儿,和你无关;你宠著你妹是自己的事儿,和我无关,我没这个义务帮你妹实现她的梦想。” 说完,时夏背起背包就要走,就听男人在她身边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那就鱼死网破。” 不等时夏反应,顾野突然举起手,指著时夏,“我实名举报,这个叫时夏的作弊,定是有人向她透题了,不然怎么会打满分?”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有人见这份工作的名额可能会因此空出,开始附和,“我也觉得奇怪,最后两道操作题算得上是主观题吧?怎么可能满分?” “我也这么觉得,最后一道题我听都没听过,我找的所有复习资料里都没这道题,明显超纲了。” “不会真的作弊了吧?” 也有一些人表示不赞同,“不能因为人家得了满分就怀疑人家啊?刚才大伙不是都听见了吗?时夏同志对军医同志问的问题对答如流,人家明显是有能力啊。” 但这种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顾野带头喊道,“作弊者取消资格!” 不少人跟著重复,“作弊者取消资格!” 第76章 时夏的眼睛像极了妈妈和他 那位老军医诧异地看著眾人,和其他几位监考人员面面相覷,最后目光落在时夏身上。 时夏丝毫不惧地回看顾野看热闹的视线,隨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她拿过监考同志用来维持秩序的大喇叭,打开后向著眾人道,“既然举报,那就拿出证据来,不然你们拿军区的医院当什么?玩过家家的地方吗?” 时夏的话音一落,嘴里喊著“作弊者取消资格”的人少了不少。 她的杏眼一挑,视线牢牢锁定在顾野身上,“那位姓顾的男同志,你一不是参加考试的,二不是军区医院的同志,你是故意来军区闹事的吗?毫无证据地质疑军区医院选拔考核的公平性,说白了就是对军区纪律的藐视,是对军区同志们的不尊重!更是对组织和国家的不尊重!” 此言一出,在场喊话的人更少了,军区维持秩序的同志们看向顾野的视线中多了不少不赞同。 顾野没想到时夏还怪能耐的,瞬间將事情的高度上升,將他对她一个人的质疑变成他个人对军队乃至对国家的质疑。 一肚子的心眼子。 不过顾野倒是丝毫不惧,军区医院的政委是她爸妈多年的朋友,这个卫生员的名额定是他妹妹的! 他朝著角落里的一位军医同志递了一个眼神,那人没一会儿就请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环视了一圈,“大家安静一下!既然今天的考试有爭议,那我宣布今天的考试结果取消,考试日期待定!” 那位很看好时夏的老军医皱著眉头道,“汪秘书,这……” 还没说完,就见被称为汪秘书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闭嘴。 老军医遗憾地看了眼时夏,像是不忍看到时夏的反应,率先移开视线。 时夏的心狠狠一跳。 她努力考得的成绩,就这么被取消了? 她的余光看到顾野篤定的笑意,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有后台,怪不得这么囂张。 她紧紧地攥著手里的喇叭,质问道,“凭什么?我没有作弊!如果质疑我作弊,那就拿出证据来!毫无依据地下结论,別说秘书,就算院长来了也不行!” 汪秘书的脸一黑,他边摇头边感嘆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位小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既然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我们不会招有爭议的人进来。” 顾野走到时夏身边,不轻不重地撞了下时夏的肩膀,用口型对著时夏道,“我说了,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夏看著对方充满藐视的杏眼,一股无力感席捲了全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否定她这么多天的努力? 这些天的苦读仿佛都成了笑话。 不,她不会放弃,更不会允许这样的蛀虫扰乱纪律。 “你们既然敢不公正地取消我的成绩,那我也不停地向上级报告,医院政委不受理我就去找院长,院长不受理我就去找军区政治部、首长,直至中央!” 时夏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大厅响起,“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站在事实和纪律一边,还是站在蛀虫一边。” 汪秘书似是没想到这样年轻的女同志有这样的魄力,眼见同事们的情绪被煽动,他连忙道,“她是来闹事儿的,把人带下去!” 顾野见没人上前,拽著时夏的手拖著她就往外走。 时夏被他拽得踉蹌,腰间挎著的水壶半掉在水泥地上,同样被拖著,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时夏顿时心疼不已。 这水壶可是阎厉刚给她弄来的,还是崭新的,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你放开我!”时夏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男人明显已经有了防备,她无论如何也没能抽出。 於是,时夏便伸出另一只手想赶紧去捞地上的水壶,可还没等她拿到,那只手也被顾野狠狠地攥住。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第二次。”顾野翘著嘴角道,掐著时夏的手腕,像在碾著一只螻蚁。 “我的水壶要坏了!”时夏的声音有些颤,眼眶微红,那水壶代表著阎家一家人的心意,她不想就这么糟蹋。 顾野对上时夏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泛著红,一时竟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竟然想到了他的妈妈。 顾家三个孩子,只有他的眼睛像妈妈。 而时夏的那双眼睛,像极他妈妈和他。 失神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家可没什么流落在外的亲戚,就算有,也不如念念重要。 他冷哼一声,抓著时夏的手又紧了紧,“別想耍花招!” 时夏咬著牙,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看看是谁把纪律规定当摆设?把自己手里的那点儿职权当成为人谋利的工具?” 军区医院的同志们眼前一亮,“首长来了!” 阎国安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信步而来,声音中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是整个军区的首长,是整个军区的大领导,谁都没有想到军务繁忙大领导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那位老军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敬了个军礼,快速地將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阎国安不动声色地给时夏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转头看向汪秘书,“汪秘书,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自作主张、毫无依据地取消录用资格?我记得纪律条例上有规定,取消录用资格需要提供纸质说明、相关证据证词並由相关证人按手印、签字,最后由相关部门审核,审核完成,没有问题后才能取消资格。” “你拿纪律当摆设?”阎国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让人心惊。 汪秘书光是被那双眼睛盯著,腿就已经开始软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麵条一样坐在椅子上,“首长,我……” 他咬咬牙,最后道,“首长,我向您、向各位同志承认错误,是我权力观错位、纪律意识淡薄、宗旨意识不牢,损害了军区医院的风气,更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认真进行思想改造。” 他眼神灰败地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第77章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装 “把人带去纪委接受深度调查。”阎国安命令道。 阎国安身边的联络员道了声,“是!” 联络员將汪秘书带走,周围的几位军医同志眼中闪过快意。 他们对刚才汪秘书的决定很不满,但他是政委的秘书,他们这些人也敢怒不敢言。 顾野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首长来,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刚要到手的名额转眼就要飞了。 不仅如此,政委叔叔派来帮他们的汪秘书竟然就被这么处置了。 他满心的不甘,但暂时又没有任何办法。 阎国安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顾野,“这位同志,关於你提出的时夏同志作弊的事,你可有证据?有的话请提交到我们的干部科和人事科,我们会按照规定仔细调查、按规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为冷冽和严肃,“如果没有,军区的保卫科会向你追究责任,军区医院不是你肆意妄为、结党营私的地方!” 阎国安的中气十足,哪怕是时夏听到他的话,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夏在心里偷偷给公公比了个大拇指,不亏是首长,说起话来就是有气势! 时夏还不忘补了句,“首长,不止您说的那些,他还试图对我一个女同志动手,把我的新水壶都弄坏了!新的呢!” 时夏特意加重了“新水壶”三个字,蹙著眉头告状。 阎国安的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孩子怪记仇的,不过是好事,免得以后受欺负。 而且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没叫他爸,反应快,也拎得清,是个聪明姑娘。 阎国安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又板起脸来,对保卫科的几位同志道,“都记下来,稍后核实情况。” 顾念的嚇白了脸,她抿著唇,上前道,“首长,我哥哥他都是为我不平,如果你们要罚……” 顾念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顾野拽在身后。 顾野柔和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这丫头,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护著他。 他朝著顾念摇了摇头,示意她別再说下去。 隨即,他面向阎国安道,“首长,我確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时夏作弊,但这事儿和我妹妹没关係,是我和时夏的个人恩怨,我单纯看不惯她。军区怎么处理我都接受,请您別殃及我妹,她是无辜的。” 阎国安摆了摆手,保卫科的同志们上前带走顾野。 顾念的泪珠子止不住地滚落,眼睛都哭肿了,“哥——不要——你们不要带走我哥——” 顾野在被保卫科的同志们带走前,擦去顾念的泪珠,温柔道,“別担心我,乖乖给大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不要自己回去,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知道了吗?” 顾念止不住地哭著点头,“哥,我知道了。” 汪秘书和顾野都被带走,顾念全程没有闹事,便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因为此事,阎国安宣布要召开一次全军区的会议,敲打某些人的的同时,也让眾人引以为戒,增强斗爭精神,坚决地与结党营私、独权专断的人做斗爭。 阎国安路过时夏身边,小声地对时夏道,“阎厉在门口等你,和他回去吧。” 时夏一怔,点点头。 阎厉竟然来接她了。 时夏的名额自然被保住了,她將自己的斜挎包和水壶从地上捡起,原本光滑的壶身果然被磨出了几道痕跡。 那个叫顾野的真是討厌! 新水壶才跟了她一天就弄成了这副样子。 时夏一出来,身形高挑的男人便迎了上来,关心地问,“怎么样?伤到没?” 他训练完毕后就来这里接时夏,从一位相熟的军医阿姨那里打听了时夏的消息,这才得知时夏被欺负了。 他虽是军区的中校,但军区医院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闯进去不合规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於是便去军区首长办公室找了他爸。 阎厉的军功和现在的成绩都是自己用血汗挣来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因为私事找上阎国安。 阎国安二话没说就来了时夏考试的地点,阎厉则又去了趟保卫科找了人来。 做完了这一切,阎厉才到门口等著时夏。 他上下检查著时夏身上是否有伤口,在擼起她袖子的那一瞬,阎厉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时夏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明显是被人抓的。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要去找人,却被时夏拉住。 “你干嘛去?”她凑到他身前,“要把那人打一顿不成?” 阎厉没说话,一张俊脸冷冰冰的,像是渗著冰碴一般。 “好啦~”时夏柔声哄著,抓著他的胳膊晃了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已经和爸还有保卫科的人说明情况了,那人会受到相应的处罚的。” 她清凌凌的双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瞧著他,像是要把他看化一般。 阎厉的眸子骤然变得柔软,“行,听你的。” 时夏笑得灿烂,“这就对啦!” 若阎厉真的衝上去当著保卫科的面將人打一顿,定是要被记过的。 她现在是阎厉的媳妇儿,虽然是假的,但也不希望阎厉的仕途因为她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见阎厉这么配合,时夏好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谢谢你呀。” “谢我?” “是你把咱爸找来的吧?”时夏篤定地问。 阎厉意外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嘁。”时夏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爸是整个军区的首长,每天的事儿那么多,怎么会突然这么巧在我考试的时候来了考场?” 阎厉的眼中儘是讚赏,时夏怎么看怎么好,又漂亮又可爱还这么聪明,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装,说不会对人家动心呢? 阎厉看著时夏生动的笑模样,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几拳。 “你怎么不问我成绩?”时夏问他。 “不用问。”阎厉垂眸看她,“你肯定可以,恭喜。”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尤其还在夸自己,时夏不自觉地红了脸。 这人的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水壶,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阎厉。” “嗯?”男人帮她拉开车门,低头看她。 “你给我的新水壶被磨坏了。”时夏歉疚地看著阎厉。 她两辈子加起来收的礼物几乎都是阎家人给她的,她自然格外地珍惜这份情谊。 头顶突然一沉,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男人的一张俊脸出现在她眼前,两人鼻尖的距离几乎只有半个指头。 “我一会儿再去给你弄个新的,不难过了,嗯?”他哄她道。 那一瞬间,时夏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78章 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时夏的脸蛋儿逐渐升温,往后退了退,將两人的距离拉开。 他怎么越来越会撩人了? “不,不用麻烦的,只是绿漆掉了一些,还能继续用的。”说完,时夏也不再看他,一溜烟地上了吉普车。 趁著阎厉还没上车,时夏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仔细想来,最近她对阎厉的感情確实不如之前那会儿纯粹了,对著他那张脸还有那雕塑似的身材,她不自觉地会脸红心跳。 可能是她憋得太久了,恰好她身边就有阎厉这一个男人。 她应该趁著军区训练的时候她进去溜达溜达,多瞧瞧多看看,说不定对阎厉会有免疫。 当然,她断不会出轨,只是看看而已,她还是很有很有职业道德的,军婚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她可不想进监狱。 时夏思索的功夫,阎厉已经上了车。 他將驾驶座放著的报纸递到时夏手上,隨即启动了车子。 “这是什么?”时夏问。 “我们的照片。”阎厉的耳尖微红,“早就到了取照片的时间了,我又让工作人员多洗了几张,还弄了相框,你看看喜不喜欢。” 阎厉觉得,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打自己的脸。 当初他还觉得照片没什么用,但他前些天去取照片时,看到照片上的时夏漂亮又可爱的样子,便觉得洗出来的照片太少了。 就该家里留一张,办公室留一张,宿舍留一张,他隨身再带一张。 於是,他果断把底片交给了照相馆的营业员,让对方再洗几张,又定製了三个相框,打算摆起来。 时夏打开报纸,只见里面有三个相框,还有好些张一样的照片,都是她之前和阎厉在照相馆照的。 “这么多?”时夏惊讶道,“你填资料不是只需要一张吗?” 阎厉目视前方,“照得不错,就多洗了几张。” 时夏的嘴角抽了抽,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她低头拿起一张照片,摄影师抓拍得很好,他们两个在照片里都很好看,阎厉英俊冷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时夏举起照片,拿起来和身旁的男人比了比。 “怎么了?”阎厉问她。 “我怎么觉得你温柔了不少?”时夏回忆著,“咱们照照片那会儿,你那张脸拉得老长,现在好多了。” 她还记得那会儿阎厉不太喜欢她,连她往他身前凑了凑都要躲,甚至还说和她没话讲,冷漠得要命。 阎厉握著方向盘的手愈发地用力,他思忖了片刻,在路边停下车,转过头认真地对时夏道,“对不起。” 时夏没想到阎厉会突然道歉,一时愣住。 阎厉抓著方向盘的指尖已经泛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接著道,“当时是我不成熟,不该那样对你,让你伤心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时夏看著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用这样的,前段时间的事儿我没有放在心上。那时我们又不熟,你对我冷淡一些也是正常的,现在你对我很好呀,你们一家都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时夏顿了顿,接著道,“再说了,我们是假结婚,各取所需而已,又不是真夫妻,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时夏笑著道。 她觉得自己的回答无懈可击,可不知道为什么,阎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时夏收起笑容,问道。 阎厉苦涩一笑,语气很淡,“没有,你没说错,是我做得不好。” 时夏不知阎厉怎么了,本能地觉得他不太对。 阎厉深深地看著她,手因为用力攥著泛起细密的疼,但他却无暇去管。 他回过头,状似无意地试探,“那现在,除了一开始假结婚的伙伴关係,我在你心中有什么变化吗?” 他装作云淡风轻,但心跳得极快,好似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一样。 时夏思考了片刻,终於开口,“有啊!” 阎厉的眼睛一亮,压下心中的悸动,“什么变化?” “在我心里,你除了是我的合作伙伴,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时夏瀲灩的眸子真诚地看向他。 时夏確实是这么想的。 她上辈子没交过什么朋友,上学那会儿她的朋友都会被时宝珍抢走,后来和周继礼结了婚,整个人都围著周家转,更是没时间交朋友。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拿阎厉当成了好朋友,她可以和他说心里话,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流眼泪,甚至他还救过她,在她生病时一直耐心地照顾她…… 时夏一点也不否认,在她心里,阎厉的分量越来越重。 无论他们未来会怎么样,时夏永远会將阎家人当成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阎厉听到时夏的话,极淡地笑了一下,內心像是被醋泡了许久,酸涩得不行。 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要尽数承担。 幸好。 幸好那天晚上的提议时夏没有听到,不然他真怕她被他嚇跑。 虽然她对他暂时没有男女之情,那他也占了一个“最”字。 “最”至少证明了,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不急,时夏就在他身边,他还有机会。 * 另一边。 顾念哭得头髮胀,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没忘记二哥嘱託,从考场出来就要找地方给大哥打电话来接她。 刚出门,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吗? 她来这儿的第一天,竟然真的见到他了! 她连忙掏出真皮包包里的小镜子,查看著自己是不是哭得太丑了。 还好,虽然眼睛有点肿,还红红的,但整体上还可以接受。 他会不会嫌弃她呀? 不管了! 顾念收起镜子,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快步往吉普车的方向跑去,“等一下!” 可吉普车里的人压根没听到,车子启动,扬起了一片灰尘,呛得顾念直咳嗽。 她顾不得那么多,跟著车跑了起来。 没跑几步,她便被地上的土坷垃绊倒在地,膝盖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眼底泛起泪花,她跌坐在地上,视线牢牢地定在远方消失的吉普车上…… 第79章 阎厉:您儿媳妇儿优秀著呢 时夏的工作定了下来,阎家一家人都很开心。 时夏、邱玉琴、阎厉和阎瑾围在厨房做了不少菜,边忙活边开心地说著话。 “嫂子!你太厉害了!竟然拿了满分,我从小到大都没拿过满分。”阎瑾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夏,语气又羡慕又骄傲。 邱玉琴轻轻碰了碰阎瑾的脑袋,“你还好意思说。” 邱玉琴嘴上在责怪,但眼神却格外温柔,对时夏说著阎瑾小时候的糗事,“这丫头从小就不爱学习,人家別的孩子考试的时候都在认真答题,她用考试卷子摺纸,因为这样的事儿我和你爸去开了好些回家长会,替她挨了老师好多次的训。” 阎瑾红著脸,“妈,別说了,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在小嫂子面前说这些,实在太没面子了。 邱玉琴笑得眼尾的温柔纹路尽显,“好好好,不说了。” 她看向时夏,眼中儘是喜爱,“夏夏是真的很厉害,我听说这次只招一个卫生员,竞爭力很强,而且只复习了这么短的时间,夏夏就能考满分,真的很了不起。” 邱玉琴自己就是医生,自然知晓时夏的天赋和付出的努力,她越和时夏这孩子相处,就愈发地察觉到她的优秀。 “多亏了妈和阎厉帮我找的资料全面,要不是你们,我想复习都没有抓手。”时夏落落大方地表达感谢。 “还得是你努力,不然有多少资料也白费。”邱玉琴道。 “对。”阎厉也跟著附和,看向时夏的目光格外温柔,“您儿媳妇儿优秀著呢。” 时夏对上阎厉的双眼,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还是刚回家的阎国安间接地帮她解了围。 “我回来了!”阎国安才下班进了屋,一改在工作中的严肃,他鼻子嗅了嗅,“做了啥菜?怎么这么香?” “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邱玉琴催促道,“快去洗手,洗完过来搭把手。” “好嘞。”阎国安爽朗地应了声,听媳妇儿的话进了卫生间洗手,洗过手二话没说就来厨房帮忙。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一起。 邱玉琴问,“欺负夏夏的那个男的,怎么处理的?” 阎国安手里边忙活著,边回答道,“他不是军区的人,已经移交到地方革委会和人武部联合处理了。现在可以確定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可以被定性成诬告陷害,破坏了军队的稳定性,除了公开批斗、大会检討和贴大字报,这事儿也会记入到他的档案,以后的升学、招工、参军和入党都会有影响。” 邱玉琴冷笑一声,“敢欺负我儿媳妇儿,他活该!那汪秘书呢?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整天打著军医院政委的旗號在军医院作威作福,討厌死了。” 阎国安压低声音,“被革职了,以后想翻身难了。” 他嘆了口气,声音比刚才压的还要更低一些,接著道,“他背后有人,但他嘴很紧,什么都没供出来,目前找不到他和上面的人结党营私的证据,只能先处理了他。” 阎国安猜得到汪秘书背后的人,但其中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在找到確凿的证据证人之前,只能暂时这样。 时夏眼看著气氛愈发地冷凝,她笑著看向阎国安,“爸,今天多亏了您,谢谢您!” 她转过头,对阎厉几人道,“你们没在可惜了,没看见爸的气场有多强!” 时夏挺直身板,抿著嘴巴,冷起脸,学著记忆力阎国强的样子挥了挥手,嗓子故意放粗,“把人带走!” 她长得秀气漂亮,学起阎国安来格外滑稽,惹得几人哄堂大笑。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放鬆温馨。 “哈哈哈,夏夏学得真像。”邱玉琴点评道。 阎国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无奈,“你这孩子……” 欢声笑语中,没一会儿,一桌饭菜就做好了。 邱玉琴下班回家前特意买了汽水,眾人举杯齐声道,“为了夏夏获得名额,乾杯!” 时夏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真心为她绽开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如今工作到手,时夏便不用像前些天那样整日学习了,时不时地做做衣服,休息的时候就到院子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愜意。 第二日,她起得早早的,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打算回供销大院一趟。 她前些天虽然给王婶子號了脉,但还是要去医院系统地检查一番她才能放下心。 时夏带够了钱,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好东西:麦乳精、黄桃罐头,又去副食品店买了不少肉肠带著,大包小裹地去了供销大院。 王婶子在婚礼上帮了她很多,还帮她去打听她的身世,时夏很感激。 一走到供销大院,邻居都围上来亲亲热热地和她说话。 时夏肉肠带的多,分给邻居们不少。 在她婚礼上,这几位都没少出力,之前在时家时也帮过她,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大家推脱著不肯收,还是时夏坚持,大伙才红著脸收下,转身就要去家里找些好东西,想要“有来有往”的还给时夏。 有要回去拿鸡蛋的,也有要给时夏装醃菜的,时夏知道大伙淳朴热情,但却抱歉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大家自己留著吃,等我下次有时间去家里。” 大伙这才“放过”了时夏,簇拥著她往王婶子家走,正路过时家。 不过几个星期之余,时家的院子和之前相比乱了不少,院子里胡乱地堆著柴火和杂物,煤饼没按时地放在仓库,光是看成色就能看出受潮了,短期內定是点不燃了。 “听说刘桂芳犯事儿了,被关进去了,这些天时志坚一直一个人住。” “时志坚啥都弄不好,屋子天天跑烟,饭也做得半生不熟的。” “別提了,我爱人那天去他家借点儿醋,屋里跟猪圈似的。” “挺大个人了,咋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时夏神色一凛,都是她惯出来的。 之前她在时家的时候,这些活都是她一个人干:搬煤饼、码柴火垛、烧火做饭、整理屋子和院子…… 时家人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在冷不丁她离开了,日子能过好就怪了。 时夏正想著,时家的屋子里冒了不少白烟。 “咳咳咳!”时志坚被呛得直咳嗽,眼睛都被烟燻红了,他咒骂一声,泄愤似的踢了门一脚,“艹他妈的!这灶坑咋就点不著?”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时夏,怔了一瞬,看到了时夏手里的好东西,憋了许久的怒气像是终於找到了发泄口,“杵在那儿干啥?进来干活!” 第80章 这新婚夫妻啊,就是黏糊 时志坚见时夏手里提著好东西上门,定是反思了自己,来他这儿认错的。 就因为时夏这死丫头,家里现在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因为她,宝珍被军区的人误会是特务,虽然现在人已经放出来了,但遭了不少罪,宝珍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人都瘦了一圈儿,他家宝珍原本多活泼可爱个闺女,回来之后话都少了! 刘桂芳也因为时夏这死丫头被公安抓走了,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他头上的伤害没好利索,下了班还得做这些破事儿,烦都要烦死了! 他定是不会放过时夏,但这会儿他正饿得不行,在他教训这丫头之前,怎么著也得让她把那些给他拿的好东西留下,给他做顿饭吃,再收拾收拾屋子和院子。 这样窝囊的日子他过够了。 见时夏没反应,他冷著脸怒道,“先把灶坑点了,给我做点儿饭。” 时志坚的视线扫过时夏手里的肉肠,那肉肠肥瘦相间,冒著漂亮的油光,看著就好吃,他舔了舔嘴,“还知道回来看我,还算有点儿良心,你做的那些不孝的事儿我先不和你计较!” 周围的邻居们不由得面面相覷,忍不住嗤笑出声。 “老时啊,你想多了,夏夏这回来供销大院可不是来看你的!”王婶子向来看不惯时志坚,率先揭穿道。 时志坚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是看我的能是看谁的?还能是来看你的?无论如何,她都姓时!是我和刘桂芳把她养大的!” 说著,他还不忘朝著时夏怒喝一声,“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在婆家都待懒了!” 时夏真想拿个锥子狠狠戳一下时志坚的脸皮,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不是去王婶子家的路上会路过时家,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时夏看向时志坚,“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该不会忘了你和刘桂芳是怎么对我的吧?让我吃餿饭、冬天让我睡没有炉子的仓库,我发烧就把我锁在仓库自生自灭,没死都算我命大!” 她笑了笑,接著扎心地道,“还真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邻居们的。这么多年,多亏了邻居们的照拂我才能活下来,王婶子冬天的时候把我带回家,我才没被冻死;郭叔见我饿得瘦骨嶙峋,偷偷给我塞过窝窝头;林姐姐见我脸色不对怕我发烧烧坏了给过我一片退烧药……” 时夏滔滔不绝地说著,好多事情当事人都不记得了,但时夏一桩桩一件件却记得清楚至极。 听著听著,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我结婚的时候,是邻居们帮我忙上忙下,和亲人没两样。”时夏顿了顿,朝著大伙頷首,“我在这儿谢过大伙儿了。” “谢啥?都是小事儿!邻里邻居的,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王婶子冷冷的视线看向时志坚,“毕竟不像某些人,心都是冷的、臭的!” “就是!夏夏太客气了,还给我们带了肉肠,这肠看著就好吃!我一会儿去灌点儿白的,下酒正好!”郭叔朝著时志坚晃了晃手里的肉肠,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时志坚这才注意到,这帮邻居的手里一人手里提著几根肉肠! 时志坚气的嘴唇抽了抽,这得花了多少钱?!这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真是个败家子儿! 他现在恨不得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这丫头平白无故地给別人买肉肠!该打! 时志坚自觉丟尽了脸面,一怒之下,抄起刚才用来通炉子的炉鉤子,瞪著眼睛就要来打时夏,“你这死丫头!白眼狼!我今天新愁旧帐和你一起算!” 时夏一点儿也不害怕。 时志坚的伤恢復得应是不大好,走起路来远不如之前稳当。 况且,周围的邻居们都护著她,见时志坚要打人,几个叔辈就要上去夺时志坚手里的炉鉤子,时夏则被几个姐姐婶子簇拥著快步往王婶子家走。 时夏回过头,冷冷地看向时志坚,眼看著他被几个邻居摁住时,她笑得轻蔑,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到不行的东西一样。 时夏的眼神落在时志坚眼中,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他怒骂道,“你个小*崽子!你特么看谁呢?养不熟的贱种!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时夏又不傻,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著他,回过头再没看他一眼,跟著邻居们去了王婶子家。 大伙嘮得畅快,东一句西一句,將时家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时夏。 “我看啊,这时家就是前些年做了太多的亏心事儿,现在现世报这不就来了?” “是啊,做人可不能像老时那两口子,早晚遭报应。” 时夏喝了口茶水,不动声色地听著。 现在只是第一步而已,时家就像已经长毛的肉,以后只会越来越烂,长出蛆虫,直到被啃噬殆尽。 转眼间到了中午,大伙也该回去做饭了。 王婶子说什么也要留时夏吃饭,正好时夏还没和王婶子说明天去体检的事儿,便答应了。 王婶子一边忙活著,一边低声和时夏道,“夏夏,你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有著落了!” 时夏帮忙择菜的手一顿,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婶子,真的吗?” 她的心跳得飞快,心里酸酸涩涩的,竟有种想哭的衝动。 王婶子看著时夏不可置信的小模样,心里心疼得不行,“真的。我亲戚那边来了信儿,说是找到了几份和你被拐时间对得上的口供,等会儿咱们吃完饭去公安局瞧瞧。” 时夏的手抖著,心臟仿佛都要跳出来了,她点点头,“好,谢谢婶子。” 时夏定了定心神,將要带王婶子体检的事儿和她说了。 原本王婶子觉得她身体康健,吃嘛嘛香,不想浪费钱,但见时夏格外坚持,这才笑著答应了下来。 她推脱著,心里却暖暖的。 突然,屋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透过窗户一看,男人穿著一身利落挺阔的军装,竟是阎厉。 王婶子满眼笑意,调侃地看了眼时夏,“这新婚夫妻啊,就是黏糊,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第81章 找到亲人? 时夏的脸颊红红的,跟著王婶子去门外迎阎厉。 “是小阎吶!进来就行,门没锁。”王婶子招呼著。 阎厉进门,和王婶子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地和时夏並肩而立。 “你怎么来了?”时夏小声问他。 阎厉:“我中午回家,阎瑾说你回供销大院了,我怕时家让你受委屈。” 时夏睫毛轻轻颤了下,“不会受委屈的,有邻居们呢,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买东西了?”阎厉低头看她,“累不累?” 说著,他拉起时夏的手,盯著瞧了瞧,眉头蹙了起来,“都勒红了。” 他下意识地吹了下,像是她帮他吹伤口那样。 时夏的手心一凉,脸蛋却不自觉地滚烫起来,尤其对上王婶子打趣的眼神,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阎厉却恍若未觉,只盯著她手心勒出的红印儿,认真地嘱咐道,“下次再拿东西提前一天叫我,我陪你一起来。” 时夏:“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还得训练呢。” “不麻烦。” 时夏见他坚持,便也不再推脱,点了点头,乖乖地道,“好吧,下次我提前和你讲。” 王婶子见这对儿养眼的小两口说完了悄悄话,这才道,“快进屋,小阎是不是还没吃呢?和夏夏一起留这儿吃口饭吧。” 阎厉点点头,“谢谢婶子,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啥?”王婶子热情地道,“你们在这儿我更开心!” 王婶子和时夏接著择菜,阎厉也十分有眼力见的自己找活干。 见王婶子家的柴剩得不多了,阎厉便去劈柴。 大小伙子身子壮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阎厉脱了最外面的军装,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隨著他的动作,蜜色的肌肉蓄满了力量不停地起起伏伏。 王婶子“嘖嘖”两声,连连感嘆,“小阎真是哪儿哪儿都好,模样好、工作好、鼻子大、会体贴人,力气还这么大,我们夏夏有福气!” 时夏这会儿已经知道王婶子嘴里的“鼻子大”是什么意思了,她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她不小心摸到…… 该说不说,王婶子看人还蛮准的。 时夏连忙低下头择菜,当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在时夏的帮助下,王婶子很快做好了饭,婶子家里的柴垛也被阎厉码得高高的。 王婶子上午见时夏来了,特地趁著时夏和大伙嘮嗑时去副食店买的最好的精排。 整只猪就那么一点儿精排,贵得要命,好多人家都捨不得买,只挑著脊骨买。 王婶子却跟不要钱似的买了两斤精排! 时夏心里过意不去,王婶子却大手一挥,“这就是你娘家,你们小两口回门,我还不得给你们做点儿硬菜?” 时夏听得感动,无论她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她这一世都很知足。 阎家一家、王婶子还有邻居们对她都很好,她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 吃过饭后,阎厉拉著时夏和王婶子前往公安局看人贩子的口供。 到了公安局门口,时夏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明明是盛夏,她的手心却出了层冷汗。 她的手突然被展平,温热的手牵住她,驱散了她手心的凉意。 时夏抬起头,就对上阎厉深邃的眼眸。 “別怕,我陪著你。” 他的话好似有魔力,时夏真的安心了一些,朝著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公安同志很耐心,询问了时夏不少问题,一一进行精细的比对,最终真的筛选出了一份和时夏的情况完全符合的口供。 “这个人贩子三年前被判处了死刑,据他所说,他曾从苏市的车站偷过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女婴,一路北上来到京市,把孩子卖给了一对儿夫妻,他简单地描述过这对夫妻的体貌特徵,和你们说得也对得上。” 公安同志低头写下地址,推到时夏和阎厉身前,“恐怕需要你们到当地跑一趟,这是地址。我们会向当地发送公函,当地会给予受理,帮你们查看是否有同时间线的丟孩报案,因为你被拐的时间太过久远,又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只能暂时按照这个方向查。” “谢谢您,辛苦了。”时夏道。 “应该的,祝您早日寻亲成功。”公安同志真诚地道。 出了公安局,阎厉问,“想什么时候去?” 时夏:“越快越好。” 她確实想早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除此之外,她下周一就入职了,刚工作就请假实在不太好。 “我还想带婶子去检查检查身体呢。”时夏道。 王婶子推脱,“夏夏,你先忙正事儿,我身体好得很,不著急。” 阎厉一锤定音,决定道,“婶子体检的事儿不用担心,让妈明天抽空带王婶子去检查就行。” 他又看向王婶子,“婶子,明天早上空腹来医院的心內科找邱玉琴,她带著你体检。” 他有条不紊地对时夏道,“我们先送王婶子回去,再回家取证件买票。” 时夏眨巴了下眼睛,道了声,“好。” 上一世无论是在时家还是周家,都是她来安排各种事情,如今被阎厉安排得妥当,她还有些不习惯。 一路上,时夏和王婶子坐在后座,感慨地道,“我一直就觉得夏夏和时家人长得不像。” 她打量著时夏漂亮的脸蛋儿道,“夏夏的父母,定是顶好看的人,才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时夏的瞳孔颤了颤,一想到和她血脉相连的父母很可能就生活在千里之外的苏市,她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將王婶子送回家,又拿了证件后,时夏和阎厉前往火车站。 “买两张臥铺票,从京市到苏市的,最好铺位能连著。”阎厉对窗口的工作人员道。 “两张?”时夏惊讶,“软臥?” 她还从来没有坐过软臥,她上一世时曾因为谈生意坐过几次火车,但她那时候没钱,幸运的时候能坐上硬座,人多的时候连硬座都抢不到,硬是一路站过来的。 她记得有一次正赶上春运,人多得和锅里的粘豆包似的,一个挨著一个,想要睡觉都可以直接睡,压根儿倒不下去,等她下车的时候腿都肿了老高。 就算这样,周继礼还嫌她瞎折腾、乱花钱,直到她在南方赚到了第一桶金,周继礼才訕訕地闭了嘴。 阎厉回头看她,“我也去,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路上时间长,买软臥你能舒服点儿,省得遭罪。” 若是阎厉自己,他就买硬座了,但还有时夏,他不忍心让她吃一点儿苦。 时夏的眸子颤了颤,心跳得又快了些,隨即眸光又暗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样样合她心意的男人。 但不幸的是,这男人根本不可能对她有兴趣。 嘖嘖,天意弄人。 第82章 时夏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性感…… 第二日一大早,时夏和阎厉被阎国安的司机送往火车站。 临行前,阎家人都红著眼眶来送行,她们昨晚才知道时夏竟是被拐来的孩子,更加心疼时夏。 他们特意给时夏和阎厉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子,里面的东西齐全,吃的用的都有。 “夏夏,包里有好吃的,饿了就吃。”邱玉琴叮嘱著。 “对,別心疼钱,阎厉,带夏夏去餐车吃点热乎的,多点一些,路上奔波太累,得补充能量。”阎国安也嘱咐著。 阎厉保证,“放心吧,肯定给你们儿媳妇儿照顾好。” 说著,他单手接过蛇皮袋子放到车上,和时夏一同坐到后座。 那蛇皮袋子时夏曾试著拎过,特別沉,但在阎厉手里却轻飘飘的,跟没装东西似的。 阎瑾则扒著时夏那边的窗户,恋恋不捨地道,“嫂子,我也想和你去苏市……” 时夏温柔地笑笑,“小瑾乖,等我回来给你带苏市的特產。” 阎瑾没因为特產的事情转变心情,反倒还是忧心忡忡的,她咬了咬嘴唇,抓住时夏的小拇指,“嫂子,无论能不能找到,你永远是我亲嫂子。” 时夏被她这逗笑,眼睛却莫名发酸,她伸出手理了里阎瑾有点儿炸毛的头髮,“好,嫂子知道了。” 吉普车开出好远,阎家一家三口还在原地目送。 火车站人流涌动,嘈杂一片。 每个人都大包小裹地赶路,尤其到了站台,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態,一眼望去,入眼的都是脑瓜顶。 一个没注意,身边换了个人。 时夏的介绍信和火车票都统一放在阎厉那儿。 “阎——”时夏刚喊出声,肩膀便被人搂住,顺势靠在男人宽阔的臂膀上。 “我在。” 时夏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脖颈,线条利落,喉结突兀地鼓起一块儿,像是块儿凸出的骨节。 尤其隨著他说话时上下起伏的那一下,看得时夏的心臟乱了半拍。 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时夏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性感…… 她直愣愣地盯著瞧,觉得十分新奇。 上一世她和周继礼结婚时,怎么没发觉男人的喉结这么漂亮? 时夏仔细地回想起来,周继礼的喉结好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个头根本不像阎厉的这般无法忽视。 时夏思考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阎厉几乎把她嵌在怀里,一路护著往前走。 软臥条件很好,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里有四张床,时夏的床號在下铺,阎厉的是上铺。 另外的两个床铺暂时是空的,可能是乘车区间不同,这间小房间暂时只有时夏和阎厉两个人。 隨著持续的汽笛声,火车缓缓朝前移动。 两人刚安顿下来,门便被敲响了。 阎厉去开门,就见一位长相硬朗的男同志站在门口,他朝著阎厉点了下头,“同志你好。” 隨即递给阎厉一支香菸。 “我不抽,你有事儿?”阎厉问。 那位男同志往门里瞥了一眼,他原本想看看这间软臥住了几个人,可在看到床上坐著的那位女同志时,他的目光一怔,递给阎厉的烟都忘了拿回来。 好像。 和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有七分相似。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下一秒,他的视线被阻拦。 阎厉的目光在一瞬间骤然变得凌厉,將门关得小了一些,用身体將时夏全然挡住。 都是男人,几乎是一瞬间,顾凛便知晓了这位男同志心中所想。 想必屋里的人是他媳妇儿,这位男同志必定误会了,他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次我带著我妹妹一起回苏市,但因为买票买得晚了,没买到软臥,只有硬座了。” 提到妹妹,顾凛的眼中一片温柔,“我妹从小就娇气,要是让她坐一宿硬座肯定会受不了,所以我想著来软臥这儿碰碰运气,能不能把座位卖给我,我可以多出两倍的钱。” 阎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卖。” 说著,就要將门关上,顾凛也不知出於何种心理,竟下意识地用脚抵住了门,“同志,等一下。” 顾凛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床上的那位女同志身上瞟。 阎厉的眼神仿佛能刀人,他寸步不让,冷冷的视线扫过顾凛的脸,“我说了,不卖。我媳妇儿的票也不卖。” 察觉到阎厉锐利的视线,顾凛这才觉得自己刚刚確实有些奇怪。 定是被这男同志当成想要骚扰女同志的流氓了。 至於那位长得像妈妈的女同志,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他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见他走远,阎厉才关上门,又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谁呀?”时夏好奇地问。 “神经病。”阎厉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时夏也没深究,把这事儿拋在了脑后。 * 另一边。 顾凛没换到软臥的票,只换到了一张硬臥的。 他昨晚接到念念的电话便赶到了京市,到京市时已经是晚上了,自然没买到软臥,只能委屈念念睡一晚上硬臥了。 “哥!”顾念像个飞舞的蝴蝶一般,在看到顾凛的一瞬眼睛亮了起来。 “只换到了硬臥。”顾凛举了举手里的票道。 “没事呀,我还没坐过硬臥呢,这次正好试试!”她的眸子中有著不諳世事的天真烂漫。 顾凛的心中一片柔软,“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牵著妹妹的胳膊,將人护著往硬臥的方向走。 “哥,二哥不会有事儿吧?”顾念突然想到了二哥顾野,担心地问,“都怪我,要不是我不爭气,二哥也不会被军区的人抓起来。” “我还以为我能拿第一的,可那个第一名太邪门儿了,竟然拿了满分,二哥怀疑她作弊也是正常的嘛。”顾念软著声音撒娇道,“哥你说对不对?” 顾凛笑著道,“对,我们念念是最棒的。” 他接著道,“別担心顾野,他没事儿,家里已经打好招呼了,但这次得让他涨个教训,做事怎么能那么衝动?” 他宠溺地轻轻弹了一下顾念的脑门儿,眸子深不见底,“你也是,做就要做有把握的事,不然被人抓住把柄的是我们,知道了吗?” “呜呜”顾念呜咽一声,“我知道了嘛。”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哥,我看到我的救命恩人了,他真的在京市的空军军区!” 她扯著顾凛的袖子撒娇,“我真的想要进京市军区嘛!” “哪次你想要的东西没给你?”顾凛无奈地笑著道,“过些天安排好了就让你去。” 第83章 阎厉这种冷淡掛的谈起来比谁都猛 “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啦。”顾念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地扑在顾凛怀里。 “好了,先找到臥铺的位置,这儿人太多了,边走边说。”顾凛道,“爸妈又帮你爭取了一个实习生的位置,待遇不比卫生员,也没有编制,但好在工作地点也在京市空军军区,过些天考完就能入职。” 顾念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哥~” 顾凛看著她兴奋的模样,顿时觉得心里发酸。 自己看著长大的小姑娘,就这么要奔到別的男人怀里了。 “至於这么兴奋吗?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好?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你捨得离家、离我们这么远来找他?万一他结婚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顾念被说得一怔。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见妹妹的眼圈霎时间就红了,顾凛见状连忙哄著,“不能,是哥说错了,他不是挺年轻的吗?肯定还没结婚。” 顾念撅起嘴巴,“哼,不理你了。” 她嘟囔著,爬上硬臥的中铺。 她这辈子非她的救命恩人不嫁,若是他结婚了,那她就等著他。 一辈子那么长,她总会有机会的。 顾凛扒在床边的铁桿上,“哥错了,別生哥的气。” 顾念瞥了他一眼,“好啦,我怎么可能生哥哥的气嘛?” 顾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生气就好,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吃饭哥叫你。” 顾念躺在中铺,只觉得好难受。 腰好像怎么直都直不起来,床板硬邦邦的,动一下都觉得疼。 要是有软臥就好了…… 又宽敞又舒服。 * 时夏躺在宽敞又舒服的软臥里幽幽转醒。 她昨晚因为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她兴奋得一晚没睡,第二天早上又要赶早车,她乾脆早早地起来准备。 刚上车没一会儿便有了困意,阎厉將窗帘拉了下来,光线暗下来后,她的困意更深了,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她察觉到阎厉轻手轻脚地帮她脱了鞋袜,又將她抱在怀里,让她平躺在下铺。 时夏迷迷糊糊地想著:阎厉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好像抱了很多回了似的。 时夏坐了趟软臥才知道,原来长途火车並不难熬,难熬的是上一世捉襟见肘的生活状態。 一路上,时夏睡得好,吃得好,时间一晃就到了苏市火车站。 到苏市的时候快要正午,和京市相比,南方城市热得像蒸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带著潮意。 阎厉一只手拿著蛇皮袋子,另一只手牢牢地牵著时夏。 “阎厉!这儿!”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同志在接站口朝著阎厉的方向挥著手。 冯天亮是阎厉之前的战友,因为在战场中受了严重的伤,被迫转业回了老家苏市,现在在做乘警, 冯天亮视线一转,便看到了阎厉身边的女同志,定睛一瞧,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两人一直牵著的手上,睁大了双眼。 他原本在电话里听到阎厉说他结婚了,他还不信呢! 如今亲眼看见阎厉黏黏糊糊地牵著媳妇儿的手朝他走过来,他这才彻底相信了。 当年阎厉这小子可是最不近女色的,每每到假期,战友们都在討论相亲的事儿。 阎厉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 “我的生命是属於国家的!结婚太麻烦,对女人没兴趣。” 冯天亮撇撇嘴。 真能装。 要不是他看见阎厉结了婚,媳妇儿还这么漂亮就信了。 这小子哪里是对女人没兴趣? 分明是太挑了。 战友相见,两人简单地抱了下。 “这是我媳妇儿,时夏。”阎厉率先介绍道,“这是我的老战友,冯天亮,现在是光荣的乘警,听说去年拿了先进,还被市里表彰了呢!” 冯天亮不好意思地道,“您好,时夏同志。” 时夏笑著,“您好,麻烦你了,特地来接我们一趟。” “害,客气什么?我就在车站附近上班,方便得很。”冯天亮道,“你们还吃饭吧?先去吃个饭?” 时夏和阎厉对视一眼,“也好。” 现在大中午的,去公安局工作人员都午休了,反正时间来得及,不如吃完饭再去公安局。 “那我带你们去吃我们这儿的特色。”冯天亮招呼著。 “不要太甜口的,我媳妇儿吃不惯。”阎厉自然而然的嘱咐著。 时夏嗔怪地撞了下阎厉的胳膊。 阎厉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顺势將她的手放在掌心,“没事儿,亮子不是外人。” 冯天亮看得瞠目结舌。 如此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真的是在阎厉那张脸上看到的吗? 爱情让人脱胎换骨啊。 他打了个冷战,隨即朝著时夏笑笑,“对,有啥忌口和我说就行,別客气。” 冯天亮不是开车来的,他有一辆自行车,为了阎厉和时夏,他又从同事那儿借来一辆。 自然而然的,冯天亮自己骑一辆,阎厉和时夏一辆。 阎厉先一步跨上自行车,一双长腿支著,等著时夏上车。 时夏刚要上去,就听身旁的男人道,“等会儿。” 时夏不解地看著他。 阎厉没有穿军装,穿著一件清爽的棉质白色衬衫,和穿著军装时的他相比,多了几分隨意洒脱的英俊。 只见阎厉脱下白色衬衫,身上留了一件白色背心,他以极快的速度將衣服叠成自行车后座大小,放在了后座上。 纯棉这料子娇气,一个没注意就压出个褶子,经他这么一叠,再一压的话,衣服肯定不能穿了。 “免得硌到。”阎厉低声对时夏道。 时夏这才明白阎厉在干啥,她连忙將那衣服拿起来,递给他,“不行,衣服没法穿了。” 阎厉只道,“不打紧,回去熨一下就好了,听话。” 这声“听话”听得时夏耳朵一热。 “苏市太热了,原本也是要脱的。”阎厉从时夏手里接过衬衫,又放在了后座。 时夏见那衬衫已经被他压得有了褶子,这才同意,坐上了后座。 冯天亮已经骑出去了好远,丝毫没注意他的好兄弟还没起程,歪著头想和对方说话,这才注意到阎厉根本没跟过来。 他將车停在路边,回头便看到前几年还断情绝爱的阎厉正將自己的衬衫扑在车座子上给媳妇儿坐。 拿衬衣当坐垫儿吗? 是不是太奢侈了? 他记得在部队时似乎有哪个战友说过:阎厉这种冷淡掛的平时最压抑,要是谈起来的话比谁都猛。 当时他还不信,如今看来,那位战友看人还怪准的嘞! 第84章 她心心念念的亲人从没把她放在心上 时夏一行三人吃了饭,吃饭时,冯天亮说了不少阎厉的光荣事跡,时夏听得津津有味。 吃完了饭,三人去了苏市的公安局。 说明来意后,公安同志们仔细地翻找了符合条件的报案记录。 “同志,实在抱歉,十几年前的三乱导致大量的报案记录被销毁,我们只能找到近十年的回访记录,若是近十年间,您的亲属曾来我们公安系统进行回访,那我们能联繫到他。但如果没有……我们暂时也无法帮您和他们取得联繫。” 时夏的期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虽然有被现实的因素打击到,但时夏还是表示理解,“我明白,有些事情你们也没有办法,那就辛苦你们帮我再找一下回访记录了。” “好,您稍等。”公安同志给时夏一行三人倒了水,便又去了档案室。 时夏失神地盯著桌面,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谁也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冒著热气的茶水已经变得冰凉,几位查找资料的公安同志才从档案室里出来。 公安同志抱歉地道,“抱歉,时夏同志,我们反覆筛查过了,十年之內的回访记录里,没有符合您的条件的。”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 她是在苏市的火车站被拐的,但过去的时间里,她的父母竟一次都没有来过苏市的公安局询问近况。 是放弃她了吗? 时夏对著公安同志勉强的笑笑,“辛苦你们了。” 公安同志也看出了她笑里的苦涩,保证道,“虽然说暂时没有找到回访记录,但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苏市公安局会负责到底,不会敷衍了事,依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会成立调查组去火车站进行走访调查,寻找当时的工作人员,会尽力帮您找到家人。” 时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態,扬起一个感激的笑来,“谢谢。” 那位公安同志敬了个礼,“感谢您的理解,我们定会尽力。” 这一趟跨越千里的寻亲算是白跑了一趟,三人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冯天亮对阎厉和时夏道,“我就在苏市的火车站上班,回头帮你们好好打听打听,说不定就找著了呢!” “亮子,那就劳你多费心了。” 阎厉担忧地看了一眼时夏,本以为她会消沉一段时间,却见她朝著冯天亮笑笑,“那就太谢谢你了,啥时候来京市,我和阎厉招待你。” 阎厉见过时夏开怀的笑,自然看得出她笑意里的勉强,他的黑眸颤了颤,心中泛酸。 他喜欢看她笑,但现在她脸上的笑意他看得心疼,拉著时夏的手的力度又用力了些。 冯天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弟妹,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当时我和阎厉在一个队里的时候,他没少帮我的忙。” 他家里条件不好,第一次发津贴把钱全都寄回家了,休假时大伙要去聚餐,他手里没钱还是阎厉给他垫上的。 他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如今能帮上阎厉,他不求什么回报。 但听阎厉媳妇儿这么说,他心里格外舒坦。 冯天亮又招待了阎厉和时夏一顿,吃过饭后,冯天亮在前面骑著车带路,阎厉驮著时夏跟在后面。 时夏的眼前掠过一片片街景。 苏市的城市风光和京市截然不同,水陆並行、白墙灰瓦、梧桐遮天蔽日,別有一番独特的秀美韵味。 时夏却无暇沉浸在景色里,脑子乱作一团。 说不失望是假的。 时夏不由地想:上一世直到她去世,都没人找过她,是不是根本没有將她找回来的想法? 无论是养父母时家,还是亲生父母那里,她是不是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个? 她心心念念的亲人,是不是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自行车稳稳地停下,时夏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到了。” 冯天亮將两人送到市里最好的招待所,说什么都要他来付钱。 “同志,开一间双人间,这两位同志住。”话没等说完,便先把钱塞进了工作人员手里。 待工作人员检查完相关证件后,冯天亮便回去了。 这间招待所的环境极好,卫生间有马桶和淋浴,时夏出了一身的汗,但暂时却没什么兴致去清洗。 她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望著窗外的风景。 阎厉见她出神,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旁陪她。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感受到身旁男人温热的体温,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时夏快要垮掉的脆弱情绪稳稳地撑起。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身旁的阎厉,“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笼住。 时夏一怔。 她原本想问阎厉能不能迴避一下,她想换个衣服,可男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却一把將她抱住。 时夏本以为她是不需要这个拥抱的,但当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肌肤相触的奇妙又舒服的触感后,她莫名地没有开口纠正。 那一刻,她心里的那跟紧绷著的弦鬆了不少。 “时夏。”男人终於开口,“他们不找你,是他们没福气,守不住你这么好的人。” 时夏原本没想哭的,但他这么一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也跟著止不住地发酸。 她原以为她重生一回,已经没什么事情能够挑起她的情绪。 她以为她的眼泪都在上一世被周继礼的磋磨中流干了,但此刻,她窝在男人怀里,滚烫的眼泪在眼眶中滚了又滚。 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有我,有爸妈,还有小瑾、还没见过的大哥,我们都是你亲自挑选的家人。” 时夏眼眶里的眼泪终於落下,在阎厉的胸膛湿漉漉地晕开一团。 上一世养成了习惯,她怕给人添麻烦,哭起来都是没有声音的,只是泪水不停地往下流,紧紧地咬著嘴唇,鼻尖通红一片。 察觉到缩在他怀里的人儿正小幅度地轻颤著,胸膛处传来湿润的触感,阎厉抱著她的力度又紧了些。 几乎要把人融进他的身体里、血肉里。 “哭吧,我陪著你。” 男人大手安慰似的顺著她的后背,低声道。 第85章 时夏,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情绪隨著眼泪释放出来后,时夏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 阎厉白色背心的胸膛处晕开一大片痕跡,不知是她的泪水还是鼻涕。 她今天坐皱了他的衬衫,现在又弄脏了他的白背心。 时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从阎厉的怀里起身,低著头没敢抬头看他。 “哭好了?”阎厉从兜里掏出一张带著皂香味的乾净手帕,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抬头。”他沉著声音,温柔地命令。 时夏没有防备,被动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的黑眸里。 时夏花著一张小脸儿,眼角还掛著泪,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的,眼尾和鼻尖都晕著红。 阎厉的视线在她脸上定格一瞬,隨即像是触电般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又滚。 “干嘛?”时夏还带著鼻音,不满地道。 “给你擦擦。”阎厉说话的声音带著低哑,轻轻地擦起时夏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像是对待脆弱又珍贵的藏品。 她泛著红的眼角、白嫩泛红的脸蛋儿、小巧精致的下巴…… 不仅如此,他又將手里的那张手帕对摺,覆在时夏的鼻子上,“用力。” 时夏:“?” 这是要……给她擤鼻涕? 阎厉怎么像个温柔的父亲,给女儿擦鼻涕一样…… 想到这儿,时夏的脸颊更红了些,“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好。” 说著,时夏就要去拿阎厉手中的手帕,却被男人抓住了手。 “听话。”阎厉道。 “脏……”时夏的声音因为哭过带著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听著可爱又可怜。 时夏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的眸色又深了些。 “不脏的。”他道。 时夏也不懂这种事儿有什么好坚持的,她拗不过他,便豁出去地用力一擤。 阎厉一点儿也不觉得脏,她哪里他都不觉得脏。 不但不脏,他还觉得有趣。 他喜欢照顾时夏的感觉,每当此时,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好像被甜水浸泡过一样,又甜又涨,让他有一种满足感。 阎厉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噙著意思笑,用乾净的地方细心地帮时夏擦了擦已经哭红的鼻子。 视线从时夏挺翘的鼻尖儿划过,落在她饱满的嘴唇上。 许是哭过的原因,她的唇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红上几分。 很想亲。 但不行。 阎厉个子高,为了给时夏清理他低著头,腰也弯下了一截。 给时夏擦乾净后,他背过身,快步走到卫生间洗起手帕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只盯著喜欢的人的嘴巴都会起状態。 他和时夏一直住在一起,这种情况数不胜数,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这样很像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野兽。 他不想让时夏看到他这副样子,他怕时夏觉得被冒犯,这些天来,他已经藏得炉火纯青,每当有趋势他便躲著时夏去做其他的事。 男人手劲儿大,一张手帕被他两三下就洗得乾乾净净,搭在招待所的晾衣绳上,哪怕没晾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时夏开了窗户,屋外的新鲜空气涌入。 阎厉说得对,哭完將情绪都发泄出来,她已经好多了。 她不久前才提醒过自己:找到了亲生父母是锦上添花,找不到或者不认她,那就是他们没有缘分。 她想通了以后,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招待所的这间房间外面的景色极好,小桥流水,景色雅致优美,最后的一缕夕阳即將消失殆尽,那抹黄愈发的光亮。 她眼看著太阳的一角即將消失在屋顶,她回头正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阎厉。 她的那双杏眼亮晶晶的,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她的眼中,温柔又生动。 “阎厉!”她叫他,“快来!快看那边,好漂亮!” “来了。”阎厉和她並肩坐在窗前,往窗外的那抹残阳看去。 “漂亮吗?”时夏问。 阎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回答,“漂亮。” 时夏浑然不觉,她的视线牢牢地定在咸鸭蛋黄似的落日上。 时夏看落日,阎厉看著时夏,一时间,屋內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屋子陷入昏暗之中。 “以后什么打算?”阎厉问。 “先回京市走一步看一步唄,能找到就去见见,要是合得来就多来往,我想通了,就算找不到或者不认我也没关係,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时夏的眸光里带著笑,她回头拍了拍阎厉结实的肩膀,“刚才谢谢啦,要不是你的安慰,我说不定还在钻牛角尖呢。” 阎厉认真地看著她,“我说真的,时夏。” 他的眸光动了动,话语中夹杂著赤裸裸的真心,“我爸妈、小瑾还有我都很喜欢你,你可以永远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时夏先是一怔,隨即笑了笑,露出一对儿极甜的酒窝,“我知道你们对我好。”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知道阎厉的爸妈、妹妹还有他都是极好的人,但她不可能一辈子一直赖在阎家,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时夏的躲闪,有一种事情会逃脱掌控的感觉。 在结婚后的这段时间,他们从没有开诚布公地再谈起过以后的事儿,以至於陷在单相思的阎厉忘了,他们原本就约定著假结婚,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婚的。 他总以为只要他一直对时夏好,时夏就能慢慢接受他,两人从假结婚的关係转变成真结婚。 可如今看时夏的反应,却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时夏的想法……会不会从来没变过? 想到这儿,阎厉的神色一凛,他试探性地开口,“你不想一直和我们待在一块儿?” 阎厉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狭长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他生怕从时夏口中听到他不期待的那个答案。 听到他的问题,时夏有些不解,开口道,“你忘了吗?我们约定好的呀,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离婚,我肯定不会一辈子待在你们家的,我们早晚要有各自的生活呀。” 她的声音轻柔,但阎厉却觉得像一把钝刀子,她每说一个字,那刀就扎进他的胸口一次。 阎厉的嘴唇动了动,还是开口,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苦涩,“时夏,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第86章 我们就別为难彼此了吧? 时夏看著阎厉,男人的眼中有著她不曾在他眼中见过的侵略感。 自打两人结婚以后,阎厉对她愈发地温和,她已经有些忘了当初阎厉是如何冷冰冰地站在车前拒绝她的了。 阎厉的心情时夏大抵可以理解。 无非是阎厉觉得她是一个极好的伙伴,不越界,能够配合他应付家里,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 这都再正常不过,时夏將心比心,如果让她突然离开阎家,她也会不习惯。 可就像阎厉说的,继续下去不好吗? 不好。 一码是一码,阎厉很好,阎家人也很好,可她没办法一辈子留在时家,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阎厉对女人没兴趣,她对男人却是有兴趣的。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是肉长的。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她知道她和阎厉不可能,但她的心却无法完全由理智占领,正是因为她知道阎厉很好,她就愈发地容易陷进去。 她不能自欺欺人地任由自己去捞那水中的月,她知道,水中的清辉再美,伸手一捞便散了。 她不能在虚幻的不可能中消耗自己的感情,重活一世,她自然要以自己为重,想要实实在在的生活和感情。 “不好。”时夏垂下眼眸,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阎厉的瞳孔缩了下,眼眸颤了颤,眼尾比刚才更红了些,高大强壮的男人此刻却有一种破碎感。 他想过时夏会拒绝,但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乾脆。 好像在她心中,他没有一点儿的位置。 阎厉从小到大几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只在眼前的人这儿栽了个大跟头。 他不甘心地为自己爭取,语速从没这么快过,“时夏,我会一直对你好,可以把所有的存款都给你,以后的津贴也归你管,不需要你来做家务,做饭、洗碗、扫地拖地我什么都可以干,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剩下一切都有我。” 他的目光炽热,时夏有些受不住。 他开出的听起来很诱人,几乎满足时夏对但时夏还是摇了摇头,漂亮的眼中闪著光,满是期翼的目光看向他,循循善诱轻声道,“阎厉,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 她虽然不想和阎厉一辈子假结婚,但也实在不想和阎厉交恶。 阎厉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闹掰。 可在阎厉看来,时夏这样说无异是在和他拉开距离,顿时,悔意遍布阎厉的全身。 若他当初站在她身前,坚定地朝她伸出手,想要和她结婚、携手组建家庭,她是不是早就和他真的结婚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虽是他合法合规的妻子,但他却註定不能和她走到最后。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对你的態度不好?”阎厉红著眼圈问,“时夏,你相信我……” “不是的,阎厉。你对我很好,我都知道的,之前我们还不熟悉,可能你对我还有防备,所以有些冷淡,这一点我並不介意。”时夏温声道。 她从没见过阎厉这副样子,她很不忍心,但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些不忍,將她的后半生都搭进去。 “那为什么?能给我个理由吗?”阎厉又问。 时夏抿著唇,脸慢慢红了起来。 要她给理由? 非要她说得这么明白吗? 她总不能一辈子过有名无实的无性婚姻吧? “咳咳。”时夏尷尬地咳了咳,“你,你不符合我对另一半的要求。” 她想找个既能白天好好过日子,晚上也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上一世周继礼不能人道,她已经素了一辈子了,重生一回,这辈子怎么著也得找个那方面正常的男人吧? 不然她和出家的姑子也没什么区別了。 阎厉的眸光逐渐黯淡下去,“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 时夏一怔。 改? 怎么改? 她看过书,有些人是天生的,改不了。 再说了,万一改不过来呢? 到时候受罪的不还是她? “你,你……誒呀。”时夏一时语塞,摆了摆手,“这东西很难改的,我们,我们就別为难彼此了吧?” 阎厉的眼眶红了一圈,仿佛氤氳著水汽,仿佛有极沉极深的雾遮挡在眼前,像一潭死水。 连个机会都不肯给他吗? 他勾唇笑的惨然,大手摩挲了下脸,语气带著颓丧,“我知道了。” 时夏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暮色越来越沉,他们就这么沉默著,黑暗逐渐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你关好门窗,除了我,別给別人开门。” 时夏见他这样,心里也跟著难受。 他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现在钻了牛角尖儿,一会儿就想通了。 “好。”她乖乖地答应,“我等你回来给你开门。” 她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注意安全。” 时夏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沉、很轻,里面夹杂著几分苦涩。 阎厉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时夏的轮廓,“知道了。”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自知之明地问出刚才的问题,让他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像认识了时夏之后,他一直在不停地后悔。 是他做得不够好。 他將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没敢再多看她一眼。 快步走出房间。 走到门外,他站在门口没走,直到听到时夏在门里反锁的声音,他才迈步离开。 阎厉不怎么抽菸,但这会儿菸癮却涌了上来。 他骑车到附近的供销社,还好他裤兜里有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烟票,不然连一包烟都买不了。 他吹著江边的晚风,定定望著日落的方向。 依旧是那个屋顶,但此刻他的心情和刚才和时夏看日落时全然不同。 * 时夏洗了个澡,坐在椅子上擦头髮。 她的头髮又多又厚,擦起来很麻烦,还没擦乾胳膊就已经酸了。 她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上次她洗头髮时,阎厉耐心地帮她擦头髮的样子。 男人的动作生疏,但动作很轻。 那一瞬间,时夏只觉得苏市太闷了,她的胸口也越来越闷。 “时夏,你爭点气。”她颤著声音警告自己道。 第87章 她一点儿都不会心软! 阎厉回来时,时夏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还不错,但今天也不知怎的,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门外传来敲门的响动,“咚咚”敲了两声。 时夏几乎立刻就坐起身,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靠在门边问,“谁呀?” “我。” 是阎厉的声音。 时夏打开门,就见男人靠在门边,他手里拎著不少东西:苏式的糕点、蜜饯、咸鱼、碧螺春,还有包装精美的刺绣手帕、各种样式的旗袍。 “给家里人买的东西。”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时夏,“你可以先挑,糕点是新出炉的,还新鲜著。” 他在苏市的国营商城逛了逛,看见什么都觉得適合时夏,乾脆都买了下来。 时夏瞪圆了眼睛,她原本还想著明天一早她去买些苏市特產,没想到阎厉这样细心,这就已经买回来了。 “等回去让小瑾和妈先挑吧,有剩下的话我再留著。”时夏有分寸地道。 阎厉原本颓丧的眸子霎时间又冷了几分,“隨你。” 他垂下头,就见时夏嫩白的脚丫光著踩在地板上。 他弯下身子,一声不响地將拖鞋放在她的脚边,將东西尽数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澡了。 时夏穿上鞋,对著阎厉的背影道了声谢,去查看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心想著阎厉的审美还真不错,若是她去挑,恐怕也会和他挑得差不多。 时夏將东西都按类型整理好,规规矩矩地放在蛇皮袋子里,这才又缩回床上睡觉。 她原本看著那件漂亮的旗袍还有些心痒,但想著这些礼物都是给家里人的,便没拿出来,不然太不合礼数。 阎厉洗澡洗得很快,没一会儿,他便擦著头髮从卫生间出来了,见桌上的东西尽数都被装进了蛇皮袋子里,时夏一件都没有留,他的唇紧紧地抿著,没说话。 那糕点是新出炉的,他特意按照她平时的口味挑选的,她都没有拿出来尝一块。 手帕、旗袍都是他挑了又挑的,现在包装板正,和买的时候没两样,他知道,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恐怕不是不喜欢糕点和漂亮衣裙,而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里堵堵的。 “关灯了?”他问。 “好。”时夏回答道。 房间內陷入一片黑暗,但时夏旁边空出来的地方却迟迟没人躺下,反而不远处的椅子那边传来的动静。 “阎厉?”时夏问,“怎么不上床?” “不了。”男人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闷闷的,比平时冷淡不少,“我在椅子上睡。” 屋子里有四把椅子,阎厉將这四把椅子接在短沙发的后面,勉强拼出一个窄巴巴的床出来。 他肩膀宽,身子壮,只有侧著才能躺得下,很不舒服。 尤其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时夏前半夜睡在他旁边,后半夜睡在他怀里,他更是觉得不適应。 但他知道,他不该死皮赖脸地和她黏在一张床上了,人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时夏不喜欢他,他想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改,她都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她刚才怎么说的来著? 放过彼此吧,好吗? 阎厉一想到这句话,流经心臟的血液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他在时夏心里这么招人厌烦,已经到了她想让他放过她的地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时夏拒绝他时的模样,让他久久无法入眠。 时夏心里也不舒服。 自打她拒绝了阎厉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她的態度就变了不少,冷淡的模样和刚认识她的时候没两样。 她也委屈啊! 明明他们一开始都说好了,他们两个人是假结婚。 如今想毁约的、想要她一辈子过无性婚姻的是阎厉,怎么还要她来看他的脸色? 睡椅子就睡椅子! 她一点儿都不会心软! 一点儿都不会! 这样想著,时夏翻了个身,动作幅度极大,床上的弹簧都跟著响了起来。 时夏紧紧地闭上眼睛,想要立刻睡著,但无济於事。 她第一次觉得“哗哗”响著的风扇声这么吵。 她压著动作转过身去,借著黑夜偷偷瞥了阎厉一眼。 男人没什么动作,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看上去莫名可怜巴巴的。 不知为何,时夏的心里泛酸,眼睛也跟著酸。 她乾脆闭上眼睛,酝酿起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时夏已经熟睡。 不远处沙发上的男人一直睁著眼看著天花板,就这么静静地听著时夏逐渐均匀的呼吸。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活动了下僵住的身体,来到时夏床前。 兴许是她也和他一样,早已习惯了后半夜抱著睡,娇小的人儿缩成一小团,被子全都放在身侧,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往被子里头蹭著。 阎厉破碎的目光中染上无力的温柔,伸手將她盖住的半边脸从厚厚的被子中解救出来,露出她白皙的、汗津津的小脸儿,嫩得像是糯米糰子一般,让人看了就很想上手去试试手感。 阎厉也不能免俗,他伸出手,想要轻轻地碰碰她的脸,像以前在京市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她时,阎厉骤然停住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帮她调整了下风扇的角度,不让风扇正对著她的头吹。 他就这么看著她,转眼间,光亮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天亮了。 * 时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还有些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这才想起来她和阎厉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抬头看向不远的沙发,那四张椅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规规矩矩地摆到了原来的位置。 卫生间隱约传来哗哗的水声。 阎厉定是在洗澡。 果然,男人没多久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平日里,男人洗过澡都是光著上半身的,今天也不知怎的,阎厉將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若不是他的发梢还滴著水,根本看不出他刚洗过澡。 “醒了?”阎厉问。 “嗯。”时夏回答。 “天亮叫咱们去吃早餐,你先收拾著,不急。”阎厉的视线没在时夏身上停留太久,仔细地擦著自己的头髮。 分明阎厉的声音还是一样,但时夏敏锐地感受到他和以往的不同,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疏离。 时夏突然被他冷待,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道了声好,便照常洗漱去了。 时夏挤上牙膏,自嘲一笑。 许是阎厉平时对她太好了,她一时忘了自己当初的想法:他们本就是假结婚,阎厉本就没有义务对她好。 现在他们的状態也许才是正常的。 她没有回头,以至於她不知道,在她没有看向他时,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没有移开过。 第88章 身子扑到男人的后背 阎厉生怕惹了她厌烦,去洗澡前特意给自己准备了衣服。 他不想时夏觉得他耍流氓、没分寸。 儘管时夏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在时夏心里落得个不好的印象。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收拾著,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走吧。”时夏收拾完了,对不远处的男人道。 时夏走在前面,身后高大的男人跟在她身后。 冯天亮在门口看到两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朝著两人打招呼,“早上好!” “嗯。”阎厉冷淡地回应。 冯天亮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儿,视线在阎厉和时夏之间不停地游移著,笑容僵在脸上。 他用口型问阎厉,“咋了?” 阎厉垂著眸子,没回应。 一旁的时夏嘴角微微地翘起一个弧度,“早啊,不好意思,久等了,我起晚了。” 冯天亮只觉得阎厉周身的气压低得不像话,他顿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见时夏搭茬,他连忙摆摆手,“没等多久,昨晚阎厉跟我说了,说你这些天太累了,今早可能会起得晚一些,让我晚点儿再来,我刚来没一会儿,也就等了五分钟。” 冯天亮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著阎厉定是跟弟妹闹彆扭了,便想著在弟妹面前帮阎厉说点儿好话,“我都没想到阎厉结婚以后对媳妇儿能这么细心,弟妹有福气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完,阎厉和时夏都没有搭茬。 冯天亮哪里会想到昨天还那么黏糊的两个人是假结婚,而昨晚两人就因假结婚的事儿闹了分歧,此刻正冷战呢。 冯天亮只觉得因为他的这句话氛围更尷尬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的舌头咬断。 时夏为人体面,她抿了下唇,配合地应了一声。 “哈哈,那个,咱们去吃饭吧,有一家国营饭店的包子很香。”冯天亮道。 来的时候时夏坐在阎厉自行车的后座,她那时想著她和阎厉的关係不错,阎厉又对女人没兴趣,坐在车子后座时,她动作自然地搂著他的腰,心安地坐著他准备的“坐垫儿”。 如今两人之间的关係又变回刚认识时的尷尬,时夏便觉得有些彆扭。 男人先一步將他的那件衬衫放在后座,也不等时夏的反应就跨坐上自行车,一双长腿支著地,等著时夏上车。 “上车,一会儿追不上了。”男人没回头,对她道。 时夏也不再纠结。 反正是阎厉让她坐的,而且那衬衫已经皱了,她多坐一次少坐一次也没什么区別。 她跨坐上去,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搂著阎厉精壮的腰身,而是將手放到伸手,抓著自行车后座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 “走吧。”时夏道。 阎厉愣了一瞬,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规规矩矩地坐著,將双手背过身去,阎厉的眸子暗了暗。 隨即他转过头,面向前方,道了声,“嗯。” 阎厉力气大,脚猛蹬了下自行车的脚踏板,车轮急速滚动。 不知是不是时夏的错觉,她觉得阎厉骑车比昨天快上了不少,尤其起步,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推背感。 时夏下意识地抓紧后座,身子不由地往后仰了仰。 时夏刚鬆了口气,车轮便碾过一个低洼的坑,时夏也跟著车一同顛簸起来。 她故技重施,可手心用力地出了不少汗,抓起自行车车座的铁丝时滑溜溜的。 她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使不上力气,即將脱落时,眼疾手快地环住了男人的腰,身子扑到男人的后背。 时夏蹙了蹙眉,她昨天坐在车子后座时,根本没觉得路有这么顛簸。 也许是她昨天回来时正在想著寻亲的事,对路况也没有怎么关注,而且阎厉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昨天的不是一条,许是这条路路况不太好。 时夏想著。 神奇的是,在时夏抱住阎厉劲瘦的腰身后,路况也好了起来,一路上畅通无阻,一个坑都没有再遇到。 一行三人来到国营饭店吃过早餐,就出发去了火车站。 冯天亮將两人送到站台,借著和阎厉拥抱分別的时候,附在阎厉耳边道,“吵架了就多哄哄,大男人的,就算吃点亏也没啥。” 阎厉苦涩的笑笑,没说话。 要是能有哄的机会就好了。 他想哄,但他连资格都没有。 时夏告別了冯天亮,背著军绿色的斜挎包走在前面,阎厉跟在她后面。 在京市时,阎厉生怕和时夏走散,一手拎著蛇皮袋子,另一只手紧紧地牵著她的手。 回京市时,阎厉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时夏后面,帮她挡一挡人群。 两人找到了车票上的位置。 这回两人的票没买到一起,因为没想到寻亲这么快就会回京市,票是昨天冯天亮帮忙留的,当时软臥的票没了,硬臥就剩了一张票,阎厉便让时夏睡在软臥,他去坐硬座。 阎厉先把时夏送到了她所在的硬臥,將好吃的尽数放到她床边的桌子上,又將蛇皮袋子放到她的床下,“缺什么就拿,有事儿的话这节车厢尽头有乘警。” 他顿了顿,“也可以去六车厢找我。” 说完,他便要出车厢的门,被时夏一把抓住了手腕,“路程还长,你昨晚肯定没睡好,你睡床吧。” 他的视线停在她的手上,“不用,才一天一宿,硬座我坐得惯。” 他话说得疏离,但覆在他手腕处白皙的手他却不忍心甩开。 阎厉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她的面庞。 他清楚地看到,她看向他的眼中带著明显的关心。 但他知道,那关心和男女之情无关,他不能因她出於善良的关心误解成別的。 转身离开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六车厢,而是坐在了不远处过道旁的小桌板旁。 那位置没有椅背,坐起来很不舒服,阎厉却一直没走。 火车上什么人都有,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阎厉离开,时夏对面床铺的上铺探出个头来,往下看了一眼。 仅一眼他眼睛就直了,胡乱地戴上眼镜,又往对面下铺的方向仔细地看了一眼。 嚯,更漂亮了。 摩挲了一把满是髮蜡、油光满面的头髮,大热天地將他那厚重的军装穿在身上,从铁梯子上爬下来。 “咳咳,这位同志,我看你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第89章 那位男同志是我爱人 时夏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又看了看周遭。 这间小隔间的床铺都坐满了,大家的视线都没有落在和她搭话的男同志身上,想必都不认识他。 时夏当作没听见,没有回话,接著看书。 来苏市之前,阎瑾曾往她的行李里放了一本书,说是怕她在路上无聊,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同志,你很上进呀。”他挺了挺身上的假军装,语气轻飘飘的,带著一股压人的得意。 时夏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那男同志也不等时夏的回应,低头去瞄时夏手里的书,“你这一段我看过,保尔柯察金勇救朱赫来那段,对吧?我开会发言的时候总用这段儿来举证。” 他高高在上地摇了摇头,看向时夏时像在看著他的小辈,“我建议你呀,光看没用,你要交流、要感受,我在我们单位可是能够结合书中的內容和工作实际,写出心得体会的,你年纪看著蛮小的,还不懂工作中的事儿,我们单位都是拿我当学习典型的!” “读书最忌讳的就是闭门造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我就行,我看得多,肯定比你懂。” 他看著眼前这位姑娘精致的侧脸,极力地压制住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打这姑娘进来不久,他就被吸引了目光。 不过她进来时身边跟了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志,他便没敢多看,只竖著耳朵,下意识地试图听出两人的关係。 两人的关係並不亲密,他心中窃喜,断定他们不是对象或是夫妻关係。 哪有夫妻或者对象关係的两个人这么生疏的? 他偷偷舔了舔嘴唇,確定那男同志离开了,他才起身仔细去瞧那女同志的模样。 比他想像的还要漂亮,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眼睛微微上挑,哪怕她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见时夏的脸蛋长得嫩,年纪定不大,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单纯,也最不懂得拒绝別人。 就在他以为眼前的小姑娘要么会对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不用,要么红著脸不敢说话时,眼前的女同志抬起眼。 她的双眼微微上挑,其中蕴含著无尽的鄙夷和厌烦,那张红润饱满的唇一张一合,毫不留情地道,“滚远点儿。” 油腻的男同志明显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女同志拒绝起人来这么的不留情面,他伸出一根手指,尷尬地笑了笑,朝著时夏的方向抖了三下,拿出职场前辈的姿態来,“你这样的年轻人啊,太过有稜角是不会得到赏识的。” “是吗?”时夏终於抬了下头,“那领导赏识什么样的?” 她的眼睛仿佛会勾人一般,看得对方脸顿时就红了。 男人正了正自己的军装衣领,“当然是我这样的,我……” 时夏打断他的话,“你这样的?学到了,原来领导喜欢穿假军装、在火车上耍流氓的?” 时夏合上书,正色的反客为主,“你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领导是谁?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单位的哪个领导,竟然鼓励这种歪风邪气?” 那男同志完全没想到时夏这样尖锐,他心虚地拽了拽自己的假军装。 现在最流行的装扮就是这身军装,还是四个兜的军官款,圆扣子,笔挺又气派。 他可是私下找裁缝做的,据说很还原,他走南闯北还没被人戳穿过。 这位女同志这么年轻,哪里见过四口袋的军官装?怕是在唬他吧? “你这女同志,我哪有在耍流氓?怎么乱给人扣帽子?我要对你提出批评!旅途这么漫长,我只是在和你聊著作、聊思想,你怎么能说我耍流氓呢?” 他抖了抖身上的军装,“再说了,我这身军装可是实打实的真军装,你头髮长见识短,我不和你计较。” 他说著,就要坐在时夏的下铺床上。 “滚开!你听不懂人话?”时夏现在恨不得將他油腻的脸挠花他的脸,“刚才出去的男同志是我爱人,你给我放尊重点儿!他就是军人!” 时夏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向那人射去。 那人被她的眼神震住,但隨即又笑了,“小同志,你就別说笑了,刚才我都听见了,那是你哥吧?哪有两口子这么客气的?那男同志要是军人,他怎么不穿军装?” 他边说著,边往时夏那边靠去。 时夏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块用锥子都扎不透的滚刀肉,她將手中的书放下,喝道,“你滚还是不滚?我叫乘警了!” “你看你,这么急是成不了大事的,古人说过,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成大事的人,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啊。”说著,他就要去拦时夏,眼看著他的手就要触到她的胳膊。 时夏眼看著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大声道,“你还想动手?!耍流氓了!抓流氓!乘警同志!有流氓!” 下一秒,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时夏一怔,乘警来得这么快? 太敬业了吧? 定睛一看,来人哪里是乘警?是阎厉。 男人身高腿长,站在门口显得空间格外逼仄。 “阎厉!”时夏也不顾她和阎厉还在彆扭著,在看清阎厉的一瞬间就扑了上去,她声音清甜,说出的话听上去娇滴滴的,“有流氓欺负我!” 阎厉勾了下嘴角,眸中却泛著丝丝冷意。 他眼睁睁地看著时夏扑过来,抓著他的衣袖,强忍著將人拽入怀里的衝动,冷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男人。 那男人没想到他们俩真的是一对儿,一手捂著被时夏扇过巴掌的脸,另一只手连连摆手,“同志,误会了,我以为你是她哥……啊不对……”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转,挺直了腰板,改口道,“我只是正常交流,正常交流啊!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能污衊別人?看见我这身军装没?你知不知道污衊军人会是什么后果?” 第90章 我爱人就是部队的 朱展望轻蔑的笑笑,只见眼前的高大男人里面穿著件极为普通的背心,外面套著件皱得不像话的普通棉衬衫。 全身上下的行头都寒酸得很,怪不得硬臥票都捨不得买两张,自己去硬座车厢,定是没那么多钱。 他的视线扫过那位漂亮的女同志,心道这么漂亮的长相白瞎了,他的条件怎么看都要比那个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和身材能看的男同志好吧? 想到这儿,他又囂张了几分,看向隔间內的其他乘客。 “你们看见我耍流氓了吗?我只是和那位女同志討论文学呀?”他恬不知耻地问。 几位乘客见朱展望穿著四个兜的军装,又瞧到他威胁似的眼神,纷纷低下头。 “我,我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我在上铺,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不知道。 见他们都说没看见没听见,朱展望更囂张了,他双手一摆,做出个无奈至极的姿势来,看向阎厉,“这位小同志,你媳妇儿骗你呢,我看到她在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想著旅途漫长,便和她分享一些阅读经验,没想到他见我穿著四个兜的军官军装,想让我坐在她床上。” 他毫无羞耻心地编瞎话,“我一下子就推开她了,结果她恼羞成怒,见我拒绝了,她倒是反咬我一口,想要诬陷我是流氓!” 他明知道那些乘客怕事儿,便指著他们对阎厉道,“这些人都是当事人,不信你问她们?” 那些同隔间的人依旧沉默著。 眼看著看热闹的乘客越来越多,他更是得意,“你看,她们都没提出异议,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 “你放屁!”时夏见他那副嘴脸,恨不得將他撕碎。 “誒呀誒呀!要打人了!打军官可不是小事儿啊,你可要想清楚!”朱展望的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装出惊恐的样子。 包厢门口围观的乘客们开始討论起来,“真的假的?那女同志长这么好看,还能看上那位男同志?” “是呀,那女同志是有爱人的,她爱人长得又高又俊,眼睛瞎了才看得上他。” “这你们就不懂了,现在找对象长相只是其中一部分,一个长得好,家里穷得叮噹响,连饭都吃不饱;一个长得一般,但是是军官,一个月的津贴都够一家人一年生活的,要是你们,你们选哪个?” 听闻,周围的不少乘客都被说动了。 “那这女同志可太不应该了,自己爱人还在火车上呢,就开始勾搭別的男同志了。” “嘖,我看她的长相就知道她不简单,这种女人心眼最多,最不要脸了。” 阎厉越听脸越黑,冷冰冰的视线扫过眾人,“都住口!” 阎厉的压迫感极强,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停住了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议论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朱展望的衣领,被朱展望当成宝贝似的军装瞬间皱成一团。 “我的军装!你鬆手!打人了!群眾打军官了!我要叫乘警,把你们俩全都抓起来!”朱展望惊恐道。 也不怪他害怕,阎厉身高腿长,比朱展望要高出將近两个头,拎起朱展望时毫不费力,像是拎起一个猪崽子。 阎厉没有动手,只是冷冰冰地看著他,让人心底发寒,“穿假军装装军官可是违法的。” “你说什么呢?”朱展望双眼心虚地快速眨动两下,拍了拍自己的假军装,“我这可是真军装!” 时夏目光流转,视线落在身旁的阎厉身上,“嘁,你骗谁呢?我爱人就是部队的,我天天见他穿军装,我爱人的军装挺括不皱、肩膀不塌,版型也好,你再看看你的假军装,袖子口有好些个没处理的线头,腰侧的走线都是歪的。” 时夏对服装很是敏锐,在那位油腻的男同志靠近时她便注意到了,所以刚才一眼就看出了他穿的是假军装。 阎厉接过话茬,接著道,“她说得没错,你身上的衣服的四个兜明显是后缝上去的,上兜的暗攀没开扣眼,红领章也窄了一截,扣子也不是光面的军扣,是民用的花扣,只是被涂了绿漆,上手抠一下就掉色了。” “你,你只是见识少罢了。”朱展望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自己的扣子,明显底气不足。 可他这不捂不要紧,手一碰就露了馅。 现在天气炎热,朱展望的假军装料子又厚,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手心更是如此。 他一紧张,握上扣子手一用力,那军绿色的漆一下子便被蹭掉了。 眼尖的围观群眾指著他的扣子大声道,“誒呀!真说中了!他的扣子掉色了!” “真的!” “他不是军人,还穿假军装装军人,图啥?” “图啥?装逼唄,这年头军人是最有派头的,他还特意缝了四个兜,装军官呢!” 车厢里的乘客见朱展望是假扮的军官,而刚才那位被欺负的女同志却是军属,瞬间坐不住了,站出来指认道,“这个人刚才就是在耍流氓,我作证,刚才这位女同志好好地在床上看书,他上去搭话不说,还要坐在女同志旁边。” “对,这位女同志都说了她已经结婚了,他还不信,跟没听见似的。” 此言一出,指责朱展望的声音更大了。 “像这种爱搭訕女同志的流氓,就应该关他几天!” “没错!虽然没干啥,但真让人膈应!” “这可是破坏军人在我们群眾心中的美好形象!该罚!要重重的罚!” “说得好!破坏军民团结的人就是別有用心之人!把他抓起来!” “查一查他哪个单位的,穿假军装冒充军人,还调戏女同志,这种人就该被革职送去农场劳改!” 门外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乘警来了!” “警察同志,抓流氓!” “警察同志,这个流氓还穿军装冒充军人,调戏女同志!” 朱展望一下子就慌了,他趁著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门口,眼珠子转了转,捞起床上的包,一下子跳到了床边的桌上。 阎厉反应极快,在他有动作时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上前想要將人制服。 朱展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见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借著距离优势拿在手里,眼看著就要朝著阎厉挥去—— 时夏心中一惊,“阎厉!” 第91章 「时夏,你会担心吗? “阎厉你不要衝动!別受伤!”时夏被嚇得心砰砰直跳。 那流氓是否能抓住,时夏並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阎厉不要因这点小事受伤。 那把水果刀很是锋利,若是那个流氓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將阎厉划伤,那阎厉的飞行员生涯说不定就止步於此了。 阎厉原本想要上前的步子一僵,瞳孔颤了颤。 趁著阎厉愣神的这功夫,朱展望已经爬上了床边的桌子。 “他好像要跳车!”围观的乘客中有人惊呼一声。 乘警终於赶到包厢,对著朱展望喊道,“有话好说,你先下来,铁轨旁边都是石头,你要是跳下去受伤是小事儿,要是头撞在石头上,这辈子就到头了!” “是啊!快下来!” 巧合的是,火车即將到达新的站点,速度慢下来不少。 朱展望朝著两位乘警“呸”了一声,“傻子才下去!” 他要是真听了这两个乘警的话,自己的后半辈子可真就完了,不仅会被批斗,自己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他咬了咬牙,在眾人的惊呼声中跳下了火车。 大伙顺著窗户看去,只见朱展望跟个屎壳郎似的軲轆了几圈,才躺在了地上,呻吟了几声。 其中一个年轻乘警动作利落地跟著跳下车去追捕朱展望,老乘警则立刻转身去联繫当地火车站的其他同志前来支援。 火车不会因为跳车的人而停下,依旧“咣当咣当”地往前行驶著。 车上的人已经看不到了跳车的朱展望和隨著他跳下去的乘警同志,也渐渐离开了窗边,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时夏鬆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阎厉身前,动作自然地拉起他的胳膊仔细地检查著,“你没事儿吧,嚇死我了,他手里拿著刀,你上去做什么?” 哪怕昨晚才被时夏毫不留情地拒绝过,此时阎厉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动了动,往上翘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要是真的因为刚才那个王八蛋伤到怎么办?”时夏因为激动,眼圈红红的,连带著鼻尖也红,看得阎厉的心又软又酸。 阎厉的喉结滚了又滚,眼中的坚冰因为她的关心而逐渐融化。 他低头看她,目光带著珍重,扫过她的每一寸面庞,不想错过她担忧的每个神情,“他欺负你,我得帮你还回来。” 时夏眼尾压了下来,眉间跟著轻轻一蹙,似是对阎厉的话极为不满,“帮我还当然可以,我也很感激,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健康冒险。你如果真的被划伤了,不仅爸妈、小瑾会担心,更是国家的损失,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发光发热的。” 时夏仰著头,对阎厉道。 阎厉看著她的嘴巴张张合合,视线逐渐往上,对上时夏那双清凌凌的、此刻满是担忧的双眼。 “那你呢?”他骤然开口,“时夏,你会担心吗?”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错过她的回答。 阎厉的手紧紧地握著。 如果她能给他哪怕一丁点儿希望,他也会全然不顾地扑到她的面前,什么自尊、什么羞耻心、什么怕她討厌他的担忧,他统统会拋在脑后,只要他有一点希望,他都想为自己爭取。 时夏的眼睛眨了眨,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明摆著吗? 她若是不担心他,乾脆在旁边看热闹好了,为什么还要出言阻止? “当然担心啊!”她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阎厉。 阎厉紧绷著的神经骤然放鬆,眼中迸发出惊喜,可下一秒,他的欣喜骤然僵在脸上。 只听时夏语气轻鬆地道,“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你了。” 阎厉冷然一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我没受伤,不用担心了。” 他的声音带著满是疲惫的冷意,转身离开。 时夏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坐回床上,心里闷闷的。 其他乘客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八卦的心思占了上风,那位年纪稍大的婶子没忍住,舔了舔乾涸的唇问时夏,“你们小两口吵架了?” 时夏没搭理对方。 她这人记仇。 谁要是得罪了她,她能一直记著。 他们虽然刚才帮她作了证,可若是她和阎厉若是没有戳穿那个流氓的假军官身份,她们肯定不会站出来。 时夏理解她们怕被打击报復,但她们无视她的求助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放任坏人,让坏人更加猖獗。 她不会去质问她们,同时她不是圣母,没有义务和胸怀去原谅她们。 见时夏不回答,那婶子悻悻地收回目光。 没多久,当值的乘警敲响了包厢的门,他们前来將追捕的结果告诉时夏,同时也想从时夏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不幸的是,乘警同志並没有抓到那个装军官的流氓。 当时火车的速度虽然没有多快,但还是有一定的速度的,乘警跳下去的位置距离那个流氓足足有几百米。 两者距离太远,乘警同志没追多久,人便没了踪影。 他跳车的位置距离车站的派出所又太远,等支援的人赶来时,人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乘警同志那边可以通过购票信息確定对方的身份,但这需要时间。 不过让时夏觉得欣喜解气的是,经那位追出去的乘警同志讲,那名流氓跳下车时,似乎摔断了手臂,跑起来时很难保持平衡,怕被身后的乘警抓到又摔了一跤,经此一事怕是伤得不轻,也算是暂时得到了一点教训。 时夏似是想起了什么,问乘警,“同志,既然这个硬臥空出来了,能不能卖给我?” 乘警摆了摆手,小声道,“不用买,那流氓已经付过钱了,你直接让你爱人过来就行。” 时夏的双眼亮晶晶的,“谢谢乘警同志!那您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叫我爱人!” 时夏的鞋都来不及蹬上,紧赶慢赶地往六车厢走。 她可害怕一会儿有谁瞄上了这个位置,再让人抢走了! 阎厉昨晚就没睡好,要是再坐一天一宿的硬座得多累? 她得赶紧把人拽过去歇歇。 虽然他自打昨天起就和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她也一直拿他当朋友,自然是要向著他的。 她以为阎厉回了六车厢,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过道小桌板旁的阎厉。 第92章 温热的气息喷在阎厉的耳朵上,很痒。 “你怎么坐在这儿了?”时夏上前问。 一位坐在过道的大爷瞄了一眼来人,坐直了身体,盯著两人瞧。 他在车上待得无聊,脑袋上都要长草了,便到处找热闹瞧。 正巧离他不远处的位置坐了个长得很俊的小伙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两位女同志藉口寻求帮忙从而找他閒聊。 一位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同志,似乎是想给他牵线介绍对象,另一位女同志挺年轻,红著脸鼓起勇气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小伙子仅一句“我结婚了”,便完完全全地打消了那两位女同志的念头。 可现在,只见那位长得俊的小伙子抬起了头,语气中带著之前从没有过的轻柔。 “刚坐没一会儿,这边风景好。” 那大爷撇撇嘴,极力地压著他的嘴角。 这小伙子睁眼说瞎话,他分明一直在这儿坐著了,除了刚才离开那一会儿,就没见他挪过窝。 原本他还寻思这小伙子没买到坐票,这会儿看来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儿,这位漂亮的女同志刚从硬座那截车厢出来,看来这小伙子是有位置不坐,专门来这儿守著媳妇儿来了。 嘖嘖嘖。 年轻真好。 他年轻的时候和他老伴也这样,小心思多了去了。 “你和我来。”时夏上前扯了扯阎厉的胳膊,就要將人往臥铺的方向拽。 阎厉跟没听到时夏的话一样,一动不动。 男人像一座山似的,胳膊也硬邦邦的、热热的,时夏根本拽不动。 “不用。”阎厉的回答和他的胳膊一样,都硬邦邦的。 他以为时夏要让他去睡他的臥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时夏漂亮的眉头皱著,见他犟得跟头牛似的模样,嘆了口气,低下头小声道,“对面的臥铺空出来了!我问了乘警,他说我们可以坐,免费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阎厉的耳朵上,很痒。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划过,深邃的眸子眯了眯,“为什么要我过去?” 时夏嘆了口气,“你这不是废话嘛!” 她不让他过去让谁过去? 让角落里看热闹的大爷过去吗? 阎厉是她的好朋友、好伙伴,她自然向著自家人啊! “快点儿呀。”时夏也不知道他在扭捏个什么劲儿,催促道,“我让乘警同志帮我看著了,別一会儿人走了位置被別人占了。” 阎厉这次顺著她的力道,跟在她后面去了空著的臥铺。 顺利安顿好了,时夏终於鬆了一口气,两人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到了京市。 一出车站,时夏便看到了前来接站的邱玉琴、阎国安和阎瑾。 阎厉昨天出门后,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他们到车站的时间,还特意说了时夏暂时没找到亲生父母的事儿。 因此,几人一看到时夏,话题故意不往寻亲上靠,好像时夏不是去苏市寻亲的,而是去苏市旅游的。 “嫂砸!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我可无聊了。”阎瑾上来就挎住了时夏的胳膊,声音也黏黏糊糊的。 时夏低下头,掐了下阎瑾的小脸儿,“吃糖了?嘴怎么这么甜?” 阎瑾笑嘻嘻地任由她掐著。 她现在正在放暑假,平日里都是时夏和她在家,冷不丁时夏一离开,她真不適应。 不適应的不止是阎瑾,邱玉琴和阎国安也是如此。 时夏嫁进他们家之前,家里一直冷冰冰的,哪怕家里有人也不怎么聊天说话。 自打夏夏嫁进来之后,她像是纽带一样,將一家人紧紧地系在一块儿,氛围好了不少。 她身上仿佛有无尽的生命力和对生活的热爱,让和她接触的人都心情舒畅。 “路上累不累?妈做了好吃的,在锅里燜著呢,到家就能吃饭了。”邱玉琴慈爱地看著时夏,温声道。 “谢谢妈,你怎么知道我馋家里的饭菜了?苏市的美食確实好吃,但还是馋家里的味道。”时夏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道。 阎国安接过话茬,“那快上车,咱们到家就开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但邱玉琴却莫名地觉得不太对劲儿。 她环视一圈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儿子身上,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 若是在平日,阎厉虽然不怎么讲话,但定会贴在夏夏的身边。 有夏夏在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他。 但今天,他却离夏夏站的地方很远,目光空洞,也没有要和他们搭话的想法。 这是……吵架了? 邱玉琴探究的视线又落在时夏身上。 奇怪的是夏夏和之前相比並没有太多的异常,此时她正和阎瑾形容著苏市的建筑特徵,说到忘情处还比划两下,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两样。 这是咋回事儿? 难道是她想多了? “玉琴,傻站著干啥呢?上车呀。”阎国安看向自己媳妇儿,催促道。 “来了!” 原本今天阎国安是想让司机来车来接送的,但阎瑾非要吵著来接她嫂子,若是司机来了,车子就坐不下了。 於是,阎国安只好亲自开车带著妻女来车站。 他虽是军区的首长,但在战爭年代曾缴获过敌方的车辆自学,开起车来也很熟练。 阎国安坐在驾驶座,邱玉琴坐在副驾驶座位。 阎瑾紧挨著时夏坐在后座,坐定后还心虚地瞄了身后的阎厉一眼,等著阎厉把她揪到旁边去。 可她脖子缩了半天也没等到,反而见他哥悄无声息地坐到她旁边,关上了车门。 阎瑾觉得奇怪,但也没开口问她哥,她还有好些事儿想问小嫂子呢,还有好些事儿想和她分享呢。 阎国安的车开得又稳又快,没多久就到了家。 一家人刚进家门,只见门口堆著一堆东西,屋子里还传来说话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大孙子,快吃肉!吃肉了长高高!” 一阵吧嗒嘴的声音传来。 时夏几人面面相覷,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阎国安走在前头,见到餐桌上的三人,脸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只见邱玉琴给时夏做的一桌子菜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了,桌旁坐著一脸慈爱的老太太、饭粒掉了一桌子的阎志强和早就被赶出大院的苏小梅。 还不等几人开口,老太太一眼在几人中叨到了时夏,狠狠瞪了她一眼,“傻站著干啥?没看我孙儿渴了?快去倒水!” 第93章 那狐媚子把你魂儿都勾走了! 老太太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时夏,看见她那张狐媚子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她嫁进来,家里一件事儿接著一件事儿,分明就是个灾星! 更可恶的是,她竟勾引她的宝贝孙子明明,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关著呢。 虽然公安和法院说得很清楚,证据也十分明了,甚至阎明本人的交代笔录都拿给老太太看了,但老太太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依旧认定是时夏心思不单纯,魅惑住了阎厉一个还不够,还要勾搭阎明。 不仅如此,她还一心觉得是时夏使了什么手段,让法官和公安都搞错了,让她的宝贝孙儿平白无故地进监狱遭罪,搭进去了后半生。 时夏自然注意到了老太太凶恶的眼神,也听到了她的命令。 但老太太又没有指名道姓,她干嘛要给自己找事做? 时夏无辜地眨了眨眼,就跟没听见老太太的吩咐似的。 老太太见她那一副装无辜的样子,气都要气饱了,这么长时间积攒下来的不满早就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了,刚要开口骂她,就被儿子阎国安打断了。 阎国安眉心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来,不满地道,“妈,你怎么又让苏小梅回来了?人家军委会都说了,整个军区大院不得继续任用苏小梅,她没和你说?” 苏小梅为何被赶出军区大院,阎国安早已知晓。 家委会的人下的命令,全军区的家属都不得再任用苏小梅,结果人又被老太太带回来了,这不是存心打他阎家的脸吗? 老太太听自己的大儿子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一下子就摔了筷子,“阎国安!你当首长当上癮了?连你妈都不认了是不是?小梅是我请来的,她走不走,来不来我说得算!我管別人怎么说?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就不信他还要为难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太太不成?” 苏小梅低眉顺眼地站起身,朝著阎国安和邱玉琴的方向连鞠了三躬,“叔,婶,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接受了公安同志和军委会对我的再教育,已经严肃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保证不会再犯,就让我接著照顾奶奶吧,她没有我不行的!”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就去打自己的巴掌,她用的力气极大,“啪啪”的几声响,根本没收力气。 没几巴掌下去,她的黑黝黝的面庞便肿了起来,又黑又红。 她是真的狠下了心,想为自己爭取留在城里的机会。 前段时间经过派出所、军委会和革委会的批评教育和批斗,让整个人的精神极为恍惚,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態,遭了好大的罪。 她找到老太太时,当场就给老太太跪下了,哭诉著她被时夏算计的遭遇。 老太太本就討厌时夏,当即答应会让苏小梅继续跟著她,两人找机会杀杀时夏的威风,最好把人赶出军区大院才好。 不过老太太那一关好过,阎国安一家这一关却难过。 她只能拿出诚意来,狠狠地扇自己的脸。 见阎国安几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她又跪了下来,边跪边打自己,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啪啪”的巴掌声。 她本以为阎国安一家都是体面人,会上来阻止她,可她把脸打得火辣辣的,也不见有人上来阻止她。 还是老太太瞄了一眼眾人,见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没有上来阻止小梅的意思,才上前拽住了苏小梅的手,自作主张道,“誒呦,好了好了,別打了,你叔叔婶婶都是心善的人,已经原谅你了。” 时夏早就坐在沙发上看戏了,她漂亮的眉头蹙了起来,对一旁的邱玉琴道,“誒呀,妈,奶奶是耳背了?还是精神出问题幻听了?刚才这屋里也没人说话呀?她在替谁原谅苏小梅呢?” 邱玉琴很少和老太太闹红脸,但她这会儿是真的生气。 这苏小梅明显心思不正,老太太还把人往家里领,听儿媳这么说,连忙接话道,“是啊,我们可都没开口。” 老太太没想到向来乖顺的儿媳会如此打她的脸,都怪那个狐媚子,把她的儿媳妇儿都带偏了! 一时间,老太太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她一拍桌子,“都反了天了!要逼死我是不是?” 说完,她牵起苏小梅的手,“我不管!小梅还留定了!只要我在一天,就別想著把小梅赶出去!” 阎国安的脸已经像锅底一样黑,沉声道,“那既然这样,我送你去国平家!” 阎国安的话音刚落,一旁吃得满脸油的阎志强,开始踢起桌子来,跟年猪一般开闹,“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太奶奶和奶奶都说了,我是来大爷爷家享福的!我不要回去!” 阎厉冷著一张脸,活像地狱里走出的玉面罗剎,他一手拎起阎志强就要往外扔。 阎志强不停地扑腾著,叫得和被杀的猪一般悽厉,他发了狠似的脚脚踢在阎厉的胸膛,“你放开我!太奶奶救我!!” “把志强放下!勒到我重孙了!” 老太太见宝贝重孙眼看著就要被阎厉扔出去,不顾不方便的腿脚挡在阎厉身前,伸手就要往阎厉脸上打,“你个不孝子!那狐媚子把你魂儿都勾走了!胳膊肘往外拐!都反了天了!” 时夏哪能见得队友被揍?眼疾手快地上前,看似是搀住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实则暗暗用力將人往门口的方向带,嘴上却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极甜,“奶奶,您慢点儿啊!可別摔著!” 阎国安、邱玉琴和阎瑾也没閒著,连忙拿起了门口属於老太太一行三人的东西。 老太太被气得都要心梗了,刚走出门,她立马推开时夏,坐在地上就开始嚎,“都来看啊!阎国安这个不孝子!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他根本不给我养老啊!要把我和重孙赶出门去!大伙都来评评理啊!” 阎国安是军区的司令员,无形中被无数双眼睛盯著,想方设法地想將他从高位上拉下来。 老太太这一嚎,好些人都凑了过来,有人更是动了举报的歪心思。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连父母都不养的人,对组织和人民不可能忠诚!” “对!品德败坏的人不配当领导!” 第94章 阎厉提离婚 阎国安前脚下令彻查结党营私,不少人因此怀恨在心,想要藉此机会大做文章。 在如今的年代,“不孝”这事儿说小也小,但说大也大。 这种罪名压根不用证据,都是当事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若是被有心之人放大,那是能杀人的。 时夏没想到老太太这么狠,为了苏小梅竟然连亲儿子的未来都不顾了。 原本阎家就是靠著阎国安带兵打仗才过上好日子的,如今老太太这么干,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若是公公真出了什么事儿,那整个阎家也不会好过。 公公和阎国平一家关係不算好,但阎国平一家没少占便宜,可以说若是没有公公,就没有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的好日子。 老太太的脑子里真是进了泔水,连这点儿事儿都想不明白。 不过这会儿不是辩论的时候,时夏反应极快,不著痕跡地朝著身后拎著老太太行李的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退到屋里去。 几人立刻会意,没再出来。 多亏了他们还在屋里,屋外的人压根没看到邱玉琴三人拎著老太太的行李。 时夏一脸关切地去扶老太太,声音柔弱,像是路旁被风吹起的柳枝,“奶奶,地上凉,快起来!” “你这个狐媚子!滚开!”老太太一把打掉时夏的手,时夏的皮肤白皙,经她这么一打,手背立马红了一片。 时夏低著头,眼圈通红,颤著声音道,“奶奶,您別这样不讲理,志强疏於管教,阎厉也只是想让他別再浪费粮食、乱踢人了而已,您別激动!他不会赶走孩子,更不会赶走您呀。” 时夏知道,若是在这时候承认要將老太太送到阎国平家,相当於变相承认了公公不养老的事实,肯定会有人不听前因后果地大做文章。 既然老太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想通过胡说八道来威胁他们,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她也会。 眾人看向阎厉,只见阎厉的身上赫然有好些个鞋印,明显就是阎志强踢的。 再往阎志强身上瞧,他满嘴都是油,脸上、衣襟上都是米饭粒,几乎是坐实了时夏的话。 阎志强倒也爭气,许是被这么多人看著他被拎起来,觉得太过难为情,他一张胖嘟嘟的脸胀得通红,又往阎厉的前胸踢了一脚。 “誒呀我的妈,这孩子咋养成这样?打长辈?不怪阎厉生气!” “你看他身上的那些饭粒子,这么能浪费粮食,要我我也揍!” 一时间,舆论扭转,好些人都觉得老太太是惯孩子惯糊涂了,因此才和家里人起了衝突。 老太太气得够呛,手像是被电了一样,不停地抖,胸口也不住地上下起伏。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狐媚子会这样倒打一耙! 她颤抖著嘴,指责道,“胡,胡说!刚才老大说了,要把我送出去!” 眾人怀疑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时夏无奈一笑,“奶奶,您咋能这样诬陷爸呢?分明是您把苏小梅擅自带回家,还要继续雇她给你做保姆,人家军属委员会都贴告示了,军区家属院里的任何一家人都不得任用苏小梅!” 时夏高声颂扬道,“爸是想撵苏小梅,根本没撵你呀!身为首长,爸这样以身作则,从不以权谋私,我们做家属的更不能给他拖后腿,您说是不?” 此时人群中也有明眼人跟著帮腔,“阎首长做得对,这是带头守纪律,大义灭亲!老太太真拎不清,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保姆,还和自己儿子吵起来了!” “就是啊!阎首长摊上个这样拎不清的妈,也是够倒霉的!” 时夏还不忘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奶奶,快起来吧,地上凉,你在地上久了爸是要心疼的。” 说著,时夏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邱玉琴和阎国安从屋里出来,一人一边將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根本抵抗不过,就被几人半扶半抬进了屋。 时夏跟著进了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时候的批斗可不是小事,尤其像阎国安和阎厉这种身处高位的人尤其危险。 若公公在舆论中真的被定为不孝,那后果不堪设想。 阎国安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一辈子,没想到会被自己亲妈在背后捅了一刀。 “妈!咱家不是说好了吗?您在我家待一年,再去国平家住一年,你在我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去过老二家,咋能说是我赶你?再说了你要是不是非把苏小梅留下,我会想要把你接去老二家吗?”阎国平疲惫地道,“你这么说,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咱们一家就等著去农场劳改吧!” 老太太听到这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自知理亏,知道是自己太过衝动,但她依旧嘴硬,满是皱纹的唇周翕动几下,“还不是你们容不下小梅……” “到底是苏小梅重要还是咱家重要?你要眼睁睁地看著家里人都去劳改你才安心?”阎国安气极,“要是再有下次,咱们就断绝母子关係,我说到做到。” 老太太这会儿知道自己犯了错,有一下没一下地抹著眼泪,“我,我再不敢了。” 邱玉琴上前一步,擦了擦时夏额头上的汗,“多亏夏夏了,刚才我听到有人带头喊口號,我人都懵了。” 时夏拍了拍邱玉琴的手,看向阎国安,“爸。” 两道同时响起,时夏和阎厉异口同声地叫住了阎国安。 时夏与阎厉对视一眼,竟默契地读懂了他心中所想,看来他们想一块儿去了。 “先下手为强。”时夏道。 阎厉跟著补充,“夏夏说得对,以防万一,咱们先上报情况。” 阎国安赞同地看了眼儿子儿媳,转身出了家门。 经这么一折腾,婆婆准备的那桌饭菜也吃不上了,时夏打算上楼休息一会儿。 进了屋刚要关上门,发现阎厉跟在她身后。 “今天的事儿,谢谢。”阎厉低声道,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儘是欣赏,“你反应很快。”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夏轻声道。 阎厉紧握著拳头,抬头看向时夏,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时夏,你想离婚吗?如果想,我尊重你的意愿,明天就去打报告。” 时夏原本还在收拾东西,听到阎厉的这句话,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阎厉,“离婚?为什么?” 第95章 她是他媳妇儿,是属於他的 阎厉昨晚早就有了和时夏聊离婚的想法,刚才发生的事又给他的这一想法添了一把火。 他和时夏是假结婚、各取所需的关係。 时夏嫁他是为了不下乡,他娶时夏则是为了家里不再让他相亲。 时夏並不爱他,也没有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的打算,他虽喜欢她,但他会尊重她的想法,不会强行將她绑在身边。 如今时夏找到了军区卫生员的工作,不用再担心下乡去,不如像时夏说的,放过彼此,他早放她自由,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尤其父亲这段时间在纠治军区的滥用职权的问题,暗中树了不少敌,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没能让对方抓住把柄,今天还是第一次落人口舌,虽然父亲现在去了军委报告,但一切还未可知。 既然时夏想要脱离阎家,不如趁早。 就算父亲那边没什么事,为了避人口舌,奶奶短期內也定是要住在家里的。 他知道奶奶这人脾气歪,定会因为阎明的事处处找时夏的麻烦,他不想让时夏受委屈。 再者说,和时夏离婚也有他的私心。 他喜欢时夏,越相处他就越想把时夏绑在他身边。他不想变成这样,哪怕她半点儿机会都不肯给她,他也不想在她心里留下个招人厌烦的印象。 阎厉狭长漂亮的瑞凤眼抬头去瞧时夏,声音冷沉,“你现在已经有了工作,不用再怕居委会的人送你下乡,离了不好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夏想都没想就拒绝道,“那不行啊,我是不用下乡了,但还要帮你应付家里呀。” 时夏自认为不是个忘恩负义、用完就扔的人。 虽然她有了工作,但她从没想过得到工作就和阎厉提离婚。 而且据时宝珍说,阎厉在下半年会牺牲在一次任务里,她当卫生员的原因之一便是找机会救他,如今还没有將人救下来,怎么会答应和他离婚呢? 她看著阎厉,接著分析,“而且我们才结婚没多久,贸然离婚影响多不好?会被人说成作风有问题,你的前途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你说对不对?” 她原本的打算是成功救下阎厉,过几年再將两人离婚的事儿再提上日程。 到时完全可以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不会落人口舌。 若是这时候离婚,阎厉的未来的提干肯定会受到影响。 阎厉听到的话,不由得僵了下。 哪怕知道时夏对他无意,听到时夏处处为他考虑的话,他的指节都不自觉地蜷起。 他定定地看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用考虑我,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离?” 时夏自然为阎厉想通、肯如约放过她而感到欣慰,但这会儿离婚,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 一切都等到她成功救下阎厉以后再做打算。 时夏想也不想,拒绝道,“现在不想,两年以后吧,两年以后我们再商量,好吗?” 阎厉在某种程度上是她的恩人,是她的贵人,她不可能让阎厉因为他们离婚的事情仕途受阻。 看著时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离婚的提议,阎厉的心中难免涌出了些期待。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桌上的茶杯,目光放空,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两年。 两年说短也短,但说长也长。 两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时夏选择留下,和他相处这么久,说明她並不討厌他。 他如果真的能变成时夏喜欢的样子,时夏到时会留在他身边也说不定! 若两年后时夏的答案依旧是拒绝,那他会尊重她,放她离开。 可若时夏哪怕对他动了一丁点儿心思,那他定不会放手。 这两年像是给阎厉定了可量化的目標,既然时夏想在两年之后商量离婚的事,那这两年时间,她是他媳妇儿,是属於他的。 一想到这儿,阎厉这两天的沉鬱之气尽数散了个乾净。 他不该自暴自弃的,时夏现在是她媳妇儿,他怎么能那么傻的將她拱手让人? 他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时夏不和他在一起的理由,再对症下药,討她欢心才行。 想到这两天的冷战,阎厉只觉得他的脑子被猪油糊住了,傻得可以,他竟白白浪费了两天的时间。 看著阎厉出神的模样,时夏还以为他依旧坚持要离婚。 他定是怕老太太在背后捅阎国安的刀子,从而阎家受到牵连。 想到这儿,时夏的心里一阵酸软。 她一直知道阎厉是个好人,但没想到他能为如此为她著想。 她原本就什么都没有,是她来了阎家才有了得到工作的机会,她的一切几乎都是阎家人给的:理想的工作、舒適的环境、可口的饭菜、和谐的家庭氛围…… 这些都是她这两辈子求而不得的,她又怎么会在意是否受牵连? 时夏拍了拍阎厉宽阔的肩膀,温声道,“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齐心面对困难呀,我们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泄气。再说了,爸先去了上级军部扎了预防针,就算有人举报,也肯定会没事的。” 阎厉抬头,目光灼灼,“夏夏说得对。” 时夏甫一对上他的眼神,动作僵了一瞬。 被长得帅的人盯著看已经够有压力的了,他还用这样的眼神…… 时夏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囁喏道,“你,你想通就好。” 这人前几天还在因为她拒绝一辈子假结婚的事情生气,今天怎么就恢復如常了? 时夏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想通了就好,不然他不开心,她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跟著变差。 阎厉抬头瞧她,前两天的阴霾一扫而空,笑著道,“我在苏市给你挑了件很好看的旗袍。” 阎厉既然想通了,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媳妇儿邀功的机会,他对时夏道,“在楼下的蛇皮包里,我去取,你等我。” 他特意给她选的旗袍,水粉色的,她穿上一定很好看。 阎厉不由得幻想起时夏穿上那件旗袍的模样,脸上不由得染上了笑意,一打开门,他动作一顿。 只见阎瑾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阎厉先是一怔,隨即翘起嘴角。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打听时夏的喜好呢,没想到这么快办法就送上门来了。 第96章 想不想她做你的真嫂子? 阎厉抬了抬眉,“誒?你什么时候来的?” 若是时夏和阎瑾听得仔细,便能知晓他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反倒多了不少欣喜。 可惜时夏和阎瑾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此时的阎瑾几乎是道心破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怜巴巴的像是被拋弃的狗崽子。 时夏则是怕秘密被戳破的慌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只有阎厉游刃有余,他高大的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给被雷劈了似的阎瑾让出位置,让时夏能清楚地看到门口的阎瑾。 “小瑾……”时夏一脸的歉意,见小瑾这副模样,怕是什么都听到了。 阎瑾一抽抽,张开嘴就要哭。 阎厉先一步將大手覆在她的嘴上,將人薅进屋里,“別嚎,一会儿全军区的人都被你嚎来了。你要是不想你小嫂子丟工作、不想我受处分,就憋回去。” 阎厉的话成功让阎瑾憋了回去,但还是一抽一抽的,撇著嘴一脸怨念地看著阎厉和时夏,那眼神活像她是被拋弃的孩子,而他俩是不负责任扔孩子的父母。 “你俩是假结婚?”阎瑾看著时夏,又瞥了眼自己哥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阎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斜眼瞧了她一眼,“你不都听见了?” 阎瑾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淒淒切切地望向时夏。 自打小嫂子进了她家的门,她觉得生活都幸福了好多好多。 她喜欢小嫂子在她家,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觉得小嫂子又香又漂亮,还那么有才华,会做衣服又会用医术救人,厉害的像是小人书里的主角一样! 她一直想,等再过几年她长大了,会不会就能和小嫂子一样,长成一个又厉害又有魅力的漂亮女人。 她这些天一直以有这么好这么漂亮的嫂子而骄傲,没少在同学面前显摆。 可今天,她却亲耳听到他哥和小嫂子是假结婚,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时夏將小姑娘拉近,握著她有点儿冰凉的小手,轻声地安慰道,“小瑾,我和你哥確实是假结婚,但这和我们是一家人並不衝突,我依旧是你嫂子呀。” “我是十四岁,又不是四岁,刚才我都听见了,你们两年后就要离婚了。”阎瑾的眉眼耷拉著。 时夏一把將人搂在怀里,轻声地哄著,“我们的关係会因为我和你哥拿的是离婚证还是结婚证而改变吗?除了姑嫂关係,我们还是朋友呀,对吗?” 小姑娘“嗯”了一声,兴致依旧不高,撇著嘴,还是要哭。 时夏求助似的看向阎厉。 阎厉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时夏的目光,他立马挺起身板儿,“我来做她的思想工作,你去走廊里盯著点儿人,別回头全家人都听著了。” 时夏觉得阎厉说得很有道理,阎厉终归是阎瑾的亲哥,他更了解阎瑾,说的话说不定更管用,便出了门在走廊盯梢。 屋里。 阎瑾越看自己哥哥越不顺眼。 那么好的小嫂子,他竟跟人家假结婚。 不是疯就是傻,还军官呢!啥都不是! 阎厉將自妹妹的嫌弃尽数看在眼里,他只道,“想不想她做你的真嫂子?” 阎瑾眼睛一亮。 阎厉在她耳边低声吩咐,阎瑾拍了拍自己的前胸,“这事儿交给我!你就瞧好吧!” 阎厉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嗯,儘快落实。” 时夏防著他,不肯说他哪里不合她的心意。 但阎瑾说不定能让时夏开口。 为了追到媳妇儿,他改成啥样都成。 “我可以帮忙,但,但你得对我小嫂子好,好一辈子,不然我不帮你。”阎瑾道。 短短月余时间,阎瑾早就和时夏交心了。 再说,她是小,不是傻,自然知道离过婚的男人和离过婚的女人谁更不容易。 她小嫂子和她哥结婚定是有难言之隱,小嫂子原来在时家已经够苦了,前几天在苏市也没打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受了委屈都没法回娘家。 妈昨天接到哥通信儿的电话后就嘱咐她了,说她们以后就是小嫂子的娘家人,要加倍对小嫂子好。 阎瑾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现在可是小嫂子的娘家人,虽然她想时夏一辈子都是她的小嫂子,但她也是要考验自家哥哥的。 “你要是让我小嫂子受委屈,我肯定站在她这边,支持她离婚的!”阎瑾握著小拳头,信誓旦旦地道。 阎厉眉毛一挑,瞳孔闪了闪,笑了。 这小丫头还怪有良心的,不愧是他妹。 隨即伸出手,弹了阎瑾一个响亮亮的脑瓜崩。 “用你说?我肯定对她好。” 阎瑾捂著脑袋哇哇大叫,一个起跳就要往阎厉身上踹。 阎厉轻而易举地闪身躲过,找自家媳妇儿去了。 时夏站在不远处的楼梯旁望风,见阎厉出了房间门,询问地朝他递了个眼神。 男人大步走过来与她並肩,“搞定了,不难受了,生龙活虎地要踢人呢。” 阎瑾紧隨其后,毫不客气地一脚踢上阎厉的脚踝,“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弹我脑瓜崩的?我要是期末考试不合格就怪你!都给我弹傻了!” 阎厉“嘶”一声,跟刚下锅的软麵条似的身体一软,眼看著就要往时夏怀里倒。 时夏下意识地將人接住,听著比她高两个头的男人半靠在她怀里哼哼。 阎瑾在一旁都看傻了。 阎厉当了她十多年的哥,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哥这么能演,都能上大荧幕了! 她那一脚根本没用力,再说了,她哥是军官,天天拉练对打,她这一脚就跟挠痒痒似的。 阎瑾张了张嘴想要揭穿他,又想著这人肯定在朝小嫂子使手段,大人的世界她不懂,但为了小嫂子永远都是她小嫂子,她愿意配合,强忍著没揭穿他。 时夏侧著头,问阎厉,“你怎么了?” 香气直往阎厉鼻子里钻,阎厉轻轻地吸了一口。 他都好几天没和时夏睡在一张床上,一直没睡好,现如今闻到让他心动的味道,他一阵安心。 “没事儿,踢麻筋上了,缓缓。”阎厉在时夏耳边轻声道,“让我靠会儿就好了。” 时夏信以为真,毕竟阎厉从没在她面前这样过。 “我给你按两下吧?”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我扶著你。”时夏说著,就將男人结实的臂膀抬到她肩膀上,扶著他往房间走。 阎瑾的嘴角抽了抽,眼睁睁地看著將近一米九的大汉柔弱地靠在一米六多的小嫂子身上,像是不能自理一样。 好丟人。 阎瑾摇了摇头,先下楼了。 下楼前还不忘回头提醒道,“妈刚才让我叫你俩下楼,咱四个去下馆子!” 第97章 他媳妇儿要是嫌弃他了怎么办? 阎厉这会儿却不太好意思了。 时夏不由分说地將他的裤腿卷了上去,伸手摸了两下脚踝处,篤定地道,“受过伤?” 阎厉愣住。 他知道时夏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好多医院里的医生都不会这样轻易地发现他脚踝上的伤,没想到时夏仅轻轻一按,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对,有一回迫降得急,脚踝受伤了。” 阎厉原本就是想装装可怜,在时夏面前卖卖惨,可时夏专业的样子让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像个来看医生的病人。 时夏又摸了两下,眸子渐沉,“有点落下病根了,不过不严重。” 时夏的医术好些都是在书上学的,她领悟能力强,学得又快,如今她有了现成的实践对象,整个人十分兴奋。 “我帮你治吧?好不好?”时夏的眼中闪著细碎的光,满是期待,“相信我。” 阎厉原本以为这伤是小伤,没怎么管,后来才觉得阴雨天胀著疼。 骨头没断,便就这么著了,部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根儿,他也没放在心上。 对上时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时夏能给他治疗,他当然高兴,那说明两人多了不少单独相处的时间。 不仅如此,他是信得过时夏的医术的。 时夏是他媳妇儿,还那么厉害,入职考试能考满分呢,他当然信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阎厉便一口答应下来,“好,那就谢谢时大夫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笑意。 但此刻时夏却没有欣赏的想法,她的拇指按住他的外踝凹陷处,一点儿一点儿的打圈缩小范围。 直到传来微小的异样感,摸到了硬硬的小结。 时夏多了些力气,阎厉的腿没忍住一抖。 “这儿疼?对吧?”时夏自信地判断道。 “对。” “筋僵住了,揉开会好很多。”时夏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把鞋脱了。” 听到这话,一向雷厉风行的阎厉却扭捏了起来,“要不,晚上吧?” 他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大男人又爱出汗,他媳妇儿要是嫌弃他了怎么办? 时夏完全没察觉到阎厉的扭捏,她整个人兴奋极了,白皙的小脸儿漾著红光。 她看了这么多书,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快点儿呀。”她轻声催促著,湿漉漉的眸子抬头看阎厉。 时夏见他不动,伸出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就要强行给他脱鞋。 阎厉嘆了口气,拗不过她,“我自己来。” 阎厉的卫生习惯很好,袜子都是一天一洗,鞋子更是没几天就刷一次,哪怕是夏天也没有异味。 况且时夏正专注地诊断呢,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她將他脚上缠著的脚筋揉透,隨即一手扣住他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掌,先是轻轻地晃了晃,又慢慢往上勾,电光火石之间,又往下压去。 “咔。”一声极轻的声响传来。 阎厉还没有反应,时夏已经起身了,一脸期待地看著他,“你活动活动,看看怎么样?” 阎厉尝试著动了动,“真的好多了。” 时夏拉出椅子,坐在桌旁写下治疗要用到的东西,“近期我每天都给你按摩,再配合针灸,不出一个月,我保你恢復如初!” 她自信又游刃有余的模样牢牢地吸引住阎厉的视线,半晌都没有移开目光。 越了解时夏,阎厉便越觉得时夏本事大。 哪怕现在时夏还没有入职卫生员的工作,但他篤定,以时夏的悟性和能力,卫生员的工作不过是她的第一步,她以后定会站上更大的平台施展拳脚。 一想到这儿,阎厉的心也跟著热乎乎的,真心为她高兴。 时夏没注意到阎厉的目光,她写好了要用的东西,將纸叠好放在衬衣兜里,“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把东西买了,回来给你治疗。” 时夏兴致勃勃地道。 阎厉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她很期待她的治疗成果。 “好。”阎厉又活动了两下舒服了许多的脚踝,跟著时夏下楼。 邱玉琴和时宝珍早就在楼下等了。 邱玉琴一副愁容,见时夏下楼,勉强地挤出几分笑意来。 时夏安慰地握住邱玉琴的手,压低声音安慰道,“妈,別担心了,爸是开著吉普车去的,那举报信就算有人写,也是需要时间的,肯定不会比爸快。” 邱玉琴原本这心不上不下的,经时夏这么一说心里好受不少。 “夏夏说得对,就算真的有啥事儿,咱们更应该好好地过日子,不能著了那些的道!走,妈请你们吃好吃的!”邱玉琴狠狠地瞪了老太太的房间一眼,她抓著阎瑾和时夏的手,“恐怕老太太还得在咱家待一阵儿,这段时间不能落人口舌,委屈你们了。” “委屈啥?妈你放心,只要我在家,就不会让小瑾受委屈,你看哪回我们哪回占下风了?”时夏笑著道。 邱玉琴听她这么说,更是心疼几个孩子。 这老太太作妖,她的孩子们还得受著。 偏偏阎国安被不少人盯著,一步错就可能被有心之人放大、扣帽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 她嘆了口气,“等过段时间让你爸在军区找间面积小点儿的房子,老太太搬走就好了,再给她配个保姆,到时候谁也挑不出毛病。” 时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確实烦老太太,但她知道阎国安此时的无奈。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出岔子。 她作为阎家的媳妇儿,虽然不是真儿媳,也得有这个觉悟。 那老太太再闹,她们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不会让她占到好处。 邱玉琴带著三个孩子去国营饭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阎瑾时刻谨记著撮合她哥和小嫂子的使命,立马拽著不明所以的邱玉琴往相反的方向走,给两人留出相处的时间。 时夏一心想去国营商店和药材站买东西,走在最前面,一回头竟只剩阎厉一个人了。 “妈和小瑾呢?” 阎厉睁眼说瞎话,“先回去了,你要去哪儿?我陪你逛。” 时夏不疑有他,两人往国营商店走。 医疗器械柜檯在三楼,时夏本想直奔目的地的,却被阎厉拉住胳膊。 “来都来了,逛一圈儿?” 反正也顺路,时夏便答应了。 两人走到日化用品的柜檯,时夏越看柜檯前的那两道身影越觉得眼熟。 那不正是时宝珍和周继礼吗? 第98章 周继礼:他娶的本该是时夏 “我不管嘛,继礼哥哥。”时宝珍一噘嘴,把自己的手往周继礼眼前送,“我洗碗洗得手都粗糙了,就买一瓶雪花膏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圈都泛著红。 自从被军区的人当成间谍调查,虽然她认定没有嫌疑,但回了周家之后受了婆婆更多的白眼。 她这么多年从没有干过这么多活:做饭、洗碗、收拾卫生……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每次做完这些,姑姐都会在一旁监督她,她连偷个懒都没办法,哪怕现在是夏天,她的手都比没嫁人的时候粗糙了不少。 她原本想著嫁给周继礼会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上,就受尽了折磨。 都怪时夏那个小贱人,若不是时夏,婆婆和姑姐压根不会这样针对她! 想到时夏,时宝珍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这仇她记下了,一定要找机会让时夏身败名裂! 她无比地相信,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下周一她就要去供销社上班了,供销社的油水丰厚,到时候只有婆婆和姑姐巴结她的份儿。 不过她这会儿还没什么钱,只能和继礼哥哥撒娇,让他买给她。 “我就知道继礼哥哥最好了。” 见周继礼不说话,时宝珍夹著嗓子將周继礼的胳膊抱在怀里,在那片柔软处蹭了蹭。 她上辈子有过不少男人,自然知道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做才能挑起男人心里的那股火儿。 她勾起嘴角,势在必得地瞧著周继礼,可周继礼却没有她预想中的反应。 周继礼扶了扶额,只觉得头疼。 他这些天总是被梦魘住,做的梦断断续续的,像是他亲身经歷过的一般。 他梦到他娶回来的人不是时宝珍,而是时夏。 时夏对他笑得很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装著他一个。 他牵起她的手,手背粗麻一片,手心儘是老茧,和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完全不搭。 “隔壁杨二媳妇儿买的雪花膏,回头我去百货商店也给你买一个。”梦里的他心疼地摩挲著时夏的小手说。 时夏却温柔地摇摇头,“雪花膏太贵了,一瓶就赶上你半个月的工资了,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赚钱,钱不能乱花。等你有钱了,给我多买几瓶就好啦。” 女人的笑脸灿烂,其中蕴含著无尽的温柔,让周继礼沉溺的同时,心里发酸。 等他有钱了,他一定要对她好。 將人捧在手心里,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他。 梦醒的时候,他的眼角还残留著泪水,梦中的情绪让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身旁躺著的女人背对著他,他心中一喜,颤著手想要將人搂在怀里。 可情绪在女人转过身来时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想起来了,他娶的不是时夏,而是时宝珍。 不过是一场梦,都是假的。 周继礼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顶,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要將他吞没。 结婚前,他还觉得时宝珍的模样算是清秀,虽不比时夏,但也不算差。 但昨晚的那场梦真切得不像话,温软的触感仿佛还滯留在他的怀中,体会到拥有时夏的感觉,他莫名地觉得时宝珍怎么看怎么可憎。 尤其是现在,她洗个碗连著摔坏了三个,花了他好几天的工资来国营商店买碗,这会儿看到雪花膏却走不动道了。 若是买了,那这一个月全家都不用吃喝了。 如果他娶的人是时夏,定不会像时宝珍这样缠人。 想到这儿,周继礼向来温润的面庞闪过一瞬的不耐,但他好面子,又不想当著营业员和时宝珍的面说自己没钱。 他挤出一个笑来,去拽时宝珍,“宝珍,下次吧。” 时宝珍丝毫没有察觉到周继礼的不耐,她像在时家一样,撅起嘴作生气状耍起了小性子,“下次是什么时候嘛?我现在就想要。等下次再买,我的手都要肿成猪蹄了。” 周继礼这下真没了耐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將时宝珍拽了过来,低声道,“回家。” 时宝珍手腕上一疼,刚要叫出声来,又对上周继礼狠厉的视线,一下子歇了动静。 男人本事温润的长相,看人时眼中带著温柔友善的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如沐春风。 可现在,男人眼镜的镜片仿佛闪著寒光,那双眼中有一股转瞬即逝的偏执劲儿,不免让时宝珍心生胆寒。 下一秒,那股狠厉又消失不见。 是她看错了? 定是天气太热,眼花了。 周继礼那么好的男人,他的脸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嚇人的表情? “夏夏?” 时宝珍怔愣著,就听身前拉著她的男人突然鬆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时夏本想躲著这两个灾星走的,但没想到这两人突然回身,正好撞了个面对面。 “夏夏,你怎么在这儿?”周继礼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划过时夏的面庞。 梦中,就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和他温柔地说著体己话儿。 霎时间,周继礼的呼吸都乱了。 时夏哪怕只是听到周继礼叫她的名字,胃里都阵阵犯噁心,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肩膀骤然被人搂住,时夏侧头一看,阎厉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整个人罩住,“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来百货商店当然是买东西啊,不然呢?” 时夏意外地瞧了阎厉一眼。 这人进入角色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埋汰周继礼呢,他就已经演上了。 时夏也乐得配合,顺势半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阎厉长得高,比周继礼要高出半个头,说话时睨著他,又痞又不好惹。 阎厉还记著仇呢,这小四眼儿对时夏有意思,骗他说他是时夏的前对象。 卑鄙至极。 “同志,给我拿两盒雪花膏,要最贵的。”阎厉对营业员道。 “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营业员的语气都欢快了不少,刚才的那对夫妻在柜檯前站了得有十分钟了,啥都没买,她瞅著都闹心。 好不容易来了个爽快人儿,她看向时夏,笑著道,“同志,这永芳珍珠膏算是奢侈品了,你爱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您买了俩,对你可真好!” 说著,营业员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瞥了周继礼一眼。 这男人也是怪抠门的,散装的雪花膏才两毛七一两,媳妇儿磨了他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有要买的意思。 这一眼恰被时宝珍捕捉到,她的脸通红一片,高傲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藏的酸意,“不做娇小姐,要做铁姑娘!” “我可是有工作的!不像某些人有手有脚还要靠別人养,丟死人了。” 第99章 周继礼破防:时夏根本就不爱你 时宝珍的下嘴唇都要咬烂了。 上一世她嫁给阎厉以后,阎厉啥东西都没给她买过,更別提这么贵的雪花膏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让阎厉这样区別对待。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夏那张招人恨的脸,“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等到人家厌弃了你,你要饭都要不著!” 狐媚子狐媚子! 她就是要所有人都瞧不起时夏这个菟丝花! 阎厉没多久就要死了,时夏又没有工作,她倒要看看时夏还能靠他靠到啥时候,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时夏成了寡妇、孤苦无依的模样了。 到时候二婚也找不到条件好的男人,到时別说雪花膏,饭肯定都吃不起。 “誒呦。”时夏的声音凉凉的,慢悠悠地接过营业员手里递来的雪花膏,“没办法呀,我就是比你长得好看,我爱人就是喜欢我,你嫉妒呀?” 时夏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阎厉,“你说对不对?”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勾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痒。 “对,我给媳妇儿买点儿东西怎么了?男人宠老婆天经地义,你要是嫉妒你找你男人啊,抨击我媳妇儿算什么本事?”阎厉毫不客气的帮腔。 时夏朝著阎厉挑了挑眉。 不愧是她的最佳拍档,懟起人来就是默契。 视线流转,时夏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时宝珍的脸,“嫉妒也没用,你想要是想靠脸蛋吃饭……嘖嘖嘖,你也只能想想了。” 时宝珍气得要冒烟了,她从小到大最討厌別人说她长得不如时夏。 小时候她故意让妈妈把家里最破的衣服给时夏穿,看见她灰扑扑的像个灰耗子她才满意。 自打时夏结了婚,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个花孔雀似的,看著就是个爱勾引人的狐媚子。 她一转头,就见周继礼的眼睛跟长在了时夏身上似的,在身后狠狠地拧了周继礼一把。 满是骚气的狐狸精,竟然还敢勾引她的继礼哥哥? 周继礼却像察觉不到疼一样,那双偏执的视线一直定格在时夏身上。 他在梦中体会过时夏成为他妻子的滋味,如今见到时夏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別的男人怀中,他嫉妒得几乎要疯掉。 时夏本该是他的。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想要把时夏从別人怀里夺回来。 仅存的一点理智阻止了他的这一行为。 “能单独谈谈吗?”他抬眼看向时夏,眸中儘是占有欲。 同为男人,阎厉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周继礼的不怀好意,他將时夏护在身后,“不能。” 周继礼抬头回看著阎厉,眼神不逃不避,“我在问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在两人中间蔓延。 时夏攀上阎厉的手臂,亲昵地道,“我爱人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听他的。” 仅一句话,就让周继礼仅存的那点儿幻想尽数幻灭。 他的胸腔激烈地上下起伏著,整张脸涌现出一种“得不到就毁掉”的疯感。 他看向阎厉,“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家里的条件才嫁给你的吗?她根本就不爱你。” 周继礼本以为他抓住了时夏的把柄,能挑拨到时夏和阎厉的感情。 时夏不屑的笑笑,周继礼怎么会知道,她和阎厉本就是假结婚,阎厉比谁都知道她嫁进阎家的原因。 时夏刚要回答,就听身旁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道,“是吗?那太好了。” 时夏一怔,抬头去看阎厉,只见男人笑得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幸好我有钱,才能娶到时夏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我像某些人似的条件不好,根本不会有娶她的资格,你说对吧?” 阎厉又低下头,好听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诱哄一般,“媳妇儿,我以后会更努力地赚钱,我的钱都归你管,给你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时夏甫一对上阎厉狭长深邃的眸子,一时间没有移开。 太厉害了。 这演技太厉害了。 浑然天成,看不出一丝破绽。 若不是周继礼和时宝珍还在她身边,她都要给阎厉鼓掌了。 既然阎厉表现得如此出色,她也不能拖后腿,她扬了扬下巴,娇嗔中透著几分可爱,“那以后看你表现。” 本以为这场戏到这儿就差不多结束了,阎厉这廝戏癮好像被飈出来了,一脸幸福地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咱们再去服装柜檯看看出没出新款式,再给你补几件新衣服。” 说完,阎厉一只手掏出钱和票,递给了营业员,又绅士地將那两瓶雪花膏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则一直將时夏的手攥在掌心。 周继礼咬著牙,被气的鼻孔都微微地张大了不少。 这男人是脑子不好使?真是傻得可以。 知道媳妇儿嫁他是衝著他家条件去的,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显摆上了。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还真被气到了。 若是他有阎厉那样的家庭条件和职业,时夏当初会不会就像他梦里那样,成为他的妻子? 周继礼身旁的时宝珍更是嫉妒到发狂。 上一世她嫁入阎家时,怎么没有这样的待遇? 她以前还以为是阎厉天生冷淡,对她不闻不问是性格使然,可怎么一到时夏这儿,什么都变了。 阎厉给时夏买那么多好东西,和时夏说话时还如此的温柔,这都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 一时间,心中嫉妒的火苗躥得老高。 时夏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分明她才是老天的宠儿! 突然,她笑了笑。 她是重生回来的,有时夏没有的优势,时夏漂亮又怎么样? 她可是有著上一世的记忆的,只要她小施计谋,时夏便会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她就不信,到那时阎厉还能这么宠著她! 她不会让时夏得意太久,像时夏这样以色待人的,总是走不长远的。 阎厉牵著时夏,两人往另一边的柜檯走,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时宝珍道,“对了,刚才你说我媳妇儿没工作?” “真是不巧,我媳妇儿下周一就要入职军区军医院了,到时欢迎多光临啊。” 时夏在心里给阎厉比了个大拇指,也笑著道,“作孽做多了肯定病痛缠身,军区医院欢迎你们呀。” 说完,阎厉和时夏也不顾时宝珍和周继礼被气得焦绿的脸,转身就走了。 第100章 时夏是喜欢他的长相的? 时宝珍一脸的不可置信。 时夏去了军区医院上班?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的时夏可是从来没做过正经工作? 为什么这一世她能进军区医院? 时夏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了?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想到这儿,她的眸子渐深,嘴角翘起。 既然时夏这么囂张,那就別怪她了。 * 时夏和阎厉走出老远,她才抬头看他,朝著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演得也太好了,要是你不是飞行员,都能当演员了!”时夏头头是道地分析著,“就银幕上的那些人,还真没你长得好。” 时夏打量著阎厉的眉眼道。 谁不喜欢被人夸呢? 尤其夸他的还是他喜欢的人。 阎厉狭长的眸子看上去没有半分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像是慢慢涌进了蜂蜜,甜得他心头髮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又將时夏的话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好几遍。 那是不是说明,时夏是喜欢他的长相的? 阎厉舔了下嘴唇,“你觉得我长得好?” 时夏连连点头,“当然啊!多好看!” 阎厉完全可以说是时夏见过长得最好的男同志了,他模样生得清俊、身姿挺拔,但更出眾的是他的气质,沉静如松,自带一股清冷的矜贵感。 听到时夏毫不犹豫的肯定,阎厉心里早已翻起了浪。 行,他这长相没白长。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的长相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如今却只有窃喜。 能得到时夏的青睞,怎么著都值了。 “咱们上三楼吧?我去买针灸包,今天晚上就开始给你治疗。” 阎厉拽住时夏,“说好了给你买衣服的。” “真买呀?”时夏笑了,“我以为你就是说说的。” “君子一诺值千金,我从来不说空话。”阎厉说著,就拉著时夏往服装的柜檯走。 时夏的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不用吧?太破费了。” “这才几个钱?”阎厉怕她有心理压力,便道,“你现在是我媳妇儿,出去的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脸上也有光不是?” 时夏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既然这衣服是为了给阎厉的脸上添光,她便不爭了。 只是遗憾的是,国营商店的服装柜檯並没有几件漂亮衣服。距离时夏上次来买衣服没有太多的变化。 见时夏撇了撇嘴,阎厉问,“怎么?都不喜欢?” “要不我们去买布吧?我正好趁著上班之前给家里人多做些衣服。”时夏下意识地摇了摇男人的手臂,“你出钱,我出力,咱俩合作。” 阎厉低头看著她落在他胳膊上的手,心情又愉悦了几分,“好,那咱们一会儿去选布料!” 时夏和阎厉去了三楼买了针包,又在药材站挑了几味药,最后去了供销社挑了几匹布料。 时夏上次去买的布料还没用完,但谁会嫌弃布料多呢? 时夏手里啥都没拿,阎厉则咯吱窝夹著布料,手里拎著东西,另一只靠近时夏的手空著。 两人並肩走著,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胳膊肘偶尔擦过时,手背也跟著碰到一块儿,一触即离。 每一次擦过,阎厉的心弦就被拨乱了几分,耳尖悄悄泛起了热。 时夏对此倒没太在意,她一心想著一会儿要进行的治疗。 治疗过程在她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演变,每在她脑子里过一遍,她的心中就多了些自信和兴奋。 让人恢復健康,实在是件让人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夏日的夜晚很舒服,晚风將暑气一点点地压下去,吹得树旁的柳树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虫鸣,舒服得让人心安。 到了家,阎国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旁喝茶。 “爸,怎么样?” 阎厉將时夏的东西轻放在桌上,问道。 “暂时没什么大事儿,我在军部写了情况说明,把咱家的事儿都如实上报了,上级已经同意给老太太批一间小一点儿的房子,到时候咱们分开住。” 这下一家人算是放了心。 “不过。”阎国安画风一转,“现在房源紧张,就算分到房至少也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老太太还得暂时住在家里,玉琴、小瑾,夏夏,让你们受委屈了。” “您看您说的,办法都想到了,咱们应该开心才对啊!以后的每一天在靠近好日子,难道不该高兴吗?”时夏的小脸儿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要我说啊,都该庆祝呢!” 原本还愁容满面的几人听了时夏的话,瞬间笑了出来。 邱玉琴慈爱地拉住时夏的小手,紧紧地攥住。 能娶到这样的儿媳,是他们阎家的福气。 “你们放心,老太太那边我来做工作,不许她再作妖。”阎志强说著,便去敲了敲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见阎国安回来了,脸也没怎么沉著,就觉得今天的事儿翻篇儿了,她先是有点儿彆扭地別过眼,隨即又想:她可是他妈,就算她真的做错了啥?当儿子的也不该怪她! 想到这儿,老太太的心中又多了几分理所当然,她朝著阎国安摆了摆手,“国安回来了,正好我还有事儿找你呢。” 阎国安冷淡开口,“出来说吧。” 老太太不满地压了压嘴角,“小梅,扶我出去。” 她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抱怨,“誒,这人年纪大了就是招人烦,连亲儿子都没个好脸色,一辈子图啥呢?” 苏小梅低眉顺眼地討好道,“奶奶,您千万別这么说,阎叔对您多好呀,一般老太太可没有您这样的福气。” 苏小梅的这句恭维结结实实地拍到老太太的马屁,老太太挺直了腰板,十分骄傲。 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大儿子有出息,在京市住著二层小楼。 老太太被扶著走到餐桌旁坐下,她坐在主位,扫视了在场的人,对阎国安道,“有个事儿挺急的,你们抓紧去办,我和国平、远远都商量好了,以后志强就留在军区大院了,入学的事儿国安你去安排一下。” 第101章 他绝不允许有人抢时夏的东西。 全家人除了自说自话的老太太、低著头降低存在感的苏小梅和沙发上躺著吃糖满脸吃得黑黑黏黏的阎志强以外,脸色全都冷了下来。 老太太说得正起劲儿,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像个领导一样安排著工作,“玉琴,你是做长辈的,要是国安忙,你就跟著跑一跑,別天天说什么没时间没时间的,你是阎家的媳妇儿,虽然你是医生,但你整天围著外人转算怎么回事儿?还是要把重心放到家庭上来。” “现在小瑾大了,也不用你操心了,你是志强的大奶奶,以后对志强的事儿多上心。” “还有阎厉,你是军官,人脉广,说话比我们好使,你去打听打听军区小学哪个老师好?把志强分到好班级去。志强以前的学校教学水平差,不过我们志强聪明,就是一直没学,要是碰上个好老师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小瑾也是,你是当小姑的,要有点儿长辈的样子才行,別天天出去疯跑,你成绩虽然不咋地,但教志强还是绰绰有余的,志强底子不好,从明天开始你给志强补习。”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落在时夏身上,她似是极討厌时夏,在目光触到她的一瞬就移开了目光,但又想给自己的重乖孙捞些好处,还是忍著膈应道,“阎厉媳妇儿,你是做婶婶的,你侄儿来了你家,你自然得拿出做长辈的姿態来,有些眼力见儿,志强的衣服该换了,你带志强去一趟百货大楼,给他买身衣裳!”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我看你今天回来背的那个斜挎包就不错,还有那个军用水壶也挺好,你抓紧刷出来给志强预备著,他开学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老太太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算盘珠子都崩到几人的脸上了。 “不行!”阎厉拒绝道,“那是我给夏夏准备的,夏夏上班的时候要用,谁也不给。” 这些军用物品可都是紧俏货,他花大价钱买来的。 再说了,时夏是真的很喜欢他送的这几样东西,就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和军用水壶,时夏每天都背著、带著。 他绝不允许有人抢时夏的东西。 阎志强早就相中时夏身上的军绿色斜挎包和军用水壶了,他要是背上得可神气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自己背上后受人羡慕的样子呢,就听阎厉不答应把东西给他。 阎志强“哇”的一声,黏黏糊糊的嘴张开大哭了起来,“太奶奶,我就要嘛!我就想要那个水壶和斜挎包!我上学就要背!那我不上学了哇呜呜呜——” 阎志强边哭边蹬著腿,跟个大蚕蛹似的在沙发上快速蠕动,沙发被他踢出了一个个印子,看得邱玉琴直心疼。 那沙发可是稀罕货,她隔一段时间就要保养一遍。 时夏察觉到婆婆心疼的目光,知道她心软,不好意思对孩子下手。 她作为阎家的儿媳妇儿,收了阎厉的好处就要拿钱办好事儿。 她便上前一步,將阎志强从沙发上提溜了下来,“坐好了!” 时夏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眼神凶巴巴的,用手指著阎志强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当客人就要守规矩,沙发不准踢,再让我看到踢一次,哪只脚踢的,我就让你小叔卸掉你哪只脚,记住了吗?” 阎厉十分配合地活动了下筋骨,指节捏得“咔吧”响了一声。 阎志强从小被宠著长大,又是这一辈里的独苗苗,哪里被人这么嚇唬过? 他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嘴巴撇著不敢再哭出来。 老太太见有人欺负她的重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还是个孩子呢!我看谁敢动我的宝贝志强?” 阎志强见有人撑腰,又重新地哭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大,吵得人脑仁疼。 “呜呜哇——太奶奶,我想要斜挎包和水壶,我就要嘛!!” 他的脚挑衅似的不停地踢著沙发,边踢还边用一只眼睛偷偷放哨,去观察时夏和阎厉的反应。 时夏一把揪起阎志强,將人拽到墙角。 阎志强在物资如此匱乏的年代都吃成了一个小胖墩儿,但时夏在时家扛了好些年煤饼和柴火,猪肉瓣子似的阎志强对於时夏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她一个用力,就將阎志强拽一个踉蹌,“靠在墙角站好!既然来了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 “我刚才说了,你的脚再敢踢一下沙发,就让你小叔卸哪只?刚才是哪只踢的?”时夏阴惻惻地问。 这还不算完,阎厉也迈著长腿跟了上来,严肃地指了指他的右腿,“我记得是右边,先卸右边吧。” “行。” 眼看著高大的身影往自己这边逼近,他嚇得懵了,脸色煞白,嘴唇一直哆嗦著,眼泪混著鼻涕和黏糊糊化开的糖浆糊了满脸,一边哭喊著一边躲,“哇呜呜——太奶奶救我——” 可他的太奶奶根本没法救他。 阎瑾和邱玉琴一手架著她一边,把人摁在椅子上。 “妈,长辈教育孩子天经地义,正好让他小叔小婶给他立立规矩,他还小,更得让他知道做错事的代价,不然以后成小流氓了。” “对呀,奶奶你就別担心了,我哥和我嫂子心里有数。” 老太太听著宝贝重孙的哭喊声干著急,喊的嗓子快冒烟了。 一时间,屋子里儘是老太太心疼的叫喊和阎志强惨烈的哭喊声。 阎厉的力气大,阎志强又不吃劲儿,当即遭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毒打。 “知道错了没?”阎厉低头问。 “呜呜,知道了,再不踢沙发了再不踢沙发了……”阎志强捂著自己的屁股和右腿,呜咽地道。 老太太身子一软,坐回了椅子上,恶狠狠地看向时夏。 时夏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奶奶,你不用谢我和阎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刚才也说了,我们做长辈的得有做长辈的样子,是不?” 老太太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 她为自己不停地顺著气,“你,你个小贱种!给我闭嘴!还敢教训我重孙,你算哪根儿葱?!” 老太太挣扎著就要起身,拿手里的拐杖去打时夏。 下一秒,她手里的拐杖被人抢走。 只见她向来孝顺的大儿子满脸怒意地看向他,“夏夏是我们阎家的孙媳妇儿!她的意思就代表我们家的意思!” “还有,阎志强来军区大院读书的事情,我不同意,明天我会给老二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第102章 他手里攥著的正是时夏的小背心 阎国安的话给足了时夏的面子。 相当於直接承认了:儿媳时夏的意思就代表著他的意思,就连老太太也要將时夏的话奉为圭臬。 角落里的阎志强听到大爷爷不让自己在京市读书,下意识地就要哭喊,可一对上阎厉和时夏的视线,他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没再喊,求救似的看了自己太奶奶一眼。 老太太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远,颤巍巍地坐回椅子上,“都反了!都反了天了!这个狐媚子给你们下药了?你们不听我这个长辈的,竟然要听她的?!” 阎瑾不乐意了,小脸儿气得通红,“我小嫂子才不是狐媚子!我们听她的是因为她对我们好,拿我们当一家人。” 她的声音小了些,嘟囔道,“不像某些人,只会吸我们一家的血……” “你,你大逆不道!”老太太乾涸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活像是失了水的鱼,“阎国安,阎瑾这么说话你不管管?” 阎国安完全没有要教训阎瑾的意思,反而冷声对老太太道, “妈,我和上级打好报告了,会再给你们找个小房子,等房子批下来了,你就搬出去住。” “还有。”阎国安的视线掠过脑袋缩得跟个鵪鶉似的苏小梅,“苏小梅心思不正,不能留。军属委员会也早就把她的事跡贴了大字报了,全军区大院的人都不能再任用她,她继续留在这儿是违反规定。” 苏小梅没想到今天的火会烧到自己这里,她膝盖上仿佛有千金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奶奶,奶奶求您了,我不能没了这份工作啊,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就得回家去嫁给村东头的傻子,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她的声音悽厉,听得老太太心软。 再加上现在大儿子一家都是那个狐媚子的狗腿子,要是连小梅都走了,她得被欺负成啥样?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一亮,“谁说我要雇苏小梅了?我要认她作干孙女,小梅就是我的干孙女,我每个月给我干孙女点儿零花钱,这不过分吧?” 这相当於钻了制度的空子,不过也好,既然是老太太出零花钱,那以后苏小梅作为保姆的工钱就不用阎家出了。 过段时间他们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既然你心这么狠,那我也不碍你们的眼,等房子批下来,我就和小梅、志强搬出去,不用你们给志强找学上,我来找!”老太太说著,眼眶通红,“老头子,你心真狠啊,把我一个人留下遭人嫌弃哟——” 阎国安被这话说得心里不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回屋去了。 时夏则宝贝似的拿起药材和针灸包去做准备,视线一直跟著阎厉。 阎厉一下子就知道,她这是等著急了,迫不及待想给他扎针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承受不住她期盼的小眼神儿,以极快的速度去了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越临近施针,时夏的內心就越平静。 两人上了楼,阎厉躺在床上任她摆布。 越离近了观察,时夏就愈发觉得阎厉长得好。 嘖嘖,这腿长得要到她咯吱窝了。 原来强壮男人的腿长这样,和周继礼白斩鸡似的腿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时夏拋开杂念,先是用上好的药酒將阎厉的脚踝处搓热,揉、按、推、松筋,一气呵成。 时夏心无杂念,但阎厉却没法做到如此。 他自打入伍之后出任务不断,长时间出任务后部队也会定期给他们安排针灸或者按摩,但阎厉自认端方,他的思想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脏…… 她白皙的手在他腿上每按压一下,都能激起他的內心的阵阵战慄。 他乾脆闭上眼,给自己洗脑对方不是时夏,这才好了不少。 时夏完全不知阎厉心中的弯弯绕绕,她给阎厉鬆了筋后,用煮好的艾叶生薑水沾湿的毛巾热敷。 將筋都揉开,肌肉也更容易放鬆,活血发热后进针也更容易。 按照穴位下针,將脑海中的理论逐一付诸到实践,时夏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扎实。 在一旁观看的邱玉琴虽然是西医,但也能从中看出一些门道。 夏夏这孩子的医术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强。 別的不说,单就心理素质这一块儿,就远超绝大多数人了。 更別说行医时的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穴位扎得又快又准,回想当年她像时夏这么大的时候,她是远远不及她现在的水平的。 时间到了,时夏將银针都拔掉,“怎么样?” 阎厉活动了两下,还真比之前放鬆了许多,脚踝处的那块儿肌肉不再那么紧绷著了。 “真的好多了。”阎厉道。 时夏极有成就感,更多的是感谢,“阎厉,谢谢你啊,我还没入职呢,你就让我练手。”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阎厉,她定是信不过自己的。 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人上来就拿针扎自己,时夏想想都摇头。 一时间,她对阎厉感激又深了些。 “是我该谢你,等以后你在军区医院混出名堂了,找你施针都得排长队。” 时夏被他逗笑,低头安静地用酒精擦拭著银针,“借你吉言啦,你先下楼走动走动,对你的恢復有帮助。” 阎厉和她一起把东西收拾完,又將沉的泡脚盆端下楼。 男人身子健壮,將盆端起来时后背和胳膊上的肌肉股溜溜的,看著很养眼。 时夏在阎厉身后偷偷地瞧了几眼,直到人下了楼才收回目光。 时夏在楼上收拾著,该清理的东西清理,该归位的东西归位,这才发现给阎厉用来按摩的小瓶药酒还剩下一点,闻起来醇香扑鼻。 就剩了一点,扔了太浪费,留著又占地方。 她舔了舔嘴唇,一口灌进了嘴巴里。 这么好的东西要物尽其用才对,而且就这么一小口,喝了顶多多睡一会儿,问题不大。 另一边。 阎厉將生薑水倒掉,又仔细地把盆清洗乾净。 时夏和他这几天的脏衣服放在另一个盆子里,阎厉便想著顺手把脏衣服洗了,免得时夏太过劳累。 他將衣服一件件做好分类,浅顏色的一个盆,深顏色的一个盆。 一件小小的布料掉了出来,阎厉反应极快,一把接住,下一秒脸彻底红了。 他手里攥著的,正是时夏的小背心。 第103章 「你是我的新男人……」 阎厉的手很大,那块儿小小的布料被阎厉攥在手里,反差感明显。 他从没碰过这般私密的物件,那双在战场和任务中从不会乱分寸的手竟微微地发紧,不受控制地发颤。 手里的小布料像是烫手山芋,阎厉在手里放著也不是,放回盆里也不是。 他將一深一浅两盆衣服已经泡上了,若只留著这一件小背心又显得太过刻意。 他先將那两盆衣服洗乾净了,最后拿起那件小背心。 他抿著唇,耳尖泛著红,轻轻地將布料在手中搓洗,他不敢太用力,那布料很薄很小,他怕一个用力將內衣洗破。 昏暗的灯光映著他紧绷的侧脸,他反覆將手里的布料投了又投,確保乾净得不能再乾净了,才拧乾。 衣服全都洗完,手里的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没有散去。 拿著盆去院子里的晾衣杆晾衣服,所有的衣服尽数被晾上去,只有那一件被他攥在手里,带上了楼。 他记得时夏的內衣都是晾在屋子的窗边,不会晾在外面。 一时间,阎厉想到一会儿要当著时夏的面晾还有些紧张,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偷內衣的变態。 不,他不是偷。 他和时夏是合法夫妻,顺手洗个小背心而已。 可……时夏会不会因此討厌他? 阎厉心不在焉地上了楼,在房间门口纠结了许久,就听到“噗通”一声。 阎厉一阵心惊,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打开门,他彻底愣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身体的某个地方。 刚才还好好的时夏此时趴在地上,像个蜷缩著的猫儿。 她的领口散乱开来,露出前胸白皙的锁骨,一小块儿漂亮的曲线隱没在散乱的衣领下,因为她趴在地上的姿势,更显得饱满的地方饱满,纤细的地方纤细。 她的脸蛋儿红红的,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那双眼睛里盛著瀲灩的秋水,泛著勾人的涟漪。 身旁的椅子和原本桌上的瓶瓶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应是她没站稳被凳子绊倒,凳子又撞到了桌子,將桌上的东西碰了下来。 而其中就用一瓶空著的药酒瓶。 阎厉接的这瓶药酒是时夏刚才为他按摩时用的,分明还剩了一点,此刻瓶子里却一滴都不剩了。 显而易见,都被这只小猫喝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阎厉,夏夏,怎么了?”二楼房间里的邱玉琴听到声响,担心地询问著。 “没事,撞到凳子了。”阎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胸腔里的占有欲像雨后的笋不停地疯涨著,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没事儿就行,你们早点儿睡。”门外的邱玉琴又道。 阎厉蹲下身子,胸膛上下起伏著,看著时夏的模样,目光只在她的领口处停了一瞬就迅速地移开视线,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摔疼了?”阎厉的声音很哑。 他想要將人抱起来,又想起他手里还攥著东西,起身快步地走向窗前。 阎厉经受过多次生存率极低的训练和战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他的手轻微地发著颤,掛了两下才將那布料展平,掛在了晾衣绳上。 他蹲在时夏身边,这才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来。 可手触到时夏的肩膀时,她哼哼了两声,来回地拱了两下,不要他碰。 那张艷丽又可爱的小脸儿转了过去,像是不满阎厉的打扰。 “就这么趴著?地上很凉的。”男人的声线偏冷,语气中却带著浓浓的宠溺。 说完,也不顾她的不满,轻而易举地將地上的人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趴在她的肩膀上,嗅了又嗅,是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她便没再挣扎,乖乖地让人抱著。 可下一秒,她又迷迷糊糊地觉得难受。 她被抱起来前贴著凉凉的地板,舒服极了,可现在她贴著的地方像是火炉一样,好热。 “太热了,不要……”她秀气的眉头蹙著,不满地在阎厉怀里来回扭动。 挣扎间,她贴上男人的结实的前胸。 就这么会儿时间,阎厉出了一身的汗,身体是热的,但汗却是凉的。 怀中的人儿蹭著蹭著就停下了,將红彤彤的小脸儿贴在男人结实的前胸,喟嘆一声,感受著那股轻微的凉意。 阎厉的身子一僵,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攻破。 被喜欢的女人这么蹭,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 男人的本能让他想遵循自己的生理本能,禁錮住她摸来摸去的小手,掐住她的腰狠狠地吻她,想让她无限地与他贴合,永远地属於他。 阎厉的目光变得极沉,沉得像是墨色的深潭,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克制的汗水流了又流。 他本想將人抱在床上,可他又不捨得了。 他坐上床,却没放开她,怀中的人儿像是依附他的藤蔓一样攀了上来,坐在他的腿上,小脸儿贴在他的前胸,那双手像是灵巧的鱼,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阎厉的白色背心里,从胸肌处慢慢地往下滑,落在他的腹肌上。 她好像很喜欢,来回地摸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阎厉的喉结滚了两下。 “怎么?喜欢?” “唔……舒服……” 她几乎是出於本能地回答著阎厉,双眼没有聚焦,迷茫又勾人。 “知道我是谁吗?”阎厉抑制著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动作霸道又不容拒绝。 被欲望沾染了的男人好似变了个人,眼神没有平日里看向时夏时的柔和,眉眼间满是侵略。 好像下一秒,就要將怀里的人吞入腹中,吃干抹净。 时夏晕乎乎的,还没有阎厉巴掌大的小脸儿猫儿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勾著眼前的男人。 她没有丝毫的理智可言,回答问题完全出自本能,说出的话黏糊糊的,“你是我的新男人……” 阎厉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新男人?” 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他的手陡然变了动作,由抬著她的下巴变为掐著,让她的小脑袋动弹不得,“时夏,你什么意思?” 第104章 夏夏,说爱我。 时夏迷迷糊糊地摸著自己的新男人,只觉得这男人很霸道,她的下巴有点痛。 “疼……”她娇滴滴地抱怨著,声音软得像不成形的水,和她此时的身子如出一辙。 她的嘴巴嘟著,离阎厉英俊冷冽的面庞极近,清甜中带著酒气的气息喷在阎厉脸上,让阎厉的呼吸深了又深。 阎厉稍稍鬆了些力气,但却依旧掐著她的下巴。 怀中的人儿似是对他不鬆手的动作很不满,蹭著他就要下去,臀部却一疼,“好硌……” 阎厉身子一颤,忍得辛苦。 本就是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面对的又是他喜欢的人,根本控制不住,从心到身的状態都达到了顶峰。 但他却无暇顾及,寒潭似的目光定在时夏的面庞上,伸出手轻拍了下她晃来晃去的臀,“別动。” 时夏撇著嘴儿,像是在抗议,却乖巧地不动了。 “说,什么新男人?”阎厉不依不饶地问。 “就是离了婚之后的新男人……我的新男人……”时夏粉嫩的嘴唇中嘟囔了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话像是火种,霎时间点燃了在爆炸边缘的阎厉。 她就这么想离婚? 想丟下他去找別的男人? 他哪里做得不好?让她连醉酒都在想別人。 就在阎厉的心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时,怀中的人儿捧起他的脸,她的眼睛因醉酒有些失焦,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的脸瞧,“好俊,和阎厉好像哦,喜欢……” 她边说边摸著,摸他的眉骨、眼皮、高挺的鼻樑,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软的。”她说。 她是个极好的推拉高手,阎厉刚才那颗不停下坠的心好像又被掛上了降落伞,左盪右盪地飘在空中。 “喜欢?”这两个字像是从阎厉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沉,他的心臟狂跳著,几乎要蹦出胸膛,“喜欢阎厉?” 怀中的人儿突然凑上前,粉嫩柔软的唇亲了口他的鼻尖,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喜欢……他好看,哪里都好看……” 隨即,她愣了一下,停住动作,眼睛眨了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摸著他的脸,声音软糯又带著小鉤子,“你最好看啦,不要生我的气呀。” 那模样分明是怕她的“新男人”生气,主动哄他呢。 一时间,阎厉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 她说她喜欢他,说他好看。 可她却对著她幻想里的“新男人”又夸又哄,还亲了他。 那一瞬间,阎厉觉得自己像个替身。 替的还是个不存在的人。 阎厉被气笑了,下一秒,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大手覆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脖颈,像是猛兽一般吻了上来。 他吻得很凶,时夏樱粉色的唇被他的唇舌碾成了艷丽的红色。 阎厉是第二次吻她,也是人生中第二次接吻,挑逗、追逐变得熟练,占有欲极强。 怀里的人很乖,任由他亲著,还会时不时地给他些回应,让他格外振奋,更加什么都不顾了。 此刻,阎厉对她的占有欲达到了巔峰,他不再想时夏醒来后的反应,他只想堵住她的嘴,不许她再说出那些让他的心七上八下的话。 时夏本就晕乎乎的,如今被人抱在怀里吻著,更是茫然,她的动作完全交由本能,只觉得很舒服又刺激。 不知亲了多久,阎厉的唇突然离开了她的。 怀中的人儿的唇瓣张了张,不满地凑上前想要继续。 阎厉看著她遵从本能的可爱模样,心痒难耐,低笑一声,引导著她,“夏夏,说爱我。” 男人的语气中带著诱哄,“说爱我,就继续。” 时夏茫然又听话,重复著对方的话,“爱我……” 阎厉没忍住,笑了,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亲了一口,“说得不对,重来。” “说,我爱阎厉。”他耐心教她。 男人的眸子深沉,大手扶著她的腰,在她耳边道。 时夏蹙了蹙眉,本能地想要反驳。 她不爱阎厉呀。 阎厉是不会喜欢她的,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她才不会爱阎厉。 被吻得亮晶晶的嘴唇倔强地闭著,倔强地不肯说出阎厉期待的那句话。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一个鼓励似的吻落在她的耳边,“乖夏夏,说一句,就一句。”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像是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连同著她要说出口的话,吻住的他的唇。 时夏被吻得瞳孔涣散,浑身发软,她的手缠在男人的脖颈上,才不会掉在地上。 阎厉满身的汗,汗水湿透了他穿的白背心,他乾脆將背心脱在一旁,露出肌肉虬结、青筋凸起的上半身。 时夏似乎对他的这一动作很满意,胡乱地摸著,舒服地哼哼。 不知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怀中的人儿渐渐没了任何回应,呼吸均匀。 阎厉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脸蛋、鼻尖,最后又落在他吮吸了无数次的嘴唇上。 “时夏,我爱你。” 他將人搂得很紧,像是怕失去她一般。 他確实是趁人之危,他也怕时夏第二天醒来再像前些天那样和她划清界限。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亲她。 没有男人会在这种时候忍得住。 无论第二天她记不记得,他都会承担后果,做什么都行,只要她不离开。 他理了理她脸颊边的碎发,动作和他的眼神一样轻柔。 阎厉等到身上的反应没那么强烈了,便下楼去打了一盆温水,擦了擦她汗津津的脸蛋儿和脖子。 换了个毛巾,又將她白嫩的脚丫擦乾净。 阎厉將袜子攥在手里,端著盆到楼下给媳妇儿洗袜子。 * 苏小梅早就听到了刚才卫生间那头有动静,她从门缝里偷偷瞧了一眼,正巧看到了阎厉端著一盆水,手里拿著毛巾往上走。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淬了一口时夏。 狐媚子还真是好命,连洗脸都要阎厉伺候。 阎厉可是军官! 怎么能做这些活? 多丟面子啊! 她同情地盯著那道精壮的背影,心中有了打算。 第105章 我这人就爱给我媳妇儿洗袜子 苏小梅握著门把手,又退缩了。 阎厉上次对她可是丝毫的不留情面,她这么做能行吗? 一闭眼儘是她被教育、被批斗的时候,她实在不想再经歷一遍了。 可她知道,她不会留在阎家太久。 就像阎首长说的那样,老太太和她会很快地搬到另一个房子。 到那时,她接触到阎厉的机会几乎为零。 阎厉军衔高,长得又好,她在军区大院就没见过比阎厉条件更好的男人。 要自己就这么轻易放弃,她真的不甘心。 再者,老太太的算盘打得精,竟將她认成了义女,到时她乾的是保姆的活,却拿不到保姆的工资,她靠什么活? 之前每一份工资都是邱玉琴发给她的,老太太最是抠门,有时候让她去跑腿却从不会给她报销,若不是邱玉琴给的工资大方,她定是受不了的。 老太太还要把阎志强接过来,那到照顾阎志强的活计定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厌恶地看了阎志强一眼,这小胖子和她睡一个床,自己就占了半个床,睡觉还打呼嚕,这样的生活她不想再继续了。 別人不会帮她谋出路,她只能靠自己。 她抓紧了门把手,看著她身上露著臂膀的背心,还是选择没穿上椅子上的衬衣。 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她不会像上次那么直接,而是选择用欲拒还迎的方式抓住男人的心。 她咬了咬牙,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她一开门,正撞上下到一楼的阎厉。 “啊。”她小声地惊呼一声,轻轻地拍著自己凸出来的前胸。 她看了一眼阎厉,隨即很快收回,“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要是知道,我就等会儿再出来了……” 她不会像上次那样蠢了,她想明白了,阎厉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军官,和他们村里的那群泥腿子不一样,要拿下阎厉这样的人,不能直给,要以退为进。 她一直低著头看向鞋面,一直没抬头看阎厉,一副完全改过自新的模样。 她还定定地等著男人开口,可男人却什么话都没说,绕过她进了卫生间。 苏小梅低著头,嘴角却疯狂地往上扬。 阎厉没冷言冷语地嘲讽她,就说明她已经成功地迈出第一步了。 听到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苏小梅才敢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卫生间昏暗的灯开著,男人穿了一件背心,和她自己身上的那件很像,但普通的衬衫却被男人穿得很不一样。 身子精壮的比田里的那些庄稼汉还让人眼热。 几乎是瞬间,苏小梅的脸就红了。 下一秒,他看到阎厉手里搓洗著的东西,攥紧了拳头。 阎厉正在洗袜子,那双袜子很小,都不及他的手大,他轻轻地搓洗著,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 她用脚指头都知道阎厉手里的袜子是谁的。 那狐狸精断手断脚了吗? 怎么能这么娇气?连双袜子都不自己洗! 她真为阎厉不值! 她知道,阎厉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定是不甘的。 哪个大男人被別人撞到自己给女人洗袜子会好受? 肯定觉得很丟脸! 苏小梅轻轻地翘起嘴角,她不介意在这个时候添一把火。 刚才阎厉没有出言嘲讽她,她的胆子便大了一些,装作惊讶的模样,“这袜子……是时夏同志的吧?” 卫生间的灯光昏暗,苏小梅只能看得到阎厉凌厉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看她,动作没停,依旧在不停地搓洗著。 若是平时,他早就出言懟她了,可今天却没出声。 苏小梅愈发地觉得自己赌对了。 “哥,不是我多嘴,我是真替你不值,全天下哪有男人给女人洗袜子的道理?她个女人家,咋好意思使唤你干这个?要是被別人知道了,肯定会说你是软骨头的,到时候你评先进、提干,人家肯定会拿这个说事儿的!她到底有没有思考过你……” 苏小梅倒豆子似的引导著阎厉,越说越激动。 阎厉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苏小梅下意识地止住了话语,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闭嘴。”男人的声音极冷。 苏小梅的期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苏小梅,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长了脑子,別人都没长?”阎厉的声音低沉,“还是你以为我瞎?看不出来你的破伎俩?” 男人的指尖还沾著微凉的水,双眼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寒刃,“我这人就爱给我媳妇儿洗袜子,她不想我洗,我都得求著她让我洗,我看谁敢置喙半个字儿?” 阎厉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压人,“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吗?我媳妇儿刚睡著,我怕我声一高把人吵醒了。” “还有,谁是你哥?摆正自己的位置。” 苏小梅脸都白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我只是看不惯……” “用不著你看不惯,我媳妇儿我宠著她天经地义。等房子下来,趁早滚蛋。”阎厉毫不客气地道。 男人抖了抖手里的小袜子,没再看苏小梅一眼,上楼去了。 阎厉躡手躡脚地晾好袜子,上了床。 借著月光,他打量著旁边的人,慢慢地將人搂在怀里。 埋在她脖颈间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他已经好几天没抱著她睡了,很不適应,现在小小的人儿又缩在了他的怀里,这让阎厉分外的满足。 * 另一边,周家。 时宝珍自打从国营商店回来,就拉著个脸,连晚饭都没做,躺在床上不动弹。 她环视著这间狭小又破烂的屋子,更是窝火。 阎厉给时夏买雪花膏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买的还是最贵的珍珠膏,她还从来没用过珍珠膏呢! 而她男人周继礼呢? 连最便宜的散装雪花膏都不肯买给他! 经阎厉的一番对比,她顿时觉得自己过得好苦。 若不是她知道周继礼以后是首富,这种日子她真的过不下去了! “宝珍,妈饿了,怎么还没做饭?”周继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 第106章 时宝珍想和周继礼生孩子 周继礼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时宝珍的眼睛就红了一圈儿。 周继礼是她男人,而她的男人今天却一直盯著时夏那个小贱人瞧,还要和她聊聊? 聊什么? 他可曾把她放在眼里? 当著她的面都敢这样,以后还了得? 不过,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时夏那个狐媚子。 肯定是时夏朝著周继礼使眼色,偷偷勾引他了,不然她男人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一看到时夏那个贱人就走不动路? 想到这儿,时宝珍更气了,边哭边打了被子两拳,把被子当成时夏泄愤。 “宝珍?”周继礼进了屋。 “我才不做饭,要找就找时夏做饭去!你不是喜欢她吗?刚才一直盯著她看!还要和她单独谈谈,你想和她谈什么?” 时宝珍不去看周继礼,满脸泪痕地控诉道。 周继礼望著时宝珍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嘆了口气。 结婚之前宝珍可爱又善解人意,虽说他娶时宝珍的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气时夏,但他的利用中也夹杂著点儿真心。 至少在宿舍醉酒那晚,时宝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有几分感动。 可时宝珍嫁过来后,他却发现时宝珍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 前阵子她说错了话被带走,他们一家人承受了邻居的多少冷眼? 不仅如此,他还被校长找上门来强调了一番纪律。 他和校长保证的嘴都干了,校长才没有停了他的职。 人都说娶妻当娶贤,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自打她嫁过来,笨手笨脚地连著摔碎了三个碗,那碗筷都是花钱买来了,一下子花掉了他好几天的工资。 他嘴上说著没事,心里却格外地心疼。 这不,今天买完了碗筷,非要闹著买雪花膏。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又躺在床上偷懒,他除了无奈,还有怨气。 在她的梦里,时夏从来都是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不会浪费钱,还会替她省钱。 想到这儿,周继礼看向时宝珍的目光中满是嫌弃。 但他已经娶了她,没办法,而且一家子的饭还在等著她做。 周继礼强迫著自己温声道,“宝珍生我的气了?” 他上前轻轻地牵起时宝珍的手,学著阎厉的样子,闭上眼在时宝珍的手上吻了一下。 闭眼的瞬间,他脑海中不停地幻想著:如果他亲的是时夏…… 仅是想了一下,他的小腹便滚起了一股热意。 时宝珍撅著嘴,撒娇似的“哼”了一声,“你今天要和她单独聊什么?” 时宝珍一开口,周继礼脑海中的幻想被尽数打破,被她一下子又拽回现实世界中。 刚才的那股热意迅速地消散,再睁眼时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意,但声音依旧温柔,“我这不是想替你討回公道吗?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给你討回公道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继礼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彆气了,我心里装的是谁你还能不知道吗?” 说著,他摸了下时宝珍的脸。 时宝珍身子抖了抖,眼珠子转了转,朝著周继礼的嘴唇就亲了一下,羞涩地道,“继礼哥哥,我们,我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那个呢……” 说著,她攥著周继礼的手,贴了上去。 时宝珍和周继礼结婚当晚,时宝珍就被军区的人抓走了,上周才被放回来。 她自打嫁进来那天,就想给周继礼生个属於他们的孩子。 这样一来,她就是周家的功臣,婆婆和姑姐就不会对她颐指气使了,周继礼更不会为了时夏那个贱蹄子忽视她。 不仅如此,若是以后周继礼真的成了首富,那时的时夏早就成了寡妇。 时夏那个狐媚子要是见到周继礼有钱了,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来勾引周继礼,她现在生下孩子,也能巩固住自己的地位。 她才不要让时夏把她的男人抢了去。 时宝珍媚眼如丝地看著周继礼。 她知道自己什么眼神、什么动作最能勾得男人慾罢不能。 上一世阎厉离家出任务时,她就是这样与阎厉的堂弟阎明在一起的。 时宝珍对自己的模样极有信心,她逐渐地凑了上去,周继礼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突然,一股极大的力道將她推回了床上。 臥室里的床是硬板床,时宝珍的后背、屁股狠狠地撞上去,发出“啊”的一声嚎叫。 “周继礼!你干啥?” 周继礼眼中的嫌恶一闪而过,他俯下身子去拉时宝珍,“抱歉,妈还等著吃饭呢,现在不行。” 周继礼面对时宝珍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时宝珍凑过来时,他只觉得烦。 恰好此时,婆婆伍寿红吼了一声,“要死啊!作什么作?!” 周继礼將时宝珍拉了起来,“先去做饭吧,妈还等著呢。” 时宝珍被婆婆这么一吼,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她本想著这会儿不行,晚上总可以了。 但因为她今天做饭做得晚,又弄出了声音嚇到了伍寿红,伍寿红藉机让她打扫了全屋的卫生,晚上回到臥室她连脸都没洗,就这么睡下了。 一旁的周继礼则彻底鬆了口气,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梦到了时夏。 许是白天时宝珍勾引了他的原因,这次的梦境很不一样。 他一手握著时夏又白又细的一截腰身,那腰处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漂亮极了。 周继礼觉得心臟激动得要跳出来了,就连他常年没反应的位置也多多少少有了一点状態。 但这远远不够,他根本无法像正常男人那般占有时夏。 於是,他手里拿著皮带,发了狠似地抽打著时夏,时夏每每痛苦地嚎叫出声,他便觉得分外的满足,找到了些男人该有的雄风。 等他醒来时,他还记得那真实的触感,时夏崩溃的嚎叫好似还响彻在他的耳边,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他真实的经歷一般。 周继礼转头,看著睡在他身旁的时宝珍,瞬间心里像压了一颗极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妻子应该是时夏的。 不该是时宝珍的。 他梦得越多,就越无法接受如今的现实,心中的那股执念像是即將破土而出的秧苗,涨势逐渐疯狂。 第107章 梦到的竟然是……阎厉?! 时夏带著浓重的醉意睡去,做了个梦。 还是带顏色的那种梦。 梦里,她和阎厉离了婚,她又找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一直看的是那男人的背影,一看就结实有力,是她喜欢的类型。 就是有点儿眼熟。 她很想凑到那人的身前去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可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的脸。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男人不知何时脱了上衣,舒服的肌肉凑到她身边,將她紧紧地抱住。 这还不算完,他摁著她,吻著她的唇,虽然很霸道,但吻得她很舒服。 时夏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她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她曾和周继礼接过吻,不知怎的,她並不享受。 可能是周继礼嘴里的烟味儿,可能是別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上一世只要周继礼凑上来亲她,她就会生理性地乾呕,胃里难受。 但梦里的她完全没有,她很享受,甚至察觉到对方的唇离开时,她还凑上去討要…… 时夏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她出神地看著天花板,衣服的某处湿得难受。 时夏的脸蛋儿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做了这种梦。 难道是憋得太久了?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极为难为情地钻进了被子里,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了起来。 可上一世时,她和周继礼婚后从没做过这种类型的梦,难道是这一世的生活变得好了,她的需求也就更加地凸显出来了? 她呼出一口气。 做了这样的梦之后,总觉得原本和阎厉定下的两年之约长了不少。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墨一般的头髮经她在被子里这么一钻,显得乱糟糟的,一张小脸儿皱巴巴的,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气。 “不能既要又要!”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儿,“打起精神来!” 时夏清醒了不少,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这个时间阎厉应该去部队了,但时夏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从里面锁住了门,换了一件乾净的。 她將自己换下来的內裤攥在手里,趴在门口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 整个二楼没人出来,时夏才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分明洗內裤这事儿很平常,但加上了那个梦之后,好像这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儿都变了味儿,莫名地觉得心虚。 时夏低著头往前走,走到楼梯间层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將手里的东西攥了又攥,確保全都攥在手心里,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才满意。 脚步声渐近,阎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的目光有些躲闪,只不过因为时夏还在心虚著,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醒了?”他问她。 “嗯,怎么没去训练?”时夏自认为十分自然地背过手去,问道。 “提前结束了。”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打量著。 不知道她还不记得昨晚的那个吻。 “昨天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吗?”阎厉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昨天?”时夏努力地回想著,“我好像喝醉了吧?没想到我酒量这么浅。” 她只记得她怕那药酒浪费,一口將瓶子里的药酒喝了个乾净。 那酒味道很好闻,喝到嘴里后才觉得格外的辛辣。 时夏一骨碌全都咽了下去,被呛得直咳嗽。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水,却越来越晕乎。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快点上床躺著,她起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 地上凉凉的,很舒服。 再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一点儿也不记得了?”阎厉的眸子讳莫如深地盯著时夏,观察著他的反应。 时夏的目光澄澈地点点头,“怎么了吗?我……撒酒疯了?” 时夏两辈子加在一起从没喝过酒,在时家她就连喝几口水都会被刘桂芳骂偷懒、浪费。 周家更是没有买酒的条件,后来家里富裕了,她被周继礼关在家里,被折腾、家暴出了心病想要借酒消愁,但周继礼这人控制欲极强,说女人要有个女人的样子,不许她喝,连一个逃避现实的机会都不给她。 所以时夏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 “没有,很听话。”男人的目光深邃,其中仿佛蕴藏著什么复杂的情绪。 確实很听话,乖乖地仰著头让他亲,怎么亲都不恼。 阎厉本来想著,若是她记得,他自然要向她正式地认错,毕竟是他趁虚而入,趁著她不清醒为所欲为。 可……她若是不记得,阎厉却不想主动提及。 他承认,他很卑鄙。 他知道他做的事情见不得光,会引起她的反感。 他实在不想那么早地失去她,不想她像上次那样和他划清界限。 时夏鬆了口气,浅浅地笑了下,“那就好,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要是她喝起酒来撒酒疯,她以后可真的不敢再碰这东西了。 但她昨晚没有撒酒疯,只是酒量有些浅,只喝一口多就晕乎乎的。 不过那种感觉也挺独特的,若有机会,她可以再尝试一下別的味道的。 “我带了油条和豆浆回来,豆浆还是热的,给你加了糖。” 时夏没想到阎厉还记得她喝豆浆爱加糖。 他的记性还怪好的。 “我先去趟卫生间,一会儿就来。”时夏手里还攥著內裤呢,得把內裤洗了再去吃饭。 阎厉点点头,往楼下的餐桌走。 时夏盯著男人的背影,电光火石之间,那背影竟让时夏想到了昨晚她做的梦。 脑海中的背影和眼前的人逐渐重合。 她昨晚梦到的竟然是……阎厉?! 仔细想来,她春梦里那人的臂膀、气息、味道…… 確实就是阎厉。 时夏又羞又窘,她一直知道她对阎厉有好感,但……也不能在梦里这么冒犯人家啊。 顿时,时夏觉得自己是个色胆包天的女流氓,都不敢正眼看阎厉了,慌忙地进了卫生间。 时夏搓洗著湿漉漉的內裤,脸越来越红。 还是水龙头里的凉水將她的理智带回了几分。 时夏將內裤拧乾,这才想起她原本昨晚放在卫生间的衣服还没洗。 她回头去找,却发现原本放著脏衣服的盆里一乾二净。 不对呀,她昨天明明把衣服放在里面的呀。 难道是被婆婆洗了? 可那里面还有她一件小背心呢。 时夏出了卫生间的门,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昨晚妈把我放在卫生间洗了吗?” 男人的动作一顿,“没有。” 就在时夏鬆了口气,以为有人將她的衣服放在了別的地方,就听男人低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妈洗的,我洗的。” 第108章 她好像……真的挺喜欢阎厉的 时夏:??? 时夏彻底因为阎厉的话愣住了。 阎厉给她洗了衣服? 她不会还没醒酒吧? 时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不是在做梦。 时夏本来就因为她冒犯了阎厉的事儿难为情,这会儿阎厉又给她洗了贴身衣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死心地问,“都洗了吗……” 男人抬眸,声音平静如常,但红透了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嗯。衣服掛在外面,你的……掛在楼上。” 阎厉虽然没有明说,但时夏立刻明白了过来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曖昧氛围在两人之间漾开。 时夏红著一张小脸儿,强装镇定地道,“谢谢,我知道你是好心帮忙,但,但我以后自己洗就好。” 她也不等阎厉的反应,“噔噔噔”地快步上楼了。 阎厉望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暗了几分。 他昨晚能清楚地感觉到,时夏昨晚对他是有感觉的,他们两个在那方面很契合。 而且她说了,她喜欢他的长相和……身材…… 毕竟昨天捧著他的脸看了好久,那双小手在他的上半身的肌肉上摸了又摸。 可既然喜欢,时夏在逃避什么? 他究竟哪里不合她的心意? 看来得提醒阎瑾那边多打听打听,他好对症下药。 时夏的脑子混乱一片,她本能地去晾衣绳那边掛手里的內裤,就见窗前的晾衣绳上板板正正地掛著她昨天脱下来的小背心,还有一双袜子。 正是她昨天穿的那双。 她机械地將內裤掛在一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呆,试图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思绪。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她好像……真的挺喜欢阎厉的。 哪怕现在一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梦,都会心跳加速、双腿发软。 时夏趴在桌子上,呜咽了一声。 她也太不爭气了! 她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啊。 不过反过来一想,她有什么办法? 阎厉的长相和身材都无可挑剔,样样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不仅如此,人还很好,还会帮她洗衣服、往她的豆浆碗里加白糖…… 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 一时半会儿整理不来混乱的思绪,但饭还是要吃的。 时夏下楼洗漱,洗得磨磨蹭蹭,有点儿不想面对阎厉。 可阎厉今天似乎很閒,她磨蹭了好一会儿阎厉也没走,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深吸了一口气,时夏转身出了卫生间,坐在餐桌旁。 “来了?”阎厉打招呼。 “嗯。” 时夏低头没看这个男妖精,吸溜了一口豆浆。 豆浆还是温的,糖放得刚好,微甜不齁。 喝著甜甜的豆浆,时夏更难受了。 再次在心里感嘆:这么好的人,咋就不能看上她呢? 时夏搅和了两下豆浆,又恨恨地咬了口油条,在嘴里使劲地嚼著。 一颗茶叶蛋放到她碗里,“慢点儿吃。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妈早上和我说,让我趁你没上班的时候带你逛逛。” 时夏摇摇头,“不用,我想在家里做衣服,上次买的好些布料还没用呢。” 自打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时夏总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上像是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 她飞快地吃完早饭,刚要起身,就被男人的大手拉住。 阎厉的手很好看,蜜色的,看上去修长又有力,上面还布满青筋。 时夏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表面上却不显,她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横了他的手一眼,询问,“怎么了?” “时夏。”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时夏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男人清冷英俊的脸上带著丝乞求,“能先做我的吗?” 时夏盯著那张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见对方垂眸,语气中仿佛有几分委屈的意味,“上次你先做的小瑾的,这次该做我的了吧?” 时夏下意识地咬著嘴唇,昨晚被阎厉亲得有些发肿,顏色也比平时要艷红一些的嘴唇被她咬得有点发白。 试问,哪个人能遭得住? 说白了,阎厉这人肯定是男狐狸精转世吧? “可以。”时夏答应道,“本来也打算先做你的。” 好些布料都是阎厉花的钱,而且阎厉是他法律上的丈夫,她理应先给他做。 “谢谢。”男人低磁的声线在时夏耳边响起,让时夏的耳朵有点儿痒,没忍住上手抠了一下。 隨即赶紧上了楼。 她打算在彻底冷静之前,离这个男妖精稍微远一些,免得越陷越深,到头来还得是她自己受苦。 时夏一整天都在屋子里做衣服,几乎没再下楼。 她做得快,给阎厉做的秋衣已经成型了。 阎厉绝大多数时候穿的都是制服,所以时夏就想著做几件里面穿的,过一阵子天气凉了可以套在衣服里面。 她选的是吸汗的棉料子,他穿起来也舒服。 “嫂砸!下来吃饭啦!” 阎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夏一看时间,竟然都这么晚了。 家里的几口人已经围在了餐桌旁,老太太、苏小梅和阎志强没在桌上。 阎瑾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凑近道,“哥说了,怕咱们吃饭的时候心情不好,他今天从外面找了个桌子,让他们几个在屋里吃,不和咱们一桌。” 时夏一惊,“老太太能答应?” 老太太这人挺爱摆长辈的谱,最是享受眾星捧月般的感觉,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地就答应啊? 阎瑾笑嘻嘻地道,“本来我哥就没想著和他们好好说话的,冷著一张脸,还多亏了我,我和奶奶说,这桌子是我哥特意找木匠打的,就怕奶奶来回走不方便,奶奶听我这么说,可高兴地答应了。” 时夏惊喜道,“可以呀,小脑袋瓜转得真快。” “跟你学的呀。”阎瑾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地道。 时夏没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短髮,两人开开心心地坐到餐桌前。 没了老太太三人,这顿饭大伙吃得开心。 吃过饭,时夏帮著一起收拾,一个小人儿往她怀里钻,“嫂砸,你走了好几天,我都想你了,今天和我睡行不?” 阎瑾抬头看著她,眼巴巴的样子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求你了求你了,就一宿。”阎瑾双手合十,在时夏身前拜了拜。 得,更像小狗了。 时夏正愁晚上不知道怎么面对阎厉呢,想都没想就应了,“好啊!” 隨即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通知道,“我今天和小瑾睡。” 第109章 两口子就得睡一个被窝!不搂著她我睡不著! “不行。” 一抬头,便看到了阎厉的那张俊脸沉著,那模样像是被抢了钱似的。 “挺大个姑娘家,自己睡去,还以为自己两岁呢?”阎厉的大手握住时夏的手腕,占有欲十足地对阎瑾道。 “你不比我大?你还缠著小嫂子睡?不要脸!”阎瑾瞪著阎厉吼道。 阎厉的占有欲早就被挑起来了,“你懂不懂啥叫两口子?我和你嫂子是两口子,两口子就得睡一个被窝!不搂著她我睡不著!” 时夏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热得冒烟了。 不搂著她睡不著? 这么理直气壮地编瞎话,若她不是当事人,恐怕她都要信了。 时夏没揭穿阎厉,但却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 屋子里灯光昏暗,阎厉那眸色如墨的深眸落在她身上,挺拔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浸透,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盖住。 不知为何,时夏只觉得他的视线温柔又诡异,她率先移开视线,婆婆和公公还在客厅,她无法反驳,只能任由他胡说。 阎瑾听到他哥如此不要脸的话,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 他和小嫂子分明是假结婚,却当著爸妈的面秀恩爱,真是有心计! 婆婆邱玉琴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偷瞄著这边抿著嘴偷笑呢。 “咳咳,小瑾,快別闹了,让你哥和你嫂子早点儿休息。” 儿子和儿媳正是新婚你儂我儂的时候,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当时她和阎国安刚结婚的时候別说晚上,就连白天都想黏糊在一块儿,她完全理解。 虽然她不是那种催娃的长辈,但如果两个孩子喜欢,她也乐得开心。 阎瑾气得不行,偏偏她又答应了她哥和小嫂子帮他们保密,有苦说不出。 她眼珠子一转,一把薅过他哥的胳膊,附在他耳边耳边,小声道,“你还想不想知道我小嫂子喜欢啥样的男同志了?” 果然,阎厉听到这话短暂地沉默了。 阎瑾趁热打铁,“女生晚上睡前的聊天是最容易讲真心话的时候,我这是在帮你呢!” 阎厉沉默下来,没动,让步道,“就一晚。” 阎瑾瞪了她一眼,拉过小嫂子像个胜利者似的昂首挺胸地回屋了。 她让小嫂子来她屋確实想帮她哥打听打听小嫂子的喜欢的类型,但除此之外,她小嫂子在苏市没寻到亲,肯定和难过。 他哥那个榆木脑瓜子哪里会和女孩子聊天? 要说小嫂子的知心人儿,还得数她最合適。 时夏被阎瑾拉著手进了阎瑾的房间。 虽然时夏已经嫁进来一个多月了,但很有分寸感,一直没有进过阎瑾的房间,有什么事儿都是在门口叫她,她还是第一次来她的房间。 从房间就看得出来阎家很宠爱阎瑾这个唯一的小姑娘。 一个单人的弹簧床,床头有一个实木的矮床头柜,上面放著一个绿色的圆闹钟,在旁边是她的梳妆檯和课桌,放著好些本小人书、一个收音机,对面放著一个很大的五斗橱,气派又温馨。 “嫂砸,你快上床!”阎瑾招呼道。 她先一步钻进被窝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时夏也不客气,跟著她上了床。 阎瑾的小单人床不像时夏屋里的双人床那么宽,虽然时夏和阎瑾都很瘦,但两人平躺著还是有些挤。 可时夏却觉得很舒服,隱隱还有种兴奋感。 小时候时宝珍经常会请她的好朋友来家里,有时候还会在时宝珍的房间里住上一宿。 时夏经常能在房间外听到她们笑闹的声音,那时的她还是有几分嚮往的。 不过隨著她长大,这点儿嚮往几乎已经被时光冲淡。 现在被阎瑾邀请来她的房间住,她倒阴差阳错地还了小时候的自己一个愿。 两人聊了很多,从阎厉小时候的糗事再到阎瑾上学时候的趣事,逗得时夏笑个不停。 “嫂子,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阎瑾想到自己“套情报”的任务就有点儿紧张,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开口。 隨即又反应过来她问得不太合適,时夏现在和她哥的结婚证是真的,她这样问像是嫂子作风不正似的。 “嫂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阎瑾磕磕巴巴地解释著,小脸儿通红一片。 时夏转过头,“噗嗤”地笑出声来,揶揄的目光在阎瑾脸上梭巡,“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时夏的话,阎瑾的脸比刚才还要红,像是夏天熟透的、即將要从秧苗上掉下来的西红柿。 “没,没有,嫂子你说啥呢?” “你现在正值青春期,对异性有好感也是正常的,不用觉得害羞。”时夏循循善诱地道,“不过还是要注意尺度的,你现在还小。” 阎瑾压著心底的害羞抬头问时夏,“这么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有喜欢的人?” 时夏坦然地摇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 她哪里有时间想那些? 在时夏像阎瑾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学费的事儿。 小学毕业之后,时志坚和刘桂芳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她上学了,她每天都面临著退学的风险。 还是她答应了刘桂芳,晚上做裁剪的时间会增加到半夜,刘桂芳算了算这笔帐后,发现她自己並不吃亏,才答应了下来。 时夏白天上课,晚上做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觉一直都不够睡,上课听课,下课就睡觉,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怎么会?”阎瑾追问,“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可多男同学偷偷瞧你了。” “嫂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要是哪天你和我哥离婚的,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阎瑾终於步入正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时夏,等著她回答。 时夏躺回去,侧著头思考了片刻。 不知不觉间,脑海中竟浮现出的阎厉的脸和……身子…… 时夏顿时觉得和阎瑾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太热,热得她的脸有点儿发热。 “嗯……我喜欢个子高一点的,身材要好一点,最好有肌肉,双眼皮不要太宽,窄一点的更好看……” 时夏仔细描摹著幻想中那人的轮廓,越描述越觉得不对劲儿。 “嘖,嫂子,我哥不就长这样吗?”阎瑾满脑子问號,“你喜欢我哥?” 一时间,时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否认,“不是你哥,是你哥这个类型的!” 阎瑾实在摸不著头脑,不理解大人的这些弯弯绕绕,“有啥区別吗?既然你喜欢我哥,为啥还要离婚吶?” 第110章 今晚別和小瑾睡了 时夏有些招架不住阎瑾的提问。 她能和阎瑾谈论少女心事,但却坚决不能和孩子说成年人的那些事儿。 她总不能和阎瑾说:她哥对女的没兴趣,没法满足她吧? 时夏自己想著想著,脸更红了,將头埋在被子里,“我困了,关灯睡觉吧?” 阎瑾正被勾得满脑子疑问,怎么甘心就这么关灯睡觉? “你就和我说说嘛,嫂子。你要是不说我一晚上都睡不著觉。”阎瑾可怜巴巴地撒娇。 “好吧。”时夏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我喜欢成熟一点的,你哥岁数有点儿小。” 时夏已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她上辈子可是活到了三十多岁,要是这辈子再找,可能会找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於是思考了一番这样回答道。 阎瑾原本眼睛还亮晶晶的,这下彻底暗了下来。 她小嫂子花儿一般的年纪,竟然要找一个岁数大的。 这下她哥要咋改呀? 真愁人。 “嫂子,岁数大的不好,我哥这个年纪正好,又不幼稚,还不爱说教,配你刚好。”阎瑾为了自己哥哥可是操碎了心,劝道。 时夏当然也觉得阎厉很好。 她第一次见阎厉的时候就觉得他整个人都符合她的审美,连那股稍微带著点儿冷淡的痞劲儿都符合。 但没办法,他们俩註定走不到一块儿去。 阎瑾肯定不知道他哥对女人是没兴趣的,时夏不忍心再打击孩子,转过头,含糊不清地应付了句,“小瑾,我困了,睡觉吧。” 阎瑾一脸不甘心地转回去,“好吧,嫂子你关灯吧。” 时夏將灯关上,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乱作一团。 她的睡眠一向很高,今晚却反常地没睡好。 身边的阎瑾已经打起了小小的呼嚕声,时夏却没有一点儿睡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像阎厉这样对她这样体贴的男人,时夏的心中自然有触动。 况且阎厉还长成那样,她怎么可能铁石心肠下去? 时夏有点儿后悔了,当初不该为了不下乡草草嫁给阎厉的,如今想来,下乡说不定比现在的进退两难要好。 时夏甩甩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总要面对的,活在后悔中没有任何意义。 她下定决心想著解决办法,翻来覆去后她决定:明晚就和阎厉讲清楚,他们两人之间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阎厉在房间也没有睡著。 时夏枕著的枕头、被褥仿佛被她身上的香气醃入了味儿,淡淡的,很好闻,那股香气阵阵飘到阎厉的鼻腔,引得他的心跳逐渐加快。 阎厉的指尖缩了缩,喉结在黑暗中滚了又滚,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爭,里侧的那只手轻微地颤著伸向了时夏盖的那床被子。 带著时夏身上香气的被子覆在头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闻了一下。 隨即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太过变態,又將被子恋恋不捨地放了回去,闭著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一阵寂静后。 一只大手还是伸向了时夏的被子,侧过身抱在怀里。 * 时夏早上是被阎瑾拱醒的。 小姑娘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头抵在时夏的肩膀,睡得格外香甜。 时夏小心翼翼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阎厉正低头挤著牙膏。 “早。” 男人刚醒来,声音低磁暗哑。 “早。”时夏移开目光,边道早安,边要去拿自己的牙具。 她刚要触到牙刷,她的牙刷率先被一只大手握在手里。 阎厉低著头,贴心地为她挤上牙膏,又递到她手里。 时夏欲言又止地接过,道了声谢。 卫生间不是说话的地方,时夏暂时將话憋进肚子里。 两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起刷著牙,男同志高大英俊,女同志窈窕漂亮,整个画面温馨又养眼。 “阎瑾昨晚没吵到你睡觉吧?”阎厉状似不经意地问。 时夏的眼界垂著,颤了下,“没有。” 阎厉一开口,她不由地想起阎瑾追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她哥,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阎厉侧身看时夏,提议道,“今晚別和小瑾睡了,回咱们屋睡吧。” 男人身形高大,凑近她时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完全地包裹起来。 时夏知道,阎厉的意思是怕他们俩一直分居,会引起长辈的怀疑。 但儘管如此,时夏竟有一种他们两个是恩爱的夫妻一般。 “好。”时夏低著头,不知为何,没敢看阎厉。 “嫂子,你醒了咋没叫我?” 说话间,阎瑾从时夏身后窜出来,迷迷糊糊地挤上牙膏,也开始刷牙。 她和阎厉之间突然来了第三个人,时夏竟鬆了口气,转身对阎瑾道, “让你再睡一会儿唄,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觉长得高。” 阎厉抓著阎瑾的后衣领,就要將人往外领,“没看你嫂子正用著洗脸池呢?你跟我去外头刷。” 说著,朝阎瑾使了个眼色。 阎瑾原本还想发火,见到阎厉对她挤眉弄眼,便知道他急了,嗤笑一声,跟著阎厉出去了。 时夏原本还想阻止,这卫生间两个人也完全站得下,非得去外面做什么? 况且刚才她和阎厉不就是共用一个洗手池刷的牙吗? 不过见阎瑾乖乖跟著阎厉出了门,时夏便没再管。 屋外,阎厉今天格外殷勤。 他低头给阎瑾兑著温水,“行不?” 阎瑾探了探温度,“太热了,再来点儿凉的。” 阎厉眉峰微挑,什么都没说,拿著阎瑾的牙杯,往外倒出了点儿水,又去自来水龙头那儿接了点儿凉水,“这回行了吧?” 阎瑾吞著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放那儿吧。” “这回能说了吧?你嫂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打听著了吗?”阎厉追问。 “当然,我小嫂子跟我的关係多好,肯定打听著了啊。”阎瑾漱完口,得意洋洋地道。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平日里淡漠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著期待的暗潮。 “和你差不多。”阎瑾答道,“高的、壮的、肌肉好看的、对她好的、双眼皮的褶皱窄一点的……” 阎瑾摆弄著手指回忆著,几乎將时夏的择偶標准一点不漏地复述了下来。 还没等阎厉高兴,就听阎瑾道,“別高兴得太早,但有一点,你不符合。” “哪一点?”阎厉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嫌你岁数小,幼稚,她说她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第111章 她喜欢岁数大的 阎厉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有些发僵。 阎厉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没往年龄上想。 性格、习惯什么的他都可以改,可年龄他没法改。 他原本扬起的眼睫又缓缓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心口像是被长针轻轻地扎了一下,钝钝地疼。 “哥,你也別难过,等过了两年,你岁数不就大点儿了吗?还有希望,你別灰心。”阎瑾安慰道。 阎厉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儿。 “誒呀,那成熟的標准又不是只有岁数。” 阎厉像是受到了什么点拨似的,定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他就进屋照镜子去了。 阎厉的鬍子长得很快,才一天没刮就已经冒出了一层胡茬。 他每天都会刮鬍子,今天却觉得就任由鬍子这么长得也不错,至少会將他的年纪显得大一些。 时夏洗完漱,坐在餐桌上打算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阎厉出早操后买回来的包子和粥,包子皮微微地透著油,一口咬下去都是肉馅儿,香极了。 时夏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刚要夹起肉包子,装著包子的盆便被一双又胖又脏的小手端走。 原本老太太是带著阎志强在屋里吃的,可阎志强闻到香味儿就跑了出来,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 “这是我的!”阎志强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便护食地瞪著时夏,“你不许吃我的包子!” 时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的? 这是忘了昨天屁股和腿上的疼了? 时夏冷眼一瞥,“什么你的?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大爷爷一家的,而你大爷爷一家包括我,所以说,这包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只这一眼,阎志强就想起了昨天被阎厉和时夏支配的恐惧,缩了缩脖子,连嘴里的肉包子都忘了嚼。 老太太本就瞧不上时夏,更是心疼自己的重孙,趁著其他人不在,当即就摔了筷子,“你个外姓的不要管我们阎家的事儿!我重孙姓阎,以后整个阎家都是他的!几个包子算什么?” 老太太的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幸好那盆包子离老太太很远,不然一家人的早饭都不用吃了。 阎志强环视一圈儿,见阎厉不在,太奶奶又在给他撑腰,他当即就不怎么怕了,將那盆包子抱得紧紧的,一脸得意地看著时夏。 老太太非但没有纠正阎志强的行为,反而笑著用手绢擦了擦阎志强吃的脏兮兮的嘴巴,“我重孙真有那小男子汉的模样,长大肯定错不了!” “来!”老太太將自己碗里的包子夹到阎志强的碗里,“太奶奶的也给你!” 时夏缓缓地摇了摇头。 怪不得阎志强这么没规矩,老太太这么教能教出好孩子就怪了。 老太太惯著阎志强,她可不会惯著,她连老太太一起不惯著! 时夏挑了挑眉,一点儿不受窝囊气,大声地朝著楼上喊,“爸,妈!奶奶和阎志强不给我吃包子!奶奶说咱家的財產以后都是阎志强的,不让我这个外姓人来管!” 时夏的嗓门儿极大,说得又快,老太太腿脚不好,连阻止都来不及。 老太太的脸色铁青,她心里確实是这么想的,可从没有再阎国安面前说过,更没想到这个小狐媚子直接就这么去告状了。 她大儿子阎国安有两个儿子,老大阎峻早就在边疆娶了媳妇儿,但一直没生下孩子,而老二阎厉刚结婚,她作为家里岁数最大的长辈,她对这个儿媳妇儿不满意,早晚会把这个小贱蹄子从家里踢出去!老三阎瑾是个女娃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阎家的东西断不会分给她什么。 再说,老大阎峻和老二阎厉都是军官,根本就用不著分国安的钱。 那阎国安打下来的家业自然而然的就是她的重孙志强的。 她也知道这种话不好听,自然就一直没提过,可却被这小贱蹄子这么禿嚕出去了。 果然,阎国安冷著脸下了楼,“你就是这么教他的?”阎国安没吼,也没骂,只是平静地问出这句话,连妈都不叫了。 一身深绿色的军装严丝合缝地穿在身上,肩章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 “是她瞎说的,妈怎么可能说那种话?”老太太僵硬的笑笑。 阎国安是有判断力的成年人,况且他身居高位多年,只一眼就看懂了老太太心虚的表情。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阎国安大步上前,一手就抢过了那盆肉包子,“既然你不让你婶子吃,那就別吃了。” 他又將阎志强碗里只咬了两口的包子和老太太夹在他碗里的包子都拿了出来,放在一旁“这两个包子我拿去餵狗,剩下的包子你也一个都別想吃,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当著你小婶子的面儿诚恳地承认错误,什么时候能吃饭。” 阎志强刚吃了两口肉包子,自然不干,蹬著腿就要去抢阎国安手里的包子。 阎国安哪里会让他得逞,“坐好!” 他厉声道,像年轻时在训练场上训练新兵那般。 阎志强当即就被嚇哭了。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抱著哄,可怎么也哄不好,她不敢吼阎国安,恶毒的目光盯著时夏,“他还在长身体,多吃两个包子怎么了?你是做长辈的,非但不让著,还要告状、和孩子抢,你有心吗?满嘴跑火车的小贱人!” “国安,她就是在撒谎!我们阎家不会留满口谎言、不尊老爱幼的媳妇儿,让她给我滚出去!”老太太吼道。 阎国安一拍桌子,“闭嘴!” 老太太一时怔住了。 她大儿子从来没这么和她说过话,她浑浊发黄的眼球动了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既然你也不想吃,那你们就回屋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阎国安將那盆包子摆在时夏面前,“夏夏,別管他们,吃!” 时夏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边吃边故意吧嗒嘴,“誒呀!真好吃呀!肉包子怎么这么香?” 她拿起一个递到公公阎国安面前,“爸,咱一块儿吃。” “好。”阎国安咬了一口,感嘆道,“確实香!” 除了老太太、阎志强和苏小梅之外的几人大快朵颐地吃起包子来,吃得香极了。 老太太边哭和苏小梅暗自咽著口水,阎志强馋得想哭,却碍於阎厉的拳脚不敢哭出声来,眼睛流著眼泪,嘴巴流著口水。 一家人美滋滋地吃完了早饭,一个包子、一粒米都没给老太太几人留。 时夏吃完饭,和阎厉將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她一抬眼,便见阎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阎厉,你好像忘了刮鬍子了。” 阎厉见她终於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看著怎么样?” 第112章 故意不穿上衣勾引媳妇儿 时夏被阎厉的这句“怎么样”搞懵了。 啥意思? 什么怎么样? 他忘了刮鬍子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儿吗? 时夏有些想不通。 但看著阎厉目不转睛盯著她,像是立刻要她给出一个答案的模样,时夏作为一个体面人只能胡乱地点点头,“挺好的。” 不知道咋回事儿,夸就完了。 果然,听到她的回答,阎厉的眼中多了些笑意。 时夏纠结了一下,还是迟疑地开口,“不过……军队里不是会检查军容的吗?不刮掉会受处分吧?” 她记得军队是有规定的,不能留鬍子、不能留大鬢角、不留长髮,俗称“三短”。 阎厉的眸子骤然暗了暗,“嗯,不能留。” 时夏思考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来:阎厉喜欢留鬍子。 男人的审美她不太懂,但既然军队有规定,阎厉作为中校,更应该以身作则吧。 於是时夏笑笑,露出了脸颊两边漂亮清甜的小梨涡,安慰道,“其实你不留鬍子更帅啊。” 说完时夏说的是实话,她確实更喜欢阎厉不留鬍子的模样,显得清爽乾净。 可自己说完这话,她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阎厉整个人却也愣了半秒,耳尖一热。 他喉结微滚,紧压著嘴角,声音依旧沉稳,“真的?” 时夏不说话,点了点头。 阎厉却像得到了什么圣旨一样,“那我去刮掉。” 时夏只觉得他今天有点儿莫名其妙的,让人摸不著头脑。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自己的形象有追求也很正常,时夏没再多想,上楼做衣服去了。 她现在做的是阎厉的衣服,一件圆领的白秋衣。 等天气稍微冷了一些,可以穿在最里面御寒。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阎厉去洗澡了,时夏想了想,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床被子。 她和阎厉刚睡一张床的时候,每晚他们俩中间都会隔一床被子睡。 忘了哪天她忘记將中间当作界限的被子没铺,醒来发现他们谁都没过界,那床被子也就没再铺。 可如今她对阎厉的想法越来越控制不住,甚至晚上做梦都在咬人家的嘴子,她怕哪天一个没忍住半夜就上手摸上去,甚至做更过分的事…… 毕竟阎厉那腹肌跟搓衣板似的,她之前连见都没见过,早就想摸摸什么手感了。 为了极力地压制住自己的天性,这被子还得铺。 时夏正铺床的功夫,我是的门被推开。 阎厉一手拿著毛巾擦著头髮,一手拎著换下来的衣服。 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和事物,时夏也不例外。 自打阎厉一进来,时夏的视线便不由得被那精壮的身影吸引。 趁著阎厉擦头髮,没往她这头看,时夏瞄了好几眼。 肩宽腰窄,线条漂亮流畅。 阎厉早就察觉到了那股视线。 他是故意的。 原本洗完澡他是穿著手里的白背心的,但据时夏前天晚上在他怀里的反应和阎瑾打探的消息,时夏喜欢身材好的。 他走到房间门口才將身上的白衬衫脱下攥在手里,隨即才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果然,这个小色迷自打他进了屋,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回过头,目光骤然和时夏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撞上。 时夏没想到阎厉会突然回头,她身子一僵,脑袋飞速运转。 “啪”的一声,时夏举起手,朝著空中拍了一下,“那个……” 她的眼睛乱瞟,“屋里有蚊子。” 她煞有其事地道。 阎厉憋著笑,挑了挑眉,“是吗?” 嗓音低低沉沉的,“那打到了吗?” 自从她梦到了阎厉以后,她总觉得阎厉整个人变得很……色,还是那种她没法忽视的色。 屋里就他们两个,男人亲吻时的低喘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时间,时夏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时夏强装镇定,遗憾地看了一眼手心,“没打到,飞得太快了。” 男人越靠越近,时夏仿佛能感受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感,热烘烘的,烘得她连热。 在时夏的梦里,男人的身子也是这么热,他的手碰到她的腰、她的脸,都像著火了似的。 床上的位置就那么大,坐在床上,学著她的模样四处张望著,做出一副找蚊子的模样,手臂避无可避地与时夏的白皙的胳膊碰上。 时夏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往旁边避了避,想要躲掉那让她面热的触感。 可刚躲开,找蚊子的阎厉又追了上来。 “找到再睡,不然后半夜都不安生。”阎厉道。 阎厉宽阔的肩膀就在时夏眼前,她只要稍稍抬手就能贴到。 “可能,可能飞到屋外去了,我们先睡吧。”时夏提议道,说完就將自己裹成了个粽子,钻进了被子里。 阎厉被她的模样可爱到,强憋著笑,还是装模作样地顺著她的话点点头,“有道理。” 前天她在他身上的时候恨不得多长出一只手来摸他的上半身,可清醒的时候跟个胆小的兔子一样,只是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她就缩到洞里去了。 阎厉原本心情愉悦,可视线落在床上的一瞬时,眸子又沉了下来。 “被子怎么放这儿了?” 时夏一怔,低头看了眼两人之间作为分界线的被子。 这人是失忆了还是咋了?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忘了这床被子的作用了? 她好脾气的解释,“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就放在这儿的呀,只不过我前段时间忘记铺了,今天刚好想起来了,就又铺上了。” 男人没说话,用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一手捞起横在两人中间的被子,眼看著就要把这床碍眼的被子送回柜子里去。 时夏连忙起身,想要將阎厉手里的那床被子拿回到床上。 可阎厉的动作极快,力气又大。 她双手抱著那被叠成条形的被子,一时不察,竟被阎厉拽了一个踉蹌,眼看著就要跌下床去…… 下一秒,她就觉得她的臀部一紧,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这么连同被子被阎厉抱了起来。 第113章 阎厉套路媳妇儿 时夏出於本能地抱紧男人的脖子。 男人滚烫的肌肉就这样贴著她,比她想像中的触感还要好。 时夏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她隱约记得,在梦里阎厉就是这样抱著她亲的…… 阎厉將人圈在怀里,嗓音低沉,“慢点儿,別摔到。”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知道了。” 这声道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听得阎厉心里发痒。 “夏天太热了,被子太占地方,我把被子放回去,好不好?”他低声询问著,语气中藏著蛊惑。 时夏望著那张近在咫尺、足以蛊惑心神的面庞,本能的想要点头,却在关键时刻恢復了些清醒,“还是放著吧,我,我睡相不好,怕打扰到你。”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时夏在试图和他拉开距离,乾脆装傻到底,装作听不懂她的潜台词,“夏夏,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月了,你睡相很好。” 他才不会任由那个碍眼又碍事的被子阻挡他晚上抱著时夏睡觉。 昨天时夏就被阎瑾那丫头缠去,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捍卫自己的“权益”。 时夏眼看著刚才的说法说不通,她抬起头,对上阎厉的眼睛,“你把我放下来,我们谈谈,好吗?” 阎厉的身子一僵。 这种感觉他很熟。 时夏和他拉开距离那天,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不自觉地,阎厉抱著时夏的力道收紧了一些。 时夏被他抱得轻哼一声。 声音出口的一瞬间,时夏惊得脸一红。 这种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又羞又窘,將头撇到一边,“你弄疼我了。” 声音娇娇的,像是受尽了委屈一样。 阎厉这才鬆开手,轻轻將人放下,低头去看她被他搂紧的胳膊,“没事儿吧?” 时夏摇摇头,阎厉抱过的地方確实有些疼,但也就疼那么一下,他一鬆开就没事了。 “你先坐下。” 阎厉的眉宇间仿佛有解不开的愁雾,严阵以待地坐在时夏身边,“你说。” “我觉得我们有时候的距离太近了,当著其他人的面,我们可以適当地演一演,但是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我们还是拉开些距离得好。”时夏轻声道,“而且,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时夏鼓起勇气,终於將心中的话说了个清楚。 她本以为男人会答应,可下一秒却听到了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行。” 时夏的目光中闪过诧异,“为什么?” 短短几秒钟,阎厉已经想好的说辞,“我爸妈活了大半辈子,你觉得他们会那么好骗吗?只有平时养成习惯,到了他们面前才不会留出破绽,这样才不会败露。” 时夏怔愣了片刻,竟觉得挺有道理的。 就连她有时都看得出夫妇间的貌合神离,何况是活了大半辈子的公婆。 公公是首长,婆婆是医生,两人都很聪明,如果不装得像一点儿,说不定还真骗不过他们。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仿佛带著蛊惑人心的味道,“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时夏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还是你考虑得周道。” 原来阎厉对她这么好也是有这个原因的,想到这儿,时夏的心中竟莫名地涌出了些酸涩感。 “所以。”阎厉视线掠过手里的那床被子,在转过身的空隙,笑意一身而过,“那我把被子放回去了。” 时夏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那就只好这样下去了。 阎厉將被子放进柜子的空档,时夏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小手攥著被子的一角,几乎全身都贴在了墙上。 时夏嘆了口气,露在被子外的白嫩脚趾蜷缩了下。 她觉得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个大坑。 天天和阎厉同床共枕,也不知道她还要做多少个带顏色的梦。 时夏耷拉著嘴角思考得出神时,阎厉已经走到了床边,“关灯了?” 时夏的视线定定地落在阎厉赤裸著的上半身上,隨即生怕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率先移开目光,但余光却控制不住地依旧落在那一片蜜色的身子上。 “你今天怎么没穿衣服?”时夏將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阎厉平时都会穿个背心睡觉,今天却什么都没穿。 阎厉嘴角微微翘起。 问他为什么没穿衣服?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媳妇儿喜欢他这身腱子肉,他自然就得多在她面前秀秀。 “太热了,不想穿。”说完,也不等时夏说什么,躺在了她身边。 这天气確实热,她盖了会儿被子的功夫,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也不怪阎厉不想穿衣服。 如果她是男人,她也想光著睡。 也不知是不是时夏的错觉,原本时夏和阎厉同睡一张床还没什么,自打做完了昨天的那场梦,她怎么看阎厉怎么觉得这人…… 色得要命…… 灯被关上,其他感官的感受仿佛被无限放大。 旁边的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盖,精壮的身子仿佛冒著热气一般。 时夏闭上眼,乾脆转过身背对著阎厉睡下。 黑暗中,唯有时夏均匀且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男人伸手將贴著墙睡的人人拽进怀里。 借著月光,他的视线仔细地描绘怀里人的模样,最后將她困在自己臂弯內的方寸之地內。 身体因为软乎乎的小人儿不由得战慄一瞬。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一路向下,以她的双唇作为终点。 “睡吧。” 熟睡著的时夏觉得很舒服,身体像是被软硬適中的海绵包裹著,软乎乎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连上的各处,有些痒。 她皱了皱眉,应是觉得不舒服,在阎厉结实的臂膀中蹭了又蹭,好似终於找到了个安全又不会被打扰的位置,沉沉睡去。 时夏很少起夜。 可今天却因为白天喝了不少水,半夜被尿意憋醒。 她意识恢復清明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她是在……阎厉的怀里? 时夏动了动,不仅如此,她的脸贴在阎厉的肱二头肌和胸肌上,手自然地放在阎厉搓衣板似的腹肌上。 她这是在……耍流氓? 还耍得这么得心应手? 第114章 忍著热显摆媳妇儿做的秋衣 时夏顿时羞红了脸。 她抬眼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男人,他的双眼紧闭著,丝毫没有察觉她趁著他睡著时占他的便宜。 时夏挺內疚的,同时又觉得阎厉有点活该。 谁让他不肯铺中间的那床被子的。 现在好了吧? 被她摸了个遍。 时夏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之前,突然动作一顿,像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一样,又轻轻地在那块儿搓衣板上摸了一把。 唔。 手感真是不错。 借著月光,她怔怔地看著阎厉的腹肌出神。 上一世她嫁给周继礼,周继礼就没有这样的腹肌,周家穷的时候他的肚子是凹下去的,別说肌肉了,连肉都很少,后来她赚了钱,周继礼的肚子倒是不凹了,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长了大肚子,看上去有点儿油腻。 等观察够了,她抽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黑暗中,男人骤然睁开眼,拉过被子盖过了自己的小腹下方。 日子平静地过著,没几天就到了时夏报导的日子。 卫生员也是兵,也是要集结训练的,时夏起得很早,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棉质衬衫、军绿色裤子,挎著阎厉给她搞来的军用斜挎包和小水壶,怀著激动的心情朝著集结的方向走去。 英姿颯爽的模样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但都被时夏身旁的阎厉挡了回去。 时夏倒是不怎么担心训练,阎厉比时夏要紧张多了。 “用不用爸妈帮你在队里打个招呼?”阎厉送时夏去集训的路上,担忧地问她。 时夏知道阎厉是为了她好,她也很感激。 但她不想被特殊对待,更不想让阎国安和邱玉琴的好名声与“以权谋私”掛鉤。 “怎么?觉得我不行?”时夏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你就放心吧,我完全能应付得过来。倒是你,今天就把那件秋衣套上了,不热吗?” 昨晚时夏將阎厉的那件秋衣做好,阎厉今早便要穿著去部队。 现在正是夏末,虽然相比前些天多了凉意,但万万还没到穿秋衣的时候。 “不热,早晚有点儿凉,穿著正好。”阎厉面不改色地道。 时夏见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朝著他摆了摆手,“別送了,我进去了。” 阎厉却没走,一直看著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转身离开。 阎厉到训练场地时距离训练开始还有些时间,他想了想,拐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几个战友围在一块儿抽菸聊天。 阎厉走到自己放衣服的柜子,脱起衣服来,他將时夏给他做的那件秋衣小心翼翼地脱下来,板正地叠著。 一会儿训练肯定会出汗,他不捨得把这件衣服弄脏。 “誒?阎厉,你今天咋穿这老些衣服?” “就是啊,不热吗?” “肯定热啊,他脑袋都冒汗了。” 阎厉平时话不多,此时却往人群中一站,將手里的白色秋衣在眾人眼中晃了晃,语气中不乏得意,“新秋衣。” 眾人:“?” 大伙面面相覷,一件秋衣有啥好得意的? 像啥稀罕玩意儿似的。 “我也有啊,但我没穿,这天气穿秋衣一会儿训练不得中暑啊?” 阎厉挑眉,“你的和我的不一样。” 那人嗤笑一声,“那秋衣还能有啥不一样?不都是秋衣吗?咋的?你的是金子做的?” 阎厉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在大伙面前难得带了点儿笑意,“不是金子做的,我媳妇儿给我做的!” 他的话一出,屋子里瞬间炸了,顿时哀嚎一片。 这群战友里有些是单身小伙,有些老婆孩子没来隨军,阎厉这明晃晃的秀恩爱对他们的伤害度极高。 “难怪你今天特意拐到休息室来换衣服,合著就等著我们问你,你好显摆是不?” “太奸诈了!” “我真服了了,娶著媳妇儿不知道咋炫耀好了。” “就是啊,当初谁天天说对女人不感兴趣,要將余生奉献给国家的?” “誒?该说不说,弟妹的手艺可以啊,你看这走线,多工整,比在国营商店买得还精致!” “確实,手真巧。” 阎厉见有人夸时夏的手艺,他比时夏还高兴,“那当然,料子是她特意选的棉布,吸汗透气,穿著不闷……” 见他还要说下去,眾人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阎中校,手下留情啊,再说下去我要受內伤了。” 眾人笑作一团,阎厉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就知道你们羡慕。” 他媳妇儿最好、最厉害。 说著,他將叠得极为板正的秋衣放到了柜子里,打算训练回来再穿,这样就不会被汗水浸透了。 * 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集训所在的地方。 营区上飘著號声,听得时夏极为振奋。 空地上已经集结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的是从军区选出来的,有的则是从基层选拔出来的,少数是时夏这种考上来的。 “同志,你长得可真好看啊!你好,我是来自八岔沟村的村医,我叫赵秀玲。”扎著两个麻花辫的女同志淳朴地笑著,朝时夏伸出手来。 时夏落落大方地回握,“谢谢,我叫时夏,很高兴认识你。” 趁著教员还没来,时夏和赵秀玲有来有往地聊起天来,周围人也是如此,大伙来自天南海北,趁著这个机会彼此熟悉著。 “大哥哥,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的不远处响起,时夏循声望去,只见前段时间在考试中被她淘汰的顾念正抬头对一位男同志娇声道。 “不行,我帮你把东西放到宿舍,铺了床我再走。”男人温声道,“別担心,我调到京市的军区来了,不犯纪律。” “哼,爸妈也真是的,我这么厉害,根本不需要你照顾嘛。” 顾凛宠溺地道,“是,我们家念念最厉害。” 顾念此时也注意到了时夏,她碰了碰哥哥的胳膊,视线落在时夏的方向,捂著嘴和顾凛说起了小话,“哥,就是她考了满分,还让军区的人抓了二哥。” 顾凛带著寒意的目光循著妹妹的视线望去,隨即看到那人的长相,不由得一怔。 第115章 你觉不觉得时夏和妈妈很像 竟是顾凛之前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位女同志。 太像了。 上次在火车上他没怎么看清楚,如今看得仔细了些,愈发地觉得像。 顾凛曾看过爸妈年轻时的照片,那位女同志的长相和年轻时候的妈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们三兄妹里最像妈妈的是老二顾野,可眼前的女同志比顾野还要像妈妈。 顾念看著哥哥没搭理自己,目光牢牢地落在不远处的女同志身上,顿时撅起嘴来,“哥,你眼睛要长在她身上啦。” 顾凛这才分了些视线在顾念身上,“念念,你觉不觉得,她和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 顾念点点头,“是挺像的,不过世界这么大,好些人长得像呢。哥你忘了,你之前还见过有个人长得像我呢。” 顾凛这才收回目光,一想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再说,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念念他没有別的妹妹。 而且妈妈这人的性格他们比谁都要了解,是坚决不会背著他们有別的孩子的。 许是凑巧吧。 “念念,这儿不比家里,要遵守部队的纪律,和战友们好好相处,知道了吗?”顾凛嘱咐著,“你先去队列,我去和你们领队打声招呼,顺便帮你铺床被子。” 顾凛压低声音,又道,“念念,我知道你为老二不平,但你刚来,这儿也不是苏市,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好吗?” 顾念嘟了嘟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好吧,那哥你去吧。”顾念乖巧地朝著哥哥摆了摆手。 顾凛这才放下心来,温柔地摸了下妹妹的头,“受委屈了一定要说,咱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知道吗?” 顾念这才露出笑容,“知道啦。” 顾凛三两步一回头,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妹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家,更没住过集体宿舍,他怎么可能放心。 还好这次的领队算是熟人,能照顾照顾念念,顾凛先找上了领队,又嘱咐了几句。 “放心吧,顾家对我有恩,顾家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说话的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国字脸,冷不丁看著挺凶的。 “行,传强,改天请你吃饭。”顾凛不动声色地往曲传强的抽屉里放了一条烟。 曲传强其实余光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將人送出了办公室,往宿舍那边走,脸都要笑烂了。 到了宿舍他原本想表现一下,帮著顾医生铺床,但却被顾医生拒绝了。 “我妹娇气,这被子铺起来有说法,得我们家的人亲自来。”顾凛笑得无奈,但眸光中儘是宠溺。 曲传强点头笑笑,心想这顾家堂堂医学世家,地位极高,对这个小女儿是真的宠,他可得照顾好了。 顾凛铺完床,问曲传强,“传强,咱们这儿哪儿能打电话?我跟家里说一声,我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他不放心。” 曲传强一拍胸脯,把顾凛又带回办公室打电话,“顾同志,你先打著,到时间了,我得出去了。” 顾凛点点头,给家里打去电话。 这个时间父母和顾野应在电话旁等著呢,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报了个平安后,顾凛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张与母亲和小野极为相似的脸。 “爸,咱家……”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顾敬朴问。 顾凛本想问他有没有別的妹妹,但隨即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比小野和念念大两岁,从他记事儿起,父母就从没提过他有別的兄弟姐妹。 肯定是恰巧长得像,是他想多了。 “爸,没事儿,我还得去报导呢,先掛了。”顾凛放下了电话,心里却总觉得有事儿牵著,七上八下的。 他抬头看了眼屋外训练场上的小姑娘,別人都在板正地站著,只有队伍末尾的她一副站姿隨意,却难掩气质。 顾凛无奈地摇摇头,念念跟这里的气质完全不搭,以后有的吃苦。 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队伍最前面的姑娘,一张漂亮到近乎可以称为娇气的脸,那眼神中却有著好些男同志都没有的坚韧。 隨著领队的一声令下,那姑娘的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凛的目光只停留在时夏身上一瞬,毕竟和他没什么关係,就又冷淡地收回了。 * 今天上午,时夏一行人是简单的站军姿和战地急救教学。 教员叫刘爱华,是位短髮女同志,看上去雷厉风行,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好些人都不太敢和她对视。 她的目光一扫这些新来的卫生员,在队伍末尾的顾念身上一顿。 “那位戴著发卡的长头髮的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教员刘爱华额心凝成川字,冷声问。 顾念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好,仰著头,笑著道,“我叫顾念。” 教员翻开自己的记名本,在上面写了几道,冷声问,“你知道今天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吗?” 顾念不明所以,目光像纯净的小鹿一般,“训练呀。” “既然知道是训练,你还穿著这身来?小皮鞋、连衣裙、披头髮、头上还戴著发卡,不知道你是来参加联谊会的呢!”刘爱华不满道。 好些人没忍住,笑出声来,扭头打量著顾念。 顾念紧紧地咬著嘴巴,眼圈霎时间就红了。 “来,那位女同志出列。”刘爱华指了下时夏的方向,“对,就是你,到前面来。” 时夏没想到教员会叫自己出列,既然来了就要服从命令和安排,时夏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在教员面前站定。 时夏利落的白衬衫扎在军裤里,说不出的板正精神。 教员越看越满意,这女同志丝毫没有拖拖拉拉的小家子气,肯定是个出色的。 “面向大家。”刘爱华的视线转向顾念道,“看清楚了,这才是来训练的打扮,才是人民子弟兵的模样!你们是来接受训练的、未来是要在战场上做好后方工作的!把爱美的心收一收,马上回去换装!” 顾念的脸涨的通红,眼眶里浸满了泪水,她不甘地看了时夏一眼。 这个叫时夏的怎么处处和她过不去? 第116章 低估了顾念的无耻程度 “愣著做什么?快去啊!”刘爱华催促著,“一会儿领队来了,训练就开始了。” 顾念眨巴了两下红了的眼睛。 “行了!今天训练第一天,她又不知道。”曲传强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转身面对顾念,声音多了些轻柔,“你这身训练確实不方便,还是去宿舍换下来吧,不著急。” 此言一出,刘爱华的脸色僵住。 她是教员,自然没有领队有话语权。 领队曲传强在这么多新人面前驳她的面子,她的威望很容易立不住。 不过曲传强是她的直属领导,她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暂时退到一边儿去了。 “你,归队!”曲传强对时夏道,语气里丝毫没有刚才对顾念的轻柔。 但时夏却没太在意,她没那么脆弱。 时夏归了队,站在队列中和大伙一起等顾念,十来分钟后,顾念才从宿舍里跑出来。 曲领队却一点儿没恼,笑呵呵地让她归队。 时夏挑挑眉,这曲领队的心眼子都要偏到姥姥家去了,也不知道顾念给了曲领队什么好处。 等回家了她得和阎厉还有公公查查这个领队才行。 一上午就是简单的站军姿训练和救援教学。 “好,现在根据刚才的教学內容进行训练,战伤包扎和固定搬运,两人一组,一人扮伤员,一人救援,限时五分钟。成绩和你们的平时分息息相关,好好表现。” “下面,按照名单分组。” 时夏旁边的赵秀玲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时夏的手。 时夏知道,她的意思是:要是她们俩能一个队就好了。 时夏也挺希望和赵秀玲一个队的,她对赵秀玲的印象很好。 不过被分到和別人一组也没啥,只要不是顾念就行。 怕啥来啥,只听领队高声道,“时夏,顾念一组。” 时夏嘆了口气,认命地朝赵秀玲撇撇嘴。 “时夏同志,请你多多指教啦。”顾念站在时夏身前,娇俏地伸出手来。 因为领队护著她,她早就不难受了,她也没想到会和时夏一组,她强忍住心中的膈应来打招呼。 时夏看著眼前无害的笑脸,唇角抽动了一下。 这人是失忆了吗? 前段时间她哥和自己因为她的事儿起了衝突,闹得还挺大,这会儿就能笑著来和她打招呼了? 这人要么脑子不好失忆了,要么人很虚偽。 无论哪种,时夏都不太想和她结交,万一再出什么事儿,她那俩哥哥不得把她的皮扒了? 不过这会儿顾念是她的搭档,看领队偏心的模样,要是她主动提出换搭档,那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不服从命令的帽子。 时夏不会和顾念交好,也不会惹事。 她没理她放在她身前的手,直接地问道,“你先施救还是我先?” 顾念尷尬地收回手,在心中又记了时夏一笔。 “你先吧。” 刚才教员演示得太快,她还有好些没看懂,正好能趁著时夏先施救,她再复习一遍。 时夏心中没有她这些弯弯绕绕。 她记性好,不仅如此趁著教员教学的那段时间,动作要领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很快就到了她们的顺序。 时夏蹲下身子,为顾念包扎,她心无杂念,动作又快又精准,引得教员刘爱华频频点头。 “好厉害,这是今天最快的了吧。” “嗯,不仅快,还一点儿都没出错,这位同志肯定是有相关的工作经验的。” 眾人的议论声传到顾念的耳朵,她低下头,突然“誒呦”地叫了一声。 时夏不解地看向她,只见顾念一歪,捂著腿小声地抽气,“好疼……时夏,你刚才掰我的腿掰得太用力了……” 领队连忙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儿?” 顾念低著头,泫然欲泣,“没事,可能是时夏同志为了成绩太心急了吧,我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疼,还能继续的。” 她咬著唇,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若不是时夏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 “我刚才只是正常地进行包扎,根本没动你。”时夏解释著,“这么多人在场,弄伤你我有什么好处?”时夏回答得有理有据。 作为卫生员,她就算想坏顾念,也不会在训练场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伤人,她又不傻。 可她低估了顾念的无耻程度。 “你的动机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啊,可能你单纯地不喜欢我,也可能你觉得我早上的时候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顾念说著说著,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领队转身,怒视著时夏,冷声道,“这是训练场,不是你家炕头儿!別把女人之间的那点儿小心思放到军队里来!还敢报復战友?以后哪个兵敢把后背交给这样的人?” 集训队的传来窃窃私语声。 “战地卫生员最讲团结协作,看这样这位姓时的同志是要被退回原单位了。” “退回去也好,领队说得没错,这样的人留著也是祸害。” “確实,一开始教员把她叫到前面做示范的时候那副得意的样子,嘖嘖嘖,果然我眼光没错,这人是个爱搞个人主义的毒瘤!” “不是,你们咋都这么说?”赵秀玲忍不住开口道,“万一那女同志是装的呢?我看刚才时夏同志的包扎手法很专业,而且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啊。” 时夏感激地看了赵秀玲一眼,“报告队长,我全程按照规范操作,没有用力,我和顾念同志无冤无仇,更没有报復,如果她真的受伤了,那就调查到底,拿出我伤她的证据。” “时夏同志,我都说了,我不追究你的责任,我们可以继续完成任务的,你的话说的好像我故意栽赃你一样,我怎么会拿我自己的身体陷害你?”顾念说著,眼泪滚滚落下。 “顾念同志哭得这么可怜,怎么可能是装的?” “就是,大家都是第一天见面,扯这样的谎有意义吗?” 好些见风使舵的人见领队向著顾念,便想著顾念有背景,再加上顾念哭得格外可怜,他们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顾念。 “念在你是初犯,罚跑五公里!”领队对时夏命令道。 顾念极力压著嘴角的微笑。 她这也算偷偷给二哥出口气了。 “等一等!” 第117章 顾念见到想要以身相许的恩人 “曲领队,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妄下定论。”刘爱华一脸严肃地道,“刚才我一直在记录大家的动作规范程度,时夏同志就在我眼皮底子操作,她全程的动作很规范,力度也適中,没有多余的动作。” “您的意思是,我在诬陷她了?”顾念抹了把眼泪,“我一个新来的,还是实习生,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您说她没有多余的动作,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顾念这话表面在服从上级,但句句都在控诉著教员的偏心。 “训练之前我就觉得这个教员和那个叫时夏的关係不一般。” “我也觉得,那时夏刚才分明背对著大伙,她干了啥只有教员能看见,还不是就凭教员的一张嘴。” 眾人的议论声飘进时夏的耳朵,时夏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看向顾念,问道,“你说我伤了你,那我伤的是哪边?” “左边。”顾念下意识地胡乱回答。 时夏上前一步,一手摁著以极快的速度捋起顾念左边的裤腿。 顾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想要將腿缩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时夏指著顾念白皙的左腿,“如果我真伤了你,上面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顾念的脸通红一片,她根本没想到时夏会去挽她的裤脚。 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瞬间安静,这下大伙都知道她刚在在撒谎了,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男同志呢,都看到她白皙的腿了,时夏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你做什么?这是侮辱人格!被这么多人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活?”顾念这会儿是真崩溃了,眼泪跟豆子一样大滴大滴地留下。 她將自己的裤脚復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所以你承认我没伤你嘍?”时夏垂眸,嗓音冷肃。 刘爱华上前查看一番,“没有伤口,连红痕都没有,曲领队,时夏同志的处罚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这会儿同队的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时夏同志真的没故意伤人,那左腿能动能蹲,更是没有一点儿淤青,哪里像伤到的样子? 曲传强也觉得面子掛不住,他的胸膛起伏,“那她也不该当眾掀女同志的裤子!这是侮辱妇女、破坏军纪!罚跑五公里!” 此言一出,连刚才站在顾念一边的人也觉得不对劲儿了,“也就掀到了膝盖上面一点,不至於吧?”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领队的惩罚有点儿过……” “就是啊,刚才顾念同志的连衣裙和这差不多长,她在哭啥啊……” “我刚才还帮她说话了,我都想给刚才的自己两拳。” 听著眾人的议论声,曲传强更不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他指著操场,大声道,“我是领队还是你们是领队?想跟著她一起跑吗?” 此言一出,眾人的声音小了不少。 “服从命令!”曲传强大声道。 时夏知道,这人就是在故意问难她。 她体质还不错,在时家的时候经常上山砍柴、捡柴,五公里不在话下。 她深深看了曲传强一眼。 这人囂张不了多久了。 “我可以跑,可领队是不是应该公平一些,刚才顾念同志诬陷我伤她,弄虚作假、破坏集体团结性,她是不是也该罚呢?” 五公里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就算跑也得拉个垫背的。 顾念闻言,一时连哭都忘了,委屈地望向曲领队,“领队,我,我没有。” 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本就收了顾家好处的张极强更加为难。 “曲领队,时夏同志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罚,那就都罚,別厚此薄彼。” 刘爱华从刚才开始就看曲传强不爽了,这不明摆著偏袒那个叫顾念的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能一碗水端平,那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有些刚才被顾念引导利用的卫生员也小声道,“时夏同志和教员同志说得有道理,这事儿是顾念挑起来的,要是她不撒谎能有后来的事儿吗?” “对,依我看啊,时夏同志都不该被罚,就罚顾念一个!” “我也这么觉得,刚才还有人说刘教员偏心,我看时曲领队偏心吧。” “就是啊,刘教员一开始夸时夏是因为人家穿得確实立正精神,刘教员也只是想树一个典型吧。反倒是曲领队,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曲传强听到这话,脖颈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闭嘴!”他揉了揉眉心,“时夏和顾念,各三公里!” 罚时夏的命令已经下了,贸然收回和他打自己的脸没区別。 可他又答应了顾家照顾顾家的宝贝女儿,没办法,他只能把惩罚折中,两人都適当地罚一罚,既维护了自己的威严,又能让顾念少吃些苦。 听到顾念也一同受罚了,时夏二话没说,轻飘飘地瞪了曲领队一眼,转身稳稳地跑了起来,背影有股怎么都压不弯的韧劲儿。 顾念则崩溃了,“三公里……我不行的……” 刘教员上前冷声道,“现在立刻服从命令!再磨蹭再加三公里!” 顾念只好站起身跟在时夏身后跑了起来。 时夏匀速地往前跑,边跑边调整著呼吸,看上去游刃有余。 没多久的功夫时夏已经跑完,汗水在她白皙的脸上亮晶晶的,但却没有她的眼睛亮。 运动果然会让人快乐,时夏自打嫁进阎家已经好久没有锻炼过了,这会儿跑完只觉得全身舒畅。 而被时夏落出了好远的顾念则跑得歪歪扭扭的,边跑边无声地流著眼泪,脸涨的通红,跑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从小娇生惯养,连书包都是她大哥和二哥轮著背,出门要么坐家里的小轿车,要么坐两个哥哥的自行车后座,根本这么累过。 边跑边哭,慢慢地鼻子也不通气了,只能用嘴巴呼吸,没一会儿肋骨处就一疼,硬是给自己跑岔气儿了。 “呜呜!我,我要去医务室!我岔气了!”顾念举著手,可怜兮兮地向曲领队报告道。 “我去看看!”刘教员就是军医,一个小小的岔气她完全应付得来。 可却被曲领队阻止,曲领队哪里敢耽误?生怕得罪了顾家,他连忙將人背了起来,往军医院跑去。 刚出了训练场,趴在曲领队后背上的顾念看到不远处高大的男人,身子一僵。 第118章 恩人已经结婚了 顾念原本就刚跑完步,心跳砰砰直跳。 可看到不远处的人,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曲领队,您先放我下来,那边有我认识的人。”顾念拍了拍曲传强的肩膀,忍著痛道。 “不行,得先去军医院,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和你哥交代?” 顾念急得不行,她这回看清了,正往训练场这边走的正是她的恩人。 她来的第一天就迎面遇上了对方,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缘分,她可不想错过。 若是要让对方看到她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她岂不是说不清了? “快放我下来!” 顾念的语气严肃了些,曲传强这才不明所以地放开了手。 顾念以极快的速度整理了下自己的头髮,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一旁的曲传强都看愣了。 刚才顾念还疼得吱哇乱叫呢,这会儿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了? 到底疼还是不疼啊? 曲传强顺著顾念的视线望去,只见迎面走来的是整个军区很出名的飞行员,阎厉。 作为一名慕强的军人,他羡慕阎厉,羡慕中有掺杂著些仰望。 他听说过,阎厉这人很牛,是全空军军区的兵王,平日里他不会来这边的训练场,都是和凤毛麟角的飞行员一起训练。 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曲传强看了眼满脸含春的顾念,瞬间懂了。 刚才顾念说了,她看到了熟人,要去打招呼。 而这附近出了他和顾念,也就阎厉一个人。 那她口中的熟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想也是,顾家在医学界很有地位,人脉也广,认识阎中校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著顾念少女怀春的反应,曲传强暗暗发誓:得再照顾顾念一些,说不定不仅能在顾家面前赚好处,还能搭上阎中校! 要是能得到阎中校的赏识,说不定能把他调去人人嚮往的空军部队去!就不用在这种没什么晋升机会的地方训卫生员了。 这样想著,曲传强也紧张了起来,挺直腰板立正站好。 “同志!你好。”顾念的双手在身前绞著,还是上前一步主动打招呼道。 “阎中校!”曲传强行了个標准的军礼,諂媚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顾念將一会儿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对方在她面前停下,问她是谁,她就俏皮一点让他猜猜看。 若是猜不到,她便诚恳地上前道谢,並问他的名字,方不方便留个地址,她好登门道谢,这样以后就能再次和他见面,为以后处关係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顾念千算万算,一点儿没算到男人的脚步压根儿没停,跟没看到她似的,目不斜视地接著往前走。 顾念原本美滋滋的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曲传强也悻悻地放下敬著礼的手,看向顾念的目光中多了些不解。 人家也不认识你啊,还在这儿吹牛。 曲传强也就在心里想想,顾念是顾家人,他是万万不会开口得罪的。 顾念小跑了两步,挡在男人面前,满眼儘是希冀,“你不记得我了吗?前年在河市的那场特大暴雨,你冒著低飞、大雾的危险在上空搜寻群眾,我就是你救的那个女孩儿啊。” 她嘟了嘟嘴巴,眼神中带著娇憨的天真,“好吧,其实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啦,毕竟我当时跟个泥猴子一样,你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顾念伸出手,“那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顾念,是军区新来的卫生员。” 她没提的是,她是为了他才来的离家千里远的京市空军军区。 现在提她怕让对方有负担,到时候发展关係了再提也不迟。 高大的男人垂著眸子,只是抬了下眼皮,“哦,不客气。” 说完,就接著往前走了。 顾念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她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怎么一点儿回应都不给。 “你站住!”顾念作为顾家被娇宠著长大的小女儿,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待? 她瞬间来了脾气,“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呀?我想和你认识,你都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阎厉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点儿问题,绕过她往前走。 再说了,他可没时间和她掰扯,他手里拎著自家媳妇儿最爱吃的土豆烧牛肉,还热乎著呢。 他媳妇儿第一天来训练,肯定累坏了,得吃点儿好的才行。 这么想著,阎厉不禁加快了些脚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自己媳妇儿身边才好。 顾念被晾得有些失去理智了,她上前拽住阎厉的胳膊,“你不许走!” 阎厉这会儿真被气到了,耽误他给媳妇儿送饭,实在不能忍。 “你脑子有病?有病就去医院,找我没用。”阎厉冷漠地道。 顾念没想到她日夜思念的人竟然这么冷漠。 顾念,“你不懂礼貌!” 阎厉冷嗤一声,沉声道,“谁不懂礼貌?前年我確实参加了河市洪水的救援,按照你说的,我救了你,你反过来指责我算怎么回事儿?” “还有,你想和我认识我就要和你认识吗?真拿自己当盘儿菜了。”阎厉毫不留情地道。 顾念颤著嘴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没?说完就鬆手,我还得给我媳妇儿送饭,別逼我和女同志动手。” 顾念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你说什么?你结婚了?” 她的五官皱成一团,双眼一下子就红了,“怎么可能?” 对方结婚的事儿对她的打击太大,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阎厉没空和她扯皮,毫不留情地甩开她,转身去给媳妇儿送饭去了。 顾念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流,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吃了那么多苦来到京市,就是为了对方,可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结婚了! 她的一切努力都化成了泡影,都成了笑话! 顾念哭得可怜,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对身旁许久没说话的曲传强道,“曲领队,能带我去找我哥吗?” 她想她的哥哥了…… 一旁的曲传强都替顾念尷尬,这哪里是见到熟人了?不就是倒贴吗? 可谁让他受了人家的恩情和恩惠呢?他点点头,“行,我带你去。” 到了军区医院,顾念看见顾凛的一瞬就扑倒了对方的怀里,“呜呜,哥哥,他结婚了……” 第119章 与时夏举止亲密的男人竟是他? 顾凛心疼地簇著眉头,抬手將妹妹抱在怀里。 顾念紧紧地抓著哥哥的衣襟,断断续续地哽咽著,“我来,来京市就是为了他,受了这么多苦,可他,他却结婚了……呜呜哥哥,我想回家。” 顾念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人救她时的模样,身形高大,眉眼冷傲英俊,她顾念从小就被好看的哥哥们围著长大,以至於从小到大遇到的好些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那名飞行员却好看得很特別,自打她身体好了以后,便撒娇求著父母和哥哥帮她打听当天参与救援的部队,好不容易打听到他是京市空军军区的。 不过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凭藉著一腔孤勇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市。 可他……居然结婚了…… 在她每天的睡梦之前的幻想里,这应该是一桩英雄救美和以身相许的美谈。 他是军官,位高权重,长得也俊俏,而她出生於医学世家,卫校毕业,亭亭玉立,他们在她的幻想里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但事情太过出乎她的意料。 顾念只觉得她的一颗心被拧得稀巴烂,抓著哥哥的前襟的手又用力了一些,“呜呜,我为了他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还受人欺负,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顾凛抚摸著妹妹的手一顿,“受欺负?念念,谁欺负你了?” 顾念哭泣的声音停了一瞬,隨即有些慌乱地点头,欲言又止地道,“没,没有的,没有人欺负我的。” 顾念从小就在顾凛眼皮底子长大,他怎么会看不出妹妹的不对劲儿? 妹妹是他们全家的宝贝,这才来了京市军区的第一天,就有人欺负她,简直太过分! “和哥哥说说。”顾凛道。 顾念咬著嘴唇不说话,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地。 顾凛见状,深深地嘆了口气,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曲传强,“曲领队,到底什么情况?” 曲传强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心中十分纠结。 如实匯报还是向著顾念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让他十分为难。 可隨即,他便下定了决心,“顾医生,顾念同志今天和一位叫时夏的同志合作完成救援训练时,时夏同志故意弄疼了顾念同志的腿,还不承认,她们两个爭吵了起来。” 曲传强本就在刚才罚了顾凛的妹妹,人家顾凛刚交代了他让他照顾顾念,转头他就罚了顾念,这不是给人家上眼药吗? 为了这份人情,他定是要站在顾家兄妹这边的。 再说了,顾家有门路,多个朋友多条路,而那时夏呢? 也就一张脸长得漂亮,据刚才刘爱华说,时夏的业务能力在训练中表现得很突出,肯定是凭著实力进来的,而不是人脉。 一个没人脉的人和一个有人脉的人,他思考片刻便知道了他应该站在哪一边。 “我本想保住顾同志,但那个叫时夏的咄咄逼人,说我不公平,为了以后工作的顺利展开,我只能都罚,罚跑了三公里。”曲传强的声音逐渐没了底气,怕顾凛生气。 顾凛的脸已经黑了,“真的?” 曲传强对上他凌厉的眼神,缓慢地点头。 顾念的声音哽咽著,“领队,这只是一点小事儿,你就別和我哥说了,我又没怎么样,再说了,他每天也很忙的。” 顾凛听到自家妹妹如此懂事,心又软又酸。 他的妹妹怎么能如此懂事?自己受了欺负还想著他。 顾念打小与人为善,人缘极好,就算和人有了齟齬大多数时候也都忍著,就像今天这样。 分明是被家里人娇宠著长大,却像个小鸵鸟一样,脾气极好。 再加上曲传强的话,他几乎对念念被欺负这事儿信了七分。 “念念,不要怕给我们添麻烦,我们是一家人。”顾凛心疼地擦拭著顾念脸蛋儿上的眼泪。 “哥……”顾念哭得更凶了,在顾凛的肩膀上晕开一团团泪痕。 “好了,现在你长大了,工作上的事情不是小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如果这个决定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哥一定会帮你。”顾凛温柔道。 顾念哭著的动作一僵。 离开? 刚才被恩人羞辱的那一瞬,她是真的想要离开,回到土生土长的苏市去。 可……她不甘心。 对方根本还没有和她相处过,不了解她的好。 只是因为她是后来的,就没资格了吗? “哥,我再想想。”顾念小声道。 “嗯,如论怎么样,哥都支持你。”顾凛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丝冷意,“走吧,哥送你回去,顺便见见那位和你起衝突的同志。” 顾念调皮的用顾凛的白大褂擦了擦脸上的泪,“好的,哥哥,我已经不难受了,我要让他知道,错过我是他的损失,该哭的是他!” 顾凛无奈地看著自己被妹妹弄脏的白大褂,宠溺地摸了摸顾念的头,“这才是我顾家的孩子。” 曲极强见顾凛没有追究他罚了顾念的事儿,鬆了口气。 顾念一行三人则回了训练场。 已经到了中午,训练场上的队伍早就散了,顾家兄妹扑了个空。 “这个时间了,应该在食堂吃饭吧?哥,我也饿了,我们一块儿吃食堂吧,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小心灵,这顿你请我嘛,好不好?”顾念黏黏糊糊地撒著娇。 顾凛见妹妹的情绪已经没那么低落了,自然高兴得有求必应,“好,哥带你出去吃吧。” 顾念笑著摇头,“不要,早上刘教员已经训过我了,不要我搞特殊,还拿那个討厌的时夏和我比较,我才不要再让她抓住小辫子,就吃食堂!” 顾凛甚是欣慰,京市的军区没白进,妹妹的思想觉悟要比以前高多了,人也更能吃苦了。 不过顾凛的欣慰中,又夹杂著浓浓的心疼。 他希望妹妹成长,却又希望他永远也长不大,被一家人宠著,不受任何苦才好。 说话间,兄妹俩已经走进了食堂。 顾念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时夏,想要拉著哥哥过去,可下一秒,她看到了坐在时夏身旁,与她举止亲密的男人。 第120章 时夏难道就是你的结婚对象? 顾念的双眼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对身影瞧,连一瞬都不想错过。 不会的。 不会的。 肯定是巧合。 可下一秒,那个曾出现在她无数个少女心事中的男人伸出手,贴心地帮时夏將一缕碎发掖在耳后,神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 隨著曲领队的离开,由刘教员领头对剩下的学员们下了命令:解散休息。 训练了一上午,时夏也饿了,和赵秀玲一同去食堂打饭。 早上那会儿,阎厉特意帮时夏往她的军绿色斜挎包里装了铝饭盒。 时夏看著那只饭盒,心头莫名一暖。 “时夏,你笑啥呢?”赵秀玲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赵秀玲打量著时夏漂亮的脸蛋儿,没等时夏回答就兀自开口,“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情况也正常,你发现没?刚才刘教员说完解散,有个男同志想要凑过来和你说话呢!” 对於赵秀玲说的,时夏压根儿没注意,连和他们做朋友的想法都没有。 她刚才可看见了,在顾念诬陷她的时候,最看不惯她的就是那个男同志,她这人记仇,可不会以德报怨地原谅。 时夏坦然地回赵秀玲道,“我结婚了。” “结婚了?”赵秀玲顿时来了兴致,“你爱人……” 赵秀玲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三两个男同志打断。 “时夏,刚才就想找你了,你走得太快。刚才对不住。”其中一个男同志一对上时夏的眼睛,脸就红了一片,“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周围的两个男同志瞬间爆出一阵揶揄声,那位男同志长相清秀,期待地看向时夏。 他没对象,看见时夏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好看,但同时,又觉得她太抢风头。 不仅被刘教员表扬,实训操作还那么好,让他们这些在各地都拔尖的男人都无地自容。 所以在顾念同志哭得可怜时,他不得已被带偏了,帮顾念说了话。 一边是男人婆一样胜负欲极强、爱出风头的时夏,一边是哭得梨花带雨、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儿一般的顾念,他想也没想顾念话语中的真实性,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顾念一边,除了觉得顾念可怜、时夏不好掌控之外,他的潜意识里还想杀一杀时夏的威风。 一个女同志,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够了,在外面这么出风头有什么用? 可后来,时夏竟那么冷静地指出顾念是装的,打了他们一行人的脸,乾脆地领罚跑步了。 她出了一身的汗,却不显狼狈,汗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闪著光亮,那一刻,他觉得她还挺特別的,反正以后也是同事,不发展关係交个朋友也不错。 时夏眼睛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牢牢地定在食堂窗口。 今天好像两个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见时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那位男同志不免有些破防,顿时觉得因为时夏,他在一眾同事面前丟了面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隨著眾人的看热闹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更让他掛不住脸面。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他说著,就挡住了时夏的去路。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声嗤笑,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冷傲的男同志讥讽地看著他。 “没点儿自知之明吗?想请她吃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阎厉的声音搀著冷意。 时夏听到熟悉的嗓音,惊喜地抬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你怎么来啦?”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看向阎厉的那一瞬,她的声线柔和了不少。 “给你送饭。”阎厉掏出一方手帕,旁若无人地给时夏擦起汗来,动作轻柔,“累不累?” 时夏摇摇头,“不累。” 刚才在时夏面前还很囂张的男同志在见到阎厉的一瞬,瞬间化为软脚虾,极力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在听到阎厉那声几乎可以算作是侮辱的嘲讽,他也不敢回呛。 除了阎厉身高腿长、身材健硕的原因,他身上的那身特技训练专用服,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对方可是万里挑一的飞行员,是整个空军军区的底气。 “时夏同志和这位飞行员啥关係?” “你傻呀!动作这么亲密,肯定是对象关係!” 赵秀玲冷哼一声,大声地对刚才那三位软脚虾男同志道,“那是时夏的爱人!” 她也没想到时夏的爱人竟然是军区的飞行员,那可是前途不可限量的飞行员,在军区可是能分房、配车的待遇! 时夏也太低调了!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连周围的其他队员都围观谈论起来。 “时夏背景这么硬刚才被曲领队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说?” “还能因为啥?人家用能力证明一切唄!” “没错,我刚才就看那三个男同志在那儿酸来酸去的,无非觉得自己不如时夏同志业务能力强,这年头越优秀的女同志越遭人嫉妒。” “多了二两肉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儿啊?这种人咋选进队伍里的?我觉得都丟脸。” 刚才那三个软脚虾一句话都不敢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跑了。 时夏根本没將那三人放在眼里,她如今一心只有阎厉手里的盒饭,“你带的啥菜?” “你最爱吃的土豆燉牛肉。” 饭盒还是热的,一打开就冒著浓郁的香气。 “一起吃吧?”时夏道,“我去窗口再打点儿菜。” 赵秀玲盯著这对儿养眼的小夫妻瞧了瞧,十分有眼力见地想要去別处吃,却被时夏一把拽住了,“上哪儿去?一块儿吃,这个土豆燉牛肉一绝,你也尝尝。” 三人坐在一桌,时夏和阎厉挨著,赵秀玲坐在对面。 阎厉一脸严肃地问,“我刚才听那些人说,有人欺负你?怎么回事儿?” 时夏將一口饭嚼啊嚼,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儿,我应付得来。” 她压低声音,“不过带我们队伍的曲传强有搞特权、搞资產阶级作风的嫌疑。” 她的碎发落在脸颊旁,有些痒,下一秒便被男人轻轻拂开。 “知道了。”他的黑眸深不见底,答应道。 阎厉的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响起一道带著浓重哭腔的声音,“你是来给时夏送饭的?她……难道就是你的结婚对象?” 第121章 顾凛:你家人是怎么教育你的? 一听到这话,时夏有点儿发懵。 顾念从没见过阎厉,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而且她这话说的,就好像顾念是原配,上来质问阎厉一样。 时夏不动声色地瞧了阎厉一眼,只见阎厉厌恶地瞥了眼顾念,隨即看向她,眼中时夏看不懂的情绪。 时夏眨巴了下杏眼,递给阎厉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和阎厉是一伙的,自然会帮他处理。 时夏屁股一抬,往阎厉旁边蹭了蹭,两人间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不到,阎厉健壮的上半身完全將时夏挡住,在外人看来像是时夏缩在男人怀里一样。 时夏抬眼看向顾念,眼尾微挑,“他是我男人,当然是来给我送饭的。” 香软入怀,阎厉身子一僵,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伸出一只手搭在时夏的肩膀上,任由媳妇儿护著他。 顾念的目光像淬了毒一般,落在阎厉搭在时夏肩上的手。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另一半偏偏是时夏? 时夏抢了她的工作、把她二哥送进革委会受批判还不够? 还要来抢她看上的人? 顾念拼尽全力逼退眼中滚滚而来的热意,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看向阎厉,“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在泪水即將夺眶而出的前一秒,她转过身去,將头埋在哥哥顾凛的怀里。 时夏目光含笑,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 这顾念不知什么时候看上了阎厉,和她又不对付,知道阎厉和她结了婚,就更加接受不了了。 时夏语气轻软,眼神中带著不容侵犯的底气,“我好还是不好,不是由任何人定义的。我爱人和我结婚时我们之间的事,你认不认可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你压根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评头论足。” 她眼神淡淡,语气中不带一点儿戾气,却丝毫不让人轻视,“有这功夫盯著別人的感情看,不如多花时间提升提升你自己,別整天想著陷害、评价別人。” 顾念被时夏说得更破防了,肩膀不停地抽动著,哭得更凶了。 一旁的顾凛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眼前的男同志就是妹妹一直以来喜欢的人。 而那位女同志,就是和妹妹一直不对付、刚刚还趁著训练对妹妹搞小动作的那人。 若是之前他对这个与妈妈和顾野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这会儿听到她言语刻薄地为难自己妹妹,那点儿情绪早已消散得一乾二净,看向对方的眼中儘是冷意。 “这位同志,请你向我妹妹道歉。”顾凛沉声道,“她心思单纯,何来的陷害?” “刚才她的那句虽有些冒犯,但她来京市就是为了见当年救下她的人,她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反倒是你,不仅趁著训练的时候搞小动作,还对她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 时夏看著对方看向她的眼神,也不知怎的,心狠狠一沉。 像是心臟被人揪了一下一样,抽动了一瞬。 一颗心好似被泡进了醋里,又酸又涨。 时夏深吸了一口气,只当这是自己许久没运动,冷不丁跑了三公里的后遗症。 她原本还想著顾念的这个哥哥比另一个要好一些,可如今看来,分明是半斤八两。 事情没搞清楚就急著为自己妹妹出头,像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妹妹一样。 时夏笑得嘲弄,“道歉?是她该给我道歉。” 时夏顿了顿,眼中的嘲讽更浓了些,“就算她给我道歉,我还得考虑要不要接受。还有,希望你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別再这儿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顾凛:“……”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牙尖嘴利,妹妹和这样的人起了衝突,不吃亏才怪。 “执迷不悟。”顾凛冷声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问过曲领队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时夏请嗤一声,“我狡辩?我倒想知道你妹妹是怎么狡辩的?硬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还有那个曲领队,屁股都要歪到姥姥家了,信他不如信条狗。” 时夏上下打量了顾凛一番,“哦,不对,还是算了,有些疯狗分不清孰是孰非,逮著人就咬。” 经过上一世,时夏变得善恶分明,別人若是好好和她相处,她也定会回以敬意,但对方上来就拉偏架,她也没有惯著的必要,要狠狠地还回去才是。 顾凛的下頜紧紧地绷著,他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样骂过,矜贵的面庞涨得泛起了红,半晌才开口,“没教养、素质低下,你家人是怎么教育你的?” 时夏原本觉得对方再怎么说,也不会挑起她半分的情绪。 可当对方提到“家人”两个字时,时夏她微微上挑的杏眼颤了颤,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前几天寻亲带来的失落仿佛在这一刻又捲土重来,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寧。 是,她没有家人。 上一世也没人拿她当家人,更没人教过她,如今这一套和人相处的准则她是经歷的上一世无数次的失败和反思后,以自身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 顾念的哥哥在某种程度上说得对,很长时间以来,她確实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別人的恶意,也不知道如何正常友善地和人相处。 时家和周家人从没拿她当过家人,只拿她当保姆、因无法生育而失去价值的机器。 至於她的亲生父母,任由她被人贩子拐走,完全没有找她的意思。 时夏知道,这会儿她不该露怯,可家人是她上辈子临死前的执念,她想要控制,手指尖的颤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轻微颤抖著的手,温柔地將她的手心摊开,传来的暖意几乎可以完全驱散她手心的冷意。 阎厉一边牵著时夏,一边看向顾凛。 四目相对的一瞬,敌意迸发。 阎厉鬆开握著时夏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冷笑一声,“教养是给人听的,不是讲给畜生听的。” “和畜生讲道理。”阎厉睨著顾凛,摇了摇拳头,“这个最好用。” 话音刚落,一记闷拳狠狠砸向顾凛的门面…… 第122章 我还要带我爱人去处理伤口,很急 顾凛也算健壮了,但在阎厉面前压根不够看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踉蹌后退,后背撞到食堂的餐桌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男人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尽数地激发出来,他紧紧地咬著后槽牙,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就要衝上去还手。 时夏一惊,虽说她知道阎厉身手好,但她仍怕阎厉吃亏。 她连忙上前帮忙,不管不顾地拽著顾凛的一只胳膊,作出拉架的姿势,“別打了別打了。” 顾凛原本就不敌阎厉,这会儿一只胳膊被时夏攥住,又硬生生地挨了阎厉两闷拳。 秉承著“来都来了”的原则,时夏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明面上自己在拉架,实则偷偷往顾凛没露出来的部位掐了好几下。 让他往她伤口上撒盐! 让他跟疯狗似的乱咬人! 顾凛简直有苦难言。 而原本在顾凛身旁站著的顾念早就在慌乱中躲出了好远,她伸手想要阻拦,却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幸好这时曲领队和刘教员闻声赶来,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 曲传强一直顾著顾凛,丝毫没注意到和顾凛打架的是谁,他连忙將人扶到一旁,“顾同志,怎么样?” 顾凛黑著一张脸,碰了下脸上的伤口,“嘶”的一声,“不碍事。曲领队,当著大伙的面,你做个澄清,这个时夏的同志是不是趁著训练的时候搞笑动作欺负了我妹妹?我让她道歉她还不肯,她爱人竟然还动手打我!简直不可理喻!” 顾凛为人冷静自持,他极少动怒,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好,我来解释!”曲传强立马答应了下来。 顾凛冷笑一声,“听见了吗?打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 他指著时夏,“今天必须我和我妹妹道歉,並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找她麻烦。” 时夏正小心翼翼地查看著阎厉的伤口,听到顾凛的话,明媚的眼眸一抬道,“好啊,但如果事情查清楚,是你污衊了我,那你得答应不能追究我男人先动手的责任,並且还要你和你妹公开向我道歉!” 顾凛心中篤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最了解妹妹顾念,胆子小,人也单纯,不可能会陷害別人。 再说,曲领队都证实了,这个叫时夏的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时夏心里正担心阎厉会因打人的事儿受处分呢,听见顾凛答应了,嘴角翘起一抹笑来,“行,那大伙做个见证,顾同志可別说话不算话。” 说完,时夏便去检查阎厉的伤口。 她並不担心事情会脱离掌控,在场有这么多当事人,稍微问一问就会有人愿意说出实情。 “疼吗?”时夏仔细地瞧著阎厉额角的伤势,柔声问道,和刚才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阎厉虽然身手好,但顾凛毕竟是个相对健壮的成年男性,刚才时夏衝过来时他怕对方误伤到时夏,只顾著护著她了,脸上硬生生地挨了对方一拳。 伤在额角,有肿起来的趋势。 时夏道,“我马上带你去消毒。” 说完,她便看向曲传强,“曲领队有话就快点说,我还要带我爱人去处理伤口,很急。” 顶著满脸伤口的顾凛:“?” 他的伤处不知道比阎厉多了多少,他还没急呢,对方倒先急了。 曲传强原本是要帮著顾凛和顾念“澄清”的,抬头一看,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阎中校吗? 他看了看一脸戾气的阎中校,又看了看和对方动作亲昵的时夏,一个想法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阎中校刚才说他结婚了。 该不会……时夏就是阎中校的媳妇儿吧? 种种想法在曲传强的脑海中闪过,迎著顾凛期待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一改刚才对顾凛的证词,“顾同志,你,你误会了,时夏同志没有搞小动作,是顾念同志诬陷了时夏同志,你可能是护妹心切,听错了。” 顾凛不可置信地望著曲传强,“你说什么?” 曲传强干脆不说话了,顾凛和阎厉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阎中校的前途一片大好,又是军区首长的儿子。 而顾家虽说背景也不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要是因为顾家得罪了阎中校和阎首长,那后果不堪设想。 时夏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曲传强就是个墙头草,那边儿风小就往哪边倒。 这会儿见她和阎厉关係近,临时改了口。 她见顾凛黑到像是锅底一般的脸,“怎么?不信?曲领队一个人说的不一定是事实,但卫生队有那么多人,他们说的也不是事实? 刘教员,“我可以拿我的名声担保,时夏同志没有搞小动作。” “我也作证。” “我也可以作证。” “我刚才就想说了,顾念他哥一句接著一句的,也不给我们机会啊。” …… 一声又一声的作证让顾凛万分不解,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妹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顾念低著头,无措地抠著手。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她本以为哥哥会帮她简单地教训教训时夏,让她以后不要再那么囂张。 她哪里会想到时夏竟然和她心心念念的人扯上了关係? 更没想到他们会动起手来。 “哥……不是这样的……”她可怜巴巴地扯了扯顾凛的衣袖,“这件事有隱情的,你生我的气了吗?” 顾凛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他妹妹无意间摆了他一道。 他知道念念秉性纯良,许是想给老二出出气,但正因为她心思单纯,反而让事情越来越糟。 说心里一点儿气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自己的亲生妹妹,除了宠著还能怎么样? “没有。”顾凛无奈地笑笑,“哥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 顾念撇撇嘴,没忍住哭了。 “不哭,哥没事儿,下次有事儿先跟哥商量。”顾凛嘱咐著。 “嗯嗯!哥哥我听话的。” 时夏可没空看他俩兄妹情深的戏码,“差不多得了,我还得带我爱人去处理伤口呢,快点儿道歉,我赶时间。” 第123章 时夏,你心疼我? 顾凛深深鞠了个躬,表情严肃端正,“对不起,时夏同志,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我不该在没弄清事实的情况下就污衊你,是我错了。” 时夏什么也没说,懒洋洋的目光扫向一旁的顾念,无声地催促著。 可顾念只是紧紧地挽著哥哥的胳膊,咬著下唇不出声。 旁边的人催促著,“快点儿啊,到你道歉了。” 顾念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我已经跑过三公里了……” “丁是丁,卯是卯,要不是你和你哥顛倒黑白,能有这事儿?”赵秀玲跟著帮腔。 顾凛看著妹妹可怜的模样,更加地心疼,他又朝时夏的方向鞠了一躬,“我是她哥,这件事责任在我,我替她道歉。”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 向来意气风发的男人折了脊背,只为了保护他的妹妹。 经此一事,顾凛和顾念的名声都有受损,定会好长一段时间都在眾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时夏掀眼皮瞧了对方一眼,单纯地享受对方的鞠躬,没说原谅,牵著阎厉的手往外走。 她原不原谅是一回事儿,但对方到不道歉又是另一回事。 医务室內。 好在阎厉受的伤不严重,时夏打听到医务室的方向,端著药盘走近,“坐好。” 时夏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眸子垂著,让阎厉有些坐立难安。 他以为时夏因为被提到伤心事而难过,他搜肠刮肚地想著安慰的话,一时没注意到时夏已经在给他上药了,药水接触到伤口的一刻,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时夏板著一张小脸儿,可上药的动作却轻了又轻,“和他动手什么手?” 不得不承认,时夏在看到顾念她哥被阎厉揍的时候,心里担心的同时,却很爽。 但当阎厉不免被打的时候,她的心都揪在了一块儿,心疼得不行,恨不得被打的人是她。 时夏不否认她心疼阎厉,这么护著她的男人,两辈子加起来阎厉是第一个。 心动这事儿她控制不了,短期內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人就这么替他出头,也不考虑自己的未来。 “再说了,你万一受处分呢?为了那样一个渣滓,背上处分影响自己的前途多可惜啊。”时夏愤愤地道。 “就算受处分我也得揍他,他欠揍。”男人垂著眸子,抬眼看时夏,墨色的双眼里仿佛倒映著点点星光。 他的喉结滚了滚,还是问出心中的那个猜想,“你心疼我?” 此时正值正午,工作人员早就去午休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时夏对上阎厉的眼睛的那一瞬,她只听得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和窗外隱约的蝉鸣。 暑气和阎厉身上好闻的皂香將空气变得极为粘稠,让时夏的呼吸都乱了几分,熏得她耳尖发红。 “我当然心疼你了。”她上完了药,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不心疼你心疼谁?心疼顾念她哥?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时夏背过身去,无论如何都压不住自己如鼓的心跳。 身后的阎厉笑意加深,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子里。 早知道媳妇儿能心疼他,有两下他都不该躲,再严重一点儿他媳妇儿会不会更心疼他一些? 阎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看你是被打傻了。”时夏睨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儘是嗔怪,在阎厉看来不像生气,倒像是调情。 下一秒,曖昧横生的氛围在这一刻被陡然打破。 “嫂砸——哥——” 阎瑾拎著网兜子,里面装著几个饭盒,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医务室。 她像个兔子似的窜到时夏面前,双手扶著时夏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嫂子你没受伤吧?” 时夏半晌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看著小脸儿红扑扑的阎瑾,“小瑾?你怎么来了?” 阎瑾见自己小嫂子好好的,这才鬆了口气。 她坐在床上,熟门熟路地拿起时夏的水壶,喝了口水,“妈今天早上特意嘱咐我了,她中午有场手术腾不出时间,让我中午给你送饭,怕食堂的你吃不惯。” “谁知道我刚到食堂,就听说有人欺负你,现在在医务室,我赶忙就跑过来了。幸好你没什么事儿,嚇死我了。”说完,她又担心地偷偷瞄了自家哥哥一眼,见他只有额角那一处小小的伤口才放下心来。 “嘁,你不是说你很能打吗?牛皮都要被你吹爆了。” 这对儿兄妹几乎从小掐到大,但那血脉相连的亲情却不受影响,见她哥伤得不严重,她就忍不住懟上两句。 阎厉都要烦死她了,他都一上午没见著时夏了,这会儿好不容易避开眾人,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却来了个亮到刺眼的电灯泡。 阎厉万分不爽地瞥了阎瑾一眼,“我能不能打你试试就知道了。” “嫂砸你快帮我说他!我这分明是关心他,他还要揍我!” “得,有你这么关心人的?送完饭哪儿凉快儿哪儿待著去。下学期的內容预习了吗你?抓紧回家,要是再不及格我可不给你开家长会,丟人。” 阎瑾一把拽住时夏,“你不给我开拉倒,谁稀罕你去啊?我有嫂子,嫂子,你给我开,是不?” 这段时间以来,时夏早就习惯了两人的拌嘴,在她看来这未免不是兄妹俩感情好的表现,她也不拉架,只在旁边笑著听,跟听笑话似的,怪有意思的。 不过这会儿阎瑾提到她了,她便应一声,“行,嫂子给你开。” 说完,便又接著看热闹。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时夏听得起劲儿。 但这饭要是再不吃,一会儿口感就变差了。 “中场休息。”时夏从阎瑾那儿拿起饭盒,“咱们先吃饭。” 她看向阎厉,“你肯定没太吃饱吧?都怪顾念他们,把咱们好好的一顿饭给搅和了。” 时夏动作利索地將阎瑾带来的饭盒同阎厉的那盒土豆燉牛肉摆在桌子上,“快吃吧。” 三人在一块儿吃过饭,阎厉站起身就拿起几个饭盒,迈著长腿就去自来水水池那边刷碗,时夏想阻止都来不及。 阎瑾抹了把嘴巴,瞥了眼小嫂子正定定地看著自家哥哥的背影呢,心中一喜。 他哥这拳没白挨。 看来是打到小嫂子心里了。 想到这儿,阎瑾美滋滋的,看来时夏成为她真嫂子,指日可待。 为了她那不怎么爭气的哥哥,她决定再往前推这两人一把。 “嫂子,你看我哥多好啊?护媳妇儿不说,还会做家务,不是我说,虽然我平时看不上他,但不得不说他在男人里算挺不错的了。” 阎瑾舔了舔嘴唇,“要不,你考虑考虑,你俩別假结婚了,假戏真做了唄?” 话音刚落,门外想要进医务室拿药的顾念脸上一喜。 原来,恩人和时夏是假结婚! 第124章 假结婚暴露 顾念原本是来拿药的,她和哥哥走出去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哥哥是有伤的,可哥哥的办公室距离更远些,她便想著来附近的医务室拿些药。 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原本顾念都有了想要离开京市军区的打算,她现在没有编制,只是一个临时工,待遇也不好。 而她心中的那个人竟然还结了婚,不仅如此,还那么护著时夏。 她刚才是真的有些想回苏市了,她想爸爸妈妈了,不想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可如今,老天都在眷顾她,恩人和时夏竟然是假结婚,那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顾念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有了打算。 * 时夏听了阎瑾的话,红色的光晕在脸颊处漾开,隨即嘆了口气,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阎瑾的小脑袋瓜儿,“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操心。” “我不是小孩儿,我都十四了!”阎瑾不服气。 “十四岁也是小孩儿。”时夏摩挲了下她的头,垂下了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没一会儿阎厉便回来了,几个饭盒被他刷得乾乾净净,一点儿油渍都没有。 “拿著。”他看向阎瑾,冷著张脸,眉骨的一道小小的伤口为他英俊冷傲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痞帅感。 他將饭盒装进阎瑾的网兜子,“我送你回去。” 瓦数极高的电灯泡阎瑾这会儿极有眼力见儿,“不用,我和大院里的春花嫂子一起来的,我俩说好了,十二点半在路边的那棵大柳树等。” 阎瑾仰头看了眼时间,“我走啦。” 离开前,她还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颇有深意地朝他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阎厉挑了下眉。 还行,电灯泡终於断电了。 阎瑾一走,室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静。 “出去走走?”阎厉莫名有点儿紧张,“听说附近有个小树林风景挺好,空气清新。” 他偶然听战友聊天的时候提过,那片小树林是小情侣间的约会圣地,好些处对象的都去那儿聊天、牵手。 他之前还嗤之以鼻,那地方他去过,除了大树还是大树,有啥好溜达的? 可一想到他和时夏去別人都去的约会圣地,他顿时觉得那地方的风景好了不少,去溜达溜达挺开心的。 “行啊。”时夏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她对这边还不太熟悉,正好趁此机会都走一走,熟悉熟悉环境。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在树的遮蔽下,树林里一阵清凉。 就这么一会儿,时夏旁边已经路过了两对儿情侣,他们偷偷地牵著小手,面上一脸的甜蜜。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抓得严,好多处对象的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太亲密,只好偷偷地做些无伤大雅的亲密小动作,以缓解自己对另一半的思念之情。 只有他们两个不太一样,两人中间隔著一拳远,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般。 时夏也被这氛围感染,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没敢抬头看阎厉。 正当她出神之际,手突然被一只大手覆盖住。 时夏的心猛地一跳,那一瞬间仿佛心中有电流穿过。 时夏惊愕地抬头,红霞铺了满脸,“怎么……” 还没等时夏將自己的疑问问出口,男人直视著前方,另一只手隨便一指,落在不远处的人上,大言不惭地道,“哦,那人看著眼熟,我好像认识,来这儿的人都牵著,咱俩虽然是假结婚,装也要装得像一些。” 说到这儿,阎厉有些心虚,“你说对吧?” 时夏点点头,倒没往別处想,一心只觉得阎厉这人做事未免太过滴水不漏了些。 若是放在解放前,他说不定能成为我军最出色的间谍。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拉著手往前走。 时夏越走,越觉得他们俩像是在约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阎厉牵著的手上,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走路了,迈著步子莫名地有点儿顺拐。 阎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紧张的喉结滚了又滚。 曖昧又尷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著。 “那个……”时夏率先找话题,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你和顾念,咋回事儿?” 阎厉的眉头蹙著,和时夏如实坦白道,“今天来给你送饭的时候,她冒出来说我在河市的一场洪水中救过她。” 时夏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调侃道,“嚯,英雄救美啊。” 阎厉生怕时夏误会,连忙解释,“我对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是去那儿抢险救灾、完成任务的,救过的多了去了,哪儿能个个都记住?” 时夏只是隨口一说,想缓和缓和气氛,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么多。 想必他这么著急解释,是怕別人觉得他玷污了作为军人一心为民的职业素养? 时夏的手稍稍用力,攥了攥他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知道啦。” 阎厉被她这么一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见她不再误会他,这才鬆了口气。 在遇到时夏之前,他从来不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这么洁身自好,可得解释清楚,让时夏知道才行。 两人就这么牵著手往前走著,那个被阎厉隨意指过的“熟人”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可谁都没有再去找他的身影,十指相扣的手谁都没有鬆开。 时夏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歷,上一世她和周继礼没怎么相处过就匆匆结了婚,婚后在周家都是鸡飞狗跳、柴米油盐酱醋茶。 许是环境作祟,抑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时夏此时的心里甜滋滋的,嘴上不自觉地掛著笑,脸颊边的小酒窝露著,又乖又甜。 阎厉看得心痒,很想上手戳上一戳,但怕她觉得冒犯,一时间他也没想到別的理由,忍住了。 直到快到了下午的集合时间,两人才又分开。 训练结束后,阎厉早早地就来训练场外等她,两人又並肩一起回家。 一时间,时夏竟真有种和阎厉处对象的错觉。 两人刚进了家门,正琢磨著吃什么,院门外一阵骚动,政治部和保卫科的干事走进院子,一脸严肃。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阎厉同志和时夏同志为了骗取单独的住房、享受部队家属的福利假结婚,违反部队纪律!” 第125章 整个人都贴在阎厉身上了 话音刚落地,阎瑾手里的水杯应声落地,“咣当”一声,杯子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阎瑾的一张小脸儿变得惨白,慌乱地看向时夏和阎厉。 哥哥和嫂子假结婚的事儿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来人阵仗大,院子门口立马就围了不少的人。 “阎首长家犯啥事儿了?咋来了这么多人?” “我看政治部和保卫科的人都来了,好像事儿不小呢。” 阎国安原本在楼上的书房处理公务,听到动静连忙下了楼。 那群人中,为首的人挺著大肚子,油光满面的,看向刚下楼的阎国安时,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老阎吶,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举报信直接顺著门缝塞进屋子,这事儿关乎部队的纪律问题,我没法不管。阎首长可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包庇自己儿子,滥用职权阻碍我们调查吧?” 那人叫於长贵,早些年因为和阎国安竞爭过同一个位置,阎国安下更受下属拥护,上更受领导赏识,该位置毫无疑问地由阎国安担任,於长贵早就心中有怨,將阎国安当成他潜在的对手,一心想要压阎国安一头。 近年来他靠著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榜上了上面的人,势力越来越大,隱隱有盖过阎国安的趋势。 况且很快就要换届了,在这个时候若是能抓住阎国安一家的小辫子,给他扣上帽子,那换届之后阎国安原来的位置肯定就换成他来坐了。 想到这儿,於长贵的笑容更盛,但眼中却更冷,笑意不达眼底。 阎国安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儿子和他儿媳他还不知道? 阎厉那小子恨不得天天黏在儿媳妇儿身上,跟个跟屁虫没两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说阎厉和时夏是假结婚,他第一个不相信。 “你说的是什么话?是不是又以己度人了?”阎国安面上掛著得体的笑,话里话外却都在讽刺於长贵的平时的作风问题。 於长贵果然僵了一瞬,还没等反驳,就听阎国安周身的气质骤然变得压人了几分,“按照规定查没任何问题,但要是有人强行往我儿媳和儿子的头上扣帽子,我阎国安第一个不答应!” 阎国安中气十足,语气又带著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那鹰隼一般的眼神是在一次次真枪实弹的实战中练出来的,而不是想於长贵那般靠著巴结、逢迎上位的人。 阎厉扬了扬下巴,怕时夏害怕,粗糲的手掌包裹住时夏的手,在她的手指处捏了捏,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我和我爱人是合法登记的夫妻,结婚证和相关的手续齐全,哪里来的假结婚一说?无稽之谈!” 说话间,邱玉琴已经眼疾手快地回屋翻找起了结婚证,將结婚证拿下了楼,朝著眾人展开,“这是我儿子和我儿媳的结婚证!上面的红章和签名都在,你们看清楚!” 只见那张结婚证上的红章和签名都格外清楚,登记信息更是毫无破绽。 谁知,看了证件的於长贵依然不死心,他冷哼一声,“结婚证是真的,不代表婚姻是真的。你们夫妻二人很有可能为了即將分下来的住房假结婚,阎首长和首长夫人也跟著包庇你们,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 阎国安和邱玉琴的脸气得铁青,这於长贵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人,两个孩子领证领了一个多月了,天天住在一块儿,咋可能是假夫妻? 时夏適时攀上阎厉的手臂,整个人都贴在阎厉身上了,亲密关係尽显,“阎厉,我害怕……” 儼然一副遇到事情下意识地想要依靠丈夫的模样。 阎厉一把將时夏搂在怀里,柔声地道,“不怕,我在呢。” 於长贵看著两人你儂我儂的模样,觉得极不顺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时夏一听这话就急了,她扯著嗓子大声地朝著门外的邻居们大喊,“未免太不讲理了,您这不就是欺负人吗?上来就给我和我爱人扣帽子,说我们是假结婚。我妈给你看了结婚证,你还是不信,我们举止亲密一点儿就要被你说成作风不正。” 时夏把上辈子的伤心事儿都想了一遍,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你这是要把我们逼死才算完?” 她的声音悽厉,眾人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看得心疼。 阎厉知道时夏是在演,但心臟依旧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粗糲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面庞,为她擦去脸颊上的眼泪。 “这於长贵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吧?” “就是,这不就是存心刁难?” “人家阎厉和时夏小夫妻俩可恩爱了,我前段时间还看见小两口拉著小手回来呢!” “我也看见过,阎厉早训结束以后还给时夏带早饭呢,这要是假结婚,世界上就没有真结婚的人了。” “说得在理。” 有仗义的邻居们已经开始隔著院子对於长贵喊话了,“於主任!我作为邻居可以作证,阎厉小两口感情很好,不可能是假结婚!” “我也可以作证!” “我也能!” 见时夏哭得如此可怜,就连和於长贵一同来的政治部和保卫科的同志都觉得於长贵太过於欺负人了。 “於师长……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 其中政治部的一位同志心里也觉得於长贵这事儿做得不对,站出来当说客,却被於长贵骤然打断,“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 被於长贵这么一压,那位同志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我们作为政治部的同志,就更该挑起担子来,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现在就凭一张结婚证就要给事情定性?荒唐!” 於长贵大手一挥,“给我搜!查验住处,核实日常起居的细节,纪律绝对不能含糊!” 话落,一组人开口问,“阎厉和时夏的房间在哪儿?” 苏小梅原本在角落,跟个鵪鶉似的,这会儿她往前一小步,“在楼上,楼上第三间就是。” 第126章 演戏 看著那队人往楼上走,苏小梅心中莫名的有些兴奋。 她太过了解阎瑾,刚才政治部的人上门时,尤其在领头的领导说到假结婚时,阎瑾太过慌张了,慌张到摔了杯子。 若不是被政治部的说中了,阎瑾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假结婚必定会落下痕跡,到时候她就等著看时夏的笑话了。 不过她又有些纠结,前几天阎厉还在她面前表忠心,还给时夏打水、洗袜子,他对时夏那么好,还能是假结婚? 有可能是阎厉为了迷惑外人,特意屈尊降贵地给时夏洗袜子。 说起来,她住的房间正对著楼上阎厉和时夏的新房,她却一次都没听到激烈的声音。 新婚夫妻夜里怎么可能那么老实? 一时间,苏小梅的心中更加的篤定。 一切就等政治部和保卫科搜寻的结果了。 她无比地希望政治部和保卫科能找到他们假结婚的证据,这样两人都会受到处罚,时夏说不定会被直接革职,驱离家属院,而阎厉保不准会被贬职。 可那又怎么样? 再怎么著阎厉也都是飞行员,都是军官。 说不定到时候阎厉的人生陷入低谷后,还能试著接受她呢? 苏小梅的脖子抻得老长,恨不得隨著那队人將头伸进阎厉和时夏的屋子,亲自帮著找证据。 屋內,一队干事仔细在屋里查看著,书桌上摆著阎厉和时夏的照片,那照片仔细地用相框框了起来,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可见恩爱程度。 床上也没有任何的格挡,地上更是没有铺盖,整间屋子里也没有其他的床。 没有任何的异常。 於长贵仍不死心,他大手一挥,让人去看看阎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果然被他们搜到了一间,那间正是阎厉远在边疆的哥哥,阎峻的房间。 於长贵的脸上闪过一抹奸笑,连忙带人冲了进去。 “还敢狡辩?我看你们夫妻俩分明就是分床睡的!一人睡那屋,一人睡这屋,根本骗不了我!” 可下一秒,保卫科的一位同志报告道,“於部长,屋子的桌子上有一层灰,保守估计至少有几个月的时间没人住了。而且床上的被子都放在柜子里,没有住在这里的痕跡。” “什么?”於长贵不死心地上前查看,果然正如保卫科的同志说的那样。 不可能啊。 那名举报信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再说,他一心想把阎国安从高处拉下来,阎家父子都跟苦行僧似的,他在別的地方压根儿抓不到任何的把柄,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小辫子。 可如今,他再查下去也无济於事。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不远处那个小黑丫头上,心中有了主意,不动声色地瞧了那黑丫头一眼,也不知晓对方懂没懂他的用意。 “不好意思啊,老阎,我这也是秉公办事,希望你不要介意。既然那举报是假的,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转眼间,於长贵又换上了一副笑脸,看得人反胃,“我先告辞了。” 说完,一大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这个於长贵,欺人太甚!”邱玉琴一拍桌子,看向阎国安,“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这样的人留在军区,只会是军区的祸害!” 阎国安顺了顺自家媳妇儿的后背,嘆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於长贵上头有人,我没有直接罢免他的权力,需要通过委员会共同决定,投票通过才行的。不过有关他的证据我一直在搜集,爭取一击即中。” 邱玉琴也理解地点点头,上前去看时夏,“夏夏,没事儿吧?那个脑子有毛病的人造的谣?还说你们是假结婚,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也编得出来!” 时夏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和阎厉对视一眼。 “妈,夏夏哭累了,我带她休息一会儿。” “好,快去吧,妈和你爸做饭,等饭菜好了叫你们下来。”邱玉琴贴心道。 说著,阎国安和邱玉琴就出了房间。 阎厉视线一扫,“你还在这儿干啥?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阎瑾察觉到哥哥的视线,不满地撅起嘴,小声道,“干啥撵我走?我都嚇坏了,得和嫂子嘮嘮嗑。” 阎瑾压低声音,“不然除了你俩就我知道,憋死我算了。” “让小瑾在这儿待会儿吧。”时夏劝道,说著,將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媳妇儿说话阎厉哪有不听的道理,他看向阎瑾,声音压低,“以后沉稳点儿,还没怎么样呢,你倒是先嚇破胆了。” 阎瑾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我下次肯定不会这么怂了。” 她伸出手指发誓,“我保证。” 时夏温柔地拉过她的手,“没关係的小瑾,我都看到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儿慌,但后面状態调整得很及时。” 阎瑾心里一暖,海胆似的头埋在时夏的颈窝,像个小兽似的哼唧了两声。 “今天的事恐怕不会救这么算了,於长贵说不定还会来,咱们得做好准备。”阎厉看向阎瑾,“尤其是你,咬死了,知道吗?” 阎瑾不住地点头。 “你先出去望风,我有话和你小嫂子说。”阎厉道。 阎瑾自认为是个很有大局观念的人,遂站起身乖乖去门口望风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阎厉和时夏。 “夏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恐怕得演几场戏。”他垂眸间,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再抬起头时迅速消失不见,“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时夏也正有此意,点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你放心,我肯定会全力配合。” “嗯,我们得尝试做一些我们之前没有做过的。”阎厉靠近了些,狭长清冷的眸子多了些欲色,顿了顿,“比如成年人该做的事儿。” 也不知是因为和阎厉的距离太近,还是因为阎厉口中的话,抑或是两者都有,时夏唰地一下红了脸。 “成,成年人该做的事儿?”时夏艰难开口。 在时夏眼中,阎厉为人正直端方,还是第一次提到这个方面的话题,时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第127章 「排练」 阎厉往前一步,和时夏离得很近。 “咱家除了自家人,还有苏小梅、阎志强和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要是被他们看出来了什么……”阎厉垂下眸子,蹙著眉头,看上去为此极为头疼的模样。 男人高大的上半身几乎要將时夏罩住,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床上,时夏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时夏木訥的点点头,“我理解。” 如今她和阎厉被人盯上,若是这个时候掉链子,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她卫生员的工作会丟、阎厉乃至整个阎家都会受到影响。 帮阎厉处理这些在她的职责之內。 但……做成年人该做的事儿? 阎厉的身材和长相都很顶,就凭这一点,时夏觉得自己没亏到哪儿去。 可阎厉恐怕不行吧? 阎厉这个喜好的人面对她这样的女人,恐怕会和周继礼一样支棱不起来? 时夏狐疑的目光在阎厉的俊脸上打转。 阎厉要是真不行,不会像上一世的周继礼那样,掐打她那里吧? 想到这儿,时夏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打了个冷战。 上一世长时间被虐待的经歷几乎让她一想到那段黑暗的经歷就会心悸。 “怎么了?”阎厉敏锐地察觉到她抖了一下,连忙查看时夏的状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毫不犹豫地道,“你不喜欢?那我们不做这些了……” 阎厉原本也没想著趁火打劫,藉机真的和时夏发生些什么。 不过他之前和时夏说的並不是空穴来风,他眼神好,在於长贵离开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於长贵往苏小梅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再加上老太太、苏小梅和阎志强太不可控,万一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於长贵那边定会有动作。 既然时夏不喜欢,那他多留神注意些就是了。 可谁料,眼前艷丽漂亮的小脸儿抬起头来看她,“没有,就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事儿。” 时夏下意识地咬著嘴唇,“阎厉。” “嗯?” “你……具体要怎么做啊?会打我吗?”时夏睁著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十分认真地问阎厉。 阎厉在听到她问“要怎么做”时,耳尖霎时间变得通红。 他也没经歷过这些,具体怎么做他还真不知道,况且,他本来就想著和时夏演场戏,別被有心之人扣了帽子、抓了把柄。 这话从时夏嘴里说出来,莫名地多了些旖旎的味道,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没。 可隨即,他听到了时夏又问他,他会不会打她。 这一瞬,那点儿害羞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时夏曾受到过什么伤害,不然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会是发抖或者害怕? “当然不会。”阎厉坚定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心疼,他怕时夏害怕,没有步步紧逼,“就算我们演戏,我也不会弄疼你。並且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的,夏夏。” 时夏內心里自然是信任阎厉的,这会儿听到他说“演戏”,才反应过来,阎厉似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要和她演场戏,是她对阎厉有著不为人知的想法,想多了。 既然是演戏,阎厉又保证了不会伤害她,那时夏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可以配合你,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 时夏对上男人近在咫尺、冷傲又英俊的面庞,哪怕时夏知道是演戏,顿时也觉得口乾舌燥,她咬著嘴唇,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原本粉嫩的唇被她咬得发白。 阎厉对上她含著水光、对他毫无防备的眼睛,他心中隱藏许久的劣根性在此刻破土而出。 想就这么把她摁在床上…… 但理智告诉阎厉不行。 他抬起手,粗糲的手微微地颤著抚上时夏的嘴巴,碰了两下,示意她的牙齿鬆开嘴唇,“会咬破的。”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动听的低音乐器,在狭小的距离中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时夏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贝齿鬆开了嘴唇。 嘴唇的顏色由白转粉,漂亮得像朵娇艷的花儿,掠夺了阎厉的所有感官,“真乖。” 他夸奖道。 时夏的双颊因这句夸奖弄得发烫,她猛地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气鼓鼓地道,“我,我又不是小狗。” 可被这样夸,她又一点儿不觉得討厌,只觉得脸要被烫熟了。 这人只管撩不管灭。 坏得要命! 时夏在心里暗暗地想。 阎厉轻笑了声,那只手由时夏的嘴唇转到了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著,“这样会討厌吗?” “不会。”时夏诚实地道。 不仅不討厌,还很……喜欢。 不过这话时夏是断不会诚实地和阎厉说出口的,那未免太不知羞了。 “好。我们试一下,如果你不喜欢,就喊停。” 时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了,她的手紧紧地抓著床单,那床单几乎要被她抓破,心臟像是长了脚,马上要跳出胸膛。 未知的一切縈绕著她,將她团团裹住。 可她知道眼前的人是阎厉,一点儿也不怕,非但不怕,內心竟还可耻地生出些期待和一丝丝心猿意马来。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像是飞驰而过的火车一般,她什么都抓不住,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阎厉这人看著冷傲端方,其实挺坏的。 她问了那么多次他要怎么做,他一句也没回答,只是任由她这么边猜测边让她抓心挠肝地经歷著…… 阎厉缓缓靠近时夏的颈侧,呼吸中都是她清甜好闻的味道。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目光骤然变得灼热。 他仿佛化作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野兽,眼中带著无尽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 “阎厉,你,说句话呀,要我怎么……啊……”时夏说了一半的话被短暂又勾人的呻吟声替代。 她只觉得她的颈侧一热,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涌了上来,让她又痒又麻。 时夏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小瑾还在门口,她不想发出那种声音来,太羞耻了。 可那种感觉太难熬,男人箍紧她的腰,在她颈侧又吻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著一股浓重的侵略性,“夏夏忍得好辛苦,可以叫出来的。” 第128章 不用收著 多巴胺在此刻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疯涨。 时夏咬著唇倔强地不肯叫出声,被刺激激出来的泪珠顺著眼角滚落,模样既委屈又可怜……纯情中还掺杂著勾人的欲。 时夏想要挣扎,但又不齿地觉得……有点舒服,下意识地沉沦,原本清亮的双眼渐渐失去焦点…… 听到阎厉的话,她不满地推了推他,怀中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起身瞧她,时夏强打起精神去瞪他,可那双含水的杏眸和酡红的脸庞,几乎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阎厉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从上到下,没有落下一处。 他像一头强悍的雄狮,用充满掠夺的眼神打量著心爱的、属於自己的领地。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见她这副模样,低声附在她耳边,“阎瑾下楼了,我刚听到了。” 刚才邱玉琴似乎在楼下叫了声阎瑾的名字,阎瑾应了一声暂时离开了。 阎厉听得清楚,可时夏被阎厉亲得浑浑噩噩的,竟然连这都没有听到。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夏的脸儿更红了,显得更加艷丽漂亮。 “乖,別咬了。”阎厉轻声道。 时夏终於鬆了唇,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听得人酥酥麻麻的,更別提眼前的阎厉。 他早就有了状態,时夏的声音像是点燃乾草的火星。 “夏夏!阎厉!下楼吃饭!小瑾,去叫你哥哥嫂嫂!” 邱玉琴的声音骤然在楼下响起,就听阎瑾应了一声,门外隱约响起“噔噔”的上楼声。 很明显,现在不是继续下去的时候。 阎厉撑著床坐起身来,声音低哑著,动作自然地拽过手边的被子,“今晚就按照这样演,可以吗?” 时夏混沌的眼中恢復了几分清明,颈侧似乎还留著阎厉嘴唇的温度。 因为害羞,她压根儿没敢看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被子的奇怪弧度。 “可以的。”时夏的声音像个小猫儿,和平时落落大方的模样截然相反。 阎厉的眸中带著笑,突然有了想要逗逗她的念头,他身子往前侧了侧,用气音对时夏道,“晚上不用收著,隨便叫。”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时夏的耳边,几乎出於本能反应,她小巧泛著红的耳朵动了动,像是猫儿一般。 时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瞳孔缩了缩,脸蛋上刚褪去的红再一次捲土重来。 分明她才是重生过、经歷了两次婚姻的人,怎么在阎厉面前如此被动? 时夏满心的不甘,握紧了拳头,尽力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逞能道,“不用你提醒,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说完,也不管阎厉的反应,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要往外走。 时夏的头髮被刚才那么一折腾,变得有些乱,巴掌大的小脸儿红扑扑的,一双满是水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阎厉心痒。 这会儿阎瑾已经走到门口了,她敲了敲门,“哥,嫂子,妈叫你们吃饭。” 时夏连忙打开门。 屋子里似乎因为刚才她和阎厉的行为变得热了不少,一打开房门,时夏顿时觉得凉快了,脸上的热意也渐渐消散。 “嫂子,妈刚才叫我,我下楼待了一会儿,不过你放心,我就在楼下的楼梯口守著呢,没人上来。”阎瑾道。 “好,辛苦小瑾了。”刚被阎厉撩拨了一通,时夏的声音还有些漂浮,她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 阎瑾蹙著眉,踮起脚去摸时夏的额头,小手摸了摸时夏的温度,又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嫂子,你是不是发烧了?不舒服吗?你的脸好红。” 时夏更不好意思了,强装镇定,“刚才屋里没开窗,太热了。” 阎瑾点点头,“哦,怪不得。” 她见时夏身后没人,便往屋里探了一眼,“阎厉,吃饭了!还在那儿坐著干啥?” “先带著你嫂子下楼。” “哦。”阎瑾不明所以地耸耸肩,跟著时夏下了楼。 桌上只有阎国安和邱玉琴,老太太、苏小梅和阎志强依旧被安排在小屋吃饭。 时夏刚坐下,就见苏小梅从外面回来,脸上泛著红光,像是经歷了什么喜事儿一般。 “小梅,你干啥去了?”邱玉琴问。 “没干啥去呀,我上院子里晾老太太的衣服了。”说著,她抬起手里的盆,以证实真实性。 邱玉琴点点头,“既然你在阎家待著,就定下心好好伺候老太太,我希望在老太太的房子分下来之前,你別起什么么蛾子。” 邱玉琴虽然性子软,但在医院也是个主治医师,严肃起来也挺唬人的,听得苏小梅心里发毛。 苏小梅憨厚的笑笑,“邱姨,我哪儿敢吶?我上次已经深刻地认识到错误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犯了。” 邱玉琴这才半信半疑地坐下,苏小梅则像个耗子一样钻进了屋里。 阎厉没多久下了楼,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 於长贵折腾这一回,阎国安和邱玉琴的心里难免有些气。 “这於长贵真不像话,睁著眼睛乱说,满大院找不出比夏夏和阎厉还恩爱的小两口了。”邱玉琴瞄了时夏一眼,忍不住道。 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儿媳的不对劲儿,这状態肯定是小两口在屋里偷偷亲近了。 这於长贵为了打压她家老阎,真是什么帽子都想往她家头上扣,离谱得要命。 听到婆婆邱玉琴的话,时夏压住心中的內疚,朝著婆婆笑了下,和阎厉对视一眼,继续吃碗里的米饭。 * 夜晚悄然降临,一片寂静。 一道身影从一楼的房间鬼鬼祟祟地出门,將门外的两人迎了进来。 来人是於长贵的心腹,政治部的一个方脸粗眉的女同志、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同志,他俩背著斜挎包,隨身带著本子和笔,隨著苏小梅悄无声息地进了阎家。 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贴在门外听著动静。 房间里的人没睡,在低声说著话! 果然让他们抓住把柄了! 三人兴奋地听著,可越听越不对劲儿,里面的声音明显就是在…… 第129章 亲吻 屋里一片漆黑,时夏的眼中仿佛蒙著一层水光。 “这能行吗?真的能骗过他们?” “能行,晚上吃完饭我问过高德海了。”阎厉的语气听著从容,但心中十分紧张,拉著时夏手都在抖,“你……可以吗?” 时夏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点点头,下巴往上扬了扬,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当然可以。” 下午的时候他们都排练过一次了,时夏这会儿早就做好了思想建设。 为了以后再也不被怀疑成是假结婚,豁出去一次就一劳永逸,值了。 况且,时夏下午的时候就有种被阎厉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较劲感。 她可是重生一次过的人,而且还结过一次婚,如果还没阎厉这个毛头小子游刃有余,未免太丟人了。 说著,在阎厉还没动作的时候,时夏抿了抿唇,骤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阎厉的头髮被剃得很短,头髮茬很硬,像只大型犬一样埋在时夏颈间。 阎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浓郁的香气、白皙的脖颈、滑腻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方大。 他对她本就没什么自制力,如今她一主动,他都…… 阎厉紧紧地咬著后槽牙,弓了弓身子…… 另一边,一回生二回熟,时夏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她不仅游刃有余地將阎厉的头又往她的颈侧塞了塞,甚至还有心情屏息去听门外的动静。 楼下似乎隱约传来了脚步声,时夏听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了人,但心中焦急。 可怀中的男人像个大虾似的弓著身子,也不知道在干啥,半天都没动静。 成败在此一举,今天要是演得好了,那以后便没人会怀疑他们是假结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秉著一腔的职业素养和对阎厉的一点点私心,时夏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將身上的男人推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坐在他的腹部,整个人像是在骑马一样。 阎厉彻底懵了。 刚才被时夏撩出来的状態还没缓过来,她却直接坐在了…… “夏夏,你……”阎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哑,想要推她,却被时夏一把按住了胳膊。 “人都快到门口了,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时夏用气音在阎厉耳边控诉道。 这人下午排练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跟要他命似的。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难道因为她是女人?下不去嘴了? 她也没那么不堪吧。 既然他不行,那就由她来。 时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水似的,趴下身子。 她学著下午阎厉亲她脖子的模样去亲他的。 男人身上的味道乾净清爽,是淡淡的皂香,其中还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复杂味道。 很好闻。 也很让人觉得很……热。 再加上阎厉的体温高,时夏几乎一瞬间就被熏红了脸。 可此时她已经没了退路,一狠心,嘴巴亲了亲阎厉的脖子,跟啃猪头肉似的。 男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的力量都绷得紧紧的,身子不自觉地在抖。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时夏惊喜的抬头,那眼神中儘是对自己的欣赏与对阎厉出声的讚嘆,好像在鼓励对方:再来两声。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眸子变得格外深,像是漆黑的墨。 时夏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男人压在身下,男人像一只缺水却终於找到绿洲的野兽,汲取著那甘甜的水源。 一时间,黑暗中只听得到时夏极力忍著的轻哼声,那声音又娇又绵,任何一个成年人听了都知道屋里的人在干啥。 “可以了。”时夏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脸蛋、下巴,仿佛那吻再落一下,就要落在她的嘴唇上了。 时夏之所以出声阻止,是因为脑海中陡然想起那天的春梦。 梦里的阎厉就是这样又凶狠又霸道地亲她的…… 时夏猛然意识到,再这样演下去自己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停,停下。” 阎厉觉得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衝到一个地方,脑海中只残存著生理本能:將怀中的人尽数占有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样的时刻,时夏喊停,他还是停下了,漆黑的、仿佛野兽一般的眸子盯著时夏,循循善诱道,“夏夏,他们就在门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浓浓的诱哄。 此时,阎厉清楚地知道,他这话完全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他很卑鄙,那些被父母教育过的大道理都被他拋在了脑后。 可他又不自觉地想要沉沦…… 时夏听了阎厉的话,眸光闪了闪,被刺激出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在枕巾上晕开一处水渍。 她確实不该给阎厉拖后腿,阎厉和她达成合作,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假的另一半来应付家里吗? 如今这事儿也是她职责里的一部分。 时夏咬著唇,下定了决心。 亲就亲嘛! 反正她又不吃亏,吃亏的是阎厉,他又不喜欢女人,他亏大了。 想到这儿,时夏坦然地闭上眼睛,感受著嘴唇上覆来的温热触感。 时夏觉得羞,开始后悔,挣扎了两下,双手却被男人禁錮住,自己也不爭气地沦陷其中。 和梦里的感觉一样,让她沉迷、战慄…… 时夏被他吻得生理性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流,脑海中的氧气耗尽,舌头被他吻得发软。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也失去了心中的那些羞耻,舒服地哼哼,双手攀住了阎厉的脖子。 不知吻了多久,阎厉往后退了退,看著她含著水雾的眸子、酡红的面庞和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娇媚得漂亮。 “唔……”时夏大口地吸著新鲜空气,半晌后,头脑才清醒了些。 她蹙著眉头,动了动,只觉得肚皮好难受。 此时正是盛夏,她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阎厉的钥匙好像在裤子里忘了拿出来,刚才阎厉亲她时紧紧地贴著她,又痒又疼。 “阎厉,你硌到我了。” 她道。 第130章 阎厉和时夏確实是真夫妻 时夏虽然上一世和周继礼结过一次婚,也知道了夫妻生活大概的模样。 但她从来没经歷过,那嫂子更没有详细地和她讲过。 在她被周继礼非法软禁以后,她也看过不少书,那些书也都被周继礼筛选过。 许是周继礼出於那方面的自卑,时夏看的书里一直都没有生理知识相关的,所以时夏压根不知道硌著她的东西是什么,还以为是钥匙或者腰带的卡扣。 阎厉听到她的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他耳尖通红,撑著床坐起身来,站在窗前吹风。 屋子里很黑,时夏压根没看到任何异常,也从床上爬起。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阎厉的背影,不懂他为啥突然这样。 不过时夏也没问,两人刚亲完,刚才她哼哼的那几声和男人的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还在她耳边,此时开口显得有些尷尬。 像是为了掩饰亲吻过后的害羞,时夏躡手躡脚地走向门旁。 门口確实有几人窃窃私语的动静,但隔著门时夏听不清楚。 原本在窗口吹风的男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披了件到膝盖的风衣,来到时夏身边。 * 就在刚刚,苏小梅和於长贵派来的两个政治部的人趴在门板,心中大惊。 他们几个都是成年人,甚至那两个政治部的同志都已经结婚了,自然知道屋里的人在做什么。 可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是假结婚吗? 於部长可是十分篤定两人假结婚的事实,才让他们半夜偷偷潜入屋子,用於部长偷偷搞来的稀有监听设备录下证据的。 於部长说了,最好能录到两人假结婚露出马脚的言论,再不济什么声音也录不到,也可以间接证明夫妻俩分居假结婚,可谁知道正撞上人家行房事,他们一下子慌了阵脚…… 一旁苏小梅的手紧紧地攥著拳头。 他们……真的是真夫妻?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多天她从没听到一点儿动静? 为什么今天来的那个姓於的部长会如此大动干戈? 可眼前的声音却让她不得不承认:她想多了,阎厉和时夏確实是真夫妻。 她是个黄花大闺女,听到这种声音自然害羞,满脸通红,不自觉地想要离开这里。 慌乱间,苏小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忘记了她此时正在偷听,有力的步伐在地板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响。 偷听的三人汗毛都立起来了,那两位政治部的人登时警铃大作,狠狠地瞪了苏小梅一眼。 苏小梅红著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隨即,那两位政治部的同志已经做好了撤离的打算,警惕地看向门口,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 天不遂人愿。 屋里传来男人泛著冷意的声音,“谁?” 那声音仿佛淬了寒冰,此时是炎炎夏日,却让门外的三人冷汗直流。 他们手里没抓到阎厉和时夏一丝一毫的把柄,若是抓到了,那占理的就是他们,私闯民宅这种事儿完全就是无伤大雅的调查手段。 可如今他们一点儿把柄都没捉到,反而侧面承认了阎厉和时夏真结婚的事实,这和他们预期的调查结果完全是反过来的,他们不占理,那他们未经主人允许私闯民宅可就不是一件可以轻鬆揭过的事儿了。 那两个政治部的拔腿就跑,苏小梅反应得比他们慢了不少,在那两人已经到了楼梯间时,苏小梅才没跑出去几步。 阎厉一脚就將人放倒,接著去追那两个政治部的。 “誒呦——” 苏小梅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疼,隨即仰头“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尾巴骨和后背生疼。 时夏早就做好准备,拿出胶带和准备好的绳子,按照阎厉教她的方法將人牢牢地绑住。 苏小梅绝望地看著时夏,恳求的目光都要从眼中溢出来了。 “老实待著。”时夏將粽子似的人留在楼上,確定苏小梅不会跑以后才下楼。 另一边的两个政治部的人跑了出去,他们是骑著自行车来的,跨上自行车,脚蹬子都要蹬出火星子来了,就在他们沾沾自喜对方不会追上来时,身后的脚步声却骤然加快。 正当他们心慌之时,面前的一道强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巡查队的!什么人?!” 两名巡查队的军人快步上前,与阎厉一前一后將人包抄起来。 那两名政治部的也很快被巡逻的警卫排扣押在案。 “阎中校!”巡逻队的同志敬了个礼,顺便无声息地朝阎厉递了个眼色。 阎厉回了个礼,低头看向那两个政治部的,此时他们的脸上儘是慌张与不可置信。 於部长早就帮他们摸清了情况,这个时间不会有巡逻队的经过此处。 怎么和於部长说的不一样? 但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想,他们如今的情况若是被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是政治部的,本就是负责纪律审查的岗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经此一事,轻一些很有可能会被下放到基层,若是阎中校和阎首长追究起来,甚至有可能被开除公职。 阎厉低著头,冷冷地道,“怎么选,你们清楚吧?” 那两人怔愣了片刻,隨即止不住地点头。 阎厉从下午就开始布局,將所有的可能都考虑好了,目的就是一举让所有人打消他和时夏假结婚的念头,再狠狠地给於长贵一个教训。 於长贵这人向来急功近利,再加上换届在即,他猜到了於长贵很有可能会在今晚有所行动。 他先是和时夏假装亲密,这样政治部的人就会自乱阵脚,为以后政治部的人反水、为他们澄清真相做铺垫,也留下真夫妻的证据。 他怕人抓不住,特意和巡逻队的同志们打了招呼,今晚多派两个人加防他家附近,进来人不要紧,只要有人跑出来才追。 如今有两名警卫排的同志在,再加上他,那两名政治部的根本跑不了,阎厉便鬆开了他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就等大条大蛇出洞了。 没两分钟,一阵汽车引擎声响起。 於长贵从吉普车上下来,带著保卫科和政治部的几个同志。 “调查得怎么样了?”於长贵篤定地问那两人,已经做好了抓走阎厉和时夏的准备。 於长贵认定,那封举报信绝不是空穴来风,他观察过,当他说出假结婚时,阎国安的小女儿的神色不对,和信中的內容恰好对上。 今晚以后,他便能把阎家踩在脚下了…… 第131章 在想那个吻 於长贵来的动静极大,不少觉轻的已经被吵醒,打开昏暗的灯走出门外看热闹。 於长贵巴不得更多的人听到看到,好让阎家彻底失势。 他早就打算好了,若是他派去的人真的录到了什么,那正好顺理成章地打压阎家。 若是什么也没录到也没关係,他完全可以往他们身上扣帽子。 说辞他都想好了,谁家刚结婚的小夫妻如此地相敬如宾?半夜连个动静都没有? 再加上阎家那个小保姆的证词,足以让大伙怀疑阎厉和她媳妇儿是假结婚。 趁著这个由头,再把阎家的小女儿一抓,那么小的年纪一审,便什么都招了。 於长贵心里正琢磨著怎么借著假结婚的事儿扳倒阎国安,丝毫没有注意到氛围不对。 “把阎中校和卫生员时夏控制起来!”他一声令下,身后政治部和保卫科的亲信就要衝上来抓人。 “我看谁敢?”阎厉挡在时夏身前,目光沉冷,语气极为肃穆。 阎厉身高腿长,看著不到一米七的於长贵时是睨著对方的,周身的气势甚至比年长他近二十岁的於长贵还要骇人几分。 於长贵的亲信与他蛇鼠一窝,都是些擅长阿諛奉承、狐假虎威、外强中乾的小人。 而阎厉不一样,虽说他的年纪比於长贵的几个亲信还要小,但他冷肃的气场都是在战场上拼出来的。 阎厉一出声,他们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不仅没再往前反而还后退了两步,谁都不想第一个上前將阎厉和时夏控制住。 “於部长,抓人是要有依据的,部队的纪律不是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工具!”阎厉眼神冷冽,寸步不让。 那眼神仿佛带著刀子一般,让於长贵都觉得压身。 听到阎厉的话,周围围观的邻居也都纷纷点头,任谁都看得出来,於长贵这是铁了心要给阎家扣帽子。 於长贵听著周围的议论,背著手,依旧是一副上位者的模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朝著周围的邻居们喊话,“谁说我没有依据?” 他朝著那两个被他派去阎家录音调查的同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按照计划开口。 他嘲讽地打量了阎厉一眼。 这小子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气势才能又如何? 生在阎家,就活该被他踩在脚底下。 就在他暗暗得意时,那两位同志开口了,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我们按照於部长的命令调查阎厉和时夏同志的假结婚一案,当著大家的面,我们暂时將结果公之於眾。” 那位女同志开口,“阎厉同志和时夏同志的结婚证件和结婚程序合法合规、经我们刚才的调查,两人確实是真夫妻。” 此话一出,於长贵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他这才注意到,那两人身边站著两位穿著军装、身上还挎著半自动的步枪,明显是警卫排的。 夜晚太过漆黑,他们半隱藏在黑暗里,於长贵刚才压根儿没看见。 如今看著那两个战士肃穆的模样,冷汗直流。 他分明做好调查和安排了,这个时间不该有警卫排经过这里才对……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终於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阎家小子摆了一道。 他凶狠的目光落在那两位派出去的调查员身上。 胆小如鼠、不堪大任! 亏他这么信任他们! 关键环节的调查人员反水,他再扣帽子未免太过牵强。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怒意,憋得他都要吐血了,才挤出一个笑来,“看来是有误会,那既然是真结婚,没犯纪律就更好了,说明我们军区大院纪律严明、风清气正!是好事啊!哈哈哈!” 说著,他就要上吉普车。 “站住!” 一道威严的呵斥声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阎国安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阔步走来。 如今儿子儿媳摘掉了被於长贵扣上的帽子,阎国安再站出来主持公道就不会遭人非议了,不然定会被於长贵等人定性为徇私。 阎国安冷声道,“滥用职权、无法无天,手下干事违规潜入民宅,违反大院纪律!” 於长贵仍不死心,配笑著道,“阎首长,我只是接到举报,过来核实情况。” “政治部办事讲究的是证据確凿、依规办事,你带头违反纪律,是谁给你的胆子!”阎国安中气十足的一声呵斥,於长贵身子一抖,冷汗直冒。 “政治部部长即刻停职,移交上级纪委,从严审查!” “政治部干事违规潜入家属院,念在摆事实、讲依据、不畏强权,没有酿成大错,给予记过处分。” 阎瑾不知何时已经把苏小梅从屋里拽了出来,“阎首长,还有她!” “苏小梅协助干事违纪,没收家属院出入证,移交街道办接受群眾批判!” 於长贵恶狠狠地盯著阎国安和被他派出去的那两个手下,恨不得用眼神將他们千刀万剐。 而那两个干事则鬆了口气。 幸好他们及时止损,若是按照於长贵的计划来,那现在他们说不定就被开除了! 苏小梅一听自己又要被送去批斗了,挣扎得面红耳赤,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那种被批斗的经歷,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可她全身上下被时夏绑得严严实实的,嘴巴也被堵著,连句话都说不了,只能“呜呜”地叫著。 处理结果大快人心,大院里看不惯於长贵的人不少,好些人鼓起了掌。 在一片掌声中,於长贵等人被带走。 在路过阎国安时,於长贵突然压低声音, “阎国安,你也就仗著比我高上半级了,你以为你这次侥倖就能之置我於死地了?呵,天真,不出半月,我就会毫髮无损地出来。太过刚直不是好事,刚极易折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你早就得罪人了,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阎国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不管別人怎么看他,他从战士到首长,为的不是权,更不是私心,而是守一方安寧,护一方正气,从始至终,他都对得起身上的军装,无愧於本心,这就够了。 原本喧闹的家属大院又归於平静,时夏仰面看著天花板。 一躺在这儿,她难免又想起刚才阎厉压在她身上时…… “在想什么?”旁边的男人骤然开口。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时夏的脑子早就一片混沌,再加上刚才被阎厉亲得有些缺氧,时夏迷迷糊糊地道,“在想那个吻……” 第132章 討厌我刚才亲你吗? 在话出口的一瞬间,时夏脑海中的混沌一扫而空。 迷濛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起来。 一股诡异的沉默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时夏的耳朵红得发烫,“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想问问,爸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她特意加重了“问问”这两个字,试图將自己的解释变得合理化。 耳边的男人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黑夜里,他低沉的嗓音很迷人,像是醇香的酒。 听他这么一笑,时夏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烫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什么大事儿,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歪风永远压不倒正气,正义永远不会蒙尘。” 时夏抬眼看他,黑暗中,阎厉的双眼尤为的亮,那样的眼神她曾在公公阎国安的脸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歷经风雨后依然未改的赤诚。 不过与公公阎国安不同的是,阎厉的眼中带著少年独有的坦荡与热烈,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被他的正气感染,又或许是眼前人的双眼太漂亮,其中的光亮太晃眼,时夏的心跳得又快了几分。 “没错!”她笑了下,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眼中儘是讚许,甚至还藏著连时夏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仰慕。 不知为何,眼前的男人久久没出声。 时夏渐渐被困意笼罩。 许久,男人突然开口,將话题又转回原点,“那个吻,你討厌吗?” 时夏的意识已经陷在一片黑暗中,昏昏沉沉的,根本抬不起眼皮去回答他的话。 可对方却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討厌我亲你吗?” 时夏秀气的眉头蹙得很紧,对阎厉的打扰极为不满,哼唧了两声。 “回答我就让你睡觉。”男人不依不饶。 “不……”时夏回答得近乎出於本能,没经过任何的思考。 对方没再打扰她,她也甜滋滋地沉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身旁的男人因她这一个“不”字彻夜未眠。 他不討厌他亲她,就等於她挺喜欢他的。 看来,以后得多亲几次才行。 再来几次,时夏就彻底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也说不定。 * 顾念一大早是哼著歌去参加训练的。 双喜临门,她能不高兴吗? 第一个喜事是时夏很有可能已经被逐出家属院了,要是相关部门效率高的话,今天军区医院门口的公告栏上就会贴上告示。 第二件喜事自然是阎厉又恢復了单身,她终於可以为自己爭取幸福了。 明知要进行户外训练,她却给自己上了层香粉、又抿了层口红纸。 和顾念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不解道,“户外训练还化妆呀?不怕花掉吗?” 顾念打量著对方寒酸的穿著打扮,心中不屑,但表面依然维持著小太阳的人设,“是呀,每天漂漂亮亮的自己都开心~” 说著,她又把口红抹得红了些。 对方丝毫没察觉到她眼神里的高傲,还乐呵呵地和她搭话,“是有啥开心事儿吗?” 同寢室的几个室友因为昨天的事儿是有些看不惯顾念,但昨天晚上顾念的哥哥给她们拿了不少苏市的特產,她们对顾念的印象好了不少。 每个人都有做错的时候,这在所难免。 再加上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们发现顾念好像也不坏,天真爱笑,和她们相处得也很好,便想著当作室友正常相处。 昨天中午的时候她看到顾念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如今身上的那股丧气却一扫而空。 “是呀!”顾念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我討厌的人要离队啦!” “谁离队?”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和顾念有仇的全队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猜测道,“时夏?” 顾念故作神秘地道,“我有小道消息,你们別往外传,时夏和她爱人是假结婚,目的就是为了分房和工作,影响很恶劣,保不齐要被队里除名了!” “啥?!” “咋可能?那飞行员看时夏的时候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顾念万分不屑,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你说不定是看错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装出来的。” 几个室友面面相覷,没吭声,半晌后才有个女同志试探地问,“顾念,我觉著时夏同志挺好的呀,你俩咋这么不对付?” 顾念往脸上扑香粉的动作一顿,从抽屉里拿出几块儿大白兔奶糖,边分给她们边楚楚可怜地道,“你们肯定觉得我不讲道理吧?其实不是的。” 她咬著唇,故作犹豫地道,“我和你们说你们不会告诉別人吧?” 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她们齐刷刷地点头,“不会的!” 顾念这才把自己关於时夏考试作弊,考出的满分和时夏设计抓走她二哥顾野的事儿和几个室友说了。 不过,她说的版本自然是经过她的主观加工的:隱藏了一些细节,又放大了一些细节。 几个室友恰好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们没有下定论,但心中对时夏的印象已经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顾念忍著心里的那点儿膈应,亲热地拉起她们的手,“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为了庆祝討厌的人离队,我们加餐,我来请。” “太破费了吧?” “不用了念念,我们吃食堂就行。” 顾念的神色一僵,看著叫她念念的那个土包子。 髮型老土、举手投足都是小家子气,基层调上来的卫生员就是上不得台面,哪怕已经有了军队的编制也有股穷酸气。 在苏市时,她的闺中好友要么同为医学世家的后代,要么是科研人员的后代,若不是为了阎厉,她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人认识。 竟然还叫她念念。 她和她又不熟,她现在连这几个土老帽的名字都记不太清。 不过,这话顾念可不会说出口,以后用到她们的地方还很多,她还是要和她们搞好关係的。 顾念亲亲热热地搂住那人,“什么嘛?拒绝我就是看不起我,没想和我交朋友。” 几个小姑娘连忙摆手,黝黑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真挚淳朴地道,“不是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朋友了。” 顾念扯了下嘴角,声音依旧甜甜的,“那走吧。” 见顾念如此热情,几人对她的形象完全改观,只当她是个没什么坏心思、单纯又热情的娇小姐。 经过一顿被顾念加了码的早餐,她们完全打成一片。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方式,经几人一议论,时夏假结婚要被队里除名的消息也在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时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誒?那是时夏吧?她不是被队里除名了吗?咋还来训练呢?” 第133章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赵秀玲一见到时夏,眼睛一亮。 刚才队里的人都在传时夏已经被队里开除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给她气得不行。 说什么时夏为了得到军区医院的工作走了后门作弊,还为了分到家属院的房子和她爱人假结婚。 她昨天都看见了,时夏的实操时表现得那么好,这样的实力走后门岂不是把路走窄了? 再说了,时夏和她爱人感情那么好,时夏训练第一天她爱人就来送饭,要是假结婚都这样,那她也想假结婚。 如今一看到时夏,她连忙招呼著时夏过来。 时夏进了队伍,莫名地觉得今早的气氛不太对。 同队的好些人都用偷偷摸摸地瞧著她,边看边和身边的人说著悄悄话,可时夏一靠近,她们便又不说了,像是在故意躲著时夏似的。 时夏在经过顾念时,她清楚地看到了顾念嘴边的一抹冷笑。 再仔细看去,就见顾念早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模样,一脸看好戏似的盯著她看。 “时夏同志,我今天可没得罪你哦,你別这样看我,我害怕。”顾念无辜的道。 时夏看著顾念这副模样,半点儿没惯著,“胆子这么小,看你一眼都害怕,別人放个屁不得给你嚇死?” 人群中有人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话糙理不糙。” “我也觉得,顾念太矫情了吧。” 顾念同寢的冯萍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的好朋友说话,“念念只是胆子小了一点,训练的时候也不会拖后腿,你们过分了吧?” 说完,她的视线掠过那些讲顾念坏话的,最终定在时夏身上,“大家都是战友,有话好好说就好了。” 时夏挑挑眉,这是在怪她对战友不友爱了? 可分明是顾念挑衅在先的。 时夏瞥了一眼顾念周围的几个女同志,都是一副护著顾念的样子,和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 顾念这人拉拢人还真有一套,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和这几个人打成一片了。 不远处的赵秀玲扯了扯时夏的袖子,在她耳边道, “时夏,她们……” 赵秀玲原本想把那些传言尽数告诉时夏,却被大步走来的刘教员打断。 她拍了拍手,大声地道,“集合!不要再交头接耳了!” 赵秀玲只好悻悻地闭了嘴,想著训练结束的时候再和时夏说。 时夏的体力很好,人又有股韧劲儿,今天的训练项目是团体协作,时夏带队拿了小组第一的好成绩。 而顾念却狠狠打了室友冯萍的脸,她的体力跟不上,天气又热,跑著跑著就出汗了。 同寢室也是同组的几个人都在不停地鼓励她,让她坚持住,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再跑了。 最后她们组毫无疑问地拿了倒数第一。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但怕顾念心里有压力,她们都笑著安慰,只在心里偷偷难受。 她们还没有正式落编,若是成绩不好、消极参加训练是要被清退的。 顾念却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是正式的卫生员,她来这里是追求自己的幸福的。 相比小组赛的名次,她只关心一会儿见阎厉的时候漂不漂亮。 在刘教员宣布成绩的时候,特意表扬了时夏所在的队伍,“大家要向她们学习的不止是她们的名次,而是她们拼搏、不拋弃不放弃的精神!在体力比拼的环节被男同志超过也没有轻易放弃,而是继续拼尽全力面对比赛,抓住所有反超的机会,在她们身上,生动詮释了什么叫女子能顶半边天!” 刘教员的话音刚落,大家自发地鼓起了掌,真心地敬佩时夏这一队的表现。 顾念只懒懒地鼓了两下,心中轻笑。 时夏这人还真是能装得很,这会儿她肯定已经被政治部的人调查了,还装得和没事人似的接受大家的掌声,脸皮还真厚。 也好,时夏若是被军区除名,那小组赛的这个第一名就是她最后的荣誉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不会有正经单位再要她了。 想到这儿,顾念心里畅快极了。 可下一秒,刘教员的话陡然响起,“军容不整、心思歪斜!训练场上临阵退缩、消极怠战爭,还好意思笑?” 刘教员站得笔直,声音如虹,“军营不是照相馆,军装不是花衣裳!怕苦怕累就別穿这身军装!” 顾念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刘教员骂,內心觉得十分臊得慌,愤愤地低下了头。 “我再强调最后一次,你们虽然进了军营,但你们的编制还没有落在军队,若是这几天的训练成绩排在最后,表现又不积极,那就捲铺盖回老家,想要进来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们一个!” 刘教员恨铁不成钢地道,视线掠过顾念几人,“解散!” 听到这话,顾念同寢室的冯萍没忍住,小声地抽噎起来。 她家是农村的,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国家为基层的村医爭取了进队名额,她爷爷年纪大了,便把这个名额给了从小就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她。 机会太过难得,她身上又承载著爷爷沉甸甸的希望,若是就这么被队里退了回去,那爷爷肯定会很伤心的。 她抬头看了眼不以为意的顾念,心中越发无力。 “顾念,下次你要是不想跑,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吗?我好找其他人组队……”冯萍扯著衣角,小声地问。 顾念的几个室友有和冯萍一样,是基层推举上来的,也有当地院校选拔上来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见冯萍开了个头,她们也都跟著附和,“顾念,我们没有別的意思,我们还是朋友,只是训练的结果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们没有家庭的托举,这说不定是我们人生中唯一一次获得好工作的机会……” “对啊,顾念,你別生气,我们没有別的意思……” 几个小姑娘生怕打击到顾念的自尊心,还想哄,却见顾念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看上去十分委屈,她不理她们,转身就跑…… 她只顾著低头擦眼泪,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撞到了背对著她的时夏。 她非但不道歉,反而在时夏耳边小声地道,“看什么?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没了你爱人、没了工作,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第134章 他的身体只给她媳妇儿看 时夏听到顾念满脸泪水,恶狠狠诅咒她的模样,心下瞭然。 她之前还没想明白这举报信是谁写的,现在她可算明白了:举报信是顾念写的。 至於她怎么知道她和阎厉是假结婚的…… 时夏將昨天的记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恐怕是昨天在医务室她和小瑾说话的时候,被顾念听到了。 不过听到了也不能怎么样,看顾念这副模样,定是还不知道昨晚大院发生的事儿,还期待她因假结婚的事儿被队里除名呢。 顾念会装,她也会。 时夏捂住嘴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我和我爱人好好的,你干嘛咒我?” 时夏的声音很大,顿时吸引来了队里的其他人。 “难不成,你要动用关係让队里开除我?顾同志,你不会因为嫉妒我就要用这种骯脏的手段抹黑我吧?” 顾念哪里会想到时夏会给她扣这么一大顶帽子?她咬著牙,“別乱说话,分明是你招摇撞骗!” “我骗谁了?你说清楚!要是是你造谣,可就不是让你哥替你道歉那么简单了哟,到时候可別哭著找哥哥,都是成年人了,怪丟人的。” 时夏眯著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顾念紧紧地攥著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时夏的脸上,她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想也没想就小跑了过去。 边跑还边整理了两下帽檐下的刘海,生怕破坏她的美好形象。 “同志!时夏逼你假结婚的事儿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她肯定威胁你了对不对?你不用怕,邪恶永远打败不了正义,我会为你作证,爭取组织上的宽大处理的!”顾念一正言辞地道。 阎厉原本正期待地看著不远处的媳妇儿,却被眼前的这个烦人精搅和了心情。 原本他一点儿都不想搭理的,但越听对方的话,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冷笑一声,小人这不就送上门儿来了吗? 昨晚的事儿官方还没出通报,只有家属院的几户人家清楚细节,那几家和阎家交好,定不会將谣言到处乱传,就算传了,这么快也传不到军区医院来。 顾念不了解阎厉,只觉得他笑得好看,还以为他被她的话打动了,接著道,“时夏也太卑鄙自私了,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绑住一个人呢?” 她篤定是时夏威胁了阎厉,在她看来,这段婚姻的获利者就是时夏,定是时夏用了什么腌臢手段绑住了阎厉,才和阎厉结婚的。 想到这儿,她就一阵心疼。 若是没有时夏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那现在她和阎厉说不定都已经到了两情相悦的阶段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顾念仰著头去看对方,期待地等著他的答案。 最好他现在就当面揭穿时夏的真面目,让时夏当著大伙的面滚出这里才解气! 就在她期待时,就见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顾念彻底愣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假结婚?我和我媳妇儿是货真价实的真结婚!你这是破坏军婚,和部队作对、和国家作对。” 阎厉掷地有声的话在人群外炸开,顾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她仍不死心,还以为阎厉怕影响他的前途,不肯承认假结婚的事实。 “我昨天都听到了,你为什么不肯承认?”顾念指著时夏,“有个小姑娘叫她嫂子,昨天中午,她们在医务室说话的时候被我听到了,那个小姑娘说了,你们是假结婚!” 此话一出,眾人譁然。 “真的假的?” “我感觉顾念这样不像撒谎。” “我觉得也是,刚才在食堂她们寢室的那几个就在传时夏要被队里开除了。” 时夏半点儿不慌,看向顾念,“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造谣。如果你没常识的话我可以向你普及普及,军婚是受法律特殊保护的,造谣污衊就是扰乱军心、破坏军民关係,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顾念握紧了拳,昨天中午只有她自己听到了,根本没有人可以为她作证。 “你別上纲上线!我早就把这事儿上报给政治部了,孰是孰非相信很快就能有定论!”顾念轻笑一声,“反倒是你们,有证据证明你们真结婚吗?” 还没等时夏说话,阎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时夏身边,占有欲十足地將人圈在怀里。 “要证据?”阎厉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好,给你看。” 他一只手扯了扯领子,里面的衬衫扣子被扯开两颗,他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慢条斯理地解著扣子。 顾念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你做什么呀?怎么脱起衣服来了?” 阎厉没打算脱衣服,他的身体只给她媳妇儿看。 他只是解开了三颗扣子,原本板正端方的领口此刻松鬆散散的,露出一点蜜色的胸肌,若隱若现。 他將左边的领口扯了下,脖颈处赫然有一个小巧的红色牙印儿,正是昨天时夏咬的! 身上的牙印儿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一样,阎厉拽著领子,扬著头恨不得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上一眼。 “我媳妇儿昨天咬的,还新鲜著呢,这个证据还满意吗?” 分明这话是阎厉说的,但不好意思的却是时夏。 她连忙上前拽住阎厉的领子,红著耳朵仰头瞪了他一眼,手忙脚乱地给阎厉系扣子。 这阎厉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不止顾念,连她都防不胜防。 周围围观的眾人见状纷纷感嘆, “感情真好啊……” “说他俩是假夫妻我真不信。” “不过这多不合適啊,有伤风化。” “我的妈,啥风化不风化的?你爸妈难道是握著手给你握出来的?” “噗哈哈哈哈,话糙理不糙。” “没错,我看时夏爱人也是迫不得已,要是不用这种方式证明,那假结婚的帽子岂不是被扣严实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间,顾念的脸越来越黑。 突然,几个政治部和保卫科的同志走来,“哪位是顾念?” 顾念还以为是政治部和保卫科的人来向她了解情况,挺起胸膛,“我就是!” “你涉嫌造谣污衊军人军属,和我们走一趟!” 第135章 衣服脱了。 “你们搞错了。” 顾念往后退了两步,指著时夏道,“你们要抓的是她吧?她为了骗工作和飞行员假结婚!” 政治部的几人都是於长贵的下属,於部长被抓,和这女同志上交的举报信脱不了关係。 若不是她言之凿凿地说阎中校和媳妇儿是假结婚,於部长也不会被纪委审查。 他们几个私下里都和於长贵有联结,这下於部长被抓,他们说不定也会捲入其中。 他们来抓顾念的时候多少夹杂著些私人恩怨,连动作都狠了些,使劲地架著她的手臂,“抓的就是你!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阎厉同志和时夏同志手续齐全、程序合法,你诬告两位同志假结婚、骗待遇,一切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此时,顾念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不停地挣扎著,想要挣脱他们的桎梏,脸上精心化的妆糊了一片:香粉被汗水衝掉,在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汗水痕跡,口红在她挣扎中不知被谁碰到了,在嘴边擦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我要找我哥哥……”她终於知道怕了,紧紧地攥著身边同志的衣袖,“我可以跟你们走,可以把我哥哥找来吗?他叫顾凛,是军区最年轻的主治医生!在《中华外科杂誌》上发表过很多篇论文的!是医学天才!” 顾念恨不得把顾凛的履歷都和对方说个遍, “哥哥?呵,你以为军队是儿戏?犯了事儿还想要找家长?” 几人不顾顾念的挣扎和哭诉,利落地將人架走。 顾念具体如何,时夏没去打听,只是顾念很久没来参加队里的集训。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过了集训,队里的不少人因业务能力、德行考核和体力被淘汰。 时夏和同队的几人光荣地迈入了军营的大门,她被分到了基层连队的卫生室,开始跟著一位医师积累经验。 时夏为人不爭不抢,不过遇到事情却反应快、敢担责。 一次,卫生室来了一位男同志,他按著胸口,脸色发白,脚步踉蹌。 那天只有时夏一个人在,对方见她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再加上这里是中医诊室,中医无非是喝喝汤药调理身体的地方,他这是急病,便不太信任,疼得浑身是汗也要离开。 却被时夏当机立断地制止,她不由分说地搭上对方的手腕,神情淡淡的,但说话时游刃有余的神態却十分地让人信任,“你这是心脉不畅、气滯血瘀引发的猝痛。” 时夏顿了顿,语气篤定,“你胸口有旧伤?” 男人这才觉得这年轻的小大夫有点儿本事,跟会算命似的,“对。” “旧伤在肺俞和心俞之间,再强行走动,很有可能会因为胸闷导致窒息,坐著。” 只要进了她所在诊室的门,便就是她的病人。 救死扶伤是她的责任,她不能放著病人危险而不管他。 “衣服脱了。”她命令道。 男人一听,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竟能看出些红来,半晌没动作。 在时夏眼中,眼前的男人和桌上的人体模型没什么区別,她催促道,“別磨蹭,这病来得急,你现在只能信我。” 那高大的男人眉心拧成了“川”字,脸黑红黑红的,半晌后脱了自己的上衣。 时夏动作极快,不等他反应,微凉的指尖已经稳稳地按上他胸口的穴位,利落地下针,手法又快又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只觉得原本仿佛被绞著的胸口逐渐鬆快了许多,窒息感渐渐散开,那股钻心的疼也慢慢褪去,等到时夏撤针时,他的胸口已经一片通畅,再无半点儿憋闷。 他不由得看向眼前神色冷沉、手法又快又准的小大夫,那股轻视与不信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折服。 “你胸口的气滯血瘀已经有年头了,我刚才给你通了心脉,暂时没有大碍,后续我……”时夏顿了顿,“你要是一会儿没什么事儿再来一趟,让大夫给你配几剂汤药。” 时夏心中有自己的考量,她所在的中医诊室的医师不太喜欢她越过对方去开药或是诊疗,总说她还不够格。 为了防止对方再在她耳边嘮叨,她便决定这药由医师来开。 男人眉头一拧,“为什么?你来开吧。” 他这个病发病率不高,他之前都是去西医那里开些止痛药,吃完还会有些迷糊,而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女大夫只是给他扎了几针便好了,他明显感觉得到,被这么一治,比吃止疼药好多了。 他信这个小大夫,自然想由她来开药。 “你开,我信你。”男人黝黑到发亮的脸带著点儿赤诚,“你就帮人帮到底。” 听到病人这样信任她,时夏的心里热乎乎的,隨即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开。” 眼前的男人只是气滯血瘀、旧伤復发,不算是重症难症,她作为卫生员,是有给对方配药的权限的。 时夏上一世最爱看医书,国家发展得快,后世的不少医书都比现在要更为精进,再加上这一世她考试之前系统地学了不少,她记忆力很好,知识储备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现在带她的那位医师。 有时候她偷偷观察著医师的治疗,心中有些不满,对方的好多方法都是只疏其表、未断其根的法子,分明可以用更好的办法。 时夏早就手痒了,只是平时中医诊室的病人太少,就算有也被同卫生室的医师抢了去,她根本接触不到病人。 此时,她摩拳擦掌地为那位病人做了登记,並且开了药,她开药没有靠量,更没有下猛药,没有按照医师留下的药方写,而是修正了两味药。 “去抓药吧。”时夏递给对方药方时,眼睛还亮著,“吃完了最好找时间来复查。” 男人对著她的笑容,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了,“好……” 男人呆愣愣地往门外走,出门前停住,回身问,“大夫,你叫啥?” 第136章 撬墙角 时夏正清理著刚刚用过的银针,抬了下眸子,“我姓时。” “谢谢时大夫!”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谢道。 “应该的。” 男人离开后,时夏回想著这声道谢,心里暖烘烘的。 当卫生员累是累了点儿,但被病人这么道谢,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 飞行员训练场。 一场训练刚刚结束。 阎厉从一架战机上下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俊到锐利的面庞,上面儘是汗水,却一点不显邋遢,反而有种蓬勃的衝劲儿。 高德海早就下了飞机,朝阎厉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牛,最后那个垂直俯衝改平太標准了,稳得跟在地面跑一样,咋做到的,教教我?” 阎厉乾脆应下,模样有点儿臭屁,带著些少年的无畏与锐气,“看天分。” 高德海捶了下阎厉的肩膀,“去你的,说你胖你丫还喘上了?” 高德海知道阎厉这人啥样,平时他向他请教从来都是细心指导,帮遇到问题的人找问题,揪细节,这会儿训练完倒是装上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方向走,高德海正看见地勤连队的周垒。 “班长!”高德海笑著打招呼。 周垒是他新兵时期的班长,后来在一次作战中受了伤,被调到了空军军区的地勤连队。 周垒皮肤黑,笑起来的时候牙显得很白,“高子!刚练完?” 隨即他看向高德海身旁的男人,眉眼英俊傲气,气质冷冽。 “阎中校。”他打招呼道。 他和高德海熟,但和阎厉不熟,不过整个空军军区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阎厉的名字。 阎厉人衝著对方点了点头,“周连。” 阎厉和高德海是飞行员,周垒是地勤连队的,他们经常能碰见。 “班长,你吃了没?一起吧?”高德海招呼道。 周垒瞧了阎厉一眼,似是在问阎厉是否介意。 高德海看出了他的迟疑,摆了摆手,“他不跟咱们一块儿吃,一会儿在食堂打好饭,他就去找他媳妇儿了。” 周垒瞭然,一行三人往食堂走。 高德海是个閒不住的性格,用余光打量著周垒,连声嘆气,“班长,你说连阎厉这种从来没谈过对象的都结婚了,你咋还没个信儿?难不成还在想你之前的那个对象?別想了,人家都结婚了。你这条件肯定有人给你介绍,就没有看对眼儿的?” 周垒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的竟不是他之前的那个对象,而是那位年轻大夫的模样。 可隨即他又摇了摇头,那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咋会瞧上他? “誒?!不对,你不对劲儿啊班长。”高德海懟了懟身旁的阎厉,“你觉不觉得他状態不对?以前我要是问,他肯定说不想处对象,这回都不反驳我了!” 阎厉根本没听高德海和周垒说啥,他正想著一会儿给媳妇儿买点儿啥好吃的。 分明才一个上午不见,他就想得抓心挠肝儿的,恨不得快走几步早点儿见到他媳妇儿。 “阎厉,我和你说话呢。”高德海又道。 “嗯。”阎厉敷衍。 高德海翻了个白眼,阎厉这人就少根筋,和他聊天儿太没劲了,他乾脆不管他了,继续追问周垒,“有相中的了?我跟你说,有相中的就得上!” “人家看不上我……”周垒不好意思道。 “你不试试咋知道看不上你?人就得勇於尝试,你看我当初不也是死皮赖脸把我媳妇儿追到手的吗?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人家拒绝吗?男子汉大丈夫,这有啥了不起的?”高德海滔滔不绝道。 这话不知怎的引起了一旁阎厉的共鸣,他点点头,“嗯,有道理。” 阎厉早就想明白了,既然时夏不討厌他,那就已经无限接近於喜欢他了,他每天都卯足了劲儿在媳妇儿面前献殷勤。 “你看,阎厉都说有道理了。” “那……我试试吧。”周垒被说动,答应道。 一进食堂,阎厉就没影了,看了眼今天的菜,打了两个素菜,便去国营饭店给媳妇儿打包肉菜去了。 * 时夏在卫生室里边整理著药材,边等著阎厉来找她。 自打她被分到这儿来,他们每天都在卫生室里面的值班室吃饭。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时夏以为是阎厉来了,面上一喜,摘下手套就要去开门。 可当她打开门后,脸上的笑容却被疑惑取代,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她环顾一周,在地上发现了一个饭盒。 “谁的饭盒?”时夏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 她没拿那个饭盒,只是规规矩矩地把它摆在门口,免得阎厉一会儿来的时候绊到。 这盒饭来路不明,她压根不会往屋里拿,要是真出了问题,连追责都找不到人。 正当时夏弯腰將盒饭放到旁边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时夏脸上漾开些笑意,往相反的方向转头,一下子就对上阎厉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 时夏回头时没估量距离,这一回头鼻尖几乎要和阎厉贴上。 眼前的男人却半点儿不闪避,直直地迎了上来,好像下一秒就要亲过来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男人侧著头,狭长幽深的眸中带著笑意和蛊惑。 自打和阎厉接过吻,时夏总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不受控制,好几天晚上都做了带顏色的梦,羞耻极了。 每当阎厉靠近她时,她的心都砰砰直跳。 时夏想往后躲,却忘了自己弯著腰,差点儿没站住。 男人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拽了回来,“小心。” 分明时夏已经不会摔倒了,但阎厉却拽著时夏没鬆手,像小孩子一样將时夏纤细的手指捏了又捏。 时夏横了他一眼,抱怨,“要不是你突然出现,还离得这么近,我会差点儿摔倒?” “我错了,別生气。”他认错认得飞快。 时夏压根儿也没生气,那句抱怨80%的成分在埋怨自己的不爭气。 明明知道他俩不可能,却不由自主地沦陷。 “不气了。”时夏说著,就要往屋里走。 “你刚才看啥呢?”阎厉不经意地问,这才看到墙边儿有个铝饭盒,“这谁的?” 时夏摇头,“不知道,刚才有人敲门,出来一看没人,就这一个饭盒。” 一时间,阎厉的脸黑了个彻底。 第137章 媳妇儿太遭人惦记了 阎厉摸了下墙角的饭盒。 热的。 他的眸色深得发沉。 这年头粮食都是极珍贵的,哪有把一整盒的热乎饭菜直愣愣地丟在门口的? 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脸上了。 看来他以后得多来几趟,免得有些不长眼的惦记他媳妇儿。 “下次要是看到人,记住长什么样再告诉我。” 时夏认真地点点头。 她知道阎厉的考量,他定是怕別人传出閒话。 两人像往常一样低头吃饭,阎厉却觉得今天饭菜格外地难吃。 他抬起眸子,打量著时夏。 时夏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饭。 嘖,连吃饭都这么好看,太遭人惦记了。 “我下午休息的时候来找你。” 阎厉临走前对时夏道。 没等时夏回答,阎厉便离开了。 时夏看著阎厉的背影,眨巴了下眼睛,嘆了口气。 这人太过体贴,连这种小事都会考虑到,她怎么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莫名的,时夏觉得心里堵堵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爭气? 上一世的感情经歷就已经很坎坷了,怎么这一世都看见火坑了,自己还想往里跳? 时夏翻开日历,倒数著离婚的日子,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脑海中的那个人,专心去研究药膏。 她从上一世就发觉了她对中医很感兴趣,除了诊断和针灸,她觉得配药也很有成就感。 不同的药材搭配起来会有不同的效果,那种探索的过程让她极为沉迷。 她好像在这方面还有些天赋,上辈子除了中医方面的书籍,她看了解过许多现代药理、细胞与实验的相关文献。 她的专注力很强,研究起来难免会忽略掉周遭的一切。 有时候病人在外面喊一嗓子,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暂停她的研究出门应诊。 这会儿,时夏隱约听到外面有动静时已经晚了。 一个巴掌朝她的脸扇了过来,她没任何心理准备,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掌。 这段时间她被阎厉养得极好,脸蛋儿比在时家时白嫩了不少,因此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尤为地疼。 白皙的脸蛋几乎在一瞬间就肿了起来,她的嘴角也渗出了血,应是咬到腮肉了。 时夏抬头,正对上刘桂芳恨极的脸。 刘桂芳上次因为伤了阎厉的事情被关了两个月,算算日子,应该才出来几天,这么快就跑到她这儿来了。 “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连你妹妹的男人你都勾引,不知廉耻!下贱!我呸!” 刘桂芳毫不客气的往时夏吐了一口,时夏的白大褂瞬间就沾上了一块粘稠的液体。 她啐完一口,依旧没停了嘴里的咒骂。 可就在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再次传来。 不过这次肿的不再是时夏的脸,而是刘桂芳的。 时夏抡圆了手臂,狠狠地扇了刘桂芳一巴掌。 不仅如此,她以牙还牙,往刘桂芳的脸上吐了口血水。 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巴掌。 上一世时夏被刘桂芳和时志坚这样打过好些回,此时却是她第一次动手。 这两巴掌和这一口血唾沫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时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好想把那些恨和那些怨都还给刘桂芳。 这对不做人的夫妻和人贩子將她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让她在时家当牛做马,为他们的女儿时宝珍铺路了一辈子,还將逃跑的她送回到周继礼那个恶魔的身边,被困住了一辈子。 她不信当初的刘桂芳没有看出她被周继礼家暴、被磋磨,可她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亲手又將她送进了魔窟。 现在还敢来找她、甚至还敢呼她的巴掌,真当她是好惹的? 说什么她勾引周继礼? 呵。 她疯了才会和周继礼扯上关係。 刘桂芳完全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时夏会还手,她一手捂著自己的脸,一手抹了把湿乎乎的地方,毫不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的血唾沫,“你,你敢打我?” 时夏的神情冷漠,“你都敢打我,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你活该!勾引亲妹妹的男人,你还有理了?”刘桂芳恶狠狠地道。 “勾引周继礼?他算个什么东西?”时夏不想再和刘桂芳再拉扯下去,她打开门,大声地道,“保卫科!巡逻队!有閒杂人等擅闯军事重地!” 刘桂芳也跟著大声道,“把你们单位的人都叫来才好!让大伙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乱勾引人的狐媚子!” 很快,一间卫生室围满了人,有连队支部书记、政工组的同志,还有时夏的同事们。 “怎么回事儿?”连队的支部书记严肃地问,他打量了刘桂芳一番,“你不是军队的吧?谁带你进来的?” 刘桂芳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跪了下来,扯著支部书记的裤腿,”领导!我是她妈!我实名举报她作风不正,勾引她妹妹的丈夫!你要为我家老二做主啊!” 刘桂芳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拍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我家宝珍怎么这么惨哟,刚结婚一个多月,就被她姐姐抢了男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狐狸精!”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勾引亲妹夫?不能吧?” “就是啊,时夏同志的爱人可是飞行员。” “飞行员咋了?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 “这么一听,这大娘是时夏的亲妈吧?这事儿还真保不齐是真的,哪有亲妈这么诬陷自己女儿的?” “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完全看不出时夏同志是这样的人。” 议论声“嗡嗡”地响,眾人看向时夏的眼中儘是怀疑。 毕竟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真的,时夏的母亲怎么会闹到亲生女儿的单位来?定是时夏让老人寒心了。 时夏压下心中的怒火,“证据呢?我爱人是飞行员,长得好、身材好、条件好,无论哪一点都招人喜欢,你那个女婿样样不沾,我图他啥?图他儿童身材?还是图他脑子有病?” 阎厉火急火燎地挤进卫生室时,听到的就是时夏的“真情告白”。 第138章 周继礼也重生了? 阎厉的嘴角还没翘起来,就见时夏的半张脸肿著,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被担忧取代。 “夏夏!”他衝上前,仔细地查看著时夏的伤势,“张嘴我看看。” 时夏原本不觉得刘桂芳扇的那一巴掌疼,她自打懂事以后,就从不奢望刘桂芳和时志坚爱她,她以为面对刘桂芳和时志坚,她的心早已变得和铁一样硬。 可一对上阎厉关心的双眼,她的眼睛就热热的,心里仿佛有万般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为家里做了那么多,得到的却只有暴力和谩骂? 哪怕她已经说了很多遍,她已经和时家脱离关係了,刘桂芳还要往她的头上扣莫须有的帽子。 时夏抬起头,双眼蓄著些泪,“阎厉,你別听她……” 还没等她说完,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我信你。” 阎厉在卫生室拿了瓶消肿止疼的药,给时夏耐心地上著药。 时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泪珠滚落下来,將阎厉刚涂上的药衝掉了一些。 刘桂芳上回就是因为阎厉进的局子,看见阎厉下意识地觉得害怕,但她这回可有证据,若是阎厉见到她手里的证据,还能这么护著时夏这个小荡妇? 她冷哼一声,“阎厉,你被她骗了,她给你戴了绿帽子,连妹夫她都勾引……” “闭嘴!”阎厉神情冷肃,一声厉喝让刘桂芳成功闭上了嘴。 书记看向刘桂芳,“虽然你是时夏同志的母亲,但说话也要讲证据的。” 刘桂芳从怀里扯出一张纸来,朝著阎厉的方向故意甩了甩,“看看这是什么?” 一张画纸飘落在眾人跟前,离得近的几人看到,无论是男是女,纷纷羞红了脸。 “这,这是春宫图?” 只见那纸上画的,赫然是一位女性未著寸缕的背影,虽然没露出什么关键部位,但能明显看到那人的身形窈窕,腰上有一对对称的可爱腰窝,其中右侧的腰窝旁有一颗小痣。 原本这一个背影看不出什么,但那人的画工还算出色,那背影竟真的有几分时夏的味道。 “这是我女儿宝珍在她丈夫的桌子上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刘桂芳的神色几乎癲狂,“要不是勾搭了宝珍的男人,他怎么会画你这么噁心的东西?” 刘桂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宝珍已经哭得背过气去了,你这个狐狸精,要是宝珍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偿命!” 宝珍一早上就拿著这幅画,哭哭啼啼地来家里找她。 宝珍是被她和她家老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娃娃,从来没有哭成这样过。 宝珍边哭边和她说,今天正巧宝珍休班,在家里收拾东西,收拾到周继礼的书桌时,掉出了一幅画:那是一个女人的裸体背影。 她本觉得甜蜜,还以为他画的是自己,仔细一看,却处处都不像她。 她的腰没有那么细,也没有腰窝,后背上更没有痣。 而腰上有痣的…… 电光火石之间,时宝珍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时夏的脸。 她和时夏从小一起长大,见过时夏的后背,简直……一模一样…… 周继礼原来和时夏睡过…… 周继礼不在家,她和婆婆、姑姐大闹一场,哭著跑回了家,和妈妈诉说著自己的委屈,恨不得把周继礼和时夏这对姦夫淫妇千刀万剐。 时宝珍从没这么激动过,她哭了太久,在周家的伙食又不好,她竟哀伤过度,哭晕了过去。 这让刘桂芳和时志坚又急又心疼,时志坚驮著女儿去了医院,刘桂芳则咽不下这口气,她听宝珍说了,时夏当上了卫生员,她一气之下杀到了军区,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和关卡的士兵说她是她家属,顺利进来了。 她作为母亲,说什么都不会让时宝珍和周继礼再相处下去了,无论周继礼未来是不是首富,她都不能让宝贝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一石二鸟,正好让这对姦夫淫妇都得到应有的下场。 她冷冷地看向时夏,无比期待时夏付出代价。 时夏却被这幅画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世的周继礼怎么会知道她背后有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时夏的脑海中炸开…… 周继礼不会也和她一样,重生了吧? 时夏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你怎么证明画上的人是我?”时夏面上云淡风轻,“你说是我就是我?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我身上有几颗痣,哪里有痣你和时宝珍岂不是一清二楚?”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她是你亲妈,她有什么动机污衊你?我看你就是在狡辩!” 刘桂芳眼睛一亮,跟著附和,“没错!” 眾人也觉得有道理。 亲母女之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若不是事出有因,谁会鱼死网破地这么对待自己闺女? 这分明就是大义灭亲! “谁说她是我亲妈?”时夏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揭自己的伤疤,“我是她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本来他们两口子怀不上孩子,就买了我,可没过几个月竟然怀上了,她们原本想把我扔了的。” 时夏嘴角噙著冷笑,“但他们是双职工,怕孩子长大没人照顾,就把我当狗一样养著。时宝珍喝奶,我只能喝米汤;时宝珍有一衣柜的衣服,我连深冬都在穿单衣。” “我六岁那年才穿上棉衣,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时夏顿了顿,“因为那年刘桂芳逼我学裁剪,让我给她做私活做到半夜,夏天的时候我攒著柳絮,冬天到来之前我把柳絮蓄在了单衣里御寒。” “冬天让我住在没有炕的仓库,连著好几天高烧差点儿丟了命,他们呢?怕我的病过到他们的宝贝女儿身上,把仓库的门锁上了,连饭和水都不给。还是我自己用尽了力气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被邻居餵了药和吃的,才捡回了一条命。” “她只当我是保姆、是赚钱的工具,前段时间我们断绝了母女关係,但她却因为要给亲生女儿添嫁妆来找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咬伤了我爱人,因此被公安局教育了两个月。” “这样的人,难道不会诬陷我?” 第139章 周继礼:我和时夏睡过,我们是真的有过一段 听到这话,眾人倒吸一口凉气,阎厉听得眼睛通红。 阎厉知道时家偏心,但没想到竟然偏心到了这种地步,时夏从没和他讲得这么细。 他握著时夏的手又紧了一些,“我可以给她作证,我媳妇儿除了在军医院,就是和我在一块儿,军医院的各位想必都看我眼熟,中午我来送饭,下班我来接她回家,没有一天例外。”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阎中校每天都来。” “我也可以作证。” 阎厉接著道,“我媳妇儿在上班的时候,更不可能出去见军队以外的人。” “每个卫生室都有在岗记录,平时也有纪委的同志查岗。” 这下在座的眾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大娘简直和畜生没区別!以前虐待女儿,现在人家长大了还要来吸血,发现吸不上就要毁了人家,太可怕了!” “就是,根本不是人!” 刘桂芳越听越哆嗦,她没想到时夏会把她是买娃犯的事儿说出来,“別听她乱说!她,她就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得了吧,谁家亲妈这么对待自己闺女?” “书记,赶紧叫保卫科把人带走吧!” 刘桂芳挣扎著,將地上的画捡起来,“这画就是周继礼画的,我没撒谎!你们给我调查清楚,不然我就告你们包庇自己人!” 连队书记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一个联络员去找人。 看著周继礼进门时,时夏的身体一僵。 那是一种像是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时夏抬起头望去,只见周继礼扶了扶眼镜,嘴角带著游刃有余的笑意看向她。 那一刻,时夏可以確定,周继礼也回来了。 “同志,这是你画的吗?”连队书记问。 周继礼蹙著眉头,目光真诚,“领导,不是我画的,我不会画画,你可以问我家人和同事,他们都可以作证。” 周继礼顿了顿,笑意温和,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一样,“而且这就一个背影,根本看不出来是谁,要是因为这莫须有的一幅画耽误了女同志的一辈子,这可不合適。” 一旁的联络员去叫周继礼时已经做了简单的调查,“书记,我们已经走访过了,这位同志家里没发现任何的画作,她妈妈和姐姐也说他从不爱画画。” 连队书记冷冷地看向刘桂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桂芳衝著周继礼呲牙,“你胡说!你和那个狐狸精是一伙的!我家宝珍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她?我可怜的宝珍哟……” 周继礼捏了捏眉心,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妈,你別这么说,宝珍肯定是误会了,您只要好好认错,相信组织会宽大处理的。” 刘桂芳以扰乱单位秩序、诬告陷害被拖著带走,至於连队会怎么处理刘桂芳,时夏没去关心。 她抬眼,便看到周继礼盯著她瞧,趁著刘桂芳被带走时的混乱,时夏清楚地看到,他张了张嘴,朝著时夏的方向比了个口型。 他说的是,好久不见。 他真的回来了。 时夏想不明白,上辈子周继礼恶事做尽,怎么老天又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未免太不公平。 时夏转念一想,许是老天爷见上辈子的周继礼活得那么舒坦,看不惯他这种人还能坐拥万贯家財,將他赶了回来遭报应的。 想到这儿,时夏舒坦了很多。 这一世,周继礼就算带著上一世的记忆又如何?没了她的帮助,他寸步难行。 她並不意外周继礼帮她。 若是周继礼认下这幅画是她的,那周继礼也逃脱不了制裁。 这次他只是自保,顺便保下了她而已。 阎厉却没想到周继礼这么噁心的人还能帮了他和时夏一把,他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这会儿,他倒没时间去思考周继礼的事儿。 他牵著时夏坐下,“还疼不疼?” “不疼。”时夏摇摇头,乖巧地朝著阎厉笑。 可这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阎厉十分心疼,要去找药粉,给时夏的嘴巴里上些药才行。 时夏看了眼时间,“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到训练的时间了吧?” 被刘桂芳这么一折腾,阎厉就那么一点儿的休息时间被浪费了。 时夏怕他耽搁,推著他出去,“快去吧,你是中校,应该以身作则,我自己照著镜子上药就好。” 阎厉见她如此坚持,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路过一个拐角,他敏锐地感觉后方有人,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阎军官,方便谈谈吗?”周继礼笑得温润如玉,眼神中却带著前段时间不曾有过的游刃有余。 但看向阎厉时,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刚才阎厉抚著时夏脸颊时的亲密模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嫉妒地发狂。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做梦,每一次的梦竟然都接得上。 时间久了,他渐渐明白过来,他梦到的那些就是他经歷过的。 梦里他和时夏结婚了,时夏原本就该是他的人,只属於他。 而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时夏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时夏脏了也没关係,他再一次把她洗乾净就好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个子比他要高半个头,长得也不错。 但那又怎么样? 和时夏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人是他,他是全天下最了解时夏的人。 如论如何,他都爭不过他的。 对方停住步子,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有屁就放。” 周继礼在心里嗤笑一声。 真希望他听完他说的话,还能是这样的反应。 “知道你忙,我长话短说。”周继礼的眸子带著锐利,声音压得低低的,嘴角噙著一丝得意又食髓知味的笑,“那幅画是我画的,他的身体我看过不止一次,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我都很熟悉。”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著股阴惻惻的劲儿,“我和时夏睡过,我们是真的有过一段儿。” 第140章 「时夏,为什么骗我?」 “毕竟男女有別,不然我也不会画得那么像,你说是吧?” 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神情滯住,他更加得意,“她不止右侧的腰窝旁有一颗痣,我还知道她其他的地方……” 说著,他左右瞧了瞧,从怀里掏出一沓画纸。 画中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但都是不同的动作。 “不信你看……” 他还没说完,手中的画被人一把夺取,撕了个粉碎。 隨即,一阵凌厉的拳风袭来,周继礼只觉得脸上的关节仿佛错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力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砸了下来,一拳又一拳。 周继礼躺在地上,被打得满嘴都是血,嘴里除了血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硬物,应是牙齿被打掉了。 可越是这样,周继礼越觉得畅快。 阎厉的拳头越硬,就说明他越在乎,更说明他离夺回时夏又近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看著周继礼的联络员冲了上来,將两人拉开。 “阎中校,你冷静点儿。” 阎厉打红了眼,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才好。 两位联络员用了全身的力气,气喘吁吁地才把阎厉从周继礼的身上拉开。 偏偏被打的周继礼还不躲,反而凑了上来,他满脸都是血,踉踉蹌蹌地走过来,趁著阎厉双手都被联络员绑著,他凑到阎厉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你撕了也没用。” 他吐了口血唾沫,其中还带著两颗牙齿,指了指自己的头,不停地笑著。 那意思不言而喻:他都记在脑子里,阎厉再怎么撕也没用。 阎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挣扎著就要去揍周继礼,却被人狠狠摁住。 “同志,你没事儿吧?”有人將周继礼扶起,关心地问。 在眾人开来,温文尔雅的男人被打得有些可怜,原本戴著的眼镜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咋回事儿?”有人问。 周继礼狼狈地捡起自己的眼镜,戴上,“没事,和阎厉同志闹著玩儿呢。” 他对著阎厉的方向笑笑,“阎厉同志,你放心,我不会追究的,先走了。” 眾人狐疑的目光落在阎厉身上,其中多了些不赞同。 这阎中校今天怎么跟疯狗似的? 人家周同志刚还为她媳妇儿说过话,这会儿怎么就给人打了一顿? 阎厉死死地盯著周继礼的背影,恨不得將那人撕碎。 心中乱糟糟的一团。 他见过时夏的裸著的后背,在时夏受伤住院的时候,他给她擦背。 他视力和记忆力都很好,何况那是他心爱的女人。 曲线的走向、腰窝和右侧腰窝旁的那颗痣,在他心里早就留下了烙印。 他曾在无数个爆发的日日夜夜细细回想细节。 那一张张神態各异的私密画稿,绝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继礼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机会知道时夏那般私密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他说的那样? 无论是不是真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竟以时夏的私密事为谈资,拿出来大肆炫耀,都该揍。 阎厉的眼眸垂下,心中情绪翻滚。 除了愤怒,还有难过。 那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他的胸口。 而这痛苦的来源则是:如果周继礼说的是真的,那很明显,时夏不信他,她一直在骗她。 时夏不止和他讲过一次,周继礼和他没有任何的关係。 可周继礼手里的东西,却一点儿都不像没关係的样子。 他要问清楚。 他不介意时夏和谁有过什么,他介意的是时夏瞒著他。 时夏越是瞒他,越是说明周继礼在她的心中位置不一般。 儘管如今看来,时夏对周继礼只有恨,但那恨来得太无缘由,显得立不住脚。 阎厉用力挣开两个联络员的桎梏,迈著步子追上周继礼,拎起他的领子警告,“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试图用这种方式和她搭关係、毁她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周身的气质像是地狱里衝出的厉鬼,哪怕周继礼带著前世的所有记忆,此刻也有些发怵。 “你敢动她,我一定会让你死个明白。” 阎厉將周继礼甩开,没去训练场,转身去了时夏所在的卫生室。 时夏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头望去。 看到对方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回来了?今天不训练了吗?” “我有事问你。” 男人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听得时夏莫名心慌。 她见阎厉的额头上儘是汗水,便从兜里拿出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汗,“你问。” 阎厉开门见山,“周继礼说,那幅画是他画的,他还有很多其他的画,画的都是你,他还说,你们处过对象,是吗?” 时夏拿著手帕的手一抖,那张白色的手帕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沾了一方灰尘。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要怎么回答他呢? 说她確实和周继礼结过婚,所以周继礼能画出那样的画,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之前没有骗他,这一世她和周继礼什么关係都没有。 可她这样说,阎厉会信吗? 会不会太匪夷所思了些? 阎厉一直盯著时夏的神情,在看到她眼神飘忽的那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时夏,为什么骗我?”他蹙著眉,“你还在乎他?” 时夏抬头,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阎厉嘆了口气,他和她相处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周继礼在时夏这儿 他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但却带著浓浓的挫败,“时夏,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外人。” 他的眸子炽热而真诚,“你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所有事,都先彼此坦诚,而不是被外人挑拨离间后才知晓。” “你要是骗我。”他顿了顿,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弯,像是一只被雨淋过的大狗狗,眼皮耷拉著,可怜巴巴地將时夏的手放到他的心口处,“我这儿难受。” 时夏实在拒绝不了这样的阎厉,她的眸子颤了颤,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她真的栽了个彻底。 第141章 阎厉灌点儿汤药能不能调理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夏的警铃大作。 她本以为她对阎厉的这点儿好感,她可以隨时脱身。 可此刻,她听著自己的一下比一下响的心跳声才惊觉,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她把自己对阎厉的好感看得太轻了。 她似乎比她想像中陷得更深。 她能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认命般地嘆了口气,“等晚上回家,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阎厉说得对,她和阎厉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今天因为周继礼的事情有了裂痕,那就要尽力修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知道阎厉是个靠得住的。 就算她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肯定不会乱说。 不过,他信不信,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听到时夏答应和他坦白,阎厉心中的戾气瞬间就消散了,但心里的那点儿酸不拉几的嫉妒还在,堆在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时夏已经答应了他,晚上会和他讲清楚,那他就耐心等等好了。 “行,那晚上我来接你。” 阎厉也不再纠缠,极有分寸地离开了。 既然时夏答应了他,便就是信他了。 他不求过程,只求结果。 他不在乎时夏和谁在一起过或者和別人有过什么,只要她信他,只要站在她身边的是他,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看著阎厉出了卫生室,时夏嘆了口气。 没给自己还肿著的脸涂药,也没去研究这一阵子心心念念的药膏,反而翻起了医书。 她想要找找,像阎厉这样的情况,灌点儿汤药能不能调理回来? 这么想著,时夏翻书的动作又快了些。 时夏对这方面还真不太了解,不喜欢女人得怎么调?调肾阳肾精? 这对症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时夏抓了副药,在卫生室拿著个小药锅煎了起来。 等快到下班的时间,她將药倒在自己的水壶里,打算回去给阎厉灌上一壶。 时夏拧上盖子,这会儿才有些迟疑,她这么做会不会太自作主张了? 人家阎厉可能根本不想调理呢? 时夏咬了咬唇,还是把装著中药的水壶带上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得替自己爭取爭取。 万一他也想调理呢? 她这不也是好心吗? 时夏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阎厉过来。 反倒是阎瑾不知被谁带到了这里,探著个小脑袋瞧她,“嫂砸。” “你咋来了?”时夏惊讶地道。 “我听春花嫂子的说今天晚上有篮球赛,家属院的都可以过来看,我来看热闹。”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带著点儿青春期少女的羞涩,“嫂子,咱们一起去唄,可热闹啦。” “可以呀,但得和你哥说一声,我答应他在这儿等他的。” 时夏的话音刚落,传来一阵敲门声。 时夏还以为是阎厉,可打眼一瞧,不是阎厉,是许久不见的高德海。 “高同志?” “弟,弟妹。”高德海莫名心虚,“阎厉让我来和你说一声,他要打场篮球,让你去篮球场找他。” 高德海张了张嘴,鼓起勇气还想说什么,却被阎瑾的大嗓门打断。 “嫂子,那正好啊,我们一块儿去球场看打球,我让春花嫂子给咱俩占地方了。”阎瑾说著,亲亲热热地挽住时夏的胳膊,拉著人就要往外走。 高德海想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吞了回去。 时夏检查了一遍卫生室,锁好了门窗,和阎瑾、高德海一同前往篮球场地。 果然像阎瑾说的那样,很热闹,篮球场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坐著不少军属,大人小孩都有,一时间嘈杂一片。 时夏和阎瑾走到金花嫂子占的位置,还是个前排,视野很好。 时夏刚到场地就看到了阎厉,男人正和队友围在一起,似乎在討论著接下来的战术。 阎厉像是有感应似的,时夏刚到,他的视线就移了过来,暂停了討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垫子。 “坐这儿,地上凉。” 男人將其中一个垫子安置在时夏屁股底下,又给阎瑾扔怀里一个,才安心离去。 阎厉拿了三个垫子,时夏又分给了金花嫂子一个。 “多谢了,时夏妹子。”金花嫂子笑著调侃,“还是阎厉细心。” 时夏不好意思的笑笑,视线不由得被男人吸引。 哪怕军营的军官们个个都匀称健壮,阎厉也是最出挑的那个。 时夏正看得出神时,阎瑾不解地嘟囔著,“我哥也不咋爱打篮球啊,今天咋回事儿?” 一旁的高德海抓心挠肝儿的,显然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 这会儿人多眼杂,他还不如刚才在卫生室的时候和时夏弟妹道个歉呢。 若是时间能倒流就好了,他在十几分钟之前定不会攛掇班长去和有好感的女同志表明心意。 十几分钟前。 滕垒班长被他攛掇得也有了想法,於是决定要邀请他心仪的女同志来看今天的篮球赛,如果他贏了,就向她提出处对象的申请。 滕垒还要去做赛前的准备,走不开,高德海便自告奋勇地去叫人。 “她叫啥?在哪个卫生室?” “在中医诊室,新来的时大夫。” 一股诡异的沉默在三个大男人之间游移,一时间,高德海竟不敢看旁边阎厉的表情。 中医诊室,新来的,还姓时。 此时的高德海无比的希望中医诊室有两个新来的时姓同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见阎厉的那张原本就臭的脸又臭了几分,那程度堪比他穿了一夏天的军靴,和生化武器有的一拼。 “篮球赛?我也挺有兴趣的。”阎厉的声音极为凉薄,凉得高德海脑瓜仁嗡嗡地疼。 “看我干啥?叫人去。”阎厉看向高德海道。 看来,眼前的人就是给她媳妇儿送菜、想要抢他媳妇儿的人。 他媳妇儿哪儿哪儿都好,有人相中她很正常。 但作为一个男人,採取行动前,不该打听打听人家有没有对象、结没结婚吗? 今天的那盒饭是他看见了,再加上她媳妇儿处理得当,没往屋拿,若是真被有心之人看到,说不定要怎么编排他媳妇儿呢。 还要他媳妇儿来看他打球,还要贏比赛想和她媳妇儿表明心意? 呵,做梦。 第142章 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怎么会…… 阎厉的球风极猛,几乎不给对手留一点余地。 尤其对上滕垒时,他打得尤其猛,每次都能从滕垒的手中断球,亦或是强行突破,身体对抗间力道大得惊人,撞得滕垒打晃。 滕垒传球被阎厉截断,上篮被阎厉盖帽,这场球打得滕垒极为憋闷,偏偏阎厉又一点儿没犯规,只是球风猛了些,谁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滕垒这会儿也被打出了脾气,气闷地脱掉上衣,光著膀子卯足了劲儿想要反击。 他这一脱衣服,时夏的目光才从阎厉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不过她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才发现这人眼熟,是上午来她的诊室看病的病人。 这人上午还犯病,下午怎么就来打球了? 时夏正不满地盯著他瞧,就察觉到了一道冷冽的目光朝著她的方向袭来。 时夏下意识地抖了抖,回望过去,发现目光的来源竟是阎厉。 她也没得罪他吧? 那么看著她看嘛? 莫名其妙的。 时夏无辜地回望,眨巴了下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滕垒趁著这个机会成功断掉阎厉的球,三分,球进了。 滕垒甩了甩头上的汗,畅快极了,得了分,视线扫过军区大院的观眾们,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地坐著的时大夫。 他鼓起勇气朝著对方扬了扬手,试图和她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 时夏一怔,没想到早上的病人这么热情。 她环视一圈,確定了对方是在和她打招呼,她便也礼貌地点了下头。 在时夏的目光再次落到阎厉身上时,她觉得阎厉的脸又黑了几分。 不就是被对方投进了个三分球嘛,比分还是阎厉所在的队伍领先呀。 这人还挺好胜的,被追了三分就这么生气了。 滕垒进的那个球是他全场进的唯一一个球,再往后便没有机会了。 阎厉盯他盯的似乎又紧了一些,他连摸到球的机会都变得少得可怜。 毫无疑问,阎厉所在的队伍以大比分贏得了比赛,並且阎厉是队里进球最多的球员。 迎著眾人的目光,阎厉的嘴角噙著笑,大大咧咧地走到时夏旁边,弯著身子想要时夏给他擦汗。 在眾人的揶揄声中,时夏的脸蛋儿越来越红,但还是拿出手帕,轻轻地擦著阎厉脸上的汗水。 “有水吗?”阎厉问。 时夏擦汗的动作一僵,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將装满中药的水壶递给了阎厉。 阎厉早就渴了,本想畅饮一番,却被苦得五官扭曲,差点儿吐出来。 “媳妇儿,你这灌的啥?” 时夏的小脸儿透著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怎的,“对身体好的药,你多喝点儿。” 媳妇儿的一番好意阎厉不会辜负,他强忍著苦咕咚咕咚將药尽数灌进嘴里。 滕垒站在不远处,看著二人亲密的模样,一切都明白了。 滕垒输了比赛,又被摆了一道,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走到阎厉身前,“阎中校,我有话和你说。” 阎厉將水壶给了时夏,让时夏在这儿等他,跟著滕垒走了。 “我咋觉得他俩气氛不太对呢?”阎瑾道。 “我觉得也有点儿,像是要打起来了。”时夏表示赞同。 高德海咬了咬牙,將前因后果和时夏说了个清楚,並和时夏道了歉。 “弟妹,真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滕班长看上的是你。” 时夏和阎瑾彻底怔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误会。 时夏摆了摆手,“没事,你也不知情。不过下次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好,容易引起误会,传出去也不好听。” 高德海连连点头,这下他可长教训了。 “弟妹,我去他们那边瞧瞧。”高德海道。 阎厉的眼神太嚇人了,他怕他们俩打起来。 一旁的阎瑾则警铃大作。 年纪大、长得高、有肌肉! 她嫂子不会看上这个姓滕的吧? 不要啊! 阎瑾想了又想,还是没憋住,“嫂子,我哥和那个姓滕的,你更想和谁结婚,真结的那种?” 要是阎厉对女人感兴趣,她当然选阎厉。 但阎厉不会对她感兴趣啊…… 而那个姓滕的同志,她对其除了医患关係,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心思。 这个选择就好比让她选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太难抉择了。 * 另一边。 滕垒不满道,“阎中校,这事儿你做得不地道吧?你知道我看上的人是你媳妇儿,你憋著不说,就等著在球场上打我的脸,这不是欺负人吗? 阎厉睨著他,“欺负怎么了?追姑娘之前不打听打听人家的婚恋情况就下手,也不想想会不会给人家造成困扰?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没让我媳妇儿的名声受损,就不是在球场上打你脸那么简单了。” 滕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压根儿没想过阎厉说的这些。 阎厉生怕对方不难受,还补了句,“怪不得你没媳妇儿,我有。” 说著,阎厉打量了下对方的胸肌、腹肌。 没他的好看啊,他的珠玉在前,时夏怎么盯著他看了这么久? 烦。 回去的路上,打发走了高德海,径直往时夏和阎瑾所在的地方走。 刚要靠近,他便听到了阎瑾问时夏的问题。 他屏息等著时夏的回答。 “选不出。”时夏道。 “有什么选不出的?嫂子你就和我说说嘛,我不和我哥说。”阎瑾撒著娇。 “还是……不选你哥了吧。”时夏斟酌了片刻,理智道。 一辈子无性婚姻,她真的不想再这么过一辈子了。 没多久,阎厉回来了,黑著一张脸,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感。 阎瑾的心情也不太好,这一路上安静得可怕,时夏找了许多话题都没有让气氛缓和。 到了家,婆婆已经做好了饭,吃过饭后,天已经擦黑,时夏上楼换衣服。 刚放下包,身体便被男人抱住。 “媳妇儿,为什么不选我?” 他忍了太久,不想再忍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时夏毫无防备地被他压在床上。 他不知何时將衣服脱了,裸著上身黑著一张脸,耳尖却泛著红,他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般地伸出手,牵著时夏的手,寸寸抚摸过他的胸腹,“媳妇儿?我的不好看吗?你怎么看別人的?” “还有,为什么不选我?周继礼也好,滕垒也好,我哪点比不上他们?” 他的声音可怜,眼睛却像是充满侵略性的野兽。 时夏感受著手上的触感,脑子乱作一团。 他这是在干啥? 看来阎厉听到了她和阎瑾的话,他这样,好像在吃醋…… “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时夏悻悻开口,声音发著颤,终於和阎厉摊牌,“我,我不想过无性婚姻的生活。” 阎厉愣住了,像是消化了许久时夏的话,笑了。 “你摸摸看,就知道我对你有没有兴趣了。” 第143章 夏夏,可以吗? 时夏懵了。 摸? 摸什么? 摸脉象吗? 他对女人感不感兴趣还能通过把脉摸出来? 她看过那么多医书,从不知道还能这样。 下一秒,时夏更懵了。 只见阎厉支棱起了好大一块儿。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散乱的线索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时夏竟明白了阎厉的意思。 周继礼从来没这样过,甚至穿著裤子和她这个女人没太大的区別。 根本没见过阎厉这么…… 她只觉得如今的处境极为陌生,眼前的男人似乎带著原始的兽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入腹中。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她和阎厉“排练”和“演戏”时的样子,她当时没有细看,还以为阎厉的裤兜里揣著钥匙,或者是腰带扣在硌著她。 现在一想,她羞窘得只想往被窝里钻。 所以…… 阎厉对她是有感觉的? 时夏用那仅存的理智思考了片刻,还是问道,“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会……” 阎厉刚起来的状態被她这句不著调的话浇下去不少。 喜欢男人? 冷不丁被时夏扣上这么一顶帽子,阎厉觉得荒谬又好笑。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没想过他能被人曲解成这样,还是被他同床共枕许久的媳妇儿。 “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你,你感觉不出来吗?”阎厉垂著眸子,因心里和某处的憋闷,额头浮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时夏脑海中乱糟糟的,“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亲口说你对女人不感兴趣的。” 阎厉没想到因为这句话她会误会成这样。 要是可以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就算咬掉自己的舌头,也坚决不会在时夏面前说那句话,不然他们也不至於兜兜转转了这么久。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阎厉挫败道,“我的意思是我这辈子是属於祖国的,要把一切奉献给祖国,所以觉得隨便找个女同志成家立业没必要。” 他的视线落在时夏的脸上,“不是你想的那种荒唐原因。” 时夏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一时没將这对她来说极大的信息消化掉。 这么说,她一直以来的担忧全都化作了泡影。 也就是说,阎厉喜欢女的,对她也是有感觉的,还想和她一直过日子,和她真结婚。 一时间,时夏的心臟跳得飞快。 自从上次和阎厉接吻后,她时不时地就会做点儿春梦,前几天脸上还长了颗痘。 她今天下午还在想,她还要憋两年。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用憋著了。 她信誓旦旦地瞧了对方一眼,她的杏眼眼尾上挑,看向阎厉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意味,“你想和我真结婚?” 阎厉被她这一眼看得喉咙滚了又滚,“对,我爱你,夏夏。” 低沉的嗓音在时夏耳边炸开,几乎让时夏一瞬间就红了脸蛋儿。 时夏抿唇。 既然阎厉样样合她的心意,阎厉又喜欢她,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扯著阎厉的领口將人往下拽,贴著他耳边,“能亲我吗?” 直白又可爱的请求,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阎厉。 时夏的话音未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身子颤了下。 下一秒,他的大手环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根本不像上次那样循序渐进,而是在触碰到她嘴唇的同时就撬开了她的贝齿,吮吸著她的舌尖。 时隔多日,时夏终於又体会到了那股久违的战慄感。 她被他吻得舌尖发麻,氧气似乎尽数被他掠夺,时夏只觉得舒服得晕晕乎乎的。 她只在阎厉的身上体会到过这种感觉,像是飘在云端一样。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贴在他的胸膛、腰腹,如愿以偿地胡乱摸著。 一时间,屋子里尽数是嘖嘖亲吻的水声,时夏觉得羞耻又刺激,这声音让她的理智又燃烧掉几分,几乎要化成灰烬。 时夏被亲得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她迷迷糊糊地觉得男人似乎转移了阵地,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和其他的地方。 男人哑著声音问,“夏夏,可以吗?” 时夏目光涣散,咬著嘴唇无声地点头,可那双手却没有安全感地攀上阎厉的脖颈。 她还是害怕的。 时夏虽然渴望亲密关係,但上一世和周继礼的经歷太过难熬,她下意识地打著颤,身体也僵硬了不少。 “你可以隨时喊停。”男人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哑的声音哄著她。 时夏无声地点头,像猫儿一般埋在对方怀里。 她无声的动作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但遗憾的是,阎厉在这之前也是个毛头小子,做这事儿时几乎全都遵从本能。 他怕自己太莽撞,伤了时夏,又不敢太过用力,半晌不得其法,急出一头的汗。 阎厉还是头一回这么挫败,他滚烫的汗水滴到时夏的小脸儿上。 时夏抬头望著他,一双眼迷惘又娇媚,下意识地去摸男人滴在她脸上的汗,脸上的红晕比枕巾上戏水的鸳鸯还要漂亮。 突然,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率先迎了上去…… 时夏只觉得很疼,咬在他的肩膀。 …… …… …… 时夏全身汗津津的,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阎厉看著她缩在自己怀里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又心疼又懊恼。 他知道夫妻之间都有这么一步,但一想到刚才时夏皱著眉头小声哭著咬他、挠他的背求他停下,他就心疼得不行。 刚才那会儿他又在兴头上,只觉得她哭得太好听,想让她再变调地叫著他的名字,多哭一哭才好。 这会儿回想起来只觉得他太浑蛋。 “夏夏,对不起。”阎厉去亲时夏,从头髮一路亲到下巴,不停地道歉。 时夏的脸上还掛著泪痕,还有未曾褪去的红晕,抬头瞧了他一眼,不解地问,“为什么道歉?” “刚才你哭著叫我停下,我还……”阎厉回想起自己刚才的禽兽行为,脸一下子就红了。 时夏被他折腾得快要散架了,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她双手攀上阎厉的脖子,像个勾人的小狐狸,“下次也不用停。” 她顿了顿,语气中儘是饜足,“我是因为舒服才哭的。” 她坦诚道。 第144章 怎么这么乖? 因著时夏这句坦诚又直白的话,阎厉的呼吸又乱了,差点儿又把持不住。 阎厉这会儿已经恢復了不少理智,他无奈地笑了下,將她禁錮在怀里亲了又亲,强忍著才没再有过分的举动。 时夏今天已经很累了,他虽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但却更怕她受不住。 这会儿时夏的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看上去困极了。 “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倒洗澡水。” 时夏不解,家里是淋浴呀。 不等她开口,男人已经快步走出了屋子。 时夏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她抬眼便看到阎厉端著一个满是水的木质洗澡桶上了楼。 那洗澡桶极大,又装满了水,若是时夏来拿,恐怕光是將桶提起来都费劲,更別说里面还装满了水了。 男人的肌肉股溜溜的,身上还有刚才两人做亲密事时留下的汗,看得人面热。 他俯身將时夏抱起去洗澡。 他们屋的灯才打开,阎厉便看到了时夏身下星星点点的混乱血跡。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 时夏是……第一回? 也就是说,那该死的周继礼没碰过她。 回想起刚才时夏的青涩,阎厉愈发觉得这事儿似乎处处透著矛盾。 周继礼手里的画確实是时夏,並且时夏身上许多隱秘的特徵对方明显知晓,但时夏却实打实的是第一回。 时夏察觉到阎厉的视线,只见她的身下一团脏污,便猜出了阎厉的想法。 “你是在想周继礼的画吗?”时夏问。 阎厉的眉头蹙著,脸色极为难看,极力地压住著怒火,恨不得將周继礼撕成碎片。 “他为难过你?”阎厉问。 时夏和他是第一回,但那个该死的周继礼却看过时夏的身子,要么是偷看过时夏,要么便是逼迫过时夏,但没有得逞…… 无论哪种情况,周继礼都该死。 时夏抿著唇,“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慢慢和你说吧。” “好。” 阎厉將时夏放到洗澡水中,那水温刚好,不凉也不烫,阎厉还贴心地將暖水壶放在桶边,桶里的水凉了还可以再加。 时夏哪里被人这么细心地对待过? 上一世的周继礼磋磨完她,根本不会管她分毫,哪怕她下面疼得不行,身上都是汗,周继礼睡得和死猪似的,怎么喊都喊不醒,更別提像阎厉这般给她倒洗澡水,伺候她洗澡了。 洗澡时阎厉也根本没让时夏自己动手,全程帮她洗。 一时间,时夏有种不配得感,怯生生地抬头,“我自己来吧。” “你是我媳妇儿,我给我媳妇儿洗澡,天经地义。” 除此之外,阎厉也是真的很享受伺候时夏。 就像当初时夏受伤时给时夏餵饭一样,见又软又漂亮的小人儿被他照顾得妥帖,他心里就会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时夏只好靠在浴桶里享受著。 “阎厉,我其实死过一次。”过了许久,时夏开口。 阎厉为她擦背的动作一顿。 时夏看不到阎厉的表情,应是不信的吧? 毕竟这么离谱的事儿,若是別人和她讲,她也不信。 时夏察觉到他彻底没了动作,解释道,“你別不信,是真的。”时夏道,“上辈子我没和你结婚,嫁给了周继礼。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所以能画出……那副样子的我。” 阎厉彻底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如果真的按时夏说的那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时夏没有骗他,他媳妇儿和周继礼这一世確实没有交集。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可更多的,还是嫉妒。 嫉妒周继礼那样的浑蛋拥有过时夏。 隨即,他蹙起了眉头,“你和他在一起过得不开心?” 每每提到周继礼时,时夏都是愤怒著的。 所以他合理猜测,上辈子的时夏过得並不幸福。 时夏点点头,坦白道,“他那方面完全不行,人也偏执,所以只能通过磋磨我满足他男人的自尊。后来我想逃,他就把我关起来了,再后来我就……” 她顿了顿,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云淡风轻,“回来了,刚回来那天就见到你了,我还挺幸运的。” 时夏受不了逐渐压抑的氛围,將话题往开心的地方引。 可男人的眉头却一直皱著,没有鬆开过。 他心疼得要命,恨不得將周继礼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的怒火。 时夏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纠结,但还是说出口,“阎厉,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你说。” “上一世,你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就在今年的冬天。”时夏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涌出浓重的不安感。 阎厉在她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如果一开始她只想著不想国家失去这么优秀的人才,那现在,她的私心占了大部分。 她不想和阎厉分开。 她很想让阎厉躲开冬天的任务,但她知道对於阎厉来讲,国家与人民同样重要。 作为军属,也作为刚入编的卫生员,她不能给阎厉拖后腿。 “如果你今年冬天要出任务,一定要带上我,好吗?” 阎厉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舍和对他的尊重,他將人抱在怀里,宝贝似的亲她的额头和脸蛋,“放心,我死不了,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呢。”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阎厉接著给时夏洗澡。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淌过时夏凹凸有致的身体,阎厉的喉结滚了又滚。 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才知道其中的滋味,此时难免心猿意马。 借著氤氳的水汽,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人又吻到了一起。 时夏侧著头任他吻著。 “怎么这么乖?”阎厉低哑著声音问,呼吸里都是她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能和时夏结婚,做时夏的男人。 怀中的人儿哼唧了一声,被他亲得很有感觉,那双眸子里多了些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嫵媚,“要在这里试试吗?” 她问。 第145章 抓痕和吻痕 时夏成功地为她的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她这才明白,第一回的时候男人定是在收著力气。 耳边男人偏偏还恶劣地问她,“喜欢吗?” 时夏被他弄得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呜咽伴著水声起起伏伏。 …… …… …… 木桶里的水溢出了不少,水也由温变凉。 时夏打了个哆嗦,被男人抱著上了床。 阎厉又换了温度適宜的水,养小孩似的再將她抱进水里,粗糲的手打出细腻的泡沫,划过时夏的每一寸肌肤。 阎厉清洗得认真,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个乾净,连头髮都洗过了仔细地擦乾了。 不仅如此,还给时夏耐心地涂上雪花膏。 这些事对阎厉一个大男人来说显得太过繁杂,但他却一件一件做得耐心。 时夏舒服得早就睡了过去,乖乖地靠在阎厉的怀里,任他折腾著。 夜里,时夏睡得沉,阎厉却躺在媳妇儿身边,无论如何都睡不著。 之前两人住的双人床上放著两床被,但趁著时夏睡著,阎厉將其中的一床放进了柜子的最里层,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了一样。 他和媳妇儿盖著一床被子,闻著媳妇儿身上传来的好闻味道,心砰砰地跳。 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他激动地一宿几乎没怎么睡,但第二天一早却精神饱满地起了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恰好今天媳妇儿休息,不用叫她起床,她先给媳妇儿买点儿她爱吃的早餐放在家里,他这才出门训练。 今天是体能训练,一帮老爷们儿训练完去冲澡。 阎厉脱了衣服,下一秒,高德海张了张嘴巴,仿佛能吞下一整颗鸡蛋。 阎厉不解,“?” 哪怕高德海有媳妇儿,此时也羞红了脸,“你后背……誒呀,你自己看看吧。” 高德海的媳妇儿已经怀上娃了,但见到阎厉肩膀上的牙印、抓痕,还是说不出口。 这阎厉平时挺正经的,得多那啥才能让媳妇儿挠成这样啊。 阎厉这才走到镜子前,侧身看了一眼。 笑了。 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媳妇儿挠了他这么多道印子,又咬了他这么多口,哭得还那么伤心,得多疼啊。 可隨即,他又想起了昨天媳妇儿和他说的:她哭是因为舒服。 他之前也没啥经验,这会儿还真拿不准了。 回去得再仔细问问,下次他好再调整调整,爭取再进步进步。 * 一旁的时夏很少起这么晚过。 腰腹以下又酸又疼。 时夏咂摸了两下嘴,往被子里拱了拱。 她时夏! 终於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也算圆了她人生中的一个小目標。 阎厉真没白长那一身的腱子肉,是真的很有劲儿。 时夏躺了好半天才起床,下楼的时候差点儿腿一软,栽倒在地。 “嫂砸,没事儿吧?” 在楼下的阎瑾听到动静,“噔噔噔”地跑上来,一脸关心地问。 “没事,踩空了。”时夏在孩子面前撒谎,脸难免有些红。 她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儿,生怕別人看出端倪来。 她进洗手间洗漱,阎瑾就像个小蜜蜂似的,围在时夏身旁转悠。 “嫂子,我不想开学,烦死了。人为啥要上学呢?有啥用啊?我不想念了,让我爸给我安排个工作得了。”阎瑾一脸愁怨。 时夏知道这小丫头不爱学习,一度让公婆犯愁。 阎瑾算是公婆老来得女,一直不知道跟孩子怎么沟通,再加上工作越来越忙,导致阎瑾的成绩单实在不太好看。 时夏用毛巾擦著脸,语气放得很柔,“你说得对,现在学的很多东西以后未必用得到。” 阎瑾眼睛一亮。 以前每次她和爸妈还有哥哥抱怨的时候,要么说“读书是为了建设祖国”“读书是为了不脱集体后腿”“不上学就是落后分子”,她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那国家和集体人那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接纳她的情绪,和她共情。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阎瑾不停地点著头。 时夏笑笑,话锋一转,“但学习某种程度上是在锻炼你的思维,像你哥每天训练,就是为了让身体更有力量,为了出任务做准备,你学习也是这个道理,你做的题和你学过的知识其实是在锻炼你的大脑,当你在以后遇到生活中的难题时,你的大脑就有力量解决问题了。” 时夏摸了摸阎瑾毛躁的头髮,温柔地道。 看著阎瑾似懂非懂的模样,时夏便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接著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在动脑子,这就是你学习的成果。” 阎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时竟觉得小嫂子说得有些道理。 她还是很聪明的嘛。 哼,学校里的老师根本没发现她的聪明才智。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学习这东西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这样想著,她竟觉得学习也不是那么没用了,今天第一天开学,她可以试著听课看看。 时夏知道阎瑾是个聪明又听话的孩子,若是她的话能起到微薄的作用,她就心满意足了。 上一世,她从时宝珍嘴里听过阎瑾的事儿,当时的时宝珍已经离开阎家了,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阎家的消息,坐在时家一脸轻蔑地咒骂阎家人,“我呸,活该!让他们这么不留情面,这下好了,阎厉死了,阎瑾有学不上和小流氓私奔了,这就是现世报!哈哈哈……” 时夏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实在没忍住,还是道,“小瑾,你拿嫂子当朋友吗?” 阎瑾点头如捣蒜。 “那……你要是有了心仪的人,一定要和嫂子说。”时夏生怕她不同意,“你看,你之前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哪次没回答你?所以你也不能瞒著我,知不知道?” 阎瑾没想到时夏会问这个,小脸儿一红,但还是道,“誒呀,我还小呢……” 时夏却不依不饶,“你先答应我。” 阎瑾伸出手指发誓,“我发誓,我肯定不瞒著你,行了吧?” 时夏这才满意。 正当她低下头想要接著洗漱时,就见阎瑾“誒呀”一声尖叫。 “嫂子!你好像被毒虫子咬了!看著好严重!” 时夏一照镜子,脸红了个彻底。 是阎厉那个“毒虫子”啃出来的吻痕…… 第146章 阎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阎瑾风风火火就要给时夏拿药,被时夏一把拽住。 时夏不知道咋和阎瑾解释,“小瑾,不是毒虫子,是我自己挠的,没事的。” “真的吗?”阎瑾的小脸儿上儘是担忧。 “真的,你忘了?我就是卫生员呀。”时夏接著哄。 阎瑾这才放下心来。 上学的时间就要到了,她得赶紧出门了。 走之前她又回头瞧了眼小嫂子,小嫂子脖子上不止那一处红红的痕跡。 家里的蚊子啥时候这么多了? 时夏见阎瑾走了,便以极快的速度上了楼。 昨天完事儿之后阎厉帮她换了衣服,以至於她起来根本没有查看她身体的情况。 关上门,她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 越检查脸越红。 她的脖子、前胸都是吻痕,她极力地扭著头查看她的后背,两边的腰窝泛著青,有两个大大的指印,是男人扶著的时候弄出来的。 时夏嘆了口气。 这夫妻生活舒服是舒服,麻烦事儿也不少。 腰酸背痛也就算了,就连这些痕跡……都有够她花时间遮的了。 时夏在衣柜里翻找了一番,夏天根本没有领子太高的常服。 而昨天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被阎厉撕得像块儿抹布。 她想过阎厉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看来今天晚上一定要和阎厉好好地谈一谈,下次可不能往这么明显的地方亲。 时夏最终找到条婆婆前段时间送她的丝巾,她穿了件同色系的裙子,配合起来刚刚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今天正好休息,要回供销大院看看王婶子。 上次时间紧急,她去了苏市寻亲,王婶子被婆婆邱玉琴带去做的检查,目前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她正好借著今天的时间和王婶子嘮嘮嗑。 走到军区大院的哨卡,竟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是阎厉阎军官的小姨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时宝珍仰著头,掐著腰,一脸不忿地看向那两个站岗的军人。 “同志,我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可以联繫认识的人来这儿接你,不然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自打上回刘桂芳被放进大院惹出了祸端,哨卡的管控也更加地严格,不是军属大院的根本不会放进来。 时宝珍气得够呛,她上辈子可是大院里的军官太太,他们见了她可都是要行礼的。 这一世竟然被这两个小嘍囉为难住了。 时宝珍狠狠地瞪了那两位军人一眼,但她如今又实在没法子。 那军人手里可是有枪的,她再纠缠下去只会吃亏。 时宝珍刚要离开,就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人,揉了揉眼睛。 许久不见,时夏的气质和容貌更盛,唇红齿白,仿佛带著些之前没有的风情。 时宝珍牙都要咬碎了,哪怕她知道未来时夏的靠山会倒台,她现在也嫉妒得恨不得扒了时夏的皮。 时夏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保姆命、奴隶命才对!天生就是伺候人的,一想到她十几年来的专属保姆如今过得这样好,她心里就不平衡! 她浸著冷意的目光扫过时夏,也拿出了自己该有的气势,双手环胸地等著对方靠近。 可时夏踩著带跟儿的小皮鞋,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就这么路过了,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个。 “时夏!你站住!”时宝珍颐指气使道。 哪怕她现在不是官太太,对著时夏也是大呼小叫的,像是对待小猫小狗一般颐指气使。 时夏才不搭理她,时宝珍那张嘴崩不出什么好屁来,她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时宝珍见时夏依然不搭理她,她轻哼一声,高傲地道,“那好,既然你不想搭理我,我就在这儿说了。” 时宝珍的眼中儘是怒火,“时夏,我警告你,离我男人远点儿。” 此言一出,路过的军属和站岗的两名军人的瞳孔都震了震。 他们完全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出。 两名军人目视前方,心里却炸开了锅。 时夏原本不想搭理她,但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坏她的名声,她坚决不能忍。 “时宝珍,这话你妈昨天来军队里说过,你猜她现在在哪儿?”时夏冷冷地道。 时宝珍哪里知道刘桂芳在哪儿? 她只知道昨天她和她妈哭了一场,刘桂芳便怒气冲冲地出了门,说是要找时夏算帐去。 她哭够了便离开了娘家,根本没关心刘桂芳去了哪里,回没回家。 她发泄一番后想通了,她还是捨不得往后的荣华富贵和周继礼的温柔似水。 昨天她本想著,时夏这骚狐狸精会勾引男人,她也会。 她穿上了一件极易让男人心动的衣服,想用这样的方式给留住周继礼。 她相信,以她两辈子的“能力”,完全有信心留住周继礼。 算起来她和周继礼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她这副身子还没被碰过呢。 她本以为终於能得偿所愿了,可没想到周继礼带著一身的伤和酒气回家,一回家倒头就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时夏的名字。 她心里憋著股气,这气又不能直接和周继礼撒。 她以后还指著周继礼带她过好日子呢,这气不撒出来难受,她便想著来骂时夏,让时夏这个骚狐狸精不要再乱勾引人了。 冷不丁听到时夏提到刘桂芳,她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我妈在哪儿,你把我妈怎么了?” 时夏笑吟吟地道,“你爱人昨天亲口承认是刘桂芳造谣污衊,现在在接受教育呢,怎么,你想和你妈团聚?我可以成全你。” “我实在搞不通你怎么想的,我男人长得那么俊、身子那么壮、对我又那么好,你男人呢?穷得叮噹响,裤兜比脸都乾净、人瘦得和竹竿似的,一看就没力气,走两步都要喘上一喘……我脑子被驴踢了才想和你男人扯上关係,能不能別这么侮辱我?和你男人扯上关係真的是件很丟脸的事儿,你到底能不能懂?” 周围路过的军属和两个站岗的军人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时夏的难处。 这不是明晃晃的侮辱人吗? 鲜花和大粪。 凤凰和鸡窝。 白菜和猪。 一个道理。 时夏不再搭理时宝珍,转身就要走,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继礼。 他脸上还带著伤,显得可怜兮兮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时夏。 第147章 周继礼,你男不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记忆里的时夏对他向来温柔又贴心的,尤其在新婚后,对他几乎百依百顺: 可口的饭菜、井井有条的环境和无比依恋他的眼神…… 每每他从梦里醒来,再回想起时夏对他的好,他都觉得悵然若失,心臟好像被人掏空一块儿,不停地往里钻著风。 他不明白,为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会用这样近乎恶毒的语言形容他。 他承认,记忆里的他確实不该將时夏关得那么久,让她像一朵失去了阳光的花朵一般,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时夏想要和他离婚,他怎么恳求都没用。 她嫁了他,就一辈子是他的人。 虽然他关了他,可他从没有短过她什么,吃穿住方面都是顶级的,她喜欢看书,他就托人到处搜集各种各样的书籍给她。 她的生活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甚至有不少年轻又漂亮的姑娘排著队想要嫁给他,只为过上这种人上人的生活,时夏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对。 他现在是有上一世的记忆的,可时夏还没有啊,他还没有关著他,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他? 难道……时夏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时夏,毒蛇一般阴鷙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当初时宝珍说过,是时夏抢了时宝珍的婚事。 上一世的时夏可没有过这样的动作。 可让周继礼想不通的是,如果时夏真的如他所想,也和他一样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为什么不选他? 他未来手里握著常人不可比擬的財富。 她有什么理由不选他,而选阎厉那个早死的人? 正当周继礼思考得出神时,耳边响起时宝珍嗲里嗲气的声音。 “继礼哥哥?” 时宝珍再看到周继礼的那一刻眼前一亮。 可隨即她又想起她和周继礼还在因为时夏这个狐狸精闹彆扭,瞬间將头扭了过去,和周继礼耍起小性子来。 “你来做什么?”时宝珍嘟著嘴,眼睛看向別处,可余光却一直放在周继礼身上。 周继礼知道时宝珍什么德行,他此时若是实话实说,时宝珍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他柔和著嗓音,“当然是来找你的,大早上的去哪儿了?我担心你。” 周继礼蜜一般的话语虽是对时宝珍说的,但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著时夏的反应,试图想从时夏的脸上找出近似於吃醋的情绪。 他当然失败了。 时夏听著周继礼和时宝珍黏糊糊的打情骂俏,她胃里一阵翻涌,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还真別说,这两人还真是般配,都挺能装的。 这一世这两人凑在一起,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时夏才懒得搭理他们,扭头就走了。 好好的一个假期,怎么这么晦气? 时夏的步子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噁心的东西就快要黏上来了一样。 周继礼定定地看向时夏的方向,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这一世,时夏还会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时夏走出了好远,到了供销社给王婶子买了不少东西。 一出门,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周继礼不知用什么法子哄著时宝珍回去了,他刚才似是跑过来的,前襟都是汗,白色的衬衫变得有点儿透,露出周继礼白皙的胸膛。 时夏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连连在心里道了声“罪过”,她感觉她要是再多看一眼,眼睛上就要长针眼了。 她上一世没吃过什么好的,所以新婚后对周继礼的身材没什么可挑剔的。 周继礼的皮肤要比其他的男性白一些,几乎没有任何的肌肉。 时夏昨晚刚吃过细糠,自然觉得眼前的周继礼太不入眼。 她连忙收回目光,想要绕过周继礼。 “我帮你。” 一旁的周继礼突然开口,伸手就要接过时夏手中的东西。 “滚远点儿!听不明白话吗?”时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继礼被时夏没好气地骂了句,反而笑了。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周继礼將时夏关在家里时,时夏也经常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和他讲话。 这让周继礼觉得熟悉又亲近,脸上的笑意也更盛。 他就知道,时夏对他是不一样的。 “夏夏,別这样,我也是好心,这些你拿著多沉吶。”周继礼不忘在这时贬低一下阎厉,“你爱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让你一个人拎著这么多东西,他怎么捨得?还是不是个男人?” 时夏成功地听笑了。 周继礼这会儿为了挑拨她和阎厉装起大尾巴狼来了,上一世在周家,什么脏活累活不是她来干? 时夏还没等反驳,就听周继礼继续道,“找个当兵的丈夫就是这样,我爸早年也是军人,他常年不在家,我妈和守活寡没有区別,夏夏,你受苦了。” 说著,他抚了下自己的嘴角,那里一片乌青,除此之外,眼角也是如此,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他轻呼一声,“嘶,昨天阎厉同志也不知道怎么了,上来就打人,但我知道他是你丈夫,我没和他计较……” 他本想卖时夏个好,顺便踩一脚阎厉的暴躁无常,凸出自己的温润知礼。 眼前漂亮又明媚的姑娘扬眉,声音没什么起伏,“真可惜。” 周继礼眼睛一亮,时夏果然是心疼他的。 下一秒,就听时夏道,“我爱人怎么不打死你呢?” 时夏接著道,“我男人男不男人我清楚得很,但你男不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继礼看著时夏篤定又带著深意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双眼的瞳孔紧缩著,嘴唇抖了又抖。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衝上了脸颊,一时间,周继礼的脸庞火辣辣的。 时夏果然也和他一样回来了! 如今的他根本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怯,就连他现在的媳妇儿时宝珍都不知道。 他苍白的手攥得紧紧的,整个胳膊都在抖。 一时间,周继礼觉得他好像被脱光了,站在了大庭广眾之中。 不对! 他刚才只顾著时夏的后半句话,却忽略了前半句。 时夏说:她男人男不男人他清楚得很。 时夏……被人睡了? 她不乾净了? 第148章 女人经歷过太厉害的都会这样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他昨天故意给了阎厉那么多时夏的私房画,就是为了让阎厉和时夏离婚。 而且时夏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 她这个人传统得很,他们刚结婚时有两个多月没有圆房,时夏都没有说什么。 还是他妈和姑姐逼著时夏,时夏才鼓起勇气和他说这种事儿。 时夏只是在气他而已。 周继礼的阴鷙的目光落在时夏身上,篤定道,“夏夏,你也有上一世的记忆,是不是?” 时夏莞尔,“对。” 事到如今,既然周继礼回来了,他定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儿,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我就知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周继礼顿了顿,“我想娶你。” 时夏合理断定周继礼的大脑通直肠,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夏夏,我知道,我们现在都结婚了,但我会和时宝珍离婚,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啊!”周继礼的笑意不达眼底,“你就別在我面掩饰,我知道,你和阎厉肯定闹矛盾了。” 阎厉昨天那么生气,回家不会放过时夏的。 一个军官家庭怎么会容得下一个婊子? 时夏刚才进供销社的时候他看到了,时夏走路的姿势明显有些不对劲儿。 阎厉说不定揍了时夏。 这么仔细看,时夏的眼睛和平时比也有些肿,像是哭了一晚上一般。 她今天这么早出门,定是要回娘家。 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步,只要他和时宝珍成功离婚,那时夏就又属於他了。 他会像上一世一样赚好多好多的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在家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生娃。 时夏又冷又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继礼,莫名让周继礼紧张至极。 沉寂已久的某个位置也有了些许的动静。 周继礼面上一喜。 他就知道! 只有时夏能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上一世没有成功,所以老天爷有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一定会在这一世彻底占有时夏,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迎著周继礼欣喜的目光,时夏开口,“我实在看不上你,就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而且,我和我爱人感情一直很好,他从不和我吵架。” “你撒谎!”周继礼胸有成竹地將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摆出,“他昨天打你了吧?你的眼睛是红的,走路时看上去也一瘸一拐的,你就別不承认了。” “我承认是我把你私密的画给阎厉看了,他一定容不下你了吧?这也正常,时夏,没有男人会要一个二手货,这辈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我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周继礼几乎是痴迷地看著时夏。 时夏冷冷一笑,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周继礼,你硬不起来所以不知道,女人经歷过太厉害的男人,第二天都会像我这样的。爽哭了,懂吗?” 她的目光落在周继礼平坦的某处,“嘖嘖”了两声,“你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你都这样了干嘛往你脸上贴金吶?你哪里有把姑娘变成女人的能力?” 周继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阎厉真的拥有了时夏? 他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但这样嘲讽的话从时夏嘴里听到,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一想到时夏窈窕、白嫩的身体彻底属於了別的男人,他就一阵心绞痛。 “不,不可能,你骗我,对不对?”周继礼潜意识里还是不敢相信,“夏夏,我知道你怨我,但当初是你先要离婚的!我们新婚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是你先食言的!你不能怪我!” 周继礼急切地想要抓住时夏的手,“这辈子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我会对你好的。” 时夏看见他的嘴脸就觉得噁心。 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不行,但骗过所有人,將不孕的帽子扣在她脑子上,她一边要忍受婆婆、姑姐和周家亲朋好友的侮辱和谩骂,一边又要忍受周继礼晚上的磋磨。 她还不能提离婚了? 时夏气得手发抖,抡起手里的网兜子就朝著周继礼砸去。 “啊——” 周继礼的手还没有触到时夏,就发出了一阵悽厉至极的叫声。 时夏的兜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铁皮罐头、铁皮饼乾、铁罐麦乳精…… 那些东西又硬又重,时夏的力气也大,这一下子可不轻,再加上时夏挑著周继礼有伤口的地方打,每打一下周继礼就嗷嗷叫一声。 时夏越打越爽快。 上一次她都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一次周继礼,这次她可要把上辈子的委屈都还回来! 唯一的遗憾便是昨晚被阎厉折腾得有些狠,不然她定会把周继礼揍得更惨一些! 周继礼的叫声太过悽厉,在时夏打了十几下后,供销社里的顾客和营业员都被这声音吸引,出门看是怎么回事儿。 只见一位衣著光鲜的女同志正將胳膊抡得极圆,跟打粘糕似的,以手里的网兜子为锤,一下又一下地往一位男同志身上砸。 而那男同志呢?好似缩成了个鵪鶉,被打得齜牙咧嘴,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人连忙上去拉架,刚要教育那女同志时,那女同志一转身,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同志,她要对我耍流氓!”时夏抹著眼泪,可怜极了,“要不是我在供销社买了这些东西,我,我说不定就被……” 见她这样可怜,而对方又是流氓,那几个围观的同志早就心软了。 “送去派出所!” “光天化日敢耍流氓!” 周继礼一脸痛苦地被几个男同志架起,就要被扭送至最近的派出所。 周继礼刚才被时夏打得眼冒金星,这会儿才回了些神。 “同志,等等。”周继礼虚弱地道,“我不是流氓,这其中有误会!” 那两个同志哪里会信?压根不搭理他。 周继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两位男同志,在时夏面前站定,“你打也打了,消气了吧?我们就当两清了,我知道你刚才在气我……” 下一秒,他的话骤然止住,只见时夏不经意间撩了下自己的丝巾。 那下面赫然是……吻痕…… 第149章 「媳妇儿,想我了没? 周继礼这下终於信了,那颗心仿佛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时夏真的是別人的女人了,不仅如此,那人是彻彻底底地拥有了时夏。 恍惚中,他眼前又浮现出了时夏背对著他的模样。 他的抽打、掐、捏用在她身上的各处,时夏哭得可怜,又让他极为振奋。 可现在,时夏那副模样竟都属於另一个人了。 他怎么会甘心? 他不知阎厉是怎么想的,见到了他画的画竟然也没有和时夏离婚。 看来不狠一点儿,他的目的便不会达成。 时夏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变成了二手货也没关係,他只要把她洗乾净就好了。 周继礼老老实实地任由那两位供销社的同志架著走远,临走前,他阴鷙的目光牢牢地盯著时夏,像是要在时夏身上盯出了个洞一般。 时夏到了王婶子家时,正赶上大院的几个邻居在王婶子家串门,说的正是时家的事儿。 “这刘桂芳的命也是挺苦的,摊上这么个老爷们儿,我家住他家旁边,天天能听见时志坚骂刘桂芳,一会儿菜咸了,一会儿菜淡了的,刘桂芳是咋忍的?” “她活该!之前都是夏夏挨他们的骂,这回好了,她也体会著伺候人的艰辛了!” “对了,时宝珍现在上班了吧?干活干得咋样?” “誒呦,可別提了,她是一点儿裁剪都不会,毁了好几件布料了,领导没办法,给她调到採买部门去了。但还是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心里想啥呢,就她这样,早晚惹出事儿来。” “幸好夏夏嫁出去了,这一家三口不就是倀鬼吗?” 门外的时夏深表赞同。 这一世,她不用动手,时家人都能把自己作死,到时她只要小小地推波助澜一番,时家定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时夏一进屋,几个婶子连忙招呼著时夏进来,“夏夏来了?我们正说时志坚和刘桂芳呢,快进来。” 时夏將买来的糕点和瓜子儿给大伙分了,又將买的罐头给了王婶子。 大伙欢欢喜喜地边嗑瓜子儿边嘮嗑。 不知谁先注意到了时夏脖子上的丝巾,“誒呀,天怪热的,你这孩子还系了个围脖,別中暑了。” “你懂啥?这是丝巾!夏夏戴著多好看!” 这屋里人多,王婶子生怕时夏热,伸手就要给时夏摘下来。 时夏刚要伸手去拦,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丝巾一转,正好露出时夏脖子上的红痕。 那一瞬间,王婶子捂著嘴笑了起来,连忙將那丝巾又调了回去。 时夏一对上王婶子的带笑的眼,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屋子就那么大,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时夏脖子上的痕跡。 有个大嗓门的婶子调侃道,“誒呦,这小两口感情就是好,看阎厉把我们夏夏折腾的。” 时夏的脸更红了,连忙给那婶子抓了把瓜子儿,“婶子,快別调侃我了,你多吃瓜子儿。” 在座的几个婶子姐姐都是看著时夏长大的,见她这么害羞,她们更想逗逗她了。 “夏夏,阎厉那方面行不行?”有个姐姐压低声音问。 在场的都是女人,大伙又是一个大院的,都很熟,说起话来也没顾及。 时夏还没开口,就听旁边的婶子兴致勃勃地分析著,“我跟你讲,小阎鼻子高、有力气,还是当兵的,那身材板正得热腾腾的,这样的男人绝对差不了!” 时夏一梗,心想这婶子看人还真准,阎厉可不就是一身的牛劲。 昨晚將她从浴桶里捞出来后,还边抱著她边…… 简直是一身的牛劲! 时夏一想到昨天的场景,连腿都软了几分,脸更红了,像是夏日里熟透、快要落地的番茄一般。 大伙一见时夏的样子,都知道这丫头害羞了,便把话题转移在別人身上,“要找就找阎厉这样的,千万別找宝珍男人那样的。” 时夏一下来了兴趣。 这都能看出来? “宝珍男人一看就虚,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而且你们注意到没,他喉结可小了,跟女人似的,说话的时候也发柔,跟早些年的阉人似的。” “你这么你说確实,脸也白,没啥胡茬,说不定真不太行,宝珍有的受嘍。” “那也是她自找的,当初不是她要死要活地嫁给人家吗?也不知道图啥。” 时夏这回是真的佩服这帮婶子和姐姐们了,她要是上一世的时候没被刘桂芳逼著天天做活,能和这帮人多嘮嘮嗑,她上一世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 大伙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家都回家做饭去了。 屋里只剩了时夏和王婶子。 王婶子见人都走了,这才上前心疼地摸了摸时夏的头髮。 时夏立马就明白过来王婶子的意思。 她从苏市回来后一直没有提过寻亲的事,恐怕王婶子已经猜到了她那边不顺利。 “没事的,婶子,我现在可是卫生员,过得可好了。”时夏笑得明媚,“也算对得起我师父了,没辜负老爷子对我的指导。” 王婶子见她这么乖巧懂事,又这么想得开,更加心疼了。 这么好的孩子,家长干什么去了? 怎么就不找呢? 同时,王婶子真的为时夏骄傲,她一拍脑袋,“正好,老爷子留了不少的医术,甚至有些还是有年头的,我都藏起来了,没捨得扔。” 有段时间上面闹得大,有些不讲理的人不管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一律视为不进步,王婶子当时想烧了的,但翻著翻著就不捨得了,没想到真有传承下去的一天。 王婶子带著时夏走到仓房,从一个废弃的炉子里面的顶部摸了摸,掏出了个满是灰尘的包裹。 “婶子家里没人从医了,而且你算是老爷子的徒弟,正好你用得上。” 时夏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她小心翼翼地將这些珍贵的书装进包里,打算回去逐字研究。 突然,不远处响起引擎的声音。 王婶子的嘴角带著笑,“小阎肯定又来接你了。” 时夏一看,果然是阎厉。 “进来吧!”王婶子熟练地招呼著,让阎厉进来。 相比上回,阎厉进门时熟门熟路。 “婶子好。”阎厉举止端方有礼,“顺路给您带了点儿熟食。” 王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时夏和阎厉小两口比她亲儿子都孝顺,每次来都给她带东西。 这东西可贵著呢,好些人一年也吃不上一回。 王婶子开开心心地就要去装盘,打算一会儿给阎厉和时夏做点儿好吃的。 王婶子一出仓库,阎厉的视线便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 “媳妇儿,想我了没?” 第150章 媳妇儿,没啥见不得人的吧? 时夏一看到阎厉,只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她心里还“记恨”著阎厉在她脖子上留下那么多痕跡的事儿,將头偏到一旁,不去看他,“我才不想你。” 阎厉看著她傲娇又可爱的模样,觉得无奈的同时,心里愈发地痒,视线掠过自家媳妇儿脖子上的丝巾,这下什么都明白了,“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他迈著长腿已经在她身边停下,压低声音,“第一次,真的忍不住。” 时夏涨红了脸,狠狠地推了男人一把,故意不去看他,“变態。” 昨天抱著她到处走,又將她的脖子亲成这副模样,他可不就是变態吗? 男人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似的,时夏推的那一下根本没让他移动分毫,倒像是小夫妻之间娇嗔的打情骂俏。 阎厉顺势將时夏的手牵起来,握在手里亲了又亲,“我以为你会在家休息的,还去药店买了药,没想到你这就出门了。” 说著,阎厉將小小的药膏从兜里掏出来放到时夏面前。 “药?”时夏不解,定睛一看,是消肿的…… 而她哪里需要消肿…… 时夏不敢细想,连忙收回目光,“快收起来!” “消肿的药而已,媳妇儿,没啥见不得人的吧?”阎厉挑挑眉,故意逗她。 时夏瞪了他一眼,又骂,“流氓。” 说完,时夏就要去找王婶子,帮著王婶子一起做做饭啥的。 阎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变態,不然怎么时夏瞪他一眼、骂他一句,他就这么高兴呢? 见媳妇儿要出去,他的大手一下子禁錮住她的胳膊。 下一秒,阎厉的头埋在时夏的颈窝里,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迴荡在时夏的耳边,“媳妇儿,我想你了。” “我们才一上午没见呀。” “那也想。” 时夏任由他抱著,心里甜滋滋的。 “好了,王婶子还等著呢,我们快出去吧。” “行。” 男人將她的胳膊鬆开,时夏才往前迈了一步,下巴便被人託了起来,下一秒,轻柔的吻落在时夏嘴边。 蜻蜓点水似的,嘴唇被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时夏抬眼,已经和阎厉的鼻尖对著鼻尖,呼吸缠绕。 时夏觉得喉咙紧紧的,可能是刚才吃了太多的瓜子,喝的水太少了,让她觉得口渴。 男人的气息逼近,时夏觉得自己好像病了,怎么他一这样,她就本能地觉得腿软。 “別。”时夏的声音带著颤,每个字都像是长了鉤子一般,將阎厉的心紧紧地勾了起来。 “媳妇儿,就亲一下。” 在外人阎厉冷傲的男人此时低著头,眼睛湿漉漉地求著她,像是一只求摸的大型犬。 阎厉那方面的需求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昨天刚尝过滋味,今天看见时夏就想趁一切机会去亲亲她、抱抱她。 时夏被阎厉这副模样哄得心里还挺舒坦,她的杏眼眯了眯,骤然靠近,眼见著男人脖子上的喉结滚了又滚。 时夏陡然想起刚才婶子们说的话。 她们说,阎厉的喉结大、鼻子高,所以那方面很厉害。 时夏又细又白的手轻轻拂过阎厉的凸起的喉结,逐渐往上,按住他的柔软的嘴唇。 那么冷硬的男人,嘴唇居然是这么软。 隨著时夏的动作,引起阎厉的丝丝战慄,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失控的时候。 就在这时,时夏突然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好了,一会儿王婶子都忙完了,我得去帮帮她。” 阎厉没想到她勾了人就跑,又气又无奈。 “等会儿再出去。”阎厉的声音变得比平时哑了不少。 “怎么了?”时夏不解。 男人的视线下移,时夏瞬间懂了。 她上一世和周继礼在一起时,周继礼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以至於一直不知道正常男人什么样。 她昨天终於明白了,她笑得狡黠,“那你在这儿等著吧,我要去找王婶子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又被牵住。 “怎么了?”时夏问。 “你身上的斜挎包我背著,太重。”阎厉將时夏的包拿了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时夏的军绿色挎包袋子是可以调节的,此时在身形高大的阎厉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时夏没忍住笑了笑,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王婶子见时夏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掛在脸上,便问,“啥事儿这么高兴?” 时夏一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笑著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夏心里甜滋滋的。 上一世,逢人见了她都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皱著眉。 离开了让人心堵的人,连心境都改变了不少。 王婶子很快就知道时夏这孩子在笑什么了。 没一会儿,阎厉也跟著来了厨房,他看向夏夏的目光和以前比不太一样,黏黏糊糊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对方身上。 王婶子觉得欣慰至极。 之前她总觉得阎厉对夏夏好是好,但两人之间莫名地有些生分。 这次来却不一样了,她感觉得到,两个孩子的感情变得更好了,她由衷地感到欣慰。 时夏和阎厉与王婶子吃过了饭,离阎厉下午训练还有一段时间,他先开著吉普车送时夏回家。 时夏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身子一空。 她整个人被阎厉用一只手抱了起来,臀部压在阎厉的胳膊上,她整个人以阎厉的胸膛为椅背,靠在阎厉身上。 “你做什么呀?放我下来!”时夏惊呼一声,双手连忙环住阎厉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我在家里抱我媳妇儿还不让了?”阎厉道。 他一直记著时夏刚才在王婶子家仓库里的撩拨,她把他撩得血气翻涌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却在那儿缓了好久才恢復正常,这“仇”他得报。 “快放我下来呀,一会儿被看到了。”时夏小声道,不停挣扎著。 “家里没人。” 阎瑾上学去了,他刚才开车路过路口,阎志强和老太太都在外面晒太阳,这个时间家里没人。 “別乱动。” 阎厉拍了下时夏乱扭的小屁股,一瞬间,时夏的小脸儿通红。 第151章 大白天的,不行! 时夏就这么被阎厉扛到二楼。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毫不意外,又变成那样了。 时夏扶额,她之前是怎么觉得阎厉对女人没兴趣的,他简直太有兴趣了。 就这么个小动作,他就已经又…… “阎厉,你属狗的?”时夏贴著男人健壮的身子,瞥了他一眼道。 狗好像都没他这么频。 男人稳稳地將时夏放在床上,脸皮不知被丟到了哪里,他宝贝似的亲了亲时夏小巧精致的耳垂,边说著话边往时夏的耳朵里吹气,“那也是你的狗。” 时夏瞪圆了眼睛。 她就那么一说,阎厉还真就这么承认了。 趁著时夏愣神的这功夫,大狗又往时夏的怀里拱了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似的。 “好啦,一身的汗。”时夏道。 男人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时夏,“裤子脱了。” 时夏看臭流氓似的看他,双手连忙拽住裤腰,小脸儿却红扑扑的,“大白天的,不行!” 阎厉原本没想干什么,但看著她这副小模样,竟真有了些心思,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 就像时夏说的,大白天的,说不定谁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影响不好。 他皮糙肉厚的不在乎別人咋说,但她媳妇儿不行。 他不能因为自己想做畜生事儿就让她媳妇儿遭罪。 再说,她媳妇儿昨晚还肿著呢,他还心疼呢。 但媳妇儿的这副笑模样实在有意思,他一点儿也不想错过,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什么不行?”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时夏耳边炸开,温热的触感爬上时夏耳侧的肌肤,让时夏一下子想起昨晚男人在她耳边的低低的喘气声。 时夏连连后退到床的另一头,缩成一小团,“你自己心里清楚。” 阎厉笑了,伸手將那一小团抱在怀里,又拽回了床边,“给你上药,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畜生?” 时夏一秒都没犹豫,点头,“嗯。” 能不畜生吗? 昨天她让他快点儿,他跟听不懂她的意思似的,根本没有“快点儿”,反而速度上又快了不少,让她更说不出话来了。 “不会怎么著你的,听话。”阎厉的声音温柔至极,从兜里掏出药膏,一副要给她抹药的架势。 时夏莫名有些抗拒。 虽然她和阎厉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了,但那是黑天,两人之间只能隱约看到彼此的大概轮廓。 可现在天还这么亮,她就这么让他上药…… “我自己来吧。”时夏道。 “你能看见?”男人反问。 时夏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夏,我们是夫妻,以后这些事儿多了去了,再说,你哪里我没见过?” 时夏眼看著阎厉的时夏扫过她,自己分明穿得整齐,阎厉那眼神就像……她啥也没穿似的。 “那不一样,昨天是黑天啊,我不好意思。”时夏避开他的视线,实话实说道。 “我夜视能力很好,白天黑天没区別。”阎厉耐心哄著,“肿著会不舒服的。” 阎厉这话说得没错,她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 但往供销大院走的这一路觉得有点儿异样感。 誒?不对啊? 时夏的眼睛眯了眯,透著点儿危险的气息,“你夜视能力好?” 阎厉反应也快,瞬间明白过来了时夏的意思。 时夏接著追问,“那当初我住院的时候让你帮我擦背,你都看见了?” 阎厉嘆了口气,没想到这会儿说漏了嘴。 但他是个爷们儿,得认,不能骗。 “嗯。”他道。 时夏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囫圇地拿起身旁的枕头砸在阎厉身上,“那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 她那双仿佛含著水的眸子风情万种,“流氓。” 阎厉稳稳地將枕头接在怀里,一张向来清冷的俊脸有些红,凑上来哄他。 最后阎厉还是又哄又骗地给时夏上了药。 逼仄的床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时夏身上淡淡的香气,周围的氛围变得曖昧又粘稠。 阎厉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將药膏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时夏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放到药箱里吧。” 阎厉一脸自然,“说不定今晚还得用呢。” 时夏又伸出手打他,被他拉著一把拽到自己怀里。 时夏也没了动静,两人就这么抱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对了,我今天在哨卡看到时宝珍和周继礼了。” 阎厉的眉头蹙得紧,“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时夏点点头,往阎厉怀里缩了缩,小脸儿靠著阎厉结实的肌肉,蹭了一下又一下。 她终於能隨心所欲地想摸哪儿摸哪儿、想靠哪里靠哪里了。 时夏边蹭著,边漫不经心地道,“算是吧。” “能和我说说,你上辈子的事儿吗?”阎厉轻轻地拍了拍她,像是妈妈小时候哄小阎瑾睡觉那样。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时夏便埋在阎厉怀里,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阎厉身上太过舒服,时夏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逐渐消散之前,时夏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上、鼻子上、脸蛋上…… 时夏察觉到阎厉在亲自己,伸手去推他,太痒了,像小狗舔人一样。 男人的力气大,时夏轻飘飘推的那一下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最后那一吻落在了时夏的嘴唇上。 阎厉给时夏换了睡觉穿的衣服,將人小心翼翼地塞在被窝里,確定时夏已经睡熟,这才下了楼,用家里的座机拨出一个电话。 他的脸色格外的阴沉,像是暴雨前的天空,“帮我盯个人,叫周继礼……” 阎厉这辈子向来光明磊落,从没在背后给谁使过绊子。 但这次,他恐怕要破例了。 离下午训练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和电话那头的人简单地安排好计划后,阎厉抓紧时间上了楼,搂著媳妇儿睡了一会儿。 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小小的人儿就往他身边凑了凑,看得他心软。 他將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快到了训练时间,阎厉依依不捨地从床上起来,捏了捏时夏的小手,又为她整理了下被子,这才穿戴整齐下楼。 还没等出门,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慌张的喊叫。 “有人在家吗?有人吗?小瑾受伤了!流了一脑门儿的血!” 第152章 时夏是不下蛋的母鸡? 楼下的人声音很大,几乎是喊出来的。 时夏原本就睡得差不多了,直接被吼醒,慌忙地坐起来就要往楼下跑。 “夏夏,我去看看,你別急。”阎厉安慰著,快步下了楼。 时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不太合適,以极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拎著药箱就往外跑。 她一路小跑,脑海中一直迴荡著刚才那人的喊叫声:小瑾流了好多血。 流到什么程度? 有没有事情? 时夏心慌得不行,手一直在无意识地颤抖。 一路上她顺著阎厉的吉普车留下的车轮印找,才找到了被人群围著的阎瑾。 阎瑾靠在阎厉的怀里,血糊了一脸,但还是气势汹汹地道,“你丫把臭嘴给姑奶奶闭上!你看我不打死你!” 阎厉將人按住,“听话!去医院。” “小逼崽子,你再叭叭一句试试?你以为这是你家啊?谁特么惯的你?要是我家孩子,我嘴给你撕烂了!我呸!”那五大三粗的女人叉著腰,头髮乱成一团,唾沫星子满天飞。 阎瑾咽不下这口气,挣扎著就要起身,对旁边的阎厉道,“哥你別拦我,她该打!她说嫂子是,是……” 阎瑾再怎么样是个孩子,那些烂透了的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又气又急,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涌出来,和血混在一起。 “小瑾!”时夏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下来,“听话,和你哥去医院。” “嫂子……”阎瑾看见时夏,更难受了。 她的力气怎么就不如於长贵他媳妇儿大? 对方没怎么样,她倒是先见血了。 她还没给嫂子报仇呢。 “不急这一时,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咱们一家人咋办?”时夏抹了把眼泪,动作利落地打开药箱:止血的纱布、绷带,动作一气呵成,眨眼时间她就將阎瑾包扎好了,“不值得因为坏人让咱们自己受伤,你说对不?” 阎瑾听到时夏的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才觉得自己的血出了太多,过了那股生气劲儿疼痛也慢慢袭来。 她的嘴唇囁喏了一下,眼中带著刚才不曾有的恐惧,“嫂子,我不会死吧?” “不会的。”时夏刚才已经查看了她额头伤口的情况,没有伤到要害,不过伤口確实很长,少说也要缝五针以上。 不过现在不能让她害怕,时夏轻声安慰著,儘量让自己说出的话听起来更云淡风气,“处理一下就好了,不怕,小瑾最勇敢了。” 阎瑾这才乖乖地任由哥哥抱著,上了吉普车。 时夏刚要一同跟著上车,却骤然被人拽了下来。 “还想跑?还好老娘反应快。”那五大三粗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著时夏,“是她先动得手,得给我个说法!” 时夏冷不丁被她从吉普车上拽下来,差点儿摔在地上。 好在时夏反应快,前段时间的体能训练让她整个人灵活了不少,勉强站定。 “媳妇儿!” “嫂子!” 阎厉早就想动手了,於长贵他媳妇儿把他妹子伤成这样,要不是还拽他媳妇儿! 他步子迈得极大,却被阎厉拦住,命令道,“阎厉,先送小瑾去医院!快点儿!別耽误了。” “这是在家属院,你別动手。这么多邻居呢,我不会怎么样的,你放心。” 刚才阎瑾和於长贵媳妇儿的动静闹得挺大,周围好些邻居出手,將缠斗著的两人分开了,阎瑾这才没受更严重的伤。 这会儿这么证人,对方要是敢主动动手,那事儿可就大了。 阎厉咬著牙,没动。 对上时夏催促的目光,阎厉这才挪了步子,上了车。 时夏被那女人拽著,根本挣脱不开。 见车子疾驰而去,时夏这才鬆了口气,回头看对方,“鬆开。”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时夏一番,嗤笑一声,“小娼妇,就是你把我男人举报的?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的,让阎家小子和阎家丫头这么听你的。” 时夏回想著最近发生的事儿,又看著眼前女人的模样:她大概四五十的年纪,双眼皮很宽,宽到透著一股子极重的疲惫感,身上穿得倒是极好,但和她那张满是沧桑的脸和黑灰相间、全扎起来只有那一小搓的头髮极为不相配。 “你男人是於长贵?” 於长贵媳妇儿冷笑一声,没回答。 “你男人不是我举报的,是他办事不力、违反了规定被上级组织带去调查了,怎么?你不服组织的安排?”时夏挑挑眉,反击道。 那女人反应过来了,这小娼妇是给她扣帽子呢! 她连忙否认,“我们可没有!你別满嘴喷粪!” 时夏点点头,“知道就好,你男人和我们阎家一点儿关係都没有,他是自己作死。” 於长贵媳妇儿被气得胸膛上下不停地上下起伏著,“你,你……” 她话锋一转,“这嘴挺厉害的。” 她衝著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老太太,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儿媳妇儿不简单,不仅到处勾搭男人,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娃来!” 时夏一怔,隨即双眼危险地眯起。 没想到这辈子她还能听到这样的话,给她扣不能生育的帽子。 时夏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柳树下,正是一直在看戏的老太太。 刚才小瑾被打成那样,她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就眼睁睁地看著小瑾流那么多血,这老太太的心是有多冷! 老太太確实如时夏想的那般,刚才阎瑾和於家媳妇儿打起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可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哪一下打在她身上可就严重了。 她便就这么在柳树下看著,心想著阎瑾这孩子被教训教训也挺好,一点儿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天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不过此时,听到时夏不能生娃,她却坐不住了,她颤颤巍巍地朝著时夏的方向走,“你不能生?” 她一早就觉得时夏是个狐狸精,把她的好孙子明明一手送进了监狱。 可不能生可坚决不行,阎家是要开枝散叶的! “怪不得结婚两个多月了肚子没一点儿动静!等阎厉回来你主动和他说,你要离婚!” 第153章 她又不是插线板,插上就通电 时夏看向老太太的眸光极冷,指著阎瑾离开的方向,声音中含著明显的怒意,“刚才小瑾被打成那样,你没看见吗?眼瞎了吗?” 以前再怎么样,时夏也拿老太太当成家里的长辈,说不上尊重,但从不会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和老太太讲话,像是在训狗一样。 时夏又怕又气,小瑾头上的伤口离眼睛很近,若是再偏一寸,恐怕就要伤到眼睛了! 而且小瑾年纪还这么小,正是爱美的时候,伤口那么长定是要留疤的,又是在脸上,这影响的可是一辈子! 这老不死的老太太的屁股就那么沉,竟然坐在不远处的树下一动不动,擎等著看好戏,时夏怎么能不气? 老太太压根没有想到时夏会当著这么多人这么下她的面子,她气得直抖,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颤著,松垮的肌肉一直不受控制地颤著。 “闭嘴!阎家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说著,她就要拿拐杖去打时夏,“我们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懂礼数又生不出娃的儿媳!” 她的话说得义正言辞,“我今天就代表阎家教训教训你!” 时夏一把抓住拐杖,她力气不小,老太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死死地咬著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没有让手里的拐杖移动半分,“你反了天了?!是你对不起我们阎家,断了我们阎家的血脉,还这么囂张!” 时夏可不会惯著她,“不能生”“不下蛋的母鸡”和这些类似的言论时夏上辈子不知听了多少遍,早就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了。 再说了,她又不是不能生,她昨天晚上才和阎厉那个,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有孩子? 她又不是插线板,还能插上就通电? 时夏一个用力,一把抢过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摔在地上。 老太太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根拐杖上,此时一下子被卸了力气,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噗通”一声,老太太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呛的周围的人直咳嗽。 老太太半晌没说出话来,看样子是真摔疼了。 “誒呦,真是不孝子啊!还打自家老人!”於长贵媳妇儿的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她老早就看阎家不顺眼了,再加上她男人又被阎家送去接受调查,她更恨了。 此时终於揪到了阎家人的小辫子,她自然开心得要命。 时夏听到於长贵媳妇儿的话,冷笑一声,“哟,差点儿把你这只乱吠的狗忘了。” 於长贵媳妇儿是个暴脾气,这么多年没几个人敢骂她,她的手气得直痒,上去就要推搡时夏。 时夏等的就是她的靠近,她早就准备好了银针,眼疾手快地掐住於长贵的穴位,狠狠地往下按了一下。 於长贵媳妇儿只觉得肋骨末端一疼,隨即浑身都软了下来,连站著都有些打晃。 时夏乘胜追击,一副即將被打后慌乱至极的模样,率先摔倒在地。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下意识扶住了於长贵媳妇儿的腿,实则时夏借著於长贵媳妇儿的身体挡著,往对方膝盖外侧的穴位狠狠猛扎了一针。 好在於长贵媳妇儿生得五大三粗,另一边的邻居们竟谁都没看清时夏的动作。 “啊——有人动手打人了!”时夏惊叫著躲开,闪身前,她利落地將细如蝉翼的针抽回,放在兜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於长贵媳妇儿的腿开始发软发麻,在大伙看来像是左脚拌右脚,没站稳一样往前倒去。 在眾人的目光中,於长贵的媳妇儿跟傻子一样,身子前倾摔倒也不知道用手扶一下,大伙眼睁睁地见於长贵的媳妇儿像个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地往前倒,脑袋避无可避地磕上道边尖利的石子,立马就见了血。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石子是她刚才算好了距离,故意踢到身后的。 时夏趁著眾人慌乱时,將自己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放进医疗箱里,隨即混在大伙中,去看於长贵媳妇儿的伤势,“誒呀,好长的一道口子,比刚才小瑾的那条还长呢!怎么走路不小心一点,本来长得就难看,这下好了,这么难看的一张脸上还多了道疤痕,更难看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隨即场面愈发不可收拾,好些人没忍住,看著於长贵媳妇儿滑稽的模样,也都笑出声来。 於长贵媳妇儿平时没少欺负人,但她太厉害,很少有人敢和她硬碰硬,生怕和这个泼妇沾上关係。 刚才阎瑾受伤后,好些人爭相拉架,还有快步跑去卫生所找护士的、跑去阎家找大人的。 可於长贵媳妇儿受伤,没一个人去找人。 如今见她如此狼狈,眼睛又被血糊住了,大伙纷纷看起了热闹。 於长贵媳妇儿顶著满脸的血,五官看上去狰狞可怖,她的手才恢復了知觉,“你,你对我使了什么阴招?我要找保卫科!给我去叫保卫科!还有政治部、指导员!都给我叫来!这个狐狸精害我!” 时夏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你在说什么呀?是你先把我小姑子打伤了,这也就罢了,你还要上手打我,不过好在我及时躲开了。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可別往我身上赖!大伙可都看著呢!” 时夏煽动道,“你简直就是个恶霸!像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就该让保卫科、政治部的人和教导员好好教育教育!不然以后全大院的军属都得遭殃!” 时夏一句话,就將於长贵媳妇儿放到了整个家属院军属的对立面。 大伙原本就看她不爽,这会儿更是觉得时夏说得有道理。 今天倒霉的是阎家,那明天倒霉的就是他们家! 想到这儿,大伙纷纷为时夏作证! “时夏同志没动手,是於长贵家的自己摔的!” “没错!我也看见了!” 保卫科的同志很快赶到,大家同仇敌愾,你一嘴她一嘴地控诉著於长贵媳妇儿,这么多人证在,保卫科当场就將人处理了: 於长贵那边还没接受完纪检部门的调查,於长贵媳妇儿又为其添了一把火:给她丈夫加了个警告处分,並扣发三个月的所有福利和粮票补助。 当然,还要赔付阎瑾所有的医药费。 在如今的年代,粮票尤为重要,三个月的粮票哪怕放在於长贵家,也是个极大的损失。 於长贵媳妇儿张牙舞爪地不服气,却也无能为力,她至今都不知道她刚才怎么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人群散去后,时夏慢悠悠地走上去,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下次再敢碰小瑾,就不是磕坏额头那么简单了。” 第154章 顾凛的怀疑 那声音中仿佛淬著寒意,再加上刚才被对方轻易制服的过程歷歷在目,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於长贵媳妇儿竟然抖了抖,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她,她又要害我!” 可哪里有人会相信? 只觉得於长贵媳妇儿又在作妖。 时夏趁机向对方討要了医药费,趁著她行动不便,大摇大摆地將她身上的钱都搜刮一空。 隨即快步往医院走去。 正如时夏想的那样,阎瑾的头缝了五针,医生在缝针之前就给阎瑾提前打了预防针:额头上的伤口会留疤。 时夏心疼得直掉眼泪,阎瑾却抬手帮她擦,不停地告诉时夏说她没事儿。 但每当病房里没人时,时夏分明看见阎瑾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时夏看得心疼至极,恨不得受伤的是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突然,她的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没別內疚,这不是你造成的。” 时夏窝在阎厉怀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知道阎瑾的伤是那个该死的女人造成的,但她却没法不內疚,小瑾是因为替她抱不平才受的伤。 时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正在研究著的祛疤膏。 市面上还有许多祛疤膏,但疗效都有限,她凭藉著自己对医药的了解,再加上上一世看的医学实验相关內容的书,她之前將药方调整了不少,又將萃取方法做了改善。 会不会对小瑾的伤口有帮助? 时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试一试。 阎瑾拆线之前,都住在医院的病房里,阎家的几个人轮著照看阎瑾,到处给阎瑾搜罗祛疤的药膏。 时夏也是如此,空閒时间便去翻医书、做实验,几乎没怎么休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巧的是,王婶子偷偷留给她的古医书上正记载了和去疤痕有关的內容,再加上时夏的改良和调整,时夏研製出了一版又一版药膏。 药膏需要临床实验,时夏便偷偷用小刀往隱秘处拉了个口子进行实验。 不过她的“自残”行为很快被阎厉发现,他不许她伤害自己,便主动提出由他来试药。 男人经常训练,身上不可避免地有伤口,时夏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药物使用中,没有过敏和泛红反应,坚持了几天,那新伤口竟真的没留疤! 阎厉的许多战友见此奇效,也都自愿试药,经过对照实验得出的测试结果:时夏研製出来的祛疤膏竟真的有奇效! 时夏在徵得阎瑾和阎家人的同意后,將药膏给阎瑾涂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復,阎瑾的额头上的疤竟真的淡了很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只有离得近时才看得到。 阎瑾完全恢復那天,时夏和邱玉琴不受控制地掉了眼泪。 “夏夏,多亏了你……”邱玉琴將时夏和阎瑾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就在此时,一道敲门声响起,阎厉打开房门,就见三个人站在门口。 “您好,我是军工厂技术科的,姓蔡,那边那位是医院的顾医生和吴医生,我们这次来,是受上级的指示对祛疤膏进行调查,请问是哪位同志製作了祛疤膏?” 说话的是一位十分和蔼的中年女人,说话时十分客气。 时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伸出手,“是我,您好,我叫时夏。” 蔡科长回握住时夏的手,一脸的惊讶,“你好,时夏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她看向一旁站著的顾凛,“看著比小顾的年纪还要小一些呢。” 时夏这才注意到最角落的男人,正是顾念的哥哥,顾凛。 男人似乎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她,正满是震惊地看著她。 顾凛原本今天是格外期待见到祛疤膏的研製者的,军队里都传开了,那祛疤膏的效果很好。 他爸爸就是研究所的,因此他对这些也很有兴趣,还想著和对方多聊一聊相关的心得,他那里正好有一套上好的装备,都是同好,而且对方还这样有能力,若是聊得来,他还想著將那套装备无偿赠给对方。 可没想到…… 竟然是经常和念念不对付的小丫头。 一瞬间,顾凛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被惊讶所代替,“你是祛疤膏的研製者?” 他的声音中带著满满的怀疑,让时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著?来打假的?不信就出去。”时夏翻了个白眼。 看见他就烦。 蔡科长是个人精,连忙打圆场,“誒呀,时同志,小顾说话就这样,你別往心里去,刚才一听要来见你,他可兴奋了,还要把他的设备给你呢。” 时夏“嘁”了一声,“算了,我可不敢要,您还是自己留著吧。” 不过,时夏也没有要为难其他人的意思,闪身想要將其他人请进屋里,一眼看见了最后方的白髮老人。 “吴,吴医生?”时夏笑著道。 吴医生就是当初引荐她进卫生队的那位医生,还帮她解过围,时夏一直都很感激。 不过吴医生因为身体原因,已经退到二线了,时夏一直没机会见到他,没想到今天却见到了。 吴医生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有能耐,他本以为她只是中医的基本功记得牢,人也机灵,没想到还会搞研究!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向严肃古板的吴医生竟对著时夏翘了翘嘴角,满意地点头,撂下了句,“未来可期”后,就进屋了。 时夏让几人进了客厅,邱玉琴连忙给几位客人沏茶。 邱玉琴是军医院的,这些人她都眼熟,虽说不是同一个领域的,但彼此都认识。 “玉琴同志,没想到时夏同志是你儿媳妇儿,一家子都这么优秀!”蔡科长夸著。 邱玉琴一点儿也不谦虚,她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儿媳有多出色,“那当然了,我家夏夏是我见过在这方面最有天赋的孩子,別的不说哈,就拿……” “咳咳……”阎国安见自家媳妇儿越说越来劲儿,连忙柔声打断。 邱玉琴也自知理亏,住了嘴。 没办法,一提起她优秀的儿媳,她这嘴就停不下来。 “我去烧水沏茶,你们先聊。”邱玉琴笑著道。 蔡科长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惊, “是这样的,时夏同志,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让你研製的祛疤膏立项,如果能可以的话,我们军工厂想大规模生產,造福军民。”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蔡科长的话。 “蔡科长,在立项之前,有件事得先敲定,祛疤膏到底是不是她研究出来的。”顾凛轻飘飘的视线落在时夏身上,眼中满是偏见。 第155章 时夏同志和顾凛长得也很像 顾凛的话一出口,阎家的几人都冷了脸色。 顾凛自然也注意到了,但这涉及专业上的事情,马虎不得。 因为时夏和自家妹妹不对付,顾凛曾简单地了解过时夏的学歷。 不是卫校出身,更没有考进医科类的大学。 她只是毕业於一个普通的高中,根本没有接触过相关的医学知识,怎么可能研究出人人叫好的祛疤膏来? 顾凛低垂著眸子,思考得出神。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帮时夏推荐祛疤膏的都是阎厉的飞行员战友。 说不定是收了时夏的什么好处,不然人群怎么可能那么集中? 顾凛抬眸扫了一圈,视线掠过瞪著她的阎家人,“你们不必那么看我,我也是秉承著对双方负责的原则翔实地进行调查。” 他的目光又落在时夏身上,“据我所知,时夏同志从出生到现在的履歷里,没有过相关的医学学习经歷,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合理的吧?” 顾凛这话听著礼貌又官方,但实则就差点儿把“药膏徒有虚名”“夸的人是他们请来的托”这两句话写在脸上了。 阎厉冷笑一声,眸色晦暗的眸子如冰霜般看向顾凛,语气沉而有力,“顾医生嘴上讲公道,心里却打著歪算盘,你当我们听不出来?” 顾凛一怔,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对方將时夏半护在怀里,正睨著他,眉眼中儘是冷意。 顾凛看著两人亲密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有点儿憋屈。 那感觉像是珍贵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样,心里空了一块儿。 可能是眼前的阎同志是妹妹顾念喜欢的人吧,所以他才会有其他的情绪。 顾凛敛了神色,“阎同志,你想多了,我也是按流程办事。” 时夏忍不住了,冷冷地瞥了顾凛一眼,“你今天来不就是取样测药效的吗?有没有用、我请没请託,你试验一番就知道了。如果你有改进的建议,我虚心接受,但如果你因为你妹妹看不上我,无端因为我的学歷和个人经歷隨意揣测我。” 时夏扬了扬下巴,“门就在那边,慢走不送。” 邱玉琴早已冷下了脸,站起来送客,“我家夏夏说得对,合作的前提是双方彼此尊重,各位请回吧。” 和顾凛同行而来的几人都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为首的蔡科长朝著顾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这小顾平日里人挺靠谱的,今天是咋回事儿? “时夏同志,玉琴同志,你们別生气,小顾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按照流程询问了一番,但他工作经验有限,问起来太生硬了。”蔡科长懟了懟顾凛的胳膊,“快给时夏同志道个歉。” 没等顾凛说话,时夏率先道,“蔡科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大伙都不傻,在场的各位恐怕没人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这样吧,对於扩大规模生產这件事,我也是有意向的,我原本研製它一是因为兴趣,二是想帮家人,同时让更多的人受益。” “我答应配合你们取样送检,但实验结果如果可以证明我的药膏有效,那希望顾医生能为今天的冒犯公开道歉。” 时夏清凌凌的目光对上顾凛的,那目光中带著浓烈的冷意。 顾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他不懂他是怎么了,怎么面对时夏时这么不对劲儿。 难不成真被这个小丫头的气势嚇到了? 怎么可能? 他从小就在医学研究的圈子里长大,但他从没见过哪个天才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不对,也是有一个的。 他的母亲,林菡艷女士。 母亲的记忆力向来极好,是眾人口中的天才。 听爸爸说,母亲二十几岁刚上大学时就展露了惊人的天赋。 可这天赋不是谁都有的,再说,时夏研製出的东西难度不小,连当年的母亲都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高度。 想到这儿,他更觉得时夏的“成就”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吹出来的。 “可以。”顾凛毫不犹豫地道。 时夏满意地將药膏送到蔡科长和吴医生手上,顾凛刚伸出手,就见时夏皮笑肉不笑地道,“就两支了。” 顾凛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笑死,他也没有很想看。 儘管这样想,好奇心还是驱使著他往蔡科长和吴医生的手里瞧。 “多谢时夏同志配合,那有具体情况我这边及时通知你。”蔡科长笑著道。 她早就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氛围了,好在时夏同志给了个台阶,既然她们拿到了样品,就可以告辞离开了。 蔡科长瞥了眼旁边站的笔直的顾凛,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原本是看著和顾凛的父亲是老相识的面子上,带著顾凛积累积累经验,多露露脸,对以后的升职都有帮助,可今天,顾凛太让她失望了。 反而是时夏这小同志,沉得住气,遇到夸奖不骄傲、遇到刁难又不吃亏,再加上那出眾的业务能力,绝对是个好苗子。 走出阎家,蔡科长和吴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想法。 “时夏这孩子还是我推荐进的卫生队,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她。”向来严肃的吴医生的眼中满是骄傲。 “进卫生队都可惜了,要是这祛疤膏真的能大批量生產,我一定会向上面破格爭取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蔡科长也道。 顾凛在一旁蹙起眉头。 经常为难他妹妹的人,真的会这么优秀? 连一向严苛的吴医生和蔡科长都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妹妹,他对时夏有了偏见? 顾凛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思考这些为时尚早。 正当顾凛出神时,就听蔡科长道,“誒?吴医生,你有没有发现,时夏同志和顾凛长得有点儿像,尤其是脸型和嘴巴,得有个八分像。” “確实有点儿像。”吴医生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凛彻底愣住。 他和时夏像? 有吗? 他仔细地回想著,心中一股隱秘的种子仿佛破土而出…… 第156章 「做什么?」「生孩子。」 送走蔡科长一行人,家里的几人都因为时夏的药膏即將批量生產的事儿而高兴,正嚷嚷著要去庆祝,一楼的一间房门打开,老太太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没好气地道, “天天鼓捣那些没用的,生个孩子出来才是大事儿!” 老太太前些天因为时夏摔了一跤,更加记恨时夏了,这些天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生孩子的事儿为难时夏,但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一边忙工作,一边要抽出时间照顾小瑾,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她。 老太太心中憋闷,只好到处在大院里“诉苦”,说自己多么命苦,孙子阎厉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儿,却是个搅家精,这也就算了,还是个不能生养的,幸好老二家的阎远有正事儿,给她生了个乖重孙。 如今终於家里人终於被她逮到,她终於有机会让自家儿子儿媳和孙子阎厉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死丫头了! 打时夏这丫头刚嫁过来那会儿她就看出来了,时夏瘦得和杆儿似的,屁股也不如小梅大,看著也不如小梅结实,肯定不如小梅好生养。 结果还真如她所料的那般,时夏果真不能生! 哪个做公婆的不想抱孙子? 哪怕平日里邱玉琴装得再好,遇到生孩子这事儿也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想到这儿,老太太更有底气了,威严地敲了下拐杖,瞪著时夏,“看什么看?这么长时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迟早让阎厉休了你!” 时夏懒得搭理老太太。 她和阎厉做那事才没几天,能生出来就怪了,畜生都没有这么快的。 时夏没放在心上,阎家的其他人却忍不了。 “我媳妇儿轮不到別人说三道四,我们生孩子是我俩生、我俩养,和你有什么关係?”阎厉的神情更为冷硬,“再说,谁说她不能生的?你是见过她的体检报告了?还是给她摸过脉了?” 时夏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里热乎乎的。 上一世婆婆和姑母骂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时,根本没人帮她说话。 周继礼甚至怕她还嘴,惹怒了身体不好的周母。 只有事后会將她抱在怀里柔声哄著。 那时的她从没有人对她好,她便傻傻地以为那就是爱,那就是对她好。 可现在回头看去,一个爱你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受尽侮辱与谩骂呢? 阎厉感受到时夏的注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紧紧地攥起她的手握在手心,“你不用搭理她,她就是天天吃饱了撑的,你想生就生,不想生一辈子不生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时夏看著他一脸怒容,听著他对老太太毫不客气的话,捏了捏他宽大粗糙的手以示自己的感谢。 老太太被阎厉呛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乾瘪的嘴唇囁喏了半晌才怒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不知好歹!” 她转向邱玉琴,“你这当妈的也不管管,阎厉都二十多了,媳妇儿的肚子也没个动静,你也不著急?” 她本想著同样是做婆婆的,邱玉琴肯定会和她的想法一致。 没想到的是,邱玉琴这个没用的压根不爭气。 “妈,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他们才结婚几个月呢,大院里结婚一年两年才怀上的有都是,你著啥急呢?再说了,我赞同阎厉说的,生与不生、什么时候生是谈两个的事儿,咱们就別管了。” 邱玉琴温声道。 听到这儿,老太太更气了,自从时夏嫁进来以后,她一天都没舒坦过,她暗自怒骂邱玉琴不爭气,身为婆婆,一点儿威风的气势都没有! “反了!都反了天了!”老太太气得直敲拐杖,指著时夏道,“姓时的给你买灌了什么迷魂汤?” 阎厉掏了掏耳朵,嫌老太太聒噪,瞥了父亲阎国安一眼,没好气地问,“爸,房子批下来了没?我真受够了。” 一旁的阎国安对老太太也愈发的不满。 他已经听说了,小瑾受伤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旁边,她却不闻不问,任由小瑾流了那么多血。 经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阎国安早已对老太太寒心。 “刚要和你们说,已经批下来了。” 阎国安本想回来就说的,一回来光顾著因为儿媳研製的祛疤膏高兴来著,一时给忘了。 他將手里的盖章文件往桌子上一拍,“现在就搬,阎厉,进来帮忙!” “好嘞!”阎厉起身,跟著阎国安收拾起老太太的行李来。 老太太这回彻底愣住了,像是变成了雕塑一般,半晌没回过神来,“真搬?” 她以为儿子就是说说而已,批房子的事儿这么长时间没下来,她以为当初只是怕她惹事儿,嚇唬嚇唬她而已。 大儿子最是孝顺,怎么可能把她这个老太太扔在外面独立门户?那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时夏拿起桌上的盖过章的红头文件,“当然了,奶奶,爸是首长,一言九鼎,怎么会隨便和您开玩笑?您以后啊,无论保姆是小梅还是小菊都隨便用,想把二叔一整家人都接来都没人管您了,多好啊。” 老太太慌乱得都来不及瞪时夏,慌乱地进屋想要去阻止。 她可不傻,到时候若是搬出去,生活哪会像现在这么好? 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个不要钱? “国安,要不,就不搬了吧?”老太太拉下自己的老脸道。 屋里的阎国安和阎厉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收拾著老太太的东西。 两人干活非常的利索,没一会儿就將东西全都打包好,还叫了车来。 父子俩毫不留情地將老太太和阎国强一同送上了车,开到了新的住处。 当晚,一家五口人格外地轻鬆愜意,总觉得连屋里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吃过饭后,时夏原本和小瑾躺在摇椅上聊天,小瑾上个厕所的功夫,一道高大的身影將时夏盖住。 下一秒,时夏就被人扛在了肩上。 时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阎厉的脖子,小声问他,“做什么?” 男人怕她掉下去,他的大手覆在时夏的鼓溜溜的臀上,“生孩子。” 第157章 时夏怀疑与顾凛的关係 时夏和阎厉才开了荤,两人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再加上前些天时夏和阎厉都忙著,每天晚上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去想那档子事儿。 被阎厉这么一拍,时夏的小脸儿通红,眉眼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 她不由得想到,那天晚上,就是这双臂膀將她的胳膊禁錮著,方便他索取…… 时夏一路上慌张至极,心臟都要跳出来了,生怕被公婆或是小瑾发现她被阎厉扛在肩上。 她想挣扎,但又怕惹出更大的动静,只能乖乖地趴在阎厉的肩膀上,暗自祈祷阎厉走得快一些,千万別撞到其他人。 好在,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进了屋。 阎厉將时夏放在床上,看著她通红的小脸儿,没忍住上手摸了又摸,掐了又掐,“害怕了?” 时夏打掉他的手,“要是被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咱们是夫妻,亲密点儿不是很正常?”阎厉说著,就低下头用唇寻找她的,“而且我怎么觉得,你挺享受的?” 时夏像是被他说中了一般,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去不让他亲,男人却伸出手勾住她的下巴,像一头饿狼似的亲了上来。 时夏想要挣扎,但被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 一时间,屋子里只能听见唇齿交缠的水声和女人娇媚的哼声。 分明两人没亲几回,但时夏能明显地感觉到,阎厉的吻技几乎是一日千里的精进,时夏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舒服地哼哼。 “夏夏,你想生孩子吗?” 正到兴头上,阎厉低头问怀里的人,边问边用嘴唇去描绘她身上各处的美妙弧度。 时夏眼神迷离,听到阎厉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咬著唇点了点头。 她上一世就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但因为周继礼和阉人差不多,一直就没能如愿。 这一世,阎厉的那方面强得可怕,时夏前些天摸过阎厉的脉,那脉象显示,前些天的一晚两次他都收著了,健康得有些过头了。 “想。”时夏声音带著颤,勾人的眼神中却带著无比的信任,“阎厉,我想生一个属於我们的孩子,给我,好不好?” 阎厉对时夏本就没什么定力,被她这么一勾恨不得当场就交代了。 他的手摩挲著时夏的头髮,“媳妇儿,別勾我了。” 时夏无辜的大眼睛眨巴了下。 这就勾他了? 时夏的双眸里闪过狡黠,凑在阎厉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迎来的是男人更加激烈的狂风骤雨。 …… …… …… 事后,阎厉驾轻就熟地抱著时夏去洗澡。 时夏摊在他身上,任由他抱著折腾,连脚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她还是太高估了阎厉的抗诱惑能力,她只是说了句撩拨的话,阎厉就硬生生地要了三次。 三次之后这男人竟然还有力气给她烧洗澡水、搬洗澡水、给她洗全身…… 到底哪儿来这么多的力气? 阎厉用香皂在手里打了好几圈儿的泡沫,滑溜溜地抚过时夏的背,有点儿痒,但更多的是舒服。 “媳妇儿,我怎么觉得姓顾的医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儿?”阎厉边给时夏洗著澡,边回想起白天的事,不由地道。 男人最了解男人,阎厉总觉得那个叫顾凛的看她媳妇儿的眼神怪怪的。 要说是喜欢? 又不太像。 “他们一家子都有病,不用搭理。”时夏懒懒地靠在洗澡的水桶边缘,任由阎厉伺候著。 阎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眼,眉头蹙得很紧,“媳妇儿,你觉没觉得,顾凛和你长得有点儿像?” 时夏动作一顿,回想起了顾凛的面容。 因为顾念的缘故,她对姓顾的一向没什么好脸色,更没什么心情仔细地打量顾凛。 凭藉著仅有的那点儿记忆,她仔细地回想著,竟还真觉得他们確实有一点儿像。 再加上时夏见过顾念的二哥顾凛,顾凛长得和她更像了,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几条线索串联起来,让时夏的心臟猛地跳了起来。 一个听起来十分离谱的猜测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和顾家的一个人像说不定是巧合,但她和顾家的兄弟俩都那么像,若还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一时间,时夏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当然渴望找到自己的亲人,甚至无数次地幻想过和家人团聚的场景。 但如果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家人是顾家人,她一时又不知怎么办才好。 拋开这种可能,她无疑是討厌他们的,他们曾一次次地因为顾念针对她,就在今天,顾凛还在因为偏见怀疑她的能力、质疑她的人品…… 身后的阎厉已经將怀里的人儿洗了个乾净,从水中抱起她,温声道,“夏夏,无论怎么样,我、爸妈、小瑾还有远在边疆的大哥大嫂,咱们一家人都是你的底气。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同样的,你不想做或者觉得不舒服的事,没有人能逼你做。” 听到阎厉的话,时夏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心思仿佛在此刻都平稳地落了地,她熨贴地窝在阎厉怀里,任由阎厉温柔地给她擦著头髮。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时夏说话时软乎乎的,像一只认了主的小猫在撒娇,听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阎厉没忍住,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因为我爱你,你是我媳妇儿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阎厉亲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了,凑上去还要再亲几口。 时夏顶著一张红肿的小嘴儿,伸出手去推他,“都肿了。” 阎厉跟听不懂似的,凑上来又“吧嗒吧嗒”地亲了两口,“我给你上药。” 时夏一听,小脸儿通红,“我说的不是那儿……” 迎来的是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引得时夏频频瞪他。 * 另一边。 顾凛枯坐在桌前,紧紧盯著眼前的电话。 “哥,你怎么还不睡呀?”顾念起夜,见哥哥还坐在桌前,不由得觉得奇怪。 自打顾念被他从政治部接回来,顾念便总说和室友们相处不来,因此顾凛便向上头批了间住房,房子不大,正好够兄妹两人暂时落脚。 顾凛笑了下,“哥哥有点儿事儿。” “哥哥,晚睡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心疼呢。”顾念嘟著嘴撒娇劝道。 顾凛的內心一片柔软,“好,哥哥马上就睡。” 顾念走后,顾凛更纠结了。 他想了很久,还是拿起了电话打给父亲,打算將心里的疑问问个清楚…… 第158章 顾凛:爸,我有没有其他的妹妹? 顾凛攥著电话的听筒,意念仿佛化作了两个正在不停爭吵的小人儿。 一个小人儿在催促著他不要再犹豫了,心里有疑问就要立马解开,若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就应该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另一个小人儿却在一直阻止著他,不停地说著:如果时夏真的和他们顾家扯上了关係,那念念会有多难过? 顾凛一咬牙,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按下了烂熟於心的电话號码,打了过去。 里面的“嘟嘟”声像是对他的凌迟处刑。 在这一刻,他竟无比地希望父母都睡下了,这样他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可事实却和他所希望的截然相反。 在顾凛即將要掛断电话时,电话被对面接起,一道低沉沉稳的声音传来,“找谁?” 顾凛的嘴唇囁喏了两下,“爸,我是顾凛。” “老大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儿吗?”电话那头的顾振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语速都快了不少,“是不是念念出了什么事儿?那个叫什么夏的又和她作对了?” 顾凛连忙否认,“不是的,和念念无关,是我有事儿问您。” 顾振山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声音又恢復到了以往的淡定低沉,“有事儿快说,你妈妈刚睡著,会吵醒她的。” 顾凛想了想,將手中的话筒攥得极紧,“爸,我想问你,除了念念和小野,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顾振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突然缩了缩,语气中染上了严肃,“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顾凛刚要解释,就被顾振山骤然打断,“没有,你妈就生了三个孩子,你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顾振山闭了闭眼,像是触及到了不愿意被提起的回忆,冷硬地问,“还有別的事儿?”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那声音很小,应是离话筒有些距离。 “振山,谁打来的?是念念吗?”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激动地靠近了话筒,一双漂亮的杏眼经过岁月的沉淀,惊艷中带著温柔。 顾振山见妻子这么激动,像个期待糖果的小孩子似的,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知道妻子有多喜欢家里的老么,若今天听不到念念的消息,恐怕不会睡了。 “不是念念,是老大。”说著顾振山將话筒递给妻子林菡艷,“和他聊聊?” 林菡艷接过话筒,“顾凛,在那边怎么样?还適应吗?” “妈,我和念念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顾凛道。 “念念她前些天给我写信,说她和室友相处不来,还有一个小姑娘总是和她作对,你是念念的哥哥,可不能让她受欺负呀,还有,她吃不惯京市的口味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要多多给妹妹下厨,她本来身子骨就弱,別再饿瘦了……”林菡艷絮絮叨叨地嘱咐著。 电话那头的顾凛知道妈妈最心疼念念,一句一句地耐心听著。 “对了,最近小野没什么事儿,他想去你那儿照顾念念,正好你工作也忙,有时候难免顾及不到念念,他一来你也能轻鬆一些。” “好,小野哪天到?我去接他。” 林菡艷又交代了许多照顾顾念的事项,顾凛都一一听著。 直到过了將近十分钟,林菡艷才有停下来的意思,掛断了电话。 顾凛放下话筒,鬆了一口气。 爸在电话里说了,妈妈只生了他们兄妹三个,那他便確定了,他的猜测是错的。 他们顾家和时夏没有任何的关係,相似的长相只是巧合罢了。 是他想得太多了。 * 时夏发现自打她和阎厉解开对彼此的误会后,阎厉这人变了不少。 就比如现在。 一大早就缠上来亲她,这些天他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叫她起床的。 时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便是一个放大的脑袋瓜。 “干……什么?” 趁著她张嘴的功夫,阎厉趁虚而入,將她吻得晕乎乎的才停下。 “阎厉!”时夏坐起身,怒目而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都没力气穿衣服了。” 时夏从来不知道接吻是如此耗费力气的一项亲密运动,她被阎厉亲得浑身发软,根本提不起劲儿来。 阎厉见她生气,连忙哄道,“媳妇儿我错了,我没忍住,明天早上肯定不亲了。” 大早上正是老爷们儿血气方刚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又白又漂亮的一张小脸儿在他旁边,他根本忽视不了一点儿。 看见了就想上手摸两下、掐两下,这一上手便更停不下来了,抓心挠肝儿似的想要再亲两口。 一边给媳妇儿道歉,一边拿起他早就给媳妇儿准备好的衣服,让媳妇儿靠在他怀里,一件一件地帮时夏换上。 “不行。”时夏被他这么吵醒,心中十分不爽,“感情你就答应一天不亲?” 阎厉看著怀里的人儿被他亲得红肿的、泛著水光的嘴唇,小腹又紧了紧,让步道,“那明天和后天都不亲了,好不好?” 时夏扭过头,“不行,一个星期早上只能亲两次,不能再多了。” 时夏气鼓鼓的,白嫩的脸颊像是小包子,阎厉看得心痒,没忍住捏了捏,“行,你说了算。” 反正半夜媳妇儿熟睡的时候他还能亲著,怎么著都不亏。 时夏轻哼一声,根本不知道阎厉的小心思,听到他答应下来,这才满意。 阎厉每天早上都会和时夏一起上班,將人送到卫生室后,自己再回到他所在的训练场。 阎厉將时夏的斜挎包和水杯都放在桌子上,亲昵地在时夏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哪怕已经被眼前的男人亲了无数次,时夏的脸颊还是有点儿泛红,对著他那张英俊的脸,时夏连心跳跳地都有点儿快,“好。” 看著眼前自家媳妇儿如此可爱的模样,阎厉趁著没人,赶紧在时夏的嘴唇上啄了一口,“记得想我。” 时夏红著脸推他,“知道了。” “咣当”一声,一个搪瓷杯子应声落地。 时夏被嚇得一抖,下意识地往阎厉怀里缩,阎厉一把將人捞在怀里。 两人看去,只见许久不见的顾念呆愣地看著两人,“你,你们真的不是假结婚?” 第159章 她到底是不是顾家遗落在外的孩子 顾念早就被哥哥顾凛从政治部接回来了。 这些天里,她在家待了好久,训练太累,再加上她那天当著好些人的面被政治部的人带走,显得她太没面子,便想著给自己放放假。 左右她也不是有正式编制的,什么时候上班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终于越待越觉得无所事事时,便让哥哥顾凛给她安排了工作。 原本哥哥顾凛是不想让她和时夏一个卫生室的,甚至想直接將她调到自己身边,这样顾凛也放心。 但顾念还是拒绝了。 她来京市的军区就是为了阎厉来的,当然要进连队的卫生室,这样能离阎厉近一点。 经过哥哥顾凛的打听,时夏就在连队的卫生室,她想都没想,便让哥哥把她同时夏调到一处去,这样更能抓到两人假结婚的把柄。 若是能找到证据,揭穿两人,再趁机与阎厉多相处,到时阎厉定会和时夏划清距离,她就有机会了。 於是,在哥哥將事情办成后,她便来了卫生室报导。 她哪里会想到,来这里的第一天竟然看到了阎厉和时夏如此亲密的模样? 顾念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阎厉,尤其视线落在阎厉搂著时夏的手时,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通红。 怎么会? 时夏和阎厉不是假结婚吗? 她那天亲耳听到阎厉的妹妹和时夏的对话,她可以確定,她没有听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阎厉会亲时夏,为什么他会用那样亲昵的语气让时夏想他? 顾念不管不顾地走上前,仰著头质问道,“你们不是假结婚吗?” 她问得理直气壮,一时间时夏都被问愣了。 时夏轻笑一声,“你眼瞎?” 顾念分明看见她和阎厉动作亲密,却还来问问问,真是烦死了。 如今时夏和阎厉已经解除了误会,时夏说起话来也更有底气,对身后的男人也多了不少占有欲。 顾念多看她男人一眼,她都觉得不舒服。 顾念压根儿没看时夏,视线牢牢地定在阎厉的脸上,“你说话呀,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明明是假结婚,你为什么要亲她?” 顾念死死的攥著拳头,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仍不愿意相信。 “你脑子有病吧?说了多少遍了,我和我媳妇儿是真结婚,你爱信不信,別来烦我们。”阎厉被她问得心烦,“这是我媳妇儿的办公室,滚出去。” 顾念从小被宠著长大,哪里被这么狠地说过? 她瘪著嘴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阎同志,我妹妹是今天刚调过来的实习卫生员,你说话这么不客气,太不应该了吧?” 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顾凛和顾野手里拎著给顾念带来的早饭,大步走到顾念身边,將人护在身后,“念念,没事儿吧?” 见自家妹妹死死地咬著嘴唇,也坚决不哭的坚强模样,看得两兄弟心都要碎了。 他们看向妹妹面前的两个人,眼中的怒气更盛。 又是这个时夏。 她怎么总和念念过不去? 时夏看到顾凛和顾野的那一刻,心中一跳,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顾凛和顾野,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准备。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问问顾凛家中是否有过被拐的女孩,顾凛就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阎厉的大手,看了阎厉一眼。 阎厉也回握住时夏的手,像是在无声地支持著她。 时夏一双漂亮的杏眼仿佛闪著光,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两个男人。 他们长得很好,顾凛是清瘦修长的长相,和阎厉这种健壮的类型不一样,顾凛不算壮,但身姿挺拔,看上去清瘦又有力量。 確实如阎厉所说,他的下半张脸和时夏很像,脸型流畅,嘴巴的形状和下巴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顾凛一旁的顾野就和她更像了,尤其他们的眉眼,都是圆溜溜的、眼尾轻轻上挑的杏眼,就连睫毛翘起的弧度都极为相似。 而被两兄弟护在身后的顾念则和两个哥哥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时夏也拿不准真相如何:她到底是不是顾家遗落在外的孩子。 如果是的话,那顾念呢? 是她有血缘关係的姐妹,抑或是没有血缘关係? 时夏的脑子里乱作一团,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来。 时夏正低著头思索,正好错过了顾凛看向她时眼中的那抹浓浓的厌恶。 该问吗? 见时夏反常地沉默著,顾凛则非常意外。 平时他说一句,时夏能有十句等著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著时夏,在看到她和小野相似的眉眼、和他相似的嘴和下巴时,目光顿了顿,隨即想到父亲的话,毫不犹豫地移开了目光。 “时夏同志,我妹妹顾念是你的同事,以后希望你多多照顾……”顾凛说的话格外妥帖,但语气极为冷硬。 “哥,你和她说那么多废话干嘛?”顾野瞥了时夏一眼,“不许欺负我妹。” 阎厉冷笑一声,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时夏的血亲了,无论是不是,她媳妇儿都不该被这么欺负。 阎厉打量著顾野那双和自家媳妇儿极为相似的眉眼,不明白为什么两人长得这么像,智商却差了这么多? 他媳妇儿这么聪明,顾野怎么像被猪油糊了脑子似的? 他毫不客气地道,“眉毛下面那俩窟窿是喘气儿的?我媳妇儿哪次欺负你妹了?是你妹总想破坏军婚,管严点儿,別哪天进去住单间儿。” 被心爱之人这么羞辱,顾念再也憋不出,两行眼泪终於落下。 顾野也顾不上和阎厉再吵下去,手忙脚乱地给妹妹擦眼泪。 “哥哥,我,我不要在这个卫生室了……” 她也是有尊严的,才不要继续受人侮辱。 “好好好。”顾野哄道,“哥陪你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顾凛则皱起眉头,嘆了口气。 妹妹顾念太任性,他才找熟人调好岗位,又要变卦。 工作上的事情不是过家家,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他疲惫地揉了下眉心,刚要抬脚去找顾念,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顾凛同志,请你等一等,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时夏的声音丝毫没有平日里面对顾凛的攻击性,反而带著丝丝缕缕的紧张,开口道。 第160章 真的是和她有血缘关係的亲人? “什么事?”顾凛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时夏。 时夏的眼中亮晶晶的,没有之前的防备和疏离,反而满是期待与小心翼翼的亲近。 顾凛的心莫名颤了一下,舔了下嘴唇,“你问。” “哥,和她废话什么?你没看见念念都哭了吗?”顾野在一旁没好气地道。 他只顾著给念念擦眼泪,根本没时间帮念念拿东西。 念念妹妹这样伤心,大哥也不知道过来哄哄,还和那个处处与念念作对的女人说话,真是拎不清! 听到顾野的话,时夏的睫毛颤了颤。 之前无论顾野和顾凛如何护著顾念、如何为难她,时夏的心里从没有过任何的失落或者难过,只觉得这兄弟光顾著宠妹妹,把脑子都丟了。 可现在,她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她的亲人,她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时夏的情绪,冷声呛顾野,“和你说话了吗?我媳妇儿叫的是顾凛。” 阎厉身形挺拔,像一堵墙似的挡在时夏身前,保护的姿態明显。 若她媳妇儿真和眼前的这个叫顾野的傻子有血缘关係,他以后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他,爭取把人敲得聪明点儿。 顾野被阎厉一噎,气得拳头都硬了。 但一想到这里是妹妹顾念工作的地方,他怕给妹妹添麻烦,便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闭上了嘴专心哄自家妹妹。 时夏握著阎厉的手,敛了心神,抬起头看向顾凛,目光明亮坦荡,“顾凛同志,冒昧问一句,顾家早些年……有没有孩子被拐走的情况?” 时夏握著阎厉的那只手攥得又紧了些。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胸膛上。 时夏的手心出了不少汗,黏黏腻腻的,但她却无心去管。 顾家真的会是和她有血缘关係的亲人吗? 会的吧。 不然她怎么会和顾野和顾凛长得这样像? 和其中一个人长得像可能是巧合,但她和顾家兄弟俩都各有各的像,这种巧合的概率太小了。 正当时夏的心七上八下时,不远处的顾念扯紧了顾野的袖子,不可置信地道,“哥哥,她什么意思?” 顾念边问,眼泪边在眼眶里面打转。 顾野哪里能见得了自家妹妹这样委屈,立马对著时夏嘲讽道,“时夏,你想什么好事儿呢?让我猜猜啊,你觉得自己长得和我有几分像,就想著来攀亲戚?心眼子真多。” “这事儿你不用问我哥,问我就行,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妈就生了我们三个,家里从没有其他的孩子,把你小心思收一收,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顾野冷笑著对时夏道。 时夏將顾野眼中的嘲讽和冷意看得一清二楚,尤其听到他毫不客气的话,时夏心里的期待被浇灭了七八分。 也许……是她想多了? 时夏抬眸望向顾凛,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好似不死心,想从顾凛的口中得到答案。 顾凛察觉到时夏眼中的炙热,莫名地不敢与她对视,尤其看到她听到被顾野嘲讽以后颤动的瞳孔,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复杂的情绪交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顾凛清了清嗓子,才找回了声音,“时夏同志,我母亲確实只有三个孩子,家中也没有走失或者被拐卖的孩子。” 隨著顾凛的一锤定音,彻底將时夏的猜测粉碎了个乾净。 时夏扯了扯嘴角,觉得失望的同时,心中也轻鬆了不少。 確实是她想得太多,她顾家兄弟长得像只是巧合而已。 若她和顾家真的有血缘关係,她还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顾念几人了,要是让她和顾念以姐妹相称,她恐怕要慪死了。 得到了答案,时夏坦然地舒了口气,“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顾野没好气地道,“你知道就好。” 时夏如今確定了这两兄弟和她没任何关係,便也不讲什么情面了,毫不客气地道,“幸好是我想多了,不然这会儿都要后怕呢。” 顾野蹙了蹙眉,不解地问,“怕什么?” “怕真的和你们一家子扯上关係唄,幸好我没有这样的亲人。”时夏转头看向阎厉,“这么好的事儿得庆祝庆祝,晚上叫上爸妈和小瑾,咱们一家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 “听你的。”阎厉道。 看见时夏嘴角噙著的笑意,顾凛的喉结滚了滚,但还是撇过头去,朝著妹妹顾念走过去。 他已经和父亲確定过了,家里只有他们三个孩子,没有多余的女孩子。 分明他说出的事实,但不知为何,他的內心深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哥哥,你在想什么?”顾念见顾凛一脸凝重,心中总觉得慌慌的,她拉了两下顾凛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当你的妹妹了?你也觉得她比我好吗?” 她喜欢了许多年的男人被时夏抢先抢了去,她的哥哥难道也要被抢走吗? 可她从没听爸爸妈妈说起过家里还有另一个女儿,刚才二哥和大哥不也解释过了吗? 为什么大哥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顾凛衝著她安慰似的笑笑,“怎么会呢念念?刚才时夏同志也说了,是个误会而已,现在已经解开了,不用放在心上。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还想在这个卫生室继续工作吗?” 听到顾凛这样说,顾念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 她原本不想在这个诊室继续待下去了,但因为刚才的事儿,她心里憋著股气儿,更想在哥哥和阎厉的面前证明自己! “我想继续留在这儿。”顾念道。 顾凛点了点头,“行,那有什么事儿就来找哥哥,知道了吗?” 顾念亲亲热热地拉住顾凛的手,笑得格外灿烂,“知道啦哥哥,你对我真好。” 说完,她状似无意地瞥了时夏一眼,却见时夏压根儿没看她。 只因卫生室的门被敲响,蔡科长带著一脸笑意走了进来,“时夏同志,经过专业团队的多轮检测,你研製的祛疤膏效果远超市面上的產品,我今天来是想谈谈合作的事儿。” 此言一出,顾凛一脸不可置信,愣在原地。 第161章 时夏的样子与母亲重合 “我们在拿到样品以后,在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专业的实验团队反覆核验,效果远超我们的预期,无论是疤痕的修復速度,还是產品的安全性和稳定性,都完全达到了標准,我们军工厂这边非常希望能和你达成合作,儘快启动这款祛疤膏的批量生產。”蔡科长接著道。 时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知道祛疤膏是有效果的,但没想到会收到官方这样高的评价,她心中格外激动,但面上却依然保持著沉稳,“蔡科长,感谢您和军工厂的认可,这是我该做的。” “时同志太谦虚了,说句实在话,当初我收到你的研究成果,看到你这么年轻时,我心中也是有疑虑的,但我们团队的实验得到的数据不会骗人、药效也不会骗人,能研製出这样优质的產品,时夏同志真的可以考虑继续深造。”蔡科长欣赏地道。 蔡科长的这番话如同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顾凛的脸上。 他之前的轻视和质疑都化作了最好笑的笑话。 她从没受过相关的教育,却有著这样的惊世之才,顾凛除了顏面尽失,还有深深的敬佩与欣赏。 他望向时夏,少女的眸光清亮,举手投足中带著淡然与自信。 像。 真的很像。 他小时候曾被母亲带著去过妈妈工作的研究院,眼前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神態,都与年轻时的母亲重合。 若不是父亲亲口和他说家里没有其他的孩子,他真的会以为时夏和他们顾家有关係。 “哥,你在看什么?”顾念扯了扯顾凛的衣角,语气酸溜溜地问。 顾凛这才回过身神来,收回了视线。 顾念心里愈发地不舒服。 和她从小长大的哥哥她最了解,她哥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怀疑时夏是顾家遗落在外的孩子了。 可她才是顾家唯一的女孩,时夏只是长得像妈妈而已,她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念心中愈发地不安稳起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一般。 据刚进来的那位中年女人说,时夏还搞了什么发明? 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的卫生员而已,她哥顾野的理想便是进科研所,一直在学习相关的內容,今年去了工农兵大学进修学习。 她二哥现在都还没有发明出能量產的產品,时夏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她狐疑地打量著和时夏说话的女人,转头小声问顾野,“二哥,你说她们说的会是真的吗?” 顾野蹙了蹙眉头,他打心眼里是不相信时夏有这个实力的,但这是在军区,几乎不可能有人冒充军工厂的人来谈合作。 “不知道。”顾野模稜两可地道,看向时夏的目光也从厌恶多了一丝审视。 顾念本以为二哥会顺著她的想法说,也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很不爽。 无论是阎厉,还是大哥顾凛,二哥顾野,他们的视线好像都逐渐地被时夏吸引了过去,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將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她心里不服,小声嘟囔著,“哼,说不定是假……”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哥顾凛打断,“念念,別乱说。” 顾凛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知道时夏这件事情的真假。 他不想让妹妹顾念遭人口舌、被时夏抓住把柄,但顾念显然误会了顾凛。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隨即跑出了卫生室。 顾野愤愤地看了大哥顾凛一眼,先一步追了出去。 顾凛望著两人的背影,一股疲惫感席捲全身。 他这几天因为要给顾念安排工作几乎没怎么睡过觉,身体一直是紧绷著的状態。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追出去哄念念,但积攒下来的疲惫让他望而却步。 思考了片刻,顾凛还是追了上去。 顾念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顾野正柔声哄著她。 顾凛走上前,温声道,“念念,我是怕你被时夏抓了把柄,前段时间我参与了时夏这个项目的调查,是真的。” 顾凛顿了顿,“刚才蔡科长还在,你能来这里工作,其中也有蔡科长的帮忙,咱们不该在这个时候丟了礼数。” 顾念的泪水糊了一脸,“我不管,你凶我了!你以前都不会凶我的,是不是你见到时夏,觉得她比我厉害,觉得她长得像妈妈和二哥,所以你想她当你的妹妹,不想要我了?” 顾野连忙道,“誒呦我的小祖宗,怎么可能啊?你是我们的亲妹妹,哥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呢?哥刚才也解释了,他这不是怕別人对你印象不好吗?” 顾野给顾凛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快点儿哄人。 顾凛蹲下身子,便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强稳住身形柔声哄起顾念来。 顾念犯倔的时候很难听得进去別人说话,顾凛同样的一段话车軲轆般地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顾念的情绪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了人,他起身时眼前又一片黑,身子晃了晃,扶著墙站了一会儿才恢復。 顾野带著顾念去吃饭了,顾凛则起身往时夏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记得的,前些天他质疑时夏的能力,他还欠时夏一个道歉。 * 另一边。 蔡科长则专门找了个会议室,与时夏一同商討敲定合作细节。 会议室里,双方细致地商討了各项条款,从生產规模、利润分配到专利专属都谈得很顺利,时夏既守住了自己的权益,也兼顾了军工厂的要求。 若是中间不出什么意外,近期这个项目就可以投入生產。 “时夏同志,合作愉快。” 时夏伸出手回握蔡科长,“合作愉快。” 蔡科长欣赏地对时夏道,“军区每年都和高校有定向推荐名额,像时夏同志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时夏的心头一震。 她上学的时候学习很好,但现如今上大学都是要推荐的,上一世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这一世居然有了上大学的机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时夏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对科研领域有兴趣的,如果真的能得到上大学的名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蔡科长,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后续工作,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一切顺利,不辜负您的认可与栽培。” 时夏的这番话说得蔡科长心里一阵熨帖,她看向时夏的目光中除了欣赏,又多了几分慈爱。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她完全能断定,时夏未来的成就远不止於此。 时夏送蔡科长出了门,也快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了。 到了卫生室门口,时夏就看到了顾凛正靠在门边。 第162章 媳妇儿,我也要吃。 时夏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卫生室走。 顾凛在这儿定是在等顾念,她可不想被这兄妹三个沾上,晦气。 就在时夏即將和顾凛擦身而过时,顾凛突然叫住时夏,“时夏同志,你等等。” 他抬手,將手中的纸递给时夏,“这是我刚才写好的道歉信,是我错了,如果你觉得这封道歉信没什么要改的地方,那中午我会通过广播正式向你道歉。” 时夏瞧了顾凛一眼,还是接过他递来的道歉信。 那道歉信有些厚度,时夏简单地翻了一下,將近三页,满满登登的。 她大致地扫了一眼,將信纸递了回去,“没什么要改的地方。” 顾凛打量著时夏的眉眼,点了点头,將信纸收在兜里,对著时夏鞠了一躬,“时夏同志,对不住,是我有眼无珠。” 时夏赞同地点点头,“知道了。” 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抬脚就要走。 她的神情中丝毫不见刚才询问他时的期盼与光亮,反而灰突突的,看向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他的道歉对她来说好似也无足轻重。 意识到这一点,顾凛莫名地有些不平衡。 他出於本能般地抓住了时夏的衣摆,迫使对方停下了脚步。 顾凛总觉得,如果他这时候不叫住她,就好像她以后都不会回头了一样。 但他为什么会期待著她回头呢? 顾凛不知道。 时夏被拽得一顿,“还有事儿?” 顾凛的喉结滚了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却又找不到合適的话语。 最终,他只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还没恭喜你。” 时夏有些莫名其妙的点点头,表示他的恭喜她收到了。 时夏瞧著顾凛的脸色,皱了皱眉。 这人面色萎黄、嘴唇发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像是隨时要厥过去了一样。 时夏倒不是关心他,而是生怕他倒在她诊室附近。 若顾凛真的晕倒了,她是救还是不救?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时夏离开前语速极快地道,“虚劳之状,气血大亏、气阴两虚,建议去检查一下,別猝死。” 说完,时夏便进了屋。 在门口的男人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半晌后,他轻笑了一声。 他身体不舒服,他的亲弟弟妹妹都没看出来,却被与妹妹经常作对的时夏看出来了。 虽然对方的语气冷冰冰的,但那一瞬间,顾凛的內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自打成年之后,很少有人会关心他。 家里人几乎都围著念念转,他也是如此。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的他太过虚弱,他一个大男人此时竟有些感动。 他做了个检查,结果显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段时间休息得太少,只要恢復成健康作息、三餐规律,不久便会恢復健康。 他回到家,打算好好休息休息,却怎么都睡不著。 半晌后,他起床来到电话旁,对著电话簿找到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浩子,我是顾凛,帮我查个人。” * 傍晚,军区大院。 暖色的夕阳照了满院,將院子染得金黄金黄的。 邻居春花嫂子家有一棵繁茂的杏树,如今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果子结得满枝金黄,黄澄澄的杏子坠著枝椏,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那杏树长得极好,有两个枝椏伸到了阎家。 一家人为了庆祝时夏的祛疤膏即將投入生產,才从国营饭店吃完饭溜达回家,时夏回家的时候路过,盯著那果子看了两眼。 “嫂子,我今天有道题不会。”阎瑾刚进屋,就喊了一嗓子。 上次她嫂子和她说过的话她都记住了,她可不能让家里人失望,更要对得起自己的未来。 她要像嫂子说的那样,给自己的人生增添更多的选择。 时夏放下身上的东西去看阎瑾的数学题。 她很乐意帮著阎瑾解答,除了想帮阎瑾,时夏也有其他的打算。 如今她的祛疤膏已经投入了生產,这是对她的能力的极大肯定,也让她知道了自己对这方面的研究也很有兴趣。 她记得1977年国家恢復高考,她可以趁著这个时机考个大学,以后可以从事相关的工作。 至於蔡科长说的大学推荐名额,时夏也会爭取,若是得到推荐入学的名额她也不会拱手让人,但这年头工农兵大学的內容相对较浅,相比统招的大学教育,时夏还是更倾向於后者。 阎瑾的初中题目正好能让她打打基础,为以后的考试做准备。 时夏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再加上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那题目时夏看一眼便有了思路,她一边给阎瑾讲解,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推导思路。 “你看,按照这样的思路一步步推就证明出来了,几何题不能瞎想,要盯住已知条件。”时夏温柔道。 经过时夏的点拨,阎瑾恍然大悟,“我懂了!嫂子你真厉害!” 邱玉琴端来两杯麦乳精,放到桌子上,看见小女儿如此地好学,她心里高兴得不行。 夏夏真是他们家的福星,自从夏夏嫁进来,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好,现在就连阎瑾也肯学习了。 邱玉琴也不打扰两个孩子,默默退出了房间。 时夏给阎瑾讲完题目,看著阎瑾认真地重新理思路。 她喝了一口又香又甜的麦乳精,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东西她在时家的时候都是看时宝珍喝,她只能在旁边闻。 她还记得每次时宝珍喝的时候都故意在她旁边吧嗒嘴,她馋得不行,一直在旁边咽口水。 现在在阎家,她有属於自己的那杯麦乳精了。 突然,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时夏抬头望去,就见阎厉站在门口,眼中带笑朝她招手。 时夏走出去,“怎么了?” 男人二话不说,拉著她就往外走,在院子里的那棵杏树前停下。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臀,又转而將她送到他的肩膀上。 “你不是想吃杏吗?我和隔壁打过招呼了,摘吧。” 时夏倏地红了脸,心跳乱了半拍。 她能感受到腰间手掌的力度,低下头,便撞进了他深邃的眸子里。 周遭的空气满是杏子的香甜,周遭变得粘稠又曖昧。 时夏坐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肩膀上,红著脸去摘杏。 她摘了一个,在身上胡乱擦了擦塞进嘴里,刚要摘第二个时男人突然使起了坏,身子竟动了动,时夏整个身子往下坠,从肩膀坠到手臂,她慌乱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一抬头,时夏对上男人含著笑意的眼睛,“媳妇儿,我也要吃。” 第163章 你都坏透了! 时夏看到阎厉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便知道了他这是在故意使坏。 这人真是幼稚,害她嚇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要摔倒了! 时夏气呼呼地伸出手去掐阎厉的耳朵,“你都坏透了!” 阎厉狭长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则腾了出来,將她掐他耳朵的手慢悠悠地从他的侧脸移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亲了一口,隨即握著她的手,低声在时夏的耳边道,“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温热柔软的嘴唇触到时夏手指的那一刻,时夏的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再加上阎厉后面那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时夏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红著一张小脸儿瞪他。 他们俩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的时候,时夏一直觉得阎厉是个端方知礼的人,可自从两人的第一夜之后,时夏觉得之前的阎厉简直是带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现在,他逗弄起她时简直不要太流氓。 时夏这么想,便也这么说了,轻轻地捶了下他的胸口,“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当假夫妻那会儿你可不这样。” 阎厉挑挑眉,乾脆地坦白,“装的。” “装的?”时夏轻哼一声,“那你装得蛮像的。”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暗了暗,接著道,“也有不装的时候。” 时夏好奇,“什么时候?” 她问完,脑海中便出现了他们两个刚结婚那会儿,阎厉即將要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去捞他,结果反倒被他拽落在地的模样。 那晚的记忆被无限放大,时隔月余,她这才反应过来那晚不小心抓了一把的东西是什么…… 她用白皙的手堵住了阎厉的嘴唇,“別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简直太羞耻了。 时夏的手挡住了阎厉的嘴,可阎厉的话像是从他的眼睛中跑出来了一样。 他狭长的眸子噙著笑意,看得时夏心跳得飞快,她凶巴巴地命令,“不许笑。” 阎厉眼中的笑意只增不减,他亲了下时夏的手掌心,像是狗崽子在舔手似的,时夏连忙將手抽了回来。 时夏心里又羞又恼。 这人怎么老是逗她? 时夏生出些不服的心思,她要还回去才行! 她突然凑近,好闻的香气縈绕在阎厉的鼻尖,几乎立刻就让男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用唇缠住什么,视线牢牢地定在时夏的唇上。 时夏就知道,她这招百试百灵。 阎厉撩她的时候像个臭流氓,但被她一撩,就又成了个毛头小子。 高大健壮的男人浑身都冒著热气,时夏退开,转身又拽了两颗杏子下来放进兜里,隨即拍了拍阎厉的肩膀,“摘完了,放我下来吧。” 男人却像堵墙似的,没动。 “你……” 时夏催促的话语尽数被男人的嘴唇堵在嘴巴里,被男人架在墙上。 时夏几乎是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的,以防自己滑下去,她下意识地攀住了阎厉的脖子。 唇瓣廝磨,香甜的杏子味道霎时间瀰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阎厉如今的吻技很好,时夏却无心享受。 这可是在院子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而且家人都在屋里,只要打眼往外一瞧便能看见他们才墙地下接吻。 远处小孩子们的玩闹声、巷口大人们的笑声骂声在时夏的耳朵中被无限放大,时夏惊慌地去拍他的肩膀。 还没等阎厉退开,“吱呀”一声,屋里的门被推开,邱玉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视线落在天上、地上,就是不往墙边的儿子儿媳的方向看。 “那什么……”邱玉琴的眼睛眨了眨,“你们忙,你们忙,我没啥事儿。” 说完,邱玉琴脚步匆匆地进了屋,关了门,动作一气呵成。 若是时夏没听错的话,屋门“咔噠”一声,明显上了锁。 屋里隱约传来公公阎国安不解的声音,“大白天的你锁门干啥?” 邱玉琴带著明显的笑意回应,“別管,我高兴。” 时夏的脸都要烧成火球了,她埋在阎厉的怀里当鸵鸟,声音闷闷的,“都怪你,在外面亲什么?” 阎厉的耳尖也红著,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身上的火气明显没泄乾净,整个人像是憋著一股劲儿似的,答非所问地道,“还是单独住好。” 他顿了顿,在时夏耳边小声地道,“想在哪儿亲就在哪儿亲。” 时夏真不知道阎厉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时候了还在想咬嘴子的事儿,她掐了一把阎厉的腰间。 她本想著让他疼一疼,长长记性,却忘了男人的腰间紧实,时夏这一把下去什么都没掐到,只掐到了阎厉身上薄薄的一层衬衣。 “不气了。”阎厉耐心哄著,攥著时夏的手,掐上他的脸颊,“掐这儿,这儿掐得起来,多掐两下解解气。” 时夏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 男人像是得了失心疯,被时夏掐了一把不但不喊疼,反而笑了起来。 时夏觉得没成就感,便就收回了手,“放我下来,以后不许在外面这样了。” “你刚才那样我根本忍……”阎厉察觉到自家媳妇儿刀子一般的视线射了过来,连忙改了口,“保证和爸妈一起住的时候不会再这样了。” 他的保证带著条件,有著明显的漏洞。 他这几天每天都去指导员眼前晃荡一会儿,让指导员快点儿把房子分下来。 到时候他想在哪儿亲媳妇儿就在哪儿亲,不用跟做贼似的了。 时夏对此却一无所知,她从他的怀中下来,念在他认错及时,大发慈悲地扔给他一颗杏子。 男人稳稳接住,放在口袋里,不打算现在吃。 打算晚上接吻的时候再吃。 他还没尝够。 时夏红著脸进屋时,屋里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婆婆邱玉琴解开了。 客厅里没人,时夏连忙上了二楼回了房间。 阎厉没上楼,专心地给媳妇儿摘杏。 摘了一小捧,放在院子里的水泥池子上细。 “阎,阎中校。” 一道声音响起。 阎厉抬头望去,就见將小瑾弄伤的於长贵媳妇儿在门口,眼神哀戚,完全没有了前些天的囂张。 第164章 一家人一条心 於长贵媳妇儿被尖锐的石头划伤那天就进了医院。 她的脑袋上缝了八针,比阎瑾缝的还多。 医生当时就告诉她,额头是一定会留疤的。 偏偏她的伤口位置不凑巧,起点在眉间,蔓延到鼻樑,刘海都遮不住。 虽然她已经不年轻了,但谁不爱美? 再说,她可是政治部部长的媳妇儿,脸上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出门定会被人笑话。 她到处搜罗祛疤的药膏,周围的亲戚邻居被她打听了个遍,但效果甚微。 眼看著伤口都要癒合了,用尽了各式各样的药,却都没什么效果。 她在家里哭了一场又一场,气得连电视都砸了,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要顶著这个疤时,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飞行员中有不少的伤员都在使用一款祛疤膏,效果极好。 她又燃起了希望,连忙到处打听那药膏怎么能买到,几经周折后竟得知:那药膏还没有开始售卖,竟是阎家媳妇儿发明的! 她一开始还拉不下脸面,但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来了阎家。 阎厉分明是小辈,但她却叫了对方的军衔,这可给足了对方的面子。 可阎厉却连头都没抬,专心地在水池里洗著杏子。 於长贵媳妇儿可是一直被人捧著的,大院里谁不叫她一句部长夫人? 被这么晾著还是头一回。 於长贵媳妇儿的脸色极为不好,懟了下身旁的同伴。 这人是她找来当说客的,军区大院周连长的母亲,是个老好人,在军区大院里惯爱多管閒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阎厉呀,你看,能让我们先进去不?”周连长的母亲陪著笑。 “不行。”阎厉拒绝得爽快,將洗好的杏兜在衣襟,转身就要进屋。 於长贵媳妇儿却等不了了,她大声地喊著,“时夏呢?我要见她!” 时夏隱隱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她开窗一瞧,就见於长贵媳妇儿和一位妇人站在院门口,不停地叫唤著。 於长贵媳妇儿眼尖,一下子看到时夏,连忙仰头道,“时夏同志,你那药膏还有没?卖给我点儿,行不?” 她眼中丝毫没有了那日的囂张,甚至多了几分討好,眼巴巴地看著时夏,像是乞討的乞丐。 “行啊。”时夏笑意盈盈地睨著楼下的人。 於长贵媳妇儿的脸上一瞬间就爬满了笑意,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给我一百万,我就卖给你。”时夏缓缓地道。 “什么?!一百万?!”於长贵媳妇儿都叫破了音。 一百万? 她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的数,一支药膏也就几分钱,她竟然这么敢要价! “买不起就算嘍。”时夏耸耸肩,就要关窗。 於长贵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时夏是在耍她呢! 她本来脾气就大,能低声下气地来阎家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没想到竟然当眾让她下不来台。 她一个没忍住,掐著腰唾沫横飞地开骂,“狗娘养的!我是你长辈,你给谁拿乔呢?!我告诉你,今天这药膏,我还不花钱了呢!我脸上的疤是你弄出来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於长贵媳妇儿跟个泼妇似的往地上一坐,“要是今天不给我,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时夏就这么在二楼瞧著於长贵媳妇儿撒泼。 阎厉这会儿正好將洗好的杏拿了过来,夫妻俩一边啃酸酸甜甜的杏一边看热闹,跟看电影似的,享受得很。 这还不算完,时夏还叫来了公婆和小瑾,一家五口围在窗前热热闹闹地吃著杏子,品鑑著於长贵媳妇儿的丑態。 “呸!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阎瑾啐了一口,將嘴里的杏嚼得咯吱咯吱响。 “就是,还好意思来要药膏?脸皮赛城墙!”邱玉琴也愤愤道。 阎国安沉声道,“我刚才给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打过电话了,人马上就到,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不用搭理她。” 说完,一向严肃的阎首长也捏了个杏,尝了一口。 阎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五个脑袋瓜挨在窗前的悠閒模样,把於长贵媳妇儿心臟病都要气出来了。 於长贵媳妇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拳头不停地往地上砸,“欺负人了!阎家欺负人了!时夏在我脸上弄出这么长的一道疤就不管了,家里有药膏都不肯拿出来给我用!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院门外是土路,上面儘是土坷垃,於长贵媳妇儿一下一下地砸著,非但没搞出什么动静,反而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疼。 “阎首长,您就行行好,我看她也挺可怜的,这么长的疤在脸上跟蜈蚣似的,以后得怎么见人吶?”周连长的母亲站出来道。 她又看向时夏,“小时同志,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事儿就別做这么绝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啥大事小情不都是邻居帮衬著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时夏夸张地“誒呀”一声,连连点头,“您说得有道理!” 於长贵媳妇儿心中一喜,周连长的老好人母亲也得意起来,觉得自己善良又明理,连阎首长的儿媳都说服了。 可下一秒,就听时夏道,“既然她这么可怜,您又这么善良好心,那这一百万,就您来出吧?” 周连长母亲一怔,为难道,“这……” 时夏原封不动地將话还回去,“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啥大事小情不都是邻居帮衬著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您就行行好,我看她也挺可怜的,这么长的疤在脸上跟蜈蚣似的,以后得怎么见人吶?” 周围不少邻居的笑声响起,有人主持公道,“大娘你就甭跟著裹乱了,当初於家媳妇儿把阎瑾的脑袋打成那样,是她自己理亏!” “对啊,而且大院里谁不知道,她那伤口是想伤时同志,自己作死摔到石头上划出的口子?” “这时候你当老好人就是在拉偏架!” “没错!” 面对眾人的指责,这下周连长的母亲彻底不吱声了。 远处,几个保卫科的同志骑著自行车赶来,於长贵媳妇儿心里知道,要是今天再涂不上药膏,这疤就跟著她一辈子了。 她咬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165章 吃醋 於长贵媳妇儿这会儿也豁出去了,仰著头跪在地上大声地喊著,“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阎厉媳妇儿的坏话,我不该欺负阎瑾,和她一个孩子动手,我真知道错了,我承认,因为我家老於的事儿,我对你们有怨气,但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们就把药膏卖给我吧……” 保卫科的同志想要將她架起来,但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狼狈至极地哀求著。 “阎厉媳妇儿,她真的知错了,不就是个药膏吗?我听说你那药膏都已经快要批量生產了,你就当多造福一个人唄。” 周连长他妈的圣母心再次发作,攛掇著几个邻居劝时夏。 时夏俯视著於长贵媳妇儿,看著她蓬头垢面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这是哪里知道自己错了? 而是不想自己毁容,怕了。 若她没有研製出祛疤膏,他们哪里会听到於长贵媳妇儿如此撕心裂肺地认错? 眼看著时夏这边是铜墙铁壁,又把话头对准了阎瑾,“小瑾,你看,你於家婶子知道错了,也都道歉了,你也该原谅她了吧?” “这於家嫂子確实挺可怜的,那么长一道疤,真是怪嚇人的。” 时夏转过头,视线掠过一旁的小瑾,小瑾的眉头蹙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时夏嘆了口气。 阎瑾这孩子,心地还是太善良,一看见別人惨就容易生出同情之心。 阎瑾也察觉到了时夏的目光,睫毛颤了颤,“嫂子,她好可怜。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额头上顶著这道疤的时候,我整天也都想著这事儿,吃不好也睡不好……” 时夏没怪她,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原谅她?” 阎瑾的脑子乱乱的,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晌后才道,“她好像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她顿了顿,扬起头来,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时夏,“嫂子,但我还是不想原谅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时夏摇摇头,温声道,“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係,她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你是受害者,纵使她认了错、纵使她再可怜你也有权利选择不原谅。” 她將阎瑾搂在怀里,阎瑾最近在窜个子,已经长到时夏的耳朵了,是个小大人了,时夏拍著她的肩膀,“所以你別听別人怎么说,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对上嫂子鼓励的目光,阎瑾的眼神又坚定了些,她抿了抿唇,大声道,“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不接受!你爱上哪儿喊上哪儿喊!叫破嗓子也不给!” 阎瑾吼著,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鬱气都从胸腔里吼出去。 吼完一通,她也不顾那些圣母心发作的人会怎么说她,她在自己嫂子的怀里拱了拱,再次真心实意地道谢,“嫂子,谢谢你。” 阎瑾的这声谢时夏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自打阎瑾的疤痕逐渐消失,阎瑾几乎每照一次镜子都要和她说声谢谢。 “不许再说了,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时夏掐了掐她嫩呼呼的小脸蛋儿,佯装生气道。 阎瑾的嘴角越来越大,向日葵似的仰著头朝著时夏笑。 真好,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小嫂子! 楼下的人群散了,阎瑾从时夏的怀抱里挣出来,伸手去摸盘子里的杏。 誒? 怎么没了? 她刚才还看到有一颗的! 只见她哥的兜里股溜溜的,一看就是塞了一颗杏! 这人怎么还带拿的? 她伸手就要去抓,却先一步被阎厉按住。 “干啥?”阎厉眉头一皱,一手按住阎瑾的手,一手护住自己的兜。 “你怎么还往兜里藏?”阎瑾问。 阎厉面色不改,“给你嫂子留著的。” 他说完,饶有深意地瞧了眼时夏。 时夏一脸莫名,她也没要阎厉给她留啊。 “我吃了好几颗胃里都有点反酸了,小瑾想吃就给小瑾吧。”时夏道。 “不给,我留著有用。”阎厉拒绝道。 阎瑾一听是给嫂子留的,便也不和阎厉抢了,反而笑著收回了手。 她哥这是在她嫂子面前卖好呢,她知道,她嫂子已经是她的真嫂子了,因为她刚才写完数学作业的时候往外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哥低头亲她嫂子。 她一想起来高兴得小脸儿通红,没吃著杏也不难受,反而哼著歌回去写作业去了。 这颗杏最后是被时夏和阎厉一起吃掉的。 静謐的夜晚。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又酸又甜的味道在两人的口腔中炸开。 时夏被吻得浑身发软,跨坐在男人的腿上乖乖地仰著头任由他亲著,全靠著阎厉环住在她身后的手撑著才没有倒下去。 一吻完毕,时夏趴在阎厉的肩膀上喘著气。 气喘匀了,时夏才起身。 她的嘴唇被阎厉的唇碾得红肿,漂亮的脸蛋上又多了几分风情,“你怎么这么多花样?和谁学的?” 时夏以前还觉得阎厉是个纯情的男人,结果扒开纯情的外衣,发现芯子都黄透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愈发地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天赋。”阎厉双眸暗著,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的时夏,她的小脸儿緋红,漂亮得不可方物。 阎厉突然开口问,“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他知道他不该提这个问题,显得他实在太过阴暗,像个小人。 但他控制不住,一想到他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媳妇儿以前被周继礼那个卑鄙小人吻过,他还不珍惜,让他媳妇儿受了那么多苦,他心中便涌出一股戾气,想要一拳打死周继礼。 时夏一怔,半晌心中才有了关於这句话的猜测。 “你说周继礼?”时夏问。 男人点头,將时夏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极没安全感一样,那力道像是要將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夏被抱得闷哼一声,在浓重的如墨一般的夜里显得极为曖昧。 “怎么和他比起来了?”时夏像是擼狗一样摸了摸阎厉硬硬的头髮,“他那方面不行,所以我们很少……” 阎厉的髮丝很硬,但摸起来却別有一番手感。 时夏的话还没说完,阎厉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这次的吻格外温柔,大手摁住时夏的脊背和细细的一截腰,“那我也吃醋……” 等时夏被吻得七荤八素时,男人的唇瓣离开,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让她孤立无援受了那么多的苦,让她忍受了那个卑劣的小人那么久。 他为什么没有早些遇到她? 时夏听到他的话清醒了一瞬,勾住了阎厉的脖子,依恋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的动作像是鼓舞了男人,很快,她便迎来了更为激烈的风雨…… 第166章 出任务 食色性也。 时夏对此也很享受。 她感觉得到,她和阎厉在那方面很合拍。 甚至时夏觉得有些难以控制,太不节制了。 阎厉是个二十多的小伙子,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时夏也是如此,上辈子素了一辈子,这会儿刚尝到甜头,尤其再对上阎厉眼巴巴的模样,她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因此便导致了她这会儿整个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一样,软踏踏地趴在床上。 阎厉已经抱她洗过澡了,头髮也擦得乾爽。 时夏攥紧拳头,痛定思痛的决定,“阎厉,我们要控制一些了,这样下去身体会亏空的。” 时夏仰起头看阎厉,越说脸越红,“像今天这样一晚上三次是肯定不行的。” 阎厉刚在楼下给时夏洗了小背心、內裤和袜子,隨后用凉水冲了个澡,他將时夏的贴身衣物洗得极为乾净,拧得也乾乾爽爽的,但自己身上的水都没怎么擦,水痕顺著他的脖子经过胸肌流到腹肌,最后掩入他的裤腰里。 时夏的视线不由得跟著那颗小水滴游走。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时夏顿时摇摆了起来。 要不……过段时间再控制? 这么漂亮的肌肉,不用不摸真的可惜了。 阎厉正给她晾著贴身衣物,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转过头去问她,“什么?” 时夏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我困了。” 说完就钻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阎厉盯著自家媳妇儿漂亮的小脸儿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又滚才將那股劲儿又压了下去。 突然,门外的喊叫声打破了寂静。 “阎首长!阎中校!阎中校!有急事!” 门被砸得哐哐作响,男人的声音非常急切,听得时夏的心臟砰砰直跳。 这样的声音阎厉听过无数遍,他几乎出於本能地想穿起衣裳跑到楼下去。 在拿起衣服的那一刻,他动作一顿,看向床上双眼迷濛的人儿。 “应该要出任务,你接著睡。”阎厉低下头,在时夏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张票据来,“这是送你的礼物,明天去取,地址在上面写著。” 阎厉出过各种各样的任务,对他来说,这些任务是挑战,每当此时他便会热血沸腾,但此时,面对时夏,他竟生出了许多不舍。 时夏的脑子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出任务”这三个字。 分明是夏末,但时夏却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冷。 她记得时宝珍曾说过,今年的下半年,阎厉在一次任务中牺牲。 现在是九月,按照严格意义上讲,现在也算是一年中的下半年。 会是这场任务吗? 时夏竟有些不敢想。 “我也去。”她毫不犹豫地道,看向阎厉的目光中满是坚毅。 她加入卫生队就是为了这一天,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阎厉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阎厉拽过她的手亲了一下,“这要听上面的命令,很多任务都是不带卫生队的。” 他顿了顿,看向时夏的眼神中带了点儿苦涩,“夏夏,是这次吗?” 时夏知道他的意思,心里一空,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阎厉没再说话,无论是不是这次,他都会服从命令,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迅速地换好衣服,“我得走了。” 阎厉一直不怕死。 自打从军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便是国家和人民的。 如果有一天,他能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那是一件光荣又伟大的事,他想,若是真到了生命消散的那一刻,他也会是洒脱地笑著的。 可现在,阎厉竟对那种可能生出了一丝恐惧与不舍。 阎厉低下头,一个珍重的吻便落在时夏的唇上,“时夏,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克制低哑,其中包含了无尽的情谊。 时夏知道,她身为军属,同样身为军队的卫生员,她不该继续耽误阎厉的任务进度,乖顺地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她將即將说出口的“安全第一”收了回去。 国家和人民是阎厉的信仰,时夏知道。 她一切服从安排,但同时,若这次任务可以配备隨机组或者救援医疗队,那她定会为自己爭取。 外面的叫喊声一直持续著,阎厉最后看了眼时夏,露出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转身离开。 阎厉这一走,时夏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心慌得不行。 她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著被子,连指节泛白都没有发觉。 直到房间的门被敲响,门外是婆婆邱玉琴温柔的声音,“夏夏?” 想必是外面的动静也吵醒了熟睡中的婆婆。 时夏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面对邱玉琴,时夏挤出一个笑来,可因为担心,她的笑比哭还难看,“妈,爸也走了?” 邱玉琴点点头,抓住时夏的手,一摸,这孩子的手冰凉,定是害怕了。 “別怕,阎厉是这批飞行员里最出色的,肯定能平安回来。”邱玉琴安慰著。 邱玉琴嘴上这么说,但每次阎厉出去出任务,她都要提心弔胆好些天,直到受到阎厉报平安的电话打过来,她才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夏夏和阎厉的感情那么好,想必对阎厉的担忧只会比她多。 “先睡吧,別把身体熬坏了。”邱玉琴道。 时夏沉吟片刻,还是將心里的想法和邱玉琴说了,“妈,要是这次的任务安排卫生队,我想报名。” 邱玉琴望著儿媳认真无比的小脸儿,这会儿她总算理解了阎厉为什么不想结婚。 在这种时候,又多了个为阎厉揪心的人。 儿子刚走,儿媳就要跟上去,邱玉琴实在放心不下。 邱玉琴沉吟片刻,“夏夏,今天晚上务必好好休息一晚,具体怎么安排明天再说。在出任务之前,飞行员都要体检、做飞前准备的,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別急。” 时夏听话地回了屋,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著。 睁著眼睛到天亮,时夏利落地收拾了东西,直奔指导员办公室。 第167章 上一世的今天,阎厉死在了外头 时夏没想到时宝珍会来找她,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时夏赶到的时候,时宝珍站在军属院哨卡的外面,正伸著头往里看,见到时夏的一瞬间,她眼睛一亮。 “时夏!”时宝珍穿著一件精致的布拉吉,头上戴著鲜艷的红头绳,拎著一个洋气的小皮包,和前段时间没精气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是放在以往,时夏定不会搭理时宝珍的。 但重生的时宝珍对阎家的了解甚多,说不定能从她的嘴里打听到有关这次任务的细节。 想到这儿,时夏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时宝珍扬著下巴,將新买的小皮包故意在时夏面前晃了晃,这可是她爱人周继礼新给她买的行头,一身下来快五十元呢! 周继礼暗地里投机倒把,把东西拿到黑市上去卖,赚了不少钱。 这可给时宝珍乐坏了,她就说,她没有看错人,周继礼是个脑袋灵光的,照这样下去,等到改革开放以后,她就能住上小洋楼、坐上小轿车了! 时宝珍打量著眼前的时夏,见她穿著土了吧唧的军绿色裤子、背的还是布包,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时夏有了工作又如何?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今天,阎厉去出任务,死在了外头再没回来。 她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她倒要看看,时夏成了寡妇,和阎家可就没有关係了,在军区无依无靠,她的好日子能过多久? “我怎么不能来?你是我姐姐,我来看你唄。” “誒呀,时夏,你的眼睛下面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啊?是不是没睡好呀?”时宝珍假模假式地关心著时夏,心里快要笑出了声。 她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阎厉的死期就要到了,让他们俩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眼前恩爱! 光是想到这儿,时宝珍的心里就解气极了。 时夏將时宝珍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测,但表面上她却佯作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不用你管。” 时宝珍见时夏一副死鸭子嘴犟的模样,便想撕烂她那层淡定的皮。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时夏总是装出那副高深莫测、淡定至极的模样,显得她像个傻子。 时夏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解气。 於是,时宝珍冷笑一声,靠近时夏的耳侧,“是阎厉要去出任务了,你肯定没睡好吧?” 时夏的眼睛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的?” 时宝珍见到时夏终於变了脸色,更觉得万事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愈发地得意。 如今在时宝珍看来,时夏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活路了。 但她又担心自己重生的事情暴露,更怕像前段时间那样被当做间谍抓起来,这回她长了心眼儿,附在时夏耳边小声道,“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也没用,有些人的命里就有这一劫,躲不过去的。” 时夏听著时宝珍的话,心臟跳得飞快。 她最是了解时宝珍,时宝珍最喜欢看见她在泥潭里无畏挣扎的模样,眼看著时宝珍就要说出这次任务的关键信息,时夏紧紧地攥住了拳头,脸上却表现出愤怒的模样,一对秀气的眉头蹙著,“我呸!时宝珍,我知道你嫉妒我嫁得好,你不用在这儿说风凉话,我爱人厉害著呢,他是全军区最好的飞行员,每次任务都能够平安回来,你就別操这份儿心了。” 时宝珍最恨时夏过得好,一听到时夏嘴里的“嫉妒”这两个字,时宝珍立刻冷笑拆台,急於反驳时夏,话语几乎是从嘴里滑出来的,“我嫉妒你什么?你男人厉害有什么用?厉害也躲不过有人要搞死他……” 时宝珍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这话不该和时夏说,但已经晚了。 反正除了时夏之外也没人听得见,时夏也翻不起什么浪了,这会儿阎厉应该已经快出发了,事情已成定局,她便没觉得无所谓了。 她这回来找时夏一是想显摆周继礼对她的宠爱,找找优越感,二就是想亲眼看看时夏一无所有前的模样。 自己的目的都达到了,时宝珍耸了耸肩,“没什么,我说著玩的。” 眼看著对方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失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这辈子,她才是人生贏家,时夏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属於她了! 时夏没再管时宝珍,眼看从时宝珍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她便快步离开,阎厉在做出任务前的准备,时夏见不到他,便前往阎国安的办公室。 时夏一路跑到閆国安的办公室时,阎国安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时夏同志?有什么事儿?”办公室里的指导员率先开口问。 时夏现在可是卫生队的红人,小小年纪就发明出了祛疤药膏,连军工厂那边都讚不绝口,让他极为长脸。 而且这位小同志还是阎首长的儿媳,平日里却极为低调,做事踏实又不张扬,从来不狐假虎威、以权谋私,谁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於是,指导员招招手让时夏进来,让她坐下说。 除了公公阎国安,屋里还有其他人,明显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以防打草惊蛇,时夏压著自己的心跳,想了想道,“领导,我捨不得我爱人,所以想申请加入此次外勤任务,担任隨行的医护人员。” 指导员没回答,先是看了眼一旁的阎首长,只见阎首长蹙著眉头,一脸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时夏小同志,我知道你担心你爱人,但军队不是儿戏,医护人员不是说加就能加的,这次任务是空军专项的飞行任务,暂时不配备医疗队隨行,每个飞行员的隨身装备里都有应急的医用箱,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你不用担心。” 时夏一怔,全身的血液仿佛在此时凝固,心里咯噔了一下。 也就是说,上一世阎厉的这次任务並没有配备医疗团队。 说不定这就是阎厉上一世牺牲的原因之一,若她能够爭取到隨行医疗队的申请,再让公公抓紧时间调查一番,说不定能为他爭取到一线的生机。 时夏表面上一脸失望地离开了阎国安的办公室,实则在离开之前,她给公公使了个眼色才退了出去,也不知道公公理解了没。 时夏没有离开,寻了个角落在门口等著。 没多久,阎国安的办公室走出几个人。 时夏数了数,一个不少,办公室里除了公公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时夏见人走远,连忙闪身进了房间,“爸,我有话和您说。” 第168章 丑人多作怪! 屋里,阎国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儿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儿媳一向明礼懂事,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阎厉是他儿子,但也是个兵,当兵的出任务是天经地义,难不成出个任务次次有人跟著?又不是襁褓里的婴儿。 “夏夏,刚才指导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次的任务经过评估,不需要配备隨行的医疗队,我知道你担心阎厉,但他是个军人,这是他的职责。” 时夏的脸色沉了又沉。 她该怎样和公公解释呢? 她一不知道阎厉上一世的死因,二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细节,如果她爭著吵著要爭取配备医疗队,公公恐怕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时夏攥著拳头,手心里都是汗,“爸,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听起来荒诞不经,但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我说的都是真的。” 阎国安打量著儿媳,只见她眼中丝毫没有刚才那会儿在办公室里的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模样,反而那双眼睛里闪著锐利的光,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阎国安也严肃了不少,语气沉冷,“你说。” “有人要藉此机会陷害阎厉,这次的任务有问题。”时夏冷静地道,“爸,具体情况我回头再向您解释,我求您现在趁著战斗机还没有离开场地,彻查此次任务中的所有环节,查战斗机检修、情报来源、接触过任务部署的人。” 时夏目光灼灼地看著阎国安,没有半分的退缩。 阎国安敲击著桌面,眼底的审视、惊疑翻涌著。 儿子的安危与军区的时间部署一直拉扯著他,半晌后,他终於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会亲自核查。” “爸,如果这次任务可以配备医疗队,我想申请加入此次的隨行医疗队。”时夏道。 阎国安的眉峰蹙起,沉吟片刻还是道,“知道了。” 剩下的涉及军事机密,时夏帮不上忙,只能静静地等著。 在此期间,时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將药品和装备都带整齐,一件一件地装进包里,中药西药都有,还有些珍贵的吊著命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时夏的心里却无法平静,不知过了多久,“轰隆”声响起,是螺旋桨的声音。 那一下又一下,似是砸在了时夏的心上。 她起身望著不远处升腾而起的战斗机,手心瞬间掐紧。 公公阎国安到底有没有彻查此事? 会查出什么东西来吗? 半晌后,有警卫员敲响了卫生室的门。 时夏点点头,跟著警卫员出了门。 不远处的顾念看著时夏的背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时夏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觉得蹊蹺至极。 见那位警卫员带著时夏在一辆军用医疗吉普车前停下,牙都要咬碎了。 时夏定是要瞒著她去镀金立功。 她才不会让她如愿! 就在时夏即將上车的一瞬,她冲了上去,“你们要去哪儿?” 那警卫员瞬间慌了神,阎首长特意嘱咐过他,这事儿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他恨不得上前捂住这位女同志的嘴。 “是要出去出任务吧?”顾念篤定地道。 时夏定是被阎首长安排去出任务镀金,时夏已经研究出祛疤膏声名大噪了,她可不能再让时夏出风头。 “出任务的人选难道不应该公开选拔吗?你们偷偷摸摸地做什么?想让功劳都由时夏一个人认领?”她拦在车门前,“这不公平,我要举报!” 时夏知道,公公让警卫员来接她,定是怕打草惊蛇。 若是顾念真的去举报,那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定会有所察觉。 这个时间段,公公定会趁机查清背后的阴谋,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的风险会更大,军队和国家的损失也会更多。 在大局面前不得不做一些退让。 警卫员和时夏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反应极快,对顾念道,“同志,你也是中医科室的卫生员?我咋没见过你?” 顾念冷哼一声,“我昨天调来的。” 警卫员一拍脑门儿,笑著道,“你看这事儿闹的,上面的命令是抽调中医科室的卫生员,我以为中医诊疗室就时夏同志一个人呢。既然这样就快上来吧,別耽误了车队出发,到时候谁都不好交代。” 顾念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她瞪了眼时夏。 时夏明明知道她也在诊疗室,肯定是怕她抢她的功劳,故意不叫她的。 心眼子还真多。 顾念故意撞了下时夏的肩膀,先时夏一步上了车。 顾念的身子骨比时夏弱了不少,她这一撞时夏啥事儿没有,自己倒踉蹌了一下,显得好不狼狈。 时夏压根儿没搭理她,向警卫员使了个眼色,让其放心,这才上了车。 她会看住顾念,不让顾念这边出岔子。 这年头的道不好走,车子一路顛簸,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顛出来。 时夏稳稳地拽著侧面的把手,神色如常。 顾念娇生惯养著长大,此时一脸的菜色,一只手捂著嘴巴,另一只手去拍驾驶员的后背,“呜呜呜呜!” 时夏瞭然,她这是想要驾驶员停下来。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当驾驶员是她家司机呢?人家驾驶员也是军人,车队一路往前,其他的车子都没停,怎么可能私自停车? 时夏翻找了一番,从包里掏出个纸袋子,递了过去,“不能停车,要吐就吐这儿。” 倒不是时夏好心,她只是怕顾念吐得到处都是,到时更难处理。 顾念瞪了时夏一眼,將时夏给的纸袋子扔回到时夏身上。 她的喉咙上下动了两下,不再拍驾驶员的肩膀了,但对这趟旅程还是颇为不满,“为什么走这样的破道啊?走柏油路不好吗?人还没到地方,都要被晃死了。” 驾驶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边的两位女同志,他一开始接到人的时候,看到两人的长相,还以为那位姓时的女同志会娇气一些,没想到却是这位长相朴实的女同志更娇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一路他都要烦死了,既要看著路况,还要忍受身后人的折磨,驾驶员没忍住,懟道,“你有完没完,忍不了下车走著去!丑人多作怪!” 第169章 救援 顾念哪里被人这样说过? 她的双眼瞪得像铜铃,嘴巴瘪著,“你说谁呢?” 驾驶员没再回话。 他纵使被顾念气得不行,但心里还是很清醒,现在是在出任务,他要保持冷静。 毕竟要是出了事儿不是他一个人受影响,而是整个救援团队,甚至是受灾的人民群眾,他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顾念却没因驾驶员的沉默而冷静下来,她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说谁是丑八怪?说清楚!” 她的身子往前探著,竟要去拽驾驶员的胳膊,试图將人拽过来。 时夏见此,冷汗直流。 眼见著前方的道路更为崎嶇,就算驾驶员用百分百的精力关注路况,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更何况被顾念这么打扰。 时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顾念的手腕,冷喝道,“你老实点儿!路线都是定好的,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吃不了苦就隨便改?你以为军队是你家?要是坚持不住就下车!別拖后腿!” 顾念的力气哪有时夏大?她的手腕被时夏紧紧地攥著,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顾念被气得泪光盈盈,颤著声音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会拖后腿。” 她还要立功呢,可不会输给时夏。 想到这儿,她甩开时夏,缩回了座位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驾驶员借著后视镜感激地朝时夏点了点头。 时夏回以頷首,也缩回了座位。 她也是第一次出任务,这条路如此崎嶇,顛得她也不舒服,但她依旧忍著难受,不给大部队添麻烦。 再加上她此时满脑子都是阎厉有没有事儿。 时夏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地思考著。 公公阎国安有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 按照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公公將她秘密安排进了医疗队,想必至少已经找出了一些能证明她所言非虚的苗头了,所以才多设置了她这一面保障。 现在她要做的便是保存好体力,等队伍一到便寻找阎厉的下落、积极展开救援。 * 另一边。 倾盆的暴雨砸在山谷间,雨水结成了雨幕模糊了视线。 螺旋桨依然高速旋转著,伴隨著雨水发出阵阵轰鸣声。 阎厉正操纵著救援直升机,进行著高空侦察,时不时地与地面的地勤保持联络。 越看清下方山体的情况,阎厉的心沉得越厉害。 暴雨已经连绵下了一整天,不停地砸在连绵的青山上。 下方山体的植被已经在暴雨的冲刷下鬆动,湍急的泥水顺著沟壑狂奔,原本的木桥和山路被冲毁,情况不容乐观,和他出发前收到的作战报告完全不同。 阎厉尝试联繫地面指挥中心,信號中断,耳机里只有呲呲啦啦的电流声。 没有后方指令,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支援,一切只能靠他自己的判断,按照预案进行救援。 阎厉捏了下心口的位置,那里放著他和时夏在领证之前照的照片。 当时他还臭著一张脸,如今想来,那时的他早就对时夏动心,只是浑身上下嘴最硬,不肯承认罢了。 摸著照片的位置,阎厉隨即操纵著救援直升机,义无反顾地朝著更里面的位置飞去,寻找村民集聚的地点和临时开阔的起降点。 根据情报,里面还有一些群眾没有安全撤离,天灾面前,一秒钟的犹豫都有可能决定群眾的生死,阎厉不敢犹豫。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哪怕阎厉戴著耳机都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阎厉心中一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二次滑坡。 这片山谷隨时可能全塌,他在和天灾抢时间。 在这片山谷中,操作难度极大,两侧是山,雨雾遮挡,再加上二次滑坡的威胁:只要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卷进泥流之中,葬身於此。 纵使如此,直升机依然往更深处飞去。 终於,他找到了被困群眾,飞机盘旋几圈,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固又靠近被困点的临时停机坪。 螺旋桨的轰鸣声停下,阎厉下了飞机,四处都是求救的哭喊声,听得阎厉心头髮颤。 “国家派人来救咱们了!” “是飞行员!是飞机!咱们有救了!” “呜呜,谢谢军人同志,谢谢……” “同志!我家娃娃被洪水冲跑了,您快帮我找找……求您了……” 阎厉以最快的速度安抚好群眾们的情绪,又对著几个看著扛事儿的青壮年男女交代著撤离要点,和他们一同组织撤离。 老弱病残先上飞机,每架飞机有重量上的要求,阎厉一早就说了,除了人上飞机,其余的都不能带。 纵使他再三强调,还有人不听。 阎厉目光一瞥,就看到一个老年人正往直升机上运著粮食。 “站住!”阎厉咬著牙,颈侧的青筋暴起,“命重要还是粮食重要?” 说完,阎厉將他运上飞机的行李扔了下来。 粮食散落一地,很快混在泥水中,被大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 “你特娘的干啥?”那老人衝上去揪住阎厉的衣领,狠狠地推了阎厉一把,“你赔我的粮食!!” “命都要没了还管粮食?没了命粮食有什么用?”阎厉的大手摩挲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了一口气,儘量用平静的口吻劝道,“我理解收粮食不易,家家户户就指著这些粮食活,但大爷,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阎厉指了指直升机,“直升机的位置有限,你多拿一袋粮,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上不去飞机在这儿等死,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我们都要把命放在前头,这粮不能拿!请相信我们军队、我们政府,我们会尽全力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那老人蹲下身子,抓了把混著泥土的粮食,狠狠地朝阎厉的脸上砸去,“我去你妈的!你们这帮兵痞子一个月的津贴赶上我家好几年的生计,你倒是不为粮食发愁!杂种草的玩意儿,你说得轻巧,我不管,你赔我的粮!” 第170章 险情 阎厉这会儿也不客气了,面对这种无赖,他一开始可以试著沟通,但如今情况危急,再沟通下去耽误的不是一个人的时间。 他一个剪刀手將人制服,按在地上,对周围帮忙组织救援的几位年轻同志道,“派个人看著他,他最后上飞机,以免节外生枝。” 说完,阎厉扫视一圈,“不听从撤离命令的,就是这个下场。” 人群中有同样想把粮食拎上飞机的老人也都歇了心思,咬咬牙將粮食留在原地,排著队上飞机。 “你撒开老子!老子要举报你!妈的你们这帮兵痞子,我们花钱供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这么对待衣食父母?!我艹你奶奶的!” 那老头皱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满口因为吸旱菸的大黄牙时不时地露出,唾沫横飞。 绝大多数村民们都是讲道理的,自然知道现在的情况要粮还是要命,也知道老孙头儿是在胡搅蛮缠,不仅打了解救他们於水火的飞行员,还一直在耽误他们撤离的进度。 有几位村民自告奋勇地守在老孙头儿身边看著,不再让他能靠近飞行员一步。 “同志,你放心,有我们呢!我们看著他!” “对!你放心。” 很快,撤离活动再次有条不紊地展开,阎厉又让人统计了失踪人口的数量和消失的大致方位,带著第一批老弱病残率先撤离危险区域。 眾人配合默契,阎厉的操作技术也过硬,很快將所有的人都撤到了安全区域。 但经过这一番操作,阎厉的精力和体力都在下降。 纵使如此,他依然不敢停下,尽全力搜救著失踪人口。 夜幕降临之前,搜救难度会直线上升,倒是想要救人就更难了。 他操纵著飞机,一边提防著隨时再次塌方的危险,一边和时间赛跑。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 还剩两个孩子没有找到,失踪的方向在西南,那边是塌方最严重、极有可能进行二次塌方的山坡。 阎厉明知道前路艰险,还是毅然决然地驾驶飞机往西南方向开去。 在巡视了几圈后,终於,阎厉发现了树杈上的两个孩子。 阎厉眸中一喜,就在他寻找临时停机坪时,突然,“轰隆”的一声巨响,让人的心都跟著颤。 山体滑落,落石不停地滚落下来,像天上落下的雨一样密集…… “砰”的一声响,是硬物砸到金属的声音…… 一时间,飞机螺旋桨的声音、孩子绝望的哭声和那道巨响夹杂在一起,奏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悲鸣…… * 夜晚,时夏所在的救援队终於抵达了灾区。 大雨哗哗地下著,好像天空被捅了个大窟窿一般。 当地的军队、人民武装警察、当地县委、公社和干部组成的抢险队已经积极响应,由当地的军区统一调度,进行救援。 在泥石流外围的群眾们已经得到了疏散,但里面的区域车开不进,只能再建立一个救援队徒步走进去。 时夏作为医疗人员,与当地的县医院、公社医院的同志组成了医疗小队,由军区统一调度,她得到通知,医疗队被告知要留在救援点,对伤者展开救援。 时夏的披著一件雨衣,视线扫过受伤的群眾和蒙著白布的尸体,心臟像是被揪在了一块儿,无论如何都拽不平。 那里会有阎厉吗? 一时间,时夏的胸腔里涌出一股酸涩感,那种感觉充斥著鼻腔,弄得她眼睛发红。 她握紧拳头,和当地军区的一位同志打听阎厉的消息。 雨下得太大,那人是喊著告诉的时夏:確实有一名飞行员进山搜救了,但这里信號不好,他进的地方又深,一进去信號就断了,他一下午陆续救出了不少人,救出的人已经安置在救援点,但还有几名失踪人口没有找到,他目前没有回来。 没回来就说明有希望。 时夏的一颗心终於安定了一些,向那位同志打听到被阎厉所救的村民位置,打算问问他们具体情况以及阎厉可能出现的地方。 一听时夏打听那位飞行员,好些被阎厉救下的村民都来了精神。 “同志,那位飞行员还在搜救嘞!一趟一趟的可辛苦。” “要不是他,我们肯定是出不来的。” “对了,同志,你快和你们长官说说,那位飞行员同志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出来的时候,山上一直往下滚石头,把我们嚇坏了!” “对!好在那位飞行员同志飞机开得好,避开了好多回,但我看外面的雨是越下越大了,天都这么黑了,这时候开飞机肯定更危险,你们快让人进去搜救!” 时夏抿著唇,问道,“有人能告诉我那位飞行员可能在的位置吗?” 其中一位年轻的妇女回忆著,冷静地道,“飞行员同志最后在搜救失踪人口,他当时让我们报了好几个方向和位置,最后的位置……应该是青山的西南角,李大姐的两个孩子在的地方。” 李大姐也扑了过来,跪在地上一脸泪痕地求时夏救救她的孩子,哭得几乎晕厥。 时夏连忙將人扶起,“你放心,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时夏得到阎厉的消息,连忙找到了当地军区的指挥官,她敬了个礼,声音鏗鏘有力,“报告!京市空军军区卫生队时夏,申请隨队伍上山搜救!” 此地的指挥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听到时夏的话,他一脸的不赞同,“京市的兵都这么不听话吗?刚才没听到我的命令?医疗队留在救援点开展救援!不需要上山搜救!” 他打量著时夏,声音比落下的雨水还要冷,“这时候不需要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回去!执行命令!” 指挥官的声音很大,救援点好些人的目光都落在雨幕中的两个人身上。 顾念看著时夏被训,心里舒坦极了,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时候逞什么英雄呀?想立功想疯了?” 时夏没时间搭理拱火的顾念,回望著指挥官,据理力爭地道,“报告长官,这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深山里还有很多失踪等待获救的群眾,搜救的飞行员也隨时面临著危险。现在车子进不去山区,如果里面的人真的有什么事儿,儘管后派去的搜救队搜到了人,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展开有效救援,对於伤者来说,越拖著就越危险。所以搜救队里有一名医护人员加入格外重要,希望长官三思!” 第171章 加入救援队 还没等指挥官说话,顾念就按捺不住地出头,“时夏,你这是在质疑领导的能力吗?真以为自己在京市有人追捧就了不起了?人家领导的站位高度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那位指挥官皱了皱眉,摆了下手,“不用拍马屁。做这样的决定是有考量的,咱们这次医疗队的同志有限,被救下来的受伤群眾又多,咱们的医护人员得先紧著广大群眾,就算派医护人员隨行,那也决不能太多,好多农民同志都等著救呢。” 他看向时夏,眸光闪了闪,语重心长地道,“小同志,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被困住的群眾和同志同样需要医疗队,但方圆十几里都是塌方,县里派来的一批医护人员队伍被乱石砸中,现在还没被解救……” 指挥官说著,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多了些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的眼睛通红,想必已经许久没合眼了,接著解释道,“医护人员实在有限,现在在场的要么是女同志,要么是上了岁数的赤脚医生,到时候要是真上了山,体力跟不上,到时候会严重耽误救援进度的。” “关於你说的那些我都考虑过,但你可以放心,救援队的各位同志都是受过医疗训练的,他们也会隨身携带药品,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处理。” 他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他原本还以为京市来的卫生员无法无天,不听指挥呢,没想到她的考量还挺全面,並且完全是站在群眾和救援人员这边,为广大群眾和救援团队考虑。 反倒是另外一个小同志,一直咋呼得心烦,在这种危急时刻不去抢救灾民,反倒上这儿挑拨离间了。 这样想著,指挥官更加生气,指著顾念,冷声道,“不在你该在的岗位上,在这儿吃饱了撑的看上热闹了!回去救人!” 顾念没想到这位指挥官一下子就变了脸,尤其对方还那么凶,她撇了撇嘴,眼中蓄满了泪珠,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 指挥官一阵头疼,语气又冷下来几分,“服从命令!” 有两个基层参与救援的同志见情况不对劲儿,连忙把顾念拉到一边,又是劝又是哄地让她开始给受伤的群眾和士兵处理伤口。 指挥官见顾念被带走了,时夏却站在原地没动,不解道,“你怎么还不走?” “领导,我是军区的卫生员,接受过体能训练,我在我们队的体能训练中一直都是第一名,负重跑和实地演习比队里很多男同志完成的都要出色。我可以保证,如果我加入到救援队中,我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女同志娇小的身影却尤为的坚毅,掷地有声地接著道,“我可以提前保证,救援队只需按照原有的速度正常行进,无论我遇到任何的问题,都不用等我、都不用管我,我的安全问题不用任何人负责。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写保证书並且签字画押。” 那位指挥官的眸光颤了颤,一时没说话。 时夏知道,对方的想法已经有所鬆动。 她趁热打铁,“领导,如果派我去,我能在第一时间高效率地救治伤员,哪怕行进途中发生意外,我也能出一份力,將伤害降到最低,救助更多的受伤群眾。” 时夏顿了下,卷翘的睫毛轻颤,滴落下两滴雨滴,时夏却无暇去管,“而且,先进山的那位飞行员若是出了问题,对国家和人民都是极大的损失,里面的情况复杂,救援队的医疗救助水平有限,我完全可以补齐这个短板。” 指挥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把小夏叫过来!” 没一会儿,一位穿著军装、身体健壮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敬了个礼,“连长,救援队已经准备好隨时出发,请您指示!” 指挥官指了指时夏,“把她带著,她是军区卫生队的,应该是个能吃苦的,路上好有个照应。” 那位姓夏的同志顺著指挥官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眼前的女同志穿著件宽大的雨衣,哪怕隔著雨衣,也看得出她身形清瘦,像是风一吹就倒的竹竿子。 尤其被雨帽兜罩著的那张小脸儿,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漂亮得惊人,像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天仙似的。 夏队长脸色阴沉,“连长,这……” “抓紧时间出发,山里还有伤者等著呢。”指挥官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 这下夏队长也没办法了,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了,根本没管时夏。 他们救援队进山救援危险至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要带这么个娇娇女累赘,他还没出发就要被气死了。 时夏也不求別人对她態度如何,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终於爭取到了进山找阎厉、救治其他受困群眾的机会,这才鬆了口气,朝著指挥官鞠了一躬。 隨即也不管夏队长爱答不理的態度,快步跟在夏队长身后。 时夏跟著夏队长来到一个简易的棚子里,其他人一见夏队长进来,纷纷站起身,摩拳擦掌地问,“队长,咱们现在出发不?” 一抬头,这才看见夏队长身后的女同志。 “队长,这位是……” “她跟著咱们一起,京市军区卫生队的。” 眾人的眼中都闪过不解与愤慨,甚至一位小同志直接地道,“这么个娇滴滴的人跟著咱们,到时候哪有时间搜救了?光顾著照顾她了。” 夏队长没说话,但同样也没阻止,任由时夏被议论著。 见队长没有阻止的意思,其他的队员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就是啊,还京市来的,用脚指头想都是来咱们这儿镀金的,把灾区那么多无辜群眾的命当成台阶,我呸!” 时夏摩挲了下跨在腰侧的军绿色水壶,那是阎厉帮她淘弄来的,仿佛摸著水壶心里才能安定几分。 时夏就这么任由他们说著,一声没吭。 她知道,这时的辩解是最无力苍白的。 况且,现在的情况紧急,有扯嘴皮子的时间不如多走几步。 在眾人似有若无、含著轻视的打量中,时夏往前一步。 就在大伙以为她会哭或者会退缩时,只听那姑娘声音清清冷冷的,带著股狠劲儿,“废话那么多,什么时候走?” 第172章 男人的眼睛闭著 救援小队的几个大男人愣在原地,没想到这女同志会有这样的反应。 时夏没搭理他们,看向地上放著的救援包裹,將其中一个背在了身上。 不轻,但她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除了救援队的大包裹,时夏身侧还背著个绿挎兜,里面装著她从京市带来的东西,也很沉,勒得她的肩带处有些疼,但她却不以为意。 救援队的几人见这姑娘有了行动,自己也不甘示弱,纷纷背起了装备。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高压枪衝出来的水雾一般,眾人被淋得睁不开眼。 时夏走在队伍的中间,没有落后,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把东西给我吧。”夏队长喊道,雨声太大,只能靠喊交流。 他朝著时夏伸出手,想要她把她身上的重物给他。 他身为队长,原本定的就是他背两个包裹,现在多出了个时夏,时夏背了一个,他就少背了一个。 他再瞧不上时夏,也不会这么欺凌女同志。 他的目光和雨衣帽子下的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了一瞬。 隨即那双杏眼又很快移开,步子丝毫未停,接著往前走。 夏队长轻嗤一声,收回了手。 他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女同志分明听见他说话了,却又故意忽略他的帮忙。 还挺有骨气的。 希望走出这片山,她也能这么有骨气。 时夏满脑子都是阎厉,目光越过雨幕,仔细地搜寻著各处,不肯放过一个地方。 时夏的心臟一直跳得飞快,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依照时宝珍所说,上一世的阎厉牺牲在了这次任务中。 她这次来晚了吗? 阎厉会不会已经…… 时夏一向不信鬼神,此时却在心里不停地祈祷著阎厉的平安。 同时,时夏也没有忽略脚下。 脚下的路格外难走,在暴雨的冲刷下,土质早已鬆散化作流体,稍有不慎便会脚下一滑滚下山。 时夏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她怕。 她怕还没见到阎厉,自己先走了。 大雨不停地冲刷著,天色暗得如墨一般,给搜救带来了极大的苦难。 黑暗中的深山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知道稍有不慎便会被吞没殆尽。 行进的途中是枯燥的,尤其现在天黑,手电筒只能照到眼前的一小块路,和黑暗相比,光明的范围竟是如此渺小。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警惕心会急速下降,尤其在雨水的冲刷下,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反应能力和思考能力都大不如前。 突然,时夏的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时夏当时便觉得不对,警惕地回头,正见身后的年轻小同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啊——”小同志绝望的叫喊声很快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就在他以为他要跌下去时,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 “快来救人!”时夏大喊一声,还不忘提醒前后的人,“注意脚下!”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远在时夏之上,雨水又变成了天然的润滑剂,哪怕时夏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手间的摩擦力太小,对方在以极快的速度寸寸下滑。 时夏当机立断,不管不顾地用另一只手扯著男人的手臂。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齐心协力地將人拉了上来。 小同志坐在地上喘著粗气,时夏定定地看著他垂在身侧的手,拨开人群蹲下。 “你……”小同志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咔吧”一声,刚才被拽的错位的胳膊又被接了回去。 那位被救的小同志半天没缓过神来,再抬头时,救他的女同志已经又背起了包裹往前走了。 “同志,谢,谢谢你。” 时夏步履未停,只道,“小心脚下,调整好抓紧赶路。” 顿时,几个大老爷们儿羞得满脸通红。 刚才他们还瞧不起人家女同志,要是人家没跟来,小顺子就折在山上了。 人家女同志不仅没拖累他们,反而救了人。 一时间,几人都愧疚不已,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 被时夏救的小战士上前,不由分说地抢走时夏手里的大包裹,红著脸背在身上,“同志,我欠你一条命,我记下了。” 说完,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的,快步走在前面。 手里的东西被抢走,时夏也乐得清閒,少了个大包裹轻鬆不少,她走路时也更稳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时夏拿出地图用手电筒照著看了一眼,冷静道,“我向村民打听过,失踪人员的地点在青山西南角,我们要到了。” “是!” “收到!” 时夏救人后,救援队的人非但对时夏没偏见了,反而將时夏当成了队里面的核心人物之一,满心满眼都是敬佩。 听到时夏的话,他们打起精神接著往前走。 有个耳力极好的队员动了动耳朵,“队长,好像有哭声。” 这个消息无疑振奋了救援队的精神。 夏队长大手一挥,“全力搜救!” “是!” 时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匯聚在了一起,心臟跳得比雨声还要大,“咚咚咚咚”地敲著她的胸膛。 “找到了!那边!”时夏指著不远处,一架直升机落在支离破碎的坡地上,机身已经变形,机身被泥沙覆盖著,失去了他原来的光泽。 而机侧,赫然是两个相拥著的小孩儿。 一瞬间,时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阎厉为了这两个孩子能活下来,用机身主动去挡了泥石。 时夏摩挲了下眼中的泪,背著沉重的包打起精神往前跑,小腿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现在泥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最终在飞机前停下。 两个孩子被搜救队的队员救出,他们身上都有些伤,但好在不严重。 时夏靠近才清楚地发现,舱门已经完全凹了进去,隔著玻璃,她看到了阎厉。 男人的眼睛闭著,头歪向一侧,脸上儘是血,看不清哪里有伤口,他一动不动,好似一座漂亮的雕塑…… 第173章 获救 时夏的心臟猛地一沉,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泪水无意识地糊了一脸。 不会的。 不会的。 阎厉说过,让她等他回来。 他不会死的。 时夏伸控制不住发颤的手去拽门。 一下。 两下。 飞机门变了形,卡得极紧,打不开。 时夏浑浑噩噩的,好似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说了什么,隨即她被拽到一旁。 救援队的几个小伙子从包裹里拿出个工具来,好一会儿菜齐心协力地將那门撬开。 时夏衝上前去,强忍著翻涌的恐惧,死死地咬著下唇逼自己冷静。 阎厉的面庞近在咫尺,前些天这人还在她身边插科打諢,无赖地要亲要抱,现在悄无声息地闭著眼,嘴唇泛著病態的青紫。 时夏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阎厉的鼻息和颈动脉,还好,有得救。 脉搏细弱急促,皮肤冰凉刺骨,典型的失温症状。 她迅速地给阎厉做了简单的检查,疑似肋骨骨折、头部外伤、急性失温。 时夏十分庆幸,幸好她跟著来了,若这些伤没有经过处理,恐怕等天亮抬到营地肯定就来不及了。 她没有片刻的犹豫,快速剪开束缚著阎厉的安全带,撕开湿透的飞行服外层,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一件保温毯紧紧地裹住他的身体,儘可能地保留核心体温。 她还不忘吩咐身旁的人,“搭个帐篷。” 旁边的夏队长和被时夏所救的那位年轻小同志得到指令后,快速的合力將简易的帐篷搭了起来。 趁著他们搭帐篷的空隙,时夏进行了按压检查,確认身体没有开放性大出血后,开始处理起头部的伤口:按压止血、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乾脆利落,看得旁人咋舌。 她又用带来的急救包做了简单的胸部固定,儘量减少断骨移位,同时不断地摩擦他的手臂和肩膀,帮他恢復体温。 夏队长已经和救援队的其他成员搭好了简易的帐篷,看到时夏处理救援时的模样,心中的敬佩更深了。 业务能力这样优秀的同志,怎么会是来镀金的? 是他们救援队沾了这位女同志的光。 要是没有这位女同志,那小顺子就保不住了。 小顺子的意外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继续赶路,他们哪怕晚到一会儿,这位飞行员同志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到时他们得多內疚。 一时间,夏队长更觉得之前的自己太不是人、太过狭隘,拿有色眼镜看人。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不假,是他见识太短了。 “同志,帐篷搭好了。”夏队长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对时夏道。 “嗯,找人过来搭把手。”时夏吩咐。 “是!” 夏队长和其他的队员协力將阎厉抬到了帐篷里,期间,时夏將雨衣罩在阎厉身子上方,在阎厉被抬上担架前,时夏又拿出了包里的毯子隔开冰冷的地面,又將阎厉的四肢收拢,採取失温急救体位,减少热量的丧失。 几位救援队的成员將帐篷搭得极稳,哗啦啦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阎厉,醒醒,我是时夏。”时夏指尖掐著阎厉的人中,试图叫醒阎厉,不让他继续陷入昏迷。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有要醒来的跡象。 期间,时夏一边和阎厉说著话,一边用针快速取穴內关、百会,改善阎厉的休克状態。 终於,阎厉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身子一缩。 时夏来不及高兴,立刻將他胸廓的绷带鬆了一些,怕他一动,勒得断骨刺到內臟。 “阎厉,听得到我说话吗?”时夏帮阎厉按著穴位,边轻声问道。 时夏的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只见男人的眉头蹙了起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迷濛了一瞬,隨即看到了一旁的时夏,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挣扎著竟要起身,“你……” 时夏脸上的惊喜还没持续到一瞬,就要被阎厉的动作嚇晕过去了,她连忙將他按回去,“別动,你的肋骨断了,头上的伤也不能多动。” 向来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男人乖乖躺了回去,眼睛红红的,声音像是粗糙的砂纸一般,“媳妇儿,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该不会……” 他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清楚地记得乱石砸了下来,他出於本能地操纵直升机挡著两个孩子,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他会死在这儿,没完成对媳妇儿的承诺。 但没想到的是,他一睁眼,竟又见到了他媳妇儿。 时夏连忙堵住他瞎说的嘴,眼睛和鼻尖也跟著泛红,说话时都带著明显的鼻音,“別乱说,等雨小了些,我和救援队送你回去。” 时夏放在阎厉唇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就发觉手指处发痒,阎厉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盯著她,一边宝贝似的亲她的手。 阎厉只觉得自己幸运,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感动天地的大事儿吗?能让他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这一路上有多艰险,阎厉再清楚不过。 这时候车辆肯定进不来,她定是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想到这儿,阎厉的眼睛更红了,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心臟急速地跳著,觉得幸运的同时,又不停地为她心动。 他媳妇儿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阎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滯,“那两个孩子呢?” “放心,孩子什么事儿都没有,身上有两处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刚才一人吃了三个窝窝头……” 时夏的话音未落,从她身后便钻出两个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 两个孩子的脸上还掛著干了的泪痕。 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小丫头眨巴著乌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开口,“解放军叔叔……太好了,呜呜呜,你没死……” 顿时,那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比她被困住时哭得还要惨,声音还要大。 “我,我以为我和弟弟害了你……呜呜,解放军叔叔,你別死好吗?要好好活著,永远不死……” 小姑娘带著哭腔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让人心里一酸。 但又听到她说的“永远不死”,在场的人又都笑了。 “借你吉言,叔叔不死。”阎厉虚弱地笑著。 小男孩儿也跟著抹眼泪,抹著抹著,他抬起小手放在耳侧,学著刚才救援队叔叔们的模样,行了个並不標准的军礼。 阎厉凛了神色,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第174章 立功 阎厉的身体还很虚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几乎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时夏给他餵了些水和食物,一直和他说著话,不让他睡过去。 救援队的人和两个被救的小孩也时不时地和阎厉聊天,甚至两个孩子为了鼓励阎厉,还表演起了节目。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稚嫩的童声响起,在冰冷的雨夜迴荡著,却让眾人的心里暖烘烘的。 雨渐渐停了,天也蒙蒙亮,救援队开始转移伤员。 两个人抱著孩子,其余的人用担架抬著阎厉,一行人相比进山时更加地谨慎,生怕摔了影响到伤者和孩子。 时夏跟在阎厉身边,时刻注意著他的情况,时不时地和他说句话,摸摸他的体温。 每当时夏做这些时,时夏的手便会被担架上的男人轻轻勾住,捏上一会儿才罢休。 幸运的是,道路抢修组在广大被救群眾们的帮助下,道路恢復得极为顺利,时夏一行人走到半路,便遇到了来接他们的车。 至此,救援队的任务圆满完成,没落下任何一个人, 车子直接开到了县医院,时夏跟著下车与主治医生交流了阎厉的基本情况。 交代完毕后,时夏紧绷著的神经骤然鬆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嘈杂的声音变得极为模糊,时夏只隱约看到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巴,隨即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媳妇儿!”阎厉已经被转移到了病床上,不顾自己受伤就要去接住时夏。 但周围的医护人员动作极快,生怕一个不小心阎厉断掉的肋骨插入他的內臟,连忙將人拉住。 好在时夏身旁就是救援队的同志们,他们结结实实地將时夏护住,没有丝毫摔倒的可能。 时夏再醒来时已经是当天晚上,病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救援队的队员们站在一旁,指挥官在最中间,身姿挺拔,语气郑重,全然没有出发之前的严苛,“时夏同志,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又太过劳累才晕倒了。” 时夏还懵著,下意识地朝著指挥官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像是被人打了似的,尤其胳膊和大小腿,酸疼得要命。 “时夏同志,这次救援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多亏了你在。要是没有你,別说完成任务,就连救援队都不会这么整齐地回来。不顾自身安慰深入险境,沉著冷静救队员、治伤员,你和那位飞行员同志一样,都是真正的英雄。” 指挥员说著,止不住的后怕。 他刚才听医生说了,若是没有眼前这位小同志的专业医疗救援、再晚送来几个小时,那位飞行员同志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再加上刚才他也从救援队的小夏那里听说了,这位叫时夏的小同志还救了一位救援队的同志,若不是时夏小同志发现及时並且及时拉住了身后的人,那救援队就要牺牲一名队员了。 与之相应的,必將会影响到救援飞行员和两个孩子的进度,飞行员同志说不定在路上就…… 指挥官不敢往深了想,若是真因为他一时的决策失误损失了一名优秀的飞行员和一名救援队成员,他下半辈子睡觉恐怕都睡不安生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位女同志有点儿狂妄,但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狂妄?分明是实事求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到这儿,指挥官朝著时夏深深地鞠了一躬,“时夏同志,我代表本地军区和地区,由衷地向你表示感谢,同时也向你致歉,之前是我对你有偏见了。你放心,此次救援任务中,你和飞行员同志不顾艰险、时刻將群眾放在第一位的英勇事跡我定会第一时间向上级如实匯报,为你们请功!” 救援队的同志也都跟著鞠躬,以夏队长为首,对时夏道,“时夏同志,对不住,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对你和广大女性同胞有偏见,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待见你,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真的很厉害,是个厉害的军人、厉害的医生!我,我打心眼儿里敬佩你!” 一旁被时夏救下的小同志也道,“同志,对不起,还有,真的谢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他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似的,竟要跪下,被时夏一下子拦住,“既然是队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快起来吧。” 她的视线掠过在场的每一位,由衷地道,“每个奋斗在抢险一线的各位都是英雄,我也和大家一样,尽己所能罢了。” 时夏对请功什么的倒不是很在意,她最在意的就是阎厉的伤情,“我爱人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就是那个受伤的飞行员。” 指挥官道,“还在治疗中,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指挥官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便开了,时夏循声看去,就见护士推著人进来了,“是时夏同志吗?这位阎同志说他是你爱人,他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还没过呢,非要和你待在一个病房。” 小护士自己说完,都憋不住笑。 这军官同志个子高高大大的,却跟个小孩儿似的离不开自己爱人,感情可真好。 阎厉的头包得和粽子似的,但却丝毫不影响他英气的长相,一点儿都不显狼狈。 嘖嘖嘖。 果然一张好看的脸配上啥样的造型都显得好看。 自打阎厉被推进屋,他的目光就没从时夏的身上下来过。 周围的人也都很有眼力见儿,一个接一个的藉口出了病房,屋子里很快就剩下了阎厉和时夏两人。 时夏看著阎厉,眼圈儿慢慢红了,她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下了床来到阎厉的床边,“骗人。” 他分明说要她等他回来的。 要是她没来,就等不到他了。 她就成寡妇了! 骗子。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漂亮脸蛋儿上的泪痕,心里酸得不行,但同时又酥酥麻麻的。 他媳妇儿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时夏睨著他,“看什么看,我……” 话没说完,时夏就被男人拽到了病床上,招呼都不打一声地亲了上来…… 第175章 怀孕 男人的嘴唇不復在京市时的柔软,增加了几分粗糲的乾燥感,亲起来別有一番异样的感觉。 那粗糲的唇在时夏柔软的唇上寸寸碾过,一点一点地深入。 时夏心跳如擂鼓,一边盯著门口的方向,生怕有人突然进来,一边又担心阎厉的伤口。 她想伸手去推他,却怕碰到他的伤口。 想往后躲却被男人钳住了下巴,只能接受他狂烈的亲吻。 “阎厉,別,伤口……”断断续续的话语从时夏的嘴里溢出。 阎厉的眸子如墨一般深,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亲了两下才抽空回道,“没事,我有分寸,让我再亲亲……” 男人低沉的嗓音刚落,时夏的唇瓣便又被吮吸了两下,惹得时夏身子发软。 他的吻和平时的完全不同,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这个吻又带著股狠劲儿,带著浓重的欲望和荷尔蒙。 他太会亲了,亲得时夏格外舒服。 既然阎厉说他自己心里有数,那她就闭著眼睛享受好了。 柔软湿润的唇又张开了些,这是明显的配合姿势。 又乖又漂亮的人儿还微微地仰著头,任由他亲著。 阎厉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长驱直入,將人伺候得更舒服了些。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每当门口有人经过时,时夏都会紧紧地扯著阎厉的衣服,想要將人稍稍推开,但都无济於事。 只会迎来男人更激烈的吮吸,不过相应的,男人的吻每当此时都会要么拍怕被他单手禁錮著的腰,要么摸摸她的脖颈、头髮,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不知亲了多久,时夏的嘴巴被亲得红肿,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湿噠噠的,漂亮得惊人。 阎厉原本整洁的领口也被时夏捏得皱皱巴巴的,最上面的扣子被拽开了几颗,露出了蜜色的胸膛。 时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著敞开的衣襟伸了进去,阎厉的目光顺著她的小手看去,低沉好听的闷笑声响起。 时夏被亲得晕乎乎的,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了哪儿,见阎厉坏笑著,她满眼不解,一张小脸儿上满是茫然。 直到顺著阎厉的目光看去,时夏一下子就红了脸,抽回手撇过头去不看他,“你是我男人,我摸摸还不行了?” 阎厉看著她的模样,没忍住又朝著她的上唇亲了亲,哄著道,“当然行了,我媳妇儿想摸哪儿摸哪儿,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时夏被亲得水汪汪的眼睛瞪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阎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时夏总觉得他那动作像是在唤小动物。 但她看在阎厉受伤的份上,听话地坐到了他的床边。 男人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將她搂在怀里,贪婪地埋在她颈间闻著她的味道。 “饿不饿?”他问,“你睡了好几个小时了,医生给你打了葡萄糖。” 话音刚落,时夏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两个人在一起都好几个月了,时夏依然会觉得有点儿羞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大手覆上时夏的小腹,“我找人帮你买吃的了,一会儿就到。” 时夏一怔,“你不是刚手完术吗?” 这样的情况下还记得托人给她买吃的? 阎厉点点头,“醒了就让人去买了。” 没一会儿,一顿丰盛的饭菜便被送了上来:清燉鸡汤、红烧肥肉片、醃萝卜条。 这顿饭可谓是十分丰盛了,其中的肥肉更是奢侈中的奢侈,看著就解馋。 时夏向来胃口好,而且她饿得不行,原本以为饭菜端上来时就会食慾大开的。 可饭菜往桌上一端,时夏看著冒著油光的红烧肥肉片和鸡汤上浮著的油花,她的胃里便一阵翻涌,生理性地乾呕,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床底下有盆,时夏以极快的速度將那盆拽了出来,对著呕了好一阵。 阎厉见自己媳妇儿不舒服,立刻就要起身,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走起路来有些踉蹌,但却走得极快。 “怎么回事儿?医生!” 阎厉急忙喊著医生,却被时夏用手一把堵住了嘴,“不用喊,我没事儿。” 阎厉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不解地看著时夏,由於嘴还被媳妇儿堵著,说起话来闷闷的,听不太清,“可你都吐了……” 时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些天的事情太多,她刚才吐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月事似乎上个月就没来。 该不会…… 她和阎厉距离第一次也没过多久,若刚才的是妊娠反应,那说明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就怀上孩子了? 一时间,时夏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半期盼,一半是担心。 她昨天在山上折腾了那么久,雨水又那么凉,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若真的怀了,也不知道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时夏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没摸过喜脉,只在医书上看过。 但她应该摸得出来吧? 时夏的手轻轻地颤著,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要乾呕的欲望,定了定神,自己摸了下自己的脉。 看著时夏的动作,阎厉也明白了咋回事儿。 乾呕、摸脉…… 他也不吵著叫医生了,瞳孔在猜到自家媳妇儿意图的那一瞬极具收缩,一眨不眨地盯著媳妇儿瞧,心臟跳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时夏摒弃杂念,闭著眼感受著。 她睁开眼,眼中有无措,也有惊喜。 “媳妇儿,咋样?” 时夏点点头,將头埋在阎厉没受伤的那边,声音闷闷的,“阎厉,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一张一合的嘴唇,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晕乎得要命。 他要当爸爸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几乎要衝晕他的头脑,隨即將怀中的人儿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你身上还有伤呢!”时夏担忧地道。 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甚至要將时夏扔起来。 时夏只觉得身体腾空了一瞬,隨即又落在男人宽阔有力的臂膀里,她也被他的笑容传染,两人的笑声在病房里响起。 第176章 顾念记大过 幸福过后,阎厉的喜悦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他將时夏横抱著放在床上,又给她拉好被子,一脸凝重地盯著时夏。 时夏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 分明病號是阎厉自己,阎厉弄得像是她生病了一样。 阎厉的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胸膛上。 他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唇,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儿才好,他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知识,发现一条都没有。 一股挫败、茫然和担忧笼罩了他。 他小时候总听父亲常说:不能惹妈妈生气,妈妈怀胎十月很辛苦、很不容易。 这其中的“不容易”他今天只接触到了一点儿,他就已经十分心疼了。 他媳妇儿刚才吐得难受,怀了孕以后恐怕要遭更多的罪。 一时间,阎厉竟有些怕。 他怕时夏难受,他怕时夏因怀了他的孩子受伤害。 两人在一起久了,时夏一个表情就猜出了些阎厉的担忧。 她仰著头看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那是什么表情?那么严肃。” 她轻轻地牵著他的手,男人的手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温热的,此刻指尖却有些凉。 “別担心,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知道怎么当父母,我们可以慢慢学。” 时夏的话音刚落,她的手反被男人握住。 他与她平视著,喉结滚了又滚,说出的话却让时夏无比熨帖,“媳妇儿,我怕你遭罪。”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怀孕。 两人在一块儿的几回里,除了第一回没用计生用品,后来的几次阎厉哪怕快忍不住了也都用了计生用品。 他虽在床上问过时夏的想不想给他生孩子,可他媳妇儿那会儿是不清醒的,根本算不得数,只能算得上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如果媳妇儿反悔了,他也完全支持,毕竟他媳妇儿在中医药製造领域这么有天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推荐去读工农大学了,怀著孕也会影响她深造。 他想和时夏有孩子,但身体是他媳妇儿的,一切都听她媳妇儿的意见。 阎厉早就想好了,要是她媳妇儿不愿意,只要在不伤害她媳妇儿身体的情况下,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媳妇儿,你要是不想的话……” 阎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夏打断,“想啊,怎么不想?” 不知时夏想起了什么,她脸上染上一抹酡红,小声道,“你那天问过了吗?” 时夏当然想留下这个孩子。 上辈子她为了怀上孩子,汤药一碗接著一碗地喝、偏方一张又一张地开,可最终被人叫了一辈子“不下蛋的母鸡”。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喜欢小孩子,无比期待自己和阎厉生下来的小孩儿会是什么样子。 她和阎厉长得都不差,想必小小的奶糰子也会很可爱吧? 想到这儿,时夏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一样。 阎厉见媳妇儿这么说,一颗心终於是放了下来,他紧紧地將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吻著时夏的耳廓,“媳妇儿,我肯定尽全力不让你遭罪。” 他顿了顿,接著道,“要不找再检查检查,多瞧瞧。” 时夏也正有此意,她给自己號脉,总会有些影响和偏差。 而且通过医疗设备的检查化验也更加直观和清楚。 正好时夏还没吃东西,做了空腹的產检项目。 阎厉全程都陪著,时夏让他回去他也不肯,大步走不快他就小步地挪动著。 结果显示,时夏確实怀了孕,已经六周了。 算算日子,正是两人第一次的那一晚。 没想到就这么怀上了。 让时夏惊喜又庆幸的是,怀里的宝宝很坚强,哪怕从京市的这一路顛簸了那么久,她又进山了一趟,也没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自打这天起,阎厉对时夏比之前还要上心,也正好赶上他养伤休息,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时夏了。 照顾著照顾著,时夏竟发现她孕吐的机率变小了不少,反而阎厉时不时地要乾呕几下,反应比时夏这个孕妇还要强烈。 一开始时夏还以为这反应是伤病留下的后遗症,可经过检查,阎厉啥事儿没有。 时夏这才想起,上一世似乎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现象叫妊娠伴隨综合徵,因为与妻子亲密相处,再加上心理共情產生了焦虑的心情,导致会和妻子一样孕吐。 时夏无奈又心疼,总算理解了阎厉看见她孕吐时的心情。 时夏在医院待了一晚,在医生和自己的诊断下,確定她没什么事儿,她和阎厉不约而同地选择前往救援区参与救援。 医疗人员紧缺,灾后的重建也需要人手。 阎厉受伤干不了太重的活,但帮忙给时夏打打下手总是可以的。 * 另一边。 顾念气得够呛。 她找时夏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定是跑到哪儿偷懒去了,还说什么跟著救援队进山,人家救援队的同志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她现在还没个人影。 顾念眼睛一亮。 该不会是……死了吧? 想到这儿,顾念的嘴角忍不住上翘起来。 她得去打听打听才行。 “顾念!患者还没包扎完呢,你又上哪儿去了?能不能有点儿责任心?” 说话的是那天在指挥官面前帮顾念解围的同志,那时她还同情顾念,这会儿比指挥员骂得更凶。 只因顾念做什么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眼又小得紧,有人提醒她注意事项,她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瘪著嘴就哭。 给人包扎时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人家伤口上掉,几个同志原本对她还有几分同情,觉得她年纪小,想必刚参加工作,指挥官长得凶、说话也凶,生怕这位小同志心里承受不住。 可他们看著被眼泪沙得齜牙咧嘴的群眾,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了。 这简单的包扎工作都做不来,还能干明白啥? 那么多受伤的同志们等著救助,她就杵在那儿哭哭哭,哭得人心烦。 经过这么一会儿,无论是当地的同志还是別处调来的同志,都掐半拉眼珠子瞧不上顾念。 一时间,顾念像个不受待见的皮球一般,被大伙到处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共事。 这下顾念更委屈了,嚷嚷著就要回京市、回苏市。 她若是在平时犯大小姐脾气,周围人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有触及到大伙的原则和底线。 但现在不同,顾念作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成功让一位伤者脱离危险。 周围的同志们根本不惯著她,“消极怠工、延误救治,我要向上反应,给你记大过!” 第177章 时夏勾搭你了? 顾念这几天都在憋著一股气。 一半是后悔:她非常后悔脑袋一热就和时夏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睁眼就是干活不说,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行军的硬板床硌得她腰疼。 她在家里的床垫可都是她大哥费劲心力给她淘来的,一躺下去都能弹起来。 而现在呢? 別说弹起来,光是躺在上面两分钟手肘和屁股就被硌红了,连翻身都翻不了。 另一半则是不服:她打听过了,这帮人都是这个县的基层工作人员,若不是她主动请缨来到这儿,这些人一辈子连她的后脚跟都看不到。 就这样的一帮人还对她吆五喝六的,她怎么可能服气? 但顾念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满肚子的气,但都没说出口,反而把冒头指向和她一起来的时夏。 她挺著胸膛,不服地道,“凭什么给我处分?和我一起来的时夏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她要么不知去哪里躲懒了,要么不服从命令进山死掉了,要处分也要先处分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和顾念说话的同志一怔。 他今天早上在连长的办公室里听到了,人家时夏同志早就回来了,只是因为救援行动完成得出色,从而体力不支晕倒了,现在人在县医院静养呢! 怎么在顾念嘴里,人家连命都没了? 这位同志刚张开嘴,想要反驳顾念,一道身影快得如闪电一般冲了过来,猛地推了一把顾念。 那人速度快、力气又大,顾念又丝毫没有准备,一下子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眼看著就要坐个大屁墩儿,她连忙拽住了经过她身旁的一个同志,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顾念抬头望去,推她的人很高,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头髮很短,正怒目圆睁地看著她,那眼神凶得好像要把她杀了似的。 顾念原本就一肚子火气,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差点儿被推到,她觉得丟脸又生气,眼睛和脸蛋在一瞬间就红了,“你做什么?!我要找连长告状!你们小地方的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她这两天被折腾得不行,若是在平时她在外人面前还能保持著体面与素质,在经歷了长时间的跋涉、整天的救治和休息不好的夜晚后,她平时戴著的面具碎得一乾二净,撒气似的將心里话全盘托出。 来当志愿者的也有很多年轻人,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一时半会儿是有些受不了,但为了家园、为了遭遇了天灾的广大人民群眾,他们只能將这些往肚子里咽。 再加上志愿者中,不少人的家人和朋友都遭了难,养了好久的庄稼、牲畜,攒了好久的粮食全都付诸东流,他们心里本就苦,如今被顾念这么说,好些人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 有个平日里表现得很出色的小姑娘当时就哭了,“你回你的苏市去!我们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帮助!” “对!这么看不起我们还来这儿做什么?又想受表彰又看不起受难群眾,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太给苏市人丟脸了,我同事也是苏市来的,也没像她这样有大小姐脾气!” “全国各地都是一家人!她这是离间群眾!” 顾念从小就被父母和哥哥们护在身后,天塌了有家人们顶著,她从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多人的责难,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现在否定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能转移话题,指向推她的始作俑者,慌不择路地道,“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推我,为什么欺负人,只是在说他一个人而已……” 大伙都撇撇嘴,明显不相信顾念的话。 顾念目光闪了闪,对推她的人发难,“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推我?” 那个推顾念的小伙子扬了扬下巴,“推的就是你,谁让你咒时夏同志的?” 眼前的小伙子便是被时夏救下的小顺子,救援队里最小的成员,梁顺。 梁顺刚才路过这边,就听见有人说时夏同志死了,时夏同志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在昨晚,已经成为了他心中和夏队长同样让他尊敬的人! 他不允许有人咒时夏同志! 顾念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你和时夏什么关係?她在京市早就结婚了,她勾搭你了?” 梁顺才十六,正出於青春期,一听到“勾搭”两个字,耳朵瞬间红了,刚才的气势半点儿不剩,连连摆手,“没有!” 顾念哪里听得进去,她看著男同志红透的耳尖,心中愈发篤定自己的猜想。 要是阎厉听到他那么护著的人千里迢迢地来別的地方朝三暮四,那时夏距离离婚便不远了。 想到这儿,顾念一改刚才的娇气大小姐做派,她立马化身知心大姐姐,抚了下男人的肩膀,循循善诱道,“同志,你別怕,肯定是她不守妇道先勾引的你,你如果能和我一同作证,证明时夏朝三暮四、勾引你意图破坏军婚,你不会受到牵连的!” 梁顺听到对方这样说,一张脸气得涨红,他一把怪开了顾念的手,“你乱说什么呢?!时夏同志才没有!” “誒呦?都护上了?还说没有?”顾念道,“你现在就是年纪太小,被她迷惑了……” 梁顺咬著牙打断道,“闭嘴!你这个女同志內心怎么这么阴暗?时夏同志是英雄!我、我们救援队和整个灾区的同志们都不允许这样侮辱救灾英雄!” 顾念一听这话,彻底呆住了,“救灾英雄?你说时夏?” 不等对方回答,她嗤笑一声,“別逗了,谁信吶?她救什么了?自打昨天中午我就没见著她,说瞎话也不打个草稿!” 梁顺年纪小,一直在队里训练,从没有遇到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时却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 就在此时,一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不远处。 从车上下来个肩宽腿长、长相硬朗英俊的男人,只是他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执拗地要去扶从后座下来的人。 顾念眼睛一亮,不管不顾地跑上去,像是见到亲爹了一般,“阎厉!你怎么来啦?是来找时夏同志的吧?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眼珠子一转,“那边那个男同志似乎和时夏同志的关係不一般呢……” 第178章 就连大哥也变了 顾念得意极了。 阎厉之前都没有出现在灾区,这会儿突然从京市赶了过来,说不定就是听到风声了呢。 想到这儿,顾念更为篤定,状似不经意地和阎厉抖落著她知道的情报,“我本来是和时夏同志一起来的,可到这儿不久时夏同志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我也没了她的消息……” 顾念咬了咬嘴巴,一脸纠结的模样,还装模作样地安慰起阎厉来,“不过你也別太担心了,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她低下头,用只有她和阎厉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著,“不过要是我,我定不会让我爱人没安全感的,时夏这事儿確实做得不对。” 她偷偷地抬眼,想要偷瞄阎厉的反应。 男人的脸阴沉得紧,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看上去一副极为脆弱的模样。 “阎厉,你也別太难过了,我一直觉得她配不……” “说完了吗?” 低磁的嗓音將顾念的话打断,“又污衊我媳妇儿?你活腻了?” 阎厉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很好听,但顾念却没了欣赏的心情,只因男人说话的声音冰冷至极,好像他的话下一秒就会化作尖锐的冰锥,毫不留情地贯穿她的胸膛,將她整个人钉在墙上。 顾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彻底不说话了。 阎厉朝著车里的人伸出手,“媳妇儿,包给我。” 听到这个称呼,顾念睁大了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情况? 时夏早就和阎厉匯合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时夏没把包给阎厉,自己背在身上利落地跳下了车,“不行,你肋骨刚手完术,身体还虚弱著呢。” “没事儿,医生都说了,我得多走动、多锻炼,对我身体恢復好。”说完,阎厉眼疾手快地將自家媳妇儿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他媳妇儿现在是怀孕初期,比他要金贵多了,他得好好保护媳妇儿,不能让她受一点儿苦,受一点儿累。 原本媳妇儿坚持要来这儿支援的时候,阎厉是不想让她过来的。 灾后的好些地区免不了病毒、细菌泛滥,甚至很有可能產生瘟疫。 但就像他媳妇儿支持他走在刀尖儿上出任务一样,时夏也有自己的抱负和心中的大爱。 他知道,他可以给她建议,但最后怎么拿主意,是时夏自己的事儿,他只要支持就好了。 为此,阎厉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消炎药片、医用酒精、碘酒、红药水、紫药水、高锰酸钾、藿香正气水、驱虫水、多层纱布口罩、硫磺皂、乾净的被单,甚至还带了个蚊帐,大张旗鼓的模样让时夏哭笑不得。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不少吃的:鸡蛋、奶粉、补充维生素的水果,怕她再低血糖,还往时夏的裤兜里塞了不少糖果。 自打阎厉昨天知道时夏怀孕了,缠著时夏问了许多关於怀孕初期如何保养的事儿。 后来时夏被问烦了,便不回答了。 阎厉也不恼,趁著在医院去问了妇產科的大夫,笔记做了十几页。 第二天一早,出发往车上装东西时,时夏才发现阎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这会儿,阎厉正一件一件往下搬呢。 时夏上前帮忙却被男人拦住,“媳妇儿,我只是受伤了,不是废了,这么点儿东西还让我媳妇儿拿,像什么话?” 时夏抿了抿唇,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以示感谢和鼓励。 感受著手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男人更有劲儿了,那副模样仿佛再多的东西他都能搬。 顾念看著眼前恩爱著的、丝毫没將她看在眼里的两个人,心中气极了。 她的手攥得极紧,愤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 为什么? 为什么时夏总是这样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而易举地夺走她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她想要的工作,还是她想要的男人,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大哥前段时间也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念看向阎厉,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吗?你就甘心被她这样朝三暮四地对待?我和她一起来的,救援的时候都没见过她,去干了什么谁知道啊?” 阎厉挡在时夏身前,他又高又壮,將时夏护得严严实实的,“你放什么屁呢?我媳妇儿昨天和救援队从山里把我和两个孩子救出山的!你再污衊她一句试试?” 阎厉咬著牙,心里再次动了將顾念彻底赶出空军军区的心思。 顾念一怔,没想到她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阎厉昨天竟然在山里? 时夏还救了他? 正当顾念愣神时,梁顺也衝上前,对著眾人道,“要不是时夏同志,我早就死了!我不允许有人污衊时夏同志!” 梁顺的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没错!我们整个连队、整个灾区群眾都不答应!” 来人正是指挥官同志,他鹰隼一般的眸子看向顾念,“我会向你们京市空军军区写信!你就等著挨处分吧!” 连指挥官都发话了,眾人这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叫顾念的不仅懒,还污衊人家先进的同志。 “时夏同志竟然这么厉害,救了梁顺不说,还顺利救下了被困在山里的飞行员和两个孩子!” “是啊,你看她那么瘦,竟然能这么厉害!从今天起,时夏同志就是我的前进的目標!” “时同志旁边的就是飞行员同志吧?原来时同志和飞行员同志是一对儿啊!看著真般配!” 大伙聊著聊著,视线又落在了顾念身上,大伙可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 “报告连长!顾念消极怠工!” “报告连长!我看见顾念扎错了针!” “我看见顾念的眼泪滴到了群眾的伤口上,幸亏我看到了处理及时,不然肯定会感染的!” 隨著眾人的指责,顾念的脸越来越红,她攥著拳头,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孤立无援。 她好想爸爸妈妈,好想两个哥哥。 她不要待在这种討人厌的地方了! 第179章 顾父顾母来营地? 顾念再也忍不住,衝出了人群。 指挥官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上哪儿去?那么多伤员还等著呢!” 顾念才不管,她已经遭了太多罪了,她现在才不管时夏和阎厉,她只想回家。 还好她身上带了钱,搭了个牛车来到了县里,她直奔县邮电局,给远在苏市的父母打去了电话。 电话由接线员转播后,很快被接通。 顾念听到妈妈林菡艷温柔的声音时,眼中的泪更汹涌了,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 “呜呜,妈妈,我想你……” 听到宝贝女儿带著哭腔的撒娇,林菡艷只觉得心臟跳得极快,整个人都要晕倒了。 “念念?妈妈终於联繫到你了!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就去灾区支援?让妈妈多担心吶?”林菡艷说著说著,眼泪哗啦啦地流。 顾振山见妻子险些晕过去,连忙將媳妇儿扶住。 眼看著媳妇儿就要哭得背过起去了,顾振山接过话筒,还算冷静地道,“念念,你妈妈都要担心死了,我和你妈妈听你哥说你一声不吭地去救灾了,连夜赶来了京市,你把你的地址告诉爸爸,我们去接你。” 顾念心里一阵熨帖,连忙將这里的地址告诉了父亲。 “好孩子,你在那儿等我们,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林菡艷依然放心不下顾念,拿著电话和顾念说了好久的话,將她的衣食住行问了个遍才暂时放下了心。 顾念掛了电话,心里好受了些,她兜里还有些钱,打算去找个招待所住上一宿,等著爸爸妈妈来找她。 她的衣食住行一直由哥哥们照顾,她进了招待所才想起来她手里没有介绍信。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根本无法入住,会被当成流氓抓起来的。 没办法,顾念又灰溜溜地回了救援营地,再怎么说那里还有一个专属於她的小帐篷,缩在里面能挡风。 * 另一边。 顾念离开后,大家也都没再找她。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再派个人找她岂不是浪费了两个劳动力? 指挥官大手一挥,知道时夏和阎厉是夫妻,分给了他们一个大帐篷。 阎厉救了山里被困的群眾,而时夏救了奄奄一息的阎厉和差点儿掉下山的救援队成员,大伙对他们俩格外的尊敬、关照。 两人的帐篷还没分到他们的手里,救援队的同志们就已经帮他们搭好帐篷了。 不仅如此,里面铺的是最厚的垫子、最舒服柔软的被褥。 时夏见到自己的帐篷这么快被搭好,十分惊讶,她笑意盈盈的眸子看向几个帮忙的救援队成员,由衷地感激道,“谢谢你们,我还真没搭过帐篷,要是我自己来的话真得研究好一会儿。” 夏队长和梁顺不好意思地挠头,黑黝黝的脸上染上些红。 “时夏同志你別和我们客气,有什么需要你隨时找我们!” 说完,便不好意思地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时夏和阎厉將东西放到帐篷里,时夏便去救治伤员了。 阎厉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但他也没閒著,重活干不了,他便挑些轻鬆的活来干,小两口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阎厉正听从媳妇儿的指挥,正帮一位大爷处理著伤口,他个子高,手也大,给纱布打结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看得大爷直著急。 “誒呦,这小伙子挺大个个子怎么笨手笨脚的?” 这些医护人员就该培训培训,昨天有个小姑娘给他换药,眼泪都滴到他伤口上了,这么下去怎么行? 旁边的大娘应是大爷的老伴儿,听到他这么说毫不留情地懟了他两下,顺便瞪了他一眼,“人家同志能来给你处理伤口,你应该感激,怎么还挑上了?” 大爷也是个犟种,梗著脖子就道,“那我这是让他改进工作呢,他业务能力明显不达標,我也是好心。” 阎厉不会因为这事儿生气,况且他昨天才做“准爸爸”,心里正美呢,低著头就往媳妇儿身边凑,等著媳妇儿给他下达下一个指令。 就快要走到媳妇儿身边时,就觉得裤腿子被拽住。 低头一看,正是昨天阎厉救的那两个孩子。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看他,眼中儘是惊喜, “解放军叔叔!你已经恢復了吗?太好啦!” 一旁的小男孩儿张著嘴巴,满脸的崇拜。 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子,像是不明白为啥这两姐弟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上去扯这个高个子叔叔的裤腿子。 高个子叔叔看上去凶巴巴的,他们连对视一眼都不敢呢。 见到高个子叔叔转过头来,他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小手紧紧地拽著姐弟两个,隨时做好了將人拽著跑的准备。 他们没想到的是,高个子叔叔只是摸了下姐弟俩的头,“嗯”了一声。 “你们咋不怕他啊?” 有个小孩儿小声地问。 小女孩儿脆生生的回答,“他是飞行员叔叔,我和弟弟就是飞行员叔叔开著飞机救出来的!” 小女孩儿边说边比画著,“有块儿石头眼看著就要砸到我和弟弟了,飞行员叔叔开著飞机挡在了我们面前我们才没死!” 小男孩儿也跟著点头,“飞行员叔叔流了好多血。”他指著阎厉的头,“你看,叔叔的头现在还包著呢,为了救我们弄的。” 孩子清脆的嗓音响起,將这间棚子中所有患者的视线都集中在阎厉身上,看得阎厉有些不太好意思。 原本还嫌弃阎厉业务能力不达標的大爷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这可是英雄啊! “那个同志……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大爷红著一张老脸,別彆扭扭地开始道歉。 突然,一道嫌弃的声音响起,“我呸!和他道什么歉?他拿著那么高的工资,国家拿那么多钱培养他,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他就是个以权势压人的兵痞子!我攒了那么长时间的粮食都让他给我扔了!正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赔我的粮食!” 那大爷上前一步,紧紧地拽著阎厉的衣服不撒手。 第180章 阎厉不耐烦? 时夏听到阎厉这边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才凑近,就被阎厉一把拉到身后,“媳妇儿,这种人不讲理,你离他远点儿。” 他生怕时夏因为这个不讲理的人再出了什么闪失。 时夏也听他的话,乾脆在阎厉的身后探出脑袋打抱不平,“挺大岁数了你讲点理行不行?也不怕折了寿!扔你粮食是为啥你心里没数吗?” 时夏这话一出,那老头子更无赖了,躺在地上就开始打滚儿,“兵痞子欺负老百姓了!卫生员辱骂老百姓了!” 和这老头子同村的人都觉得他太丟人,纷纷上前劝他不要在这儿耍无赖,却全都无功而返。 没办法,这老头在他们村子里就是个无赖,他们谁都没办法。 阎厉冷下脸,刚要有所动作,拽著阎厉的老头子就被人一脚踢开。 “誒呦!”老头子发出一声惨叫,趴在地上好不狼狈。 眾人惊讶地望去,只见李大姐掐著腰,一脸愤恨地看著老头儿。 一见是李大姐踢的人,大伙更惊讶了。 只因李大姐平时为人和善,从没听说和谁红过脸,这还是村民们第一次看见她和別人动手。 “滚回你家作去!飞行员同志救了咱们村好些人的命,这份恩情我能记一辈子!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威胁飞行员!我李春霞第一个不答应!” 好些被阎厉所救的村民们都从其他棚子赶来,挡在阎厉身前,“没错!破坏军民和谐,你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飞行员同志,你连小命都没了,还好意思管人家要粮食,我呸!” “就是看人家有素质,觉得人家好欺负!真给我们村丟脸!” 那老头被李大姐那一脚踹得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两个青壮年架住扔到外面去了,边架著他还边说:这棚子都是军人们给我们搭的,你这么不愿意住就滚出去吧! 被阎厉所救的小姑娘也大声道,“飞行员军叔叔是好人!” “没错!我长大以后也要当军人!保家卫国!” 李春霞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二话不说就给阎厉跪下了,“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两个孩子!” 她又看向时夏,“同志,我都听说了,是你跟著救援队上山才把飞行员同志救下来的,这样的英雄不该死!要是飞行员没救回来,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啊,我感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说著,她就要给阎厉和时夏磕头。 阎厉连忙將人扶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有些无措,对待群眾们,他向来不是个善於煽情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完成任务后留下来面对群眾,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是我的责任,快起来。”阎厉连忙拎起李大姐道。 是的,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使命。 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只因他宣誓过:人民的力量高於一切,他自打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就註定了他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这句誓言。 被李大姐这么一起头,大家都纷纷开始感激阎厉、时夏、周围的医护人员、军人以及基层工作者。 天灾无情人有情。 时夏看著那一张张或感动或不好意思的脸,心中温暖无比,连打针的手都有劲儿了几分! 时夏忙活了好久,还是阎厉提醒她吃饭,她才放下手中的活。 饭菜是当地军区提供的,青菜炒肉和杂粮馒头。 不仅如此,夏队长、梁顺以及其他的救援队成员送来了好几道菜,都是肉菜,说是为了感谢时夏和阎厉为他们家乡做出的贡献。 时夏今天已经好多了,不怎么吐了,反而阎厉看见菜上的油星子呕了几下,吐了几口酸水。 军区的指挥官和当地政府的杨书记还以为阎厉有了后遗症,內疚又无措,背地里都联繫了记者、上级和京市空军军区,说什么也都要给阎厉同志和时夏同志登上报、记上功! 忙完时天已经黑了,时夏和阎厉进帐篷休息,被子又舒服又软,上面还有好闻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时夏的头埋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大口,“好舒服。” 阎厉將帐篷拉上,蹲在地上默默地给媳妇儿脱鞋、脱袜子。 时夏还是第一次睡帐篷,儘管累了一天,依然兴奋极了,白皙的脚丫点了点阎厉的肩膀,兴奋地道,“我还是第一次在帐篷里面睡觉呢!好激动!” 她乱蹬了两下,擦过阎厉结实的大腿,密闭的环境下,不由得让阎厉的喉结滚了滚。 现在天还暖和,帐篷里也还算保温,时夏脱了衣服只留一件小背心,將毛巾弄湿递给阎厉,“你快帮我擦擦后背,今天出了一身的汗。” 帐篷里没什么光源,时夏白嫩到几乎会发光的后背夺走了阎厉所有的视线。 他拿起毛巾,在她的后背上擦著,心却不由地飘到了別处。 他媳妇儿现在啥都没干,他光是看著他穿著小背心的后背都…… 以后他得多难熬?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就这么憋著,帮自家媳妇儿擦完了后背。 擦完时,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时夏正享受著呢,突然听他这样,心里难免有了想法。 上一世她曾听周家的邻居们说过,好些男人在媳妇儿有了娃后就变了。 阎厉变得这么快吗? 时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还穿著小背心,她坐在垫子上,仰著头又不满又可怜地看向阎厉,“你嘆什么气?不耐烦了吗?” 那一瞬间,时夏已经想好了,要是阎厉真的不耐烦,那这个男人不要也罢。 以后更难的时候还多著呢,现在就开始不耐烦,以后那还了得? 阎厉低头,一眼就能看到媳妇儿白花花的一片、不如他手掌宽的小腰。 难熬。 太难熬了。 阎厉连忙解释,“媳妇儿,我没不耐烦。” “那你嘆什么气?”时夏不依不饶地问。 男人嘆了口气,將人拉到他身边,拽著她的手…… “这回知道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时夏耳边炸开。 第181章 时夏与顾家父母见面 时夏只觉得手上一烫,那温度像是会传染似的,瞬间將她原本白皙的小脸儿传染得通红。 她连忙將手缩了回去,连同整个人一起缩到了帐篷的一角。 “你怎么……” 时夏说不出口。 这人怎么这样? 她啥都没干呢,他就变成这样了,好像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 想当初她还觉得阎厉这人挺风光霽月的,现在一看只能说她太天真了。 眼看著自家媳妇儿如同鱼儿一般从阎厉的手里滑了出去,像看流氓一样看他,阎厉不由得失笑,“没办法,太喜欢你了,但媳妇儿你放心,你怀孕的我肯定不会做过火的事儿,顶多就亲亲抱抱……” 阎厉说话时声音没收著,时夏生怕帐篷里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听了去,那她第二天还怎么做人? 她衝上前,一下子伸出手捂住了阎厉的嘴巴,秀气漂亮的眉头一皱,用眼神阻止著,不让阎厉说话。 男人低笑著,將她抱了个满怀,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將时夏烫化。 “媳妇儿,让我闭嘴不该用这种方法。”时夏还没反应过来,白皙小巧的下巴便被男人的一根手指抬起。 呼吸交缠。 这是一个极为方便的接吻姿势,时夏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但男人压住眼底的欲色,只在时夏的唇上亲了一下就移开。 他將时夏抱起来塞在被子里,又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的,“很晚了,你又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若不是时夏看到阎厉的状態,都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了。 时夏盯著他手上、脖颈的青筋,和红透的耳尖瞧,眨巴了下眼睛,真诚发问,“你不难受吗?” 男人趟在她身边,“早习惯了。” 他顿了顿,接著道,“之前以为你烦我,咱们睡在一张床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这样。” 时夏听得脸又红了几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阎厉看著她惊讶的小模样,觉得有意思,十分熟练地將人抱在怀里,就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时夏累极了,阎厉怀里很舒服,虽然他身上有伤口,离她有些距离,但一抱著他的手臂,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时夏就莫名地心安,闭上眼睛的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 这一觉时夏睡得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第二天,时夏和阎厉继续投身到灾后重建工作。 时夏正帮著受伤的群眾打完针,就听一旁的本地卫生员凑过来,愤愤不平地道,“时夏同志,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顾念又回营地了,我还以为她多有出息呢!还不是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没等时夏回答,那卫生员又道,“今天一大早,来了辆小轿车,听说顾念他爸妈来了,还叫来了个记者,正给她拍救灾宣传照呢,听说还要发在报纸上……” 时夏一怔,“还要登报?” “是啊!”卫生员抱不平道,“活没咋干,还要登报,咋这么不要脸呢?” 时夏也深以为然。 也不怪顾念这样的性子,这顾家从父母到兄长对顾念的溺爱也太离谱了些。 竟然也不问问顾念在营地的表现,就要登报宣传。 时夏笑著摇摇头,不打算搭理这事儿。 顾念只要不触她的眉头,她咋作妖时夏都不介意。 时夏就这么一直干著自己的活,直到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誒!对!就是这样!握住那位大娘的手!对嘍!”一道有些油腻的男声响起。 时夏蹙了蹙眉,越听越觉得耳熟。 抬头望去,只见那人油光满面,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咔嚓咔嚓”地对著顾念一顿拍。 时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人不就是当初她从苏市寻亲回来,在火车上骚扰她,还穿假军装的流氓吗? 在时夏看过去的同时,朱展望也看了过来。 时夏长得太惹眼,皮肤白得像是能发光,在朱展望原本还一心一意地为顾家的小女儿拍照,一看到相机里出现的人,一个没忍住,“咔嚓”一声,下意识地给不远处的时夏拍了一张。 顾念摆拍的动作一僵,照相那人的相机明显没对著她! 顾念顺著对方的视线看去,更气了。 那人相机对著的竟然是时夏! 时夏还真是过分! 她的什么她都要来抢,爸爸妈妈找来帮她拍照的人,时夏这时候也要来抢风头! “哼,有些人真是噁心,就会背后搞些小动作,有能耐自己请摄影师呀?蹭別人的算怎么回事儿?”顾念阴阳怪气道。 时夏都听愣了。 蹭? 是她想蹭吗? 她还不想被拍呢! “谁稀罕?我还觉得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呢!”时夏回懟道,“活比谁干得都少,相片比谁拍得都多,怪能作秀的。” 时夏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时夏同志的话真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前些天干活的时候找不著人,照片倒是拍起来了! 顾念脸儿小,眼见引起这么多人的嗤笑,攥起拳头道,“我看你就是没有我爸妈这么好的父母你嫉妒!我爸妈对我好,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他们都会给我照下来留念的,记录我的成长。” 她在军区,自然听说过时夏的父母对时夏不好,甚至有一次时夏的母亲进军区,还是她把人放进来的呢! 时夏一怔,没说话。 確实,从小到大没人记录她的成长。 她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还是和阎厉照的。 阎厉从不远处走过来,冷冰冰地瞪了顾念一眼,“嘚瑟什么?我媳妇儿要是想,我现在就托人买相机,天天对著她拍。” 顾念抿著唇,一脸的不忿,转身就要拽著他的摄像师离开,却被阎厉和时夏拦住。 “你能走,他不行。”时夏冷声道, 阎厉也认出了对方就是穿假军装、对她媳妇儿耍流氓的那个人。 朱展望对上阎厉鹰隼一样的目光,早已两股战战、尿意袭来了。 顾念也不知所以,以为时夏在故意针对她,厉声道,“时夏!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念念,怎么了?” 正当双方对峙时,一道慈爱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竟让时夏心中一震。 第182章 认亲?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时夏的视线落在女人身上,仅一瞬间,几乎让她窒息。 好像。 来人优雅又气质,周身散发著温柔又极具书卷气的气场,对方的眉眼、鼻子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时夏竟觉得:如果她真的有亲生妈妈,应该就长这个样子吧? 会是她吗? 时夏的呼吸乱作一团,和她脑海中的思绪一样乱。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和她长相极像的中年女人,眼睁睁地看著她动作熟练地將顾念抱在怀里。 那一瞬间,时夏也不知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虐待似的攥紧,攥得她呼吸不畅、攥得她心里莫名发酸发胀。 “妈妈——” 恍惚间,时夏听到顾念撒娇的声音。 她向来不怕顾念,但在这一刻,时夏竟然想要后退。 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一只大手牢牢扶住,时夏抬眸对上阎厉关切的目光,“我扶你去休息?”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身侧的手精准地找到阎厉的手,紧紧地握著,似乎想从他的温暖宽大的手心找到些安全感,还是留在了原地。 阎厉会意,陪在她身侧,大手包裹住她带著凉意的小手,与她並肩面对一切。 林菡艷和顾振山也想为灾区尽一份力,同时也想让女儿顾念在领导们面前留下好印象,大手一挥,决定向灾区捐赠药品。 刚才两人便去忙这事儿了,没想到才走开一会儿,念念就被欺负了。 “怎么了?念念?”林菡艷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 “妈妈,就是那个叫时夏的!她又欺负我!说我作秀!”顾念往妈妈的怀里拱了拱,语气委屈极了,“我不要照相了,我不想被人说,她还拦著柱朱同志不让我们走,分明是在与我为难……” 林菡艷见女儿委屈成这样,心都要碎了,她低头拍著女儿的肩膀,“胡说!我家念念可没作秀!我们家给灾区卷了很多药品,捐赠人落的都是念念的名字!我看谁再乱说……” 林菡艷的目光向对面看去,只一眼,她便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说。 时夏看到了对方看她的眼神:责备的、懊恼的、带著狠厉的……好似她是什么散发著臭味的垃圾一样,下一秒就会为了顾念將她剷除。 时夏知道,和顾念的每一次交锋中错的不是她,但却避无可避地被那目光伤到。 那锋利的目光仿佛尽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一时都忘了怎么呼吸。 有点儿疼。 时夏另一只手攀上自己的胸口,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手上。 时夏看到了自己的眼泪,但一时间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是她想得太多,人家顾凛都说了,他们顾家没有別的女儿,更没有被拐走的孩子,对方跟她没有关係,只是长得像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时夏,別再缺爱地到处想认妈妈了。 上一世没人来找你,这一世也没人找你。 这意味著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时夏想要说服自己,但她发现她做不到。 “找到妈妈”的执念缠绕了她两辈子,哪怕时夏平日里无数次觉得:她没有妈妈也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亲情。 可此刻,她之前无数次建立起的高墙在见到眼前的中年女人时尽数土崩瓦解。 她发觉自己竟在想:顾念的表情很享受,如果她在对方的怀抱里,会不会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会很舒服吧? 就像寒冬时,她躺在时家漏风的仓库里做的美梦一样,梦里,妈妈的怀抱都是温暖的、带著特殊香气的,有种让人幸福的魔力。 她觉得自己像是刑场上的囚犯,等待著刽子手最后的行刑。 行刑前,她却又天真地想著: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奇蹟呢? 每次武侠小说里主角被砍头之前,都会被人在关键时刻救下。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她眼睁睁地看到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变得凝滯。 她会认她吗?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可隨即,时夏的想法尽数破灭。 顾念拉了拉对方的衣摆,“妈妈,你怎么啦?” 时夏看著顾念被对方亲昵地牵起的手,心中竟恶劣地想著:对方会不会把顾念甩开,然后走上前来抱住她,问她的来歷…… 可对方没有,对方的手依旧牵著顾念的手,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顾念身上,“妈妈没事,念念乖。” 时夏的喉咙一阵酸涩,她苦笑一下。 她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好幼稚。 每次都是这样,上次不知好歹地去问顾凛人家有没有走丟的女儿,这次又奢求与她长相相似的长辈认她作女儿。 时夏觉得自己好像失心疯了,或者是想找妈妈想疯了。 “夏夏,还好吗?” 阎厉一直在观察著时夏的状態,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忙將人搂在怀里。 “走,我带你去休息。”阎厉也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媳妇儿的身体是最重要的,等安顿好媳妇儿,他再忙著打听打听。 阎厉回头,对相熟的军人同志道,“把那个照相的控制起来,她穿过假军装,还耍流氓,把人送到最近的派出所去。” 阎厉和时夏在营地都很有声望,阎厉一声令下,好几个军人同志都冲了上来,死死地將朱展望摁住,丝毫动弹不得。 时夏確实觉得自己的状態不太好,就快到休息时间了,她便和周围的卫生员同志们说好,一会儿她休息完会早些回来顶班。 几个卫生员见时夏的状態確实太差,连忙让时夏快些去休息。 要知道,原本指挥官都要给时夏同志放假休息的,是人家时夏同志一直念著灾区的恢復,坚持要来支援的,她们连感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计较? 时夏將手里的东西交给其他的卫生员,做好了交接后才隨阎厉离开。 时夏没有注意到,有两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第183章 阎厉与顾父顾母对峙 时夏浑浑噩噩地被阎厉牵著回了帐篷。 阎厉给她冲了个麦乳精,时夏无意识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著,心里却乱成一团。 自打她向顾凛打听过后,她心里已经否定了与顾家有血缘关係的可能。 但在她见到顾念的母亲后,她心里不可控制地又有了想法。 原因无他,太像了。 像到时夏看到对方,心中就有亲近之感,甚至看到顾念扑到对方怀里,她心里还有种嫉妒的感觉。 可人家根本不是她的妈妈。 就算是,也压根儿不想和她相认。 时夏自嘲一笑,总觉得平时甜甜的麦乳精沾了点儿苦味儿,蔓延在她舌尖。 不知不觉间,时夏已经將那杯麦乳精喝完。 阎厉接过她的杯子,將人抱在怀里,就像刚才林菡艷抱顾念那样,轻轻地摸著她的头。 阎厉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前胸湿了一小片,知道她哭了,他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时夏的情绪需要释放,不能这么憋著,会憋坏的。 时夏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为了莫须有的父母,眼泪流了一回又一回。 眼泪仿佛带著所有的负面情绪流出了身体,时夏的心情好了许多,就是哭得脑瓜仁儿疼。 她顶著一张哭得可怜兮兮、皱巴巴的小脸儿,瓮声瓮气地问阎厉,“你说她会是我亲妈吗?要是真的是我亲妈,她为什么不想认我?” 阎厉看著时夏的模样,心疼极了,他拿出毛巾轻轻地擦拭掉时夏脸上的眼泪,柔声哄道,“如果她真的是你妈妈,那是她没福气、眼瞎。” 时夏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狠,一边为阎厉无条件站在她这边觉得庆幸的同时,自己也冷静下来几分,分析著,“可能人家和我一点儿关係也没有呢,不然也不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时夏越分析越觉得靠谱,不然以顾父顾母疼孩子的程度,若是知道她有可能是和他们有血缘关係的孩子,一定会有所表现的吧。 一股湿润温暖的东西触到脸颊,很舒服。 抬眼一看,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子给时夏擦脸蛋儿。 “抬起点儿。”阎厉道,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 时夏乖乖抬起头,任由他擦著。 “阎厉。”时夏道。 “嗯?”男人的动作认真,但还是抽出空耐心应她。 “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时夏的眼睛弯弯的,那抹忧伤化开了些,“我也会是个好妈妈。” 时夏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篤定道。 她的童年和亲情是缺失的,但没关係,她和阎厉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弥补从小到大的遗憾。 她不禁想,她和阎厉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等她得空了,一定要去婆婆那儿找一找阎厉小时候的照片,看看阎厉小时候什么样,她小时候的样子肯定是找不到了。 就像顾念说的,她没有想要记录她童年的家人。 阎厉將毛巾放到一旁,又给时夏脱鞋袜,回应时夏刚才的话,“当然,夏夏做什么都做得好。” 不止是做母亲,做卫生员、做科研、搞学术、治病救人…… 就没有他媳妇儿做不好的。 他將人放在床上,柔声道,“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儿,累了就先睡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时夏哭得眼睛有点儿肿,也不知是困还是因为眼睛疲劳,眼皮竟真的有些沉。 “那你陪我。”时夏的声音软乎乎的,听得阎厉心里一阵酥麻。 自打两人做了真夫妻后,他媳妇儿是越来越会撒娇了,每每这时他都招架不住。 偏偏这时候时期特殊,他又不能从別的地方找回来,身子硬邦邦的只能一人到底。 “当然陪你。”阎厉学著小时候看见母亲哄小瑾时的模样,轻轻地拍著她睡觉。 时夏从没被人哄睡过,嘴角往上翘,喜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帐篷里灯光昏暗,时夏还真的睡著了。 阎厉听旁边的小人儿呼吸愈发均匀,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朝著帐篷外走去。 他先是找人询问了朱展望的情况,得知对方已经被送到最近的派出所了,隨行的同志也都向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说明了情况,已经將人扣押在当地,正与铁路公安联繫,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隨即,他又找人打听了顾念父母在哪儿,得知他们现在在顾念的帐篷帮顾念收拾东西,便快步往顾念的帐篷那儿赶。 时夏怕面对这些,那就他来面对。 如今事情不明不白地在这儿吊著,他媳妇儿心里也难受,不如快刀斩乱麻,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顾家人真的和他媳妇儿有血缘关係,那他就要好好问问顾家,这些年是干什么吃的?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不去找亲闺女,反而助紂为虐,帮著顾念那个脑子有问题的不停找他媳妇儿的麻烦。 如果顾家人和她媳妇儿没关係,他也会调查清楚,问问顾家的亲属有没有丟孩子的情况,也免得他媳妇儿再因为这事儿烦心。 这么想著,阎厉已经走到了顾念的帐篷附近。 顾念正在不远处的小马扎上坐著,一眼就看到了阎厉,她眼睛一亮,站起身来,“阎厉!” 难道阎厉知道了她要离开营地了,特意来找她的? 阎厉不顾她错愕的目光,从她眼前走过,径直来到帮女儿收拾东西的顾父顾母面前,开门见山地道, “长得和这位夫人很像的女同志是我媳妇儿,她是被人贩子从苏市火车站拐来的,据我所知你们都是苏市人,所以来打听打听你们家或者亲戚家有没有被拐的孩子。” 顾振山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一抹惊愕,林菡艷听到阎厉的话,连手里的衣服都惊掉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振山。 顾念往后退了两步,又很快伸手去拉阎厉,眼圈红红的,“阎厉!你什么意思?时夏让你来的?她不是姓时吗?不是有爸妈吗?上次我还在军区见过呢!她怎么这么贱,什么都想抢?我看她就是嫉妒我……” 顾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阎厉薅住了衣领。 阎厉虽然受了伤,但钳制住一个顾念还是轻轻鬆鬆的,他的声音掺杂著寒意,冷冷地道,“给老子闭嘴!”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同志,阎厉早就一脚將这人踹飞了。 真烦。 “你快放开我女儿!” 顾母林菡艷道,隨即又像是突然想起阎厉的话,她怔愣了片刻,推了顾振山一把,“振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184章 时夏真的是顾家的孩子 林菡艷崩溃极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指缝间滑走,她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苏市被拐的女童、和她年轻时七八分像的面容…… 她记得,当时她和爱人顾振山坐火车出门,五个月大的女儿不知被谁抱走了。 她月子本就没做好,身体情况很差,被这么一折腾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开始自残。 她无法忍受她的女儿被人拐走,她更不敢想:她的女儿那么小、那么脆弱,任何一场流感都能带走她的生命…… 都是她的错…… 林菡艷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模糊的,怎么都想不起来,等到记忆清明时,她的女儿已经被找回了身边,她的精神状態也慢慢地恢復如常。 许是心里太怕失去她的女儿,林菡艷无比地偏爱她的小女儿念念,恨不得將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可刚才那个姑娘的长相和被拐的地点不由得她多想…… 她一想,脑袋就如针扎一般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的念念……难道不是她的女儿? 她看向女儿顾念,视线划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仔细看来,似乎没有一处像她。 反倒刚才那位姑娘,几乎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让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的想法在脑海里產生…… 见爱人顾振山皱著眉不说话,林菡艷更急了,狠狠地推搡了下顾振山,“你说话呀!” 当年女儿是顾振山找回来的,那时的孩子太小,黑了瘦了些她都没当回事儿,以为孩子只是晒黑了、饿瘦了、吃苦了。 她之所以能確定那是自己的孩子,只因孩子的后腰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生下来就有,她便没有怀疑。 顾念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没想到时夏还没歇了抢她父母的心思,她不管不顾地推了把阎厉,“时夏要不要脸?我哥都说了,我家从没有过孩子被拐卖的情况,她怎么还不死心?” 顾念转过头,看向父母,“妈,你们別搭理她,时夏就是经常与我作对的人,她就是故意噁心我!” 她这才注意到父母的表情,母亲一脸焦急地看著父亲,而父亲则一脸凝重。 他们这是在纠结什么? 像她一样直接和阎厉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至於沉默这么久吗? 爸妈越沉默,顾念的心也就越沉。 她死死地攥著衣角。 该不会…… 该不会时夏真的是亲生的? 不! 不可能! 如果时夏真的和父母有血缘关係,那这么多年家里人从没人提起过! 短短几秒,顾念已將这事儿盖棺定论:是时夏看见爸妈对她好,时夏就起了坏心思,故意来噁心她! 沉默依旧的顾振山终於抬起头来,看向满脸焦急的妻子,拍了拍她的手,“你和念念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隨即站起身,一双有些沧桑的眼睛盯著阎厉,“你跟我来。” 林菡艷满心的不解,但出於对爱人的信任和对念念的考虑,留在了帐篷里。 念念还小,如果……如果她真的不是她亲生的,想必会很崩溃吧? “呜呜呜……妈,爸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顾念心里也不確定了,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她如同走失的小兽一般没有安全感地看著林菡艷。 林菡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可她又有些不敢抱她…… 若念念真的不是她生的,那…… 林菡艷哽了哽,竟有些不敢往下想。 “妈……你不要我了吗?”顾念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不可置信地拉住了妈妈,“妈……” 顾念紧紧地咬著嘴唇,心里恨不得时夏去死! 抢了她看好的男人,如今就要把她的父母抢走了! 她看著一脸纠结犹豫的林菡艷,心中有了主意,她低下头,任由泪水掉在地上、衣服上,转过身去,声音哽咽地接著道,“妈,我知道了,与其被人赶走,不如我自己走。” 她朝著林菡艷鞠了一躬,郑重地道,“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爱我、护著我,我很感激,我从没想过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还想著一辈子留在你们身边尽孝的……”她自嘲一笑,“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我会离开……” 她的语气幽怨中又带著洒脱,听得林菡艷心碎了一地。 林菡艷一把抱住了哭得发抖的顾念,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乖念念,別瞎说,你就是妈妈的女儿!永远都是!” 这么多年来,她看著念念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逐渐长大:她咿呀学语、会叫妈妈、能坐能走、能跑能跳…… 陪她一起笑闹、一起哭泣、送她亲手做的卡片与画作、奶声奶气地要她抱抱…… 无论情况如何,这十几年来念念治癒了她许多,这段相处下来的感情她是割捨不下的。 母女俩拥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 “妈……要是时夏真的是亲生的,你千万別让她听到这些话,她本来就看不上我,要是被她听到了你这么说,肯定会对您失望的……”顾念善解人意地道。 林菡艷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不停地拍著顾念的背以示安抚,她柔声道,“好孩子,一切只是和猜测,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顾家的女儿,永远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只是林菡艷没看到的是,靠在她肩膀上的宝贝女儿的眼睛中闪过一抹阴惻惻的恶毒。 她可是在顾家生活了十几年,就算不是亲生的又能如何? 她了解顾家的每一个人,时夏只要敢和她爸妈相认,她就敢用手段把时夏赶出家门去! 顾念握紧了拳头,她已经被时夏抢去太多东西了,父母、哥哥、优渥的环境,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了! 况且,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不知道,说不定只是时夏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呢? 顾念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 另一边。 轿车內。 顾振山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对阎厉道,“时夏很有可能是我们顾家的孩子。” 第185章 你们不配当我媳妇儿的家人 阎厉听闻,脸色铁青,眼里翻涌著怒意,唇瓣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死死地盯著顾振山,“为什么不认下她?” 阎厉极力地压制著胸腔里的怒火,若不是看在眼前的男人是时夏血缘上的父亲,他都想一拳砸过去了。 就连和时夏一同共事仅一天的同事刚才都察觉到了时夏的不对,作为知晓这一切的亲生父母又怎么会注意不到? 顾振山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半晌才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也看到了,我爱人和念念的身体都不好,在那么突然的情况下突然认下她,恐怕身体她们的身体会受不住。” “念念?”阎厉皱著眉头打断,被这称呼弄得反胃,“顾念是你们亲生的?” 顾振山摇摇头,“不是,她是我领养的,那年女儿走丟,我爱人精神状况实在……” 阎厉听闻,再也忍受不住,“啪”的一声將拳头砸在车门上,打断了顾振山想要说出口的话, “没功夫听你说冠冕堂皇的废话,我问你,顾念不是亲生的你搞这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亲生女儿的想法?亲生父母就站在她面前却为了领养的女儿不认她,她就不难过吗?” 他控诉著,想到自己的媳妇儿的委屈、这么多年受的苦,眼尾泛著红。 又想到自己媳妇儿刚才的可怜到仿佛被全世界拋弃了的表情,心臟猛地收紧,看向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时,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愤恨。 “你为你爱人考虑我可以理解,那顾念算怎么回事儿?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对不是亲生的养女体贴入微,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阎厉本身的气势就压人,哪怕面对的是长辈,他周身的气势也一点儿没压著,让顾振山这个见过大场面的男人都有些不自在。 顾振山也是常年深处高位的人,如今被一个小辈吼著质问,长期被人捧著的自尊心上来了些,看向阎厉的目光中儘是不满,“她让你来兴师问罪的?” 言语间,竟多了些对时夏的不满。 阎厉被气笑了,他心中一半愤恨,一半为自己媳妇儿感到不值得。 她媳妇儿做梦都想找到的亲人,竟然是这副德行。 “不是,她睡著了,我自己想把事情弄清楚,她不知道我过来。”阎厉的脸上儘是冷肃,抬眼道,“现在弄清楚了。” 阎厉心里烦躁得厉害,毫不客气地拿了支轿车木饰板上的烟,点燃,咬住,放在嘴边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縈绕著,却遮不住他眉眼中的戾气。 他极少抽菸,就连压力最大那会儿都很少碰让他上癮的东西,但这会儿真被气到了,急需尼古丁入肺缓解一下,不然要被气死过去,见不著他媳妇儿了。 顾振山见到他的动作,极为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打开车窗以示他的不满。 再怎么样他也是他的长辈,在长辈面前抽菸、吐烟雾,未免太没教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阎厉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他从小就在军属大院里长大,待人接物这方面耳濡目染,他若是对谁不礼貌,那就是故意的。 阎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往车里吐了口烟,接著道, “你们一家子不配当我媳妇儿的家人,既然你们不想认她,那就別再出现在她眼前。” 阎厉一字一句地说著,眼神里儘是轻蔑和警告,“特別是你那个领养的宝贝女儿,要是再让我看见她在我媳妇儿面前晃、找她的麻烦、试图破坏军婚勾搭我,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阎厉拉开车门下了车,“咣当”一声,车门被狠狠地关上,震得顾振山心头髮颤。 顾振山看著年轻男人宽阔的背影,脑海中迴荡著他刚才说的话:既然你们不想认她,就別再出现在她眼前。 顾振山闭上双眼,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当年爱人林菡艷因丟了女儿精神状態极差,那时的他一边要找丟失的女儿,一边要照顾不停自残、伤人的爱人,一边要照顾大儿子和小儿子,分身乏术,一天下来合眼的时间几乎为零。 眼见著爱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和女儿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小儿子根本喝不到奶水,小女儿又迟迟找不到,他没办法,只好收养了一个和亲生女儿差不多年纪、腰上也有一颗红痣的女孩儿。 好在这个办法行得通,爱人的精神状况有好转,小儿子因喝到了奶水也健康了不少。 於是,家里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平静。 那时的他没有放弃找亲生女儿,就这样找了半年,他经多方打听,竟得知孩子已经夭折,他悄悄在后山上给小女儿立了个小小的衣冠冢,坐在地上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他便下定决心:要將这事儿瞒得死死的,不告诉任何人,以后,念念就是他和菡艷的亲生女儿。 他確实没想到会看到“夭折”的亲生女儿。 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便知道了当年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他和菡艷的女儿並没夭折。 原因无他:对方和妻子、双胞胎哥哥小野长得太像了,像到一眼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同时,他也没想在今天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认下亲生女儿,这件事需要给家里人一点时间,特別是他爱人林菡艷。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念念几乎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如果他突然说,一直以来的女儿不是亲生的,是他领养来的,而亲生女儿很有可能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他真怕他爱人像当年一样昏过去、醒来后疯疯癲癲的模样。 那感觉太痛了,每天都提心弔胆地防止心爱之人因嗓子之痛崩溃,他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爱人的精神状態因为念念的存在已经恢復了不少,他本打算循序渐进地和爱人说明当年的情况,却没想到先被人质问了一番。 顾振山的心里窝著火,久久没有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起身,向营地的帐篷走去。 大老远一见到人,林菡艷便牵著念念的手迎了上来,抬头问他,“振山,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第186章 当年的真相 顾振山扫过林菡艷和顾念红肿的眼睛,故作轻鬆地道,“没什么,东西收拾好了吗?” “振山,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林菡艷坚持地看向顾振山,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 顾振山嘆了口气,在心里暗骂了声刚才姓阎的那个小崽子太討厌,竟丝毫没眼力见儿地当著菡艷的面说这些,他现在想瞒都瞒不住。 “爸,没关係的,我已经劝过妈妈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承受得住。”顾念红著眼眶,抿著唇,看上去像一枝不屈不挠、在风中摇曳著的坚强小白花,实则顾念的手指尖都要攥得刺破掌心了。 顾振山看著懂事的念念,心中感慨万千。 念念想必也已经猜到了她不是他和菡艷亲生的,却依旧能耐心地安抚菡艷的情绪、不爭不抢,满眼儘是对他们的孺慕之情。 又想起被亲生女儿授意过来闹事的阎厉,心中的那杆称似乎又偏了一些。 他拍了拍顾念的肩膀,由衷地道,“念念,多亏有你陪著妈妈。” 隨即,顾振山又看向林菡艷,眼中儘是心疼。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说出真相。 见妻子的情绪还算稳定,再加上又念念陪在身边,顾振山这才下定决心,“对不起,菡艷,我骗了你,念念是我领养来的,当年你的精神状態越来越糟,两个儿子也跟著遭罪,甚至你还出现了自残的行为,我实在担心……所以领养了念念……” 此言一出,林菡艷身子踉蹌了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儿,真的是我的亲生女儿?” 林菡艷心里的一阵痛楚,都怪她,都怪她当时没看好女儿,被那人贩子拐了去,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菡艷下意识地鬆开顾念,上前抓住了顾振山的手,颤声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当年你怎么没有接著找她?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林菡艷的鼻子越来越酸,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漂泊在外,她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將人找过来,养在身边好好疼爱。 顾念看著自己被林菡艷毫不犹豫鬆开的手,眸子暗了暗。 时夏竟真的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她……竟然真的不是亲生的…… 顾念来不及崩溃,连忙在心中思考起了对策。 她绝不允许时夏將她的爸爸妈妈抢走。 她知道,她若是离开顾家,优渥的生活、家人的宠爱便什么都没了。 她咬著牙,没等顾振山回答林菡艷,就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对林菡艷道,“妈妈,她没有过苦日子的,她嫁给了飞行员,公公是首长、婆婆是医院的主治医师,自己又是卫生员,条件比咱们家还好呢。” 她亲亲热热地牵起林菡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著,“妈妈,我知道你担心她,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內疚,当年的事情不是你和爸爸的本意,你们也不想她流落在外的,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心疼的。” 顾念说得情真意切,林菡艷的心里原本还惦记著亲生女儿,听到顾念说对方没吃过什么苦,生活过得不错,甚至比他们家的条件还要好,心里的惦记和愧疚便少了一些。 又听到念念这样关心她,心里感动得不行,连忙將顾念抱在怀里,“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无论怎么样,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 顾振山也再次惊嘆於念念的懂事,不愧是他和菡艷培养出来的女儿:识大体、懂得关心父母。 刚才那个叫阎厉的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兵痞一个! 而亲生女儿任由阎厉跑来质问他,想必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断没有念念知礼。 顾振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顾念,“念念,阎厉说你意图破坏军婚、还缠著他,有这样的事儿吗?” 顾念心中一惊。 现在她在顾家的位置本就尷尬,她绝不能再让爸妈失望。 於是,顾念可怜兮兮地道,“爸,你別听他瞎说,一开始我是对他有好感,毕竟他当初救过我,但我自从知道他结了婚早就没了那种心思,我只想好好工作。” 她低下头轻轻扯著自己的衣摆,焦急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可能我和时夏之间有误会,她对我有偏见吧,不过爸爸妈妈你们放心,等时夏回了家,我一定爭取和她解除误会,拿她当我的亲姐妹!我会无条件地让著她的!” 顾振山听得连连点头,冠冕堂皇地道,“好孩子,你放心,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爸爸妈妈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 “爸!妈!”顾念一边搂住顾振山,一边搂住林菡艷,像是压抑了许久一样哭出声来,“呜呜,我好怕你们不要我,时夏她比我优秀,我好怕你们觉得她才配当你们的女儿……” 她的哭声悽厉,像是个怕被拋弃的小孩子一般,“爸爸妈妈,別不要我,好吗?” 顾父顾母见她如此可怜又如此懂事,连忙答应了下来。 “不会不要你,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呀!” “在爸爸妈妈心里,你就是最优秀的!” 林菡艷和顾振山相继道。 別说是一个女儿,就算十个女儿他们顾家也养得起,念念是顾家的功臣,是念念將深处绝境的林菡艷拽了回来,让这个家重回安寧。 哪怕最后他们认回了时夏,断然也不会拋弃这么懂事的念念。 时夏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想必肯定能够了解他们的难处。 一时间,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心思各异。 林菡艷对亲生女儿还是很期待的,刚才她还因不想捨弃任何一个女儿担忧著,现在家里已经达成了两个女儿都留下的决定,她心中定下来不少,便开始思考著想找机会和亲生女儿亲近亲近。 她找翻著从苏市带来的东西,想趁机给亲生女儿送点见面礼。 突然,她看到自己手上的鐲子。 一个和田玉的玉鐲子,一个银鐲子,正好给她们姐妹两个! 可两个鐲子价格不等,她要怎么分配呢? 第187章 顾家前来认亲 事发突然,林菡艷没有准备其他的礼物,也就受伤这两个鐲子拿得出手了。 她作为母亲,自然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时夏有的,自然也要给念念准备一份儿。 她思考了片刻,心中有了决定: 还是將和田玉的手鐲给她的亲生女儿时夏吧,这孩子离开了她那么久,今天又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送一个银鐲子未免太拿不出手了。 想到这儿,林菡艷的双眼不禁透出温和的笑意。 她將受伤的两个鐲子摘下来,用手帕细心地擦拭著,隨即放在新的手帕里。 她的心激动得像是煮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 “妈妈,你怎么把鐲子取下来了呀?”顾念撒娇似的靠在林菡艷的肩膀上问道。 林菡艷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瞥了眼顾念,有种被抓包的感觉,顿时觉得愧疚不已。 林菡艷还没回答,就听顾念的声音闷闷的,“是要给姐姐的吧?这支银鐲子是给我的吗?” 顾念的笑容看上去很牵强,“按照爸爸说的,她是比我大一些的,我叫姐姐没错吧?” 她边说著,边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手绢,帮著林菡艷一起擦拭手鐲,动作认真极了。 下一秒,只见顾念手上的手帕湿了一块,很快又氳湿一块。 她在哭。 无声地哭。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菡艷刚才还嘟嘟冒著泡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心疼地看著顾念,“念念……” 顾念別过头去,用手帕在脸上囫圇地擦了两下,再回头时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绽开一个小太阳般的笑容,“怎么了?妈妈?刚才外面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她端详著手里晶莹剔透的和田玉鐲子,僵笑著道,“真漂亮,戴在姐姐手里肯定很好看的。” 顾念嘴上说著恭维的话,实则都要把那玉鐲子捏断了。 顾家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她的,现在冒出来个时夏,將原本属於她的东西都会一点点地抢走。 这个玉鐲子只是个开始,她决不允许时夏抢走她的东西,哪怕一分一毫。 果然,她话音刚落,妈妈的脸色上的笑意便消散得一乾二净了,她心里这才爽快了些。 她难受,她也绝不会让別人好受。 林菡艷抿了抿唇,满脸地纠结,最终她还是咬著牙道,“念念,妈妈確实想去看看你姐姐,把这支鐲子当成给她的见面礼,她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妈妈又是第一次见她,没准备什么礼物,要是送这支银鐲子,未免太不合適。” 顾念看著林菡艷慈爱的脸,越看越气,恨不得將她的面孔撕碎。 既然知道那支银鐲子不值钱,为什么还要摘下来打算送给她? 觉得她也不值钱吗? 顾念紧紧地攥著拳头,尽全力地压制著自己的火气,偏偏她在这时又不能发火。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越发火,越是將爸妈推远,她要表现得更加善解人意才行。 她笑得开心极了,笑著接过林菡艷手里的银鐲子,“我很喜欢呀,只要是妈妈送的我都喜欢。” 说著,顾念就將桌子牢牢戴在手腕上,还衝著林菡艷撒娇似的甩了甩,“好看吧?” 林菡艷见顾念如此,心中既熨帖又心疼。 她知道念念也有情绪,但乖念念怕她难做,所以故意忍著情绪,还反过来安慰她。 林菡艷连忙道,“等我们回京市或是苏市,妈妈立马帮你置办成色更好的鐲子,再置办一套金的,只要你喜欢的,妈妈都给你买。” 顾念在心里轻笑一声,她就知道林菡艷吃这套。 她兴奋地抱住林菡艷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又亲,“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林菡艷被她亲得直笑,顿时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有世界上最贴心的女儿念念,现在又要找回亲生女儿了。 “念念,跟妈妈一起去见你姐姐吧,趁此机会妈妈帮你们解除误会,好不好?”林菡艷问。 顾念毫不犹豫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好啊!” 林菡艷牵起顾念的手,出了帐篷。 “振山,我要和念念去找女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一家人正式见个面。”林菡艷道。 顾振山眉头紧紧地皱著,不由地想起那个兵痞子刚才说的话。 “既然你们不想认她,那就別再出现在她眼前。”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迴响,带著一股强劲的寒意,扰得顾振山的眉头一皱再皱。 阎厉那边太过冷漠,没有要认亲的意思。 可这到底是阎厉的意思,还是时夏的意思? 他到底该不该和爱人说呢? 如果他说了,菡艷定会伤心的。 一瞬间,顾振山便想通了:刚才阎厉定是觉得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认下时夏,心里有情绪了。 时夏是他和菡艷亲生的孩子,定能理解他们,想必只要他一解释,对方定会理解他们的不容易。 想到这儿,顾振山点了点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爱人、女儿一同前往时夏所在的帐篷。 几经打听,他们来到了帐篷前。 “那边那个最大的帐篷就是时同志和阎同志的。”一位热心的同志帮忙指路。 顾振山和林菡艷一眼看去,只见那帐篷几乎是全营区最大的,他们见过顾念的帐篷,小小的一个,人进去连个身子都转不开。 顾念適时开口,“爸,妈,我都说了,你们不需要担心时夏过得不好,她的条件比我要好多了,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阎厉都会给她弄来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帐篷,可见她的生活不错的,你们就不要內疚啦。” 看著为时夏解释的顾念,林菡艷心都要碎了。 手里的和田玉鐲子仿佛在发烫,如此短的时间內,念念一边消化著她不是顾家亲生女儿的消息,一边又要照顾著她的情绪。 而且她作为她的母亲,还要將唯一珍贵的鐲子送给时夏。 时夏已经有很多宠爱了,可念念呢? 顾念看著一脸复杂的林菡艷,嘴角扯出一抹浅笑,隨即很快消失不见,她的视线又掠过林菡艷手里的和田玉鐲子,状似无意地开口,“时夏有很多金首饰呢,她眼光很高的,要是她到时候不想收,妈妈你也不要多想哦。” 顾念抿了抿唇,装出一副极为懂事的模样。 一时间,林菡艷停下了脚步…… 第188章 滚出来给你妈妈道歉 * 另一边。 时夏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好多的梦。 梦里,她的灵魂被禁錮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面。 她眼睁睁地看著她被人抱走,她想要喊、想要哭,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夏的眉头不安地皱著,睫毛不停地颤动。 终於,在她的努力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她期待地看向爸爸妈妈,可爸爸妈妈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他们手里抱著另一个婴儿,正开心地逗弄著。 下一秒,她的身体变大了不少,背著从山上捡来的柴火,低头从破了洞的鞋尖看到了她被冻得通红的脚趾。 在她破旧不堪的鞋子旁是一双鋥亮的、仿佛抹了鞋油的黑色小皮鞋,和她的破著洞、露著脚指头的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安地缩起脚趾,希望不要有人看到她的窘迫。 梦里一向是怕什么来什么。 “哈哈哈哈——”刺耳的尖笑声划破耳膜,少女穿著精致漂亮的衣服,花蝴蝶一般翩然落在爸爸妈妈身边,“她穿得好穷酸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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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林菡艷和顾振山一怔,没想到时夏连面都不愿意露。 林菡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的嘴唇无意识地颤动了两下,一脸的不可置信。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想看妈妈一眼吗?妈妈很想你,很想见你一面……” 女人的声音温柔,仿佛带著无尽的繾綣与慈爱。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泛著酸涩。 她伸出手想去抚平心里的情绪,將衣襟抓得乱糟糟的。 这道声音她等了许久,一次次出现在她想像中的温柔话语,如今终於等到。 而她却不期待了。 时夏任由情绪在內心不停地搅动著,没吭声,將冷淡进行到底。 听到屋子里没动静,顾振山则一脸凝重的怒气,连忙搂住爱人的肩膀,生怕她倒下去,“时夏!我们是你亲生父母,你就这么冷血吗?连见一面都不肯?” 顾念极力压制著嘴角要翘起来的笑,也跟著劝,“是呀姐姐,我知道你委屈,但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妈妈当年也是逼不得已,他们也不容易,你也要理解他们呀。” 此话一出,顾振山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向顾念投去了欣慰的目光。 不愧是他们顾家教出来的孩子,这种时候还在顾全大局,为父母考虑,不枉费他们十几年投入的感情和精力。 反观屋里的那个,连脸都不愿意露一下,实在没什么教养。 要是以后时夏真的回了他们顾家,顶著他们顾家女儿的头衔,他作为父亲一定要好好教导一番。 这么没礼貌像什么样子? 屋里的时夏听到顾念的话,都想给她鼓掌了。 她看似是在劝,实则就是在挑拨。 “听不懂人话吗?”时夏冷笑一声,“那我说得明白点儿吧,滚,有多远滚多远。” 时夏冰冷的声音传到帐篷外,林菡艷再也忍受不住,白眼一翻,眼看著就要晕过去,被顾振山一把抱在怀里。 “菡艷!” “妈妈!” “你让谁滚!你有没有教养?!我现在命令你,滚出来给你妈妈道歉!” 第189章 我们有念念这一个女儿就够了! 帐篷里的时夏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心软出去认亲。 他们带著陷害过她多次的顾念来认亲,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那么,她就不需要给他们留情面了。 翻涌著的怒气几乎要衝破胸腔,时夏仰著头,据理力爭地道, “道歉?我为什么道歉?被拋在外面十几年的是我,是你们应该跟我道歉吧!” 因为愤怒,时夏的声音发著颤,脑海中不停地回闪之前在时家受的苦。 被拋下的是她、被时家欺凌的也是她、她过尽了苦日子,他们却要她来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顾振山没想到时夏还会顶嘴,他的眼珠子瞪得如牛一般大,一正言辞道,“你妈妈怀胎十月生了你,受尽了苦,因为担心你做月子都没做好,落了一身的病根,现在她想见你一面你都不肯,还骂你的亲生母亲,不该道歉吗?简直顽劣不堪!” 时夏都要气笑了,她轻声地呢喃著,“顽劣不堪……” 像是在仔细地回味这四个字带来的痛苦与怒意。 她要记得此刻的感受,她的亲生父亲,在见她的第一面就用这样的词语形容她,她不记一辈子都对不起他。 此刻,时夏无比清醒,回懟道, “別把你们的痛苦归结到我身上,我那时候才几个月?我能决定什么?我能给她伺候月子?还是我能给她治病?你身为丈夫,没有做到照顾好妻子的责任;你身为父亲,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女儿,导致我被人贩子拐走,流落在外多年。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该道歉的是你!不是我!” 时夏掷地有声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听得顾振山的脸红衣阵绿一阵的,看上去精彩极了。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出声呛回去,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我刚才都听爸爸说了,失去你他也很痛苦的,但他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当时情况紧急,妈妈的状况很差,大哥还小,和你同胞的二哥还在襁褓里,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才收养了我。” 顾念说著说著,竟感情丰富地哭了出来,“姐姐,如果你想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別怪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容易。” 隨即,她抹了把眼泪,又看向顾振山,“爸爸,你也別生气,別凶姐姐,姐姐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肯定不好受,难免会有些脾气,是我们来得太突然了。” 这话听著像是在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时夏脾气大、小心眼、不懂事、不懂得体谅父母的难处。 顾振山一听,更觉得亲生女儿太过顽劣,“你听听你妹妹说的话!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时夏听完,忽然笑了,再抬眼时,她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们听得懂人话吗?第一,我没有认你们的意思,我没有爸妈,更没有妹妹。第二,我为什么要懂事?你们养了顾念十几年、疼了她十几年,她占了我的身份,抢走了我的人生,转头还来教我怎么做人?她有什么资格?站在既得利益者的位置上,谁不会装得温柔大方?” 顾振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时夏没搭理他,提高音量继续道,“第三!你们今天来是想认亲弥补我,还是怕落人口舌,完成你们心里的亲情任务,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认回我,真的为我著想,就不会带著顾念过来,更不会处处护著她,拿我和她比较!” 林菡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句句带著指责,她的手捂著胸口,眼前一黑,终於晕倒过去。 顾振山连忙將妻子抱在怀里,对著帐篷里的时夏气急败坏道,“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我们就不该来找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有念念这一个女儿就够了!” “求之不得!”时夏的声音清凌凌的,带著无比的冷静,“从今往后,你们別再用亲生父母绑架我,生而未养,你们不配父母这两个字,以后你们就继续疼你们的好女儿,我过我的日子,谁也別碍著谁!” “你別后悔!”顾振山的双眼因愤怒瞪得通红,“以后你求著进我们顾家,我们也不会让你进门!” 没等时夏开口,一道刺骨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我明確警告过你,不准来打扰她。”阎厉因为还有伤,走得缓慢,但气势却慑人。 阎厉没想到他回来得晚了一会儿,却让这几个不要脸的人钻了空子。 阎厉回到帐篷时,时夏还没醒。 他探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小人儿,又回想起刚才顾振山的说辞,更加心疼时夏。 那白眼狼似的顾家,他绝不会让媳妇儿回去受委屈!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已经染上了烟味儿。 一想到媳妇儿一向不喜欢这些恼人的味道,阎厉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打算去外面散散味道。 身上的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阎厉便想著先去打饭,一会儿他媳妇儿醒了就能吃饭了。 没成想今天食材的运送出了些问题,阎厉等了好一会儿,又帮著忙活了一番才將饭打了回来。 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了姓顾的老头威胁他媳妇儿,对著他媳妇儿大放厥词,他自然不答应。 他睨著顾振山,眼中儘是冷傲,“我媳妇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和你流著一样的血,至於你们顾家……” 他轻嗤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嘲讽的意味十足,“就你们那点儿家底儿,她不稀罕,我也看不上,算个什么东西?” 顾振山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抖得就要抱不住怀里的林菡艷了。 “爸,先找人给妈妈看病吧,別和他们一般见识。”顾念可怜兮兮的小声道,“他们一向如此,我之前在他们身上从来討不到好处的。” 顾振山恨恨地看了一眼阎厉,抱著林菡艷率先离开了。 顾念则落后几步,见顾振山走远了,往时夏的帐篷靠近了几步,“时夏,你爭不过我的。你不知道吧?妈妈给你带了礼物,但她给你的是带了好多年的银鐲子,都发黑了,她怕我有情绪,把她手上珍贵的和田玉鐲子给我了……” 她晃著手里的和田玉手鐲,得意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道便將她的话语尽数打断。 第190章 他一直都知道他媳妇儿挺色的 阎厉眼疾手快地將顾念手腕上的鐲子褪了下来,隨即“啪”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阎厉怕第一下没砸碎,故意往有砖头的地方摔,成色极好的手鐲顿时摔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啊——”顾念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接,但早已来不及,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刚到手的好东西就这么碎了。 “你做什么?!”霎时间,顾念的眼圈就红了,她原本想警告时夏几句,让她知难而退,別来抢属於她的东西,她想让时夏知道妈妈对她更好,让时夏死心,可没想到阎厉竟然这样直接摔坏了她的手鐲! 她蹲在地上看手鐲的残骸,心好像也跟著碎了一地。 “顾念,老子警告你,別拿著你那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的东西到我媳妇儿面前显摆,我见一次,砸一次!”阎厉冷声道,“还有,我媳妇儿不屑抢你那脑子有问题的父母,別在她面前上躥下跳的,有多远滚多远!” 阎厉比顾念高出一个头,被如此高大的男人威胁著,顾念不由得心生惧意,她咬了咬嘴唇,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让阎厉赔她的手鐲,但周围的帐篷里的人都去参与救援了,除了他们根本没人在这边证明阎厉摔了她的东西,顾念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逃也似的跑了。 阎厉拉开帐篷走了进去,顾家人一走,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阎厉鬆了口气,这会儿才发觉,刚才好像因为太激动,伤口崩开了点儿。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下一秒,就见原本缩成一小团的时夏站起身来迎他,漂亮的小脸儿上满是担忧,“扯到伤口了?” 时夏伸出手来,先接过阎厉手中的饭盒,连忙让阎厉坐下,解著他的扣子打算查看他的伤口。 男人精壮的蜜色胸膛露了出来,果然,他的纱布上渗出了血跡,时夏皱起眉头,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消毒,隨即拿出纱布给他换药。 她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弄疼了阎厉,换著换著,她又忍不住抱怨,“她炫耀就让她炫耀好了,你身上还带著伤呢,一个破鐲子而已,我才不稀罕呢……” 家里有好多金首饰呢,她戴都戴不完。 阎厉了解时夏,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她语气中隱藏的极深的小小委屈。 他正色地看著她,分明对顾念说话时冷得要命,转头对著时夏时却软得一塌糊涂,“別往心里去,他们不配当你的父母,更不配左右你的情绪。”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篤定而认真,“以前没人给你撑腰,以后有我,有爸妈,有小瑾,谁让你受委屈,先过我这关,没人能欺负你。” 时夏原本觉得已经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了,可听到阎厉这么说,鼻尖开始发酸,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全部堵在喉咙里面,堵得她眼眶也跟著酸,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著转转。 时夏眨了眨眼睛,泪水流下来,她的视线才终於恢復清明,帮阎厉处理好伤口,她將东西收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家没什么值得我伤心的。” 她抬眼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睫毛湿漉漉地沾著泪水,“而且我现在有家了,也有家人,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阎厉心都要化了,想要將人拽进怀里抱著。 阎厉的衣服还没穿,上半身只有纱布堪堪做了些遮挡,將他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时夏原本还不想抱,怕不小心再碰到他的伤口,可就在脸靠在阎厉鼓溜溜的胸肌上的那一刻,时夏將脸往与伤口相反的地方挪了挪,离他的伤口远了些,这才放心地在阎厉的胸肌上蹭了又蹭。 还真別说,她刚才心里还被顾家人作得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蹭蹭阎厉的肌肉,还真觉得解压了不少。 她边蹭著边问阎厉,“我睡觉的时候你去找他们了?” 时夏刚才在帐篷里听到了阎厉的话,他说他警告过顾家人不要来找她。 想必阎厉在她睡著的时候帮她去打探消息了。 想到这儿,时夏的心里一暖,被人时刻想著的感觉可真好。 “嗯。”阎厉答道,將来龙去脉和时夏说了个清楚。 时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刚才经顾家人之口,她也將事情推测得差不多了。 她没说话,跟个黏人的猫儿似的,又往阎厉怀里蹭了蹭。 阎厉被她这么一拱,喉结滚了两下,眸子渐沉。 偏偏怀里的人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小脸儿贴著他,看上去享受极了。 一时间,阎厉一边忍著生理上的衝动,一边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他媳妇儿挺色的,打第一次见面就盯著他的肌肉瞧,进行夫妻生活的时候小手也摸上摸下的。 以前他没受伤的时候每天的训练强度很大,体能训练每天都有,所以身材保持得很好。 可现在他受了伤,已经好些天没有锻炼了。 看著媳妇儿蹭来蹭去的模样,阎厉心里第一次因为身材焦虑了起来。 他低头仔细观察了下,视线掠过他的前胸、胳膊和腹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肌肉的线条不如前段时间明显了。 阎厉舔了舔嘴唇,沉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夏终於蹭够了,她將饭菜摆好,两人坐在一块儿吃饭。 阎厉这几天一看到饭菜里的油星就会呕吐,几乎都是强將饭菜咽下。 时夏看得直心疼,阎厉却嘿嘿笑了两声,“多亏是我吐,不是你吐,不然我要心疼死了。” 时夏只好一边帮他按揉穴位,缓解他的噁心感。 吃过了饭,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时夏也要继续去营地帮忙了。 临走前,却见平日里总是贴著她的阎厉没起身。 “你不去吗?”时夏问。 阎厉的目光有些躲闪,摇了摇头。 时夏一脸狐疑地走出帐篷,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乾脆折返了回去。 就见阎厉光著精壮的上半身,正单手做著伏地挺身…… 第191章 醋意 男人的身上铺著一层薄薄的汗水,泛著漂亮又诱人的光。 汗水浸湿碎发,顺著下顎线滴落,有种破碎的性感。 时夏一怔,一时都忘了说话。 阎厉停下动作,没想到时夏会半路折回来,耳尖和后脖颈红了个彻底,“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手攥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一副做了亏心事极不好意思的模样。 帐篷的空间不大,阎厉一站起来,时夏便察觉到腾腾的热气逼近自己,连同著她的脸颊也跟著发烫。 阎厉的肌肉因为锻炼而有些充血,线条形状看起来尤其的漂亮,让时夏有些移不开眼。 半晌后,时夏才喃喃开口,“你怎么做起伏地挺身了?” 她上前一步,看了下阎厉的伤口,还好没有再崩开。 儘管刚才的画面很赏心悦目,但时夏当然觉得阎厉的身体更重要,伤口若是再崩开一回,恢復的可就更慢了。 想到这儿,时夏道,“你也太敬业了,等恢復了再锻炼嘛,不急这几天。” 阎厉的目光有些躲闪,“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篷外便传来一阵叫喊声。 “时夏同志!时夏同志你在吗?” 时夏一听,是救援队夏队长的声音。 “在的!稍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时夏还以为她接班的时间到了,医疗队那边缺人手,匆忙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见夏队长拿著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站在帐篷前。 “时夏同志,你吃饭了吗?这是队友家里人做的辣椒酱,就饭吃可香了!”夏队长穿著件白背心,露出两条健硕的胳膊,將东西递到时夏面前,“还有这个,这个是顺子让我捎给你的香梨,他说可甜了。” 男人黝黑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怯怯地看了时夏一眼。 时夏看著对方淳朴的面孔,心下瞭然。 他们这些天对她都颇为照顾,定是因为她在山上救了顺子的命。 时夏摆了摆手,“夏同志,我们已经受了你们不少照顾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吃,我不能要。” 从床垫到昨天的加餐,无论是营区的指挥官、救援队的夏队长还是队员们,生怕时夏在营区休息得不好,时夏对此非常感激。 但她是来支援灾区的,不是来专门享福的,而且现在物资紧缺,外面的物资还没送过来,大伙都没啥好东西吃,这瓶辣椒酱和香梨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时夏不能一直受他们的恩惠。 “时夏同志,你快拿著!拿著嘛!”夏队长一直將东西往时夏手里塞,不小心碰到了时夏的手指,他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很快將手指缩了回去。 那瓶辣椒酱和香梨滚落在地,沾上了不少尘土。 夏队长没去捡,反而后退两步,那张黝黑的脸上透出点儿红,逃也似的跑了,时夏只看到他的背影,莫名地站在原地。 她瞧著夏队长的背影,暗忖著这些人也太热情了些。 看著地上的食物,她心疼地捡了起来,將上面的土拂去,思考了片刻还是带回了帐篷里。 按照夏队长刚才的架势,她若是送回去,对方肯定又要推拒一番,不如先將东西收下,再让阎厉找机会送去些回礼。 时夏一回头,就见阎厉靠在帐篷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刚才夏队长来送吃的,我没要,但他很热情,放下就走了。”时夏兴致勃勃地打开辣椒酱的盖子闻了一口,確实很香,肯定很下饭。 “你闻闻,很香!”时夏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將辣椒酱递到阎厉鼻子跟前。 若是平时,阎厉肯定很配合,此时却皱了皱眉,“还行吧,我也能做。” 时夏莫名地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眉头皱著,一副不爽的模样。 “你怎么了?”时夏问。 阎厉呼出一口气,扬了扬下巴,“他不对劲儿。” 他顿了顿,接著补充,“对你的態度不对劲儿。” 男人最了解男人,刚才姓夏的看他媳妇儿的眼神儿他瞧见了,很不对劲儿。 他原本想衝出去隔开他们来著,但又怕她媳妇儿觉得他太过鲁莽、小心眼儿,显得他很不磊落,很没有风度,於是便站著伺机而动。 好在对方没什么过分的动作,阎厉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不是对她媳妇儿不舒服,他媳妇儿这么漂亮这么优秀,受到关注很正常,他气的是那个夏队长。 夏队长和他媳妇儿一起上的山,知道他俩的关係还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他媳妇儿,真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又想起对方露出的那两条胳膊,他眸色暗了暗,“他胳膊好看还是我的好看?” 时夏被阎厉的这几句话搞得有些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將辣椒酱放在桌上,一双漂亮的杏眼中带著盈盈笑意,像摸大狗狗似的勾了勾阎厉的下巴,“你说呢?” 她貌似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又想起他刚才受著伤也要单手练伏地挺身,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刚才单手练伏地挺身也是因为这个?” 阎厉突然被自家媳妇儿戳穿,一半觉得丟脸,一半又觉得不好意思,红著耳尖转移了视线。 下一秒,他便被软香的身体抱了个满怀。 “看了你的哪里还会注意到別人的?”时夏的声音清凌凌的,很好听,听得阎厉耳朵酥酥麻麻的,心头的那点儿酸涩不爽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被夸得舒爽极了,喉结滚了又滚,耳尖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红色。 隨即將那罐辣椒酱放到阎厉手上,“刚才我没看出夏队长有其他的意思,如果我看出来了,是断然不会拿进屋的,那一会儿辛苦你把这个送回去了。” 阎厉若是有尾巴,此刻肯定摇得和螺旋桨似的,拿著辣酱就跟在时夏屁股后面出门了。 * 另一边。 救援队休息的帐篷。 夏队长一进屋,嘴角就带著似有若无的笑。 “队长,你干啥去了?咋笑得这么开心?” 夏錚抬头,“我笑了吗?” 队员的头点得像啄米的雀儿,“嗯,嘴都要咧到牙花子了。” 夏錚的眸光亮了一瞬,隨即似是想到什么,自嘲一笑,眸子又暗了下去,搓了搓自己的脸。 “夏队长!阎飞行员在外头等你!” 第192章 姐姐让阎厉砸了我的鐲子…… 夏錚听到阎厉来找他,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这才出了门。 “阎同志!你来了?身体好点儿没?”夏錚的脸上带著淳朴的笑,问道,“刚才我还给时夏同志送辣椒酱了呢,你收到没?” 阎厉敛著眸子,没说话,只是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夏队长,我不和你兜圈子,就直说了。” 夏錚的脸色一变,就听阎厉继续道, “男人最了解男人,我知道你的小心思,管好你自己。” 阎厉的目光冷冽,看向夏錚。 夏錚的手攥成拳头,脸上却带著不解的笑,“阎同志,你说啥呢?我听不懂,时夏同志救了我,我给她送点儿吃的喝的,这很正常吧?” “我和时夏同志只是正常交往,按照你的意思,全世界的男人都不能和时夏同志说话了?你的控制欲也太强了,时夏同志真可怜。”夏錚笑著道,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似有若无的挑衅,“时夏同志知道你干涉她正常交友吗?” 阎厉冷笑一声,脸上没了刚才的体面,“夏錚,这事儿骗骗別人行,別把自己都骗了。” “你对她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我看得明白,別人也会看得明白,到时候若是被人议论起来,遭受流言蜚语的是我媳妇儿,她不无辜吗?做人別那么自私,流言和名声对於一个女同志来说是很重要,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一点儿小心思,影响到我媳妇儿一分一毫,明白了吗?” 阎厉的声音透著冷意,眸子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竖瞳毒蛇。 他心里的那点儿醋意是小,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尤其是同为京市军区的顾念抓到了把柄,她媳妇儿得像吃了苍蝇似的。 夏錚显然没想到这一层,眼前男人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將他整个人看透一般,顿时,他的后背浸透著一股凉意。 他承认,他这些天闭上眼睛之前总是在想著时夏同志。 总能想起她在山上英姿颯爽、冷静救人的模样。 不知是心里的慕强感在作祟,还是出於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在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儿时,他所有的视线已经全部被时夏同志占据。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道德,可是他又没说,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 所以,他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时夏同志,借著感恩的由头送她些东西,他觉得分外满足。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被阎厉说中了。 不顾女同志的名声,借著感恩的由头让她接受他夹杂著私心的东西,可不就是自私。 夏錚张张嘴,半晌没说出话,只站在原地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 “我知道我媳妇儿优秀又好看,有欣赏她的人很正常,但你得把你的那点儿小心思藏好了,別给我媳妇儿带来任何负担,不然我不会手软。”阎厉睨著夏錚,淡淡开口,这才迈开长腿离开。 走出了两步,阎厉突然停下,嘴角噙著笑意,“忘了和你说,是我媳妇儿让我来的。” 那副得意的模样,就差把“我媳妇儿很爱我,你彻底死了这条心吧”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待到阎厉走远,夏錚才深深地嘆了口气。 自那天起,夏錚再没因为私事找过时夏,如果小顺子要送时夏什么东西,他也不会主动寻由头要给时夏捎过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 另一边。 营地的临时卫生室。 林菡艷躺在床上,疲惫地缓缓睁开眼睛。 “菡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顾振山担忧地道。 “呜呜呜,妈妈,你终於醒了,我好担心你。”顾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一把拽过林菡艷的手,將脸蛋儿贴进林菡艷的手心,撒娇似的拱了拱。 林菡艷的眸子颤了颤,见到顾念撒娇,没像平常一样慈爱地笑出来,反而沉重地嘆了口气。 她一想到刚才亲生女儿的决绝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为什么不肯认我呢……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怀胎十月才把她生下来,她竟然,竟然……” 林菡艷哽咽著,越说声音越颤,越说眼泪流得越多,一滴一滴砸到被子上,晕出了一圈又一圈湿漉漉的痕跡。 顾振山听得心疼,连忙將人抱在怀里,“她从小没在咱们顾家长大,自然不像咱们家的孩子一般懂事。” 顾振山一回想到刚才时夏和阎厉尖锐的话语,心中气极,“肯定是她的养父母太过娇惯她,让她这样无法无天!菡艷,既然她不想认,咱们也不认她!咱们有念念这一个女儿就够了!咱们顾家可不养这么没素质的女儿,说出去都不够丟人的了。” 顾念心里得意极了,偏还要装出一副潸然语气的模样,她咬著嘴唇,“爸爸,我听时夏的意思,她怨你们带著我去认亲了,要不然……我还是离开顾家吧……” “傻孩子,这和你没关係,以后不要再说离开的话了,知道吗?”林菡艷温柔地牵起顾念的手。 顾念故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隨即动作一僵,看向林菡艷和顾振山的目光有些躲闪。 林菡艷心细,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念念,妈妈给你的和田玉鐲子呢?” 在去时夏那里认亲之前,林菡艷还是决定把和田玉鐲子给念念。 时夏背后还有阎家,而念念却只有他们了,她养了念念这么多年,不能让孩子心寒。 时夏不缺什么,想必一个银鐲子也能让她知晓她这个做妈妈的心意,大不了以后补给她好了。 她的银鐲子没送出去,念念受伤的和田玉鐲子却不见了。 顾念一脸犹豫的模样,红著眼睛,缩著脖子,“没,没什么,妈妈你別问了……” 顾振山见此,心中有了预感,一脸凝重地问,“怎么回事儿?爸爸帮你做主。” 顾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著道,“姐姐,姐姐让阎厉砸了我的鐲子……” 第193章 登报 * 小顺子笑著跑来找时夏的时候,时夏正和指挥官、当地的书记以及卫健部的同志商量后续防疫工作。 时夏上一世看过不少书,轮到她发表观点的时候,她说得句句在理,头头是道,“各位领导,眼下最要紧的,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防疫,我简单说三点,第一,水源必须守住,河道和水井里的水已经浑了,牲畜的尸体泡在水里,顺著地下水和河道无孔不入,这时候最容易闹痢疾、霍乱,我提议从今天起,所有人喝水必须烧开再喝,决不能图省事,村里要安排人去看护,动员干部们和志愿者们挨家挨户去宣传、提醒。” 当地的书记和军区的指挥官连连点头,一是觉得时夏说得在理,二是惊讶於时夏的谈吐和学识。 梁书记看向时夏的眼睛仿佛发著光,这女同志思路清晰、表达清楚,是个好苗子。 一时间,梁书记都有了將人挖到身边的想法。 又能当笔桿子又能扛事儿,这人才他根本不像错过! 梁书记边认真地听著,边打算著一会儿部署內容初步定下来后就提挖人的事儿。 时夏见梁书记的眼中闪著光,便知道他也赞同她的想法,心里也有底气了些,接著道,“二就是环境一定要乾净,死掉的牲畜和飘著的生活垃圾能深埋的就深埋,能烧的就烧。第三就是我们下村动员的干部们要交代村里,一旦有人发烧、大肚子、起疹子一定要及时上报。我们医疗队这边会日夜守著,谁家有不舒服的立刻联繫我们,我们过去处理。” 此番话下来,任是经歷过不少事儿的梁书记也挑不出毛病,当下拍板,“就按时夏同志说的处理,安排部署下去,越快越好。” 眾人都佩服地看向时夏,那么长的一段儿话说得头头是道的,他们背都得背得磕磕巴巴的。 时夏同志看著这么年轻,咋这么厉害? “时夏姐!时夏姐!咱们和阎军官的事跡登报了!” 小顺子隔著老远的距离就在喊,惹得眾人频频回望。 “登报了?让我瞧瞧!” “这標题好啊!蓝天卫士勇救群眾,白衣天使捨身抢险——军民携手谱写抗灾壮歌!” “还有咱们的救援队呢!提到了救援队全员以及咱们营区的所有人!” 一时间,大伙的救灾劲头高涨,纷纷挺直了胸膛,这些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光! 好多人对时夏的偏见早就从她进山救援的那次事件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一开始不少人还觉得这帮京市来的医护人员是来镀金的,可人家实打实地救了一名救援队成员、一名飞行员,还有两个小孩。 要是没有时夏同志,那次的任务不会这么圆满地完成,大伙都觉得时夏和阎厉同志上报上的实至名归,恨不得再让报社腾出个再大一点儿的版面,最好整张报纸都是来拯救他们家乡的英雄,那才好呢! “这才上了地方报,我觉得应该让报社和上级反应反应、市里乃至省里的报纸都登上!” 话音刚落,有个同志甩著手里的报纸跑过来,“来了!市里和省里的报纸也都登了!转载的是咱们县里的稿子!这下时夏、阎厉同志还有咱们救援队可出名了!” “太厉害了吧!” “我一会儿也买一份儿去,好好保存下来做纪念!” “时夏同志!快看!报纸里还介绍你呢!写得可好啦!” “好啥呀?”小顺子梗著脖子,指著其中一段文字一脸不屑,“要我说,这记著没写出时夏姐万分之一的机智和勇敢,你们都不知道,那天雨下得可大了,山上可难走了,我一个没留神以为自己要死了,说时迟那时快,时夏姐一个凌波微步……” 小顺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队的队员捂住了嘴巴。 实在不是他们对时夏有意见,而是对小顺子有意见。 这话他一天得说上十几遍,他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再说了,还凌波微步,小顺子绝对是武侠连环画看多了! 时夏看著正打闹著的救援队成员,不由得笑了笑。 都是半大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终於,有人这才想起来,时夏同志本人还没仔细看过报纸上的內容呢! 那三张报纸被大伙传到时夏的手上,时夏摩挲著,看著自己的名字和阎厉以及救援队的名字写在一起,那感觉新奇又骄傲,心里也甜滋滋的。 被大伙这么夸,又看见报纸上对她的讚赏,时夏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梁书记见缝扎针地开口, “时夏同志,你这次表现得很好,现在在京市军区当卫生员?不觉得累吗?” 时夏这才抬起头,看向梁书记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不累,军队里很好,我很喜欢。” 梁书记没放弃,“有没有来我们这儿的打算?以你的功劳、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时夏依旧摇头,眼神真诚,落落大方道,“谢谢梁书记这般看重我,但我已经在京市结婚了,我爱人就是京市的飞行员,心里实在感念组织和领导的抬爱,这段时间在灾区救灾,能儘自己的一份力,守住乡亲们的平安是我的本分,实在算不上什么功劳。现在灾区的防疫工作还没结束,我定会尽我所能全力相助,不辜负您的看中。” 虽然梁书记被拒绝了,但也被时夏哄得乐呵呵的,摆了摆手下乡忙工作去了。 时夏一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看著她笑的阎厉。 男人就算头上顶著纱布,模样也十分出眾,他眼中儘是骄傲与欣赏,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念念,快看,这是刚送来的报纸,报社的人跟我打过招呼了,上面有你的一个小版块儿!” 是顾振山的声音。 “真的吗?爸爸?我还是第一次登报呢!谢谢爸爸!”顾念笑著道,一脸的得意。 “谢什么?我女儿这么辛苦地来这儿救灾,登报那是利索应当的事儿!” “是呀念念,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 时夏听著一家人的温馨交谈,心中越来越冷。 她没再停留,將报纸塞在怀里去做防疫准备了。 刚走出两步,却被人叫住。 “夏夏,是你吗?” 第194章 顾振山掌摑时夏? 林菡艷今天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儘管时夏昨天不认亲的態度很坚决,林菡艷还是想要认回时夏。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又亲自养了五个月的亲生女儿,儘管时夏对她很牴触,她还是想要用爱感化对方,让时夏回家,叫她一声妈妈。 昨晚,她更是一晚上都没睡著,满脑子都是时夏。 一边是想要认回亲生女儿的迫切,一边又是被女儿伤害过后的寒心。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睁著眼睛到天明。 就像振山说的,如果时夏也能和念念一样懂事就好了。 如果对方是念念,定不会叫她这么为难、这么地辗转反侧。 昨晚他们是在县城住的,今天一大早她们一家便从招待所出发,打算回营区。 一是念念这孩子责任心强、又有爱心,她昨晚改了主意,说她不想走,作为医学世家,她不想给爸爸妈妈丟脸,於是毅然决然地留在了营区,一直到救援活动结束。 二则是林菡艷对认回时夏还没死心,她只觉得是时夏在耍小脾气,说不定等她不生气、冷静下来了,就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认下她这个妈妈了。 在县城回到营区之前,顾振山认识的熟人和他打了招呼,今天当地的县城报纸上会有念念的一个版块儿,等下午报纸会统一送到营区,提醒他们到时候查看。 一路上,一家三口都格外地激动。 终於掐著时间等到了从县里送过来的报纸,一家三口果然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念念的名字。 就在父女俩高兴时,林菡艷看到了不远处的时夏。 她还是第一次在得知时夏和她有血缘关係后仔细打量时夏。 小姑娘有著一张小巧秀气的脸蛋儿,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一双杏眼眼尾微微收敛,眼波清润柔和,和年轻时照片上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看著就心软的孩子,昨天竟说出了那般让她心碎的话。 算了,时夏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作为母亲,怎么能和孩子计较太多呢? 想到这儿,林菡艷叫住了时夏。 “夏夏,是你吗?” 她话音刚落,就明显看到对方的身影明显一僵,隨即看也不看她,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那一瞬,林菡艷的鼻头一酸。 这孩子,怎么拿她当愁人一样躲著? 时夏看见那仨瘟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这仨人昨天不是收拾东西要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阴魂不散的。 时夏抬腿就走,连眼神都没分到他们身上一个。 她可不想再沾上。 刚走出两步,就又被人叫住。 这次不是林菡艷,而是顾振山。 他的嗓音比林菡艷要浑厚很多,声音中还带著怒气,“你给我站住!” 他原本就因为时夏砸了念念玉鐲子的事儿而生气,这会儿时夏又故意装听不见菡艷叫她,简直是过分! 他不敢相信,他和菡艷这样优质的血统,却生出了时夏这样不懂礼貌的孩子。 看来,后天的教育十分重要。 “不知道打招呼吗?”顾振山刚才因为念念上报纸而產生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冷声道。 他以为时夏会停下,哪怕简单地和他们打个招呼,或者自己知道理亏,主动给念念道个歉,他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和时夏再计较什么。 念念从小就乖巧懂事,昨天更是自己受了委屈也拦著他不让他去找时夏算帐,更会去主动宽容时夏。 没想到时夏理都没理他,甚至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周围的人不少,顾振山因此更气了,他快步走到时夏面前,拧著眉头,“我和妈妈叫你,你听不到?” 时夏的视线上移,打量了下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的神情冷峻,那模样不像是一个父亲在和亲生女儿说话,倒像是债主在向欠债的人討债。 “姐姐,妈妈和爸爸刚才都叫你来著,你可能没听到,他们都很想你的,昨天妈妈一直在念叨你,你不要再任性生妈妈的气了,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顾念站出来扶住林菡艷,一副十分孝顺的模样。 “没听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无法无天!目无尊长!”顾振山一看见时夏,就气不打一处来。 纵使时夏已经不在乎这家人,但还是被这无赖的模样气得牙根儿痒痒。 这家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眼力见儿? 到底有没有理解能力? 是听不懂她说的话?还是太过健忘,这么快就把她昨天的话给忘了? 时夏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看著顾念,“没听到有人叫我,就听见有狗叫了。” 时夏说完,便摆了摆手,远处的一只大黑狗“汪汪”了两声,看见时夏叫它,摇著尾巴吐著舌头欢乐地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这只大黑狗是当地连队的搜救犬,和军人们配合救出了不少群眾,很有灵性,这些天已经和时夏混熟了,时夏一摆手,它就过来让时夏摸摸他的脑袋。 圆溜溜的脑袋瓜先是往时夏腿上蹭,隨即又蹦得老高去够时夏的手。 时夏看著狗狗可爱的模样,一边擼狗一边饶有深意地道,“这年头,有的人还不如狗能听得懂人话,你看,我叫狗,狗就能摇著尾巴过来;而有些人呢?我叫他滚远点儿,他却巴巴地往前凑。” 狗狗被时夏摸得舒服,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时夏也摸得开心,笑著道,“你说是不是呀?” 黑狗极有灵性,配合时夏“汪”了一声,逗得时夏哈哈大笑。 隨著时夏的笑声,顾家一家三口的脸越来越绿。 林菡艷由顾念扶著,一副被气得摇摇欲坠的模样,只是有了昨天被时夏毫不留情骂过的经歷,她的心理素质竟然直线提升了不少,一时还没被气晕。 顾振山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顾家三姐弟从小就被他教育得很乖,哪怕其中最不服管的顾野,也从不敢和他说这样的话。 顾振山握紧了拳头,扬起手,狠狠地朝著时夏的脸上扇去…… 第195章 林菡艷打时夏? 时夏看向满脸怒容的顾振山,觉得十分可笑。 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虽然她从小到大没感受到过什么父爱,但从供销大院的邻里相亲、以及阎家的父女关係中知道正常的父爱是什么样的。 其中没有一个会像顾振山这样,將她这个亲生女儿与收养的女儿屡屡做比较,將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偏偏她还不能反击、不能辩驳。 这不,她如今將那些恶意反击回去,便会遭到对方的“惩治”。 时夏不明白,顾振山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 当年他囫圇地查了她的下落,隨即就让顾念进了门,代替了她的位置。 这十几年间不管不顾,甚至连想找她的心思都没起过一次,这会儿却又想来管教她。 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是不是心里残存的那点儿血缘关係在悄悄作祟,时夏自认为对顾振山没有任何幻想了,但在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巴掌即將要扇在她脸上时,她心里竟还涌出一种悲凉感。 看啊,真可笑。 她在人世间痛苦挣扎的十几年间,亲生父亲和死了没差別,这会儿被她懟了,他又死而復生了。 顾振山这巴掌应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时夏耳边的鬢髮被扬起了些,飘扬起来。 她的嘴角掛著分外凉薄的笑,而她的眼神,比她嘴角的笑意还要冷淡几分。 顾振山看著这抹笑,气血愈发地往上涌,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一瞬间,时夏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顾振山的巴掌。 可脚下灾区营区的土地並不平整,时夏光顾著上头,丝毫没注意后面的土坷垃。 就在此时,时夏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是从不远处跑来的阎厉。 “伤到没有?”阎厉问。 时夏摇了摇头,顾振山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躲开了。 她扶著阎厉的胳膊,感觉到阎厉的肌肉紧绷著,其中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怒气,仿佛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落在顾振山脸上了。 可还没等阎厉有所动作,那条被时夏抚摸著的大黑狗突然窜起,它十分敏锐,警觉周围有危险,再加上它的位置要比阎厉近上许多,在阎厉將时夏护住怀里时,大黑狗的牙齿已经咬住了顾振山的裤脚。 大黑狗的咬合力不容小覷,再加上他有著军犬应有的出眾能力和品格:一旦咬定了就绝不鬆口。 而且它还极有分寸地没有咬到顾振山的皮肉,只是一边用嘴巴扯著顾振山的裤腿,一边重心压低,喉咙发出慑人的低吼,一副隨时要进入应激的狂暴模式。 顾振山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他纵使没感觉到疼痛,但却依旧被嚇得大惊失色。 慌乱之中,他仓皇地往后退著,想要躲开大黑狗的攻击。 越忙的时候越出乱子,他不停地往后退著,本就只有一只脚能够自如地活动,避无可避地碰上了一块儿土坷垃。 顾振山一下子摔倒在地,扬起了周围的片片尘土,那模样狼狈极了。 时夏只冷冷地瞧著顾振山,只觉得痛快至极。 阎厉更不可能上前帮忙,要不是他媳妇儿紧紧地拉著他,明显那意思是不让他轻举妄动他恨不得上去补上几拳才能解他心中的怒气。 顾念確实想要上去展示一下她的孝心,从而巩固她在顾家的地位,但她看著那只背毛炸开、不停低吼著的大狗,实在是有心无力,只离著老远,大声地喊著“爸爸!爸爸!”,脚下却没有挪动一步。 时夏和阎厉都知道这条大黑狗心里有数,不可能主动伤人。 於是,他们就这么看著顾振山被失魂落魄地受著惊嚇,一声都没吭,静静地欣赏著他的丑態。 顾振山原本中分的髮型变得乱糟糟的,几綹头髮耷拉著,被额前的汗水浸湿,显得十分狼狈,再不復之前威严又体面的模样。 他不停地叫著,时不时地蹦出一声悽厉的“救命!” 最后,还是不远处负责训犬的同志听到了动静,朝著狗狗的方向吹了个口哨。 大黑这才停下了动作,训练有素地回到了训犬员身边。 “怎么回事儿?”训犬员同志问道。 “你的狗咬人!”顾念见狗被控制住了,这才跳出来指著大黑道,“这么不听话的狗就该用石头砸死!” 训犬员最是了解大黑,它听话得很,智商很高,从来不主动咬人。 一听顾念这样说,训犬员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乱咬人的军犬的下场都很不好,他和大黑有感情,自然不想让大黑落得如此下场。 “別听她胡说!我看应该把你砸死!”时夏指著顾念大声道。 大黑帮了她,她自然不能让顾念污衊大黑。 “这么多人都看著呢!你怎么能抵赖?”顾念看上去十分痛心地將顾振山扶起来,声音带著颤,“这只畜生咬了我们的爸爸!你却向著一条狗说话!” 时夏丝毫不理会她,她只担心大黑被人误会。 “狗狗没咬到人!”她说著,就蹲下身子去撩顾振山的裤腿,想证明给大家看,大黑只是想阻止顾振山打她而已。 她这些天时不时地就给大黑投餵些好吃的,还会和它一起玩儿,大黑看见她被打,很有义气地衝上来保护她,她决不能让大黑出事。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菡艷竟然动了。 她扬起手,“啪”的一掌扇在了时夏的脸上。 林菡艷的动作谁都没有预料到,一时间,时夏愣在原地。 时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向林菡艷。 被扇巴掌挺疼的,这点时夏从小就知道。 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曾扇过她很多个巴掌。 时夏没想到,她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如果她的亲生母亲看到她被人扇巴掌,肯定会很难过吧?肯定会来护著她的吧? 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撑著她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子。 但如今,她想像中的那个人却成了伤害她的那个人。 心里的酸意不停地搅动著,明明是室外,却让时夏透不过气来。 那双和林菡艷极为相似的目光中的光芒骤然熄灭,其中儘是冷漠嘲弄的笑意。 时夏最后深深地看了林菡艷一眼,那眼中带著决绝的恨意,像是暗自做了什么决定。 第196章 顾念登县报,时夏同志登上全国的人民报! 林菡艷的手不停地抖著,她无措地看向自己的手,刚才一腔的恨意被那一巴掌消散,满脸是不可置信。 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怒气占了上风,竟然扇了时夏一巴掌。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失了理智,时夏这孩子实在太气人了。 拿她们一家与狗比较也就算了,看到狗將振山咬成这样,她竟然还向著一条狗…… “夏夏,妈妈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你怎么能这样对爸爸?”林菡艷看著时夏的眼神,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一样。 她解释著,想去拉时夏的手,却被时夏轻而易举地甩开。 她还想去拉,阎厉挡在时夏身前,將林菡艷推到一旁。 林菡艷的身子弱,儘管阎厉没用很大的力气,林菡艷还是后退几步,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顾家两口子就这么狼狈地坐在地上,顾念则將孝顺演到底,扶完顾振山,又去扶林菡艷。 阎厉低头去查看时夏的脸颊,好在林菡艷的力气小,时夏的脸上除了有些红之外没其他的问题。 时夏摆了摆手,心已经死了,便不会在乎那么多了,她眼疾手快地掀起顾振山的裤脚,“大伙可以看看,大黑没咬人,只是这人要伸手打我,大黑是为了阻止衝突才咬住他的裤脚的,这不叫伤人!” 周围围观的一些人,特別是有些在营区的群眾们原本还有些害怕大黑,这会儿见顾振山腿上压根儿没有伤口,也一改对大黑的恐惧,反而觉得有趣。 “这狗真聪明啊,你看,就叼著裤子,那男同志的腿上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可不是,这狗明显收著力气呢,聪明得很。” “刚才那女同志打时夏同志干啥?疯了吧?” “我去找保卫科的人来,把人抓走,可不能让人欺负了时夏同志!我胳膊上的伤就是她给我治的!” 说完,那人跑开去找保卫科的同志了。 不少人还在谈论著顾振山被咬的事儿。 “誒?那刚才那男同志在那儿叫唤啥呢?他喊得可大声了,我以为被咬疼了呢。” “害怕唄,以为自己被咬了呢。” 一时间,大伙对顾振山的同情立马转为了嘲讽。 这么大个男人,被一只不咬人的狗嚇成这样。 时夏见大黑的咬人嫌疑被洗清,这才鬆了口气。 顾振山也觉得丟脸,竟然被狗耍了一通。 他立马將自己受的气归结到时夏身上,指著时夏的鼻子,吼道,“你太过分了!连打骂父母的事儿你都做得出来!简直是个白眼狼!我和你妈就不该生下你!!” 林菡艷缩在顾振山怀里,无声地哭泣著,看上去格外可怜。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爸妈呢?要不是你让他们寒了心,他们也不会想要教育你……爸爸妈妈很爱你,你给他们道个歉,他们会原谅你的。” 一时间,眾人的注意力都从“顾振山被狗嚇的快尿裤子”转移到了“时夏同志打骂父母”这件事儿上。 周围的议论声四起。 “时夏同志竟然是这样的人?放狗咬自己亲生爸妈?虽然没咬著,但这……也不合適吧?” “我不信时夏同志是这样的人,这些天她对我们伤患的付出大伙都看在眼里,不能因为別人的一两句污衊就被带跑了。” “你別这么天真,有的人表面上挺好的,背地里干过啥能告诉你?別把人想得太完美了。” “我刚才可看见了,时夏同志的爱人阎同志可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丈母娘推倒了,这总赖不掉了吧?” “我也看见了,確实太过分了。”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时夏和阎厉。 阎厉冷著脸將时夏护在身后,看向顾家一家三口,冷声道,“推你们都算轻了,要不是打人犯法,你们还能有机会说这些?”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听得人胆寒。 还不等眾人指责他,就听阎厉面向眾人,接著道,“我媳妇儿五个月大的时候被拐走,他们根本没找过,现在想认回我媳妇儿。这也就算了,顾念是他们领养来代替我媳妇儿的位置的,她以前污衊过我媳妇儿很多次,和我媳妇儿不对付,顾家两口子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带著顾念来和我媳妇儿认亲,安的是什么心想必在座的都清楚。” 林菡艷垂泪反驳,“我们是有苦衷的,以为夏夏已经死了才领养的念念,念念和我们相处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捨弃掉这么多年的感情?” 顾振山也跟著附和,他拿起放在兜里的报纸,语气里带著些骄傲,“念念这孩子很优秀的,肯定是时夏误会了她,才总是和她作对的,不信你们看,县里的报纸都报导念念为灾区做出的贡献呢!” 周围很多人都心里都是向著时夏和阎厉的,毕竟他们两人实打实地为群眾们做过实事,听到顾振山这么说,顿时就不乐意了。 当即有人站出来道,“顾念咒过时夏同志,说时夏同志死了,就前几天的事儿!” “没错,她还造谣时夏同志和救援队的梁顺搞破鞋!” “继续把这样的人留在家里当女儿,这让亲生女儿咋想?要是我我也不认你!” “我要是时夏同志,我都要伤心死了。” “我刚才看见了,不是时夏同志放的狗,是那位中年男同志先要动手打时夏同志,大黑是为了阻止衝突才咬的人。” “对!我也可以作证,时夏同志怕大黑被误会成是乱咬人的军犬,这才要去掀她亲爸的裤子,却被自己亲妈甩了一巴掌……” “这都啥人啊?不怪阎厉同志推她,要我我都动手了!” 还有人甩了甩手里的报纸,“县报?那有啥稀罕的?时夏同志市里和省城的报纸都登了!我听郑书记说了,全国的全民日报和京市的报纸也都要转载呢!” 第197章 把顾念从家里赶出去,我可以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顾家三口人一片死寂。 顾振山突然觉得手里攥著的报纸像是开始发烫似的,脸色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时夏。 林菡艷也愣住了,她开始仔细地打量她这个亲生但多年都没有相处过的孩子,一时间竟觉得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时夏。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一个县报还显摆呢?和全国、省市的报纸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是!还拿著养女登上的县报和亲生女儿显摆,原来亲生女儿才是真有出息的那个。” “活该,偏心眼儿的父母错把鱼目当珍珠,捨弃这么优秀的时夏同志,现在肯定后悔了吧?” 一句句嘲讽的话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剑扎进顾家父母的心里,让他们愈发的无地自容。 顾念死死地咬著下唇,原本维持著的温婉乖巧的形象彻底崩塌,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儘是赤裸裸的恨意。 她的风头又被时夏抢光了。 她登上了县报,时夏这人就要高她一头,登省市报、甚至全国报。 时夏就是故意的,她知道爸爸妈妈特意给她找了记者,於是就想故意压她一头,彰显自己的优秀和她的不堪。 时夏已经有了令人艷羡的工作、爱人,现在连她为数不多的荣誉都要来抢? 凭什么? 不对! 这些天她就没见有人来採访过时夏,更没人给时夏拍过照。 所谓的荣誉不会是杜撰的吧? 顾念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周围为时夏说话的人都和时夏关係好,很有可能是时夏买通了这些人,故意在爸爸妈妈面前给她上眼药! 她猛地上前一步,眼中带著不甘,“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爸爸前脚说我登上了县报,后脚就有人站出来说姐姐登上了全民报?像是在这儿等著我似的。”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看向时夏,“姐姐,我知道你想让爸妈对你改观,但不该用撒谎的方式,爸爸妈妈教育过我,撒谎骗人是不对的。” 她特意加重了“爸爸妈妈教育过我”这几个字,她就是存心想让时夏难受的。 时夏自然也察觉到了,但这两天的经歷让她早就对她的亲生父母失望了,她根本就不在意。 被他们俩教育过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吗? 顾家三兄妹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时夏才不想变成这样。 她原本不想把这几张报纸给顾家人看的,她不想去向他们证明她的优秀,那没有意义,越去炫耀,就说明越是在意。 可她不在意,自然就不想在他们面前证明太多。 但被顾念这么怀疑,她不介意狠狠地打顾念的脸。 她刚要把手里的报纸递过去,不远处的梁顺一股脑地將报纸塞到了顾家人的怀里,“时夏姐才没撒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信你们看!” “看完了记得还我,我还要收藏呢!” 报纸上面也有他所在的救援队,他宝贝著呢! 要不是时夏姐被如此质疑,他都捨不得拿出来给別人看。 顾振山、林菡艷和顾念接过报纸,眼中逐渐变得凝重。 时夏的视线扫过顾家三人,冷声道,“我从来不屑和顾念攀比,因为她不配和我比,我也不在意你们偏爱谁討厌谁,因为和我一点儿关係都没有,以后更別打著父母的旗號来打骂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关係可言。” 顾振山和林菡艷瘫倒在地,听著周围人越来越响的嘲讽声,心中满是难堪。 原来夏夏竟然这么优秀吗? 刚才他们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彻底成为了营区的笑柄。 顾振山的嘴唇动了动,但却什么都没说。 林菡艷看向时夏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不少,下意识地喊著时夏的名字,“夏夏……” 她看著时夏脸颊被她那巴掌打出来的薄红,心中儘是酸楚。 顾念比谁都要了解林菡艷,见林菡艷看向时夏的眼神,心中大惊。 “妈,是我误会姐姐了,姐姐虽然对我们有偏见,但人还是很优秀的。”顾念表面上是在为刚才误会时夏的事情抱歉,实则是在提醒林菡艷刚才时夏对他们的所作所为。 果然,林菡艷的眸子暗下来不少。 顾念在心底冷笑一声,贴心地帮林菡艷拍打著身上的尘土,“妈妈,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摔痛?” 她又转向顾振山,“爸爸肯定嚇坏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父顾母这才移开了目光。 优秀有什么用? 心是冷的,再优秀也没用! 时夏对他们怎么想的並不在意,她朝著不远处赶来的保卫科同志招了招手,毫不留情地道,“同志!这边!” 时夏指著顾振山,“这位男同志刚才要打我,被军犬拦著没有打到。” 她又指向林菡艷,“这位女同志甩了我一巴掌,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作证,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顾振山和林菡艷彻底僵住了。 他们没想到时夏竟然这么不留情面,他们可是她的亲生父母,竟然就这么把他们交给保卫科处理? “时夏!你站住!我是你爸!你不能这么不孝!” “夏夏……你怎么能这样呢?” 两人的呼唤並没有让时夏生出惻隱之心。 她对他们的情谊已经在刚才打向她的那两巴掌时散尽了。 对於时夏而言,他们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仇人。 仇人打了她,她却要为仇人求情? 哪有这样的道理? 见求时夏没用,顾振山便转头和保卫科的同志解释,“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教育她是理所当然的!” “同志,我不在他们家户口本上,跟他们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保卫科的同志瞭然,看向顾振山,“户口本带了吗?” 顾振山紧紧地咬著后槽牙,彻底没话说了。 保卫科的同志架著顾振山和林菡艷,打算將人带走。 顾振山看向时夏,“不孝子!以后你就算求著我们,我们也不会认你!” 林菡艷这会儿也慌了,“夏夏,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快和他们解释解释,別让爸爸妈妈失望。” 时夏饶有兴致地盯著他们,语气慵懒,“行啊,把顾念从家里赶出去,我可以考虑考虑。” 第198章 给媳妇儿洗脚 顾念心中大惊,她慌乱地扯著林菡艷的衣角,声音悽厉又焦急,“妈妈……” 林菡艷也诧异地看向时夏,没想到时夏对提出这样的要求。 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抉择? 时夏微笑著,双手环胸看著林菡艷脸上的纠结,觉得很有趣。 一个占了亲生女儿的位置,屡次陷害亲生女儿的成年养女,林菡艷竟然连这种要求都会纠结这么久。 时夏摆摆手,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我知道了。” 隨即又看向保卫科,“同志,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係,把人带走吧。” 说完,时夏不顾父顾母苍白的脸,眼看著他们被带走,心里有畅快,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手指被人攥紧,时夏仰起头看阎厉。 男人顺势將她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慰的吻。 没了顾家人的捣乱,下午的防疫行动顺利开展,包括时夏和阎厉在內的同志们眾志成城,心往一处聚,劲儿往一处使,每一个人都忙得和陀螺一样,但一想到身处这片土地的群眾们会因为他们这点儿苦这点儿累少遭些罪,顿时觉得值了! 时夏忙活了一天,回到帐篷觉得累的同时,也觉得很充实。 阎厉不知去哪儿了,回来时端著一盆水。 没等时夏反应过来,阎厉就將时夏的鞋袜脱掉,將她的脚攥在手里。 时夏察觉到阎厉的动作,有些抗拒,“阎厉,脏的……” 这些天她在营区跑来跑去,都没有彻底地清洁过,她连自己都嫌弃,更不想让阎厉碰。 “你才不脏,又香又乾净。” 帐篷內烛火摇动,阎厉低头就能看见自家媳妇儿白嫩的脚,还没有他的一只手大,他捏了捏她白嫩的脚趾,不由得想到了他上次攥著这只漂亮的脚……还是在离开京市前的夜晚。 烛火的光影勾勒著阎厉凌厉的侧影,被放大的影子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喉结滚了滚,眸中比那烛火还要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时夏早已经知道了阎厉这种眼神背后藏著的是什么。 她顿时有些害臊,將脚收回来,將自己缩成了一团。 “你干什么?现在不行。”时夏小声警告著,“肚子里的孩子可看著呢!有点儿正形!” 烛火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时明时暗,为静謐的也增添了些曖昧粘稠的色彩。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的反应,浓重的黑眸如墨一般深沉,他挑了下眉,比平时多了几分痞气,那是他在床上惯用的表情。 每当他有坏心时,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瞧著她。 “媳妇儿的意思是,要是没孩子就能在这儿……原来我媳妇儿有这种爱好。” 虽然阎厉的话说了一半,但时夏轻易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原本就緋红的脸蛋儿又红上几分。 “我才没说!是你自己想的!”时夏瞪他,用缩回来的脚去踹他的结实有力的腿。 很硬,像石头似的。 时夏惊呼一声,脚被阎厉轻而易举地抓住,“是啊,我想。” 他嘴上说著流氓话,行动却很深情,他將时夏的脚放进水里,没有往深了放,只堪堪触到脚心,“怎么样?水温可以吗?烫不烫?” 竟然是热水。 “热的?”时夏惊喜,“不烫。” 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像在京市,热水是很难弄到的。 暖黄的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显得十分温柔。 “你累一天了,泡个脚,解解乏。”阎厉听到自家媳妇儿说不烫,这才放心地將媳妇儿的脚沉到底,一边给媳妇儿洗脚,一边给时夏按摩穴位。 时夏考卫生员那会儿他跟著学过脚上的穴位,这会儿正是实践的好时候。 “啊——”时夏一个没忍住,叫出了声。 男人手劲儿大,时夏根本遭不住。 “你,你轻一点儿……”生理反应的迫使下,时夏的尾音仿佛带著鉤子,声音变了调。 月黑风高。 很容易联想到別的事儿上。 阎厉的小腹仿佛窜过一股电流,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儿了,他手上的力道轻了不少,眸子越越来越沉。 阎厉手上的力道一松,原本对时夏来说的折磨就变成了享受。 她的脚被热水包裹著,男人粗糲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按著她的穴位,仿佛消除了她一身的疲惫。 很快,时夏的头就像小鸡啄米一般,一垂一垂的,昏昏欲睡。 热水逐渐变得温凉,阎厉仔细地將时夏的脚丫擦乾,把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变成了个大型蚕蛹。 就著媳妇儿的洗脚水,阎厉以极快的速度洗乾净自己的脚,倒完了脏水,这才和媳妇儿躺进一个被窝里。 “呼”地一声,蜡烛被吹灭,帐篷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时夏虽困,但还醒著,身边火炉似的男人一靠近,她便钻进对方的怀里,又往里边拱了拱。 两人虽隔著衣服,但离得极近,近到时夏感受到时,原本发沉的眼皮抬起,睁得大大的,“你怎么……”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亮亮的,让时夏不由得联想到草原上的饿狼。 “我怎么了?”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黑夜为其又增添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现在不行。” “我知道不行,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男人的吻落在时夏的额间,显得时夏刚才的想法很齷齪阴暗。 时夏顿时有些愧疚,“你……会难受吗?” 阎厉的夜视能力很好,他低下头就能看见时夏巴掌大的小脸儿仰著瞧她,双眼亮晶晶的,因为在夜里看不到他的眼睛,从而双眼有些失焦…… 很漂亮…… 漂亮得要命。 阎厉本来能忍住的,可看见这么漂亮可爱的爱人仰著头关切地问他难不难受,他的喉结滚了滚,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一个翻身,他將时夏压在身下,避开她的腹部。 时夏惊呼一声,终於適应了黑夜,她看到了男人眼中压制著的,又即將破土而出的欲望…… 第199章 这里这么危险,要不要带上姐姐? 时夏的侧颈抵上阎厉柔软的唇和炙热的呼吸,胸上则是对方硬邦邦的胸膛。 下一秒,滚烫的吻逐渐上移,落在时夏的唇上。 外面的风颳过帐篷,留下“呼啦啦”的声音,时夏觉得自己的心跳要跳出嗓子眼了。 陌生的环境仿佛更容易滋生出悸动来,时夏被阎厉吻得舒服,玉藕一般的手臂攀上阎厉的脖颈。 这个动作似是给了阎厉无尽的鼓舞,那吻更热烈了,热烈到时夏呼吸不畅,生理性的泪水流下好几行。 “唔……不要了……”时夏跟个小猫似的嚶嚀一声,她不知道这句拒绝对阎厉来说倒像是欢迎。 黑夜里,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浓重的调笑,听得时夏身体止不住的战慄。 “为什么不要?”阎厉边亲她,边引导著他的手摸向他腹部的肌肉。 阎厉最了解时夏喜欢什么,果然,那双小手触及到线条分明的腹肌时,那声声拒绝的嚶嚀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她手上上下抚摸的动作。 甚至还要往下。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结实有力的身体颤了一下,呼吸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时夏姐!不好了!郑书记让我来通知你,根据我们的调查走访,出现了好几例疟疾发作的病症!” 时夏被阎厉撩的那把慾火顿时消散得一乾二净。 她拍了拍阎厉的肩膀,对上阎厉有些幽怨的眼神。 时夏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高大的男人这才从她身上下来,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了情绪,朝著外面喊,“来了!” 时夏穿戴整齐,穿著长衣长袖,又涂抹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驱蚊水,她还嫌不够,今天又弄了不少由薄荷、青蒿、苦楝子捣成的药汁用来防蚊虫。 疟疾传播的唯一没接就是按蚊,洪水和泥石流过后水潭、杂草和腐物堆积导致蚊子暴增。 “夏夏……” 时夏正抹著草药汁,就被阎厉叫住。 “怎么做你教我,我去落实。”阎厉想了想,还是欲言又止地道。 时夏知道他担心,拍了拍他的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病症通过蚊虫叮咬传播,人和人之间不会通过皮肤接触和飞沫传播的,而且咱们白天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没事的。” 阎厉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也迅速穿好衣服,帮时夏涂抹药汁,不由分说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时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知道阎厉担心她,再加上现在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装备好了没什么问题。 时夏被涂得浑身都是药味儿,哪怕人路过都得皱皱眉,更何况是蚊子了。 时夏又反过来给阎厉涂好了药汁,两人这才出门。 门口站著救援队的梁顺,时夏检查了一番他的穿著,长衣长裤,袖口和裤腿都用绳子扎著,身上一股药汁味,这才放下了心。 “时夏姐你放心吧!郑书记和我们连长交代过了,確保每一位同志都做好防护,绝不含糊,我们把你白天说的话整理成行动指南了,都是按照规定严格落实的!”梁顺道。 时夏这才放下心来,跟著梁顺去查看患者的情况。 营区里,儘管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但无法避免地会让蚊虫钻点空子,零星有人发起高烧,浑身打摆子,上吐下泻。 好在军区和当地政府在时夏的建议下,白天已经运来了不少老式抗疟药奎寧,时夏跟著其他医疗队成员忙活了一会儿,重症患者已经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奎寧药虽提前准备了,但配量极少。 “中草药准备好了吗?”时夏问。 白天正午时,时夏带著几名同志就近采了不少药材,再配合县市里现有的中药材,缺药时作为顶替使用。 “准备好了!锅已经支起来了。” “做得好。”时夏说著,便来到大锅面前,大锅熬煮她配比好的汤药,集体分发下去,让轻症的者喝下去。 营区的夜晚是个註定不会安寧的夜晚,纵使军区和政府全力安抚,营区內的不少群眾依旧乱作一团。 绝大多数还是听从指挥、做好配合的,但总有些刺头扰乱军心。 之前非要带著家里的粮食上飞机的老头又起了么蛾子,只因他所在的安置点帐篷有位中招的患者,已经被医护人员集中转移到其他帐篷了。 但他还是有意见,说这里人多不安全,非要去投靠亲戚,把本就忙碌的干部们弄得更加焦头烂额。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们就是想要耗死我们!怕我们声张,保不住你们脑袋上的乌纱帽!”老头子眼珠子一瞪,怒道。 干部们的嘴都解释得出白沫了,“大爷,外面不安全,物资短缺,路也不好走,路上要是遇到感染的蚊虫,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不管!今天要是不让我们一家走,我砸了你们的营地!” 几位做思想工作的同志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如果非要走的话可以,本人登记宝贝,写明去向、同行人数和联繫方式,再写一篇承诺书,我们这边开介绍信,登记签字后,我们发乾粮和饮水,想走的可以自行离开。” 眼看著人群开始骚乱,时夏上前做了个安抚大伙的姿势,“大家的心情我理解,看到有人在身边发病,觉得害怕发慌是人之常情。” 时夏的声音温柔,却带著无比的坚定,“请大家相信我们,今天白天,我们营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刚才接到的情报,咱们县是本市疟疾发现疟疾患病最少、得到救治最及时的营区。” 身边县委的小同志跟著点头,“没错,隔壁县的营区確诊率目前粗略估计约高达27%,而咱们营区,现在的確诊率还两位数,並且已经得到了100%的救治,请大家放心住在营区!” “对!同志们,现在咱们指挥部的干部和县委书记都住在营区,大家可以放心!” 此番言论成功地稳住了不少的群眾,营区安置点的帐篷这才安定下来。 但还是有几个坚持要离开,时夏也没再管。 时夏转身去看汤药熬煮的情况,三道熟悉的身影背著行李匆匆走过。 “爸爸妈妈,我们现在就走吗?” “对!这里人太多,帐篷不安全,容易进蚊虫,咱们连夜开回京市,送你回去。” “念念乖,別怕,爸爸是开车来的,很安全。” 顾念的余光瞥到一个侧影,她脚步顿了顿,迟疑道,“爸爸妈妈,这里这么危险,要不要带上姐姐?” 第200章 她就算跪著求我,我都不会认她 “带她走?”顾振山拔高了声音,哪怕在嘈杂的营区都十分清楚地传进了时夏的耳朵。 顾振山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愤怒,“这时候还想著她,她有想过我们吗?我顾振山活四十多年,第一次被人架著进了保卫科!当年她被拐都没出什么事儿,可见是个命大的,就让她留在灾区自生自灭!” 顾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余光一直盯著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她极力地压制著自己想要笑出声来的衝动,“啊?不太好吧,怎么说她也是咱们的家人……” “什么家人?现在她就算跑过来跪著求我,我都不会认她!”顾振山冷声道。 顾念心里痛快极了。 时夏是顾振山和林菡艷亲生的又怎么样? 最后他们疼爱的还是她。 但顾念还觉得不够狠,她不想让时夏的心里存在一丝一毫对顾家的念想。 爸爸妈妈是她的,谁也不能抢。 顾念再抬起头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的目光微微含著泪,焦急地扯著林菡艷的袖子,“妈妈,我们还是去找姐姐吧,虽然她说话伤人,还把我们关进了保卫科,但我相信这不是她的本意,我们就带上她吧。” 林菡艷看著单纯善良的小女儿,又想起了泼辣又不留情面的时夏,心中对时夏愈发的不满。 如果她一开始还想认回时夏,这会儿慈爱地抚摸著她的头髮,“念念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不像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今天她做出了这些事情,也该让她有个教训。” 林菡艷牵起顾念的手,“听话,咱们走。” 顾念听话地点头,依偎在林菡艷的怀里,侧著脸朝著不远处的时夏扬起一个胜利者的笑来。 时夏扯了扯嘴角,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尽头,背影没有一丝的留恋。 顾振山和林菡艷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迴荡。 “当年她被拐都没出什么事儿,可见是个命大的,就让她留在灾区自生自灭!” “她不像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今天她做出了这些事情,也该让她有个教训。” 一句轻飘飘的“命大”,仿佛就能盖过她从小到大受过的苦与委屈。 在他们眼中,她好似天生就该皮糙肉厚、活该吃苦,他们从没有想过,她从小没人护著,走到如今的天地要经歷过多少惶恐与困难。 他们拿她和顾念比,觉得她不体面,觉得她是个白眼狼。 被拐、被拋弃从来不是她的选择、她的过错,可结果却要她一个人来承担。 她做错了什么呢? 时夏轻笑一声,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沉的缘故,她总觉得心口发堵,酸涩顺著喉咙往上不停地涌著。 她的睫毛颤了颤,深吸了一口气才稳定好自己的情绪。 明明她早就猜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她心里不免还是有几分苦涩。 她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苦涩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对於她而言,有著血缘的亲情本就是异常虚妄的梦。 她早就该彻底清醒了。 时夏转头,大步走向另一个方向,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投身到抗疫行动中。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时夏和阎厉各忙各的,整夜没有合眼。 阎厉那边和救援队的成员一同组织人手清理灾区积水、掩埋腐烂尸体,全面地消杀除菌。 时夏这边则划分隔离区域,一遍一遍地同医疗队的同志们检查群眾们的状態,筛选患病人群。 另一边,时夏还要和医疗队的成员熬製汤药,餵给轻症患者。 许多健康的灾民见时夏和阎厉一行人不顾安危、拼尽全力地守护大家,纷纷加入了防疫队伍,防疫队伍日渐壮大,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灾区的防疫工作初见成效,仅仅经过一晚,就已经稳住了局势。 几天后,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已经一片祥和的大地上。 时夏和阎厉同当地的同志们一起扛起了灾区防疫的重任,成功遏制住了疟疾的传播,守住了无数鲜活的生命。 县委的同志过后了解情况得知,那天晚上执意离开的群眾里,那个犟老头途中感染了疟疾,在路上就打起了摆子、发起了高烧。 但当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家人好不容易將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成了重症,人已经快不行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人也救不回来了。 时夏和阎厉听这话时没有半分的同情,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们早想把这个到处捣乱的老头赶出去了。 而且对於这种结果他们也早有预料,但谁让人家不听,执意要离开呢? 听说家里人还去政府门口闹过事儿,政府出於人道主义给他们了些安置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们一家人改了口,非说是被营区撵出来的,还想引起社会骚乱。 但当时他们已经签了承诺书,一式两份,怎么赖都赖不到別人身上。 灾区的一切都在变好,也到了时夏和阎厉离开的时候。 儘管阎厉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伙还是帮著时夏和阎厉搬行李,不让他们动手。 来的时候他们拿了不少东西,回去的时候自己的东西少,群眾们送的东西多。 “哥哥!姐姐!这是我和弟弟给你们的礼物!” 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將画递到他们手里,展开便是几幅用铅笔画的画。 线条稚嫩,却包含著无尽的情谊。 画里,一架直升飞机挡在两个小孩子面前,飞机里的男人闭著眼睛,飞机旁边则是穿著雨衣背著大包裹的女人,她的神情坚毅,正在认真地救人。 另一张则是防疫的场景,女人正给一个孩子耐心地餵药,天上还有月亮和星星。 最后一张画的是飘扬著的红旗,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著大大的谢谢。 时夏的心像是被击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第201章 两个哥哥知晓顾念不是亲生的? “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两个孩子的母亲握著时夏的手,朴实的农村妇女感激之情无法言表,憋得一张脸通红,膝盖一弯,眼看著就要给时夏和阎厉跪下。 时夏眼疾手快地將人捞起,“这可使不得,您快起来。” 时夏紧紧地拽著对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就跪到她身前了。 耳边全是乡亲们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他们只重复地说著谢谢,但时夏却从这些质朴的话语感受到了满满的真心。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妇女通红又包含著热切的双眼,心里软成一片。 她一开始是为了救阎厉才来的这里,没什么特別的感触,她只是不想扔这么多人健健康康的,少遭受一点罪,她一直觉得她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可此时此刻,这份滚烫的谢意却真切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连续几天的疲惫在此刻散尽,只剩下一股股暖流留在心间。 郑书记站在最前面,由衷地感谢道,“真的感谢你们对我们县的援助,阎厉同志冒著生命危险进山营救村民,时夏同志带领我们出色完成了防疫工作,挽救了太多人的性命。” 郑书记说著说著眼眶发红,紧紧地握著阎厉的手,“如果没有你们,我不敢想像现在的营区会是什么样子,真的谢谢你们!” 指挥官也利落地朝著时夏和阎厉的方向敬了个礼,他身后的军人们也都向著两人的方向感激地敬礼。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谢谢大家的配合。” 时夏温和地笑著,对大家道,“我爱人身上有伤,我代他谢谢大家。” 说完,时夏朝著大家鞠了一躬,隨即抬起头和阎厉对视一眼,两人整齐地向大家敬了个军礼。 时夏和阎厉上车时,周围隨行的百姓一直跟著车子缓缓移动著,甚至有不少人红著眼眶,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对阎厉和时夏的不舍。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两位同志救了他们的性命,偏偏他们又没什么能够回报他们的,现在她们的衣食住行都是政府的,她们目前也拿不出什么东西表示感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只能多送送他们、多看他们一眼。 车子越开越远,身后的人群却久久没有散去。 时夏靠在阎厉的肩头,悄悄红了眼眶。 车子一直往前开,因路上顛簸,车子开得並不快,驾驶位的司机皱了皱眉,“阎中校,后面有人追车……” 阎厉皱了皱眉,回头看去,只见夏錚跟在车后面不管不顾地跑著,吸进了一肚子尾气毫无察觉一般。 阎厉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儿,语气酸溜溜的,“停吗?” 时夏还没从刚才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鼻尖红红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无辜地看向阎厉。 她原本还对阎厉的猜测持怀疑態度,夏錚和她没太多的交集,说过的话加起来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的小模样,他嘆了口气,“停车吧,这么追下去別出什么事儿。” 车子停下,没一会儿夏錚就追了上来。 夏錚气喘吁吁地奔到车前,拍了拍车窗。 时夏没下车,摇下窗子回头看了眼阎厉,才疏离道,“夏同志,有事吗?” 夏錚喘著粗气,手指蜷缩起来,脸上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时夏同志,对不起。” 说完,他朝著时夏鞠了一躬,“我当初不该对你有偏见,带你进山的时候对你態度太差,还仗著手里的权利孤立你,我向你正式道歉。” 他抿了抿唇,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时夏,时夏同志很漂亮,他早就知道。 当初也正因为时夏同志长得漂亮,他才觉得对方是个关係户花瓶。 当时觉得厌烦,现在他竟生出了些不舍。 他知道,这一別,可能这辈子都见不著了。 所以,他不能留下遗憾,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得和你、和阎厉同志道歉,在明知道我的私心会给你们带来影响的情况下,还总去找你,是我不对。你放心,这次是我偷著跑出来的,谁都没看到。” 他舔了舔嘴唇,“时夏同志,你真的很厉害,祝你……一切顺利。” 他又看向车里一直虎视眈眈盯著他的阎厉,抬著下巴道,“阎厉同志,你能和时夏同志结婚是你幸运,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 说完,他又一溜烟地跑了回去,只留下面面相覷的时夏和阎厉。 车子再次开启,车上的氛围却和刚才大不同。 时夏侧身去看阎厉的神情,就见男人朝著她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时夏立刻就知道,阎厉心里的醋罈子又打翻了。 但碍於前面的驾驶员同志,时夏只是捏了捏阎厉的手,下一秒,她的手就被阎厉攥在怀里,以极快的速度亲了一下她的手。 “你……” 时夏用余光打量著前座的司机,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应是没看到,这才放下心,抬头瞪了阎厉一眼。 头刚抬起来,温热柔软的唇便贴上了时夏的唇,一触即离。 时夏的唇边还留著男人嘴唇的触感,就听他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是我的。” 时夏被那触感染红了耳朵,视线转向窗外,看著窗外不停倒退著的景色。 * 京市。 顾振山一行三人驶入军区医院家属楼时,已经是下午了。 好在他们一路开著车,一路上没开窗,便没钻进什么蚊虫,有惊无险地到了京市。 顾凛和顾野两兄弟早就等在了门口,父母和妹妹一到,他们一个帮著拿行李,一个將顾念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念念,你没事儿吧?嚇死我了,怎么不吭一声就跑到灾区去了?”顾野上来就给顾念一个熊抱,担心地道。 顾念窝在哥哥的怀里,撒娇笑著道,“你妹妹我呀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噠!” 顾野亲昵地点了点对方的鼻子,“小机灵鬼。” 顾念像从前那般笑著,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父母那边瞟。 他们会不会告诉两个哥哥,她不是顾家亲生的? 第202章 林菡艷:帮妈妈引荐一下祛疤膏的研製者 想到这儿,顾念的脸色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她不想让知道两个哥哥知道她是顾家的养女。 原因很简单,纵使她和两个哥哥有著时夏不能比较的十几年感情,但现在他们都成年了。 如果她不是亲生的,两个哥哥说不定会和她划清距离,没了哥哥们的帮助和宠爱,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如以前那般好过。 谁不想当被宠著的孩子呢? 而且前段时间大哥对她的態度很不对,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关心她了。 若是再让大哥顾凛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妹妹,那他们之间的距离肯定就更远了。 一想到以后大哥会像当初对待她那样对待时夏,顾念的心里便涌出一阵嫉妒的恨意。 她不允许时夏將原本属於她的东西抢走。 趁著两个哥哥拿著行李走在前面,顾念找到机会走到父母中间,眼睛里掛著欲落未落的泪,小声地道,“爸爸妈妈,要不要把时夏的事告诉两个哥哥呀?虽然姐姐的性格不太好,但怎么说都是流著顾家的血的,两个哥哥知道一下比较好……” 她这话说得善解人意,心里却一直打著鼓。 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生怕顾振山和林菡艷点头。 好在她这屡试不爽的招数对顾父顾母有用,顾父一脸厌恶地道,“別告诉他们。我顾振山才没有那么丟脸的女儿!” 顾振山说著,停下了脚步,“念念,这件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知道了吗?” 顾念心里都要高兴地放烟花了,脸上却一脸为难,“这……不好吧?” 林菡艷搂过顾念,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喃喃道,“要是时夏那孩子有你一半懂事儿,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自己作的,能怪谁?”顾振山不满地冷哼一声,“那副模样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没有教养,不配当我们顾家的女儿,她只会给我们顾家蒙羞。记住了,我们顾家和以前一样,只有顾念这一个女儿,以前是,现在是,將来还是。” 听到这话,顾念的苹果肌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乖巧地点了点头,“爸爸妈妈,我听你们的。” 顾振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好孩子。”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顾野靠在前面的墙上等他们,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你们是怎么当哥哥的?就这么让她去灾区遭罪去了?幸好念念平安回来了,不然有你们好看!” 顾野自知理亏,挠了挠头,也不再纠结刚才顾振山三人聊了什么,低著头接著往前走。 林菡艷跟著劝,“好了,振山,快进屋。” 这处房子是顾凛找的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两个房间,最大的那一间给了顾念,顾凛这些天都和弟弟顾野挤在阴面的小房间里。 纵使如此,林菡艷还是有些不满意。 这间房子和他们在苏市的房子比,实在差距太大。 “老大,这间房子没有卫生间吗?”林菡艷问顾凛,眉眼间带著点责备。 顾凛知道父母对念念一向很好,但此时他却觉得有些累。 这房子是他用好些人情、耗费了好些精力才找到的,他们初来京市,有个落脚的地方很难,他又念著念念娇气,对环境的要求比较高,这是他能力范围以內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了。 “嗯,没有卫生间。”顾凛回道。 林菡艷丝毫没察觉到大儿子的兴致不高,还在自顾自地说著,“那你妹妹上厕所岂不是要出门去旱厕?这可不行,她是女孩子,万一哪天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还是找一个带厕所的房子,就像咱们家一样。” 听著母亲看似温柔,实则挑剔的话,顾凛觉得很累。 那天时夏的关心好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原本古井无波的湖边上落下,盪起了圈圈涟漪。 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小父母工作忙,母亲那时候情绪不稳定,他既是哥哥,同时也充当著父母的角色。 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他一直要为妹妹而活? 小时候他原本可以和同班同学一起升初中,却因为妈妈想让妹妹有个照应,让他晚毕业了两年。 他听爸爸说过,妈妈的精神状態不正常的那段时间里,是念念像个小太阳一样陪著妈妈走过来的,他们一家都应该感激念念,因此,他可以理解父母对念念的偏爱。 但现在呢?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却还要他辞掉苏市的工作来京市照顾妹妹:从看房搬家到日常起居事无巨细地帮念念做。 好像这一切的牺牲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累不累。 这么多年,唯一问过他累不累的,竟然是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係的时夏。 想到时夏,顾凛心间莫名一暖,头一次没有顺著母亲的意思道,“妈,现在房源紧张,能租到这种房子已经很好了,找不到带卫生间的房子。” 听到这话,林菡艷丝毫没意识到不对劲儿,温声道,“你不是最疼念念的吗?妈妈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一股无力感席捲了顾凛全身,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顾念见状,连忙站出来环住林菡艷的胳膊打撒娇,“妈妈,我都住习惯啦,我不要换地方嘛。” 她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了大哥,她不是顾家亲生的,这层关係一定要好好维繫才行。 顾念说完,偷偷瞥了顾凛一眼。 本以为能在对方脸上看到感激,可顾凛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朝著顾念点了点头,去帮忙整理行李了。 林菡艷没將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向来不在意顾凛和顾野的想法。 她之所以来军区,除了想看看念念的生活环境,还有便是想了解一下军区新研製出的祛疤膏。 她从事药品研製工作已经多年了,除了女儿念念的事能让她上心,就剩下她的事业了。 “老大,你在军区医院工作,消息灵通,听说军区有个科研人员研製出了效果极好的祛疤膏?能不能帮妈妈引荐一下?” 林菡艷的话音刚落,顾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第203章 顾凛:为什么不想我提时夏的名字? 慌乱之中,顾念的视线落在桌上,她咬了咬牙,动作极快地拿起上面的苹果和水果刀,状似无意地帮妈妈削苹果。 顾凛听到林菡艷的话,整理行李的动作一顿,“祛疤膏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啊——”的一声尖叫打断了顾凛的话。 只见顾念的手一抖,水果刀的刀刃飞快地掠过苹果果皮,削进顾念的虎口。 瞬间,鲜红的血液顺著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 “念念!” 林菡艷惊呼一声,哪里还记得自己问了什么,连忙去看顾念的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菡艷心疼道,“想吃苹果可以让我们削给你,你怎么自己拿刀弄了?多危险。” 顾念努了努嘴,红著眼眶道,“爸爸妈妈为了我奔波了这么久,我也想为你们做点儿什么……” “我是不是太笨了?妈妈你会不喜欢我吗?”顾念眼巴巴地问。 林菡艷看到女儿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哪里还忍心责怪她? “老大,快去拿药箱。”林菡艷催促著。 顾凛眉峰微蹙,定定地看著顾念手里的水果刀和她手上的伤口。 念念从来不会自己削苹果皮,每次她想吃了,都会抱著他或者顾野的胳膊撒娇,让他们帮她。 这会儿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 “愣著干嘛?快去呀!”林菡艷焦急地催促道。 顾凛拿来药箱,帮著顾念处理伤口。 “妈妈,我渴了,想喝麦乳精。”顾念撒娇。 “好,妈妈给你冲。” 林菡艷一出屋,顾念抬眼看了下眉眼冷冽的哥哥,“哥……” 顾凛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开门见山地问,“你不想我提时夏的名字?” 顾念没想到顾凛这么敏锐,她眼神躲闪,一时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用刚包扎好的手拽著他的袖口晃了晃,摆出平日里百试百灵的娇憨模样,支支吾吾地道,“是呀,哥哥你知道的,时夏和我不对付,我怕提到了她妈妈再动气。” 顾念循循善诱地道,“哥哥你想呀,妈妈身体不好,要是她想找的人是和我不对付的时夏,她肯定会被气病的,我这也是为了妈妈著想,你说对吧?” 顾凛一边觉得顾念说得有道理,但同时又觉得这事儿好像藏著什么猫腻。 隨即,他又想通了,就像顾念说的,如果母亲知道了对方是时夏,恐怕非但不会去合作,说不定还会去找时夏的麻烦,到时候母亲也会生一肚子气。 想到这儿,顾凛点了点头,“行,那我先瞒著。” 他虽然应承了下来,但他心里却不知为何始终有些憋闷,半点都不痛快。 顾念则看著自己渗血的伤口,终於鬆了口气。 * 时夏和阎厉的车子终於开回了军区。 阎厉到达军区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办公室向政委述职。 时夏本想在车里等阎厉,等他述职完毕后和他一起回家。 她离家的这些天,也不知道公婆和小瑾有没有担心。 时夏原本还在想著家人,一抬头便发现情况不对。 空军军区门口的大楼前,整齐排列著不少军人,一位中年男人站在最中间,旁边的则是空军军区的首长阎国安和陈政委。 时夏看著这样的场面,心下一惊。 她回头看了阎厉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咋回事儿?” 阎厉往外看了一眼,“那是中部战区的刘首长。” 说完,他朝著时夏笑了笑,一边帮她整理睡得有些乱的衣领,一边安慰,“没事的,平常心,你看爸的表情,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肯定是好事儿。” 时夏点点头,也帮著阎厉弄了下衣摆,“嗯!” 时夏哪怕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事儿,不由得將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阎厉先下了车,开著车门让时夏也跟著下来。 两人在吉普车前站定,朝著为首的三人敬了个礼。 阎国安看著两个孩子平安地从车上下来,眼眶不禁红了。 这些天他一直掐著一把汗,就怕阎厉这小子折在军区。 哪怕他偷偷將卫生员儿媳也派去,他心里还是打鼓,每晚都在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虽说时夏这孩子聪明,但归根结底才参加工作不久,工作经验不够丰富,更没在灾区那种极端的环境中训练过。 要是阎厉没保住,儿媳妇儿也…… 他一定会难受一辈子。 好在两个孩子如今都顺利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时夏身上,再次对她改观。 他原本以为自家儿媳已经够优秀了,没想到儿媳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军区在前些天收到了来自灾区的电报,电报上说,这次阎厉能活下来,多亏了时夏。 不仅救了阎厉,还登上了地方和全民报,不仅在空军军区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还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 更让他长脸的是,今天早上的全民报又刊登了时夏的事跡:在灾区的防疫工作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时夏防疫的方法甚至还被整理在了报纸上,被当成了正面典型让全国各地的地区学习。 这不,听到今天时夏和阎厉归队的消息,上级领导亲自蒞临,特意来接时夏和阎厉。 阎国安在心里连连感嘆:他们阎家祖坟怕是冒了青烟了,能娶到时夏这么出色的儿媳。 阎厉和时夏上前,刘首长也没半点儿架子往前迎了几步。 “首长好!” “首长好!” 时夏也跟著阎厉道。 刘首长看著两位出色的年轻人,连连点头,“辛苦你们了!我代表整个中部战区,感谢你们为灾区做出的突出贡献!英勇无畏、敢於牺牲的精神值得表扬和嘉奖!” 他回头看向阎国安和陈政委,“听说时夏同志的防疫工作都写成指南刊登在报纸上了,咱们军区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了不得!” 刘首长说著,从旁边的警卫员手中拿来最新的报纸,上面正是时夏在灾区的防疫事跡和她总结下来的工作方法。 时夏拿过报纸的那一刻,又骄傲又害羞。 “为我们军区的两位英雄鼓掌!” 第204章 阎厉为什么没死? 掌声“哗啦啦”地响起,每个人看向阎厉和时夏的眼中都带著敬佩和欣赏。 “阎首长,陈政委,这两位同志一定要全军区通报嘉奖,更要把通知下发到各个连队、军区內部的报刊、广播播报宣传先进事跡,为全军树立榜样!当然。” 他转向阎厉和时夏,“我已经向上级为你们请功了,等批下来,我亲自来参加表彰大会,为你们颁发锦旗!” 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志们纷纷给阎厉和时夏鼓掌。 刘首长知道他们的辛苦,生怕他们有负担,提前离开了,让他们多加休息。 送走刘首长,阎国安解散了来迎接阎厉和时夏的队伍,这才近距离地上前看两个孩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阎国安一辈子没哭过几回,这会儿见儿子儿媳都平安回来,还这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鼻子止不住地酸,“你们走了几天,你们妈妈失眠了几天,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现在正顶著个大黑眼圈在家里做饭呢,你们一会儿回去就能吃上热乎的。” 时夏心里一暖,看到向来以严肃冷硬的形象示人的公公红了眼,眼下有著明显的乌青,她的心也跟著发酸。 真好。 有人时时刻刻地想著她、担心她。 她的亲生父母护著养女,故意將她留在灾区自生自灭,而和她没有血缘关係的公婆竟时时刻刻地將她放在心上。 时夏忍著心中的酸涩,挤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我早就馋家里的饭菜了。” 阎国安听到儿媳想吃家里的饭了,连忙道,“你们先回家吃饭,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就回去。” “行,我先带夏夏回去休息。”阎厉道。 这一路已经够辛苦的了,他媳妇儿还怀著孩子,一定要休息好。 阎厉和时夏上了车,车子驾过军区家属院外围的筒子楼旁,时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时宝珍穿著鲜艷的布拉吉,正在双手环胸,一脸得意地和邻居们扯老婆舌呢。 有位嫂子瞧著军区大楼的方向,“今天军区里头好像有啥大事儿,我看好些辆车往里头开,是不是来什么大人物了?” 时宝珍磕著瓜子儿,一脸高深莫测地道,“出事儿了唄。” “出事儿了?啥事儿?” “继礼媳妇儿,你知道內情?” 时宝珍得意一笑,“当然知道。” 上一世,阎厉在灾区牺牲,尸体也就是这时候从灾区运过来的。 她回忆著,不禁蹙起了眉头。 上辈子好像没这么多车…… “那你快和我们说说,啥內情?里面出啥事儿了?”有人打听道。 时宝珍笑笑,小声道,“我和你们说,你们可別往外传。” “肯定不外传!” “我嘴最严实了。” “军区的飞行员阎厉,你们知道吧?”时宝珍卖起了关子。 “知道,谁不知道阎厉?人长得好,年纪轻轻就是中校,可出息了!” “继礼媳妇儿你快说,別卖关子了,整个军区家属院谁不知道阎厉啊?” 时宝珍这才道,“他前些天出去执行任务,人没了。” “啊?!” “你这消息保准儿吗?” 时宝珍剜了一眼对方,“当然准了,你就等著吧,很快消息就传开了,你看我说得准不准。” “你说谁没了?”时夏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她坐在车里,手扒著车窗,一双杏眼瞪著时宝珍。 时宝珍身子一抖,手上的瓜子儿洒了一地。 她没想到会被时夏抓包,但被时夏听到了又如何? 阎厉死在灾区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想到这儿,时宝珍的胸膛又挺起了几分, “你不是听见我说谁了吗?说你男人!阎厉!没了!” 她得意地道,“你还没收到消息吧?你放心,一会儿就会有人来通知你了,你看见刚才开进军区的那几辆掛著外地车牌的车没?说不定哪辆上就有你家男人的尸——” “啪”地一声响,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抽在时宝珍的脸上。 时夏刚才就下了车,看著时宝珍得意的嘴脸,没忍住甩了她一巴掌。 时宝珍先是怔愣了一瞬,隨即坐在地上大喊,“卫生员打人了!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你不能因为接受不了事实就打人!我要举……” 她的话还没说完,余光落在吉普车旁,愣住了。 高大的男人正靠在车旁,一双狭长的眼睛睨著她。 时宝珍的眼睛睁得老大,颤著手指向阎厉,“你,你不是……” 她分明记得,阎厉这时候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活著回来? 她揉了揉眼,再定睛去看不远处的男人,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別。 男人哪怕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却依旧笔直挺拔,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按照记忆,阎厉就是这时候死的,她根本不会记错。 时夏会变成寡妇,一辈子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可阎厉竟然没死?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议论声响起,“这不是军区的阎中校吗?人家活得好好的,怎么咒人家呢?” “就是啊,继礼媳妇儿真能吹!” 时夏看向时宝珍,冷冷地道,“张口就咒人死,嘴巴这么毒,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吗?” 时夏仔细地打量起时宝珍,她虽然身上穿著新布拉吉,但和之前在时家时相比,她的皮肤粗糙了不少,手指因为经常干活也变得粗壮了不少。 时夏的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时宝珍脆弱的心。 她的日子確实很不如意,她本以为跟著周继礼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在过好日子之前要过这么多苦日子啊? 虽然她在外人面前还维持著光鲜,但肚子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天被婆婆和姑姐逼著干活也就算了,她们见她没有怀孕的跡象,每天晚上趴在门边听动静,让她和周继礼生娃,她都要崩溃了。 更可气的是,她倒是想生,但周继礼他压根儿就不配合! 她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 不过,这段时间周继礼確实太累了,白天要给学生上课,空閒时间还要去赚钱,她也可以理解。 等过段时间周继礼轻鬆一些,她就能给周继礼生个孩子了,到时候的日子肯定就会好过不少。 时宝珍看著时夏愈发纤细白嫩的手指和身边高大的男人,心里越来越憋屈,她扬起头,不甘心地看了眼时夏,“你得意什么?” 隨即,她对不远处的男人道,“阎厉,你还不知道吧?时夏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就等著绝后吧!” 第205章 难道……真的是周继礼不行? 话音落下,周围磕著瓜子儿看热闹的人不由得住了嘴,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和时宝珍的方向。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时夏身上时,眼里都带著同情,甚至有几个岁数大的中年女人,眼神中更是带著隱秘的轻视。 这年头,在不少人心中,女人生孩子就是最大的价值,不能生孩子,那再厉害、再漂亮有什么用? 等以后年老色衰、夫妻之间感情淡了,早晚要通过孩子来维繫感情,一个女人要是没孩子,早晚是要被拋弃的。 “真的假的?阎厉媳妇儿那腰虽然细了点儿,但屁股看著也不瘪,鼓溜溜的,还能生不出娃来?” “这事儿谁说得准?能不能生可不看屁股,说不定有啥病呢?咱也不是大夫,看不出来。” 眾人的蛐蛐都落尽时夏耳朵,她抚摸著还没有隆起的小腹,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经歷的这些。 上辈子因为周继礼不行,所有的亲戚邻里全都被蒙在鼓里,最后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磋磨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前世她脸皮薄,被人这么议论著就红著眼睛强忍著,默默地揉皱衣角,接受者所有人的轻视,她甚至被这些人的言论洗脑,一度觉得无地自容、觉得委屈、愧疚。 而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忍气吞声、任人议论的软柿子。 別说她身体康健,哪怕她真的生不出,也轮不到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有能力有工作,为什么只用“生孩子”这一个指標去衡量自己的价值? 还没等时夏说话,阎厉就忍不了了,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我媳妇儿能不能生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时宝珍顿时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一副为阎厉好的模样道,“我,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啊,不信你就等著瞧好了,看她到底能不能怀上孩子。” 阎厉本想当场就呛回去,和她说他媳妇儿已经怀了! 但又想著现在孩子月份还小,时宝珍又见不得他媳妇儿好,怕有什么闪失,便询问地看向自家媳妇儿。 见媳妇儿朝自己摇摇头,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儿,將即將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媳妇儿和他说过,时宝珍应该也是重生的,再加上周继礼是个支棱不起来的,要是真知道他媳妇儿怀了孕再起了什么坏心思,万一没防住,到时候又遭罪又伤心的是他媳妇儿,他不忍心让媳妇儿受苦。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时宝珍身上,又看向刚才那些议论过时夏的人,“都也么吃饱了没事儿干閒出屁来了,不操心自己家的柴米油盐,反倒盯著別人家媳妇儿的肚子不放?谁再敢多说我媳妇儿一个字我给他舌头薅下来!” 周围原本还看热闹的眾人顿时觉得舌头一凉,闭上了嘴,一时竟没敢与对方对视,慌乱地移开视线,刚才好几个议论时夏的纷纷起身称家里有事儿,脚底抹油溜了。 阎厉的视线幽幽转回,落在时宝珍身上,“怎么?自己的肚皮迟迟没动静,就要把別人拉下水?” 时夏瞧了眼阎厉,这人和她想一块儿去了,她也打量著时宝珍的肚子,“你和我差不多时间结婚的,这才几个月,你就断定我不能生,证据呢?不会是你自己或是你家男人不行,自己一身灰,看別人也不乾净吧?” 时夏想都不用想,时宝珍如今这副模样,周继礼肯定还没碰过她,以至於她还有心思来找她的茬,一口咬定不能生的是她。 他们俩结婚也有几个月了,她就不信时宝珍一点儿也不怀疑。 果然,时夏见时宝珍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声地道,“周继礼没碰过你吧?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一天两天不碰媳妇儿正常,一周两周也不是没可能,可要是自打结婚以后都没碰过你,你可得好好想想了……” 听著时夏的话,时宝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变冷了。 她因为有著上一世的记忆,她一直觉得不能生的是时夏,压根儿没往周继礼不行的那方面想。 可现在被时夏这么一说,周继礼確实不对劲儿。 他们结婚已经几个月了,连亲嘴儿都很少,更別说进行夫妻生活。 难道……真的是周继礼不行? 不对,时夏是怎么知道周继礼没有碰过她的? 她抬头看著时夏,那眼神几乎想將时夏看穿,她想质问时夏,她是怎么知道周继礼没碰过她的? 但她若是这时候问出口,就相当於当著这么多邻居的面承认她自打结婚以来就没被自家男人碰过。 太丟脸了! 时宝珍紧紧地攥著手,涨红著脸不甘示弱地道,“你胡说!我男人好著呢!別想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时夏和时宝珍相处了十几年,再加上时宝珍被家里人宠得向来没什么心眼子,她轻而易举地就从时宝珍的脸上读懂了她的情绪。 “我没胡说。”她转头看向那些还没离开、依旧留在原地看热闹的邻居们,“大家应该都听伍寿红说过周继礼两口子晚上没动静的事儿吧?不少人都知道呢,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时夏篤定地道。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无比清楚周继礼他妈,伍寿红的为人。 这老太太变態得很,上一世时,她和周继礼结婚没多久,对方就每天晚上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听著。 甚至有一次闯了进来,指著她的鼻子骂她没用,心里没个正事儿,半夜都不知道勾搭自家男人生娃。 还说什么她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不知道那档子事儿,让她这个长相就像狐媚子似的儿媳使使劲儿,爭取明年就让她抱上胖孙子。 时夏被她指著鼻子骂了好久,这还不算完,第二天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她没用、不会和自家男人生娃的糗事。 重来一世,伍寿红这个刁婆婆狗改不了吃屎,上一世对她做过的事儿,这一世也会对时宝珍做。 果然,时宝珍疯了似的衝上前,逮著其中一个邻居问,“她说的是真的吗?我婆婆和你们说的?” 第206章 你嫂子怀孕了 被时宝珍抓住的邻居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这事儿伍寿红確实和他们说过,还不止说了一次。 “誒呀,继礼媳妇儿,快把手鬆开,这是干啥?” “是啊,邻里邻居的,多不好啊?” 时宝珍从没这么丟脸过,她结婚好几个月了,还没被他男人碰过,传出去多丟人啊? 她的脸通红通红的,一边觉得丟人,一边又想弄清楚真相,於是扯著对方领子的手又紧了紧,“伍寿红到底和你说过我和我男人的事儿没?” 那人被她这么拽脖领子,心中也有不少怒气,一把甩开时宝珍的衣领,“说过,咋了?你跟我逞什么能?有能耐找你婆婆去啊!你长得不好看、屁股不大、一看就不招男人喜欢、娶你算是娶亏了、生不了娃……这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是你婆婆说的!谁说的你找谁去!” 那一句句话语像是一道道利箭,狠狠地往时宝珍的心窝窝里面射。 长得不好看。 屁股不大。 一看就不招男人喜欢。 娶她算是亏了。 时宝珍死死地咬著嘴唇,力道大得已经渗出了血,她羞愤极了,但此时又不得不为自己和周继礼澄清,“我男人太累了,我心疼他,不行吗?” 时夏听闻,“噗嗤”一笑,句句都带著刺儿,嘲讽道,“你男人干啥了?咋能累成那样?说出来你自己信不?” 那个被时宝珍薅著衣领的邻居如今看时宝珍格外不爽,也跟著道,“就是啊!肯定是你男人嫌弃你、瞧不上你唄!” 听到这话,时宝珍更崩溃了,她跟个疯子似的去薅对方的头髮,“你胡说!”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两人顿时就打了起来,在地上滚作一团。 时夏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直到清清楚楚地看到时宝珍的脸上被挠出了血痕,头髮被扯掉了一大把,才笑著安心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她已经能想像到周家今天会闹成什么样子了。 她回头看著身边的男人,心情极好,笑眯眯地道,“说话之前还想著问我,提出表扬。” 她虽然已经习惯了阎厉替她说话、替她出头了,但今天她確实没想到阎厉这么有分寸,在懟人之前还会问问她,有的话能不能提,她甚是欣慰。 阎厉被媳妇儿夸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那当然,咱们俩天生一对儿,心有灵犀。” 隨即,阎厉往前靠了靠,嘴唇靠近媳妇儿的耳垂,低磁的声音在时夏耳边响起,“那媳妇儿回去得奖励我。” 耳边的热气让时夏不禁缩了缩脖子,瞪了他一眼。 阎厉被这一眼瞪得舒坦极了,眼中儘是笑意,抓起媳妇儿的手亲了一下。 前面开车的驾驶员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后座,在心里悄悄地嘆了口气。 他这一路吃饭吃得不太多,但早就饱了。 看著阎中校和媳妇儿这么亲密,他这个单身汉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十分羡慕,后来实在架不住阎中校总爱和他时夏同志动手动脚,虽然动作很小,但那样子像是长在了时夏同志身上了似的,他都没眼看。 终於快到目的地了,他终於鬆了口气,不用再看两口子恩爱了。 满是尘土的吉普车缓缓停在院门口,看著熟悉的小院儿还是她离开前的陈设、看著烟囱冒出的缕缕青烟,时夏的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是她上一世一直渴望但又求而不得的东西。 时夏一扫旅途中的疲惫,利落地下了车。 院门和屋门都是虚掩著的,车子刚停下,屋里就有人冲了出来。 邱玉琴的手还湿漉漉的,身上穿著围裙,想必还在厨房忙活,她快步走出来,就被身旁的那道身影超了过去。 阎瑾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边大喊著“嫂砸”一边朝著时夏扑过来,“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时夏瞧著阎瑾的模样,笑著张开了双臂打算迎接对方,身前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阎瑾速度太快,一下子没剎住,结结实实地撞在阎厉没受伤的肩膀。 阎瑾不由得被撞退了几步,她哥的身上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磕得她额头都要起包了,她不满地瞪他,“你干啥挡道?” 隨即,她的视线不由地落在阎厉衣领里的那处绷带,顿时也不跟阎厉生气了,连声音都变了调,焦急地关心,“哥……你受伤了?” 阎厉眼看著阎瑾要哭,欠兮兮的调侃,“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不嫌丟人?”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动容,彆扭地移开视线,“出息。” 时夏早已经习惯了这对儿兄妹的相处模式,上前帮著阎瑾擦眼泪。 阎瑾听阎厉这么说,便知道她哥没事儿,朝著阎厉做了个鬼脸,可怜兮兮地缩在时夏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嫂子我都想你了,担心你担心的都睡不著。” 她这才抬起头,指著自己的眼睛,“我黑眼圈都出来了!不管!今天晚上嫂子你得和我睡!” 时夏一看,果然小姑娘的眼睛一片青黑,她又心疼心里又觉得温暖。 有人惦记的感觉可真好。 “夏夏,你们没事儿就好。”邱玉琴上前牵著时夏的手,上下打量著,“好像瘦了点儿,黑了点儿。” 邱玉琴的嘴控制不止地颤著,眼眶发红,“好孩子,我听你爸说了,你立了大功呢,妈真为你高兴……” “是啊,爸爸说嫂子进山救人,指挥防疫,嫂子你咋这么厉害!”阎瑾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眨不眨地看著时夏。 时夏一手搂著阎瑾,另外一只手回握住婆婆邱玉琴的手,许是被对方的情绪感染,时夏的声音也颤了颤,“谢谢妈,谢谢小瑾!” 在亲生父母那里没有听到的欣赏和讚扬,在婆婆和小瑾这里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 时夏看著婆婆邱玉琴,十几天不见,婆婆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下和小瑾一样儘是乌青,眼皮也肿著。 她光是看著就知道婆婆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许久不见,阎瑾立刻就成了时夏的小尾巴,一边嘟嘟嘟地讲著她最近的学习情况,一边要往时夏身上扑。 下一秒就被自家哥哥拽住了脖领子。 “你干啥?你都占著嫂子那么多天了,让让我不行吗?” “不行,你嫂子怀孕了,你轻点儿折腾。” 第207章 怀孕的不是夏夏吗? 阎厉咋还吐上了? 阎厉的话音落下后,几秒內都没人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 突然,阎瑾爆发出一道驴一般洪亮的叫声,“啊啊啊,我要当姑姑了?!” 她乌溜溜的眼睛发著光,蹲下身子去瞧自己小嫂子的肚子,转著脑袋上下打量著,看著带著点儿纯真可爱的傻气,“嫂子,你的小肚子看著还没我的大呢,里面真的有小孩儿吗?” 她轻轻地贴著时夏平坦的肚皮,喃喃道,“也没动静儿啊。” 时夏失笑,弹了小瑾一个脑瓜崩,“还小呢,没长成型呢。” 阎瑾嘿嘿一笑,瞧著小嫂子的那一截细腰,又咂嘛了下嘴,扁扁平平的,里面就躺著个小生命,可真神奇。 邱玉琴在听到儿子说的话后,刚恢復了些的眼眶又变红了。 她看著儿媳瘦削的身影,一时间错愕、惊喜和后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儿媳怀了孩子,难受的则是她心里愈发的心疼儿媳。 她刚才只是心疼儿媳去灾区救人支援、吃苦受累,现在得知儿媳怀了身孕,她一想到儿媳怀著孩子还奔赴凶险的灾区治病救人、奔波劳累,她心口又酸又疼又觉得后怕。 万一出点儿啥事儿,儿媳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再怀,但对女人的损伤可是很大的。 “你受苦了……”同为女人,邱玉琴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拉住时夏的手,轻轻地將时夏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著她的肩膀。 时夏靠在婆婆软乎乎的怀里,闻得到婆婆身上的香气,雪花膏的味道混著衣服上淡淡的皂香,还夹杂著一些烟火气,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时夏一开始还不太適应,身体有些发僵。 隨即,长久盘旋在心底的空缺仿佛被填满,她慢慢地放鬆下来,蜷缩在婆婆的怀里,鼻尖縈绕著温柔的味道,心口发酸发胀。 这是她在冰冷的时家,和与她有血缘关係的顾家从未触碰过的温度。 她突然明白,真正的爱从来不由血缘来定义。 时夏又往婆婆的怀里缩了缩,察觉到肩膀凉凉的、渗出一股湿意时,时夏这才抬起头来,伸出手轻轻地擦去婆婆的泪水,“妈,別哭了,这么好的事儿应该笑呀!” 时夏说著,嘴角上翘,露出脸颊边的小梨涡。 邱玉琴看著儿媳乖巧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拉著儿媳坐在餐桌旁。 午后的堂屋窗明几净,屋外温暖的阳光照在打著蜡的八仙桌上,满桌的饭菜还冒著裊裊热气,香气扑鼻。 “还热乎著呢,饿坏了吧?”邱玉琴往儿媳和小瑾手里塞了筷子,“快吃!” 时夏看著桌上香喷喷的饭菜,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最中间是一道砂锅清燉老母鸡,这老母鸡一看就是用砂锅慢煨的,乳白的汤色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鸡油,有几块肌肉已经被燉得软烂脱骨。 旁边是一盘酱肘子,色泽油润红亮,筋肉相间,汤汁更是浓稠,光是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了两道肉菜,另外两道则是时蔬做的清炒芦笋、香菇菜心,看上去青翠欲滴、清爽解腻。 邱玉琴看著桌上自己做出来的菜,轻轻地皱了皱眉,她知道她儿媳妇儿爱吃肉,所以特意燉的儿媳爱吃的肘子和爱喝的鸡汤。 但她作为过来人是知道的,怀孕初期遇到荤腥是很容易乾呕的。 她记得她怀孕那阵儿一闻到肉味儿就吐得昏天黑地。 想到这儿,她连忙站起身,想將那鸡汤和肘子端走,免得儿媳妇儿孕吐难受,想著再去做俩清淡的。 下一秒,她端著菜的手就被按住,时夏不解地问,“妈,咋还端下去了?” 邱玉琴张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身后的儿子“噦”了一声,快步往卫生间跑去。 邱玉琴动作一怔,和桌上的儿媳、女儿面面相覷。 这咋回事儿? 怀孕的不是夏夏吗? 阎厉咋还吐上了? 时夏已经熟门熟路地拿起了桌上的水,给阎厉拍了拍后背,隨即又帮他摁了几下穴位。 “夏夏,阎厉咋回事儿?这是受伤留下后遗症了?”邱玉琴有些担心地问。 “妈,阎厉是妊娠妊娠伴隨综合徵,情绪高度共情,潜意识想替伴侣返单压力,导致体內的激素轻微波动,就会触发和孕妇一样的妊娠反应。”时夏解释。 邱玉琴点点头,这才鬆了口气。 这症状她只听过,没见过,没想到一个典型症状竟落在她儿子身上了。 阎厉吐了一会儿,慢慢缓过来了,朝著邱玉琴摆了摆手,“妈,菜不用往下端,放得远点儿就行。” 他吐得双眼通红,漱了漱口,用凉水摩挲了一把脸又坐回餐桌旁。 听到儿子的话,邱玉琴也不张罗撤菜了,从厨房又拿出了一块儿剩的酱牛肉。 这酱牛肉是前些天滷的,被干放著,肯定还没坏,阎厉闻不了太油的味道,吃这个正好。 阎瑾看著自家哥哥吐得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將两个肉菜放到了她们这边,两个素菜放到了她哥那边。 没一会儿,公公阎国安也处理完公事提前回来了。 知道时夏怀孕的消息,阎国安笑出了一脸褶子,说什么都要上楼给时夏包了个大红包。 邱玉琴见阎国安上楼了,自己也不甘示弱,包了个阎国安还厚的红包,一起往时夏怀里塞。 哪怕时夏已经嫁过来了几个月,也有些受不住家里人的热情,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阎厉,只见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扬了扬下巴,“媳妇儿,安心拿著。” 时夏这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双手接过红包,“谢谢爸,谢谢妈。” “谢啥?” “就是的,咋还这么客气?不许和我们这么客气,知道了吗?”邱玉琴心里高兴,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家底儿都捧到她儿媳妇儿面前才好呢! 自打夏夏嫁进来,他们家是越来越好:小瑾不叛逆了、阎厉被救下,现在夏夏还怀了孩子!夏夏简直就是个小福星! 她不由得想起了阎厉和夏夏出发前的那天,心里沉得像被黑压压的云压著,喘不过气来。 后来她家国安回了家,她才知道夏夏说阎厉很可能有危险,隨著阎厉去灾区了。 她看著儿媳,给她夹了个大鸡腿,问道,“夏夏,你咋知道阎厉会遇到危险的?” 第208章 原来上一世和阎厉定下婚事的也是她 时夏看著碗里的鸡腿,抿了抿唇。 她原本是不准备把这一切告诉其他人的,公婆岁数大了,很有可能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当初她为了救阎厉,跟去灾区,便將她重生的事情简单地和公公说了。 好在公公信任她,让她跟去了灾区。 既然公公知道了,自然也没有瞒著婆婆的必要,不如將事情说个清楚。 “爸妈,小瑾,我想和你们坦白一件事,这件事我和阎厉说过,和爸简单地提过。”时夏郑重地道。 听到媳妇儿这么说,阎厉心一热。 他媳妇儿肯將这件事儿告诉爸妈和小瑾,说明真的把她们当家人了。 阎厉伸出大手,抚摸了下媳妇儿的后背,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力量。 隨即阎厉抬头,见门都关严实了,才又回到椅子上坐著,静静地等著时夏开口。 见时夏和阎厉这般,邱玉琴和阎瑾有些坐立难安,甚至心里有些紧张。 能是啥事儿?搞得这么严肃。 时夏环视一周,对阎家几人道,“或许,你们会觉得我荒唐,可我没有半句假话,我是重活了一回的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只有时夏清凌凌的嗓音在屋里迴荡著。 “上辈子我在时家长大,时志坚和刘桂芳拿我当时宝珍的保姆,从来没有被真心疼爱过,爸妈偏心、冷淡薄情,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家里的工作名额给了时宝珍,还给时宝珍谋了个好亲事,也就是阎厉。” “我没办法,不嫁人就要下乡,他们把我嫁给了周家,在周家我更是受尽了委屈,分明是姓周的不能生,他们一家却把错都推到我头上,被磋磨到死。” 时夏抬眸,对上眼前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睛,她的喉咙竟有些发紧,眼底也漫上了一股湿意。 “没想到我竟然重新活了一次,这次时宝珍竟然反常地把她的亲事让给了我,让我嫁进了阎家。” 时夏看著公婆和小瑾,字字恳切地道,“我能和阎厉结婚,能够遇见大家,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们真心待我,拿我当亲女儿、亲姐姐一样对待。我进了咱们家,我才知道,原来家可以这么温暖。” 邱玉琴眼眶早就红了,伸出手覆住时夏的手背,掌心温热宽厚。 她的眼神里没有质疑也没有不屑,只有满心的心疼。 时夏这孩子不会拿这种事情撒谎,那没有任何意义,想必夏夏说的都是真的。 这孩子上辈子竟然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 邱玉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蹙著眉头道,“不对啊,我当时看上的姑娘就是夏夏,要不是看到了夏夏的模样,我根本不会和时家定亲。” 按照夏夏说的,上一世阎厉竟然把时宝珍娶进了家门? 怎么可能呢? 时夏听到婆婆的话,也愣住了,“您来看过我?” 邱玉琴点点头,肯定地道,“是呀,当时我本来不想答应介绍人和刘桂芳结亲家的,但那天正好路过时家,我就往里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你,我一看,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又水灵,我看著喜欢得紧,想必阎厉也会喜欢……” 邱玉琴的话还没说完,时夏身旁的阎厉就连连点头,“確实,还是妈了解我。” 仔细想来,阎厉在见到时夏的第一眼就被她牢牢吸引了,只是他当时太犟、太认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没有察觉到对时夏的心意。 现在想起来又后悔又愧疚,当时他媳妇儿眼睛亮晶晶地瞧著他,他却那么冷淡。 真能装。 要是能回到过去,他肯定要扇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时夏听到阎厉的话,原本还有些悲伤的情绪被他一扫而空,她的脸颊微红,用手懟了下阎厉的胳膊,见他看过来,又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爸妈和小瑾还在呢。 阎厉立马知晓了媳妇儿的意思,但他丝毫没有要收敛,反而將她的小手牢牢地攥在手里,任凭时夏在桌子底下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粗糲的大手摩挲著时夏的手心、手背、手指,惹得时夏有些痒,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的体温高,他摸过的地方好像也跟著升温…… 时夏定了定神,回想著刚才婆婆说的话,心下瞭然。 原来上一世,和阎厉定下婚事的也是她,只是刘桂芳和时宝珍从中作梗,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瞒住了阎家,让时宝珍嫁进了阎家。 这一世,倒是有种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的感觉。 想到这儿,时夏心里一阵熨帖,接著道,“我有著上辈子的记忆,加上时宝珍可能和我一样,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我从她那里知道了阎厉会在一次任务中去世。为了以防万一,阎厉出任务那天,我去试探了时宝珍,果然如我想的那般,所以我才去找了爸,让爸安排我去灾区救援,这样说不定能救下阎厉。” 时夏看向阎厉,“好在真的成功了……” 阎家几口人看著时夏,明明时夏的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一般,但时夏说的每个字,他们都深信不疑。 夏夏刚才说嫁进阎家是她幸运,阎家几人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时夏哪里都好,这次还改写的阎厉的命运,他们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时夏好。 一想到上一世这孩子的悲惨遭遇,阎家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阎瑾听著时夏上一世的遭遇,嘴里的肉都变了味儿,又酸又咸,原来是她哭了。 她愤愤地攥著小拳头,用力地嚼著嘴里的饭,像是把那饭当成敌人一般,“时家和周家怎么那么坏!迟早要遭报应的!” 阎国安、阎厉和邱玉琴也早就黑了脸,原本他们家向来家风清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儿媳被这么欺负,哪怕是上辈子的事儿,他们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爸,你得为我嫂子报仇啊!”阎瑾恨恨地道。 还没等阎国安回答,阎厉笑了笑,冷声道,“放心,我早就做了安排,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第209章 嫂子,他是好人! 时夏抬眼,眸子中带著错愕。 她没想到阎厉早早地就在替她谋划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在她和他坦白之后吗? 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语气从容篤定,“你是我媳妇儿,我看谁敢欺负你。” 邱玉琴听到阎厉有所准备,心里的怒气这才平復了些,“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养父母?把你当工具压榨,不讲半分情面,还有那个姓周的,心思歹毒,白白耽误了你的一生,害你受了那么多苦,绝不能轻易地放过他们!” 阎国安也严肃著一张脸,沉声道,“对,这事儿別心软,既然阎厉都安排好了,那夏夏,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们都是你的靠山!” 时夏仿佛要融在了这温暖的善意里,以前都是她一个人面对一切,现在她有家人了,以后的日子一家人相互扶持往前走,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不知是不是时夏的错觉,在她向家里人坦白了她的秘密后,总觉得她和家人的关係更近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时夏上一世从没有体会过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儿都不用怕,因为她知道,会一直有人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阎瑾这小丫头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听到他哥已经有所准备时,怒气消了不少,那点儿少女心事开始往外钻,她往时夏的碗里夹了块肉,一张小脸儿上一半是期待,一半则是迷茫,“嫂子,那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啥样?以后我是干啥工作的?” 她学习成绩一般,之前听了小嫂子的话,学得很是刻苦,成绩確实提高了。 但这年头高考早就取消了,没了高考,老师也不怎么认真教学,多数都是敷衍了事,让阎瑾难免有些迷茫。 时夏看著阎瑾真诚发问的小脸儿,一时间有些难以开口。 时宝珍说过,上辈子阎瑾学都没上完,和一个小流氓处了对象,还离开了阎家,和人私奔了。 时夏想到这儿,心里就一阵抽痛,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著急切,“小瑾,上次嫂子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阎瑾早就把她小嫂子当成她最好的朋友,有啥话都和她小嫂子说,被她小嫂子这么一问,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小嫂子问的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著阎瑾一脸的迷茫,时夏嘆了口气,將她拉到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你忘了?我上次和你说,让你有了心仪的男孩子和嫂子说。” 时夏的这句话像是一块儿烙铁一般,烫得阎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慌乱地看了眼周围的爸妈和哥哥,有些难为情,“嫂,嫂子,你说啥呢?我,我可没有……” 时夏的神色一凛,敏锐地觉得不对劲儿。 上次她和小瑾提到这个话题时,小瑾虽然也很害羞,但反应没有现在这么大。 邱玉琴见阎瑾和时夏说起了悄悄话,好奇地道,“怎么还说起悄悄话了,有啥事不能和家里人说的?” 还没等时夏说话,阎瑾就先一步抓住了时夏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眼中满是请求。 时夏原本也很尊重阎瑾的意愿,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格外细腻彆扭,阎瑾既然现在不想和家里人说,那时夏也会帮她保密。 时夏朝著邱玉琴使了个眼色,邱玉琴立马会意,笑著道,“阎厉,老阎,跟我把碗筷收拾了。” 要说邱玉琴现在最信任谁,那肯定非时夏莫属。 当初儿媳没嫁进阎家的时候,小瑾身上跟长了刺儿似的。 可现在,小瑾的状態好了太多,不再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完成作业之后要么和朋友们出门玩,要么就在家里和家里人聊天、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 邱玉琴明显感觉到这孩子有了很大的改变,而这改变背后的功臣就是她的儿媳时夏。 在接收到儿媳的信號后,她又怎么会和儿媳对著干?当然是啥事儿都听儿媳妇儿的了! 阎国安和阎厉也都十分上道,二话没说就起身帮著邱玉琴收拾起了碗筷,给时夏和阎瑾留出了空间。 时夏没想到婆婆会这么开明,公公和阎厉也如此配合,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干预。 家人这么信任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一定不能让小瑾像上辈子一样和家里断绝关係,和人私奔。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小瑾有个光明的未来。 时夏温柔地將小瑾圈在怀里,环著她的肩膀將人带到了沙发上。 她没有直白的质问,也没有严厉的说教,轻声细语地问,“別担心,你看,家里人都很尊重你的想法,你如果不想说,他们是不会逼你的。” 阎瑾也放鬆了一些,她的脸颊微红,手指还在反覆地绞著衣角,感激地看著时夏。 她似是有些懊恼,“我也不是故意想瞒著他们,我只是,只是……”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就听时夏目光澄澈,言语温和地道,“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没比你大几岁,你的心思我都懂。” 时夏观察著阎瑾的表情,猜测道,“你可能对他有些好感,看见他就有点儿不自在,但又怕被家人和朋友看穿,怕被人笑话、批评,对不对?” 阎瑾的眸光动了动,顿时觉得小嫂子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她。 这孩子性格单纯,心里想的啥都写在了脸上,时夏看著阎瑾的表情便知道,让她说准了。 时夏心底的那点儿不安放下了些。 还好,还好现在处在感情的萌芽阶段,还没有往更深一步走,还有改变的余地。 “年少的东西不是错,对一个人有好感也不丟人。”时夏劝道。 阎瑾的眸子亮了亮,“嫂子……” 时夏话锋一转,声音多了些严肃,“但你年纪小,太单纯、太乾净,人心又太复杂,很容易被一些表面上的好蒙住眼睛……” 时夏的话还没说完,阎瑾就猛地站了起来,语气中带著焦急与些许的不满,“不是的,嫂子,他是好人!” 时夏捏了捏眉心,有点儿难办了,还是个情种。 第210章 大狗阎厉 不过,时夏也明白,阎瑾这孩子性子直,懵懂执拗、好恶分明。 她年纪小,家境又优渥,除了在之前的保姆苏小梅那儿翻了个跟头,剩下的人生经歷中没见过人心,又因为早期公婆忙於工作对她缺少关爱,导致她面对一点儿好就掏心掏肺。 再加上青春去的女孩儿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阎瑾眼中,对方的优点被无限放大,缺点却被忽略。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人確实不错,毕竟她也只是知道的信息也只是停留在小瑾和男人私奔,未来的生活过得好不好,她一概不了解。 时夏连忙顺毛捋著眼前这头倔强的小毛驴,轻声道,“你说得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嫂子肯定没有你了解他,我也不会逼著你掐断心思的。” 阎瑾听著时夏温柔的话,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她眼巴巴地看著时夏,满脸的愧疚,手指绞在一起,有些无措,“嫂子,对不起……” 阎瑾心里那点儿牴触、叛逆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心中被愧疚代替。 时夏看著她手上被扣出的红印子,將她的手攥在怀里,“小瑾,你要知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不会害你,我们比谁都希望你好。” 阎瑾点点头,一刻都没有犹豫,“嫂子,我知道的!” 看著她的反应,时夏觉得有些欣慰,好在这一世的小瑾没再牴触家里人的帮助,没因为苏小梅的搅和下和家里人划清界限。 时夏见她不再有牴触情绪,接著道,“所以嫂子只求你一件事儿,你要答应我。” “嫂子,你说,我肯定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別瞒著家里做糊涂事,別因为一时衝动做出后悔一辈子的选择,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家里人说,记住了吗?” 时夏生怕阎瑾忘记,面容严肃,凌厉的眼神几乎能將人看穿。 阎瑾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来的,我向你保证有啥事儿我都第一时间和你说!” 她顿了顿,接著坦诚道,“而且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业,其他的都不重要,嫂子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心里有数的!” 时夏看著对方真诚认真的双眼,这才放下心来,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碎发,“好,我相信你。” 话题就这么被揭过,时夏没再提,率先换了个话题,“嫂子再告诉你个秘密。” “啥秘密?”阎瑾问。 “用不了多久,国家就会恢復高考。” “高考?”阎瑾眼睛一亮,“不是停了好多年了吗?还能再恢復?” 时夏点头,“对,到时候国家会越来越重视教育,我知道咱家条件好,不用自己努力赚前程,未来也不会让你饿著,但爸妈不会一辈子护著你,只有自己身上有本事、脑子里有学问,才是真正的底气,自己有文化、有学识、有眼界和独当一面的能力,走到哪儿都站得直、立得住。” 阎瑾细细地琢磨著嫂子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一直觉得学问没用,导致她一直不重视学习,成绩也不好,反正高中毕业家里也能给她安排工作。 一直以来,大哥二哥都有自己的志向,大哥戍边,二哥成了飞行员,只有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上次嫂子劝她的话她已经都听进去了,她知道,学习不是为了別人学,而是为了自己学,学习能让她有更多的选择。 让她意外的是,她越学就越觉得嫂子说的话有道理,以前觉得无聊的课文、习题,竟真的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她,连脑子都变得好使了不少。 如今她知道未来会恢復高考,心中也有了目標! 嫂子说得对,家里的条件是爸爸妈妈创造出来的,她也要像爸爸妈妈、哥哥嫂嫂一样,自己长本事、有能力,成为自己的靠山! 这么想著,阎瑾原本心中那些儿女情长的占比又少了不少,对考上大学的目標又清晰了许多。 时夏看著阎瑾目光如炬的模样,心中又放心了些,“高考的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好,要和別人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不然不止我,家里人都会受影响。” 阎瑾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认真地点头,“嫂子,我明白,不会和別人说的!” 刚才嫂子的消息听得阎瑾心里痒痒,她和嫂子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打算再多看看书,为未来的高考做准备。 哪怕知道阎瑾和上一世已经不同了,但时夏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作为阎瑾的家人、长辈,她一定要保护好小瑾,她不会进行干预,至少要知道对方会不会对小瑾不利。 如果对方真的是个心怀不轨的人,她也好儘早让阎瑾看到真面目,以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时夏洗过澡,坐在镜子前嘆了口气,养孩子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阎厉帮著媳妇儿擦著头髮,问道,“有烦心事儿?” 自打他媳妇儿和阎瑾说完话,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时夏仰著头,靠在他腰腹上,“也不算烦心事儿,就是在想养孩子挺难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合格的母亲。” 阎厉將毛巾搭在椅子上,將人抱在怀里,“你要是做不好,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得好了,小瑾一开始跟个刺蝟似的,和你相处之后像个小狗崽子似的,你看,教育得多好?” 时夏不知想到了什么,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笑出声来。 “笑什么?”阎厉的视线定在媳妇儿甜甜的小梨涡上,越看越觉得稀罕,不知不觉间脑袋就凑了上去,在媳妇儿的嘴角亲了又亲。 “那你就是只大狗!” 高大的男人弯著腰,一下又一下地亲著她的嘴角,时夏越发觉得自己的形容很贴切,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是吗?”男人声音低沉,带著蛊惑,“那大狗是要咬人的,也得你来教育教育。” 说完,他偏了偏头,时夏的唇瓣被他含住,越来越深入地吮吸…… 第211章 阎厉那个不懂分寸的臭小子又欺负儿媳妇儿了 呼吸交融,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喷在时夏的侧脸。 唇舌相接的一瞬,一种浓烈的荷尔蒙反应在唇齿间爆发。 前段时间一直在帐篷里休息,总会有不便的地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如今在熟悉的臥室,时夏的神经一下子放鬆下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阎厉身上紧紧崩著的肌肉和欲望。 只通过亲吻这一个发泄口根本无法尽数缓解,反而颇有些饮鴆止渴的意味。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的接吻来得都要热烈,时夏被吻得模糊,不知道怎的,她回过神来时,阎厉已经在床上坐著了,而她被男人带到对方的腿上坐下。 时夏早就在两人之前的亲密行为里习惯了,她下意识地跨坐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阎厉被她这依赖又主动的动作弄得一顿,猛兽似的男人骤然停下,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时夏又浓又密的睫毛垂著,眉眼精致,被他禁錮在大手上的腰肢又细又软,再往下是挺翘的臀…… 独属於自家媳妇儿的香气直往阎厉鼻腔里钻,视觉和嗅觉不停地衝击著阎厉的理智,他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深。 偏偏怀中的人还没有察觉,见阎厉停下了动作,眉头蹙起,不满地嗔道,“为什么不亲了?” 那声音又娇又黏糊,让阎厉的呼吸又变得粗重了几分。 时夏总觉得自打怀孕以来,或许是在孕激素的影响下,她对阎厉的怀抱、亲吻比以前更加喜欢。 她正被亲得舒服呢,冷不丁对方停下,她自然不满。 见对方不再有动作,她的手臂从他的脖颈上拿开,捧起阎厉的脸,像个找奶喝的小奶猫一样凑了上去。 阎厉的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著。 就算他媳妇儿站在那儿不动弹,阎厉都忍不住,更何况他媳妇儿这般主动,他哪里克製得住? 亲是他先亲的,但最后受不了场的確是他自己。 阎厉的脊背紧绷著,心底的那股欲望愈发蓬勃,但又没法缓解。 时夏的嘴唇贴上她的那一刻,阎厉的大手动作极快地抚上时夏的后脑勺,狠厉地吻了上去。 时夏对此十分满意,將手从阎厉的脸颊移开,又环上他的脖颈。 一吻过后,阎厉克制地往后退,以亲了亲时夏的额头为结尾,声音低哑,“媳妇儿,可以了……” 再亲他真忍不住了。 时夏趴在他肩膀,也清醒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阎厉的言外之意,於是在阎厉的怀里动了动,看似是想要从阎厉身上下去,实则就是存心坏他。 “为什么?”她眼中带著笑意,故意地问道,像个摄人心魄的妖精。 阎厉的喉结滚了滚,布满根根青筋的大手在她的臀部轻轻地拍了下,眼神往下瞄了一眼,“你说呢?” 阎厉憋著难受的模样实在有趣,时夏靠在他怀里,哼了声,装作听不懂。 突然,传来敲门声。 “夏夏?睡了没?”邱玉琴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时夏因为刚“调戏”过阎厉,总觉得有点儿理亏,答应的声音都有点儿没底气,“妈,没睡呢。” “妈给你冲了杯奶,高营养,对睡眠也好。”邱玉琴道,“阎厉出来拿一下。” 时夏和阎厉的视线极有默契地往阎厉那儿瞧了一眼。 根本出不去门。 太明显了。 时夏带著笑意的漂亮眸子眨了下,对上阎厉无奈的目光,“我去拿,你缓缓。” 说完,自己便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阎厉弄得乱糟糟的衣服,朝著门口走去。 “谢谢妈!”时夏接过温热的牛奶,叫得极甜。 “別和妈客气。”邱玉琴见儿媳开心,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翘起来。 她手里还端著一杯,“这杯我给小瑾送去。” 时夏点点头,“小瑾这段时间学习刻苦,得好好补补!赶明儿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核桃,给她补补脑子。” 邱玉琴的心里暖烘烘的,家里这么和谐多亏了夏夏,她一定不能亏待了她的好儿媳! 正当邱玉琴用慈爱的目光打量著自家儿媳时,她的目光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只见儿媳那双平日里清澈的杏眼此时泛著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瞼下方,眼尾泛著薄红,一层水雾氤氳在瞳孔里。 最惹眼的是她的嘴唇,嫣红饱满,带著明显的红肿。 作为过来人,邱玉琴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阎厉那个不懂分寸的臭小子又欺负儿媳妇儿了! 她张了张嘴,但对上儿媳的眼睛时,还是没好意思说,只温和地嘱咐儿媳好好休息,转身往阎瑾的方向去了。 她心不在焉地將那杯牛奶递给阎瑾,回到臥室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墙上掛著老式的木质钟錶,指针的滴答声仿佛变得格外清晰。 她脑子里反覆浮现出刚才儿媳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 夏夏才怀上一个多月,正是胎象不稳、需要静养的孕早期,哪能经得起阎厉那么折腾? 虽说夏夏是卫生员,懂得生理知识,但阎厉肯定是不懂这些的,他那么高的大个子,要是真要怎么样,夏夏那小身板拦得住吗? 再说,她儿媳那么善良,万一不好意思拒绝咋办? 猛然间,邱玉琴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引得身旁已经开始进入浅睡眠的阎国安打了个机灵,浑身一震地坐起身,眼睛还迷瞪著,说出的话却带著几分焦急,“咋了媳妇儿?出啥事儿了?” 邱玉琴眉头紧锁,“阎国安,你去管管你儿子。” 阎国安见没啥紧急的事儿,那颗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下,脑子也清明不少,坐起身来问,“他咋了?” “方才我去给夏夏送牛奶,看见那孩子的模样……”邱玉琴懟了下阎国安的胳膊,“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现在她肚子里的胎儿还不稳当呢,头三个月最是金贵的时候,可不能任由那混小子胡来!” 阎国安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儿媳刚结婚时,他去劝阎厉房事不能太过的尷尬模样,那张素来严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阎厉他心里有数。” “再说了,上回就是我去的,这次该你去了!” 第212章 夏夏孕早期,你安分点儿 邱玉琴眼睛一瞪,“你还有没有担当?当年你要娶我当媳妇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辈子对我好、对我百依百顺我才嫁给你的!” 一个猴一个栓法儿,邱玉琴这么多年早就总结出经验了,她一將当年的事情拿出来说,保准管用。 其实邱玉琴错了,对阎国安管用的哪里是她的方法,而是她这个人。 阎国安看著自家媳妇儿的模样,驀地笑了,“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丟谁的脸都是丟,那就丟他的老脸吧,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邱玉琴见阎国安答应了,生怕他反悔,立马开始部署起来,“阎厉一会儿肯定要下楼给夏夏打洗脚水的,你现在就过去,在楼下堵他,务必把话带到,让阎厉深刻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首长阎国安边点了下头边下床,“行,保证完成任务。” 阎国安硬著头皮下了楼,打开了拉绳的昏暗灯泡,来到卫生间对面的木桌旁坐下。 夜色沉沉,大院里安静得很,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只有窗外时不时地传来哨兵巡逻的脚步声。 搪瓷茶缸里的水都凉了,他都快把这一茶缸的水喝得见底了也不见楼梯传来半点儿动静。 就在他等得犯困时,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很快,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灯光尽头。 阎厉穿著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白背心,身姿挺拔如松,看到楼下的灯还亮著,以为有人忘了关灯,刚要关上,就看到了正在喝水的父亲。 他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儿眼熟,但因为著急给媳妇儿准备水泡脚,便没有细想,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叫了声爸,就继续去厨房拿暖壶了。 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拿起他媳妇儿的洗脚盆,径直走到水龙头旁接起了凉水。 阎国安的余光瞧著阎厉,时刻准备开口。 “咳咳。”他可以压低嗓子,郑重地咳了一声,刻意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不远处的那人脊背挺直,別说动作未停,就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专注地调试著洗脚盆里的水温。 一会儿加点儿热水,试过后又觉得他媳妇儿会觉得烫,又加了点儿凉的。 一次提醒无用,阎国安加大了音量,“咳咳!” 这下,阎厉终於有了反应。 他试水温的动作停住,墨色的眉毛蹙起,清冷的黑眸扫过端坐在木桌旁的父亲,语气平淡中又带著疑惑,“爸?” 阎国安见这小子终於有了点儿眼力见儿,刚要將酝酿好了措辞委婉地告知对方,就见阎厉开口,语气里满是认真,“你感冒了?” 阎厉的眸子中儘是担忧,他来回仔细地打量著父亲。 阎国安心下一暖,这小子,结了婚之后来心都变细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不管不顾的孩子了…… 真是长大了…… 可还不等阎国安心间的暖意持续两秒,就听大孝子阎厉接著道,“爸,要是你有感冒的症状,你就搬去我的宿舍住几天,夏夏现在是孕早期,不能吃感冒药,要是被传染生病,熬著太遭罪。” 阎国安:“……” 一时间,空气陷入一片死寂,阎国安端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没感冒。” 短短三个字,里面竟包含了老父亲满满的无奈。 阎厉心下瞭然,“那你找我有事儿?” 阎国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道,“有事儿,你妈让我来嘱咐你,夏夏现在孕早期,不能乱来,你安分点儿。” 话音刚落,阎首长不等儿子反应,背著手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阎厉扯了下嘴角,想起刚才媳妇儿的模样,唇边勾起一个繾綣的笑意。 他妈这是知道他亲他媳妇儿,对他不放心,才让爸来提醒他的。 他当然知道这会儿不能做什么,他自己的媳妇儿,他可宝贝著呢! * 臥室里。 时夏喝完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刚喝了奶,她本想下楼刷个牙,但实在懒得动。 许是阎厉把她宠得太过了,现在她想到要下床刷个牙都觉得床在绑架她。 正当她纠结时,隱约听到楼下有说话的声音。 没一会儿,就见自家男人端著一盆水走了进来。 “刚才谁和你说话呢?”时夏好奇地问。 阎厉將水盆放在床下,单膝蹲下,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握住时夏纤细白皙的脚踝,动作轻柔地將她的脚放进盆里,在盆里的水堪堪没过时夏脚丫的一半时停下,“温度怎么样?” “刚刚好。”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双脚,不算太热,又一点儿不凉,定是男人贴心兑过的。 一开始阎厉倒的洗脚水要么有些热,要么有些凉,到现在水温已经完全是她所喜欢的温度了。 想到这儿,时夏觉得她的心比这水好像还要暖上一些。 男人见水温合適,这才抬眼回答自家媳妇儿,“没啥,爸过来嘱咐我,孕早期不能乱来。我猜是妈让爸来的。” 时夏的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个彻底,连困意都消散了个彻底。 他自然听出了阎厉话中的意思。 婆婆刚才来给她送牛奶,定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什么,她就说婆婆的目光看著不太对。 脚底板被温热的指腹按压著,力道適中。 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著隱忍克制的沙哑,“所以媳妇儿,轻点儿勾我吧。” 时夏猛的抬头,澄澈的杏眼里满是茫然,片刻后又转为愤然,“明明……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简直是倒打一耙! 时夏双手环胸,將头撇到一旁故意不看他,以示自己现在的不满。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房间乍看,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笑意,“我错了媳妇儿,別生我气,確实是我先亲的你。” 阎厉说著,又想起刚才那股电流划过小腹的感觉,不禁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夏夏,面对你,我真控制不住。” 他媳妇儿就那么简单地坐著,他都能被勾引到,更別提冲他笑了。 第213章 真的是周继礼不行? 哪怕阎厉已经对她说过很多次肉麻至极的话,时夏此刻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男人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照得时夏脸颊发红。 温热的水映著屋內昏黄的灯泡,时夏低头瞧著正为自己耐心按摩的男人,心里又羞又软。 洗完脚,阎厉用乾净的毛巾帮她擦去水痕,动作细致又轻柔。 时夏刷过牙,先上了床,阎厉拉下屋里的灯绳,动作自然地伸手將媳妇儿稳稳地圈在怀里。 温热结实的胸膛仿佛是时夏最安稳的港湾。 夜色深沉,蝉鸣渐歇。 时夏沉沉地睡去时,嘴角还噙著一抹温软的笑意。 * 另一边。 几个小时前。 时宝珍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时夏的话还在她脑海中不停地盘旋,她本想告诉阎厉时夏生不出孩子,打压打压时夏的气焰,却被时夏的话扰乱了心神。 她和周继礼结婚几个月了,男人品行端正、样貌也周正,虽说老师这个职业清贫了些,但说出去还算体面。 况且,她果然没有看错周继礼,他真的很有经商的天赋,这些天他总是早出晚归地去黑市赚钱,家里的经济情况改善了不少。 可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符合她心意的男人,从未碰过她一个手指头,连嘴子都没亲过…… 她之前只当周继礼內敛靦腆,这段时间除了本职工作又要去黑市赚钱太累,可被时夏一说,一个荒唐的猜测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难道,真的是周继礼不行? 还有,她的婆婆伍寿红,她竟然这么过分,平时偷听墙角也就算了,她只当她是想怀孙子的心情迫切,可婆婆竟然嘴丫子那么大,把她和周继礼没行房事的事儿都说出去了! 一想到这儿,她再也按捺不住,一踏进家门就径直衝到婆婆伍寿红面前,审问对方,“你是不是在外头和街坊邻居乱说,说我和周继礼至今没有圆房?” 时宝珍的声音又急又哑,带著明显的愤怒和质问。 伍寿红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扭过头,狠辣的眼睛吊得老高,眼尾皱出一堆刻薄的褶子,一把推开时宝珍,“你要死啊!敢和我喊?我怎么乱说了?这事儿还用得著我往外编排?周围的邻居都看著呢,你嫁进我们周家几个月了,肚子瘪得和石板一样,我儿子连个手指头都懒得碰你,我看你就是个不下蛋的瘟鸡、扫把星!还有脸和我喊?” 伍寿红嗓门尖利刺耳,粗鄙泼辣的咒骂直往时宝珍身上砸,唾沫星子横飞。 时宝珍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险些坐在地上,刚才的气势灭了大半。 大姑姐周继凤听到动静,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大步上前,胳膊猛地用力,又狠狠地推了时宝珍一把,“就是!自家男人都笼络不住,连哄男人上床的本事都没有,没用的废物!我们周家让你白吃饭的?占著茅坑不拉屎,还敢来和妈叫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周继凤力气大,屋子又狭小,时宝珍被推得踉蹌后退,后背结实地撞在桌角上,连带著桌上豁牙子碗盘都落了地,“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显得尤为骇人。 时宝珍刚才因为愤怒情绪上头,一时间竟忘了婆婆和姑姐的手段。 那碎掉的碗筷声像是一道警钟,时宝珍打了个冷战,想要认错,但她从小在家里被娇宠著长大,哪里道过歉?压根儿张不开嘴。 她梗著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婆婆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的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那样子像是在挑衅她们一样。 周继凤冷哼一声,“瞪谁呢?” 说完,一个巴掌甩到时宝珍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狭小逼仄的屋子里炸开。 时宝珍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被扇巴掌那边的耳朵嗡鸣作响。 缓了好久,她才隱约听到姑姐责骂的声音。 “你找死啊!日子不过了?这碗筷都碎了,拿什么吃饭?” 时宝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是,是你打了我,我才撞到桌子的。” “你还敢顶嘴?!”周继凤和伍寿红对视一眼,伍寿红上前一步薅住了时宝珍的头髮,硬生生地往后扯。 周继凤脚下的粗布布鞋则狠狠地踹向时宝珍的小腿骨。 母女俩一边踹著打著,一边还在不停地咒骂著,“不知道娘家是怎么教你的,还敢和长辈顶嘴,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天生克男人的贱货,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別人说?我呸!” 时宝珍原本就力气小,打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伍寿红周继凤母女二人。 她捂著头,悔恨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我想回家……妈,妈妈,救救我……” 这辈子她选周继礼真的是对的吗? 上辈子时夏也是被这么磋磨的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时宝珍眼睛一亮。 是她男人! 她男人会护著她的! 上辈子周继礼对时夏那可是百依百顺,周继礼的家人確实泼辣了些,但没关係,她爱人定是向著她的! 时宝珍咬著牙,身体上挨著打,心里做著美梦:等她男人赚了钱就好了,像上一世时夏那样,她会与婆婆和姑姐分家,和她男人搬出去住,住大別墅、开小汽车,再雇上几个保姆过受人尊敬的好日子! 时宝珍抬眼,就见周继礼从门外走来。 他这段时间凭藉著上一世的记忆赚了不少钱,衣著也不似之前那么寒酸,他穿著一身乾净笔挺的中山装,袖口熨帖平整,配上男人清雋的眉眼和温润斯文的气质,让时宝珍心里一热。 她果然没有看错,周继礼果然是个好苗子,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已经有上辈子全市首富的做派了! 听到儿子回来,婆婆和姑姐顿时停了手上的动作,像没事人一样向周继礼迎了上去。 “继礼回来了!” “弟弟今天咋样?赚了多少?” 周继礼阔步进屋,时宝珍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束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哽咽,听上去楚楚可怜,“继礼哥哥!救救我!她们打我!” 第214章 时夏嫁了人没关係,他可以等 时宝珍可怜兮兮地露出自己身上被打出来的伤痕。 伍寿红和周继凤没留情面,再加上时宝珍从小娇生惯养,父母別说打她,就连活都没让她干过。 时宝珍哪里受过这些,如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得意地看向伍寿红母女,等著周继礼护著她。 周继礼今天上了一天的班,下了班又去黑市赚钱累得不行,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在时宝珍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周继礼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疲惫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狼狈不堪、满是伤痕的时宝珍,隨即又看向母亲和姐姐,语气平淡又淡漠,轻飘飘地道,“妈,姐,別闹了,邻居听了不好,天色不早了,都早些休息。” 时宝珍的双眼猛地睁大,刚才的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和时夏爭抢来的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上一世那么护著时夏的周继礼在此刻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不是他媳妇儿吗? 他妈、他姐都这么过分了,他不但不发火,甚至连一句简单的安慰与询问都没有。 时宝珍的指尖冰凉,一时间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白日里,阎厉紧紧將时夏护在身后的模样,那男人向来冷淡疏离、不近人情,面对时夏时,眉眼间却满是偏袒与维护,就连她直白地告诉他,时夏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他都不在乎。 凭什么上一世时夏受尽周继礼的宠爱,这一世又让阎厉那么护著她? 她时宝珍样样不差,哪里不如时夏那个贱蹄子? 滔天的嫉妒混著屈辱和不甘彻底衝垮了时宝珍的理智,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周继礼!你为什么不护著我?我是你媳妇儿!” 她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呼吸震颤著,直白地撕开两人之间的遮羞布,“还有,你为什么从来不碰我?” 她被婆婆和姑姐欺负成这样,周继礼都没为她说一句话,她便也没有给周继礼留面子的必要了,她死死地盯著周继礼的眼睛,“周继礼,你是不是不行?” 周继礼猛地瞪大双眼,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周继礼心底最隱秘、最不愿与人提及的地方,看向时宝珍的目光已带著恨意。 他上一世瞒了一辈子,这一世却被时宝珍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藏著前世的记忆,心思深沉了不少,他尽全力压下心底的慌乱,“时宝珍,你乱说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疯癲癲的,哪还有当初半分娇俏可人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將责任尽数推到了时宝珍身上,“我为什么不碰你?你还好意思问。” 周继礼的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十分伤人,直白又残忍,但他却毫不在意,“因为我对著你,实在下不去嘴!” 周继礼这话虽然是用来掩饰自己的缺陷的,但同样也是他的心里话。 上一世,他周继礼的妻子是时夏,她温柔通透、沉静懂事、聪明至极,不仅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在生意场上帮了他不少。 她会设计又懂谈判,在他们两人的联手下,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 时夏懂他的筹谋、包容他的一切,向来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况且,只有面对时夏,他沉寂已久的地方才会有一丝反应。 时夏是他命定的人,只有时夏才配得上他! 他心里从始至终装著的人都是时夏。 失去时夏的每个夜晚,思念就如同潮水一般在他心底疯狂地蔓延。 时夏嫁了人没关係,他可以等,他记得姓阎的死得早,他不在乎时夏被人碰过,只要她肯回来,他立马就可以和时宝珍离婚,风风光光地迎娶时夏。 像上辈子那样,他们恩恩爱爱地做一世夫妻。 而眼前的时宝珍呢? 和时夏一比,简直面目可憎。 眼前的时宝珍越是苦恼纠缠,越是蛮横偏执,在他心里就越显得庸俗不堪,他就愈发地想念时夏。 周继礼的话音落下,时宝珍像是被碾碎了所有的精气神和骄傲一样。 她就知道,周继礼还是放不下时夏那个小贱人! 时宝珍缓了许久,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服上,语气中带著近乎疯魔的怨懟,“你是不是还想著时夏那个狐狸精!” 没有丝毫犹豫,周继礼坦然承认,“是又怎么样?” 他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这个理由不仅能帮他挡住別人对他隱疾的猜测,又能让时宝珍歇了勾引他的心思,一举两得。 时宝珍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如今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几乎是嘶吼出声,“她已经和阎厉结婚了!周继礼,你只能是我男人!” 她冷笑一声,“阎厉可护著时夏了,两个人看上去可恩爱了,你歇了你那噁心的心思吧!时夏不会看上你的!你永远是我男人!” 周继礼被她的话彻底惹恼,他拽著时宝珍的手腕,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任凭时宝珍怎样挣扎、哭喊都没用。 狭小逼仄的屋里,沉闷的响声和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周继红朝著时宝珍的方向“呸”了一声,“该收拾!打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的沉闷的声响渐歇。 时宝珍蜷缩在墙角,泪水糊了一脸。 周继礼发泄够了,整理好他有些凌乱的中山装,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暴戾,又恢復成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动手施暴的人从不是他。 他看著时宝珍的身影,莫名地想起了上一世的时夏。 那次时夏和他离婚后,他气极,不小心对时夏动了手,当时的时夏也是这样,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凭藉著那一丁点儿相似,周继礼动了惻隱之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到时宝珍面前,语气温柔,语气像是对情人的呢喃,“乖一点,少惹事,没事儿和你姐姐时夏多走动,別动歪心思,知道了吗?” 第215章 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时夏? 说完,周继礼头也不回地出门了,只留给时宝珍一个冷漠挺拔的背影。 屋里没点煤油灯,一片漆黑。 刺骨的寒意顺著时宝珍的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恨意一点一点地沉淀。 无论如何,这一世她已经成为了未来首富的妻子,她绝不会轻易地放手。 她不敢去怪周继礼,因为周继礼是她的未来的摇钱树。 她將今天遭受的所有恨意都转嫁到时夏身上。 都怪时夏,既然时夏已经有了阎厉,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男人? 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遭受的打骂和侮辱全都被她算在了时夏头上。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时夏? 凭什么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吃苦的永远都是她? 时夏敢抢她的男人,她绝不会让她好过! 绝不会! 这一世,她要守住她的摇钱树,一定会过上让时夏羡慕的好日子! 可现在周继礼满眼都是时夏,为了时夏守身如玉,根本不碰她。 她如何能在周家站稳脚跟、不受欺负? 霎时间,时宝珍就想通了。 她一定要给周继礼生个孩子,还得生个男娃。 周继礼不想碰她不要紧,那就让他不得不碰她,不就好了? 至於时夏,她也要她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时宝珍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那笑容张满是青紫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 翌日。 百货大楼。 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人声鼎沸,广播里激昂的红歌迴荡在整栋大楼里。 水磨石的地面被擦得鋥亮,一排排木质柜檯整齐隔开,空气里混杂著糕点的甜甜气味,烟火味十足。 邱玉琴牵著儿媳时夏的手,步子慢悠悠地閒逛。 因为时夏怀了孕,邱玉琴总觉得家里的东西不够,在家里拉了个清单,特意趁著休日拉著儿媳来京市的百货大楼置办营养品和衣物。 阎厉原本也想跟来的,但军区要举办表彰大会,他被阎国安叫去跟进会场的布置,暂时走不开。 阎国安和阎厉便给邱玉琴和时夏派了个联络员接送她们,並且保障她们的安全。 时夏挎著婆婆的手腕,身后跟著个一身军装的联络员,別提有多气派了。 邱玉琴慈爱地拍了拍时夏的手,轻声道,“夏夏,想要啥隨便挑,妈掏钱。” 时夏看著身后联络员手上的东西,无奈地笑笑,“妈,买的东西够多了。” 邱玉琴指著不远处,“誒!那边是新开的首饰柜檯,你先看看样子,我去一趟洗手间。” 邱玉琴笑著离开,她可不是为了去洗手间,她这次来百货大楼是帮儿子给儿媳取金鐲子来了。 这鐲子是阎厉前几天让人打出来的,暂时寄存在百货大楼的一个熟人那儿,今天她悄悄取出来,打算给儿媳一个惊喜。 时夏也没多想,边溜达边瞧著柜檯上的首饰。 这年头黄金管制严格,饰品稀罕又贵重,一般人家是消费不起的。 营业员每天閒散至极,有时候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单。 她看著一位衣著简单的女同志款步走来,原本还不在意。 每天来柜檯看的人不少,有能力买的却没几个。 就在她想继续低头抠手指时,余光却瞥见了那女同志身后穿著军装的军人,她一下子站直身体,笑著迎接前面的女同志,“同志,想看些什么?我可以做推荐。饰品柜檯是咱们京市百货大楼新设立的专柜,饰品都是最新、最时髦的。” 时夏朝著她笑了下,礼貌地回答,“谢谢,我自己看看就好。” 营业员被时夏那张漂亮的脸蛋儿晃得怔愣了片刻,隨即才缓过神来,“好,好,您隨便瞧,有需要的话隨时叫我。” 刚才这位女同志离得远,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衣著。 这女同志上身穿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棉质白衬衫,下身则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这一身在人堆里都找不著。 但凑近一看可不得了,这身普通的装扮配上这张脸蛋儿,她竟瞬间觉得对方身上的衣服高级起来了。 营业员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这位女同志的脸,她也打算长成这样来著…… 时夏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营业员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她正盯著一个玉鐲子出神。 当时在灾区时,顾念就拿著这样的一个鐲子在她面前显摆,说是顾母给的。 时夏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显摆的,她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同志,帮我把这只玉鐲子拿出来一下,我想看看。” 时夏的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妈妈,我要这个!” 时夏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顾念乖巧地靠在顾母身侧,一身崭新的布拉吉穿在身上,眉眼弯弯,看著乖巧又温顺。 顾母丝毫没注意到时夏的存在,一脸慈爱地拍了拍顾念的小手,“好好好,妈妈买单。” 隨即,她看向营业员,“同志,我女儿要看看这只玉鐲。” 营业员柜子的锁都打开了,但伸进去的手却一时没动弹。 平时好久不开张,这次一下子就来了两波顾客,看上的还是同一只鐲子。 她不好意思地对顾母道,“不好意思阿姨,这位女同志先来的,我先拿给她看。” 时夏从顾家人的身上收回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们似的,接过营业员手里的鐲子。 时夏虽然不想沾上他们,但又不想退步。 先来的是她,先提出看这只玉鐲的也是她,没有占理的人为不占理的人让步的道理。 她仔细打量著鐲子,其实她不太懂成色,只能看出好看或是不好看。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鐲子比之前顾念的那只顺眼。 一旁的顾母、顾父这才注意到前面的人是时夏,瞬间就冷了脸。 顾念则早就注意到了时夏,她是故意將父母引到这边来的,见时夏拿起了桌子,她立刻做出一副小心翼翼、迁就退让的柔弱模样,声音软得像棉花一样,“爸爸妈妈,算了吧,既然这只鐲子是姐姐看中的,我就让给姐姐吧。” 第216章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被抢 时夏的神色变都没变。 她就知道顾念会演这么一下,在顾父顾母面前装柔弱、装懂事是她惯用的手段。 偏偏顾念的演技拙劣成那样,顾父顾母却每次都会相信。 时夏一开始是生气和不解的,但现在这一切她已经不在意了,所以无论顾念怎么演、顾父顾母反应如何,和她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她的心已经在灾区的那个夜晚死了,她不会为了几个陌生人而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顾母看到安然无恙的时夏时,心中竟升起了一丝丝的庆幸。 她之所以不认时夏、离开灾区时不带她走,是想给她藉此机会教训一下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她死。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时夏从小没在她身边长大,虽说没吃到什么苦,但肯定也没受到过好的教育。 所以时夏在很多方面不如念念也是正常的,只要时夏肯改,她还是她的母亲。 今天她是带著念念来买鐲子的,在灾区时,时夏打碎了属於念念的玉鐲子,他们一家人来百货商店,就是为了补偿念念的。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时夏。 看著时夏手里的那只相似玉鐲,林菡艷心下瞭然。 这只玉鐲和当初时夏打碎念念的那只很像,这孩子还是在意的吧,自己打碎了妹妹的玉鐲,便想著赔给妹妹一个。 想到这儿,林菡艷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 如果真的如她想的那样,那她可以不计较时夏之前对她们一家做过的事,以后会像对待念念那样对待她。 “夏夏,这只手鐲是给你妹妹选的吧?”林菡艷笑得温柔,“你这孩子有心了,妈妈就知道你的本质不坏,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快,把鐲子给妹妹看看。” 听到这话,纵使时夏已经觉得自己百毒不侵了,还是被顾母这段不要脸到极致的话惊讶了。 给顾念选鐲子? 她是有钱没处花了还是吃饱了撑的? 她时夏寧可高价买来这只鐲子,扔在地上听声响,也不会把这桌子送给顾家人。 在顾家人心里,她就这么贱? 营业员原本就因为两拨顾客看上了一个鐲子而有些尷尬,如今听到那位长相和眼前的这位漂亮女同志七八分像的中年女人的话,心下瞭然。 原来是一家人。 不过,这位漂亮女同志倒是和妈妈长得像,妈妈旁边、穿著连衣裙的年轻女同志的长相可就和那对儿母女差得十万八千里了。 许是表亲或者堂亲吧? 营业员没多想,顺著中年女人的话对时夏道,“同志,如果您想送礼,我们这边可以帮您包一个礼盒。” 时夏想也不想,“我不认识她们,鐲子是给自己买的。” 这下,营业员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珠子转得飞快也没想明白其中是咋回事儿。 不过秉著先来后到的原则,她还是优先服务这位漂亮的女同志,“好的,同志,不过给自己选我们也是有包礼盒服务的,看您喜欢。” 时夏感激地朝营业员笑笑,“谢谢。” 时夏的这番话让林菡艷和不远处的顾振山变了脸色,尤其林菡艷,当著营业员的面,时夏的拒绝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她原本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觉得十分丟脸。 顾振山上前將妻女护在身后,视线冷冷地扫过时夏和时夏身边的联络员,嗤笑一声,“我们顾家不稀罕你出钱买,嫁得好就了不起了?还带个联络员,排场真够大的。” 他大手一挥,对营业员道,“再拿一只一样的,给我包起来。” 营业员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就柜檯里这些货,一个样式只有一个。” 顾振山转头对顾念道,“念念,你看看其他的怎么样?爸爸买单,就当奖励你顺利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地砸在时夏心上。 她的指尖发凉,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时夏看向顾念,只见对方朝著她扬起一个胜利者的笑,趁著顾父顾母没看向这边时,顾念的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地做了七个字的口型。 “都是我的,你抢不走。” 时夏看著顾念噁心至极的嘴脸,恨不得衝上前將对方撕碎。 前些日子,虽是为了小瑾,她埋头熬了无数个夜晚,反覆调配药材、改良配方才研製出了淡化疤痕的祛疤膏。 军工厂的领导许诺为她单独上报,破例为她爭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报送名额。 这年头上大学的名额格外稀缺,时夏和顾念同时进的军区,她兢兢业业,研製出了祛疤膏,而顾念呢?她整日偷懒耍滑、工作敷衍,连最简单的药材分拣都因为心不在焉经常出错。 凭什么这个名额会落到顾念头上? 一股寒意顺著时夏的脊椎爬遍全身,一个荒唐又噁心的猜想浮现在时夏的脑海。 她的名额,被顾念抢了。 哪怕在此时,时夏心中仍存著一抹侥倖。 说不定是顾念胡乱说的,因为这名额就算轮不到她,也绝不会轮到顾念。 时夏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平静,她一字一顿,试探地问,“什么名额?军工厂那边的工农兵推荐名额?” 顾家夫妻瞬间一愣,没想明白为什么时夏会知道这个名额。 但隨即他们又想通了,听念念说,时夏的公公是军区的首长,丈夫又是军区的王牌飞行员,她的消息应是很灵通的。 再说军区新研製出的祛疤膏那么出名,恐怕没人不知道。 而他们的女儿念念作为製作祛疤膏的助手,他们为其爭取一个大学名额,一点儿也不过分。 顾振山回答道,“对,就是军工厂的名额,知道你们军区研製出祛疤膏……” 顾振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念打断,“爸爸!你不是来陪我看手鐲的吗?別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好好好,听念念的。” 时夏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直直地看向故作无辜、眼底却藏著得意算计的顾念,声音凌冽,“顾念,你抢了我的亲生父母没关係,我不和你爭那些没用的东西,可如今你又偷走本该属於我的大学生名额,你可真有手段。” 第217章 时夏:祛疤膏是我研製的! 空气骤然安静。 顾父和顾母都不解地看看时夏,又看看念念。 时夏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念念抢了她的名额? 这名额本是给祛疤膏的研製者的。 难不成…… 林菡艷不可置信地看向时夏,视线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著对方。 不会的,时夏太年轻了。 若说时夏是祛疤膏研製者的助手,她肯定会信。 但如果说时夏的祛疤膏的研製者,林菡艷则认为那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事。 那祛疤膏她托熟人拿到手一个,专门研究过,研製出这款祛疤膏的研究者绝不是偶然,而是需要深厚的医学底蕴。 她大概估计过,对方的年龄若是往年轻了算,最年轻也至少三十五岁起步。 而且她听念念说过,时夏从没系统地学过医学相关知识,想必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胜过念念,吸引她的注意吧。 顾念被时夏直白地戳破,她慌了一瞬,隨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瞬间通红,睫毛颤抖著。 “姐姐,我,我真的没有抢你的名额,这名额是爸爸妈妈给我爭取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向上头递申请,把这个名额让给你。” 顾念说得楚楚可怜,看上去时夏像是不讲道理、故意欺负人似的。 “好啊,那你写个弃权声明。”时夏看向顾念,似笑非笑地道。 顾念不是想装吗? 那就装到底好了! 她倒要看看,她要是答应,顾念这齣戏要怎么唱下去? 果然,顾念原本楚楚可怜的面庞仿佛开始皸裂,她勉强地笑笑,一时竟找不到应对的话语。 时夏侧著头,“怎么?捨不得了?还是你刚才的话都是说说而已,故意到我这里来显摆你的便宜爹妈给你抢来的名额的?” 她抬头看向营业员,“同志,有纸笔和印泥吗?” 营业员正云里雾里地看著热闹,听时夏问她,她点点头,“有的。” 隨即从柜檯下面拿出纸笔,又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印泥,一股脑地递给时夏。 时夏走上前,將东西塞到顾念手里,“写吧,写完记得签名按手印儿。” 顾念彻底愣住了。 她哪里想到时夏会这样较真儿? 她当然不想將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名额让给时夏了,这名额是她主动向爸爸妈妈要的。 她现在在顾家的处境很是尷尬,她不是父母亲生的,虽说现在家人对她很好,感情也很深厚,但顾念还是觉得不安。 感情容易消散,但大学名额和工作名额不会。 於是,她前些天一直有意无意地按时爸爸妈妈她想要读大学,再加上军工厂有爸爸妈妈的师妹,事情办起来格外方便,对方承诺,她可以顶替时夏的身份念大学,对外就宣称她是祛疤膏研製者的助手。 她没想到这事儿会被爸爸当著时夏的面说出来。 但幸好在她的及时阻止下,爸爸没有说出祛疤膏研製者的事儿,要是爸爸妈妈知道他们想找的祛疤膏研製者就是时夏,定会对时夏改观一些的。 他们对她和时夏的爱就像是一个天平,如果他们对时夏的关注和改观多了一些,那自然就会对她的爱少一些,她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如今,时夏却让她將这来之不易的名额还回去。 怎么可能? 即將递过来的纸笔像是烫手山芋,顾念扔也不是,写也不是。 就在她纠结时,她才注意到她和时夏的位置正好处於侧面的视线盲区,除了她和时夏,以及时夏身后跟著的联络员,其他人的视线都被货架遮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细节。 她突然身子一歪,尖叫一声,柔弱无骨地直直地往后栽倒过去。 “啊——我,我把名额让给你就是了,你別动手,好吗?我害怕……”顾念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时夏眼睁睁地看到她离顾念还要一拳远,根本打不著顾念。 演技这样好,不上大荧幕演电影真的可惜了。 “念念,你怎么样?”林菡艷嚇坏了,慌不择路地上前查看顾念的情况。 “妈妈,我没事的,你別怪姐姐,她应该,应该是不小心的,我一下子没站住……”顾念的眼神躲闪,像是怕极了时夏一样,不敢直视她。 林菡艷和顾振山原本还猜测著他们这个亲生女儿说不定也是祛疤膏製作者的助手,想著她还蛮有出息,让她挺意外的。 可没想到,他们对她刚刚改观一些,她就惹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庭广眾之下抢妹妹的大学名额,还动手推妹妹! 真是太过分了! 顾振山指著时夏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因为一个名额就闹成这样,丟不丟人?你要是真有能耐,这大学名额你自己爭取,別抢属於你妹妹的东西!” 分明这话伤人得很,但时夏心中已经激不起半分波澜了。 这些话从她的亲生父母嘴里吐出来的多了,她竟也习惯了。 不过,时夏不想就这么认下“抢名额”的罪名,她不在意顾父顾母的看法,但不意味著她愿意將自己的成就遮掩住。 刚才在顾振山提到“祛疤膏”时,她便注意到了顾念的反应。 这下她总算知道了顾念为什么不让顾振山把话说下去,原来是因为顾念抢了她的名额,怕她自己露馅儿。 时夏没有替她遮掩的义务,更不想就这么接下了顾振山的指责,她立刻呛了回去,“我抢她的东西?你睁大你眼睛搞搞清楚,祛疤膏是我发明的,军工厂那边早就和我確定好了会帮我爭取大学名额,是你们顾家人为了一己私利蝇营狗苟地为了你们的乖女儿私下运作,抢了本属於我的名额!” 时夏越说声音越大,喊到最后时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有些颤。 她恨,恨她的名额就这么被小人抢走,更恨的是这些小人竟然是和她有著血缘关係的亲生父母。 生理上的失望和愤怒包裹著她,时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底部酸酸胀胀的,眼眶也跟著有些泛热。 此话一出,顾振山和林菡艷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第218章 祛疤膏的研製者是她的亲生女儿时夏? 林菡艷之所以从灾区直接来京市,除了到这里看看一下念念的生活环境,便就是想来认识一下这位人才,交流一下经验,如果可以的话,能將人从京市挖来最好。 她之所以给念念运作大学名额也是这个原因,她的实验室如今青黄不接、急缺人才,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远不如她的实验室有含金量,以对方能研製出祛疤膏的专业程度,一年的大学学习生活很明显帮不到对方什么。 但她的实验室就不一样了,这么珍贵的人才如果来到她的实验室,她会带在身边亲自辅导,想必对方也会因为她的这个决定而感激她的。 可……她想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年轻,也没有经歷过系统医学教育的时夏? 她看向顾念,睫毛上下颤动著,想要確定时夏这句话的真实性,“念念,她说的是真的吗?” 顾念察觉到母亲的目光,咬著牙,哪里会承认? 她如果这个时候承认,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向父母提出想要大学名额时的说辞便是她和祛疤膏的研製者很熟,而且一起共事过,会与对方约时间和妈妈见上一面。 当然,她这几天已经找了好几个藉口,声称对方很忙,没有时间和妈妈见面。 如果她现在说出时夏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那爸爸妈妈一定会质疑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他们,到时候定会被他们认为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爸妈在苏市还有工作等著,她二哥已经去火车站买爸妈和二哥回苏市的火车票了,这两天爸妈就会离开京市,到时天高皇帝远,有著她在中间运作,爸妈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儿,顾念仰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时夏,一副怕极了时夏的模样,“好吧,你是我姐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夏被气笑了,顾念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表面像是在澄清,实则就是在明里暗里地否认她的话。 她不由得抬眼看向顾父顾母。 想查清祛疤膏的研製者到底是谁,去军区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如果他们稍微有一点儿脑子,都不会轻信顾念颇具引导性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顾振山和林菡艷,仅一眼,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顾振山和林菡艷原本眼底的动摇和怀疑变了,如今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凌厉,都化作了怀疑她的刺,狠狠地刺向她。 分明是她的亲生父母,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她都不求他们相信她这个亲生女儿的话,她只希望他们找个军区的人打听打听,便会得到真相。 但他们不会。 他们对顾念的爱意遮住了他们的双眼,他们眼前只看得到他们乖巧的女儿,她的解释和辩驳都变得苍白无比,最后只被他们认作是狡辩。 一股无力感席捲她的全身,她冷笑一声,刚才怎么就想不开选择澄清自己呢? 结果费了口舌,结果都是一样的。 依旧没人信她。 时夏觉得很累,她不该把宝贵的时间都用在顾家人身上,不该和这种人浪费口舌。 但同样,这不代表她会对顾家的这种行为手软。 她时夏不是什么软包子,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要不要是她自己的事,可若是这名额被抢走,她绝对不答应! “姜同志,我们走。”时夏对身后的联络员道。 联络员还有些发懵,这会儿才大概捋清时夏同志和这三个人的关係。 他虽没完全弄清楚,但还是不甘心地为时夏同志辩驳,“祛疤膏就是时夏同志研製的,我们空军军区的好多人都知道,我可以作证。而且时夏同志人很好,不会推別人的,柜檯后面是个视觉盲区,说不定就像那位女同志说的,她自己没站住呢?” 听到联络员同志的作证,时夏会心一笑。 今天还是她和联络员同志的第一次见面,连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站出来替她讲话,而她的父母却像被猪油蒙了心一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时夏並没有抱什么期望,对於顾家人,她早就没半分期待了。 顾念无辜地眨巴著眼睛,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姐姐了?就算你是被派来保护姐姐的,但你也不能昧著良心只向著她说话……” “妈妈,我疼……”她掀起衣袖,果然手肘红肿了一片,正是刚才摔的,顾念满眼泪花。 林菡艷见到顾念的伤口,一下子蹲了下来,关切地查看著,心里一阵抽痛。 她的念念一直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去污衊別人? 况且,念念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都流血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林菡艷失望道,“夏夏,妈妈知道你没接受过什么好的教育,嫉妒念念的大学名额,但再怎么样,做人要讲诚信,不能撒谎吹牛,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愤动手推妹妹,这和没开化的野人有什么分別?” 时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林菡艷,“你觉得我推了她?” 林菡艷看著时夏的眼神,一时怔住。 那眼中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失望后的冷意。 一时间,林菡艷竟下意识地不敢与之对视,移开了目光。 时夏看著林菡艷躲闪的目光,心下瞭然。 既然他们往她身上扣帽子、安名声,说她是没开化的野人,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她今天非狠狠打一顿顾念不可! 时夏冷笑一声,视线扫过眾人,坦白道,“既然你们眼睛瞎成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我对顾念动手,那我认下了。” 顾念不解地看向时夏,不明白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就认下了? 她还没想明白,就听时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鐲子,一步步向顾念靠近。 顾念眼睛睁得极大,一股寒意逼近,她这才明白过来时夏要做什么。 她说时夏推了她,那时夏这是要坐实了恶名,將她打一顿? 顾念看著时夏冰冷至极的双眼,连连后退,“你,你干嘛?爸爸妈妈救我——” 突然,一道极快的身影冲了过来。 下一秒,时夏感觉自己的肩膀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推了一下,她整个人重重地向后踉蹌退了几步。 她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眼看著肚子就要撞到柜檯尖锐的一角…… 第219章 暴打顾野顾念 时夏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儘管对方的力道很大,但时夏也不是吃素的。 作为军区的卫生员,她做过不少训练,在一次一次的模擬训练中抬担架涨了不少力气。 前段时间在灾区能徒手將一个快成年的男性拉住,时夏虽然看著瘦,但手臂上的肌肉可不是吃素的。 再加上她身旁还站著通讯员小姜,见到时夏被人推了一下,连忙去扶,让时夏也借了不少力。 因此,虽事发突然,时夏没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可时夏却依然心有余悸,心跳得飞快。 站定之后,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小姜。” “在。” 时夏抬眸,看向刚才推了她的男人,“摁住他。” “是!” 顾野原本还在向顾念嘘寒问暖,察觉到联络员一步一步地走近,停住动作看向对方。 而小姜压根儿没给他机会,他受过格斗训练,而顾野虽是个成年男性,但对上受过训练的小姜压根儿不是对手,小姜三下五除二就將顾野压在了地上。 时夏半点儿没犹豫,衝上去狠狠踹了顾野肚子一脚。 顾野没有防备,硬生生地挨下了下来,一瞬间,他疼得冷汗直流。 时夏这一脚可用了全身的力气,看著对方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样,心里別提有多畅快了。 还真当她是任由揉捏的麵团? 给他们一家脸了。 要不是她反应快撑住了柜檯,再加上有小姜在旁边护著,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很容易有危险。 想到这儿,时夏还觉得不过癮,又补了一脚。 顾野痛苦地闷哼一声,被踹得连嘴都张不开,更別提还手了。 这还不算完,时夏收拾完顾野,將身子面向顾念,以极快的速度甩了顾念几个巴掌。 “啪啪”的声响炸开,声音大得像是过年的鞭炮。 直到手心发麻,时夏才停下,捏起顾念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说我对你动手了吗?看清楚,这才叫动手,下次再给我扣帽子,还是一样的下场,记住了吗?” 顾念被扇懵了,脸上遍布红红的张印,不仅如此,刚才她被时夏扇巴掌时,不小心咬到了嘴巴里的软肉,此时的她狼狈至极,口腔里遍布浓浓的血腥味儿,甚至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跡。 此时,她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再没了挑衅,取而代之的儘是恐惧,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往后退,生怕时夏再往她的脸上扇巴掌。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时夏会这样直接地反击,哪怕是向来最疼女儿、將女儿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顾家夫妇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半晌后,时夏已经缓缓起身,顾父顾母这才有了反应,顾母急得眼眶都红了,去查看顾念被打肿了的脸。 “念念,我的念念,疼不疼?” 顾父则是將眼睛瞪得极大,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指著时夏就要吼,举起手就要往时夏脸上扇。 时夏早猜到了他想动手,一把打掉对方的手。 还没等对方开口,时夏便厉声道,“打了我一次还想打第二次?我告诉你,你没资格教育我!滚远点儿!” 顾振山从没被这样对待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时间,他像是被下了哑药一般,生了一肚子气,嘴唇却上下翕动著,吐不出来一个字。 与此同时,不远处突然窜出来个身影,將时夏与顾振山隔开,护在时夏身前。 “你想干什么?!挺大岁数的老爷们儿还想和一个小姑娘动手,穿得人模人样的不干人事儿,也不嫌害臊?脸皮都让狗吃了?” 邱玉琴攥紧拳头,时刻准备著往眼前男人的太阳穴捶上一拳,同时,她牢牢地將时夏护在身后,语气瞬间放软,“夏夏別怕,妈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时夏听得出来,邱玉琴的声音带著轻微的颤。 她的婆婆是知识分子,极有教养,想必也没和谁打过架,为了她不受欺负却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护著她。 时夏心中一暖,她轻轻地牵著婆婆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妈,你放心,我没吃亏。” 邱玉琴这才注意到时夏的小脸儿面色红润,眉眼飞扬,精气神儿极好,確实不像受了欺负的模样。 倒是旁边的两个人,一个小伙子捂著肚子蜷缩得像个虾米,一个小姑娘脸肿得像是发麵满头。 嗯,儿媳確实没吃亏。 她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邱玉琴看到倒地的小伙子和中年女同志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有了猜测。 “夏夏,他们是……” 时夏会意,点了点头。 回到京市后,阎厉和时夏对家人说了在灾区发生的事儿,邱玉琴早已知道了顾家人的所作所为,在感嘆这个世界真小的同时,恨得牙根儿直痒。 他们不疼夏夏没关係,她来疼! 想到这儿,邱玉琴从衬衣內兜里掏出刚拿回来的金鐲子,像礼仪小姐颁发奖盃一样递给儿媳,恨不得顾家人看不到她手里的东西。 这年头金首饰几乎在市面上不流通,邱玉琴手里的鐲子不仅成色极好,雕花也极为精致。 外部是细密的缠枝纹,是阎厉托匠人一锤一凿手工打出来的,纹路浅而流畅,花瓣与卷草脸面不绝,金辉轻轻晃动,透著时髦又奢侈的贵气,就连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只鐲子的有市无价。 她故意侧著身体,好让那几个错把鱼目当珍珠的人都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夏夏没了他们顾家,日子过得照样好得不得了! “夏夏,这鐲子是阎厉送你的礼物,妈刚取来的,打算给你个惊喜,快戴上试试合不合適?”邱玉琴说著,瞥了林菡艷一眼,语气中儘是阴阳怪气,“我们家可不一样,夏夏进了我们家的门儿,就和我闺女一样,我闺女有的,我儿媳也要有!不像有些人啊,脑子像进水了一样,好东西紧著外人,把亲闺女当根草!真是瞎了眼!” 第220章 顾野:时夏和他有血缘关係? 邱玉琴指尖一推,金手鐲温润的触感贴上时夏的手腕,赤金的光泽在百货大楼的灯下流转,衬得手腕愈发的白皙。 时夏感激地看向为自己撑腰的婆婆,心中瀰漫出幸福的酸意。 她知道婆婆是在为林菡艷偏心顾念,给顾念玉鐲子、给她银鐲子的事儿帮她出气,她也十分配合,笑得极甜,嘴角两侧漾出可爱的小梨涡,“谢谢妈!我很喜欢!” 对待顾家人时,她的声音一向是掺杂著冷意的,而此时,那声音酥酥软软的,一听就知道她在和亲近之人说话。 “客气啥?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轮不到別人来拿捏。”邱玉琴瞪了一眼林菡艷和顾振山,“以为自己给的是什么好东西?我呸,我们夏夏不稀罕!” “对了,夏夏,刚才看得怎么样?有相中的款式吗?妈妈买单。”邱玉琴不等时夏回答,就看中了柜檯上摆著的玉鐲子,对营业员道,“这鐲子是我儿媳刚才看上的?” 营业员已经被邱玉琴的豪气程度惊得说不出话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的。” “哦,那包起来!”邱玉琴连价钱都没问,大手一挥接著道,“还有那边的那只、最左边的也包起来!” 时夏一惊,悄悄拽了拽婆婆的手,示意她不要衝动。 她又不是蜈蚣,没有那么多只手可以戴。 她手里的金鐲子已经很贵重了,已经足够打顾家人的脸了,不需要再往上加码了。 邱玉琴明白儿媳的意思,却向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你手上的鐲子是阎厉的礼物,妈妈还没送你呢!你相中的这只是妈妈买给你的礼物,剩下的两只里一只给小瑾,一只给你在边疆的嫂子留著!” 说到这儿,邱玉琴又不忘阴阳一句,“我们家可不像某些人家,抠搜得很,一碗水端不平。” 营业员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手鐲限购,一户限购一只。这只鐲子400元,需要出示您的干部证和工作证,登记身份。” 邱玉琴深表遗憾,“那就先要我儿媳刚才看上的那只。” 隨即做了登记,付了钱,转头亲热地拍了拍时夏的手,“这只先给你,小瑾和你嫂子的过后我让你爸找门路。” 见婆婆这样说,时夏也不再推辞,笑著道谢。 时夏挽著婆婆的胳膊,不再看身后的顾家人一眼,脚步从容地径直离去。 邱玉琴的行为將顾振山、林菡艷和顾念的脸刺得火辣辣的。 尤其顾念,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有些氧化了的银鐲子,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 她之前费劲心力从妈妈那里得到的玉鐲子,而时夏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更珍贵的鐲子,显得她像个笑话…… 她看著时夏和邱玉琴的背影,心里泛著恨意,拱火道,“妈妈,我就说吧?时夏根本不在意你给的鐲子,阎家对她可好了,所以她根本不想认你。” 说话时,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捂著肿起来的脸继续道,“可……姐姐已经拥有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摔碎妈妈给我的玉鐲子……” 林菡艷心疼地將顾念抱在怀里,眼神泛著冷意,“念念,不要再叫她姐姐了,爸爸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对!以后离她远些!就当我和你妈妈从来没有生过她!”顾振山也冷著脸道。 顾念忍著脸颊上的疼,埋在林菡艷怀里控制不住地扯出了一个笑来。 只有一旁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顾野哑著声音不解地问,“爸,妈,念念,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野心臟突突地跳著,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难不成,时夏竟真的是…… 顾振山冷哼一声,“她確实和我们家有血缘关係,但血缘关係並不代表一切,你刚才也看到了,她野蛮得像没开化的原始人!上来就对你和念念动手,实在是恶毒!” 顾念刚才被时夏扇懵了,这才反应过来身旁还有个对时夏的身世丝毫不知情的二哥,她连忙跟著解释道,“前段时间妈妈想要认下时夏,她却对我们恶语相向,她欺负我倒无所谓,但不能欺负爸爸妈妈!” 她仔细观察著顾野的神色,紧张地往前凑了凑,不停地绞著手指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二哥,对不起我瞒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怪念念,这是我的决定。时夏顽劣不堪,我们顾家没有这样的女儿,不打算相认,也就没和你和老大说。”顾振山道。 顾野觉得他好像被时夏的那两脚踢懵了,不然他的大脑怎么会突然一片空白? 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他抬眼便对上了顾念满脸泪痕的面庞,“二哥,我,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她低下头,关心地想要查看顾野的伤口,“二哥你疼不疼?我刚才都要担心死了,你別出事……” 她哭得伤心,顾野心中一软,宠溺地摸了摸顾念的头,“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永远是我妹妹。” 一个是不顾他的死活、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一个是真心关心他、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顾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选了后者。 * 另一边的时夏对顾家一家人的想法已经不在意了,只是在不停地回味著刚才她扇顾念的那几巴掌和踹顾野的那两脚。 当然,还有婆婆当著顾家人的面护著她,送她鐲子的场景,她回想起来都爽得头皮发麻。 两人坐上车,邱玉琴这才询问起来,“夏夏,刚才咋回事儿?那家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你儘管说出来,爸妈给你们撑腰,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儿。” 时夏看向婆婆,眼睛一亮,也不和婆婆客气,开口道,“妈,还真有件事儿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 “之前军工厂的人说要帮我爭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这名额好像被顾家人抢去,安到顾念头上了。” 这名额就算她时夏不要,也坚决不会让顾念得逞。 第221章 把鱼目当珍珠 邱玉琴眉眼瞬间凝起,白皙又保养得当的面庞上染上一层薄怒。 “我早就知道你这对儿父母偏心眼,但没想到自私到这个地步,收养的女儿是宝,亲生骨肉反倒可以隨意牺牲?”邱玉琴语气冷硬,声音中带著凌厉。 她儿媳这么优秀的孩子,无论是在卫生员训练的考核成绩、研製出了让整个军区都讶然的祛疤膏,还是在灾区防疫立功表现都足以证明夏夏的能力。 可那个顾念呢? 到处钻营不说,小小年纪就心思恶毒,之前还一直妄图破坏军婚,连人品都堪忧,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凭什么夏夏的亲生父母这么偏心她? “军工厂管人事的我认识。”邱玉琴抓著时夏的手,当即对开车的小姜道,“小姜,去军工厂。” 隨即她对时夏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人,公示还没最终落档,名额能给你改回来。” 邱玉琴越想越生气,“篡改推荐名额可是大忌,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滥用职权!” 时夏垂眸思考了片刻,旋即抬头看著婆婆被气红的脸蛋儿,一边力道轻柔地给她顺著气一边轻声道,“妈,先別去。” 邱玉琴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替儿媳妇儿抱不平的火气,“傻孩子,现在不去你难不成要咽下这口气?现在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可是千里挑一的,多难得的机会!” 她转念一想,生怕儿媳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放弃大学名额的,连忙劝道,“夏夏,妈作为过来人要劝劝你了,咱们女人儘管结了婚、有了孩子,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孩子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妈要么请保姆、要么提前退休亲自带,这么宝贵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时夏看著婆婆真心为她切身考虑的模样,看向婆婆的目光越来越亮,心中越来越感动。 上一世的时夏见过太多有矛盾的婆媳关係,其中她和伍寿红的关係最僵。 这事儿若是放在伍寿红身上,听到她想上大学,恨不得联合大姑姐把她打得下不了床,那时的她是伍寿红的儿媳、是周继红的弟妹、是周继礼的妻子,一个人伺候一大家子,偏偏不是她自己。 而在阎家,她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可以做她想做的事,过她想过的人生。 想到这儿,时夏心里一酸,眼中蓄满了泪。 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好的婆婆。 时夏伸手將婆婆环住,將头埋在婆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著,脸上却洋溢著幸福又感动的笑容,“谢谢妈。” 邱玉琴轻轻地拍著时夏的后背,“哭什么?妈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你是嫁进了我们家,咱们就是一家人,妈妈当然要为你著想。” 时夏闻著婆婆身上的雪花膏味道,心里十分安心。 此时她不由得想起了顾念的爸妈,她竟然十分庆幸,庆幸他们將她弃如敝履,庆幸她不在顾家长大,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幸运地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时夏调整好情绪,这才从婆婆怀里坐直了身体,“妈,我之所以不让你现在去找军工厂的人不是因为孩子,而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她的声音低缓,带著通透的理智,“您想啊,现在去找军工厂的负责人,顶多把名额还给我,顾家人只是被收回了名额,不痛不痒。是他们做错了事,却没有付出半分代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邱玉琴听著儿媳的话,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她要是现在去,顾念那个坏丫头只是又回到了原点,相当於什么都没失去,可不就是太便宜他们了! 邱玉琴看著眼前神色沉静、眉眼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与沉稳的儿媳,心中又欣慰,又是敬佩。 明明夏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能冷静地权衡利弊,实在是太过难得。 顾家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把珍珠踩在脚底,却把鱼目捧在手心当成宝呢? “夏夏,妈听你的,你想怎么做?”经儿媳这么一说,邱玉琴已经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时夏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轻轻的笑,一条一条地分析著,“工农兵大学名额政审最严,顾念资质不够,想必必定会在履歷上做文章,这是其一。顾念爸妈托人走关係,私下里肯定手段不乾净,这本就是违规操作,这是把柄之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们不急这一时,也別打草惊蛇,把我不想去读大学的消息传出去,让顾家人和违规操作的人放鬆警惕,再动用您和爸的人脉收齐整理好证据,交到军区的纪检处,到时候他们就是案板的猪肉,怎么片还不是拿刀的说了算?” 邱玉琴连连点头,“好,你放心,妈肯定把事儿给你办妥。” 时夏分析著,子自切中要害,“到时纪检严查后,不仅军工厂人事处的蛀虫会被剷除,顾家人也会沾上污点,顾念更是如此,档案和政审材料造假可是大问题,是要受处分、进档案,跟她一辈子的!” 而且军区大院最看重名声和规矩,一旦通报,这一家三口会彻底沦为军区大院的笑柄,往后的工作、婚配都会受到排斥。 邱玉琴心里残存的那点儿火气早就化作了对自家儿媳妇儿的赏识,“就按你的想法来,咱们慢慢算这笔帐!” 时夏和婆婆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暖黄的日光照在院子里,显得整个院子暖洋洋的。 她和婆婆一边说笑著,一起整理著买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將这些“战利品”归位。 夕阳照在两人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柔和。 时夏调整了个动作,这想起兜里的东西,她连忙从兜里將婆婆买的玉鐲子拿出来。 这只玉鐲子通体通透,泛著柔和的光,成色看著极好。 时夏毫不犹豫地將手里的鐲子递过去,拽过婆婆的手,轻轻地將这玉鐲子放在婆婆的掌心,眉眼坦荡通透,“妈,这鐲子给小瑾吧。” 第222章 既然喜欢总得表示表示吧? “你这孩子!这鐲子是给你买的!小瑾也有份儿,等你爸啥时候有时间了,我让他跑一回百货大楼,再给小瑾和你边疆的嫂子一人买一个。” 时夏依旧將鐲子往邱玉琴那边推,“妈,我知道您原本的打算,但这鐲子,我还是觉得该给小瑾。小瑾性子乖巧大度,也从来不爭抢,但古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您总是单独给我添置物件,旁人也难免说閒话,隔阂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这只多出来的鐲子正好能帮您补全这份周全,一家人不分厚薄!” 时夏其实心里没担心別人说閒话,她就是有些担心小瑾这孩子,她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要细腻,怕到时小瑾心里觉得有落差,但表面又不显,再让她们母女之间心生嫌隙就不好了。 再说,公公阎国安这段时间的工作很忙,等下次抽出空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要是时间托得久,万一孩子多想就不好了。 反正她有鐲子,她也真心把阎家当成自己的家,她这个当嫂子的,给自家妹妹一个鐲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时夏接著解释道,“而且小瑾现在正值青春期,好些话她也不好意思说,再加上这段时间她学习刻苦,听她说她的成绩进步了一大截呢!这只鐲子就当是您给她的激励礼物,我借著您的光给她添的彩头,咋样?” 时夏的声音温软,语气诚恳又通透,字字句句都说进了邱玉琴的心坎儿里,同时也敲响了邱玉琴的警钟。 她今天確实是没想那么多,她想著夏夏的亲爸亲妈不是人,养父养母更不是个东西,她总想著夏夏这么可怜,嫁进他们家后,她这个当婆婆的得多疼疼她,对她再好一些。 她身为母亲,心里也惦念著小女儿,本想著等阎国安有时间之后再补上礼物,却未曾像儿媳这样想得这般深远周全。 邱玉琴心里泛著密密麻麻的酸意,她活了一辈子,哪里会不知道儿媳通透明理的背后意味著什么? 养父母的打压、亲生父母的拋弃定是让她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想到这儿,邱玉琴的心里就一阵心疼。 她这才收起儿媳递给她的鐲子,眼眶微热,“是妈考虑不周了,妈都听你的。” 时夏翘起嘴角,笑得开怀,邱玉琴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也跟著有了笑容。 日头渐落,院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阎厉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大步往院子里走。 身旁的阎国安一身军装,两人刚结束军区表彰大会的准备工作,上级对这次的表彰大会十分重视,於是阎国安便把阎厉薅来帮忙了。 除了表彰大会的准备工作,还有灾区之前的肃察情况的上报。 阎厉出发去灾区之前,他被安排好的直升机確实被检查出了一些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彻查,幕后黑手已经查清,那人被於长贵买通,两人竟都是刚试图叛变的间谍。 好在时夏提醒得早,经由阎厉的直升机这条线一路查下去,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向对岸传递消息时就被我方军方抓捕,被送往军事法庭。 经此一事,毒瘤被彻底剷除,政治生態得到了极大改善,阎国安和阎厉回来时,眉眼间都带著浅浅的笑意。 阎厉一进门,目光便精准锁定在时夏身上,隨即径直走到自家媳妇儿身旁,修长有力的大手毫无顾忌地牵起时夏的手,掌心温热乾燥,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男人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和主人分別一天后重逢的大狗狗。 “媳妇儿,我回来了,收到我的礼物了吗?”阎厉迫不及待地问道。 时夏晃了晃手上的鐲子,“收到了!”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恨不得上去亲上两口,但想著父母还在,他媳妇儿脸皮薄,他这才勉强克制住了。 “好看!戴著真好看!喜欢吗?”阎厉的嗓音低沉,语气中带著几分隱晦的期待。 时夏低头看著金擦餐的鐲子,又看著男人亮晶晶的眼睛,“喜欢呀!” “既然喜欢总得表示表示吧?”阎厉舔了下嘴唇,视线掠过媳妇儿粉嫩的唇,他做贼似的瞧了一圈儿,见他爸他妈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进了厨房,这才低头狠狠地亲了两口时夏的嘴唇。 亲完了嘴唇还不够,他跟只黏人的大型犬似的,蹭过来要亲时夏的手腕,弄得时夏痒痒的,只让阎厉亲了两下,就伸手推开了他额头,“好啦,爸妈一会儿看见了。” 他的髮丝很硬,摸起来手感还挺好,时夏没忍住又摸了两个来回,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蹲下头就这么让她摸了一会儿。 等她的手从他的头上移开,高大的男人才站直了身体。 “你什么时候找人打的鐲子?”时夏好奇地问。 “早就安排好了。”阎厉说著,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著冷意,“在灾区的时候,顾念跑过来找你显摆顾家人给的鐲子,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我看著碍眼。这鐲子,不比她那只被我杂碎的破烂好一百倍,我媳妇儿才不稀罕她的破烂东西。” 时夏看著男人护短的模样,暖意顺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见婆婆和公公没有从厨房出来的意思,以极快的速度踮起脚,又在男人柔软的唇上亲了一下。 男人被这么一亲,刚才提到顾家人时冷淡的眉眼瞬间融化了,眸子中儘是笑意。 “对了,我今天和妈去百货大楼的时候,还碰见顾家人了。”时夏再提到顾家时,心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心酸和难受,儘是脚踹顾野、手扇顾念后的痛快。 她一五一十地將白天的事儿说了个清楚。 儘管阎厉看到时夏在提到对付顾家人时眉眼间飞扬的神色不似难过,但心中依旧替她媳妇儿难受。 尤其听到顾家人竟敢抢她媳妇儿的大学名额时,他的语气低沉冰冷,透著刺骨的戾气。 第223章 布局 已经到了九月,在秋老虎的肆虐下,天依旧闷得发沉。 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惫地嘶鸣,仿佛在和夏天做这最后的告別。 屋內热得不怎么透风,热气滯留在房间里挥散不去。 “咯吱”一声,阎厉猛地起身,屁股下面的椅子划过水泥地面发出了一道略显尖厉的声音。 分明天气还很热,但他周身仿佛冒著冷气。 “背地里玩这些下散乱的手段,真当没人管,没人查?”阎厉身上气压低到嚇人,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媳妇儿身上时,语气和眼神才变得温柔了些。 本该属於他媳妇儿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却被那对偏心冷血的父母暗箱操作给了顾念。 他们算什么东西? 在京市空军军区还敢搞这种小动作? 真当他们阎家是死的? 男人嗓音低沉清冽,压著几分冷意,对著媳妇儿字字郑重地道,“媳妇儿,这事儿我来办,你不用担心。” 时夏自然知道,凭阎厉在军区的地位和他自身的人脉能力,只要他开口,就能把名额拿回来。 但她不是图一时的痛快,而是想要连根拔除,让他们顾家在京市的空军军区永无翻身之地! 时夏看著一脸严肃的阎厉,神情变得温柔,她抬手,手指触碰到男人紧拧著的眉心上,试图抚平阎厉眉头的褶皱,“我知道你能给我出气,但暂时不用你出面,我已经有法子了,不会任由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的。” 阎厉被自家媳妇儿一摸,果然那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听到媳妇儿的话,他黑眸微动,將媳妇儿摸他的那只手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捏著,像是小孩子遇到心爱的玩具一样。 他了解自家媳妇儿,他的夏夏外表看著柔弱,但內心清醒坚韧。 被顾家人惹了那么多次,以他媳妇儿的性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语气放轻,无条件地顺从媳妇儿,“媳妇儿,有啥我能做的你就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时夏就知道阎厉会无条件地配合她,她早就想好对策了,低声给阎厉派去了任务。 “托人找到大学名额申请的官方文件,最好是红头文件、註明名额要求的,这些能直接证明顾念不符合规定,还有军工厂审批的呈函,我工龄太短,这份申请函相比以前的申请,肯定会有其特殊性,会做一些情况上的说明,而顾念必定不符合这些要求,所以,顾家一定会偽造她的履歷,那这就需要调取卫生队编外人员的档案、暗中收集顾家走动打点的证据,人证物证都行。” 阎厉认真记下,当即就打去了几个电话,將媳妇儿说的要点一一落实。 时夏看著逐渐偏西的日头,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期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既然顾家选择了放弃她、牺牲她,那她自然也要对方付出代价。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等阎厉打完了电话,时夏看了眼时间,眼看著就快到小瑾放学的时候了,她起身拉过阎厉,“我们出去走走,顺便接小瑾回家。” 军区大院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著淡淡的热气,不知谁家做了肉,一股浓郁的爆炒过的猪油香瀰漫著,大院里满是烟火味道。 晚饭前是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此时军区里的男人孩子快要回家吃饭了,军属们都做好了饭菜,扎堆围在树荫下嘮嗑乘凉,孩子们则追跑打闹,笑闹声不绝於耳。 时夏和阎厉並肩走著,男人身姿挺拔冷峻,女人明艷漂亮,两人走在一起格外地惹眼,他们刚一出来,沿路就有邻居被吸引住了视线,全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一位手摇蒲扇、穿著短衫的婶子笑得热情,“阎厉夏夏来了!吃饭没?上婶子家吃点儿?婶子家今天炒的肉,可香了!” “誒?你这就不对了?刚才我们几个在这儿嘮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叫我们去你家里吃饭。” 那婶子笑得开朗,“你跟两个英雄比啥?看报纸没?夏夏和阎厉的事跡都登报了!真是太有出息了!” 时夏被夸得有些面热,但还是落落大方地道,“谢谢婶子。” “玉琴的命可真好,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谁说不是呢?前段时间夏夏研製的祛疤膏,咱大院多少人都抢著用呢!” 大伙说起时夏的事跡来,滔滔不绝,爭先恐后,生怕自己说慢了,落在別的邻居后面。 “是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军工厂那边给夏夏破格爭取了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这名额给夏夏我是心服口服,又是救灾防疫,又是研製祛疤膏的,多给咱们军区长脸吶!” “没错,我听说了,这次夏夏和阎厉给是给咱们整个军区都爭了光,听说表彰大会上头的领导都会来咱们军区呢!这可是几大军区里的独一份儿!” 人群里还有人记掛著大学名额一事,忍不住好奇开口,“夏夏,那大学名额是不是就要公示落实了?到时候得去上大学了,阎厉不得想媳妇儿啊?” 在眾人的欢笑声中,时夏面对眾人唇角车漆一抹清淡又僵硬的笑,那笑像是从时夏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上硬挤出来的一般。 她故意用破碎但又能让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道,“读不了了。” 大伙都盯著时夏和阎厉呢,而且军属院的大伙都是人精,一下子就看出了时夏的不对劲儿,笑声和閒谈声骤然一静。 “夏夏,咋的了?” “是啊,上大学不是好事儿吗?是不是阎厉不想你去啊?” 时夏连连摇头,“家里人都很支持我,要是我能上大学,阎厉和家里人恐怕比我自己还要高兴。” “那是咋的了?”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去呢?” “是啊,夏夏这么聪明,不去读书太可惜了,说不定到时候能当科学家,继续为民造福呢!” 阎厉瞧了自家媳妇儿一眼,此时也酝酿出了情绪,他蹙著眉头,嘆了口气,“大伙儿先別问了,別让我媳妇儿徒增伤心事了。” 说完,阎厉便安慰似的拍了拍时夏的后背。 阎厉的这话无疑是引爆眾人猜测的火星,邻居们面面相覷,猜测道, “不会是有什么隱情吧?” 第224章 那咋了?你嫂子喜欢就行! 细碎的疑惑与议论在空气中不停地蔓延、发酵。 时夏和阎厉不做过多的解释,朝著邻居们笑笑,“小瑾快放学了,我俩去接她,就先走了。” 邻居们看著时夏破碎的小模样,心里的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起。 但表面上还要维持著体面,笑著对时夏和阎厉这对小两口道,“去吧,有时间上婶子家来吃饭!” 时夏朝大伙礼貌地点头,和阎厉一同离开了。 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这年头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大院里的人们最喜欢的娱乐方式就是八卦了。 大院的邻居们是她最好的传声筒,她故意放出放弃名额的假象,一是想让顾家人放鬆警惕,二则是因为:越不確定的事情,越是能引起越大的討论度。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是香餑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引起许多竞爭者的注意,这把火烧得越旺,就越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揭发顾家的一员。 时夏相信,以大院军属们的战斗力,也就一晚左右,整个军区都会传遍她主动放弃名额的消息。 流言就是她最锋利、最让顾家难以招架的武器。 时夏任由背后的议论声议论著,和阎厉拐进转角,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他们眼中的落寞和僵硬一扫而空,儘是对对方演技的肯定。 时夏和阎厉一边说著话,一边往前走著,没多久就出了军区。 时夏瞧了眼腕上的手錶,胸膛的心像是被吊起了一般,“不对啊,平时这个时间小瑾都到家好一会儿了,今天咋这么晚?” 上辈子时宝珍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迴响,时夏下意识地攥住阎厉的手,“小瑾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阎厉虽不解媳妇儿为啥突然这么著急,但还是耐心地安慰著,“留堂了吧?不用担心。” 时夏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將阎瑾上辈子的经歷和阎厉坦白,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对小瑾就多一份保障。 “这件事除了小瑾,我只告诉了你,你別往外说,更別和小瑾提。” 阎厉见自家媳妇儿的神情严肃了不少,他也严肃起来,“我保证不说。” “我听时宝珍提过一嘴,小瑾上一世和家里的关係闹得僵,和一个流氓私奔了。所以我才担心她什么事儿……前些天我劝过她,她应该听进去了不少,但小瑾这孩子太单纯了,我怕她被骗。” 阎厉神色一凛,手心也出了一层汗,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时夏,“她听你的话,应该不会出事,咱们顺著她放学的路再往前找找。” 时夏也觉得阎厉说得有道理,上次小瑾明显听进去她的话了,还向她做了保证,应该不会像她想的那样…… 两人往前又走了十分钟,终於在绕过一个拐角后,看到了独自走路的阎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夏鬆了一口气,那颗悬著的心这才落到原位,她抬眸看了眼阎厉,阎厉立马会意,伸出手在嘴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时夏这才朝著不远处的小人儿招了招手,“小瑾!” 她越看越觉得不太对,趁著小瑾还没靠近,她不確定地问阎厉,“我记得小瑾一向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吧?” 看著阎厉点头,时夏確定自己的记忆没出错。 那自行车是她和阎厉结婚时阎厉准备的“三转一响”中的一转,她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近,再加上现在她骑自行车还不太熟练,於是便让小瑾骑著上下学。 此时,小瑾的身旁空无一物,她背著书包,短髮黏在出汗的脸颊边,看到时夏和阎厉后,她眼睛一亮,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嫂子!你咋走这么远来接我了?你还怀著小宝宝呢,千万別累到了!” 阎瑾虽然高兴嫂子来接她,但还是担心她嫂子的安危。 “没事儿的,怀了孕也是要做做运动的,这么点儿路不碍事。”时夏拿出兜里的手帕,给阎瑾擦了擦她汗津津的小脸儿。 阎瑾吸了口气,怎么嫂子的手帕都这么香?可真好闻。 还没等她再闻,就听她嫂子轻柔的声音响起,“小瑾,你的自行车呢?” 阎瑾的婶子猛然一僵,指尖死死地攥住书包带,耳根瞬间红透,走路热得通红的脸蛋儿上搀著少女的懵懂羞赧,她的眼神飘忽,声音支支吾吾,“我,我借给同学了。” 时夏瞬间瞭然,看著阎瑾的反应,她便明白小瑾的自行车借给谁了。 她余光盯著阎厉,只见他的眉心拧紧,下頜线绷得笔直,想必阎厉也猜到了。 时夏生怕他质问小瑾,给对方递了个眼神。 阎厉朝著媳妇儿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他不会说什么后,时夏这才放下心来。 小瑾的心思本就敏感柔软,最忌强硬直白的逼迫盘问。 若是此刻厉声斥责,只会激起叛逆之心,让小姑娘下意识地偏袒外人,牴触家人。 再加上现在还在外面,他们还是要给孩子体面的。 果然,两人谁都没生气,反而是小姑娘愈发的良心不安,轻声道,“嫂子,对不起,这是你的自行车,我不应该擅自借给別人。” 时夏牵起她的手,“说什么呢?咱是一家人,东西也是咱家人的东西,你想借给谁就借给谁,那是你的权利,嫂子不会计较这些,嫂子只会担心你太热了,走回来累不累?出了这么多汗。” 听到嫂子的话,阎瑾刚才的僵硬一扫而空,小姑娘笑得极甜,扑到嫂子怀里,“不累~嫂砸,你真好~” 时夏还没有所动作,一旁的阎厉却伸出手,拽了下阎瑾的书包,小姑娘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气哄哄地瞪他。 男人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似的,“你浑身都是汗,跟个泥猴子似的,別给你嫂子衣服蹭脏了!” 阎瑾呛他,“我才不脏,我每天都洗澡!我看你才脏,跟上了层机油似的!” 时夏没忍住,不由得笑出声来。 因为长期的关係,阎厉並不是白皮肤,而是健康的蜜色肤色,站在皮肤雪白的时夏和阎瑾旁边,显得格外明显。 阎厉登时就不干了,“那咋了?你嫂子喜欢就行!” 第225章 媳妇儿,多喜欢喜欢我 “真不要脸!”阎瑾忍不住呛声。 阎瑾一直都不怎么理解为啥会有女同誌喜欢她哥,黑得像是酱油瓶子似的,哪里好看了? 如今她更不理解她嫂子为啥和她哥那么恩爱,嫂子像个白白的麵团子似的,她哥在嫂子旁边像一块儿烧焦的炭。 要是她未来找对象,才不会找她哥这样的酱油瓶、黑木炭。 想到这儿,一道身影不由地出现在她脑海,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 阎厉不明觉厉,满心满眼只有对自己形象的捍卫,不由得反驳道,“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懂个屁,你哥我这叫男人味儿。” 阎瑾朝著她哥翻了个白眼儿,“你才不懂,现在我们学校的女孩都喜欢白净的,像是《年青的一代》里林育生那样的!” 阎瑾说到激动的地方,拽起时夏的胳膊,“嫂子,你看过这个电影没?林育生是不是比我哥俊?” 时夏原本还在乐呵呵地看热闹呢,没想到他们兄妹俩的这团火会烧到她这儿,两束目光都盯著她瞧,一束是阎瑾满怀期待的目光,一束则是阎厉的,深邃的瞳色压著,仿佛在確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儿一样。 时夏对上阎厉的目光,莫名地觉得有点儿压力。 她確实喜欢阎厉这样的,但对上阎瑾期待的目光,她又说不出否定的话,於是乾脆折中如实道,“我没看过这部电影。” 话音落下,她立马觉得压在她身上的视线鬆了不少,时夏好笑地看了阎厉一眼,这人怪幼稚的,他们俩都有孩子了,竟然还会这么在意这种小事。 阎瑾听到时夏的回答,拍著大腿遗憾道,“嫂子,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下回要是大院放这部电影,我陪你一起去看!” “好啊!”时夏乾脆地答应道。 阎瑾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蹦蹦跳跳地挽著时夏往前走。 快到家属院时,路过供销社,阎瑾自告奋勇地要去给自己和嫂子买汽水,噔噔噔地往前跑,像个欢快的小兔子。 时夏和阎厉走在后面,看著阎瑾的背影,忍不住嘱咐道,“小瑾,慢点儿跑,別摔著!” 小瑾答应了一声,听话地放慢了些脚步。 正当她和阎厉慢悠悠地往前走时,就听男人突然语气酸溜溜的,字里行间都透著股彆扭劲儿,“你也喜欢皮肤白的?” 阎厉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心眼儿挺小的,刚才阎瑾问他媳妇儿她喜不喜欢白净的男人,她媳妇儿虽然没说喜欢,但也没说不喜欢。 他不由得想到他媳妇儿上辈子的男人,周继礼。 那小子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皮肤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似的。 上辈子她媳妇儿选了白净的,而这辈子他和他媳妇儿之所以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她媳妇儿想留在城市,两人各取所需假结婚。 虽说他能看出他媳妇儿喜欢他身上的肌肉,但他还真拿不准他媳妇儿喜欢黑的还是白的。 一想到这儿,阎厉不禁钻了牛角尖儿,他知道她媳妇儿稀罕他,但他就想让自己成为她媳妇儿心里的头一个,不管哪个方面,他都想爭个第一。 阎厉这句话说得很快,时夏一时都没听他的话,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反应了几秒钟才猜到阎厉的话。 她看著男人认真的面庞,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一笑,眼睫弯起温柔的月牙,眼底盛著细碎的光晕,梨涡浅浅地陷在嘴角,娇俏又动人。 阎厉被她这一笑撞得心口一软,心底里刚才那股酸涩和较劲都散了大半。 他深邃的眸子凝著她,目光沉沉,眼底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喉结滚了下,试图说服时夏,转变她的审美,“白得显得不结实,男人就该结实硬朗点儿才好看。” 他舔了舔嘴唇,“媳妇儿,你说是不?” 时夏憋著笑,眼中都隱隱起了泪花。 阎厉这副模样太有趣,时夏勉强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要是说不是呢?” 她侧著头看著阎厉,眼见著高大的男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底像是瞬间缠著化不开的浓雾。 时夏原本是想逗逗他的,可看他现在的模样,像一只被嫌弃的大型犬一样,心便软了。 她刚要开口说她是开玩笑的,就听男人抢先道,“那我就想想办法唄。” 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透著股浓浓的辛酸,虽语气依旧低沉有磁性,极富男人魅力,可这话传进时夏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在“撒娇”。 时夏將原本要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奇地问,“想什么办法?” 阎厉那双狭长的眸子颇具怨念地瞧了自家媳妇儿一眼,“晚上给我用用你的珍珠膏,营业员不说那东西能变白吗?” “噗哈哈哈哈。”时夏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突然,仿佛一阵电流从时夏的手腕处流淌而过,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拽住,整个人几乎要跌靠在他身上。 供销社的旁边有一颗又粗又高的大树,树的另一边是主干道,另一边则鲜有人跡。 在树的背面,时夏的腰被男人禁錮住,不让她挣脱,那张英俊又稜角分明的面庞骤然靠近,一双狭长的眼眸隱隱有复杂的情绪在左右缠斗著。 时夏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她慌张地往旁边瞧,生怕有人经过看到她和阎厉如今的模样。 “我看过了,没人。”阎厉低声在她耳边道,呼出的气体痒痒的,惹得时夏想去挠上一两下。 儘管阎厉说了没人,时夏还是发慌,不知是男人英俊的面庞离得太近的原因,还是因为周围隨时可能路过,看到他们搂在一起的紧迫感,时夏的心跳得飞快,被这种俺妹的气氛搞得脸颊发烫。 时夏撑著他的肩膀,用力推,可男人身形结实,像是一座小山似的,她压根儿推不懂动。 男人抓住她作乱的手,忽然手掌用力,按住了她的脊背。 隔著薄薄的一层衬衣,感受著她腰侧的温度与柔软的触感,声音很低,但落在时夏耳朵里好像在发著烫,“媳妇儿,多喜欢喜欢我。” 第226章 只对我媳妇儿这样 阎厉低头,注视著媳妇儿緋红明艷的小脸儿,心底里的情绪愈发地翻涌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病,怎么就能小心眼儿成这样。 他一直不在意別人的任何看法,也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外在条件自卑过,更没有羡慕过谁。 他向来恣意洒脱,现在他却莫名有点儿羡慕那些小白脸儿。 时夏见阎厉的脸仿佛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此时也猜出了阎厉突然“发作”的原因,她莫名地从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的表情里品出了点儿委屈。 时夏看得心里发软,也不忍心再捉弄他,轻声道,“我和你开玩笑的,我不喜欢白净的。” 她顿了顿,揪住男人的衣领,让他的头低了下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她侧著头在阎厉的脸颊处亲了一口。 阎厉脸上的复杂情绪骤然消散,他怔愣了一瞬,隨即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衔了一口,语气像是极好哄的孩子,“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上辈子嫁给周继礼是无奈之举,你又不是不知道。”时夏眨了眨眼,对於接下来要说的话莫名感到害羞,语气快了不少,声音也变轻了些,“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合我眼缘!” 话音刚落,阎厉的嗓子里忽然闷出一声低沉的笑来。 那笑声仿佛带著温度似的,时夏总觉得耳朵烫烫的,一脸“凶相”的威胁,“不许笑!” 要不是阎厉吃了这莫名其妙的飞醋,她也不会就这么坦白她对阎厉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 想到这儿,时夏觉得不爽。 她不由得想到他们刚认识时男人对她的態度:高傲、冰冷,和现在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男人骤然开口,“我也是。” 时夏:“?” 她瞪他一眼,“怎么可能?就会说漂亮话。” 她记得可清楚了,阎厉一开始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一靠近他,他就像被刺儿扎了似的,躲出去老远,差点儿就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那时的阎厉大体上还算仁义,虽然不怎么搭理她,但帮过她很多次,更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真的。”阎厉认真解释著,“我没处过对象,也没对谁动过心,咱俩见面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看上一个人是啥感觉,后来才明白。” 怕时夏不信似的,他的唇覆在时夏耳边,低声道,“领证那天晚上,我晚上梦见你了。” 时夏抬头,便装进男人颇具深意的眼眸中。 时夏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未经世事的人了,结合阎厉说的话,再看到他的眼神,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 是那种梦吧? 阎厉似是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似的,点了点头,看著自家媳妇儿的反应,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就是那种梦。” 时夏的耳朵红了个彻底,手忙脚乱地又推了他一把。 男人这次很配合,往后退了两步將时夏放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她媳妇儿只喜欢他这样的,如今心情极好,刚才心里的醋意和酸涩一扫而空。 时夏扬起下巴,瞥了他一眼,撂下了句,“流氓。” 转身便往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阎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向来清冷的目光盛著盈盈笑意,“只对我媳妇儿这样。” 时夏觉得臊得慌,快步往与阎厉相反的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就见阎瑾站在供销社门口,手里拿著两瓶汽水左右张望著。 看到时夏的那一瞬,阎瑾快步跑到时夏身旁,“嫂子,你干啥去了?” 时夏目光躲闪了下,扯谎道,“去那边树下坐了会儿,太晒了。” 男人的低笑声从身后传来,时夏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手肘懟了他胳膊一下。 笑笑笑,他就知道笑。 她总不能和小瑾说她哥把她摁在树上乱吃了一通飞醋吧。 阎瑾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儿,点了点头,“这天气是热,嫂子你的脸和耳朵都热红了。” 说著,阎瑾將手上的其中一瓶冒著凉气的汽水递给时夏,“嫂子,你喝这个,凉快凉快,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阎瑾的汽水刚递出,就被一只大手夺了去。 在阎瑾错愕的目光中,阎厉仰头就將那瓶冒著凉气的汽水消灭了大半,气得阎瑾跳脚,“你干啥?!这是我给我小嫂子买的,谁让你喝了?” 阎厉像是没听到阎瑾的控诉似的,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他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又快,没两步就进了供销社。 从供销社出来时,他手里多了瓶汽水,那汽水不似刚才的那两瓶那般冒著凉气,他往时夏手里递了递,“喝这个。” 自打知道自己媳妇儿怀了孕,阎厉平时向他妈邱玉琴取了不少经,一条一条地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若是遇到比较复杂的,他便趁著暂时记在脑子里的时候將记下来的內容誊写在本子上,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上几眼,以免自己忘记。 他记得妈说过,媳妇儿现在是孕早期,儘量不喝太冰的东西,寒凉容易刺激子宫的收缩,引起腹痛,甚至是见红。 他一直记得这事儿,便又去供销社买了瓶汽水。 供销社正好有几瓶汽水被泡在了凉水盆里,阎厉刚才试过温度了,比常温的汽水的温度低了些,但又不至於太冰太凉,他媳妇儿喝起来应该正好。 时夏接过阎厉递来温度適宜的汽水,心口一暖。 身形高大的男人,心却能细成这样。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夏却觉得一股踏实又温热的暖意遍布全身。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快了不少,也不觉得太冰。 阎瑾將刚才的这些看在眼里,这才明白过来她哥的意思,想必小嫂子怀了孕,不能喝凉的。 她凑到时夏身边,“嫂砸,我不知道你不能喝冰的,这回知道了,下回我也给你带常温的。” 时夏摸摸她的头,“你不知道很正常呀,你还小呢。那我就先谢谢小瑾啦。” “我呢?”身旁的男人邀宠似的问。 第227章 心里幸福地冒泡泡 时夏抬起头看向阎厉,笑容明艷,“也谢谢你呀,阎厉同志。” 时夏这句软乎乎的谢一下子谢进了阎厉的心里,男人瞬间就扬起了下巴,骄傲得像个正开著屏的孔雀。 一行三人往军区家属院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將金色的夕阳拋在脑后。 饭桌上,时夏和阎厉极有默契地没提阎瑾把自行车借给同学的事儿,一旁的阎瑾彻底鬆了口气,看向自己哥哥刀子的目光中儘是感激。 时夏將阎瑾的情绪尽收眼底,青春期的小姑娘心思纯粹又执拗,硬碰硬只会將孩子越推越远,既然她不愿意说,她便不会主动提,只是隱晦的提点几句,再比平时多关心她一些。 如果她愿意说,那她到时才会直接地提出帮助。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地交谈几句,正好时夏趁此机会,与公婆一同敲定针对顾家计划的后续布局,取证、上报、公示,每一步都縝密至极,只等顾家人被打脸。 等商量得差不多了,时夏见婆婆安排完径直走向厨房,应是打算洗碗,她快步上前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往小瑾的方向瞥了一眼。 婆婆看到时夏的暗示,这才想起来鐲子的事儿,立马会意,拍了拍时夏的手,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那只玉鐲子。 昏暗的灯光下,邱玉琴將鐲子递到阎瑾面前。 少女的眼底骤然亮起。 哪怕生在阎家,阎瑾也没见过几次这样珍贵的好东西,那鐲子外面是个包装精致美观的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瑾,给你的礼物。”邱玉琴道。 阎瑾欢喜涌上眼眸,指尖刚要触碰,就猛地將手收回,眼神乾净真诚,“妈,嫂子有吗?” 时夏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暖。 小瑾这孩子还想著她呢,时夏没白替她操心。 “我有呀,你哥给我打的鐲子。”时夏晃了晃手腕,温柔地对阎瑾道。 婆婆適时补充道,“你的礼物是你嫂子提议的,她说要嘉奖你这段时间刻苦读书,听说你进步很快,咱们全家都高兴!” 阎瑾听到这儿,心中愈发的感激。 感谢嫂子,感谢妈妈。 家里人对她可真好,她一定会听家里人的话,不让她们失望。 “谢谢妈,谢谢嫂子。”阎瑾眉眼弯弯,认认真真地道谢,小心翼翼地將鐲子攥在掌心。 时夏本要去厨房洗碗,却被阎厉拦住,高大的男人拽上他同样高大的父亲,两个男人进了厨房刷碗。 阎瑾坐在收拾完的饭桌旁认真地写作业,时夏窝在沙发上看医书,婆婆邱玉琴洗了几个白白胖胖的梨子。 果皮泛著青黄的柔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凑近有淡淡的清甜香气。 这梨时夏知道,这个季节是京市盛產的水果,刘桂芳和时志坚经常买回来几颗,一家人分著吃,当然不包括她。 刘桂芳会把梨子切成小块儿,一块儿一块儿地餵进时宝珍的嘴巴里。 那时的她还小,平时吃的饭本来就少得可怜,闻到清甜的味道,看到时宝珍一口咬下去时梨子冒出的汁水时直流口水,肚子咕嚕咕嚕不停地叫唤著。 但她一次都没有主动向刘桂芳和时志坚提过想要吃梨子,因为她从记事起就知道,那些好东西是不属於她的。 哪怕这样,刘桂芳也会嫌弃她的肚子叫得太大声,打扰了他们一家人的兴致,让她滚远一点儿,去仓房待著,別在屋子里碍眼。 那时的她早就掌握了在时家的生存法则,碍了眼就赶紧离开,不然很有可能在她磨蹭停在原地的下一秒,暴躁的时志坚便会抄起脚下的鞋子扔到她的头上。 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回她太饿了,刘桂芳为了惩罚她回家回来得晚了十几分钟,耽误了做完饭,晚饭只让她做了时家三个人的量,不让她吃一粒米。 不仅如此,还让她在旁边看著他们一家吃饭、吃饭后水果。 她饿得不行,不自觉地吞咽著口水,逗得时宝珍哈哈大笑,时家人这才放过她。 她记得刘桂芳將她削过,又嗦过的梨核递给她,说反正也是要扔的,不如让时夏吃,还不浪费。 时夏已经不记得当时她是什么表情了,那时的她很小,肚子也很饿,但她已经懂了什么叫尊严,那只梨核被她攥在手里,到后来饿得浑身出虚汗,几近虚脱也没有舔上一口。 当时的她暗自在心里发著誓,等她长大了,要找一个极好的工作,要吃饱饱的饭、到了初秋要买多多的梨子,也要向时宝珍那样,切成小块儿放在嘴里。 如今,切好的梨就这么递到了她的面前,一盘切好的梨子后面,是婆婆慈爱又温柔的脸。 “来,夏夏,吃梨,可甜了。” 时夏的眼睫颤了颤,拿起一块儿,汁水直接蔓延到指尖,果肉和她记忆中一样,像是融化的奶油冰棍儿一样。 一口下去,不涩不渣,又清爽又甘甜。 比她记忆里紧紧攥著的那只梨核还要甜百倍,虽然她从没有尝过那只梨核的味道。 “真甜。”时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来。 “甜就再吃点儿,妈切了好多呢。”邱玉琴將一盘子放在时夏手边,又拿了两牙给女儿阎瑾递了过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儿,时夏靠在沙发上,心里幸福地冒泡泡。 小时候期待的,但之前又觉得遥不可及的日子,这不就过上了吗? 时夏没吃太多,因为她晚饭吃得很饱,小肚子已经微微发胀了。 她起身去洗手,刚进卫生间,便听到一阵喧闹声。 时夏仔细听著动静,觉得门外的声音莫名地耳熟。 她加快了洗手的动作,出了卫生间,见婆婆在屋子门口站著,便问,“妈,谁啊?”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门口拦著干啥?咋滴?把我从家里撵出来不让我住,还不让我来看我儿子和孙子了?让开!小心我告你去!” 老太太横著眉,面对儿媳时一副凶样,她狠狠將对方推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邱玉琴刚让开,老太太身侧的阎志强就跟个泥鰍似的滑进了屋里,直奔时夏手边的那盘子梨。 第228章 时夏不能生的谣言 阎志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黑黢黢的手上来就抓了一把,囫圇地塞进嘴里。 他许是在地上打滚儿了,手上埋汰得要命,梨子的汁水流过他手上的黑印,在手肘处蜿蜒出一道黑水来,那黑水顺著他的手肘淌到地上、沙发上。 时夏看得直皱眉,整个人往后躲了躲,生怕阎志强的那两只黑爪子沾到她身上。 她原本想直接回楼上的,但又怕婆婆和小瑾受欺负。 婆婆性子软,被老太太欺负了也不会回嘴,小瑾容易衝动,说不定会吃亏。 “妈,你咋来了?”阎国安擦著手上的水,匆匆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来人是老太太,面色不愉地护在媳妇儿身前,道,“这个月不是给你送钱了吗?” 老太太一听直撇嘴,不满地敲了下手里的拐杖,“我咋就不能来了?你是我生的,你这个当儿子的不来看老妈,那老妈只好来看你了。”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首长儿子穿著围裙,手还湿著,这副模样定是在厨房干活呢! 她狠狠地瞪了眼邱玉琴,没好气地道,“有些人吶,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天天就知道在家享福,活都让男人干,没长手吗?” 时夏刚想反驳,婆婆邱玉琴连忙上前拉住时夏,“夏夏,你不用管,上楼去。” 时夏知道婆婆关心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婆婆的手,“妈,我没事儿。” 她看著一脸纠结的婆婆,心里嘆了一口气。 婆婆人確实很好,但也就因为她太好,导致性子太软,就这么被老太太欺负。 婆婆对时夏一向好,今天白天又帮她气了顾家一顿,时夏可不会就这么放著婆婆不管。 时夏刚要帮婆婆懟回去,就听婆婆冷声道,“妈,您这话说得就不合適了,家务是我们夫妻內部的事儿,您看您也搬出去了,作为外人实在没必要也没资格评价指点。您来看我们,我们当然欢迎,要是来找事儿的,那慢走不送。” 时夏两眼放光,婆婆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尤其面对老太太的时候,婆婆一直都比较孝顺,几乎不忤逆老太太。 可这段话虽听著柔,但从婆婆嘴里说出来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儿了。 时夏没忍住,“啪啪”地鼓起了掌,向邱玉琴女士投去了满是敬意的目光。 阎瑾也紧隨其后,跟著一起鼓掌,“妈!说得好!” 这么多年,妈妈终於在脑奶面前挺直了腰板儿,她骄傲得不行。 谁会喜欢看自己妈妈受欺负呢? 邱玉琴也觉得很爽快,多年来心里的那股子浊气从胸腔流出,整个人轻鬆得不行。 她笑著看向自己的儿媳和女儿,“和你们俩学的,咋样,没丟你们的脸吧?” 自打夏夏嫁进来,她从她这个儿媳身上学到了很多。 人不能一直让步,不然受气、受欺负的只会是自己。 尤其是老太太这种人,她以礼相待反而得不到任何的正向反馈,反而自己受了一肚子气。 她的心態早就已经在夏夏的影响下有了转变,今天在老太太面前,便也不管孝不孝、合適不合適了,她只是將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她可不管老太太痛快不痛快,她痛快了就行。 可这话却让老太太气得够呛,身体直哆嗦,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了似的,“国安!你不管管你媳妇儿?还有没有规矩了?!” 阎国安冷声道,“我媳妇儿说的话就是规矩,我听她的。妈,我们家里的事儿你就別掺和了。” 正巧这时,阎厉也从厨房出来,冷淡地看了眼老太太,“我爸挺好的,你不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睡觉都比之前舒坦了。行了,您也看完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阎厉迈著长腿,毫不客气地打开刚关上的门,一副撵人的姿態。 老太太这回真是气坏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好似下一秒就要呼吸不上来,就这么仰过去了! 苏小梅扶著老太太,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著气。 只是此时的苏小梅断没有之前那么殷勤,看向老太太时眼中有著明显的不耐,“奶奶,您別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老太太在苏小梅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中平静了不少,见儿子孙子都不向著她,她一点儿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將矛头指向了在角落里看热闹的时夏,“都是你这个灾星,自打你嫁进阎家,我们阎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放屁!” “我嫂子才没有呢!” “夏夏是我们家的福星!” 阎家人的反驳声一句接著一句,此起彼伏地传进老太太的耳朵,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你们一个个地被她下了迷魂药了!我作为家里的长辈,我是真心盼著你们好,可你们呢?向著一个不能生的外人!” 说到这儿,老太太扬起了下巴,篤定地道,“我都听说了,她先天不足,怀不上孩子,不能给咱们阎家传宗接代!” 苏小梅等的就是老太太这句话,她抿著唇,一副为了阎家人好的模样,“叔叔,婶子,我知道你们喜欢时夏同志,但奶奶说得对,传宗接代可是大事儿,可不能耽误了。” 阎家人听到老太太和苏小梅的这番话,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说他们家夏夏不能生的? 夏夏都怀孕了,还有人传这样的谣言! 再说了,就算夏夏不能生又能咋的?照样是他们阎家的宝贝! 时夏打量著老太太和苏小梅,眸色愈发深沉。 上回她就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按理说老太太催生正常,也確实对她不满意有著找茬的可能,但她和阎厉才结婚没多久,没怀上再正常不过,她和苏小梅是怎么这么篤定她生不了的? 时夏垂眸思考了片刻,心里有了些猜想,今天她非要把背后的人薅出来、让对方辩无可辩不可! 她看向老太太和苏小梅,“你们说我不能生,有什么证据吗?体检报告?还是哪个大夫的诊断?如果拿不出证据,我可要上报政委了,到时候造谣的人可是要受批判的!” 时夏打量著老太太,“您这么大的岁数,能遭得住吗?” 她又转向苏小梅,“你没去够?还想再来几回?” 一提到“批判”两个字,苏小梅嚇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条件反射似的解释,“咋没证据?我们有人证!” 第229章 阎厉护妻 苏小梅之前被批判过,她一想到她被批判的那个场景,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出冷汗了,她想也不想就下意识地撇清关係,“你不能冤枉好人,你不能生的事儿可不是我传出来的,我们住的筒子楼里都在传,和我们没关係!” 老太太却丝毫没被时夏的话嚇到,她可是军区首长的母亲,谁敢批斗她? 她看了时夏一眼,下巴抬得老高,满脸不屑,“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还不承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旁人不会凭空污衊你,要我说你就识相点儿,主动给能生的腾位置……”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胳膊就被人用力拽了起来。 阎厉再也忍不住,扯著老太太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拎,懒得再和她说一句废话。 “你这混小子!奶奶是为了你好!你就这么护著她?她生不了孩子!你都二十多了,就该找个好生养的……” 老太太边被阎厉推著往外走,边走边大声地说著,似乎想“唤回”孙子的理智。 但阎厉压根儿不搭理她,几下子就把老太太拽到了门外,老太太腿脚不好,走得很慢,阎厉趁著这个时间又將苏小梅和阎志强一同赶了出去,一整套动作流畅极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老太太万万没想到阎厉会这么对待自己,她一个长辈,阎厉这个混小子竟然把她赶出了家门! 老太太顿时又气又恼,胸膛剧烈起伏著,浑身发抖,“这个孽障!” 偏偏苏小梅也在旁边挑事儿,“奶奶,您之前说过的,阎同志以前可是很听您的话的,怎么自从姓时的嫁过来,阎同志对您可是越来越不尊敬了……” 老太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被苏小梅这么一拱火,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了,她顿时就在院子里哭了起来,那声音悲愴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军属大院有丧事儿呢。 “我的命好苦啊!老头子!你在天上看看我啊!你走得这么早,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你好狠的心啊!你不在了,大儿子一家欺负我,不给我养老,把我赶出家门,这也就算了,他们不来关心我,我来主动关心关心他们,他们还把我赶出家门,造孽啊……”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她哭得伤心,她不由得想起离开大儿子阎国安后的生活。 那筒子楼的房子远不如军区家属院里的好,墙壁薄得像是一张纸,半夜里,孩子的哭声、夫妻的爭吵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隔壁的男人睡觉时呼嚕打得响了些,她的房间能听得一清二楚,吵得她睡不好觉。 这还不算完,在老大家时伙食极好,买食材都是邱玉琴给钱,把每顿饭的预算提得高高的,根本不用她操心。 可到了筒子楼,柴米油盐的钱都要她来出。 她的钱可都是要留给志强娶媳妇儿的!哪里捨得在嘴上花费太多的开销? 於是,家里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苏小梅的手艺很一般,以前在家属院时还能勉强入口是因为有邱玉琴提供的食材撑著。 老太太自立门户后,每顿饭两头都不沾:厨艺不佳、食材也没那么多花样,导致了每顿饭都很难吃。 这才搬出去没多久,老太太连同阎志强都瘦了一大圈儿。 老太太这么想著,她哭得更惨了,眼泪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而下,哭声大得几乎能震动整个家属院。 她哭得太过悲伤,再加上她的年纪大,腿脚又不好,还拄著拐杖,很容易地就激起了家属院心软的邻居们的同情心。 “誒呦,大娘誒,你快起来,地上多凉啊!您这么坐在地上身体受不了的!” “就是啊!有啥话好好说,阎首长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 “都是亲人,打著骨头还连著筋呢,快起来,一会儿坐病了!” 几个好心人上前,想要將老太太扶起来,可老太太的屁股像是长在了地上似的。 她死犟地不起来,扯著其中一个人的手,另一只手抹泪道,“老了,人不中用了,遭人嫌弃了,不用拉我起来,我就这么死了算了,正好我死了,他们也省心,我也能去陪我家老头子了……” 说完,她猛地冲向墙面,伸出脑袋,作势要撞墙自杀。 那几个好心的邻居离得很近,连忙將人拦住,“婶子,你千万別想不开!” “人死了就啥都没了呀!”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这阎首长家干了啥?咋给老太太逼成这样?” “老妈都要死了,阎首长一家也不出来瞧瞧,心真狠啊!” “就是唄,这可是生养自己的亲妈啊,退一万步讲,就算老太太有错也不能这样啊!” 屋外的议论声传进时夏几人的耳朵。 小瑾一脸的怒意,“这些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当判官?!” 说著,她就要往外冲,想要和老太太、以及门口为老太太鸣不平的人好好掰扯掰扯。 “小瑾,等等。”时夏將人叫住,回头看向邱玉琴,“妈,我记得老太太搬出咱家的时候,我让您准备的凭证呢?” 当初老太太搬出去以后,时夏便考虑到老太太会换著法子来撒泼,便留了个心眼儿,让公婆每次给老太太抚养费时,都做好凭证留存,上面写著每个月给钱的金额、时间以及事由,结尾还会让老太太印上指纹。 每次让联络员给老太太送钱时,老太太想要拿到钱,就要配合联络员按上指纹。 时夏早就给联络员同志准备好了话术:若是老太太问起,或是不答应,便让联络员声称这都是阎首长专门为保障老太太的权益,怕联络员从中作梗剋扣给老太太的抚养费。 老太太一听对自己有利,每次联络员去送钱都会主动按下手印,因此,邱玉琴已经攒下了不少的凭证。 “爸,老太太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批示报告呢?也拿著。” 阎国安点点头,上楼將批示报告攥在手里,递给时夏。 时夏看著那沓证据和批示报告,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凭证只能证明阎家没有在物质上苛待她转头看向婆婆,“妈,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能哭出来不?” 第230章 占著茅坑不拉屎,就该休了她! “啊?”邱玉琴眨巴了下眼睛,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我没试过啊。” 时夏鼓励道,“那您试试,想点儿伤心事儿。” 邱玉琴看著屋外张牙舞爪、哭天喊地的老太太,不由得想起她刚嫁进阎家时,被老太太磋磨的时候。 那时候阎国安工作又忙又危险,邱玉琴怕他分心,便自己悄悄忍著。 她出生在高知家庭,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新婚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伤心的一段时间了。 这么多年了,老太太竟还想欺负她们一家,甚至还欺负她怀著孩子的儿媳妇儿,她邱玉琴绝对不答应! 她敛下眉眼,眼圈隱隱发著红,拿著那叠凭证就冲了出去,生怕一会儿情绪没了、眼泪再干了。 时夏紧隨其后,跟著婆婆出了门。 “奶奶,您是要把我们整个家都毁了您才满意吗?”时夏出门前,揉了几下眼睛,把上辈子的伤心事儿都想了一遍,此时的声音已经带著轻颤,她指著老太太身旁的苏小梅,“您为了让苏小梅当您的孙媳妇儿,不惜用自杀威胁阎厉,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眾人因时夏这句极具信息量的话纷纷愣住。 啥? 让苏小梅给阎厉当媳妇儿? 人家阎厉不是有媳妇儿吗? 咋这么离谱?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你个搅家精惯会胡说八道!別听她的!” 时夏面向眾人,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眼泪,鼻尖和眼眶微红,落在眾人眼中比张牙舞爪、哭天喊地的老太太看上去要可怜许多。 “我没有胡说八道,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苏小梅在我家穿我的衣裳,想要勾引阎厉的事儿。” 经时夏这么一提,好些人都想起了这事儿。 “我记得!这不是伺候老太太的小保姆吗?想要攀高枝儿破坏军婚,被阎厉同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说看她咋这么眼熟,军区大院不是出了规定,不让家属院僱佣她了吗?咋还有脸回来?” 苏小梅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邱玉琴见缝插针,学著时夏的样子向眾人解释道,“邻居们,实在不是我们家不遵守规定,而是老太太喜欢苏小梅,让苏小梅以干孙女的名义留在了她身边照顾,我们劝也劝过,闹也闹过,但都没用,老太太坚持把这么个试图破坏她孙子军婚的女人留在身边,存心不让我们好过……” “哪怕老太太偏心老二,从不让老二拿钱养老、拿我们的钱贴补老二一家、纵容老二一家人来我们家打秋风我都不说什么了,苏小梅这件事儿我和我家国安是真的忍不了……如果大伙还觉得我和我家国安不孝、心冷,那我也认了……” 说著,邱玉琴不停地抹起眼泪来,看得人揪心。 邱玉琴平时看著温柔,但从没在眾人面前哭过,这下可惊到了大院的邻居们。 眾人听到时夏和邱玉琴的解释,愈发地觉得这对儿婆媳说得不无道理。 不然怎么会把勾引过阎厉但未遂的女保姆留在身边? 阎国安將自家媳妇儿护在怀里,清了清嗓子,进一步证明了邱玉琴和时夏的话所言非虚,“作为军属大院的一员,我们阎家要遵守规定,於是一致决定让老太太搬出去住,既不会坏了规矩,也让阎厉和夏夏的关係得到了保障。” 时夏点头附和,“没错,爸和妈为了我们纠结了许久,一边怕自己尽不了孝道,另一边又怕老太太老糊涂,亲手把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往火坑里推,权衡之下才把奶奶送去別的地方,和保姆苏小梅一起住……” 时夏举起手中的凭证和房子的批示,递给刚才最支持老太太的几位好心邻居手里。 “爸妈每个月都会给奶奶送钱,一个月整整五十块,上面还有奶奶摁的手印可以作证!这份是爸向上级申请房子后,上级给的批示,是带著红章的,大家可以看看!” 几人接过时夏手里的凭证,看向老太太时眼睛里已没有了刚才的同情,如今仅剩下不解和厌恶。 “一个月五十块!拋开日常开销,满打满算能剩下好几十呢!这老太太咋满嘴跑火车?还说阎首长一家不给她养老,这么多钱养五个老人都够用了!” “是啊,还专门批了房子,阎首长一家就是太体面了!” “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人家阎厉都结婚了,还往阎厉床上塞人,这不是添乱吗?要我我也得把人撵走。” “时夏同志多好啊,长得又俊、人也有能耐、性格也好,比那苏小梅强了千百倍!老太太咋想的?” 老太太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反驳,“我呸!再俊再有能耐有啥用?她生不出娃来,占著茅坑不拉屎,就该休了她!” 时夏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被身旁的阎厉和阎瑾扶住在勉强站直,“奶奶,我身子一切正常,我有医院开的证明,爸妈和阎厉阎瑾都可以作证。” 老太太听到这话,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和身旁的苏小梅对视一眼,旋即目光停在时夏平坦的小腹上,“什么证明不证明的?你亲生妹妹亲口说你身子有亏损,这辈子生不出孩子,我住的那片儿都传遍了!你那证明都是偽造的,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我们阎家绝不会留你这种心思不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这话不仅点燃了阎家人的怒火,更是点燃了不少邻居们的怒火。 有医院的证明还不行,非要逼自己亲孙子离婚,这不就是找事儿吗? 再说了,生孩子是那么容易的? 时夏同志和阎厉同志才结婚多久,就逼著人家立刻生娃,简直胡搅蛮缠! 这么一通下来,彻底没人站在老太太一边了,甚至后悔刚才的拦著老太太、得罪了阎首长一家。 “阎首长,实在对不住,我刚才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胡乱断言,我向你们一家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歪,这不是利用大伙的同情心吗!太过分了!” 渐渐地,大伙对老太太的同情转化为厌恶。 时夏在这时开口,为老太太和苏小梅添上最后一把火—— 第231章 老太太苏小梅被逐出家属院 时夏最后决绝地抹了一把眼泪,面向军属院的眾人,“邻居们,刚才你们误会了我们一家没关係,但大伙也要格外注意了,苏小梅居心不良,我们家老太太养虎为患,现在是盯上了我们自家人还好说,我们心里有防备,別哪天瞄上大家……” 时夏没明说,但足够让大伙知晓她的意思。 苏小梅勾引有妇之夫,说明这人本身就没什么道德底线。 如果她勾引阎厉不成,那接下来,大院里条件相当的男同志都会遭殃。 时夏眼见著大院的邻居们都变了脸色,接著道,“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別因为这一个人毁了一家人的幸福。” “贾大娘,您儿媳正在坐月子吧?” 贾大娘虎躯一震,点了点头,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李姐,杨姐,你们家里也小心些,咱不是说姐夫是不好的,被这种女人沾上,平白无故惹了一身骚。” 李姐和杨姐家的男人岁数也都不算大,长得虽不如阎厉俊,但个子高,又是军区的连长,对於苏小梅这种想攀高枝的可是香餑餑。 听到这儿,李姐和杨姐也认真思索起来。 时夏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回看向苏小梅和老太太的目光中带著浓浓的防备,像是在看两个瘟神似的。 看著大伙的反应,时夏便知道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她又瞧了苏小梅和老太太一眼。 她们不是在军区家属院里面装可怜吗?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这些刚才还为老太太和苏小梅说话的军属们亲自对付她们! 果然,时夏的这番话刚落,以贾大娘、李姐和杨姐为首的三个人立马站出来號召,“军属们!邻居们!对於苏小梅这种试图破坏別人家庭、破坏军婚的坏分子,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对其打击到底!” “对!不能让这一颗老鼠屎毁了咱们家属院的和谐和安寧!” “苏小梅滚出军属院!” “阎老太太也是个拎不清的,我提议向军属会反应,阎老太太和苏小梅一同列入军属院的禁入名单!” “我赞成!咱们可以写一封联合声明,去爭取军委会的同意!我来擬声明!” “我第一个签字!” “我也签!剷除蛀虫,恢復大院安寧,人人有责!” 有人徵求时夏和阎国安的意见,问道,“阎首长,时同志,老太太毕竟是你们家人,对於我们的提议,你们有啥想法没?要是你们不同意,咱们可以再商量……” 时夏和公公阎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笑意。 阎国安清了清嗓子,对眾人道,“我既是军区的首长,同时也是军属大院的一员,自然要以维护大院的风气为先,至於我妈那边,她进不来大院没关係,我们可以出去看望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阎首长深明大义!” “阎首长一家捨己为公!” 越来越多的人跟著一起喊,渐渐有人鼓起了掌。 阎瑾悄悄凑到时夏身边,小声地在时夏耳边嘀咕道,“嫂子,真有你的,你看奶奶和苏小梅的那张脸,都气成西红柿了!” 时夏顺著阎瑾悄悄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老太太和苏小梅的脸色很不好看,长得通红,可不就像熟到快烂了的西红柿? 老太太还想和人爭论呢,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哪里比得上二十几个邻居们的声音? 她的爭论声很快就被淹没了,气得她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眼看著就要晕倒。 苏小梅此时也正被吐沫淹著呢,根本没心思管她。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苏小梅对老太太早就没了当初的情谊。 老太太抠门儿得紧,自己手里掐著大钱,却连买菜的小钱都捨不得给她。 好些时候老太太故意装健忘不给她钱,她都贴补好几回了。 要不是为了当上军官太太,她才懒得伺候这个抠门儿的老太太! 如今见老太太要倒了,她也故意装看不见,想要从人群中挤出去。 若是继续待在这儿,肯定像上两次一样没有好下场。 可她如今是军属们的眼中钉,哪里会让她逃出去? 每当她想要挤出去,就又会被人推回去来。 阎志强也被堵在里面,烦躁地坐在地上哭得直抽抽。 这一行三人来时昂头挺胸,离开时却是像过街的老鼠,被人赶出军属大院的。 並且这些军属们当天就起草了禁止老太太和苏小梅进入军属院的声明,好些邻居都按了手印。 就等著第二天军属委员会的人上班通过实行,在这之后,老太太和苏小梅都不会进来烦他们了。 时夏一行人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婆婆一开始还端著,等进了屋才激动起来,“这下咱们既借著邻居们的手一劳永逸地赶走了老太太和苏小梅,还在大院里贏得了个好名声!” 阎国安也连声讚嘆,“多亏了夏夏!”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媳妇儿,“还有玉琴,我才知道你竟然连演戏都这么擅长。” 邱玉琴见阎国安当著小辈儿的面夸她,顿时觉得麵皮臊得慌,伸手懟了阎国安一下,示意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这样。 阎国安却不以为意,嘿嘿地笑了起来。 “嫂子!妈,你们可真厉害!”阎瑾好不掩饰自己的夸夸,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时夏肩膀上蹭。 阎厉也目光含笑地看著时夏,在心里不停地感嘆他怎么这么幸运,娶到了这么好的媳妇儿。 时夏搂过小瑾,抬头看向阎国安,语气里多了些严肃,“爸,我这样处理,您不介意吧?” 怎么说老太太都是公公的亲妈,时夏怕她做得太过,让公公心里不舒服。 “夏夏,你千万別这么想,她虽然是我妈,但做出的事情呢?”阎国安冷哼一声,原本柔和的神情也变得冷硬,“倒像是仇人一般。我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她心疼老二、偏心老二一家我不介意,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原则上的错误:破坏军婚,之前还试图虚假举报我们一家,把她留在身边也只是和定时炸弹。” 阎厉搂过时夏,大手包裹住她薄薄的肩膀,“媳妇儿,爸说得对,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第232章 「媳妇儿,我这么辛苦,给我点儿奖励唄。」 邱玉琴也上前温柔道,“是啊,夏夏,你帮咱家解决了大难题,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这几个月,你爸去看过老太太没有?一次都没有,抚养费都是让联络员送过去的。” 邱玉琴耐心解释著,“之前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彻底寒了你爸的心,他和我说过,基本的孝道他会尽,但其他的,他以后一概不管。” 阎国安原本不想在小辈儿面前提这些的,作为一家之主,会显得他很矫情,但儿媳问到这儿了,为了让儿媳心安,他接著解释道,“夏夏,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爸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既然老太太偏心老二,不顾咱家死活,只为了给老二一家和那个保姆赚前程,那以后咱家除了基本的抚养费,其他一概不管。” 阎国安嘆了口气,最后道,“我以后就当没这个妈。” 老太太这么歪的思想,若不当断则断,毁的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前程,再严重点儿甚至是生命。 小瑾还小,夏夏还怀著孩子,玉琴跟了他一辈子,他不忍心看著她受苦,要是被老太太连累得丟了官职事小,劳改判刑事大,到时他们一家可就完了,所以,他不能任由老太太作妖。 时夏看著公公认真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怕自己像上一世一样,做一些费力不討好的事儿。 上辈子在周家时,她也曾为周家人出过头,明里暗里懟过几句瞧不起周家、来周家打秋风的亲戚。 但周家人丝毫没有感谢她的意思,反而让她在亲戚面前道歉,说她不尊重长辈、乱搅和、不懂事儿,竟试图切断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繫。 等周家的亲戚走后,周母伍寿红更是不客气地甩了她一巴掌,周继礼非但没拦著,甚至连个屁都没放一个,只是在周母伍寿红消气之后来安慰她,说知道她是为了家里好,但亲戚之间这么处理不妥当,会被人在背后说閒话的。 那时的她不明白,她是周家的媳妇儿,为什么在周家人心里,外人的看法要远比她这个媳妇儿重要?真的是她欠考虑了吗? 这一世她成了阎家人,她清楚地意识到:不是她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而是周家人不值得。 他们根本不值得她为他们谋划,不值得被她护著。 现在,她的家人都拎得清、对她好,把她和其他的家庭成员放在一同重要的位置。 时夏的心里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幸好时宝珍提出了换亲,她才有机会嫁进阎家,过上这样温暖幸福的日子。 想到时宝珍,时夏的神色一凛。 真的如她所想,是时宝珍故意在阎老太太面前编造她生不出孩子的。 她不用去费心思,就能想到时宝珍的动机:她向来不想她过得好。 再加上时宝珍和周继礼结婚结了这么久,想必也知道了周家並不如她想像的那般风光:好拿捏媳妇儿的婆婆和姑姐、懦弱阳痿的丈夫、一贫如洗的家境…… 现在见到她过上了好日子,阎厉又没牺牲,时宝珍肯定嫉妒疯了。 时宝珍之所以还没和周继礼提离婚,定是还做著成为首富夫人的美梦。 时夏的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这一世的周继礼就算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也远不会达到上一世的高度,凭藉著他那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能成大事就怪了。 而且,周继礼知晓的机缘她也知道,在周继礼之前抢走他的机缘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 时夏正思考得出神时,就听阎厉开口道,“刚才老太太说,污衊你的人是你妹妹,时宝珍?” 时夏抬起头,点了点头,“对,是她。” 阎厉的眸子变冷,“既然她污衊你,那咱们对她也不用手下留情。” 时夏眼睛一亮,“你有主意了?”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亮晶晶的眼睛,那张冷傲的脸上的冷意骤然消散了几分,“嗯,早就有动作了。这段时间我一直让人盯著周继礼,他最近很不老实,身为老师,却在黑市倒毛倒卖、投机倒把,赚了不少黑钱。” 阎瑾不禁道,“哥,那你快派人去抓他呀!让他们欺负嫂子!” 时夏和阎厉对视一眼,他们分明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却尽在不言中,似乎仅凭一个眼神,他们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不急,我想你哥肯定在等待时机,等待足以给周继礼致命一击的打击。”时夏笑著向小瑾解释。 “还是媳妇儿了解我。”阎厉勾著唇,笑得有些痞,藏在身侧的手被他高大结实的身躯挡著,趁著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缠人地勾著时夏的手指,上下摩挲著。 时夏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激灵,这男人身上跟有电似的,差点儿就让她在公婆和小瑾面前失了態。 时夏也来了坏心思,手上一用力,將男人手背上揪起,轻轻地掐了一把。 阎厉跟个受虐狂似的,分明被媳妇儿掐了,脸上却洋溢著笑,隨著眼见自家媳妇儿瞪了他一眼,他的笑意更深了。 “哥,你笑啥呢?我瘮得慌。”不明真相的小瑾一脸嫌弃地看著自家哥哥,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时夏作为唯一知情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瑾也不知道嫂子在笑啥,但她一听到自家嫂子笑,她也忍不住跟著“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容好像会传染,很快,它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等笑够了,公公阎国安又戴上围裙,进了厨房接著洗碗,婆婆邱玉琴则想陪著他说说话,毕竟老太太是他亲妈,阎国安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阎瑾现在的学习自觉性很高,爭分夺秒地上楼学习去了。 一时间,一楼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时夏和阎厉。 时夏笑著拍了拍阎厉的肩膀,“那就辛苦你派人继续盯著那边了。” 阎厉见周围没了別人,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先是抓著时夏刚才作乱的手,放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隨即他高大的身子微微弯了些,一张又冷又俊的脸骤然靠近时夏,“媳妇儿,我这么辛苦,给我点儿奖励唄。” 第233章 媳妇儿,你故意的 屋里闷得厉害,客厅里安安静静,这个时间,邻居们要么在柳树下乘凉嘮嗑,要么就早早熄灯歇息了。 昏黄的灯泡投下柔和的光晕。 阎厉不知何时搂住了时夏的腰,垂眸看著她,他的目光像是热浪,烫得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升温。 这样的眼神时夏见过很多次,都是在晚上,臥室里。 视线相交的瞬间,剧烈的化学反应在两人的眼中炸开,刚一撞上就要沸腾。 时夏从阎厉的口中听到“奖励”著两个字,再加上他的眼神,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仅如此,时夏也断然地觉得阎厉也是这样想的。 她太了解他,正如他了解她那样。 周围除了他们没別人,时夏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挑逗,小声道,“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阎厉身上的肌肉骤然绷紧,温热的唇瓣擦过时夏的耳廓,呼吸愈发灼热,声音带著压抑的克制,“媳妇儿,別这么撩我,会出事儿的。” 明明最先开始撩拨试探的是阎厉,可到头来,最先乱了心神、最先绷不住的也是他。 低哑的声音扫过时夏的耳尖,惹得时夏不由得轻颤一下,但还是促狭地故意捉弄他,“你真没意思。” 谁让他先提这种事儿? 隨即又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时夏一把推开他,抬脚就准备往楼上走。 下一秒,臀部被一股力道禁錮住。 阎厉的手臂结实有力,身上的伤早已痊癒了大半,他力气很大,仅凭一直受就能轻轻鬆鬆地將她抱了起来。 时夏霎时间重心不稳,就这么以他的手臂为椅,坐在了上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时夏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心跳骤然加快,可她却没有半分惶恐,她知道,无论何时何地,眼前的男人都能够稳稳地接住她。 阎厉的脚步又沉稳速度又快,就这么托著人快步走进两人的臥室。 房门被推开,隨即又以很快的速度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和声响。 两人刚上来,屋里没有开灯,整个屋子的光亮只有未遮窗帘的窗户透进来的细碎月光。 时夏一时间还没適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阎厉滚烫的吻便压了下来。 唇齿相贴,那吻温柔中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静謐的房间里,只剩和月光一样细碎的曖昧交缠的水声。 很小,但那声音却要盖过了时夏砰砰直跳的心臟。 时夏被男人吻得浑身发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占有欲十足但又温柔的吻尽数抽乾,她软绵绵地靠在门板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男人修长有力的腿抵著她,不让她继续滑下去,腿上的动作没停,嘴上也没停,依旧眷恋地描摹廝磨著。 漫长的一吻结束。 时夏终於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呼吸急促地轻喘著。 阎厉的额头抵著时夏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泛著红的脸颊。 时夏清楚地看到,他漆黑的眼眸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其中盛满了隱忍的渴求。 低沉沙哑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乞求声在时夏的耳边炸开,“媳妇儿,能帮我吗?” 这请求太过直白,让时夏瞬间红透了脸颊,那红顺著她白皙的小脸儿,渐渐地爬到了她的脖颈。 时夏的睫毛轻颤了下,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上辈子的周继礼根本支棱不起来,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请求。 但这一世,自打她和阎厉有过夫妻生活后,她对这方面的领悟能力几乎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在进步,她几乎立马明白了阎厉的意思。 她有些羞怯地垂下眼眸,声音细若蚊吟带著几分无措,“我,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下一秒,阎厉骨节分明、带著薄茧的粗糙大手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那一刻,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內曖昧凝滯的氛围。 门外传来少女清亮又略带稚嫩的声音,“嫂子,你在里面吗?我有道题不会做~” 屋內一片死寂。 阎厉:“……”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沉下来,眉眼染上了几分无奈的戾气,下顎线紧绷著。 他压著沙哑低沉的嗓音,隔著门板冷硬开口,“你嫂子睡了!” “你骗人!”阎瑾执拗地反驳,“你就是想自己霸占著我嫂子,我刚才都听见嫂子说话了,现在才八点,嫂子从来不这么早睡觉!” “妈,我哥耽误我学习!我有不会的题想找嫂子给我讲,我哥不让我嫂子出来!”阎瑾站在门口和妈妈告状。 邱玉琴无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阎厉,小瑾好不容易捡起学习的热情,你就当帮帮她,別和她闹了。” 时夏眨巴了被阎厉亲得湿漉漉的眼眸,她看了眼身前面色隱忍,浑身都透著憋屈的男人,又看了眼身后的门,嘴角忍不住憋出一抹笑意。 她白皙的指尖安慰似的碰了碰男人紧绷著的下顎,眉眼弯弯,带著几分无辜又软糯的试探,“要不……你等等我?” 男人的额角绷出了浅浅的青筋,喉结反覆滚动了几下,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隱忍。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著的热意,鬆开抵在门板上的腿。 他抬起手,燥热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著时夏被他亲得泛著红的嘴唇,动作克制又温柔,语气却无奈至极,“去吧。” 时夏知道他憋屈,轻笑一声,在他的脸颊留下一个安慰的吻,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我答应你,今晚奖励你,但我不怎么会,你教教我呀。” 时夏漂亮的杏眼弯成了软糯的月牙,眼中夹杂著狡黠。 她明知道阎瑾在外面,他不敢乱来,所以故意这样说。 听到这话,男人垂眸看著眉眼含娇、眼底藏著笑意的媳妇儿,胸腔闷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指尖擦过她嘴唇的力度又重了几分,语气又哑又磨人,“媳妇儿,你故意的?” 第234章 奖励 时夏不敢再看他黑沉沉的目光,將目光转到另一边,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男人轻笑一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去吧。” 说著,又给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领、帮她擦去了流在脸颊上的生理性泪痕。 黑黢黢的臥室內,曖昧的气息还未散尽,空气里仿佛依旧缠绕著两人温热的呼吸。 时夏等呼吸平復了,才开门出去,隨著阎瑾一同进了房间。 看著阎瑾问她的题目,时夏愈发地觉得阎瑾逐渐在进步了。 一开始,她问她的都是比较基础性的题目,到了现在,这些题目明显渐渐上了难度。 时夏思考了一会儿,先將题解了一遍,隨即才耐心地给阎瑾讲解。 阎瑾很聪明,只是之前不肯用心学,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哪怕这道题有些难度,她也很快地理解了,並且挡住了时夏写的解题步骤,自己又认真地做了一遍。 在她做题的时候,时夏又翻了翻她的课本,誊写了一道同类型的题目。 阎瑾两次都做对了,说明掌握得差不多了。 “今天就这一道题吗?”时夏问。 阎瑾点点头,不知为何,小手紧紧地抓著手里的钢笔,全然没有刚才和阎厉在臥室门口叫囂的气焰,看上去乖得不行,“嗯,就这一道,谢谢嫂子。” 时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那就早点洗漱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时夏站起身,刚想离开,就被小姑娘拽住了衣角。 她一低头就看到了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时夏又坐了回去,耐心地问,“怎么了?又话想想说?” 阎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嫂子,我其实把车借给我同学了。” 她心中一堆的心事不知道向谁说,向同学说,她怕同学不小心將她的秘密说出去,向爸爸妈妈说又怕他们理解不了她,幸好她有嫂子,嫂子是她的最佳听眾。 而且她觉得,嫂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答应了有什么动向都和嫂子坦白,於是,她决定和嫂子把今天借车的事情说了。 时夏没想到阎瑾会主动提起这事儿,心中甚是欣慰。 这小丫头现在选择和她讲,就说明她是信任她的,以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男人跑路的可能性也小了一些。 但又看著少女眼底不加掩饰的悸动,心下微微一沉。 这傻丫头还因为把车借给別人而傻乐呢! 时夏嘆了口气,柔声开口,语气明显克制著提醒道,“他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儿才找你借车的吗?” 阎瑾愣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从来没骑过自行车,问我可不可以借给他骑一骑。” 时夏看著眼前傻乎乎的姑娘,听得几乎要心梗。 她若是之前还对小瑾有好感的男生心存几分对方是好人的幻想,那听到小瑾的话,她对对方已经完全失望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不是个体贴的、为小瑾著想的人。 纵使这样,时夏也没有指责,只是淡声提醒,“小瑾,那这么热的天、这么远的路,他就这么让你走回来了?说了什么没有?” 时夏不由得想到小瑾下午回家时的样子,小脸儿上的汗水像是刚洗完澡似的,一滴一滴地连成片往下流,看得她都心疼。 阎瑾听到嫂子的话,愣了一瞬。 她不諳世事,之前压根儿没往这儿想,经嫂子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那么热的天,她把车借给了对方,那她就要走著回来。 出汗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他有想到过吗? 一时间,阎瑾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还是傻乎乎地下意识为对方开脱,“嫂子,没事儿,我走回来还能锻炼身体呢,他……也不知道我家住得远。” 时夏见她坚持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她明白,这时候的直白劝阻说不定只会適得其反。 她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等明后天有时间了,一定要去学校蹲点儿,爭取摸清那人的情况,若真的如她所想是个烂人,那她定会想办法在小瑾面前揭穿对方,从根源上避免小瑾走上辈子的老路。 时夏和小姑娘道过了晚安,就回房间去了。 一开房间门,屋里漆黑一片。 刚才她走的时候屋里的灯虽然是关著的,但窗帘开著,屋內还隱隱有些亮光。 现在窗帘拉得严实,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时夏伸出手,下意识地往前摸著,“阎厉,你睡了吗?” 正当她往前摸索著,手就骤然被人抓住,温热的、紧实的触感传来,惹得时夏心下一惊。 “別怕,我在呢。”阎厉低沉的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 “没睡怎么不开灯?” 时夏的问题刚问完,她的手便由阎厉牵著,滑过他结实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时夏的脸越来越红,这人……啥都没穿! 而且,而且他…… “你怎么不穿衣服?”时夏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等你洗澡,就没穿,穿了也得脱。”阎厉说完,在时夏小巧的耳垂上亲了一口,引得时夏层层战慄。 “洗澡?” “嗯,我打了洗澡水。” 说著,阎厉走到时夏身后,从背后拥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时夏只觉得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包围著,那灼热不停地侵蚀著她的理智,几乎要將她融化。 “那,你先洗吧,我等你洗完了再洗。”时夏本能按照记忆里床的位置摸著,想要坐在床上等阎厉洗澡。 阎厉洗澡很快,一会儿就能洗完,她应该也不用等太久。 而且以阎厉现在的状態,是该洗个澡冷静冷静。 可她刚走出一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拦腰搂了回来,她只觉得一只大手攀上她的衬衣扣子。 一颗,两颗…… 黑暗里,时夏本能地觉得危险,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庞,想洗澡的分明是阎厉,为啥他给她脱起了衣服? 反正都得换衣服,她身上的这身衣服是衬衣,睡觉时她喜欢穿背心,舒服又凉快。 “我自己来就行……”时夏道,“你去洗吧,不用管我。”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男人解她扣子的意图。 “媳妇儿,一起洗,说好要奖励我的。” 第235章 自己的媳妇儿,当然得宠著。 …… 时夏的手酸得要命,实在帮不上阎厉了。 洗澡水暖烘烘的,被温水包裹著的身体舒服极了。 时夏哼唧两声,困了,乾脆把阎厉扔下,將头扭到另一侧,不再去看他。 阎厉简直哭笑不得。 自己媳妇儿说好了要帮他的,现在一副懵懵的表情,將他就这么撂这儿不管了。 但他又能咋样? 自己的媳妇儿,当然得宠著。 再说,確实是他的时间太长了。 平时都是他来出力,现在是他媳妇儿出力,他媳妇儿肯定会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到这儿,阎厉低下头亲了亲时夏的额头和嘴唇,“媳妇儿,困了就睡,我抱你上床。” 阎厉先从浴桶中站直,流线般的水滴一行行地顺著他结实的肌肉流下,宛若一幅西方美神的雕像。 时夏见他丝毫没有怪她“半途而废”,还要抱她去睡觉,她心里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瞄了一眼,“很难受吧。” 阎厉没说话。 正值青壮年,又开荤没几个月,像打了鸡血的老牛似的。 尤其这段时间时夏怀孕,他心里的渴望一阵比一阵高昂。 但他也心疼媳妇儿,她出了那么多汗,手肯定都酸麻了。 这些力气活,他还是自己干吧。 “你睡觉我就不难受了,妈说女人怀孕之后觉多,你休息好才是第一位。”阎厉先出了浴桶,拿起搭在凳子上的毛巾,给时夏从头到尾擦了个乾净。 这时候的天气无常,白天热,晚上却很凉,他的动作飞快,生怕她一个动作慢了,让她媳妇儿再感冒了。 时夏睡得香甜,阎厉在她睡著之后却饱受困扰。 最后去楼下洗了个透心凉的澡,这才浇灭了心里的那团火。 这一晚,时夏睡得安稳,但军区中暗流涌。 白天时夏反常放弃名额的行为成功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区的军属,只要稍加留心打听,细碎的线索便会悄然地拼凑、然后发酵。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在大家好奇心的驱使下,有几个军属已经拼凑出了真相:竟有人占了时夏同志的大学名额! 有人到处打听这个顶替別人名额的人是什么来头、曾做出过什么成绩。 这一打听才得知,这个姓顾的压根儿就不是他们军区编制內的,而是新来的一个实习卫生员,压根儿还没转正呢! 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桿秤,大家都知道,时夏有能力、有实绩,名额给她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甚至举双手赞成。 那些报导他们都看过了,那內容他们看了都心惊:泥石流后的山区十分危险,时夏同志却义无反顾地进去救人,不仅如此,她的防疫方法为灾区后的重建贡献了巨大的力量,现在全国地区的卫健部门都在学习她的防疫方法,这份成绩完全抵得起一个大学推荐名额。 而那个姓顾的顶替者呢? 无才无绩,来路也含糊,但就是爱搞门路、耍手段,硬生生地把属於时夏同志的名额抢了去。 他们为时夏感到不值的同时,好些青年同志也为他们自己不值。 全区想上大学的人多的是,比顾念优秀的也多得是,凭什么姓顾的能得到名额,他们却不行? 无人在意的暗处,一封封字跡公正的检举信递进纪委的办公处,纪委收到举报,而且是这么多封的举报,自然十分重视,当天就成立了调查小组全力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阎国安、邱玉琴和阎厉也在发力。 资料很快整理齐,没等纪委谈话调查,整理齐全、证据链完整的全部卷宗已经送到了调查小组的手上。 * 入秋的京市空军军区。 青灰色的礼堂墙面乾乾净净,门口插著的红旗被秋风吹拂得猎猎作响,带著军区独有的肃穆与朝气。 广播中气势高昂、旋律雄壮的歌曲通过广播传到军区的每一个角落,每个角落仿佛都散发著向上的气息。 歌曲的声音渐弱,喇叭里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嘟——”声提示,隨即,广播员清亮又高亢的声音在广播喇叭里面响起,带著那个年代独有的革命激情。 “空军军区团体同志们,请注意查收广播通知!” “东方红,太阳升,在这战旗如画、歌声嘹亮的金秋时节,在我们狠抓战备训练的大好形势下,军区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喜讯!” “为了总结经验、表彰先进、树立典型,经批准,定於上午九点整,在军区大礼堂隆重召开先进表彰大会!” “同志们,这次的大会,既是庆功会,更是学习会!榜样的力量是我穷的!让我们通过这次大会,迅速掀起学先进、赶先进、爭当先进的热潮!请全军区的同志们准时参加,播送完毕!完毕!” 音乐声渐强,军区大院的人们却都攒动起来。 表彰大会今日召开,这是京市空军军区一年里最隆重的盛典。 全员尽数匯聚在大礼堂,人人眼底都带著期待,等著先进典型的荣光时刻。 礼堂外的林荫道上,顾家人的身影混在人流里,步履匆匆。 林菡艷和顾振山今天下午就要回苏市了,念念他们已经看望过了,但祛疤膏的研製者至今还没联繫上。 念念和对方沟通过好几次,试图牵线,但都被对方拒绝了,被拒绝了这么多次,林菡艷的心里也不好受。 虽说她惜才,但这么恃才傲物的人她却第一次见,对对方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多了些小小的反感。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正巧这两天的大喇叭里一直放著表彰大会的通知,便想著藉此机会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结识这位能人,將对方招揽到自己所在的研究所。 “老大,念念,这么隆重的表彰大会,那位研製祛疤膏的同志会不会也在场?”林菡艷问。 顾凛未曾多想,下意识地应了声。 他这些天听人说了许多关於时夏的英雄事跡:除了研製出了祛疤膏,还在灾区的救援与重建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场表彰大会时夏肯定会参加,但不知会不会和父母碰上面。 他这才想起之前隨口答应了念念,不主动告诉父母时夏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他下意识地瞧了念念一眼,只见对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翳。 第236章 表彰大会 顾凛的话音刚落,顾念的指尖骤然攥紧,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阴翳。 她从始至终都在刻意地隱瞒时夏就是祛疤膏研製者的身份。 父母在军区时,她很少让他们出门,就算出门她也一直跟著,就怕父母听到些什么。 她知道父母最欣赏有天分、有能力的人才,如果父母真的知道了时夏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把人接到苏市去加入了研究所,那他们每天朝夕相处,定会產生感情。 到时候,她就是外人了。 她自然不愿意让时夏抢走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於是这么多天的时间里,她都瞒了下来。 但今天的这场表彰大会是她预料之外的变数。 表彰大会的喇叭从昨天下午就在全军区的范围內通知,巧的是父母下午的火车,而表彰大会的时间却刚好定在了今天上午。 她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根本拦不住父母,只能一直警觉著阻止父母和时夏交谈,更要警觉其他人在父母面前提起时夏。 顾念的一根线崩得极紧,她完全没想到她最先被她大哥小坑了一把。 他不是答应了她,不告诉父母时夏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吗? 大哥虽然没说出实情,却承认了祛疤膏的研製者会在表彰大会上出现,这让她很不爽,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她的脸黑得像是锅底一般,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见大哥看过来,她连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无辜地笑笑,朝著顾凛眨巴了下眼睛。 顾凛蹙了蹙眉,不知刚才自己是眼花了,还是是真的…… 正当他沉思时,念念挤在他身边,撒娇似的娇声道,“哥,你怎么啦?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著念念脸上正掛著的无比阳光的笑容,顾凛的疑虑消散了不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忙,眼睛花了。” 顾念凑上前,踮起脚尖贴心地给自己哥哥按摩起来,“哥哥,你辛苦啦,我来给你按摩。” “誒呦,这兄妹俩,感情真好。”林菡艷笑著道。 “是啊,老大最护著念念,念念也总想著她哥哥。”顾振山也连连点头。 顾野凑上前,“不能厚此薄彼啊念念,二哥也要。” 顾念十分享受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她笑得灿烂,“一个一个来嘛,不会少了二哥的好处的。” 她的目光扫过家人柔和、宠爱的视线,心中愈发坚定地要守护好自己在顾家的地位。 正想著,她低著头,一下子撞到了身侧的人。 “走路不看路啊?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清冽又不爽的女声传来,其中还带著几分稚嫩。 顾念走路確实没看路,那她也是为了给哥哥按摩呀!这路这么宽,难道只怪她吗?自己没长眼吗?不会看路? 不过这些想法顾念也只在心里吐槽几句,在这种时候,她才不会当著父母和哥哥们的面说这种粗俗的话。 她怯生生地看了对方一眼,“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顾念脸上的假意温顺瞬间僵在了脸上。 刚才骂她的小姑娘挎著的人,可不就是时夏吗? 时夏走在最中间,一身笔挺的军装乾净利落,眉眼恬淡从容。 她左侧的阎厉也是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墨绿色的军装衬得人冷峻端正,视线適中落在身侧的时夏身上,他的大手扶著时夏的腰,別提有多亲密了。 今天一早,时夏一家便穿戴整齐前往大礼堂,没想到这么晦气,快到礼堂门口竟然见到了顾家一行人。 阎瑾没见过顾家,刚才就见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同志上躥下跳地撞到了她,阎瑾现在出门在外以保护小嫂子为先,那人撞到了她不要紧,要是刚才对方撞人的力道再大一些,小嫂子肯定也会被撞到。 一想到因为对方的过失小嫂子可能会有危险,阎瑾的身上像是长了刺儿似的,炸著毛看向对方。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那撞人的女同志旁边的几个人和她嫂子咋长得那么像? 阎瑾瞬间警铃大作,气势汹汹地看著对面的几个人。 两家人迎面相遇,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 时夏敏锐地察觉到阎瑾的情绪,安慰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小瑾,別搭理她们。” 阎瑾不甘心地看了眼小嫂子,又看了眼顾念。 那顾家人是傻子吗? 她小嫂子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性格这么好,这顾家人脑袋被驴踢了,不喜欢她嫂子,偏心这个女人。 真是让人理解不了。 时夏见阎瑾不动,凑上前抓住她的小手,在她耳边道,“一会儿表彰大会就要开始了,他们一家的事儿已经上报了,早晚遭报应,咱不因为他们耽误心情。” 阎瑾见嫂子这么说,便歇了和顾家开撕的心思,但在转过头之前,狠狠地瞪了顾家人一眼,一个都没放过。 时夏的目光却从没有在顾家人身上停留,她的情绪无波无澜,像是看见了路人那般,没有停顿,没有侧目,径直抬脚往前走去。 下一瞬,温热乾燥的大手主动扣住了她的指尖。 另一侧的胳膊被小姑娘挎住。 时夏一点儿也不难受,她身边有对她好的家人陪著她,她又怎么会因为那几个晦气的人耽误了好心情? 今天可是她和阎厉受表彰的日子,她可要开开心心地上台受表彰!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顾念眼中,刺得她眼底反酸,心底翻涌著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 时夏不过是个被亲生父母拋弃的弃女,却能被阎家人这般珍视偏爱,拥有这样安稳完满的家庭。 可瞬间,那份酸涩又被心底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时夏嫁得好又怎么样呢? 她马上就是工农兵大学生了,前途光明一片,到时彻底碾压时夏。 她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格外的畅快。 想到这儿,她更坚定了阻止父母参加表彰大会的决心。 她绝不会让父母发现时夏是祛疤膏的研製者,绝对不会! 第237章 顾凛:时夏不是隨便打人的人 顾念脑中灵光一闪,看著时夏一行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嚇到了一样。 “念念,怎么了?”顾野上前扶住妹妹,眉毛横了起来,“她推你了?” 顾野不由得想到上次他被时夏一脚踹翻的情景,就连想到那个画面,腹部还在隱隱作痛,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因此,他条件反射般地觉得念念又被时夏欺负了。 林菡艷也上前一步,担忧又气愤地问,“她又欺负你了?” 顾野脸色一变,“我找她算帐去!” 顾凛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拦住了父亲,皱著眉解释,“我看到了,时夏刚才没碰到念念,许是念念没站稳,小野,你冷静点儿。” 顾野瞪了顾凛一眼,不满地道,“哥,你最近咋回事儿?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那就是时夏指使她旁边那个凶巴巴的小丫头推念念了唄,念念前两天是肿著一张脸回家的,就是被时夏一下子扇了好些个巴掌!就连我也被她打了,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向著这样的人说话?” “老大,老二说得对,念念是你妹妹,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是哥哥,要护著妹妹,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她。”林菡艷也道。 她心疼地看著顾念,“念念,你没事吧?” 上次时夏扇念念巴掌的事儿她至今还记得,她林菡艷一生与人为善,从没有和別人动过手,而时夏那么凶狠、那么无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她的女儿? 面对眾人的指责,顾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念念那天確实是肿著脸回的家,顾野也是没爸妈搀扶著回来的,听爸妈说他们身上的伤都是时夏打的。 但他总觉得,隨著前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时夏不是隨便打人的人。 他看了报纸,时夏在灾区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地去救人;他前段时间那次身体状况不佳,只有时夏看出来了,不仅如此,他之前为了念念和时夏对峙过好些次,她都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儿记恨他,甚至不计前嫌地关心了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无缘无故地打人吗? 顾凛不知道,但他可以確定的是,时夏刚才確实没碰到念念。 就在这时,顾念垂著眸子开口,“爸妈,哥哥,我没事,时夏没推我,就是时夏旁边的那个小姑娘离开时撞了我一下,可能是不小心的吧……是我反应过度了,我一看到时夏,就能想起她骑在我身上扇我的巴掌……” 她越说声音越惶恐,仿佛自己又被打了一遍似的,捂著自己的脸颊,泪水潸然而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皮往上翻著,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一样,“我好怕……这些天我做梦都是那天的场景……” “念念!你怎么了?” “念念这是留下心理阴影了,我可怜的女儿……” 林菡艷的话音刚落,顾念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还好顾野就在旁边,一把接住了顾念,他拽住顾念的胳膊,翻身就想要背起顾念去医院。 顾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就在顾念以为自己阻止父母去礼堂的计谋就要得逞时,顾凛拦住顾野道,“等一下。” “从这里到医院要走十分钟,把她放下来,我看看情况。”顾凛冷静道。 顾野点点头便照做了,顾凛是医生,处理起这种事来很专业,他怎么一著急就给忘了? 顾野鬆了一口气,顾念却紧张得开始冒汗。 但她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闭著眼睛,继续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任由顾凛摆弄。 下一秒,顾念的人中一阵刺痛,痛得她天灵盖儿发麻,她实在没忍住大叫出声,“啊——” “好了好了!人清醒过来了!” 在林菡艷的惊呼声中,顾念没办法不睁眼,毕竟她刚才发出了那样中气十足的一声惨叫,此刻,她连忙故作虚弱地朝著顾凛摆手,“谢谢哥,我没事了。” 那声道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念在心里將顾凛蛐蛐了个千百遍,要不是顾凛抠她人中抠得那么用力,爸爸妈妈定会送她去医院,就不会去表彰大会了。 顾凛丝毫没有察觉顾念的情绪,见顾念清醒过来,还鬆了口气,“醒了就好。” 顾野见妹妹醒了,也放鬆了下来,一回想还是后怕起来,对时夏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他摸摸顾念的脑袋,“念念,下次见著那个疯子躲著她些,哥怕你受伤。” 顾念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人中,哪怕现在顾凛已经鬆了手,她的人中还是很疼,怕是被顾凛掐破皮了。 “妈,我还是有些不舒服……”顾念抓著林菡艷的衣角撒娇,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林菡艷和顾振山陪她回去休息,这样的话就不会和军区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就更不会知道时夏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 林菡艷看著女儿脆弱的模样,思考了片刻,看向顾野和顾凛,“老大老二,念念身体不舒服,你们带她回家休息休息,我和你爸让军工厂的人事部长拉个线,爭取在回苏市之前见见研製出祛疤膏的人。” 顾念听出了妈妈的坚持,想必阻止妈妈参加表彰大会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跟著,这样遇到情况还能从中斡旋,她若是不去,爸爸妈妈肯定会知道研製祛疤膏的人是时夏,还会暴露她期满他们的事实。 “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顾念抚著额头,甜甜地笑笑,笑中还带著几分脆弱,“还是一起去吧。” 林菡艷一阵感动,“你这孩子。” 不愧是她养大的乖孩子,简直就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亲生不亲生的哪有那么重要?重要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品性。 这样想著,林菡艷对念念更加喜爱,她虽然心里面还是担心念念,但见她已经好多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今天可是最后的期限,她还是想为研究所爭取一下,將对方纳入自己麾下,到时她的研发团队的竞爭力和能力也会大大增强,她还是放不下这样的人才。 顾念被顾野和妈妈扶起来,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勉强稳住心神,暗暗自我安慰。 没事的,有她从中斡旋,爸爸妈妈不会发现的。 而且他们今天下午就会彻底离开军区,撑过这几个时辰就能万事大吉。 这般忐忑地想著,她乖巧地跟著父母走进了大礼堂。 第238章 顾念想坐的前排位置是留给时夏的 顾家一行人进门后,进一步见识到了这次表彰大会的受重视程度。 礼堂里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寻找座位的人,放眼望去,根本没有空余的位置。 “怎么这么多人?”林菡艷惊诧地问。 “我听同事说这次的表彰大会上级领导会来参加,再加上表彰大会的举办次数很少,很有含金量,来观礼的人也就很多。”顾凛回答道。 顾振山点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憧憬,“如此规模的表彰大会,受表彰的同志一定很了不起。” 顾凛张了张嘴,想说其中一位受表彰的便是刚才的时夏。 但又觉得前些天念念和小野刚和时夏同志吵过一架,想必也不想听到对方的名字。 他舔了舔嘴唇,又把这话咽了回去,开始认真地为家里人找座位。 礼堂里的人很多,顾凛像一条游鱼一样穿梭其中,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本来位置就难找,更何况他们一共五个人,连著的位置便更加的不好找。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位置,越过人群,招呼著念念和妈妈过来,“妈!念念!你们先坐这里,正好我同事在旁边还有个照应,你们可以聊聊天,剩下的三个位置我再去找。” 顾念听到对方是大哥的同事,瞬间警铃大作。 大哥的同事肯定也是军医院的,一定知道时夏就是研製了祛疤膏的人,要是一会儿妈妈一会儿问起来,那她就暴露了。 顾念撇撇嘴,“哥哥,这个位置这么靠后又靠边,视野也太差了,而且只有两个位置,我想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嘛。” 顾念撒著娇,“爸爸和妈妈下午就要回苏市了,我实在不想和他们分开。” 顾振山和林菡艷见女儿这么捨不得自己,心里暖暖的,顾振山当即拍板儿,“老大,找五个连著的座位,实在不行前后挨著也好。” 顾凛蹙了蹙眉,环顾四周,周围都是人,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空著的座位,更何况还是连著的。 就这么一会儿,他身旁的那两个位置已经被人盯上了,有的同志见他们在爭执,都等著他们离开捡漏这来之不易的座位呢。 他也看到了在一旁等著捡漏的人,看向一脸坚持的爸妈和念念,商量道,“人太多了,位置难找,错过了这两个位置很难再找到其他位置了,你们先坐下。” “不要嘛!我只想一家人坐在一起。”顾念嘟著嘴巴撒娇,“哥哥你再找找嘛。” 顾凛看著人海,又看了看嘟著嘴撒娇的妹妹,一股无力感席捲了全身。 第一次,顾凛抬起头,语气带著点儿严肃,“真的找不到,要是念念实在想和爸妈坐在一起,要不大家一起找。” 顾念嘟著的嘴唇僵住,她不敢相信大哥竟然会这么说。 她哪里被哥哥这样对待过?当即就生了气,“哼!找就找!” “老大,你怎么回事儿?” “是啊,哥,念念身体还不舒服著呢,满足她的心愿有那么难吗?”顾野也不满道。 “那你去找。”顾凛冷静地道。 顾野一噎,“我,我找就我找!不就找个一家人坐在一起的位置吗?我就不信这么大个礼堂找不著。” 说完,他转身將拉起顾念的手,“念念,跟二哥走,你大哥这几天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 林菡艷看著顾凛,也嘆了口气,“老大,你真让妈妈失望。” 顾振山和林菡艷一样,也一脸失望地看著顾凛,“你別忘了,让你来京市就是为了照顾念念的,不然调回苏市吧,有你没你都一样。” 说完,顾振山也转身离开,只留顾凛一人在原地。 顾凛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变成了一只气球,被针扎得“呲呲”地往外冒著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说出了实情,就被家人这样对待。 “小同志,这位置你坐不?”有位大娘见这两个位置空著,询问道。 顾凛思考了一瞬,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另一个位置没人,您坐吧。” “太好了!谢谢你了小同志!”大娘边用手扇著风,边话家常似的和顾凛搭腔,“我都绕著会场找了两圈儿了,终於找到了个位置!你找座位找得也不容易吧?还是两个连著的,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眼神好使!” 顾凛听著对方的话,朝著对方点点头,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料瓶一般,有些不是滋味。 连陌生人都知道找座位不容易,他的家人们却在怪他。 另一边。 顾念隨著人流往前缓慢地行走,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她越找越烦躁。 突然,她看到最前排有几个空位,位置视野极佳,而且在前面的位置,想必爸爸妈妈找人聊天询问的可能也不会很大。 顾念指著不远处的空位,“爸爸妈妈,二哥,那边有位置,我们去那边!” 她被二哥拉著,很快就到了那位置旁边。 “这位置好啊!” “还是念念会找!” 顾念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刚要落座,就被旁边执勤的干事轻声拦住,“同志,这个位置已经提前安排好人了!请您离开。” 顾念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双臂环胸,一屁股坐下,“这么多人都在找座位,凭什么有人提前占座?我不管,这位置我先坐上的,就是我的!” 说完,顾念一把拉过林菡艷和顾振山坐在她身边的两侧,还让顾野也坐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那位执勤的干事深吸了一口气,“这几位同志,前排的位置是军区提前安排好的,观礼的群眾可以往后排坐。” 顾念头也不抬,跟没听到对方的话似的。 “同志!同志!请您离开!”执勤的干事礼貌催促道。 见这一家人还是不动,他严肃道,“我已经告知过你们了,不遵守会场內的安排,我是有权利將你们驱逐出礼堂的。” “我再警告最后一遍,这几个位置是军区安排好的位置,留给受表彰者和家属的,你们不能坐!再不离开我就要动手了!” 顾野脾气爆,抿著唇就要起身硬刚,却被顾振山拦住,“小野,不得无礼!” 林菡艷也站起身,“不好意思同志,我们这就起来。” 他们虽不想离开这么好的位置,但他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前排的位置是留给领导或是受表彰的同志及其家属的,更不想和军区起衝突,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儿。 没办法,他们只好起身。 就在顾念不情不愿地起来时,就见时夏被人簇拥著往她所在的方向走。 刚才一脸冷漠的执勤干事露出微笑,“时夏同志、阎厉同志,以及两位同志的家属,请这边落座!” 第239章 真相大白,顾念骗眾被揭穿 顾家人一脸惊讶地看著时夏,都没想到最前排的位置竟然是时夏的。 顾念心里的嫉妒和怨气瞬间有了发泄口,她看向时夏,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和委屈,“我们费劲心力出了满身的汗都找不到好位置,有的人却靠著公公和爱人的权势就能有这样的待遇,这样看来,还是嫁得好容易些。” 时夏自然听出了顾念心里的酸意,但此时她的周围除了家里人,还站著军区的政委以及中央的战区领导。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时夏断然不会像上次一样扇顾念巴掌,领导们都在,她现在代表的是军区的形象,不能给军区丟脸。 她朝著顾念頷首,大方得体地道,“这位同志,你是在说我吗?” 顾念作为一个小嘍囉,自然不知道整个军区的政委长什么样,根本没看到时夏身后还跟著別人。 顾念像是被时夏嚇坏了一样,连忙躲到了顾野身后,“我,我没有,我谁都没说。” 顾野看向身后的妹妹,“你怕她干嘛?哥护著你。” 说完,他冷哼一声,对时夏道,“还算你有点儿自知之明。” 顾野的狂妄正合时夏心意,对方想要自掘坟墓,那时夏又怎么会不配合? “我是今天的受表彰者之一,我坐在这里靠的是我为人民做出的实事与贡献,並不是靠家里,请你们慎言。”时夏的杏眸轻轻眯起,是危险的前兆,“军区是最讲纪律规矩的地方,断然不会乱分配座位,这两位同志说话要讲证据,信口胡说污衊军区的纪律是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的。” 时夏这话立马將顾野顾念兄妹俩拉到了整个军区的对立面,一时间,不止是时夏身后的领导和周边维持秩序的干事,就连同坐在附近来观礼的军人军属们也都对著顾野和顾念怒目而视。 按照规定,军区会为每一位表彰者每人多预留出一个位置提供给军属,阎家阎国安是军区首长,有自己的位置,时夏同志和阎厉同志是受表彰的人,两个受表彰者又给多提供了两个军属位置,正好四个位置,没多占一个。 而这两个人竟然污衊两位先进同志,更可气的还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泼整个军区的脏水,他们怎么能容忍? 但顾野和顾念压根没注意到大伙的眼神,他们正对视一眼,嗤笑一声。 “受表彰者?就你?”顾野毫不客气地道。 顾念倒是没有出言嘲讽,她转向顾振山和林菡艷,“爸爸妈妈,你们也別怪姐姐了,她可能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想要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吧。” 她才不信时夏会受这么大的表彰,若说受表彰的是阎厉她还会选择相信一下,这种程度的表彰大会怎么会给一个小小的卫生员? 真是滑稽死了,这种谎话时夏是怎么厚脸皮说出口的? 她心里將时夏笑话了一通,但面对顾振山和林菡艷,她还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温柔地劝著他们,“说起来她撒这样的谎话也是因为她太渴望你们的爱了,就是方式方法不太对,你们別生气,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顾振山和林菡艷在听到时夏说她是这场表彰大会的受表彰人员时,他们还惊讶了一瞬。 就在刚才,顾振山还想著,这么大的场面受表彰的同志一定极为优秀,而现在,他们竟被告知受表彰者之一就是他和他爱人的亲生女儿? 霎时间,惊讶、不可置信、后悔以及怀疑的情绪混杂在他们心中,一时竟忘了反应。 如果时夏说的是真的,他们的亲生女儿竟然这么优秀吗? 比顾家的三个孩子加起来都要优秀…… 下一秒,他们便听到了念念的话,念念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时夏从小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更没有受过他们的良好教育,就算有所成就,也不会到达这样的高度。 因此,他们心中对时夏的怀疑也上升了不少,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轻蔑。 时夏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她的心里如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之前在灾区时,顾振山和林菡艷分明知道她上了人民报,只要稍微对她稍微花点心思,便会知道她在灾区都做了什么,而她做的这些足以获得这次表彰。 可他们没有,他们像是忘却了她上过省报和人民报的事,如今依旧觉得她在譁眾取宠。 时夏早已不再伤心,她只觉得可笑的同时,在心里还在盘算著怎么做能让顾家的这几口人摔得再惨烈一些,不然都对不起顾念和顾野的污衊以及亲生父母的所作所为。 时夏蹙了蹙眉,隨后又长舒了一口气。 落在眾人眼中,明显是一副被欺负极了,但又因代表著军区形象而不发作的有素质的形象。 “你们怎么想我,我都无所谓,但还请不要质疑此次表彰大会和军区表彰的权威性,既然来观礼,还请尊重这次的表彰大会、尊重军区。” 时夏的这话彻底点燃了眾人的怒意,这下,军区的领导、执勤的干事们以及周围来观礼的军人军属们彻底看不下去了。 “誒呦喂,这整个军区现在谁不知道时夏同志的贡献?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撒谎了?” “就是!夏时同志在灾区做出了巨大贡献,她的所作所为都上了全国的人民报,她的防疫方法为整个国家的卫健部门提供了参考,为我们整个军区爭了多大的光!她当之无愧!” “还有,时夏同志凭一己之力研製出了特效祛疤膏,解决了军区战士训练外伤留疤的难题,名號早就传遍整个军区了!竟然还有人质疑时夏同志?我真听笑了。” “竟然在这种场合闹事,你们是哪个连队的?”政委冷著脸,一副责问的模样。 大家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顾家人脑海中轰然诈响! 顾振山和林菡艷僵在原地,血液瞬间衝上头顶,浑身冰凉发麻。 那人刚才说什么? 时夏研製了祛疤膏? 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招揽进研究所的天才研究员,竟然是时夏?! 第240章 顾野知晓时夏是亲生妹妹 在顾振山和林菡艷心里野蛮得像是原始人、半点儿不如念念的亲生女儿竟然这样有出息? 林菡艷和顾振山身体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会是时夏? 这些日子,念念明明每次都同他们讲,研製出军区特效祛疤膏的是一位技术干部,另有其人,和时夏半分牵扯都无。 他们的心口重重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瞬间不满全身。 若是今日没有这场表彰大会,若是他们顺利返回苏市,那他们一直不会知道时夏,他们的亲生女儿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 夫妻俩猛地转头,不解与审视的目光落在顾念身上。 顾念察觉到了爸爸妈妈的视线,她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彻底懵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时夏竟然真的立了大功,真的是本次军区表彰大会的核心先进人物。 方才她还篤定时夏能坐前排的位置,不过是仗著公公是首长、丈夫是王牌飞行员,靠著婆家的权势爭取到的特殊优待。 可原来,时夏前排的座次竟然真的不是用裙带关係换来的。 巨大的不甘与嫉妒瞬间缠满她的四肢百骸。 凭什么? 凭什么时夏一次次地压她一头、抢她的风头,试图打破她原来的安稳生活? 顾念死死的咬著牙,只差了短短的几个小时,爸妈就能坐上返程的火车离开京市军区,而她就可以用爸妈为她爭取到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去上大学,不仅成了一名大学生,还能维持父母和哥哥对她的偏爱。 时夏一定是故意的! 顾念的眼底翻涌著怨懟。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一切,凸显她自己能力出眾的同时,毁她的前程、体面,与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 可眼下,她连反驳都找不到源头。 对上父母的目光,顾念的脑子转得飞快,拼命地搜刮著肚子里的说辞,想要像以前那样矇混过关。 她都要想破脑袋了,也没想出任何能用的说辞。 她知道,瞒不住了。 “噗通”一声,顾念软下膝盖,直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以膝盖为足,移到顾振山和林菡艷的面前,抓著他们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肩头剧烈地颤抖著。 “爸爸妈妈,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惶恐又卑微地去拉林菡艷的手,“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就是害怕……我害怕你们知道她研製出了祛疤膏就不要我了!我害怕你们有了亲生女儿,就不再疼我了!” 她边哭边看向林菡艷,向来对她温柔至极的妈妈却没有牵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妈妈,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了,你们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顾念眼看著父母不为所动,她咬了咬牙,边哭边用自己的额头砸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一下,两下…… 那是皮肉、骨头撞在硬物上的闷声,听得人心惊。 顾野的面色沉著,那天在百货大楼,他就已经知道时夏才是他的双胞胎亲妹妹。 眼前这个从小被他护著长大、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儿和他没有半点血缘。 可他不在乎,和他相处十几年的人是念念,就算时夏和她有血缘关係又怎么样? 他和念念之间的兄妹情是不会变的,在他心里,念念依旧是那个时时都要黏著他、事事都要依赖他的小姑娘而已。 他的眉头狠狠蹙起,再也看不下去,蹲下身子阻止念念的动作,“念念,別这样。” 隨即,他转头看向林菡艷和顾振山,不理解刚才还对念念温声细语的两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冷漠? 不就是念念瞒了他们时夏研製了祛疤膏的事儿吗? 难道那祛疤膏比念念还要重要? 他眼尾猩红,替顾念求情,“爸妈,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念念瞒著你们確实不对,但她知道错了,念念的额头都磕出血了,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能赎罪吗?” 顾念適时抬头,露出了她磕破了的额头,她看上去楚楚可怜,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时夏听著顾念清脆的磕头声、悽厉的哭声,心中除了舒坦没什么其他的波澜。 据顾念所说,林菡艷和顾振山一直在找祛疤膏的研製者,但顾念应是从中作梗,向他们隱瞒了这一事实。 时夏没想到今天这一出还有意外之喜,竟然阴差阳错下看到了这一齣戏。 若是之前的她,可能还会对她的亲生父母有所期待,期待他们知道她做出成绩后的反应,会不会为她骄傲,再不济的话,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一些。 可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期待了。 经过前些天的事,她算是彻底看透了。 林菡艷和顾振山不在乎血缘,也从来不在乎真相,说到底,这两个人的底层思维逻辑都是自私自利的,他们在乎的只有面子、名声,能给他们增光添彩的价值。 他们觉得顾念有素质、乖巧又听话,是他们培养出的优秀的女儿,而她时夏,只是一个拿不出手、尖酸刻薄,只有“嫁得好”这一个优点的亲生女儿。 当初,他们毫不犹豫地偏袒顾念,认定她是刁钻、虚荣、不懂事,对她字字句句都是苛责,半点不问她的委屈,半点不关心她这么多年过得辛苦不辛苦。 这样的父母,时夏寧可当他们是陌生人、是仇人,也绝不会將他们当作是亲人。 他们无论原不原谅顾念、以后如何待她,都和她没有关係了。 她旁若无人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小瑾也跟著坐下看免费的表演。 顾家人的热闹錶演引来了全场大半人的目光,时夏所在的位置可是绝佳的位置,看著舒服极了。 时夏正看得津津有味时,敏锐地察觉有一道不同寻常、格外滚烫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抬头望去,只见顾凛站在人群中,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望著她。 第241章 时夏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妹妹? 时夏看清对方眼底的震惊,立马明白了过来:原来顾凛现在才知道她与顾家有血缘关係。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並不在意顾家人的想法,顾凛也是顾家人,无论顾凛知晓与否、態度如何,她都不感兴趣。 时夏收回目光,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捨。 从前这人处处偏袒顾念,事事与自己作对。 顾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正常人,就算顾凛相比顾家的另外一个人稍微讲道理些,也不过是矬子里面拔大个儿,五十步笑白步罢了。 她没有理会顾凛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接著看好戏。 此时,顾凛觉得眼前的景象分外的不真实。 好像自己在做一场清醒的梦。 时夏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妹妹? 刚才顾家几人的动静闹得挺大,他们又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他坐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在家里人和时夏发生爭执时便就起身,越过人群来到了家里人身旁。 他本想劝架的,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刚才顾家人的话,听到了顾念叫她“姐姐”,听到了顾父顾母没有反驳,默认了顾念对时夏的称呼。 他就这么怔愣在原地,脚像是变成了千斤重,无论如何都迈不开。 他之前的猜想果然没有错,时夏真的是他的亲生妹妹。 只是,父亲前段时间为什么一口咬定家里没有其他的女孩儿? 既然他们知道时夏是顾家人,为什么不认回时夏?为什么和她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关係? 家里人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看样子爸妈、顾野和顾念都知道,只將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顾凛脑海中的记忆串联在一起,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段时间母亲想让他给她和研製祛疤膏的人搭个线,正当他想要说出时夏的名字时,顾念碰巧在这时划伤了手,当时母亲的注意力全都被顾念的伤口吸引,隨后顾念来找他,说不想让他说出时夏就是研製出祛疤膏的人,她当时的说辞是不想爸妈听到时夏的名字太过生气,从而气坏了身体。 当时的爸妈確实在因为时夏和顾念的矛盾而生气,再加上他那段时间的状態不好,也就没有多想,隨口答应了下来。 如今真相大白,结合今天顾念认错时的话,他才恍然发觉顾念那时的意图:想必她比那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时夏是顾家的孩子,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怕时夏的优秀掩盖了她的光芒,所以一直两头骗,不想父母知道时夏的成就。 想到这儿,顾凛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顾念是他看著长大的,但他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她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软糯天真的小女孩儿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之前始终偏信顾念的软声哭诉,总觉得自己的亲妹妹乖巧可怜,每当她们俩发生衝突时,他一向站在顾念这边,不停地帮顾念说话、解决问题。 细想起来,之前顾念和时夏的每一次衝突都是以顾念的“误会”结尾。 他突然很想笑,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愈发地觉得家里的环境太过压抑,家人们太过狭隘和自私,但现在他才惊觉,他骨子里和家里人都一样,都很狭隘、自私,又愚蠢,他眼盲心瞎,每当顾念与时夏有衝突时,他无条件地偏信顾念,亲手推远了自己的血脉至亲。 仿佛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臟,让他的喉咙发紧,呼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地稀薄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著时夏。 他的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藏著想要弥补和道歉的急切,以及深深的后悔与愧疚。 可一对上时夏那双淡漠无波的双眼,他所有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凛看得清楚,时夏的眼中没有恨,更没有怨,只有漠然和嘲弄。 这极致的冷淡,比愤怒和恨更让他觉得难堪。 想到这儿,顾凛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笑。 无论他如何后悔,从前对时夏的偏袒与刁难都是真的。 错了就是错了,他认。 突然,执勤人员的声音响起,“公然扰乱军区表彰大会秩序,影响会场纪律,来人,把这四个人带至保卫室看管,表彰大会结束后正式移交到保卫科进一步处理!” “是!” 四名警卫上前,身姿挺拔,动作乾脆利落,不容置喙地將顾振山、林菡艷、顾野和顾念带离。 林菡艷和顾振山被带走前,还回头看了时夏一眼。 他们想让时夏给这些人说说情,说她是她的亲生父母,让这些警卫员不要这么对待家人。 但话到嘴边,他们突然有些张不开嘴,还是拉不下身为长辈的脸面,没等他们酝酿出口,警卫员们就动作利落地將他们带走了。 这场闹剧最后以警卫將顾家四口人控制、逐出礼堂为结尾。 执勤人员恢復著秩序,“大家回到位置上坐好,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时夏安安稳稳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顾家四口人仓皇被架走,心里舒坦极了。 周围的军人和军属们看清了全程,纷纷压低声音议论。 “方才那个跪地下磕头的女同志一口一个姐姐地喊时夏同志,她们到底是啥关係啊?” “是时夏同志的娘家人?” “可看时夏同志的態度听冷淡的,再说了,咋会有家里人和时夏那么说话,说什么时夏同志以权谋私,靠著嫁人抢前排的位置,多难听啊!” “也是……不过除了那位年纪小的女同志,剩下的三口人和时夏同志长得真像啊……” 有个胆子大的、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婶子往前探了探身,“时夏同志,刚才我听那个女同志一口一个姐姐的,他们是你啥人啊?” 没等时夏开口,时夏身旁的阎瑾屁股往后蹭了蹭,將时夏护在身后,语气乾脆又护短,声音清亮,“大家可別瞎猜!我嫂子和他们半分钱关係都没有!是他们胡乱攀扯!无理取闹!” 第242章 这样耀眼出眾的孩子终究是他们的骨肉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阎瑾的话信了几分。 阎瑾是时夏同志的小姑子,而且哪有人会这么贬低自己的家人?怎么会不知道家人的成就? 舞台上方老旧的铁皮喇叭骤然发出两声滋啦的电流声,隨即一道庄重洪亮的声音稳稳地落满礼堂。 热烈隆重的先进个人表彰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时的军区表彰仪式朴素却极具仪式感,没有花哨的排场,鲜红的横幅高悬在舞台正中央,端正有力的標语振奋人心。 台上的领导们坐姿端正、神情肃穆。 声音一响,台下全体军人、军属身姿端正,顿时无人喧譁。 大会正式开始,先由军区首长作了发言,又由上级来的领导做了指导性讲话並表彰同志。 中央来的领导看上去年纪大概五六十岁,身著军装的站姿挺拔,声音鏗鏘有力,他的目光掠过眾人,慢声道,“本年度汛期,多地遭遇特大洪灾与泥石流,灾情严峻,洪水和泥石流肆虐过后,灾区的环境脏乱潮湿、细菌肆意滋生,疫病隱患重重,一旦扩散蔓延,將危急数万受灾群眾的性命。” “危难之际,军区的同志们主动请缨、奔赴一线。”领导的目光落在台下从容端坐著的时夏身上,语气里满是讚许,他的声音再度抬高了几分,鏗鏘有力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时夏同志主动请缨驻守重灾一线,不惧泥泞艰险、不畏环境恶劣,凭藉著扎实身后的专业知识,结合灾区的实际情况,摸索出一套高效实用、极易普及的標准化防疫消杀流程!手把手指导基层工作人员实操落地,彻底阻断灾区疫病的传播路径!” 还没等领导说完,台下的掌声便以如雷鸣般响起,在座的军人和军属们纷纷向时夏投以敬重的目光。 时夏一下子被好些人盯著,还有些不好意思,大家的眼睛中仿佛都带著光亮。 儘管有些害羞,她还是向给她鼓掌、向她投来亮晶晶目光的眾人頷首以示感谢。 她从没有想过,重来一世,她能受到这样多人的认可和尊敬。 成就感、荣誉感將她烘烤得暖洋洋的,时夏的腰板儿越挺越直,心中既满足,又骄傲的同时,她心中也下定了决心,以后她会继续充实自己,多做为群眾造福的好事儿! 领导听著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他没有阻止,反而任由大家为这样优秀的同誌庆祝。 等到掌声渐渐停止,他才继续道,“时夏同志在此次的疫情中独立整理编撰的《灾区防疫手册》和《灾情应急处理方法》已经正式收录进全军的卫健档案,面向全国各灾区推广落地,成为基层灾情防疫的標准范本。” “下面,我正式宣布:经上级委员会、政治部联合评议表决,决定授予时夏同志个人一等功!全军通报表彰,记入个人终身档案!优先职级评定、优秀干部提拔,享受进修评优全部优先资格!”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静,隨即连绵的掌声再次响起。 眾人滚烫的目光看向时夏,由衷的敬佩,满心的讚许。 明明受到表彰的是时夏,坐在她旁边的邱玉琴和阎瑾眼泪却流个不停。 “恭喜你,夏夏。”邱玉琴刚抹乾净眼泪,新的泪水又从眼眶里往外冒。 阎瑾搂著时夏,“呜呜,嫂子,我真为你高兴,没白遭罪……” 她还记得她嫂子刚从灾区回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大截,肯定是累坏了。 如今看到嫂子的付出有回报,她比谁都要高兴。 阎瑾没邱玉琴那么讲究,鼻涕和眼泪糊作一团,眼看著就要落到时夏笔挺的军装上。 阎厉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大手一下子伸到阎瑾和自己媳妇儿中间,用手抵住了阎瑾的脑门儿。 “你那大鼻涕泡儿往回吸吸,別淌你嫂子军装上,一会儿你嫂子还得上台领奖章和纪念品呢,肩膀上都是你的太鼻涕多丟你嫂子的人。”阎厉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地道。 阎瑾还是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一听阎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她的眼泪和鼻涕,她又羞又气,一把將阎厉摁在她脑门儿上的手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他的袖子擦了下鼻涕。 阎厉没想到这臭丫头会有这么一出,拧著眉头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誒!你恶不噁心,我一会儿也得上台!” “上台就上台唄,丟人的又不是我和我嫂子。”阎瑾看到她哥吃瘪,格外地开心,成功破涕为笑。 时夏早已经习惯了他们两兄妹每天的斗智斗勇,她从兜里拿出手帕,先擦了擦阎厉身上的痕跡,又將手帕摺叠了一下,给阎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与此同时,与礼堂的热闹不同,礼堂外狭小的保卫室內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死寂压抑。 顾振山、林菡艷、顾野和顾念被看管在方寸小屋之內,厚重的礼堂大门挡不住清晰洪亮的播报与愈发激烈的掌声。 台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进顾家几人的耳朵。 顾振山和林菡艷呆若木鸡,僵在原地。 他们一直觉得时夏没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接受过系统的培养,肯定不会有什么出息。 但此时此刻,礼堂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却在不停地打著她们的脸。 想到他们之前形容时夏的话,极致的羞耻瞬间灌满了顾振山和林菡艷的心头,两张老脸火辣辣的,难堪得无地自容。 但这份愧疚却转瞬即逝,林菡艷和顾振山心底又滋生出几分自欺欺人的虚妄得意。 这样耀眼出眾的孩子终究是他们的骨肉,时夏之所以这么优秀,定是因为她继承了他们优良的基因与血脉。 连没受过专业的系统教育就能得到这样的成就,若是在他们的教育下长大那还得了? 想到这儿,顾振山的肩膀挺直了不少,语气里沾了些得意,他看向站岗的警卫,“同志,台上受表彰的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刚才我们之间有一点小误会,你们通融一下暂时把我们放了,一会儿我让她亲自和你解释。” 第243章 看到时夏同志获得表彰了想著攀关係了 顾振山的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顾野不满的声音,“爸,她不是我妹,我只有念念一个妹妹。” 顾野冷著脸道。 他心里还记著时夏踢他的那一脚,现在想到肚子都会下意识地抽筋。 时夏对他和念念做了这样的事,还想当他妹妹? 做梦。 就算念念做错了事又怎么样? 人生在世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 知错能改不就好了? 顾念的眼睛肿得像是核桃,她拉住顾野的衣袖,小声地劝道,“哥,你別这样说,是我做错了,爸爸妈妈对我有怨气也很正常。时夏姐姐本来就和爸爸妈妈有血缘关係,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你不用为我说话的。” 顾念说著说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听上去可怜又懂事,她抹了一把眼泪,“我会为我做的错事付出代价,等我上了大学,我会离开顾家,独立生活,赚钱还爸妈的养育之恩,不再打扰你们……” 她的眼泪越抹越多,无论如何都抹不乾净,她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看向林菡艷,“妈妈,你身体不好,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按时吃药,不要太伤心难过,女儿不孝,以后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陪在你身边尽孝了……” 她特意將“小时候”和“陪在你身边”几个字咬得极重。 她知道林菡艷是个心软的人,在她很小的时候,林菡艷的精神问题虽然有所恢復,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復正常。 有一次,家里只有她和林菡艷两个人,林菡艷犯了病差点儿自残。 据顾振山说,是她紧紧抓著林菡艷的手不停地叫著妈妈,林菡艷这才松下手中的刀,將小小的她抱在怀里。 自那以后,林菡艷每天都在顾念的提醒下按时吃药,后来便精神问题也慢慢好了起来。 这就是林菡艷一直如此偏爱她的原因。 但有一个秘密藏在顾念心中许久,她从没有和別人说过。 那就是林菡艷犯病那天,是她贪玩,偷偷把林菡艷的药片换成了长得很像的其他药物。 她看到林菡艷发疯嚇坏了,她脑子转得极快,若是林菡艷就这么死了或是受伤,换药的事一定会被查出来,那她肯定会因此受到惩罚。 爸爸那么喜欢妈妈,肯定会狠狠惩罚她的。 她不想受到惩罚,便鼓起勇气去阻止林菡艷的自残。 而且她一直知道,妈妈因为那段时间的治疗力气很小,有时连抱起她的力气都没有,不一定伤得到她。 不仅如此,她当时还听到了门口脚步渐近的声音,猜测是爸爸回来了,这才跑过去抢妈妈手里的刀。 在全家人都在表扬她时,她对换药和心里的想法闭口不言,只说担心妈妈。 自打那以后,家里人对她越来越好,恨不得能给她摘天上的星星。 顾念一直也知道,她小时候的这件事在林菡艷眼里,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每次她一提起这件事,林菡艷都会流露出疼爱她的神情。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林菡艷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冷淡转为无奈,最后又染上了几分温度。 顾念这时便知道,林菡艷就算不会向之前那般对她好,也绝不会让她搬出去住,更不会和她断绝关係。 有了林菡艷这一层,便相当於一同拿下了顾振山。 “好了,你才多大?往哪里搬?”林菡艷的声音虽然还带著几分责怪,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已经原谅了顾念。 “妈妈……”若说刚才的顾念还是收著哭的,现在就是爆发式哭泣,嘴巴张得老大,闭著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別哭了,无论如何妈妈都不会不认你的,所以下次不要再瞒著妈妈了,知道了吗?”林菡艷看著顾念如今大哭的样子,便又想起了顾念小时候。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怕她自残,却那么勇敢地衝上前保护她。 这件事她会记一辈子。 至於时夏,她没想到她这么有出息,而且她研究的方向正好和她的研究所对口。 那这事儿便更好办了,时夏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说明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时夏定会选择来她的研究所,而她能给她提供好的平台和资源,助她在这条路上走得更深耕远。 如果时夏愿意加入,那时夏之前的粗鲁行为她完全可以既往不咎,身为母亲,她不会与自己的孩子计较那么多。 到时她在將念念救过她的事情告诉她,相信时夏定可以理解她们一家人让念念留在家里的想法。 林菡艷越想越觉得她的想法靠谱,她抬头看向顾野,“谁说你只有一个妹妹?时夏也是你的妹妹,以后当著时夏妹妹的面,不许乱说,听到没有?” 顾野梗著脖子,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隨时准备攻击的大鹅,“可……” 顾振山和林菡艷是两口子,而且两人之间的默契非比寻常,他立马懂得了爱人的意思,並且觉得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也跟著教训顾野,“可什么可?无论以前时夏做了什么,她身上都留著和你一样的血,她都是我们顾家的亲生骨肉!” “成大事者怎么就这么点儿容人之量?听你妈妈的话,以后不许乱说,记住了吗?”顾振山教训道。 顾念的指甲都要將手心掐破了,但脸上还是带著善解人意的笑,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她伸出手,碰了碰顾野,似是在提醒他不要和爸妈对著干。 顾野看了顾念一眼,对上对方期盼的眼神,便蔫了下去,回答道,“知道了。” 林菡艷和顾振山这才放下心来,顾振山看向警卫员,腰板又挺直了一些,“同志,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一家和时夏这个女儿的关係有些复杂,但时夏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点毋庸置疑。” 他环视一圈儿,“这儿这么闷热,我爱人她的身体也不太好,你刚才也听到我们一家的话了,时夏確实是我女儿,麻烦你通融通融,放我们出去,一会儿时夏那边我来解释,不会为难你们。” 就在顾振山胸有成竹时,就听那警卫员嗤笑一声,“你们歇歇吧,看到时夏同志获得表彰了想著攀关係了,你们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我见多了!” 第244章 阎厉这条命也是他新媳妇的 另一个警卫员同志也跟著笑,“就是!净想那美事儿,编瞎话就靠那一张嘴,我还说时夏同志是我亲戚呢!你信不?” 两个警卫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笑意。 这一家子不会拿他们当傻子吧? 他们几人之所以被控制在这儿,就是因为与时夏同志起了衝突。 这会儿又说他们是时夏同志的父母,谁的父母会在女儿的表彰大会上闹事儿啊? 再说,他们都是按照章程办事儿的,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们是不会轻易放人的,当军队是过家家呢? 顾振山没想到他的话在两名警卫员面前不起半分作用,他又看到两人眼底的笑意,顿时黑了脸,手指气得直抖,指著两名警卫员,“我要举报你们!” 两位警卫员正色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违反军纪,就算告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举报与否是你的自由,不过我得提醒你,虚假举报是要承担责任的。” 听到两位警卫员的话,顾振山儘管还是生气,但终归没了声音,他甩了下手臂,將身子转到別处,不去看两位警卫员。 他亲家可是军区的首长,他不需要去爭这一时,过后定会有人惩罚他们。 * 时夏对顾振山的自信一无所知。 她正抬头看向舞台,与礼堂里的所有观礼的同志们一同见证阎厉受表彰的时刻。 “军区飞行大队的阎厉同志,於灾情最凶险、风雨最猛烈之时主动扛起救援任务,身为军人,他不惧极端恶劣天气,多次突破低空飞行极限,执行紧急搜救任务、群眾转移任务!” “阎厉同志数次直面惊雷暴雨,强气流的险情,以战斗机为盾、以血肉为墙,捨身营救被困群眾,在抢险任务中英勇负伤却始终坚守岗位,詮释了人民飞行员忠诚无畏、舍己为民的军人本色!” “经组织与政治部最高评议决定,授予阎厉同志个人一等功!全军区公示嘉奖,记入功勋履歷,有限军衔晋升、岗位提拔,纳入军区重点骨干培养名单!” “让我们有请这两位同志上台,接受军区和人民的表彰!” 播报声彻底落下的瞬间,轰然的掌声炸响!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热烈掌声瞬间席捲了整个礼堂,真挚的、滚烫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小两口真是优秀!” “是啊,阎首长和秀琴同志脸上的光都能当电灯了!” “哈哈,可不是,太长脸了!” 时夏和阎厉站起身,对视一眼,並肩走向舞台。 活了两辈子,时夏第一次接受这么多人的掌声与注目礼,她激动得晕乎乎的,几乎是肌肉记忆在撑著她往前走。 直到和阎厉一同站在台上,她才找回了些理智,一步步站在舞台中央。 中央军区的领导目光温和又郑重地落在时夏身上,其中儘是难掩的欣赏与讚许。 他亲手拿起沉甸甸的勋章与烫金的荣誉证书,递到时夏手里。 时夏双手接过,隨即將两件东西都拿在左手手中,朝著老领导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老领导目光坚毅,也回了个礼,他將手放下,声音厚重鏗鏘,带著十足的肯定,“新时代的青年干部、军医同志就该有你这般沉得下心、扛得起事、不计名利的格局和担当!” 时夏听到这话,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恬淡的笑意,“感谢首长认可,所有的功绩都来源於组织的培养,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內该做的工作,今后我会继续钻研医术,隨时听从阻止的安排,为军民的健康尽绵薄之力。”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骄矜与自傲,十分的谦逊,听到这话,无论是中央来的领导还是军区的领导,都连连点头,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般年轻沉稳又不恃才傲物的人才属实难得。 老领导顺势转向时夏身旁的阎厉,也讚赏道,“危难时刻挺膺担当,好样的!” 他拍了拍阎厉的肩膀,將证书与勋章正式地递到他手里。 阎厉身姿笔挺,郑重敬礼,“服从命令、坚守岗位,是军人的本分!” “好小子!” 领导看著两位这么优秀的同志,偷偷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阎国安。 他还真想把这两个孩子挖来他这儿,也不知道阎国安那个老伙计会不会放人。 转念一想,这两位小同志还年轻,多歷练几年也是好事,便暂时歇了心思。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这两位同志会站在更高的位置,去做更多利军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 两人手里拿著勋章和证书,並肩敬礼,身姿挺拔如松,隨即在眾人的目光中走下舞台。 时夏刚走到台阶,就发觉她的手被人攥紧。 时夏回头,就见男人向来冷傲英俊的面容立马染上了笑意,朝他挑了下眉。 男人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眼中落入了无数的星星。 下了楼梯,时夏与之並肩。 男人侧著头,低沉包含著情意的声音传入时夏的耳朵,“媳妇儿,我爱你。” 男人似是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 刚才他在台上就想说了,但这么严肃的场合,他怕影响不好,硬生生憋到现在才说。 他只觉得他幸运,能和他媳妇儿结婚,能和他媳妇儿並肩站在台上。 没有他媳妇儿,他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阎厉这条命除了是国家和人民的,也是他新媳妇儿的。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对他媳妇儿好。 时夏看著阎厉红透了的耳根,觉得又暖心又想笑。 他们分明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什么亲密的话都说过,但此刻男人的脸上却儘是深情和纯情的味道。 “我也是。”她压低声音与身边的阎厉道。 隨即快步走向观眾席,从男人的身边走过。 一瞬间,阎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他像一只大狗,屁顛屁顛地跟在时夏身后,回到了家属席位。 阎瑾看著逐渐靠近的嫂子,嗯,端庄、优雅、漂亮、大方…… 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在她嫂子身上適配。 阎瑾又看向嫂子身后的阎厉,眼中的欣赏顿时淡了,等她哥坐下,阎瑾皱著眉嫌弃道,“哥,嘴都要咧到耳朵了,你之前又不是没受过表彰,能有点儿出息不?” 第245章 看!看的就是顾家的热闹! 阎厉破天荒地没和阎瑾拌嘴,阎瑾也自討没趣,眼巴巴地凑到时夏身边,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崇拜,“嫂子!勋章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早就好奇了,之前她哥得过,但宝贝著呢,很少给她看,摸一下都不捨得。 她知道这东西珍贵,还想著就算嫂子拒绝了她也没事儿,她在旁边偷偷瞄一眼就行。 但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她嫂子的勋章就递到了她手上。 阎瑾葡萄般的眼睛睁得老大,她看了看嫂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亮晶晶、沉甸甸的勋章。 她嫂子可真好! 她要一辈子对嫂子好! 她嫂子以后就是她亲姐! 阎瑾小心仔细地打量起来,生怕把嫂子珍贵的勋章弄坏。 勋章打磨得光亮径直,鐫刻的问纹路清晰又庄重,光是看著都让人心生敬意。 “嫂子,我真为你骄傲!” 一旁的邱玉琴也笑得满脸慈爱,“咱们全家都为你嫂子骄傲!” 时夏听到这话,心底变得十分柔软,眉眼间也染上了浅浅的暖意。 真好,嫁进了阎家,家里人都真心对她好,也都真心地为她骄傲。 这是她在时家和周家都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她曾无比渴望的亲情都尽数得到了,对於亲生父母,她便更没有什么执念了。 邱玉琴看著儿媳的神色,原本温和慈爱的笑意僵了一瞬,抬手抚了抚时夏的发盯,语气温和宽慰,“夏夏,表彰大会之前的那些糟心事儿,你千万別往心里去。那种拎不清、辨不明是非的家人,不值得你耗费半分心绪,你现在有我们,有阎厉,有大好的前程,他们对你不好,是他们的损失。”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夏的心里,她的眼底澄澈无比,早已是释然的模样,“妈,咱俩想的一样,我早就不在意了。” 时夏顿了顿,眸光微沉,“我现在唯一在意的事儿就是……” 没等时夏说完,阎厉篤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纪检什么时候来抓人,顾家人什么时候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理。” 时夏和阎厉对视一眼,眸中含著笑,“没错。” 阎厉最是了解她媳妇儿心里的想法,笑著道,“快了,没有比这样的场合更合適的时机了。” 时夏明白他说的意思,全军区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表彰大会观礼,若是纪检的同志们这时候来將人抓走,那顾家的脸可就丟大了,以后很难在军区大院立足。 时夏朝著阎厉竖了个大拇指。 这处理方式她满意得很。 果然,就在表彰大会落幕没多久,中央领导刚离开礼堂,人群刚要散去之时,礼堂门口骤然响起几道严肃洪亮、掷地有声的喊话声。 “所有人请原地等待!纪委专项核查组执法!” 听到这话,眾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之间几名神情严肃的纪检工作人员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下一秒,几名同志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军工厂人事主任,郑春生!涉嫌滥用职权、暗箱操作工农兵大学名额,立刻跟我妈走一趟,接受组织调查!”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人群之中,原本郑春生看到纪检的工作人员时就准备悄悄溜走的,但看到来人时,他的腿已经软了,脸色惨白的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暗箱操作后,每天都担惊受怕,可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真的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了。 两名工作人员的动作乾脆利落,上前出示核查文件,当场將人控制住。 礼堂里的军人和军属们將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不乏有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推波助澜的人。 他们见郑春生被抓走,纷纷叫好。 “扰乱军区的风气,就该狠狠地罚!” “这还没完呢吧!据我所知,郑春生把名额给了一个叫顾念的实习卫生员。” “顾念就是刚才对时夏同志出言不逊、被关去保卫室的年轻女同志!” “誒!原来就是她啊!这人可真囂张,抢了时夏同志的名额还阴阳时夏同志以权谋私!” “这人吶,自己的心是脏的,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可不是嘛!我得去保卫室看看热闹!” “我也去!” “嫂子,我也想去看热闹!”小瑾拉著时夏的手,询问著时夏的意见,“你想去吗?” 顾家人毕竟是她嫂子的亲生父母,她怕嫂子去看了后心情不好。 时夏一把抓住阎瑾的小手,“看!看的就是顾家的热闹!” 没什么比亲眼看见顾家人引火自焚更让人开心的事儿了。 “媳妇儿,你跟著我。”阎厉见他媳妇儿要去看热闹,便立刻將媳妇儿护在身后。 时夏眼前就是男人宽阔的后背,左边又小瑾护著,右边有婆婆挡著,周围的人很多,她却一直没被挤到。 时夏知道,他们怕她孕早期有闪失。 隨著人流缓步往外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保卫室门口。 时夏被阎厉带著挤到前面时,正好看到纪检的工作人员与警卫员进行交接,將顾振山、林菡艷和顾念三人带了出来。 他们三人满脸慌乱抗拒,嘴里不停地嚷嚷著,“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就是!你们军区的人是土匪吗?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们不是你们军区的人,你们没有资格隨便抓人!”顾振山慌不择路地开口,“我的亲生女儿是立了大功的时夏!你们敢动我们试试?” 顾野也慌了,上前想去解救家人,却被保卫科的同志牢牢摁住。 顾家三人明显没有郑春生有眼力见,叫囂得场面混乱不堪。 为首的纪检干部面色冷峻,神情没有半分鬆动,声音严肃凛然,“我们依规执法,顾振山、林菡艷、顾念,你们三人涉嫌行贿徇私,勾结军工厂人事部违规操作工农兵大学报送名额,证据確凿,即刻带走核查!”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顾家人耳边。 几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被绑著的,可不就是帮他们操作名额的郑春生吗? 瞬间,他们脸上的不满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了恐惧与呆滯。 第246章 现在想起我这个女儿了?晚了! 顾念已经被嚇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也看到了郑春生,她双腿一软,但嘴依旧硬著,“你们,你们搞错了,我没有……” 工作人员还没有回答,就听周围义愤填膺的军属们反驳道,“还嘴硬!敢做不敢当?占別人名额的时候寻思啥了?” “就是!人家纪检的同志不会没有缘由地来提人,手里肯定是有证据了,你就认了吧。” 顾念越听心越凉,慢慢地也不再挣扎,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心心念念得到的大学名额,竟然就这么没了。 她本以为她的前途和时夏比,必定会一片光明。 可没想到的是,时夏今天受了表彰,被授予了人人艷羡的一等功。 而她引以为傲的大学名额却化作了泡影。 时夏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定是时夏嫉妒爸爸妈妈给她爭取了大学名额!故意在这一天让她失去已经属於她的名额! 她的视线扫过眾人,骤然定格在不远处静静佇立著看她热闹的时夏身上。 顾念紧紧地咬著嘴唇,將嘴唇咬得一点血色都无。 和她想的一样,就是时夏搞的鬼! 时夏已经有了令人艷羡的爱人、表彰,为什么一个大学名额也要和她抢? 巨大的不甘和嫉妒瞬间吞没了顾念,她深吸了几口气,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绪,转头对顾振山和林菡艷道,“爸!妈!我得到大学名额的事,只有姐姐知道,会不会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顾振山和林菡艷也立马就明白了顾念的意思。 没等顾振山和林菡艷有动作,顾野就先一步冲了出去,他红著眼看向不远处的时夏,“你为什么非要和念念过不去?” 可他刚踏出两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上前。 阎厉的身形笔挺,肩宽腰窄,一身制服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冷冽矜贵,周身縈绕著凛冽的气场。 他將自家媳妇儿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推了顾野一把,“你想干什么?敢和我媳妇儿动手?” 人高马大的顾野被阎厉推得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可对上阎厉那双仿佛覆盖著寒霜的眸子,他没再往前。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时夏,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真的是你举报的念念,我劝你最好撤掉举报信,否则……” 时夏看著和她极为相像的男人,心底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从头到尾做错事、行贿抢名额的是顾家,如今东窗事发,不想著悔改认错,反倒理直气壮地跑来威胁她这个受害者。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时夏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弄的弧度,声音清脆透亮,“否则怎么样?说啊!弄虚作假抢名额的是你们,到头来事情败露,不知悔改,反倒威胁维护正义的人,你听听你这歪理,说出口的时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时夏的眼神锐利如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对方的虚偽与野蛮。 军区大院里看热闹的军人均属们早就忍不住了,他们早就看顾念不顺眼了。 “说得太对了!某些人真不要脸!自己啥本事没有,还想偷人家的大学名额,真是可笑!” “都不是咱们军区编制內的,连得到名额的资格都没有!还好意思来抢,真是臭不要脸!” “我把话撂这儿,我也举报了!咋的?你还想威胁我?大学谁不想上?名额给时夏同志我们心服口服,凭啥把名额给这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 “就是!我也举报了!你想干啥?我倒要看看为啥做错事的人这么囂张!” “这一家子真不要脸,开天闢地头一回见!” 大伙的话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顾家人的脸上。 到现在,顾家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偷偷运作大学名额的事竟被这么多人知道、还被这么多人举报了。 顾野的脸色难看极了,彻底没了声响,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顾振山也知道硬的不行,立刻换了一副说辞。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试图用血缘绑架时夏,“时夏,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血浓於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你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家里人出事,你不能就这么看著你妹妹顾念的前途毁在这儿啊!” “你现在不一样了,立了功受了表彰,在军区受人敬重、风光体面,就伸手拉家里人一把吧。” 时夏听著顾振山的话,强忍著想抬手一巴掌扇在顾振山脸上的衝动。 她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念著父女血缘的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是他嫌弃她不如顾念,顾念才是顾家唯一的女儿,当时怎么不提血浓於水呢? 如今他们眼看著因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受到惩罚了,想让她帮忙说话,倒想起她是顾家的骨肉了? 真是荒唐又廉价的亲情。 林菡艷见时夏不说话,还以为时夏动容了,声音柔软,“妈妈之前確实对你有偏见,以后不会了,妈妈真的没想到我的女儿会这么优秀,妈妈,妈妈错了。” 林菡艷这声道歉听起来可谓是不情愿至极,像是有人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似的。 如此惺惺作態的模样,还想让她动容。 当她是傻子吗? 哪怕时夏与顾家人的相处时间不长,她也已经了解了这家人的秉性。 他们不是真心认错,更不是真心愧疚。 前段时间对她的绝情与轻视他们从未放在心上。 如今低头服软、假意道歉,从来不是幡然醒悟,而是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时夏的声音平静无波,冷漠地撕开他们的偽装,“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不想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时夏上前一步,清亮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冷地扫过一脸愕然的林菡艷,“当初是你们亲口说的,就算我跪下来求你们,你们也不会认我这个女儿,顾家只会有顾念一个掌上明珠。” “你们把本属於我的名额给了顾念,想要拿我的东西给你们的宝贝女儿铺路。怎么?现在想起我这个女儿了?晚了!” 第247章 顾念:阎厉会不会……是来救她的? 林菡艷被时夏问得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她瞥了顾念一眼。 都是顾念这孩子太没有安全感,才故意瞒著他们的。 顾念都道歉了,將头都磕破了,她又怎么会怪她? 她话里话外都没有责怪顾念的意思,辩解道,“夏夏,你听我说,我们不知道大学名额是你的……” 时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立马打断,步步紧逼道,“不是我的名额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偷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一眾军属的怒火。 “这是什么歪理?是別人的就能隨便抢?太欺负人了!” “大学名额多珍贵!几百几千分之一的概率就被你们这么抢去了,简直蛮不讲理!” “无论是谁的名额都不能私自侵占!自己做错了事还找藉口狡辩,真是不要脸!” “就是,这年头小偷脸皮都赛城墙了!这么大岁数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四面八方的斥责声密密麻麻地压过来,像潮水一般將林菡艷紧紧包裹住。 她被懟得满脸通红,脑袋嗡嗡作响,身子也摇摇欲坠,要不是纪检的同志架著她,她早就瘫倒在地了。 一旁的顾振山见妻子如此,立马想挣脱架著他的两位同志想要衝上去。 可两位同志早有准备,根本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顾振山看著不断被恶语中伤著的妻子,又看了眼一脸淡漠的时夏,火气上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好说好商量”地和时夏说话,他瞪著时夏,“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你妈妈最是惜才,最欣赏有才气的年轻人。” “我们虽然占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会给研製祛疤膏的人一个机会,加入我们的研究所。你要知道,在我们身边能学到的本事更多,以后的眼界也会更广,对未来的前程大有帮助,比上工农兵大学强百倍。” 他死死地盯著时夏,气得连嘴唇都在颤,“你真是不知好歹,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长远发展!” 时夏听著这番顛倒黑白、冠冕堂皇的狡辩,只觉得这对夫妻太过自大、模糊重点。 明明是他们私心作祟,偷偷掠夺別人的前程以成全自己女儿的私心,如今拆穿,竟还要搬出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给自己镶金边,反过来说她不识好歹、眼界狭隘。 在他们眼里,別人的人生、努力、前程,仿佛都成了可以隨意牺牲、践踏的垫脚石。 这样凉薄自私的人,这般扭曲的想法,当真让她作呕。 时夏刚要开口狠狠拆穿顾振山和林菡艷的虚偽说辞,周围一眾早就怒火中烧的军人军属们就冲了上去。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有人趁著人多偷偷推搡了顾振山几下,有的则掐著腰指责他们。 霎时间,唾沫星子几乎要將顾振山、林菡艷与顾念淹没。 “什么歪理?抢了別人名额还能说成是为了別人好?脸皮太厚了!”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多难得!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到!” “自己徇私舞弊、毁人前程,却反过来指责被抢名额的人不识好歹?简直顛倒黑白!” 顾家三口被人堵著,顾振山眼看著自己媳妇儿的脸色变得一片青黑,嘴唇不停哆嗦著,立马就慌了,他也不顾自己的脸面尊严,转头看向时夏一行人,“时夏!你妈身体不好!快把人弄走!” 时夏看著顾振山慌乱求她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灾区的那个夜晚。 当时灾后的疫情盛行,顾振山想要连夜带著林菡艷和顾念离开。 当时顾念看到了在墙角的她,故意问顾振山要不要带她走。 顾振山当时怎么说的来著? “当年她被拐都没出什么事儿,可见是个命大的,就让她留在灾区自生自灭!” “她不像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今天她做出了这些事情,也该让她有个教训。” 时夏哪怕现在对顾家人已经没了任何期待,她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瞬。 人怎么能心狠自私到这种地步? 她当时还不会说话就被拐走了,她幸运地活过来,却被她血缘上的亲生父亲说成是“命大的”,能够“留在灾区自生自灭”。 时夏自认为不是个心狠的人,但对待顾家人,她对对方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她一直想找的父母想当她从没有出生过。 时夏转过身,对家人道,“阎厉,妈,小瑾,咱们走。”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丝毫的留恋。 身后传来顾振山歇斯底里的声音,“时夏!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是我们给了你生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姐姐,你不要再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爸爸妈妈,不要怪他们,好吗?妈妈身体不好,你快想想办法吧,就当我求你了!”顾念柔弱地道。 说出的话句句都像將时夏架在活上炙烤。 时夏並不在意,却激怒了一旁的家人。 “闭上你的嘴!谁是你姐?是你们不认夏夏的!你们一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对得起夏夏!今天的下场全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婆婆邱玉琴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地护短道。 “你装什么装?噁心死了,你说得对,就是你的错!要不是要抢我嫂子的名额,你妈妈就不会受苦,所以都怪你!你好好反思吧!都是你对不起你妈妈!”阎瑾毫不客气地朝顾念的方向啐了一口,紧紧地拉著时夏的手。 时夏刚才心底的那点儿阴霾立马被驱散,她左手拉著婆婆,右手拉著小瑾,没再看顾家人一眼,转身便走。 阎厉没跟上去,停下脚步。 顾念在看到阎厉的那一刻,眸光一亮。 自打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亲生的孩子,顾念早就对阎厉歇了心思了。 但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眼前,视线为她停留时,她的心臟还是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 阎厉会不会……是来救她的? 就像第一次见面他救她时那般…… 第248章 顾凛:「对不起。」 就在刚刚,眼前的男人再一次拿下了一等功。 阎厉这样的履歷在全军区都是数一数二的,很有可能不久后就会被再次提拔。 若是阎厉愿意帮她,她不仅不会被抓去审问,说不定还能继续上大学。 可下一秒,顾念的白日梦彻底粉碎。 只见阎厉眸色的眸子覆满彻骨的寒霜,俊美冷冽的脸庞没有半分的温度,嗓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波澜,“好好查,他们和我媳妇儿没任何关係,別信他们的话。” 几位纪检的同志朝著阎厉行了个礼,严肃道,“是!” 隨即,阎厉的目光转向顾家几人,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別再来招惹我媳妇儿,屡教不改,自寻死路。” 林菡艷再也忍受不住,就这么晕了过去,顾振山惊慌地哭喊挣扎,顾念则满脸的不甘,眼神空洞,顾家人就这么狼狈地被带走。 一路行去,耳边都是军属们的指点唾骂。 时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顾家人被带走,她的心间满是轻鬆。 心底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夏夏,都过去了,他们不值得。”婆婆邱玉琴安慰道。 时夏笑笑,“妈,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不在意他们了。” 阎瑾挎著时夏的肩膀,撒娇道,“嫂子,今天两件喜事儿,第一件就是你和我哥立了功,第二呢,拎不清的顾家人也被抓走了,我们是不是得吃点儿好吃的,庆祝一下呀?” 时夏点了点她的鼻子,“好啊!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嫂子最好啦!” 小瑾在旁边蹦蹦跳跳,时夏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走出人群,时夏看著不远处,笑容定在脸上,隨即又消散。 只见顾凛站在时夏的必经之路,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著时夏的方向。 “你是来求情的?”时夏的语气里带著疏离,“歇了这份儿心思,哪儿凉快儿哪儿待著去。” 眼前的顾凛虽没有顾家的其他人带给她的伤害大,但时夏记得,他也曾一次次地站在顾念身边。 甚至在知道她就是祛疤膏的研製者后,还怀疑过她的能力和水平。 归根结底,顾凛和顾家人一样高傲、看不起人。 所以,时夏对顾凛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时夏的话音刚落,就见顾凛的身形微微僵住。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喉结滚动几下,心底五味杂陈地翻涌著。 往日里总是挺著腰板的男人,此刻竟有些佝僂,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摇了摇头,褪去了往日面对时夏时的防备,他的嘴唇缓慢地动了一下,“不是。” 短暂的沉默后,顾凛突然抬头正视著时夏,舔了下嘴唇,看著有些紧张,“恭喜你得了一等功,很厉害。” 时夏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像是一只刺蝟,原本已经做好了与顾凛大吵一架甚至是大干一场的准备,但对方的这句“恭喜”好似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浑身的刺瞬间就没了用武之地。 顾凛看著时夏的眼睛,自嘲一笑。 她的眼睛和妈妈、小野的眼睛真的很像。 他从第一次在火车上瞥到时夏时,他的下意识就先他的理智一步认出了他的亲生妹妹。 但他一步错,步步错。 为了顾念,他一次又一次地將矛头对准她的亲生妹妹。 一想到这儿,顾凛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搅得心臟又酸又涩。 顾凛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和你道歉。以前的所有事,是我不对。我无条件地偏袒顾念,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之所以说这些,不为別的,只是想认真地和你道个歉。” 说完,顾凛对著时夏,板正地鞠了一躬。 时夏垂下眼眸,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没有动容,也没有怨懟,只有刚才脸上出现了几分惊讶,现在又重新归於平静,她淡淡道,“知道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干係的琐事,没有激起半分的涟漪。 “说完了?”时夏见顾凛不再说话,对婆婆和小瑾道,“咱们走吧。” 经歷了这些事儿,时夏实在不想再和顾家人扯上一点儿关係。 就在时夏走出了两三步的瞬间,顾凛再次轻声叫住了时夏,“等等。” 顾凛快步上前,手心钻进,將从刚才开始一直揣在手心,早已被捂热的东西递到时夏面前,“著你收下吧,就当庆祝的贺礼。” 时夏看向顾凛手里的手錶,那是一块上海牌的女士表,金色细钢带、红上海標,亚克力表蒙,看上去小巧玲瓏,漂亮极了。 这支表和时夏手上戴著的有些像,但时夏手上的表是银色的,这支是金色的。 时夏手上的这支是和阎厉结婚的时候阎厉送的“三转一响”中的一转,后来时夏才听邱玉琴说,这支表是阎厉託了好几个人才买到的,是当下最时兴的表,有钱有票都难求。 看著眼前顾凛手里的这支表,时夏抬眸,笑了,“这是你准备要给顾念的吧?” 顾凛一怔,拿著手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这表原本確实是想送给顾念的,顾念老早就看中了这支手錶,求他求了很久,还是他上个月托人拿到了购买资格。 表早就到了他的手,他却迟迟没有送给顾念。 但今天面对时夏,他却很想把这支表送给时夏。 时夏看著顾凛的动作,便知道她说中了。 这表很难买,顾凛今天才知道他们之间有血缘关係,又怎么会提前为她准备一只表? 这表的样式很时兴,一看就是给年轻女同志准备的。 这么长时间,顾凛身边唯一的女性就是顾念,答案显而易见。 “我不要,你拿著吧。”时夏道。 “你別误会,这表我还没送……” “就算这表不是给顾念准备的,我也不会要。”时夏扬了扬自己的手,“我有表,也是上海牌,是我爱人买给我的。” “顾凛,我什么都不缺。如果你真的觉得曾经对不起我,想要道歉,那请你就当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血缘关係。” “以后,我们就当没这层关係。”时夏道。 第249章 「你哭得怪好看的。」 顾凛浑身一僵,握著手錶的手指紧攥著,指节泛著白。 一股羞愧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心中所有的说辞都苍白可笑。 聪明如时夏,怎么会猜不出他买这支手錶的原因。 是他疏忽了。 这表是因为顾念才买的,再把这表送给时夏未免太说不过去。 听到时夏的话时,分明他和时夏没什么感情基础,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刚找到的亲生妹妹,转眼间又要变成陌路人。 对此,他又十分的无力。 刚才爸妈、顾野、顾念和时夏的爭吵他都听到了,原来他们悄悄抢了时夏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並且他们之前就知道了时夏是顾家的孩子,却故意不肯认她。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是时夏,他也不肯与顾家扯上关係。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结果,那我答应你。”顾凛道。 时夏没想到顾凛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毕竟顾家人一个个的都像听不明白话似的,沟通起来实在费力得很。 顾凛確实是顾家人里面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但他再怎么正常也姓顾,时夏实在不想以身犯险。 再加上前段时间对亲情的渴望早就已经过了那股劲儿了。 若顾凛在前段时间认出她,可能会是另外一种结局吧。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如果。 时夏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轻鬆。 她抬脚想要离开,却被顾凛抓住手腕,“等等!” 正在时夏不解时,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下一秒,时夏只觉得禁錮住她手腕的力道一松。 再抬眼时,她就见阎厉已经大步流星地追了过来,气势沉稳又凌厉。 此时的阎厉正像抓坏人那般抓住了顾凛的胳膊,一副要替她出气的模样。 “阎厉,他没有伤害我。”时夏提醒道。 时夏虽然没有与顾凛亲近相认的意思,但也不会任由阎厉误会了別人。 不是因为她对顾凛不同,而是不想让自家男人落人口舌。 阎厉脸上冷脸的警告这才撤下去了些,他的个子比顾凛要高上一些,耷拉著眼皮打量了对方一番,见他確实没有想像中的攻击性,这才鬆开了手。 不怪阎厉多想,他方才被耽误了片刻就是因为顾野,那人到最后依旧戾气不减,每个眼神都透著对自家媳妇儿的恨意,他不得不警告了一番,又派人盯著顾野以防万一,这才落在了媳妇儿后面。 儘管阎厉知道顾凛对时夏没有太多的恶意,但还是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直接轻柔又强势地將媳妇儿护在自己身后。 万一顾家人再有什么坏心眼子,吃亏的还是他媳妇儿。 顾凛被这么防著,也没爭执,他抬眸看了眼仿佛隨时会衝上来的阎厉,却淡淡地笑了,“我本想问问你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现在有答案了。” 时夏怔住,没想到顾凛会问出这句话。 自打她知道了她是顾家的血脉,顾家所有人的態度都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仿佛愿意认她、愿意承认她是顾家的人就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么多年经歷了什么,过得好不好。 时夏抬眼,第一次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他身形高瘦,身子挺拔却难掩满身的疲惫。 眼底是浓重的乌青,眉眼间仿佛藏著化不开的沉鬱。 时夏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如你所见,我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如果我真的在顾家长大,肯定没有现在好。” 顾凛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紧绷的肩线鬆弛下来,眼底的沉重褪去了些,“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没什么说服力,也晚了太多。但我还是想说,以后要是受了委屈,隨时可以来找我。” 隨即,他看向时夏身侧气场冷厉的阎厉。 这位年轻的飞行员威名赫赫,是全军区都敬重忌惮的对象。 不止业务能力强,长得也好,甚至顾念来到京市军区就是为了他。 这样的长相条件,哪怕顾凛自认为见过不少优秀的同龄男同志,但阎厉在其中也绝对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按理说时夏的另一半是这样的人,他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 可一想到时夏从小就离开了亲人,或多或少定会吃些苦头。 他作为哥哥,实在不想让她再吃亏,他抬头对阎厉道,“好好对她。” 听到这话,对顾凛一贯神色淡漠的阎厉此刻的眉眼缓和了不少,微微頷首,“她是我媳妇儿,我自然会拼尽全力好好对待她。” 顾凛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下阎厉结实的肩膀,先一步转身离去。 时夏站在一旁,看著顾凛渐渐远去的背影,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和一些遗憾,在这一刻悄然地放下了。 时夏彻底拋开了顾家的糟心事,无论是身心都格外地放鬆。 一家四口暖意融融,结伴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国营饭店所在的地方是街上最气派热闹的地方。 青砖砌成的墙面,里头摆著几张木质方桌、长条板凳。 空气中瀰漫著炸开的油香和饭菜香。 这味道在时夏几人的鼻子里香极了,但阎厉却不这么觉得。 一闻到那股味道,他的胃里便一阵抽动。 他迈著长腿就出了门,时夏立马跟了上去,知道他胃里不舒服,便边拍他的背,边给他按揉穴位。 男人乾呕著,鼻尖和眼眶发红,配上那张英俊坚毅的脸,时夏除了心疼,竟觉得別有一番味道。 也不知道为啥看见阎厉“哭”,她这么兴奋。 时夏拿出手帕,轻轻地给阎厉擦著溢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阎厉在时夏的按摩下缓过来不少,他瞥过头,看见自家媳妇儿嘴角还噙著笑,“笑啥?” 时夏笑意更盛,“你哭得怪好看的。” 阎厉墨色的眸子眯著,像是一只打量著猎物的狮子,“是吗?” 时夏只顾著按摩,隨口答道,“是呀。” 下一秒,时夏的腰骤然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攥紧,整个人被拉进国营饭店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窄到纵使主干道人来人往,这条胡同也鲜有人路过。 阎厉身形高大,微微抚身,就將她抵在青砖墙壁上,动作霸道的同时,大手垫著她的后脑勺。 霎时间,男人清冽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第250章 时宝珍:我马上就能怀上继礼哥哥的孩子了 时夏浑身一僵,连忙伸出手抵住阎厉结实的肩膀。 巷口就是人行道,是不是有行人说话的模糊声响、自行车叮铃铃的铃音传来。 儘管这个巷子很窄,窄到鲜有人往里瞧,时夏还是被一股巨大的羞耻与慌乱攫取。 “会被看见的……”时夏的声音带著慌张的气音,手上的力道和阎厉结实的臂膀相比毫无威慑力,连推拒仿佛都变成了欲拒还迎的拉扯。 阎厉的身形高大,他的身影能將时夏尽数笼罩,从巷口看去,再加上巷子里昏暗根本看不到时夏的身影,更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阎厉心中有数,却没打算告诉时夏。 自家媳妇儿紧张起来的样子简直太可爱,耳廓红得快要滴血,纤细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浑身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却又无处可逃的小鹿。 阎厉一只手紧紧扣著她的后腰,將人按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后退的余地,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又强势。 狭长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著自家媳妇儿的面庞,仿佛生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滚烫得让时夏不敢直视。 时夏听得到自己“咚咚”的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隨著她的动作,男人的嘴角噙著一抹明显的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你还笑……” 时夏张开嘴控诉对方的一瞬,阎厉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粗暴的衝撞,那吻有种极具侵略性又繾綣至极的矛盾感。 阎厉深諳让时夏沉落的节奏,不轻不重地碾磨、缠绵,混著他清冷的气息,密密麻麻地包裹住她的全部感官。 巷口的人来人往声不断传来,时夏的精神始终紧绷著,心臟狂跳著几乎要衝破胸膛,每一寸肌肤都因紧张泛起了细密的战慄。 可偏偏这个吻太舒服了。 像一张柔软滚烫的网將她牢牢地困住,慌乱仿佛在唇舌间慢慢消融,只剩下浑身发软的酥麻,从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紧绷著的身体逐渐瘫软,抵在他胸口的手无力滑落,只能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角。 原本澄澈的眸子也逐渐染上了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生理性的泪珠顺著她浓密的睫毛滚落,砸在阎厉捧著她脸蛋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时夏的嘴唇被阎厉吻得微微红肿,眼尾泛著红,水雾氤氳,湿漉漉的眸子看上去又乖又软。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的模样,声音低沉沙哑,其中又带著几分没有散尽的情慾,“你哭起来更好看。” 时夏的耳朵红了个彻底,抬手便掐了一把阎厉精壮的腰腹。 阎厉的腰部肌肉紧实,时夏根本掐不到什么,又生气地懟了他一下。 原来这人在这儿等著她呢! 时夏又羞又恼,抬手用力推了把阎厉的胸膛,在时夏看来用力的力道落在阎厉的胸膛上变得轻飘飘的,与撒娇无异,“你太过分了!非要在这儿,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时夏佯装慍怒,眉头轻蹙著,脸颊、耳根还红著,水汪汪的眼睛控诉著阎厉。 阎厉看得心底发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解释道,“知道你脸皮薄。” 阎厉虽然被媳妇儿打了,但脸上还是带著笑,“这儿没人路过,刚才我拽你进来的时候,把国营饭店门口放著的桶踢到巷口,巷口被堵住,更不会有人过来。” “而且这巷子又窄又暗,我把你都挡住了,看不到的。” 时夏暗自鬆了口气。 这人就是故意嚇她! 乾脆她將头转到一旁,不再搭理他。 “媳妇儿,我错了,是我不好,嚇到你了。”男人低头认错,嗓音温柔。 时夏不看他,哼哼了一声,“就会欺负我。” 媳妇儿彆扭的模样儘是落在阎厉眼里,他只觉得她像一只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小猫。 阎厉极有耐心地哄著,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媳妇儿,下回听你的,你说在哪儿咱们就在哪儿,你要是不愿意,我坚决不继续。”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腹轻柔地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是对待珍宝那般,擦去她眼尾一点未乾的泪痕。 时夏被他这话说得脸红。 什么叫她说在哪儿就在哪儿? 她才不像他这般不正经。 现在她被他亲得眼睛也红,鼻尖也红,睫毛上还有没干的眼泪,嘴唇还有些肿,怎么回去见婆婆和小瑾? 似是看出了时夏的疑虑,阎厉指著不远处的供销社,“媳妇儿,去供销社转转不?” 时夏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现在进去小瑾和婆婆必然会看出她的异样,反正饭菜上来还要一会儿,不如溜达溜达,嘴巴没那么肿了再回去。 时夏往巷口的另一头走,阎厉黏黏糊糊地跟在时夏身旁,低头耐心地哄著她。 时夏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就是想折腾折腾阎厉。 这人一碰见亲密的事儿就不管不顾的,也让他长点记性才好。 阎厉见媳妇儿还不搭理他,慌得不行。 认错和保证的话说了好些遍,就差原地写个保证书了。 就在时夏听著阎厉的求饶忍不住想笑时,窄窄的巷口逆光处,出现了两道身影。 两人的动作极快,互相往对方手里塞了什么,隨后另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只留另一个人在原地。 时夏反应过来,这是撞见投机倒把了。 巷口投机倒把的那人一抬头,时夏这才看清,那人竟是时宝珍! 正巧此时,时宝珍也朝著她和阎厉看了过来。 她似乎打量了她许久,视线在她的嘴唇、眼睛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真是不知廉耻。”时宝珍嘴角勾起尖锐的笑,“可惜啊时夏,你再会勾搭男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只下不出蛋的母鸡!” “亏你还想往继礼哥哥头上扣帽子,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能怀上继礼哥哥的孩子了,至於你……占著阎家媳妇儿的位置却不能生,我倒要看看阎家能忍你到几时!” 第251章 知道你家男人不行,来买壮阳药了? 时宝珍站在不远处,眼底翻涌著浓烈的嫉妒。 时夏被阎厉搂著腰,眼尾泛红,嘴唇也红肿著,一脸春色,她一看就知道两人刚才经歷了什么。 这一幕刺得她眼底生疼。 上一世她和阎厉做夫妻时,男人连正眼都没给过她几个,更何况亲她碰她。 虽说这一世是她自己率先选择了未来会成为首富的周继礼,但当她真的眼睁睁地看著上辈子属於她的男人,这辈子温柔又强势的吻时夏,她心中的不甘、嫉妒与恨意密密麻麻地缠满她的心臟。 凭什么重来一次,老天爷对她还是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她两辈子看上的男人都围著时夏转? 阎厉如此,她现在的男人周继礼更是如此。 周继礼和上一世的阎厉一样,从结婚到现在一直没碰过她,只因他心里还想著时夏。 时夏除了惯会用那张狐媚子脸勾引男人,究竟有哪里好? 时宝珍的手掌死死地攥紧,她手心揣著刚刚偷买来的配种药,粗糙的纸壳硌得手掌生疼。 这药是她买来打算下给她男人的,今晚就打算將生米煮成熟饭。 她要和周继礼发生关係,怀上他的孩子,从而牢牢地巩固在周家的地位。 这样一来,婆婆和姑姐定不会像之前那般为难她,都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桥樑,她的继礼哥哥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忘记时夏,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 她也会凭著这个孩子握住这辈子的富贵,绝不让时夏独占所有风光。 想到这儿,时宝珍看向时夏,目光扫过她嫣红湿润的嘴唇和眼底未褪的水光,嘲讽了起来。 时宝珍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滯。 阎厉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声音冷得刺骨,眉眼间却挑著一抹又痞又冷的笑来,他鼻子嗅了嗅,“媳妇儿,我说这胡同咋这么臭呢?原来是有人在这儿喷粪。” 时夏原本是可以忍住的,但一对上时宝珍瞬间绿下去的脸,她几乎是瞬间就笑了出来。“是啊,咱们离远点儿,可別喷咱们身上。” 时夏任由阎厉拉著她的手,越过时宝珍往前走。 时宝珍要气炸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里暗里告诉了阎厉这么多次时夏不能生,他依旧不生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护著时夏。 就在阎厉与她擦肩而过时,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地质问,“阎厉!你清醒清醒吧!时夏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我说的千真万確,她生不了孩子!” 时宝珍仰头看著身形高大、长相俊美无儔的男人,心重重一跳。 哪怕她这一世选择了周继礼,她依旧会为眼前的男人心跳加速。 他是个周继礼截然相反的人,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力量感,光是盯著就觉得脸热了起来。 一时间,时宝珍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別被她骗了。” 阎厉將媳妇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蹙著眉站得离时宝珍远些,看上去十分嫌弃。 “我娶我媳妇儿是因为我喜欢她,不是为了要孩子。”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而且,谁说她生不了的?她身子健康得很,军医院出具的检查报告可以证明。” “反倒是你,造谣、污衊军人,是可以上军事法庭的。” 明明外面的日头很大,时宝珍听到阎厉的话后,后背竟爬上了股浓烈的寒意,但还是道, “我没有造谣,不信,不信你等著瞧好了,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生。” 时夏听到这话,与阎厉对视一眼,对时宝珍道,“好啊,那就等著瞧好了。” 她现在已经怀孕月余了,她知道,阎厉知道,但时宝珍不知道。 之所以不和时宝珍说,就是怕时宝珍到时知道周继礼不行后,对她的孩子起不好的心思。 再说,她若只是乾巴巴地说她能生、她怀了,以时宝珍的性子,定会觉得她偽造了医院的诊断记录。 这种事情时夏觉得没必要和时宝珍自证,既然时宝珍觉得她生不出,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好了,对她又没有什么损失。 到时她和阎厉的孩子生下来,一切不言而喻,事实会证明生不出孩子的到底是谁。 不过,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时宝珍,既然时宝珍来噁心她了一下,她也得借著这个机会噁心噁心她。 毕竟之前阎家老太太上门大闹,说她生不出孩子,而公公给老太太找的房子离周继礼和时宝珍家很近,背后定是时宝珍的手笔。 她刚才就看到了时宝珍在巷口和人私下交易,落在时宝珍手里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纸包,一只手就握得住。 再加上前些天她见过一次时宝珍,时宝珍对生孩子这事儿在意极了,周继礼又从没碰过她,她定会想办法试探周继礼,试探不成,定会採取其他的手段。 时宝珍仔细打量著时宝珍如今的模样,距离前些天见她时相比,时宝珍显得憔悴了几分,面色蜡黄枯槁,半点新妇的红润气色都无,眼底掛著厚重的乌青。 衣领微微鬆动时,一拳深浅交错的淤青若隱若现,是被人用力掐攥后留下的伤痕。 显而易见,这几天时宝珍的日子,远没有她当初想像的那般风光。 周母伍寿红和姑姐性子差,平日里对媳妇儿动輒打骂。 周继礼前段时间又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因为常年雄风不振,周继礼的性子也逐渐古怪,私下里对时宝珍怕是也有苛待与暴力。 但即使这样,时宝珍却不想著逃离周家,还想给周继礼下药生孩子,这简直让时夏嘆为观止。 看透这一切,时夏勾起一抹嘲弄,清亮的嗓音在巷口响起,字字句句都戳著时宝珍的心窝窝,“哟,知道你家男人不行,来买壮阳药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地砸在了时宝珍心上。 她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满脸的慌乱,下意识地將攥著纸包的手死死地背到后面,像是在护著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一般。 她尖厉的声音满是气急败坏,“你胡说!谁买壮阳药了?你男人才不行呢!” 第252章 我男人很行 时夏看著时宝珍过激的反应,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的猫一样,心中最后的一丝一缕也彻底落定。 原本只是试探的猜测,此时时宝珍的慌乱却证实了她的猜想。 时夏眉眼间噙著的笑意更深,语调轻缓,却听得时宝珍几近吐血, “誒呀,这就急了?” 时夏微微抬眼,看向她身旁的阎厉,“你何必这么大反应?若是我男人被说不行,我半分火气都没有。” 她语气淡淡,却带著一股子让时宝珍心態更加爆炸的甜蜜与篤定,“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男人很行。” 阎厉听到自家媳妇儿的话,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攥起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听著还是翘起了嘴角。 毕竟哪个男人能在自家媳妇儿夸自己厉害的时候能忍住不笑? 时夏將阎厉通红的耳朵和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尽收眼底,用手肘轻轻懟了下阎厉,让他別再笑了,不然他一笑,她也跟著想笑。 那样的话嘲讽起时宝珍来多没气势? 阎厉被媳妇儿一懟,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收了笑容,摆出一副扑克脸。 但他的手却在时夏的腰上紧了紧,还挠了两下。 时夏嗔他一眼,他这才老实,站在时夏身边不再乱动。 时夏这才清了清嗓子,神情正色了些,目光直直地锁住神色慌乱的时宝珍,“可你偏偏急得跳脚,难不成,你手里真的是壮阳药?” 时夏的声音大,不少路过的行人都注意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这年头的人最爱扎堆凑热闹。 在听到“壮阳药”“不行”等字眼后,八卦的行人们纷纷驻足。 不过片刻,四周便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 “誒呦,这女同志还年轻著嘞,男人就用上壮阳药了?” “就是啊,独守空房的滋味儿可不好受,想和自家男人那个还得买壮阳药,我的天,太惨了。” “誒?这女同志咋看著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前面供销社的营业员嘛!我记得她姓时!” “她是我爱人的同事,当时她结婚我还去喝过喜酒呢,没想到她男人竟然不行!” “她男人长啥样?是干啥的?” “长得挺俊的,好像是个老师,没想到居然有这种隱疾……” 一时间,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知道时宝珍的男人不行,需要壮阳药才能行男女之事了。 听著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时宝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著说閒话的可不止是路人,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人。 她最看重体面,这一世费尽心思嫁进周家,就是想著以后能享受荣华富贵与高人一等的感觉。 可现在,时夏的话將所有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她的眼神反覆淬了毒似的紧紧盯著时夏,若不是时夏,周继礼会一直不碰她? 如果不是时夏,她会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嘲讽? 羞耻和愤怒顺著四肢百骸流过时宝珍的全身,她绷到极致的情绪彻底崩盘,红著脸大声地反驳,声音嘶哑又悽厉,“不是的!不是的!我买的不是壮阳药!” 她死死地攥著手里的纸包,语无伦次地辩解,脑子里转得都要冒烟了。 突然间,她灵光一闪,“我,我感冒了!这是我买的感冒药,只是普通的感冒药而已!” 时宝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说辞靠谱,她义愤填膺地指著时夏,“你胡说八道!” 时夏被时宝珍这么指著,半点儿不慌不说,反而故作无辜,声音清亮地道:“哦?是吗?原来是感冒药呀。” 时宝珍忙不迭地点头,“对!就是感冒药!” 时夏看著时宝珍篤定的模样,接著道,“既然是感冒药,卫生院、国营药店附近就有,做好记录就能买,正大光明又安全。你又何必躲在人跡罕至的巷子里偷偷摸摸地私下交易?”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再次譁然,议论声又陡然拔高了一个度。 “买药不去药店,反而偷偷买,这一看就不正常!” “我的天,大白天的在这条巷子里敢搞投机倒把?胆子也太大了。” “正经药光明正大地买就行了,偷偷摸摸买回来的东西,能是什么正经东西?我看啊,铁定就是壮阳药!” “我觉得也是,她说自己感冒了,却看不出一点儿感冒的症状,这女同志定是在为自己爱人遮掩呢!也怪命苦的。” 听著大家的指指点点,时宝珍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哆嗦著,彻底被流言压得抬不起头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敢想,要是自家男人不行的消息传出去,她以后要怎么做人?继礼哥哥心里本就装著时夏,对她没有多少情谊,要是知道了因为她,他被人传成阳痿男,继礼哥哥会怎么对她? 正当场面混乱、眾人议论不休、时宝珍慌乱至极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聚在这儿做什么?” 是巡逻队! 这个年代管控极严,时不时地就有接到巡逻队沿街巡查,专门抓捕投机倒把、私下交易和扰乱治安的不法行为。 巡逻员远远看见巷口聚眾扎堆,以为有人聚眾闹事,当即快步冲了上去。 人群自觉散开一条通道,巡逻队员一眼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时宝珍。 “怎么回事儿?”巡逻人员上前盘问道。 没等时宝珍开口,围观群眾立马七嘴八舌地举报,“同志!这位女同志搞投机倒把!” 巡逻人员目光瞬间锁定浑身僵硬的时宝珍,眼神凌厉,“你手里攥著什么?有购买票据和凭证吗?” 时宝珍浑身冰凉,手脚发软。 私下交易无凭无据,哪里会有票据和购买凭证? 时宝珍的心臟狂跳,声音细若蚊蝇,“我的票据弄丟了。” “弄丟了?”巡逻人员眼神更沉,“哪里买的?带我们去核查!” 时宝珍看准时机,想要跑出去,却被督察员一把拽住,“涉嫌投机倒把,带走问话!” 第253章 宝珍她男人不行,是不是真的? 时夏静静地看著几名穿著藏蓝色工装、佩戴红袖章的巡逻队队员押著时宝珍离开。 时宝珍还想挣扎,可她一个人根本挣不脱好几名训练有素的巡逻队队员。 她的髮髻挣扎得有些乱,双手被束著。 被带走前,她狠狠地瞪了时夏一眼,“时夏!你个贱人!你得意不了多久,一个下不出蛋的母鸡,阎家能留你多久?你能靠色相一时迷惑住阎厉,但迷惑不了一辈子!你生不出孩子,阎厉早晚会將你扫地出门!” 时宝珍篤定地道。 还没等时夏有反应,时夏身边的阎厉先受不了了,他扯起嘴角,“我和我媳妇儿是军婚,轻易离不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今天回去就找人做个公证,我阎厉的財產都归我媳妇儿,就算有一天我真变心了,我媳妇儿也有足够的物质保障,我净身出户,这样我媳妇儿也更有安全感。” 时夏一怔,憋不住地想笑。 时宝珍定想不到阎厉会这样回答。 时宝珍原本是想离间她和阎厉之间的感情的,没想到却让阎厉就这么表了一番忠心。 阎厉这招也挺狠,若是他只乾巴巴地解释他不会变心,其实没啥太大的说服力,但他却用所有的物质条件做保障,时宝珍怕是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如时夏所想,时宝珍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愣是没喘上来,差点儿憋过去。 她没想到阎厉竟会是这样的反应,时夏生不出孩子,他竟还想把所有的財產公证到时夏名下,自己净身出户? 怎么上辈子和她在一起时,他离得那么乾脆,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她。 凭什么? 凭什么上辈子的她和时夏一样,都是他的爱人,他为什么这样区別对待? 时宝珍还没想通,就被巡逻人员架走。 时夏就这么欣赏著时宝珍的窘状,眼底掠过一抹压不住的快意。 就发觉腰身被人搂得更紧。 抬头一瞧,就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只见阎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怕她丟了似的。 “怎么了?”时夏不解地问。 “媳妇儿,我不会有二心。”阎厉蹙著眉,回答得格外认真。 “我知道呀。”时夏敏锐地察觉到阎厉语气中的不安,笑著道,“时宝珍就是想离间我们俩的感情,別听她瞎说。你看见了吗?刚才你说完,时宝珍都要气得背过气去了!” 阎厉看著自家媳妇儿满脸笑意的模样,给她掖了下鬢间的碎发,心中有了打算。 时夏没察觉到男人落在她脸上格外珍重的目光,她只顾著看不远处时宝珍的狼狈模样了。 看著时宝珍把自己作死,她心里十分痛快。 方才她无意间撞见时宝珍在巷口做交易,这本就是顶风违纪的事儿,偏偏时宝珍蠢得无可救药,被她和阎厉撞破后半分不遮掩,反倒跑到他们跟前来阴阳怪气地按时她生不出孩子。 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包子,她不爽,也定会让时宝珍不爽。 时宝珍今天违规买卖虽触碰了红线,但无大额交易,按照当下的政策算不上重罪,也不会被劳教判刑,顶多是通报批评、书面检討、全单位批判。 但这就够了,她最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最爱脸面子的时宝珍、周继礼丟尽脸面,特別是周继礼,让他承受她上辈子承受的苦。 上辈子时夏被周继礼泼了一辈子的脏水,守著空壳似的婚姻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人人都说她不孕不育,占著好姻缘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真正不能生的周继礼却一辈子风光,甚至在她死后还装模作样地为她守节,获得了一辈子的好名声,人人都说他是好男人。 这一世,时宝珍偷偷购入壮阳药,这件事一定会传开,熟知周继礼的都会知道:周继礼不行、生不出孩子。 周继礼遮遮掩掩一辈子的丑事,这辈子由他的爱人时宝珍亲口昭告天下,到时两人定会狗咬狗,一箭双鵰。 时夏一想到这儿,上辈子心底挤压的鬱气一扫而空,通体舒畅。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媳妇儿,还去供销社吗?” 时夏开心地哼起了小曲儿,“去!” 她跟著阎厉走进对面的供销社。 这供销社便是时宝珍工作的地方,一进门,混杂著酱油、肥皂等多种货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儿扑面而来,是供销社独有的鲜活味道。 阎厉向来疼她,不等时夏说话,男人就指著柜檯里的东西, “媳妇儿,奶糖吃吗?” “媳妇儿,家里的麦乳精和奶粉快见底了吧?买一罐儿。” “媳妇儿,你喜欢吃的鸡蛋糕,称几斤?” “媳妇儿……” 时夏听得脑袋嗡嗡的,转眼间,柜檯上多了一堆他们的东西。 哪怕是见过市面的营业员,阎厉的这番操作也看得她咋舌。 这男同志不仅长得又高又俊,还给媳妇儿买这么多东西。 她的视线落在时夏身上,顿时瞭然。 这女同志长得这么漂亮,她要是男的,她也给她买。 “同志,你爱人真疼你,这么捨得给媳妇儿花钱的男人,真不多见。” 现在哪怕是城里,有如此条件的人都有限,更何况大方又多金的男人! 时夏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谢,“谢谢。” 那营业员仔细打量著时夏,“同志,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呀?看你咋这么眼熟?” 没等时夏回答,就听柜檯另一边年纪稍大一些的营业员道,“这不是夏夏吗?” 一开始的那位营业员瞪大了双眼,“你是时家的时夏?时宝珍的姐姐?” 时夏点点头,“对。” “可不就是时家的大闺女吗?也不怪小张认不出,明明才几个月不见,夏夏好像更漂亮了!” “谁说不是呢?夏夏以前就长得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供销大院的大伙都知道时家的大丫头好看,虽然一直都是乾瘦乾瘦的,脸色看著也蜡黄,但就是盖不住小姑娘出眾的五官。 现在嫁人了,那小脸蛋儿变得白里透著粉,身上也长了肉,身材也更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位给阎厉结帐的营业员没见过时夏几面,以至於都没认出来。 这时家两姐妹中,时夏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时宝珍可就难说了…… 那位营业员按捺不住,向时夏打听道,“刚才我听来换班的同事说,宝珍她男人不行,是不是真的?” 第254章 时宝珍嫁给了个又穷又不行的男人 时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了下,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屋里的营业员一副瞭然的模样,顿时觉得这事儿肯定靠谱。 真不明白刘桂芳一家咋想的,让时宝珍嫁给了一个穷老师。 不仅如此,还有隱疾。 嘖嘖嘖,这人要啥没啥,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哟! 霎时间,供销社里满是议论声。 供销社本就是信息的集散点,往来的工人、居民络绎不绝,用不了半天,这一片的人都会知道周继礼的隱疾。 阎厉会办事儿,知道时夏认识供销社的几位营业员,立马將刚买来的水果糖分给了大伙一些,这才左手拎著大包小包,右手牵著媳妇儿离开。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时家姐妹花的差距更是越拉越明显。 “我看啊,时宝珍就是活该!谁让当初时志坚和刘桂芳欺负时夏,现在好了,现世报来了,疼了十多年的闺女嫁给了个又穷又不行的男人,下半辈子有他们受的!” “就是!看著夏夏越来越好,我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谁说不是呢!” 时夏和阎厉回到国营饭店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好上齐。 燉土鸡、红烧肉、炒时蔬、燉鱼……满满的一桌子,丰盛极了。 “夏夏回来了?快,菜刚上齐,咱们趁热吃。”邱玉琴看到阎厉手上的东西,问道,“去供销社了?家里的奶粉快喝完了,你买了没?” 阎厉点头,“买了,家里缺的我都买了。” 邱玉琴这才满意地点头。 就算阎厉不买,她一会儿也要去给儿媳和女儿补存货的。 夏夏现在是孕早期,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小瑾正在长身体,也要补一补。 见阎厉这么上心,她十分满意。 时夏刚要坐下,却被男人拦住。 只见阎厉伸手將椅子拉出来,从別的椅子上拽来椅垫,放在时夏屁股底下。 “媳妇儿,这凳子凉,你坐垫子。” 阎厉话音刚落,阎瑾乌溜溜的眼珠子就转了一圈儿,有样学样地从自己屁股底下抽出椅垫儿,不由分说地就垫在了时夏屁股下面。 “嫂砸,多坐两个,又软又暖。”阎瑾呲著一口小白牙笑著道。 时夏欣然接受他们的好意,“好呀,多谢你们。” 一家四口人团团围坐,喜气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后,他们还打包了一份饭菜,带回去给还在安排工作的阎国安。 时夏刚要付钱,却被告知钱早就付过了。 时夏抬头看向婆婆,“妈,不是说好我来请客的吗?” 邱玉琴笑著道,“我还在这儿呢,哪有让你们小辈花钱的道理?” 儘管这只是一笔小钱,也让时夏心里暖暖的。 家里人总是想著她,她也得为家人做些什么。 家里还剩下几匹布料,眼看著入秋了,可以趁著这段时间休息,给大家做件衣服。 说干就干,时夏到家洗漱完毕后,就开始画图纸,隨即开始裁剪製作。 傍晚的军区家属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光影柔软地扑在那台鋥亮的蝴蝶牌缝纫机上。 时夏刚洗完澡,头髮早就已经被阎厉擦乾,半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鬢边,整个人格外温柔。 她正踩著缝纫机的踏板,“噠噠噠”的机杼声也显得格外好听。 缝纫机在暖黄的灯光下闪著柔光,线轴缓缓转动,在时夏的操作下,线缓缓地穿梭在布料之间,像一条蜿蜒的游龙。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时夏做起事来认真投入,一时竟没有察觉。 阎厉手里攥著两张纸,一时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靠在墙上盯著自己媳妇儿瞧。 咋瞧都瞧不够。 灯下的女人侧脸温柔漂亮,听著缝纫机传出的“噠噠噠”声,阎厉的心里仿佛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机杼声停下了一会儿,阎厉这才轻声地咳了下。 时夏抬起头朝她笑,“你忙完啦?” 她这才看到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都已经快九点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忙活了三个小时。 阎厉说有事儿出门,时夏自打他出门便开始画图纸、裁剪缝製,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 “嗯,忙完了。”阎厉低沉的嗓音听著十分悦耳,他將手里的纸放在时夏的缝纫机上,“签个字儿。” 时夏的眸子里带著几分茫然,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內容,眼神瞬间凝住。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著阎厉婚前婚后所有的財產归属,条理分明,字跡遒劲漂亮。 上面写著:若是时夏和阎厉的婚姻有变,阎厉名下所有的工资、存款、物资以及房子的所有权,全部归时夏一人所有。 时夏的心猛地一颤,白天阎厉在巷子里与时宝珍爭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彼时时宝珍篤定她留不住阎厉,篤定她生不出孩子,迟早被阎厉扫地出门。 当时阎厉护著她,说就算真的有离婚的那一天,他也净身出户,把一切都留给她。 她当时只当时男人护短,那些话是替她出气的场面话。 可现在,阎厉说的字字句句都化作了实质,尽数落在了纸面上。 纸张的末尾还签上了男人的名字,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时夏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微微发酸,“我以为你只是……” 阎厉看著她挺翘的鼻尖儿开始泛红,暗道不妙,高大的身影连忙將自己媳妇儿搂在怀里,“以为啥?以为我是隨口搪塞时宝珍的?” 他將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不哭啊,媳妇儿。今天也多亏了时宝珍闹这一出,倒是点醒了我。” “咱俩结婚,你要怀孩子、生孩子,付出的从来要比我多得多。你给我生孩子受的苦,我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我虽然不能替你生,但我能给你的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感觉到怀里的人才颤,阎厉怕她多想,连忙道,“夏夏,我立这个协议,绝对没有半点要和你离婚的念头,我只是想让你彻底安心。” 第255章 帮忙 听著男人的话,时夏心里滚烫地发热,声音又软又糯,还带著轻轻的鼻音,“我知道。” 时夏伸手环住阎厉的腰,整个人埋在他结实温热的怀里。 时夏的鼻尖贴著阎厉乾净的衬衣,闻著他身上的皂香气息,满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声音闷闷的,“阎厉,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阎厉听得心里软乎乎的,抬手圈住她纤细的腰,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柔又繾綣,隨后又一路向下,吻了她的鼻尖和嘴唇。 他的头抵著她的发顶,嗓音低沉,仿佛带著无尽的爱意,“因为我稀罕你唄。” 时夏埋在他怀里,忍不住弯起了眉眼,笑意在嘴角漾开。 阎厉低头戳了下自家媳妇儿甜甜的梨涡,“签了吧,媳妇儿,明天我就拿去公证。” 阎厉一片赤诚,时夏又怎么会不答应? 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时夏在时家所在的供销大院时,接受过不少邻居们的帮助和恩惠。 但在如今物资匱乏的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对她的帮助也有限,一颗药、一个窝头、一个短暂的容身之所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动了。 可阎厉却將他拥有的一切尽数捧给她,她怎么能不动容? 上一世,后期的周继礼也很富裕,但房子、车子都写的是周继礼自己的名字。 就连她当初创业时给周继礼赚的第一桶金,也被周继礼模糊了姓名,冠在了他自己的头上,更何况像阎厉这般將毫无保留地將自己拥有的一切物质条件都给她做保障? 这张轻飘飘的纸是阎厉的承诺,同时也是他为她考虑的证明。 时夏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钢笔,认真將自己的名字落在阎厉的字跡旁边。 两个名字正如他们两个人,仿佛正彼此依偎著。 时夏刚放下笔,手腕就被男人轻轻地扣住,下一秒,整个人又被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男人佝僂著高大的身子,將下巴抵在时夏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直往时夏的脖颈喷,痒痒的。 “媳妇儿,签了字就作数了,你得当我一辈子的媳妇儿,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可就真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时夏被他逗笑,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逗他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呀。” “好啊。”男人低低地应著,嗓音醇厚,眼底骤然涌上几分又痞又坏的笑意,漆黑的眼底翻涌著浓浓的情愫。 话音刚落,时夏的双脚腾空。 阎厉不等时夏反应,直接俯身稳稳將自猝尔打横抱起。 骤然的离地让时夏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眼底带著几分慌乱,“你干嘛?活儿还没做完呢!” 男人垂眸盯著怀中人儿泛著粉红的小脸儿,温热的气息拂过时夏的耳畔,每个字都变得曖昧又繾綣,“媳妇儿不是让我好好表现吗?我得照做。”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时夏被男人压在床上亲得迷迷糊糊,身子仿佛软成了一汪春水。 亲得差不多了,男人抬头,视线沉沉地锁住媳妇儿水光瀲灩的眸子,再往下,媳妇儿的衬衣被他亲得松垮,露出了一小片春色,嘴唇又红又肿,杏眼里满是水光,怎么看怎么勾人。 霎时间,阎厉墨色的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情愫。 白日里的温柔、体贴在这一刻都被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揉得粉碎。 男人起身,以极快的速度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衬衣,露出肌理清晰的肌肉,每一寸仿佛都充斥著蓬勃的力量感,看上过去冷硬又滚烫,极具视觉衝击。 昏暗的灯和时夏的目光一同不停地描摹著阎厉分明的肌肉线条,褪去那层单薄的衬衣,那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野性荷尔蒙彻底的肆意蔓延开来。 哪怕阎厉的裸著的模样时夏已经看了很多遍,但再看时依旧呼吸一滯,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脸脖颈都泛著浅浅的緋色。 时夏完全捨不得偏开视线,羞怯与贪婪矛盾地结合在一起,一遍一遍地瞧著自家男人的宽肩窄腰与线条明显的肌肉。 时夏不由得伸出手,摸了两下他紧绷著的腹肌,刚触到那紧实的触感,就听男人闷哼了一声。 “媳妇儿,我表现得好吗?” 男人的嗓音带著暗哑又慵懒的性感,微微地翘著嘴角问时夏。 时夏下意识地吞咽了下,撇过脸去不看他,嘴硬道,“还算可以。” 时夏嘴上这么说著,可落在阎厉腹肌上的手却没有放下。 非但没放下,那双柔软的小手反而又上下摸了几下。 不等她再伸手摸,男人的大手將时夏的小手抓住,禁錮在时夏的头顶,时夏还没来得及抗疫,滚烫的吻便再次袭来,亲得时夏毫无招架之力。 时夏整个人被圈在他滚烫的怀抱里,耳边只有唇舌交缠的水声与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心跳声。 平日里的阎厉永远是身姿挺拔、倨傲冷硬的模样,此时他却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冷硬,只剩下了滚烫。 他的吻很烫,体温也比时夏高了不少,时夏被他亲得舒服的同时,又觉得阎厉像个大大的炉子,將她整个身体和整颗心都烤得暖洋洋的。 他亲得太舒服了,时夏下意识地对阎厉的动作给予回应,引得了男人的一声轻笑,“真乖。” 隨即,便引来了更激烈的亲吻。 那亲吻的范围逐渐扩大,场面也愈发地不可收拾起来。 迷迷糊糊中,时夏长长的睫毛垂著,眼尾偷偷抬著去看阎厉,羞怯地低头看了阎厉一眼。 时夏感觉到阎厉滚烫的唇落在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地吻著,他看上去却丝毫没有缓解。 时夏抿了抿唇,想到男人这些天憋闷的模样,刚才被男人放出的手一路向下,软糯的声线带著轻颤,愈发的勾人。 “阎厉,要我帮你吗……” 时夏抬眼,那双平日里澄澈的目光被男人亲得多了几分娇媚,像是来勾阎厉魂魄的妖精。 第256章 时宝珍给周继礼下药 阎厉的喉结滚了滚,好看的眸子翻滚著墨一般的暗色。 “那就麻烦媳妇儿帮我了。” 男人勾著唇,声音慵懒又性感。 隨即,他伸出大手,將人勾到他身前。 时夏被他的声音和表情勾得迷迷糊糊地就忙活了起来。 …… …… …… 到了最后,时夏的后背已经全都是汗。 纵使如此,时夏依旧斜著眼睛瞪始作俑者阎厉,“你刚才怎么这么慢?” 阎厉时隔许久,终於在媳妇儿的帮助下有所缓解,凑上前亲了亲媳妇儿的眼睫,声音无奈,“媳妇儿,我这次已经儘量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没等阎厉说完,时夏便起身捂住了他的嘴巴,脸颊緋红地阻止,“不许再说这个话题了!” 刚才情绪上头的时候,时夏没觉得害羞。 如今事情做完了,她反倒觉得很不好意思。 屋里还瀰漫著一股男人身上的味道,惹得时夏的脸颊更加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 “不说不说。”阎厉將媳妇儿白皙的小手放在唇边,稀罕地亲了一下又一下,“难受不?我给你揉揉。” 时夏哼哼了一声,没回答。 阎厉平日里给时夏洗脚已经总结出了一些揉捏的皮毛,按得时夏格外舒服,她昏昏沉沉间钻到男人宽阔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另一边。 傍晚。 巡逻队的办公室冰冷肃穆,几张长条木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著鲜红的“严肃纪律、端正作风”的標语。 时宝珍被轮番教育批评了整整一个下午,一遍遍地被问话、写情况说明。 因为涉案金额不大,没有构成投机倒把的重罪,但巡逻队依旧第一时间联繫了她的工作单位,让上级领导来將人带走,並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將时宝珍作为典型在全系统范围內进行教育。 供销社的领导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看著时宝珍的模样,语气严厉至极,“时宝珍!你身为供销社的在岗职工,竟然顶风违纪,参与无票私下交易!不仅如此,还在咱们单位门口的巷子里交易,你拿单位当什么?拿供销系统当什么?” 时宝珍被教育得抬不起头来,她低著头喃喃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是故意的呢?別人拿著刀架著你脖子让你违反规定的?”领导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指著时宝珍,一字一句地道,“你这事儿影响极其恶劣,人家巡逻队的和我说了,你必须在全区所有的供销同事面前公开检討,要拿你做典型,整顿整个系统的作风,杜绝此类歪风邪气!” 时宝珍听著领导的那句“当眾检討”“树立反面典型”,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与恐慌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的手心还紧紧地攥著衬衣兜里的小小凸起,那里装著她在被带来巡逻队办公室前偷偷放进去的两片配种药。 要不是时夏那个贱人勾引她的继礼哥哥,她怎么会想著去买配种药? 要不是时夏在巷口勾引阎厉,她怎么会忍不住和时夏呛声? 也正是因为时夏,她才会被巡逻队的抓到,被全区的供销社当作反面典型! 时宝珍的衣兜已经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她也浑然不觉。 她心中只留下了对时夏无穷无尽的恨意。 她在心中不停恶毒地诅咒著阎厉快些醒悟,知道时夏生不出孩子后將她赶出去! 而她呢,时宝珍隔著兜捏著药片,心想:她会给周继礼生个孩子,再过一段时间,她定会成为人人艷羡的首富夫人! 想到这儿,她找回了些力气。 时宝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平復情绪,耳边就传来婆婆尖厉的咒骂声。 “回来得这么晚去哪儿野了?好吃懒做,娶你回来有什么用?”伍寿红见时宝珍不动弹,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时宝珍被推得撞在了墙上,整片后背又疼又骂。 她疼得齜牙咧嘴,掐紧了兜里的配种药。 等到她怀上孩子,婆婆就不会这么对她了! 到时候,她就是周家的祖宗,別说动手,就连婆婆一个不好的眼神她都不会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宝珍身心俱疲,没敢反抗半句,强撑著身子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夜深人静时,周家一家吃完了饭,时宝珍將碗筷尽数收拾好时,周继礼已经躺在床上了。 看著不远处温文尔雅、外表俊朗的男人,时宝珍的心像是进了一只虫子,又麻又痒。 她今晚一定要和她的继礼哥哥怀上孩子。 只要怀了孩子,她就能稳住地位,彻底翻身! 这样想著,时宝珍倒了热水,將一片配种药磨碎尽数倒进了水里。 茶缸里的水瞬间变得浑浊,也幸好茶缸不是透明的,再加上现在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若是不仔细留意根本看不出水是浑浊的。 纵使是这样,时宝珍还是挖了整整一勺白糖,尽数倒进水里。 她心砰砰直跳,將水晾凉了些,又拿筷子搅了搅,这才进了房间。 “继礼哥哥,你辛苦了,喝点水吧。”时宝珍笑著道。 周继礼快睡著了,摆了摆手,“拿走。” “是甜水呢!我放了糖。” 周继礼责怪地看了眼时宝珍,接了过来。 时宝珍就是没有时夏会过日子,喝个水还放糖,未免太奢侈了。 在他的梦里,时夏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样想著,他对时宝珍愈发的不耐,但还是怕浪费,將糖水一饮而尽。 时宝珍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她关上灯,以极快的速度將自己脱了个乾净,钻进了周继礼的被窝,等著男人燥热地碰她…… 光是想想,时宝珍就已经羞得不行了。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呢,也不知道继礼哥哥怎么样。 就在时宝珍胡思乱想时,周继礼有了动静,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听著就让时宝珍脸红心跳。 “继礼哥哥,你怎么啦?”时宝珍的声音拐了十八个弯儿,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身子却往前探了探,准备迎接男人带给她的狂风骤雨…… 第257章 时宝珍:是周继礼不行! 一股燥热席捲了周继礼全身,浑身软绵无力,气血尽数往身下的某处涌去…… 周继礼打了个激灵,这感觉…… 正是当初他在学校看到时夏第一眼时,触电般的感觉…… 周继礼瞬间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身边的女人。 只见时宝珍正轻眯著眼,眼中带著明晃晃的鉤子,正媚眼如丝地盯著她,暗示意味十足。 周继礼顿时瞭然。 上辈子,他成为首富后,有不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过,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他沙哑的嗓音中带著戾气,质问道:“你给我下药了?” 周继礼的嗓音在配种药的作用下显得格外虚弱,时宝珍压根儿没听出他的怒气,反而期待满满地用对方的身前凑了凑,“继礼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时宝珍说著,她又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露出了一片雪白。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时宝珍自觉了解男人,任何男人被下了药,看到这样的风光都会忍不住的。 这样想著,时宝珍抓住了周继礼的手,牵引著他往她身上摸,“你只是想我了,男人憋得久了,身体会憋出毛病的,继礼哥哥,我想你……” 说著,她便在男人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时宝珍勾起嘴角,时夏上辈子的首富男人,终於要完完全全地属於她了! 时宝珍啄了两下对方的嘴唇,自觉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可周继礼还是不主动。 除了比平日里粗重的呼吸,他简直和平时没什么分別。 时宝珍失笑。 周继礼没经歷过女人,没有经验,这样倒也正常。 既然这样,那她来引导好了。 说著,时宝珍的手一路向下,转眼间,她的手已经搭在了周继礼的裤腰上。 “时宝珍!住手!”周继礼定了定神,连忙攥住了时宝珍不停地往下探的手,“你要干什么?” 周继礼的紧紧地咬著后槽牙,质问道。 时宝珍顿时冷下了脸。 这男人真是没情趣,她走做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还拦著她! 定是因为时夏那个小贱人! 她时宝珍的男人竟然为了时夏那个小贱人守节! “你是我男人,我和我男人做点亲密的事情怎么了?”时宝珍说著说著,愈发地觉得委屈。 她这辈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嫁了人后,她男人却一直不碰她。 她为了给周继礼生个孩子可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没想到周继礼还是这样想著时夏! 时宝珍紧紧地攥起了拳头,这辈子,她一定要过上好日子,坐著小轿车、住著大別墅亲眼看著时夏被阎家扫地出门! 她一定不会让时夏好过! 想到这儿,时宝珍不知从哪里攒出了一股子狠劲儿,她一个跨步坐在周继礼身上,不等他反应,就將要起身的周继礼推倒在床上,趁著他晕乎乎地要起身的功夫,她看准时机,急切地俯身以极快的速度扒掉了周继礼的裤子。 她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只要给周继礼生了儿子,她便在周家站稳了脚跟,未来的享也享不尽的財富,都会是她的! 可下一瞬,时宝珍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时宝珍看著那里,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她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分明给周继礼下了药,可却丝毫都看不出。 周继礼没有半点男人的姿態。 时夏的那句“周继礼不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炸响。 错了! 一切都错了! 她错得离谱! 原来真的不是时夏生不出孩子,是周继礼不行!是他天生残缺! 亏她一直想著嫁给周继礼以后过首富太太的好日子,全都完了! 巨大的悔恨、绝望与荒谬的感觉吞噬了时宝珍。 她一个脱力,从周继礼的身上栽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响,她的腿和胳膊重重地砸在地上,但她却感觉不到疼。 “要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遭瘟的玩意儿!”隔著薄薄的墙板,听著婆婆的咒骂,时宝珍更委屈了。 她嫁给了心心念念的周继礼,可现在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家男人是个阉人,婆婆和姑姐都好磋磨她,简直生不如死! 她这辈子竟將英俊多金的阎厉拱手让给时夏,却偏偏执迷不悟地扒住了这么一个內里残缺的阉人! 时宝珍踉蹌地站起身,愤恨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想逃,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时宝珍整个人跌在地上,隨即窒息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周继礼不知何时翻身下了床,狠狠地伸手掐住时宝珍的脖颈,力道疯狂收紧,眼底布满猩红的杀意,一遍一遍地低吼,“你看见了什么?你说话!看见了什么?!” 时宝珍的脸瞬间涨得青紫,呼吸艰难,双手拼命地扒著他的手,眼泪混合著恐惧滚落。 周继礼看著时宝珍的模样,终於找回了些理智,在人快要翻白眼时,及时地收了些力,但依旧让时宝珍无法挣脱。 他轻眯著眼,往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显得十分可怖,“你不乾净了?和哪个野男人睡过?说!” 周继礼篤定地道。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时夏见到他那里时,根本没有时宝珍这么大的反应。 当时他还害怕被时夏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但时夏见了,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只是害羞地別过了脸,不好意思再去看一眼。 上一世还是时夏听到了邻居扯老婆舌,才发觉他的不对劲儿。 时宝珍如果是黄花大闺女,就会像时夏那般懵懂,怎么会这样有经验? 先是给他下药,又游刃有余地勾引他,而且还知道成年男人那里的模样。 周继礼越想越觉得可疑,怪不得她总是缠著他,定是她耐不住寂寞,找了別的男人! 这个贱人! 他虽然不喜欢时宝珍,但时宝珍现在是他周继礼的合法妻子,他也绝不允许她给他戴绿帽子! 周继礼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怒吼道“说!你和哪个野男人鬼混过?什么时候的事儿!” 第258章 时宝珍偷人? 周继礼和时宝珍的动静成功吸引来了伍寿红和周继凤。 俩人一看到屋里的场景,一下子傻了眼。 隨即连忙上前想要將周继礼拉开。 她们倒不是向著时宝珍,而是怕周继礼干傻事儿影响到前程。 “儿啊!別干傻事儿!” “继礼,快鬆开!这是咋的了?” 在伍寿红和周继凤的拉扯下,时宝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周继礼便在这时恶人先告状,“妈,姐,时宝珍她……” 他捂著脸,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她跟別的男人睡了。” “啥?!”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伍寿红和周继凤这下傻了眼,原本看向时宝珍的目光中还有几分担心,担心她死了给周继礼惹上麻烦。 可现在,她们看向时宝珍的目光凌厉十足,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伍寿红上前,伸手就甩了时宝珍一嘴巴。 “啪”的一声响在屋子里炸开,时宝珍刚恢復些力气,头就被扇得偏到了另一边。 “妈的,你个小贱人,竟然敢偷人!”周继凤也上前泄愤似的踹了时宝珍一脚,“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著,她又往时宝珍的肚子上踹了两脚。 时宝珍疼得蜷缩起来,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想不通,周继礼怎么会就倒打一耙,说她偷人?! 她迫切地想寻求一个依靠,不顾疼痛地爬到周继凤和伍寿红身边,颤著声音道,“妈,姐,我没有偷人,我真的没有啊!我只是,只是想和继礼亲近,可没想到他……” 一个巴掌打断了时宝珍的话,周继礼甩著发麻的手掌,喘著粗气对伍寿红和周继凤道,“別听她瞎说,她和野男人苟合完,给我下了药,定是怕自己怀孕到时没法解释,找我接盘!” 周继礼冷冷地瞧了时宝珍一眼,那眼神中蕴藏著无穷的杀意,硬生生地让时宝珍打了个哆嗦。 周继礼怎么会让时宝珍將他的残缺讲出口呢?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伍寿红和周继凤听到周继礼这样说,又怎么会向著时宝珍这个外人? 再加上她们见周继礼的脸上儘是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在隱忍这什么巨大的痛苦。 於是,她们想也没想就站在了周继礼一边,断定时宝珍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伍寿红看向周继礼,心疼地道,“儿啊,你有没有事儿?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儿,多喝点儿水就好了。”周继礼晕乎乎地道。 “还是上医院吧,万一留下啥后遗症呢?”周继凤提议。 周继礼自打知道自己有缺陷后,对医院这种地方便莫名的牴触,就连生病都没去过医院。 上一世被时夏拖著去做身体检查,也是买通了一个过路的男同志,代替他做完的检查。 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伍寿红,“不用,传出去太丟人了。妈你放心,我真的没事儿。” 伍寿红一想,儿子说的也有道理。 要是让邻居们都知道她儿子被儿媳戴了绿帽子,还被下了药,那外面得传成啥样? 既然儿子说没事儿,她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早年间养过猪,给猪下过配种药,也没见猪留下过啥后遗症,这种壮阳药想必也没啥大事儿。 伍寿红看了时宝珍一眼,满脸褶皱的脸变得十分冰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小贱人是该好好教育教育。 隨即她又对周继礼道,“儿啊,妈理解你生气,但不能闹出人命,剩下的妈不管。” 说著,伍寿红和周继凤不顾时宝珍的挽留,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还贴心地给周继礼扔来一块儿骯脏的抹布,並关上了房门。 时宝珍看著不断靠近她、双目赤红的周继礼,害怕地哭出了声,鼻涕和眼泪在高高肿起的脸上糊成一团,她手脚並用地往后退著,第一次觉得她从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的男人。 平日里的温和有礼都是假的,眼前如同恶魔一般暴戾的形象才是真的! 时宝珍想起刚才男人要將她掐死的模样,身子抖成了筛糠,“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和別人说的,饶了我吧……呜呜呜……” 周继礼压根儿不听她的任何解释,他將脏抹布塞到时宝珍的嘴里,掐著她的脖子威胁著,“要是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时宝珍的泪水成股地往下流著,一股难闻的餿味儿直往她的鼻腔里钻,但她根本顾不上,她看著男人,不停地点头示意她会听话。 时宝珍除了害怕,心中便是深深的后悔。 她脑海中竟出现了阎厉的脸。 他对时夏那样体贴,看向时夏的目光是那么温柔。 更重要的是,这一世的阎厉不知为什么没死,他又俊又多金,简直是她心中的完美男人。 当初她若是没有哭著闹著要嫁给周继礼,而是嫁给阎厉,那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她有著上一世的记忆,像时夏那个狐狸精那样多费心思勾引勾引阎厉,阎厉定会爱上她,那现在在阎家享福的就会是她…… 时宝珍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即將来临的狂风骤雨。 周继礼常年因身体上的缺陷被自卑裹胁,性格早已扭曲,他看著身下屈服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上一世在时夏身上,他也曾体会到过这种感觉。 但他终究对时夏无法完全狠下心,做什么都收著力。 眼前的人就不一样了,是她给他戴了绿帽子、算计他在先,他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周继礼让时宝珍背对著他,没有丝毫的疼惜,他將周围能用的东西尽数用到了时宝珍身上…… “你不是想我满足你吗?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让你给我下药!贱人!” “让你勾引野男人!” 男人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在时宝珍的耳边凶恶地道。 没一会儿,男人的语气又变了,他看著女人的背影,近乎痴迷地道,“夏夏,我爱你,別离开我……” “夏夏,我就是太爱你了……” 狭小的房间內,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与时不时钝器击打骨肉的声音…… 第259章 我媳妇儿坐著享受就行 第二日清晨。 周继礼身上的热意已经尽数褪去。 他记得昨晚上头时,他隱约间看到了时夏。 时夏背对著他,身姿曼妙,任由他磋磨。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跳就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跟著往小腹流去…… 迷濛间,他转过头,看到身旁的女人时,他心里一阵失望。 周继礼垂眸思忖了片刻,心中有了打算。 时宝珍如今已经知道了他身体上的缺陷,现在首要要做的便是让时宝珍替他保守秘密。 像上一世对待时夏那般,將人软禁在家是最好的办法。 可现在,他还没像上辈子那般有钱,现在房源紧张,国家政策也不允许私自买卖,再加上时宝珍不像时夏那般不受宠,若是时宝珍突然失踪,刘桂芳和时志坚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只会更麻烦。 转眼间,他便思考出了能稳住时宝珍,又能让时夏回到自己身边的好办法。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推了时宝珍一把。 时宝珍没睡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眼神立马从迷濛转为恐惧,身子蜷缩在一起。 这一动不要紧,身上各处和身下都火辣辣的疼,不由得“嘶”了一声。 “我们谈谈。”男人道。 他又恢復到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昨晚的经歷只是时宝珍的一场噩梦。 只有身上的疼痛在提醒著她:昨晚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周继礼是个阉人。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变態,喜欢施虐。 纵使时宝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后会成为首富,但现在她也开始犹豫了。 如果要享受首富太太优渥的生活,就要承受无尽的孤独与周继礼的暴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一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选。 听到周继礼说要谈谈,她这才怯生生地开口,“谈什么?” “合作。”周继礼笑著,伸手帮时宝珍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髮,那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让时宝珍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怕什么?” 时宝珍嘴唇抖了抖,没敢说话,想到昨晚的经歷,她又红了眼眶,“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我知道,宝珍最乖了。”周继礼温柔地道。 现在她的声音只叫时宝珍毛骨悚然,身体也跟著发抖,最终绷不住地哭出声来,“周继礼,你,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偷人……” “放过你可以,但要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放你走。” “什,什么事?” “你知道的,我对你没兴趣,我一直想要的只有时夏。但遗憾的是她现在嫁人了,想要她回到我身边,就要给她和阎厉的婚姻松鬆土。”周继礼看著时宝珍,眼中透著冷意,“宝珍这么有手段,肯定能將事情办好的,对不对?” 时宝珍打了个哆嗦,但听清周继礼的话后眼睛都亮了,“你让我勾引阎厉?” “真聪明。” 时宝珍原本还在犹豫以后要不要留在周家,听完周继礼的话,她顿时觉得周继礼的这个计划更合她的心意。 周继礼无法给她幸福,而现在距离他上一世发財的时间还有好几年。 她若是这几年的时间里,每天都被周继礼和婆婆姑姐这么折磨,她恐怕没等享福,就先疯掉了。 而嫁给阎厉是最好的选择。 阎厉不知怎的,没在上一次的任务中牺牲,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以后都不会死? 比较起来,阎厉脾气更好、更有男性魅力,现在家里也更有钱。 他的经济条件就算和几年后成为首富的周继礼相比,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时宝珍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我答应你。” 她道。 * 时夏睡到早上七点才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是空的。 “媳妇儿,想我了?”正伏在地上做著伏地挺身的男人停下动作,起身就往时夏身边凑。 昨天是他媳妇儿帮他紓解的,不同於前些日子,他只能自食其力。 被媳妇儿帮助之后,第二天他神清气爽,连精力都比平时充沛不少。 时夏刚醒,理智还没回笼,下意识地就想往男人宽阔的怀抱里钻。 她的眼睛还闭著,长长的睫毛垂下,又乖又漂亮。 阎厉看得心痒,但还是道,“乖,我身上都是汗,擦擦再来抱你。” 阎厉飞快地起身,拿起毛巾,將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个乾净,隨即大步地往床边走去,想著这回终於可以抱媳妇儿了。 他刚將手伸出去,就“啪”地被打了一下。 时夏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不少,便想起了昨晚阎厉的所作所为,昨天他可让她受了不少的罪,还说了好多荤话,偏偏还时不时地用他那身腱子肉和低磁的嗓音勾她,让她坚持到了最后。 想到这儿,时夏的脸蛋儿不由得红了起来,对待阎厉时少了些刚才黏糊软糯的劲儿。 “我错了,媳妇儿。”阎厉一看媳妇儿跟桃子一般红的脸蛋儿,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高大的身躯凑过来,一把將时夏捞在怀里抱了起来,在她耳侧和脸蛋儿上亲了又亲。 他媳妇儿咋样他都喜欢,就连打他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时夏被他蹭得痒,笑著往另一侧躲,“好啦,我不生气,就是逗逗你。” 她也知道阎厉憋得太久了,身体肯定不舒服,他们本就是夫妻,帮忙也是应该的。 唯一让她有怨念的便是时间太久,弄得她现在手腕还有些发酸。 她顺势將自己的手腕塞在男人手里,对方十分上道地帮她按了起来,边按边问,“想再睡一会儿还是下去吃饭?” 时夏躺在阎厉怀里,“吃饭吧。” 她精神了不少,想睡也睡不著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站起身,將她抱到床边。 拿起衣柜里的衣服,耐心地给她换衣服。 “抬手。”男人道。 时夏还有些不適应,从她有记忆以来,阎厉是第一个给她穿衣服的人。 小时候她的衣服总是穿得乱七八糟,但时志坚和刘桂芳也从不会管她。 等渐渐长大了一些,她便掌握了一些诀窍,慢慢习惯了自己穿衣服。 “我自己来就好了,又不是小孩子。”她对阎厉道。 “谁说只有小孩儿才能让別人穿衣服?我阎厉的媳妇儿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坐著享受就行。”男人道。 时夏心里甜滋滋的,调笑著甩了甩自己的手,“骗人,昨天我的手可动了好久。” 阎厉停下动作,眸色骤然深了不少,在时夏耳边轻声道,“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媳妇儿,之前我可一次都没让你动过,就躺著坐著享受了……” 第260章 阎瑾一门心思贴著我 时夏举手投降,脸瞬间变得通红。 每到说到这种话题,她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阎厉说到做到,时夏光坐著,他便给她穿好了衣服鞋子,两人这才下楼。 早饭是阎厉早起做的,自打从灾区回来,指导员便给阎厉放了长假,一是让他彻底將身上的伤养利索,二则是作为他立功的奖励。 阎厉便想著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多陪陪怀孕的媳妇儿,平时给媳妇儿做做饭、多陪媳妇儿散散心。 他听他妈交代过,女人孕期的时候因为体內的激素水平不平衡,很可能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这种时候很需要另一半的陪伴。 阎厉將这些都一一记下。 他媳妇儿怀孕已经够辛苦了,他做丈夫的自然要儘量为他媳妇儿分忧。 时夏看著桌上的早餐,眼睛一亮。 鸡蛋糕、馅饼和一叠清爽的小咸菜。 “你做的?”时夏问。 阎厉点点头,“嗯,你尝尝咋样?” “你啥时候学会烙饼了?” 烙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无论是和面、醒面、调馅儿还是上锅烙饼都是件技术活儿。 “前些天看妈烙来著,她说你爱吃,我就跟著学了。” 时夏望著给她拿碗筷、忙来忙去的男人,有些心疼,“你闻到油腥味肯定吐了吧?” 男人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乾呕两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儘管他表现得云淡风轻,时夏心里还是有些心疼。 阎厉对她太好了,从没有人无条件地对她这般好过。 不知是不是从小到大没人疼她的原因,一旦有人对时夏好,时夏便想著还。 可阎厉也不缺什么,她要怎么还? “想什么呢?快吃。”阎厉给时夏夹了块儿饼道。 时夏尝了一口,咸淡刚好,葱花和肉香结合在一起,一口下去还有些薄汁。 “好吃!”时夏享受地眯起了眼,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你怎么这么厉害呀?连烙馅饼都做得这么拿手,世界上还有啥是你不会做的?” 时夏又咬了一口,“简直都能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被媳妇儿这么直白地夸奖,他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突然,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 时夏抬眼看去,就见小瑾几乎是从楼上“飞”下来的,衬衣的扣子系得乱七八糟,书包也没背在身上,一下子越过好几个台阶,落在一楼的水泥地上。 “嫂子早!早饭我不吃了,要迟到了!” 时夏看了眼时间,连忙上前將人叫住,“时间还来得及,一会儿我和你哥开车送你去。” 阎瑾瞄了眼她哥,只见她哥抬了抬眉,“听你嫂子的。” 阎瑾这才放下心来,听到哥哥和嫂嫂要送她上学,她打心眼里开心,任由嫂子帮她整理著身上被她系得一团乱的扣子。 小嫂子嫁进来之后的日子咋能这么好? 之前她无论迟不迟到都没人管,自从小嫂子成了她的家人,她的心里像是放了个小暖炉似的,舒服又温暖。 时夏將阎瑾的扣子调整好,將人推到餐桌旁坐下,一行三人稳稳噹噹地吃过饭后才坐上吉普车往阎瑾的学校开。 军绿色的吉普车行驶在路上,显得尤为突出。 这年月,家家户户出行全靠步行或是老式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就连后者都很少。 谁骑著一辆二八大槓上学已经足够拉风,更何况还是开著小汽车。 此时正是学生上学的时间,见到吉普车停在学校门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嫂子,哥,我上学去了!晚上不用来接我,我和同学一块儿回。”阎瑾下车,朝著车里摆了摆手。 “知道了。”时夏將书包递给她,“中午多吃点儿,別饿著。” “好!” 阎瑾蹦蹦躂躂地进了校门,时夏看著她兔子似的背影,不由地笑了笑。 “咱们等会儿再走,车往旁边开一些。”时夏拍了拍阎厉的手,对阎厉道。 这次她之所以决定要送小瑾上学,除了怕小瑾迟到,便想著趁这几天有空看看小瑾的那位男同学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阎厉也立刻会意,將车子开远了些,这个地方既能观察到校內校外的学生,又不会轻易被已经进校门的阎瑾发现。 两人下了车,心照不宣地观察著周围。 不远处,细碎的议论声传来。 “谁家的车啊?真气派。” “刚才好像是阎瑾,她家条件这么好的吗?” “这年头能开车送上学的,整个学校都找不出几个。” 对於车外的议论声,时夏充耳不闻,她盯著不远处的阎瑾,之间小姑娘边走边四处张望著,好像在找什么人。 她回过头,目光定住,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接著往楼里走。 时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位少年。 倒不是对方的形象有多出眾,而是他推著一亮几乎全新的女士自行车,就是家里的那辆。 他穿著一件带著补丁的衬衣,领口敞著,单手隨意地揣进裤兜里,浑身透著一股子散漫不羈的痞气,半点儿没有学生该有的踏实端正。 “浩子,可以啊,阎瑾对你可真够意思!” “就是!你看见没?阎瑾今天坐吉普车上的学,可气派了!她还特意把自行车留给你,对你肯定有意思。” 鬨笑声响起,听得时夏握紧了拳头。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抬起眼,眉眼间带著顾自负,他市侩地用脚碰了碰那辆自行车,轻笑道,“那还用说?她一门心思贴著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和我处对象。” 第261章 与阎瑾决裂? “浩子,恭喜啊,真傍上有钱人的那天,可別忘了我们。” 男生从路边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轻狂,他嗤笑一声,“有啥恭喜的?阎瑾那丫头看著就傻愣愣的,要不是她家条件摆在这儿,我压根儿懒得应付她。” 男生笑得更开,分明是清秀英俊的长相,却因表情太过张狂而显得有些扭曲,“她长得黑黢黢的,短头髮天天炸得和刺蝟一样,我能看上她?” 旁边的同伴跟著鬨笑,搭腔附和,“可不是嘛,她疯疯癲癲的跟个假小子似的,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在时夏和阎厉的耳朵里。 时夏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过让阎瑾情竇初开的小男生可能配不上小瑾,但没想到这男生小小年纪竟然能坏成这样。 回想起小瑾因为將自行车借给对方而出了一身的汗,又想起提到暗恋的男生时小瑾亮起来的双眼,时夏的拳头都硬了。 她真像上去给他一拳,將对方噁心的嘴脸打到口歪眼斜才好。 她都气成这样,阎厉肯定也不会好受。 时夏抬眼望去,只见阎厉周身的气压沉了下来,大步跨了过去,几步就走到了那男生面前,大手直接拽住了那男生的衣领。 时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此时她的情绪也占了上风,实在不想看到那人再得意下去。 但同样,时夏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上前,向阎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做得太过,以免惹上麻烦。 阎厉朝著时夏点点头,接著冷冷的视线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被拎著领子的少年挣扎了两下,“你他娘的谁啊?” 他没挣开,抬眼打量著阎厉。 阎厉高大又强壮,跟他们这些豆芽菜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因此,那男生原本还有些不服,如今见阎厉又高又壮,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气焰也弱了下去,放软语气,“是不是有啥误会?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阎厉的眉峰压得极低,嗓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字字都带著警告,“离我妹妹远一点儿,记住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少年先是一愣,隨即便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应是阎瑾的哥哥。 他紧紧地抿著唇,见男人始终没有撒手的意思,周围又渐渐有了围观的同学,他反倒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道,“明明时你妹妹天天凑过来黏著我,不是我主动找她,我还嫌烦呢!” 阎厉眼底的戾气翻涌,“你找抽!” “打啊!”少年的脑袋直往阎厉的身边凑,指著自己的头叫囂著,“来啊,打,你往这儿打!” 阎厉攥紧的拳头猛地扬了起来,眼看著就要落了下去…… “住手!” 一道清亮又带著慌乱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抬眼望去,只见阎瑾停在不远处,胸口上下起伏著,身上的书包还没来得及卸下来,显然是刚赶回来,想必没听到刚才少年的话。 一时间,时夏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阎瑾的结局不受控制地往时夏脑子里冲:阎瑾因为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少年,与家里决裂,並与他私奔。 警铃在时夏的脑海中疯狂作响。 她原本还想著寻个合適的时机,慢慢拆穿这男生的虚偽面目,让小瑾自己看清人心。 万万没想到小瑾会杀个回马枪。 时夏蹙著眉头,不禁埋怨起自己:她若是刚才没有情绪上头就好了。 那样的话,阎厉也不会与那个男生起衝突,更不会这么早就被阎瑾看见。 但此时,自怨自艾没有用,要想出解决办法才行。 解释? 小瑾会听吗? 一时间,时夏的心里打起了鼓。 就在这时,男生一件阎瑾,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阎瑾,他是你哥吗?他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我,还让我远离你,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说完,那男生背对著阎瑾,对著阎厉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篤定阎瑾会站在他这边。 平日里,阎瑾和他说句话都会脸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將那么新的自行车借给他骑。 这么喜欢他的一个女生,怎么捨得和他起衝突?阎瑾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 时夏听得皱起了眉,这男生岁数不大,倒是蛮会装的。 “你刚才说的话,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小瑾她哥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点儿数吗?”时夏朗声戳破。 与那男生同行的两人对视一眼,隨即视线扫过周围的学生,眸光中似有警告的意味,他们收回视线,齐齐装傻,摆著手打马虎眼,“陈浩说啥了?我咋没听见?” “姐姐,不能仗著自己长得漂亮就往我们学生的头上扣屎盆子啊!浩子没说啥过分的话,就是阎瑾她哥莫名其妙地要打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贼兮兮的眼神,摆明了串通一气想要抵赖。 时夏的心口凉了半截,眼下一时解释不清,她倒不怕阎瑾现在就跟人私奔,而是怕阎瑾和阎厉吵架,彼此因为一个坏人生分了感情。 时夏上前拉住阎瑾的胳膊,解释道,“小瑾,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 时夏的话还没说完,阎瑾就趁著一张脸,拂开了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话,“嫂子,你別说了。” 时夏的心跳突突地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她最怕的就是小姑娘一时糊涂,像上辈子那样偏心外人,和家里生出隔阂。 谁知,事情却没有朝著时夏预见的放下发展。 只见小瑾径直走到那男生面前,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浩,把我的自行车还给我,往后我再也不会借车给你。” 男生当场愣住,语气有些心虚,“你,你刚才听到了?” “没有。” 见她压根儿没听到,陈浩又硬气了起来,“那你搞什么?明明是你哥动手要打我!” 阎瑾看著眼前的男生,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但还是道,“你脑子进水了吧?” 第262章 阎瑾:我嫂子天下第一好 “你,你说我?” 陈浩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他看著眼前言语带刺儿、眼神满是不屑的小姑娘,很难將她与前些天面对他时羞赧不已的人联繫到一块儿。 “说的就是你,我凭什么信你不信我嫂子我哥?借你几回车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我哥这人脾气虽然臭了点儿,但秉性没得说,他但凡要动手,肯定是你先说了什么混帐话招惹他。” 阎瑾的语气直白又护短,“再说了,我信不过我哥,我还信不过我嫂子吗?我嫂子天下第一好,你和我嫂子作对,就是和我作对!” 时夏看著站在她身前,將她护在身后的小瑾,悬著的心稳稳地落了回去,一阵感动。 她著实有些意外,想像中的场景没有发生,这一世的小瑾竟半点儿没有偏心外人,想都没想就站在了她和阎厉这边。 仔细想来,这一世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家里人没有像上一世那般忽视小瑾,將小瑾带坏、经常挑拨离间的苏小梅也被赶了出去,遇到事情,小瑾的第一反应便不再是牴触家人,而是认准了至亲才是她的依靠。 时夏一阵欣慰。 这一世,她好像不止拯救了她自己,还救了阎厉和小瑾。 阎厉没有再那次的任务中牺牲,小瑾也没有和家人决裂、与男人私奔的意图。 时夏走上前,牵住小瑾的手。 小姑娘表面上装出一副不好欺负的模样,此时手心里全是汗,手也在轻轻地抖著。 “嫂子在呢。”时夏轻声安慰著。 陈浩听著阎瑾的话,又气又难堪,对他一向百依百顺的阎瑾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阎瑾,你別后悔!” 时夏笑了,將她的手攥得很紧,既然小瑾拎得清,那她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了,她看向那个男生,嘲讽道:“后悔?小瑾只会后悔没早两天把车子要回来,给你这么个败类骑,都脏了我家的自行车了!” 时夏面向学生们,高声地说,“想必刚才有些同学已经听到了这位小同学说的话,这么虚偽的人,大伙可得防著点儿,別哪天像我家小瑾似的,好心好意把自行车借给他骑,转头又造谣我家小瑾的黄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警告你!再敢造谣我妹妹,我会直接上报公社和公安!现在的流氓罪怎么判的你们都知道吧?要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进去,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儿,记住了没?” 时夏这话一是想要警告陈浩不再动歪心思,二则是彻底切断眾人眼光中小瑾与对方的连接,將阎瑾没有说出口的好感定义为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 她才不会让小瑾和这种人扯上关係。 刚才有好些学生听到了陈浩几人的话,他们早就觉得陈浩天天不学无术了,如今又听时夏这么说,顿时向陈浩几人投去嫌弃的目光。 陈浩几人年纪小,听到时夏的话后又怕又臊,连忙丟下阎瑾的自行车溜进学校了,一眨眼的功夫,三人跑出去了老远。 不少同学都来安慰小瑾。 “阎瑾,你別难过,下回不把车借给她了。” “我刚才確实听见是陈浩说难听话在先,你哥听到之后为你打抱不平,才薅他脖领子的。” 时夏知道阎瑾的状態不对,对著大伙道,“谢谢大家的关心,下次来我请大家吃糖。快上课了,大家別迟到,快进教室吧。” 人一走乾净,阎瑾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弯腰钻进不远处的吉普车。 时夏跟著上车,阎厉则是將自行车推到门卫大爷那儿,让大爷帮忙看著。 车门一关,她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嫂子,我心里难受,不想上课了,能不能……” 没等她说完,时夏便轻轻地顺著小姑娘的后背安抚,边对身旁的阎厉道,“你去给她请个假,先请一整天,就说身体不舒服。” 接到媳妇儿的命令,阎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阎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学校。 阎瑾埋在时夏肩头,抽噎著断断续续的追问,“嫂子,陈浩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肯定是很难听的话吧,不然我哥不会那么生气的。” 时夏本不想说,免得小姑娘更难受。 可阎瑾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口,红著眼眶固执地道,“你就跟我说吧,你不说我反倒心里七上八下的,越猜越难受。” 时夏一想也是,如今阎瑾拎得清是与非,分得清谁真心对她好,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而且早些看清那个男生的真面目,也能让小瑾彻底断了心思。 她放缓语气,把方才那男生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阎瑾抿著嘴巴,趴在时夏怀里不停地抽噎著,“他,他怎么能那么说我?缺德带冒烟,早晚遭天谴!” 阎瑾边哭边为自己不值。 嫂子之前说得对,她还是太小了,仔细想来,她好像从没有仔细了解过陈浩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有好感的似乎只是她想像中的陈浩。 现在幻想破灭了,她伤心是伤心,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她发现得早,没有越陷越深。 除了庆幸,她竟还觉得有点儿幸福。 嫂子和她哥非但没有教育她、骂她,反而还给她请假,她怎么能这么幸运?有这么好的嫂子。 阎瑾又往时夏的怀里钻了钻,“嫂子,谢谢你。” 时夏给阎瑾擦著眼泪,温柔地道,“谢啥?咱们是一家人。既然请假了,咱们不去想这些糟心事儿,我早就想去东湖划船了,一直没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你陪嫂子去?” 阎瑾顶著通红的眼睛,笑著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请完假的阎厉从学校出来,见阎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诧异地看了眼自己媳妇儿。 他还以为小瑾会哭上一会儿呢,再不济看到他也要质问几句。 可小瑾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在看到他的时候,对他道了声,“谢谢哥。” 阎厉的眸子颤了颤,隨即轻笑了一声,感激地看了时夏一眼。 他清楚得很,自打他媳妇儿进门,家里愈发和睦,小瑾也越来越懂事,这都多亏了他媳妇儿。 “傻愣著干啥?小阎司机快上车,今天咱们去东湖划船!”时夏道, 第263章 游湖 男人冷傲的面容漾出一个笑,宠溺又温柔,“遵命。” 说完,阎厉便坐上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清晨的日头暖而不燥,仿佛能驱散心底所有的鬱气。 “靠边停一下。”时夏看著不远处的供销社,对“司机”阎厉道。 阎瑾打量著四周的景象,不解地说,“嫂子,还得一会儿到东湖呢。” 阎厉很听时夏的话,车子安稳停在路边后,时夏笑著推开车门,眉眼弯弯,“咱们先不急著去东湖,空著手去多寡淡,咱们先去买点儿吃的,边吃边划船,省得到时没力气。” 时夏的笑容明媚又鲜活,像是清晨天上的暖阳,瞬间感染了阎瑾。 小姑娘原本心里还挺滴落的,此刻也被小嫂子带动,连忙跟著点头,小脸儿上的愁云也散去了大半,整个人活络了不少。 阎厉坐在驾驶位,回过头看著自家媳妇儿和妹妹的模样,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推开车门下车,跟在两人身后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的玻璃柜檯与货架琳琅满目地摆著各种吃食。 油纸包著的蓬鬆暄软的鸡蛋糕、货架上摆著码得整齐的苹果,离得近了还闻得到好闻的苹果香…… 时夏挑了几个个头饱满的红苹果、两包鸡蛋糕、一袋瓜子儿,又拿了三瓶汽水,都是这时候难得的零嘴。 阎厉利落地结帐,阎瑾则抱起沉甸甸的纸包,摸著厚实的油纸,鼻尖縈绕著鸡蛋糕的甜香,眼底满是欢喜,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小姑娘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阎瑾已经把陈浩暂时拋在了脑后,只顾著盯著鸡蛋糕。 她最喜欢吃鸡蛋糕了,前些天她哥给她嫂子买的鸡蛋糕,她自己就消灭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吃食,一路上目光黏在包装袋上,喜滋滋地开口,“嫂子,我之前和班里的同学划过一次船,我们几个可寒酸了,连租船的钱都是我们好几个人凑出来的,一分钱都要掰成好几瓣来花,別说买汽水和鸡蛋糕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她侧著头看时夏,眼中满是真切的欢喜,“还是和嫂子哥哥出来最好玩儿,嫂子你真大气!” “想吃就先吃一口吧。”时夏看她馋兮兮的小模样道。 阎瑾瞥了一眼正开著车的哥哥,眨巴了下眼睛。 她哥向来不让她在车上吃东西,她可不想踩雷区。 阎厉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两人,只见自家媳妇儿睁著大眼睛瞧著他,他还能说啥? 阎厉几乎只用半秒钟就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对阎瑾道,“你嫂子都放话了,想吃你就吃。” 阎瑾也不客气了,拿起一个鸡蛋糕就吃了起来。 她早上起来得晚,也没吃多少,这会儿才感觉到饿。 香甜的味道在嘴巴里化开,阎瑾顿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陈浩那个败类有什么好?之前在他身上耽误的功夫不如多吃两个鸡蛋糕! 时夏看著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里也很开心。 阎瑾这小姑娘太可爱,也太过好哄,一捧鸡蛋糕就让她由阴转晴了。 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天光澄澈。 纵使现在时间尚早,许是天气的原因,湖畔已是热闹非凡,零星几个游船飘荡在湖面上,不少处对象的年轻人、陪著孩子的家人在湖边散步。 目之所及都是治癒又安然的景象,时夏的心也跟著开阔起来。 向远处望去,岸边密密匝匝地停泊著几排木质的手划船,蓝漆已经褪色,船身挨在一起停靠在青石板岸边。 波光粼粼的湖边映著岸边的柳树与建筑,树影与屋影隨著水波轻轻晃动,看得人心旷神怡。 一行三人往岸边走,阎瑾看著岸边的船只,兴致勃勃地和时夏搭话,“嫂子,你会划船不?我划过,划得还挺好呢,一会儿我带你。” 时夏依旧笑著,“这么厉害,那一会儿就劳烦你们教我划船了,我还是头一回来划船呢。” 此话一出,阎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心疼,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是不是时家对你不好?” 阎瑾自幼在军区大院长大,虽然爸妈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管她,但从没短过什么、缺过什么,听到嫂子是第一次来划船,难免有些诧异。 时家是双职工家庭,怎么可能连划船都划不起? 肯定是时家人偏心时宝珍,不让嫂子划船! 时夏看著小姑娘一脸心疼、愤愤不平的可爱模样,心头一暖,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头髮,唇角带著笑,那笑已没有任何的委屈,只剩下了释然。 “可不是嘛。”时夏轻声道,“以前在时家,好东西从来都轮不到我,时志坚和刘桂芳偏心时宝珍,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都紧著她。他们说我不能划,浪费钱,却专门给时宝珍多多的钱,让她多划几次,反倒提前在家给时宝珍烙饼子,供时宝珍划船的时候吃。” 尘封已久的旧事歷歷在目,时夏不禁又想起了上一世在周家时,更是让她唏嘘不已。 前世她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周继礼,周家的条件本就拮据,她像在时家一样,不停地给人家做活补贴家用,家里的財政大权被婆婆伍寿红死死地攥在手里,一分钱都不肯鬆口给她私用。 新婚那几年,也就是她还没帮周继礼赚到钱时,她连一件新衣服都不捨得做,更別提来划船了。 就算她当时鼓起勇气说想来划船散心,周继礼也绝对不会同意。 他总来只会摆出一副懂事孝顺的模样,假惺惺地劝她大度、隱忍,让她不要给婆婆和家里添负担、不要乱花钱,逼著她活成憋屈又懂事的模样。 现在回头想,时夏只觉得上一世的自己愚笨又可怜,为时家和周家操劳了一辈子,却连这一丁点笑笑的快乐都不配拥有。 万幸的是,这一世她嫁给了阎厉,彻底远离的周继礼,跳出了周家的泥潭,再也不用过束手束脚、每天挨骂、委屈求全的日子。 第264章 阎厉一个用力,將人抱在了怀里。 时夏身旁的阎厉全程沉默地听著,周身的气息悄然沉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心疼。 他一想到他媳妇儿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心底就又闷又疼。 三人走到售票棚子,不等时夏开口,阎厉就已抬步上前,他的动作沉稳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了规整的票子。 低沉的嗓音篤定地道,“两毛五一小时是吧?先来四个小时的。” 时夏猛地抬起头。 四小时? 都环湖划十圈儿不止了! 时夏扯了扯阎厉的衣角,“太久了吧?玩一两个小时就够了,太浪费了。” 阎瑾也跟著点头,“是啊,哥,等你划一个小时就知道累了,咱们三个人划不了那么久的。” 阎厉回过头,看向时夏,像是怕戳到她的伤心事一样,语气放得很轻,“难得来一次,多玩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是第一次划船。” 时夏没想到阎厉也没划过。 那既然他们俩都是第一次划船,玩儿个尽兴也不错。 “好!那我们就多玩儿一会儿!”时夏笑得眉眼弯弯,在眼光的照射下漂亮的杏眼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阎厉的目光变得极为柔和,伸手接过售票大爷递过来的四张小时票,折好揣进兜里。 阎厉没撒谎,他之前確实没划过船。 上军校时,战友不止一次地邀请他来游湖散心,甚至有女校联谊的游船会。 可阎厉想不明白和一群人在船上坐著有什么意思,简直无聊又浪费时间。 同样的时间,不如在训练场上多练一轮模擬,多打磨一次技能。 无谓的消遣,他从来都觉得没劲。 可现在,他看著身边的媳妇儿和岸边的游船,一想到能和她並肩坐在船上共同欣赏著同一片湖光景色,垂著风、聊著天,慢慢地消磨时光,他心底就满是期待,连胸腔都透著一股暖意。 甚至身旁的阎瑾跟著也不错,媳妇儿无聊时阎瑾还能和她聊聊天,那场景他一想到就觉得舒心。 买好票,三人一同走向岸边泊著的木船。 阎厉率先上前,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攥住船头的粗麻绳,將摇晃著的船舷稳住,固定在岸边。 “我先上去。”阎瑾自认为自己有经验,又义务保护小嫂子,给小嫂子打个样儿。 “我先上,在船上接著你们。”阎厉话音刚落,先一步跳到船上,向岸上的人伸出手。 阎瑾先上了船,她扶著哥哥的胳膊,下意识地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一些,踩稳船沿,隨即稳稳地坐在了船上,还不忘叮嘱时夏小心。 见阎瑾已经在船上安定下来,时夏才伸出手,任由船上的阎厉拽著她。 和將阎瑾扶上船不同的是,阎厉扶自家媳妇儿时,在接触到对方的手的那一刻,阎厉就一个用力,將人抱在了怀里。 他倒不是不相信时夏,而是太过担心她,不想她出一丁点的差错。 她现在还怀著孕,要是这时候磕了碰了,他媳妇儿得又伤心又遭罪,因此,在任何时候阎厉都小心再小心,第一优先级便是保障自己媳妇儿的安全。 时夏只觉得自己还没迈腿呢,天旋地转间,她就已经站在了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阎瑾也在这时候伸出手,让小嫂子坐在她身旁。 时夏牵著小瑾的手,稳稳地坐在她身边。 阎厉待时夏完全坐定后,才让岸上的大爷鬆开麻绳,他双手分握著两根被游客磨得有些发亮的船桨,手腕发力。 木船隨著阎厉的动作,缓缓脱离岸边,悠悠地朝著湖心飘去。 时夏看著阎厉熟练的动作,“你第一次划船就这么熟练了?” 阎厉听出了媳妇儿语气里的夸讚,不由得挑了下眉,“在岸边付钱的时候看到湖上有人在划,就学会了。” 时夏自认为学东西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她刚才也看到了湖面上有人划船,若是现在让她划,她怎么著也得適应一会儿,而阎厉几乎在拿到船桨的那一刻就已经上手了,不愧是国家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强得可怕。 一时间,时夏看向阎厉的目光亮晶晶的。 男人也察觉到了自家媳妇儿的目光,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一行三人望著湖面上的景色,碧波一望无际,天光和云影尽数映在水中,隨著船身缓缓晃动。 周围儘是湖水,飘在湖心的小船仿佛变得渺小至极。 阎瑾靠在船边,咬了口酸甜的苹果,看著粼粼的湖水,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心事。 將自己放在自然里,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变得渺小了。 “嫂子,哥,我不难受了。其实现在想想,我对他的好感也只是来源於我对他的想像,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他,我想像中的那个人,是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时夏侧著头安静听著她的少女心事,眼底带著温柔与通透,她轻笑一声,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是啊,他是个什么东西,不值得让我们小瑾伤心。” 阎瑾笑著扬起下巴,“就是!而且假小子咋啦?我觉得假小子很好啊,像是小人书里的女侠一样!” 时夏被她可爱又率真的模样逗笑,发自內心地赞同,“性子直率、待人赤诚,待人又宽厚,可不就是现代女侠嘛!有些人不懂得欣赏,是他们没有水平!在军区大院打听打听,谁不喜欢我们家小瑾?” 时夏抬头看正划著名桨的阎厉,將苹果递到他嘴边,“你说是不是?” 阎厉特意就著时夏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点头,“当然,我妹妹能差得了?” 阎瑾笑得爽朗,“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啊?” 她心中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好心情地带头唱起歌来, “让我们盪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 笑声与歌声迴荡在湖面上,久久没有平息。 第265章 「我是你男人,你想干啥我能不知道吗?」 波光粼粼的湖水、轻柔拂面的风尽数让时夏一行三人的心中畅快极了。 这段时间以来,时夏被顾家和时宝珍的齟齬缠得也有些疲惫,此刻眉眼舒展,浑身上下都透著久违的舒畅。 四个小时的游湖时间没用完,他们就上了岸。 剩下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被他们送给了湖边一个小姑娘的家长。 小姑娘自打他们上船之前就眼巴巴地看著湖边上飘荡的船只,看上去很想上去玩儿。 这个年代,消遣的事儿都被排在后头,坐船一个小时要两毛五,能供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天的饭钱了。 小姑娘看上去很懂事儿,就坐在湖边静静地瞧著,不哭也不闹。 时夏看著那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总觉得像是在看小时候想像时宝珍一样去游船,却遭到刘桂芳和时志坚一顿臭骂的自己。 “要不……” 时夏想说不如把剩下一个多小时的乘船票据送给这位小朋友,反正这票据不能退,也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限。 刚开口还没说完,就见阎厉將兜里的票递到时夏面前。 “给。” 好像时夏不用开口,眼前的男人就能读懂她心中所想。 时夏接过阎厉递过来的票据,朝著男人笑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你怎么知道我要干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夏的笑似乎对於阎厉十分受用,他翘起嘴角,低头在时夏的耳边道,“我是你男人,你想干啥我能不知道吗?” 时夏拍了下他硬邦邦的手臂,眼里的笑意却更盛。 她走上前去,对那小女孩儿的母亲道,“您好,我们的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如果孩子想玩儿,我们可以把这票据送给你们。” 那女同志身上打著不少补丁,衬衣洗得发白,听到时夏的话,她先是一怔,隨即有些无措,“同志,这咋好意思呢?一个小时就两毛五呢!我们不能要!” 时夏蹲下身子,平视小女孩儿的目光,“你想去划船吗?” 小女孩儿的双眼一亮,下一秒又抿了抿嘴唇,“谢谢姐姐,我想去,但是这票也是你花钱买的,赚钱不容易的,我不能要你的票。” 时夏听得心里暖烘烘的。 要是肚子里怀的也是这么乖的女儿,那她以后每天得多幸福。 “没事的,这票如果你们不要,到时候也就作废了,还怪浪费的。” 听到时夏这么说,扎著羊角辫儿的小姑娘仰起头,去看爸爸妈妈,纵使双眼中满是渴望,也在无声地徵询著爸爸妈妈的意见。 “那就拿著吧,谢谢姐姐。”那女同志道,隨即看向自己的爱人,“孩儿她爸,拿钱,两毛五。” 那男同志听到媳妇儿的话,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就要从兜里往外掏钱。 “真的不用。”时夏说著,將船票塞到了小朋友的手里,和阎厉阎瑾一同离开了。 阎瑾离开前,还將剩下的一个苹果揣进了小姑娘的兜里,“小妹妹真懂事儿,喏,奖励你的。” 说完,阎瑾“噔噔噔”地跑到时夏和阎厉身边。 三人往前走了很远,小姑娘脆生生、甜滋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姐姐!” 说著,还向三人的方向敬了个少先队礼。 时夏一行人看著那小姑娘可爱又认真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 吉普车驾离东湖,朝著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回来时车里的气氛已经和去东湖的时候大为不同。 小瑾彻底不难过了,拉著时夏说了一道的话,一会儿说到学习,一会儿又说倒同学和老师的八卦,一路上小嘴儿都没停。 吉普车驶进家属院,停在院门前。 时夏要下车时,才看到院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之前专程上门,和她谈祛疤膏批量生產的蔡科长,她和上次见时比,身姿端正,神色也多了几分拘谨。 她身旁还站著一位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袖口和领口这种体现细节之处熨得平整,眉眼严肃,周身的气度也沉稳。 从两人的站位来看,蔡科长站在中年男人的左后侧,时夏便判断出,这人应是军工厂的领导。 看来,顾家占用军工厂大学名额的事儿已经有著落了。 时夏面上不显半分诧异,神色平静地上前,嗓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丝毫不显諂媚,“蔡科长?稀客,快进屋坐。” 蔡科长点了点头,暗道时夏这小同志年纪轻轻,遇到这么大的事儿却能面不改色,是个厉害的。 没等她开口,时夏便径直道,“您今天专程来,是为了大学名额被顶替的事情吧?” 蔡科长被时夏一语点破,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愧疚又不好意思的神色。 这名额是她答应给时夏的,也是她向上级积极爭取的,可就在她去外地调研那段时间的功夫,原本落在时夏头上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却被人顶了。 她离开之前可是嘱託再嘱託、吩咐再吩咐,竟还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这事儿可是大事儿,她作为这件事的牵头人,自然要拿出態度来。 这不,她今天刚恢復工作,就和军工厂的大领导一起来向时夏赔礼道歉了。 蔡科长上前,语气里满是歉意,“没错,时夏同志,今天过来是专门给你道歉的。这件事是我们单位观礼不严,出了重大紕漏,让你受委屈了。” 她侧过神,让出右边的中年人,郑重介绍到,“这位是咱们军工厂的廖厂长,得知整件事情后,他高度重视,亲自参与处理,今天更是和我一同来向你道歉、跟进事件近况,我们爭取一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答覆。” 时夏朝著中年人頷首,“廖厂长,您好。” 说著,时夏向对方伸出手。 廖厂长上前,见时夏丝毫没有想像中的哭嚎与撒泼,很有素质,心中对这个小同志既看好,又觉得更愧疚了些,想著后续的各项福利,一定要为她多爭取爭取。 不愧是阎首长的儿媳,进退有度、知书达理,真像蔡科长说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回握住时夏的手,態度谦和诚恳,没有半点的领导架子,眼底满是歉意,“时夏同志,你好。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军工厂的观礼存在眼中疏漏,审核流程出现了漏洞,才让投机取巧、徇私舞弊的事情发生,让你蒙受了不公,我代表厂里向你郑重道歉。” 第266章 顾家遭瘟的一家人终於要遭报应了! 时夏对廖厂长道,“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出了问题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好事儿,毕竟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这件事的错不在集体,而在个別人,廖厂长和蔡科长不必放在心上。” 时夏的这两句话让廖厂长和蔡科长心里舒坦至极,对眼前的这位有才华又进退有度的小同志又多了几分好感。 “你说的是,单位的多个部门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召开了会议,完善了相关的审核机制,以后定会杜绝这种现象。”廖厂长道。 时夏点点头,问出了她最期待的问题,“那您知道顾振山一行人的处理结果吗?” 一提到这几人,廖厂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对时夏道,“目前,顾念非法顶替你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已经被我们收回,名额可以再次上报。经过纪检部门、军医院以及我们单位的联合商討,决定彻底开除顾念,录入行业黑名单,终身不得录用。这件事也会记入她的档案,以后无论是工农兵大学录用,还是任何需要核查档案的工作,她都过不了政审。” “对於顾振山和林菡艷,他们两个作为整件事情的主谋,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繫了他们就职的苏市研究所,先已经整理好全部危及证据尽数邮递给了对方单位,因为他们不是我们系统的人,最后的裁决还是要在苏市进行。” 时夏听著廖厂长的话,和她预想中的结果大差不差。 顾振山和林菡艷確实违纪,但这种事情一般都会由工作单位所在地组织进行处理,京市军区这边是没有相关权限的。 廖厂长压低声音,语气篤定地道,“时夏同志,我和你透个底,现在全国上下正严打徇私舞弊、走后门搞特权的歪风邪气,现在正是作风整顿的关键风口。苏市研究所和当地的纪委部门那边接到我们的通报后高度重视,不出意外的话,后续只会从严处置,绝对不会姑息纵容,这点你儘管放心。” 时夏的眉目舒展开来,对著廖厂长和蔡科长轻轻頷首,语气真诚,“多谢廖厂长和蔡科长费心奔波,秉公处理,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时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进屋喝杯茶吧。” “不了,单位那边还一堆事儿等著配合处理呢,我们得走了。”廖厂长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我们失职在先。” “对了,时夏同志,今天下午两点整,咱们军区医院、军工厂和纪委部门联合召开全员作风整顿动员会,这次的名额顶替案是典型案例,会上会以案说法、以案明纪,公开宣读顾念和军工厂经手人的处分决定,所有的涉案人员都要上台公开检討,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於情於理都应该来到场见证。”蔡科长道。 时夏的眼底掠过几丝浅淡的笑意,坦然应允,“好,到时我一定准时参加。” 顾振山和林菡艷偏心顾念,靠著钻营算计窃取她的人生,抢了本该属於她的大学名额,如今事情真相大白,这般难得热闹的场面,她怎么能错过? 送走了廖厂长和蔡科长后,时夏同阎厉、阎瑾开始准备吃中午饭。 刚才在船上的时候,阎瑾吃鸡蛋糕已经吃饱了,时夏也不怎么饿,本不想吃的。 但在阎厉的坚持下,还是一起做起了饭。 厨房里还有昨天邱玉琴滷的牛肉,时夏提议做个牛肉麵吃,得到了其余两人的一致响应。 三人边说著话,边在厨房忙活起来。 阎瑾洗菜,阎厉切牛肉,时夏和面。 阎瑾將盆子里的青菜洗得哗哗响,她笑著道,“顾家遭瘟的一家人终於要遭报应了!活该!” 她眼珠子转了转,瞬间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悻悻地再次开口,“嫂子,我没说你嗷。” 时夏正往麵粉里加水呢,听到小瑾的话不由得笑了下,手抖了一下,水就这么倒多了。 没办法,时夏又往盆里多加了些麵粉,笑著对阎瑾道,“我当然知道你没说我啦,我可不是顾家人,咱们才是一家人呀。” 阎瑾连连点头,“没错,咱们才是一家人!” 阎厉切完了牛肉,將牛肉整齐地码进盘子里,凑到时夏身边挽起袖子,“我来和面。” 时夏也没和他抢,便退到一旁给阎厉打下手。 阎厉已经有了和面的经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一会儿面就活得又白又软。 麵条下进滚起来的沸水里,隨即放进绿油油的青菜。 等锅里的食材熟了,將其尽数倒进时夏调好的料的碗里,再浇上热汤、放上滷牛肉,三碗香气腾腾的牛肉麵就做好了。 阎瑾吃饭之前说著不饿,吃麵的时候还是把一整碗麵条都吃光了,连个菜叶子都没剩。 时夏也吃了不少,剩了两口被阎厉倒进了自己碗里,扒拉著吃了个一乾二净。 吃过饭,三人一同將厨房收拾了,上楼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下午出门时,时夏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阎厉不放心时夏一个人去,便跟在时夏身旁,阎瑾今天请了一天的假,正愁下午不知道去哪儿消磨时间呢,也蹦蹦跳跳地跟在两人身后,等著看顾念的热闹。 走到会议室所在办公楼的外面,时夏刚要进去,目光一扫,看到了墙边的顾凛和顾野两兄弟。 顾凛靠在墙边,指尖夹著一支烟,繚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往日里沉稳冷冽的模样尽数消散,他不知在想什么,一双眼睛空洞失神,呆呆地望著地面,周身瀰漫著一股颓然的气息。 他身旁的顾野倒是一如既往地满脸戾气,眉头死死地拧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著,仿佛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他看著顾凛,压著嗓音低吼,语气里儘是焦急,“哥!你倒是想像办法啊!马上就要开会了,一旦处分通报念出来,念念的工作就彻底没了!” 第267章 顾凛:夏夏吃了很多苦? 听到顾野的话,顾凛没看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突出一团白雾,声音沙哑疲惫,“能有什么办法?爸妈把时夏的名额违规运作给顾念,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证据確凿,谁也救不了。” “没办法?怎么能没办法?” 顾野像是被顾凛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他的眼底满是怨毒,“都特么怪时夏!遇到她之前,咱家一直好好的,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 他思考了一瞬,又道,“那名额没换成,不还是属於她的吗?至於这么斤斤计较、故意揪著不放吗?害得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寧。” 他的话音刚落,抬眼的瞬间,正好瞥见了不远处的时夏。 四目相对的剎那,顾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不顾的大步就要衝过来。 他盯著时夏,语气凶狠,“你居然还敢来?” 隨即,他眼底的戾气消散了些,“还算你有点儿良心,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现在立刻进去和军工厂、军医院和纪委的人澄清,就说当初是你心甘情愿把大学名额让给念念的,是你自愿放弃的名额,跟念念和爸妈半点儿关係都没有。” 他盯著时夏那张与他七八分像的脸蛋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音量都比刚才小了不少,“只要你澄清,念念和爸妈就还有救。” 他视线飘忽,从时夏的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我可以考虑认下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挠了挠头,几秒钟里八百个动作,似是怕时夏误会,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反正我已经有念念这一个妹妹了,多一个也无所谓。” 时夏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好笑,真的太好笑了。 从头到尾,是顾念覬覦属於她时夏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顾振山和林菡艷偏心刻薄,帮著顾念这个养女窃取她的前程,而顾野默许纵容。 东窗事发、自食恶果后,顾野不想著反省自己的过错,反倒理直气壮地跑来逼她成全他们一家。 凭什么?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可以考虑认下她? 那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拿这事儿威胁她的话,说不定有些作用。 可將认亲当成对她的“奖赏”,那这事儿就变得格外噁心了。 眼看著顾野的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腕,两道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时夏的身前。 阎厉身姿挺拔如松,周遭的气场冷硬,沉沉的目光扫过顾野,压迫感十足,“我媳妇儿没哥哥,有多远滚多远,別在这儿碍眼!” 一旁的阎瑾更是按捺不住,擼起袖子仰著头,丝毫不惧怕比她还高快一个头的顾野,一副隨时能和对面的人干架的架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顾凛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死死地拽住了顾野的胳膊,把人往后拖,又急又怒地呵斥,“顾野,你胡闹够了没有?你想干什么?从头到尾夏夏都是受害者,是我们家对不起她,你有什么资格逼迫她?” 顾野想过被时夏骂,也想过可能会被阎厉或是阎瑾骂,但没想到他亲哥顾凛会这样教育他。 顾野用力甩开顾凛的手,转头瞪著他,满脸的不服,“谁害她了?名额不是又还给她了吗?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让她顺手救下爸妈和念念怎么了?现在除了她,谁还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顾野的嘴唇气得抖了抖,接著道,“不管怎么说,爸妈都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就算有怨气也不该赶尽杀绝!故意揪著这么点事儿不放,她就故意的!” 哪怕时夏觉得自己早已知晓了顾家人的无耻程度,此刻还是被顾野当场气笑了。 时夏没忍住,嘲讽地瞄了顾野一眼,毫不留情地道,“扫盲怎么没把你扫进去?一点儿法律、道德和逻辑常识都没有,可別和我攀亲戚,我嫌丟人。” “按照你的逻辑,如果有人往你的饭菜里投毒,只因为你没吃,对方就被判无罪,你接受吗?”时夏反问。 顾野一下子噎住,也许他也觉得自己理亏,一时没吭声。 时夏接著道,“一个人的行为性质取决於他的选择,而不是运气。在顾念、顾振山和林菡艷决定选择抢占名额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定性了,任何人都扭转不了这个局面。”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的人还想当我哥。”时夏边摇头边道,“嘖嘖嘖,可千万別说我认识你,和你扯上关係我都嫌丟人。” 顾凛的脸气得通红,偏偏又无从反驳,憋了半天只道,“再怎么说爸妈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你不该这么绝情。” 没等时夏开口,阎瑾脆生生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狠狠地懟了回去,“我呸!脸皮厚的都能给装甲车当轮胎了!现在知道他们是亲爸亲妈了?” “当年我嫂子尚在襁褓里被你们家弄丟、放任她在外吃苦受难几十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著她是亲生的?当初你们想心安理得地占她的名额的时候,怎么不讲骨肉亲情?合著你们顾家的亲情,就是用来压榨別人、成全自己的是吧?我今天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一番话下来,將顾野懟得哑口无言。 小姑娘掐著腰,护在时夏身前,挑衅地看了顾野一眼。 不远处半晌没说话的顾凛却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时夏,好似要將她看穿,“你受了很多苦?” 顾凛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也有浓重的乌青。 时夏率先移开了目光,笑了。 她觉得顾家人好笑得紧,她一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过得好的概率能有多高? 时夏没有瞒著他的意思,更不会为了顾及他的情绪而撒谎,她坦然道,“对,吃了很多苦,现在苦尽甘来,就更不想和你们这些让我吃苦的始作俑者扯上关係了。” 顾凛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卸下,眼睫毛颤了颤,眼睛更红了,“夏夏……” 他的心像是抽乾了空气一般,几乎逼得他窒息。 “別这么叫我,我和你不熟。”时夏道。 第268章 顾振山:时夏,这下你该解气了吧? 时夏说完,转身便走,没再分给顾凛和顾野一个眼神。 顾凛怔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心臟一抽一抽地疼,有种被人用力扬起、又狠狠拋在地上的失重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眶却越来越红。 是啊。 夏夏从小就没在亲生父母身边,怎么可能不吃苦? 夏夏不像顾念,顾念这样的情况终究是少数,她之所以在他们顾家受宠,是因为妈妈的病情需要她来缓解,又救了妈妈的命。 而夏夏呢? 买下她的人会真心待她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被人欺负了恐怕都不知道怎么还手吧? 顾凛自嘲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泛著苦。 男人好像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瘦了不少,平日里合身的衣裳此刻显得有些宽大,仿佛隨时可能会被风吹倒。 他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却被顾野拦住。 “哥,你干啥去?爸妈和念念还等著咱们想办法呢!” “我记得当初我刚来京市的时候,为了顾念调查过夏夏,她从小在供销家属院长大,我去了解一下情况。”顾凛垂著眸子,“爸妈和顾念的事儿,无论谁来都改变不了,你没听夏夏说吗?他们该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顾凛甩开顾野,他现在只想去供销家属院了解一下情况:夏夏小时候到底经歷了什么? 顾野深吸一口气,“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时夏说啥你都信!她身边那小丫头是她小姑子,她们自然会沆瀣一气,时夏那副模样,像是吃过苦的样子吗?我看她过得比念念还滋润呢!” 顾凛没回答他,兀自接著往前走。 顾野看著他哥的背影,觉得他哥蠢得要命。 前段时间他还碰到时夏的婆婆带著她去买昂贵奢侈的鐲子,那鐲子一买就买了两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且时夏那性子跟小辣椒似的,谁能让她受苦? 信时夏吃过苦,不如信他有三头六臂。 * 时夏与阎厉、阎瑾一同走进会议室,几个领导便率先迎了上来。 阎厉是整个军区最宝贝的王牌飞行员,跟金疙瘩似的,父亲阎国安又是空军军区的首长,他们原本就很重视。 更重要的是,时夏同志现在可是整个军区的大红人,不仅研製出了药效极佳的祛疤膏,还在灾区救援后上了报纸,得了表彰。 对於这样的人才,领导们自然重视。 几个领导中就有上午亲自登门的廖厂长,他走在最前面,身侧跟著军区医院的政治部主任和纪检组的组长。 见到时夏,方才还神情肃穆的领导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温和的神色。 其中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领导走上前,脸上带著熟稔的笑意,温和开口,“这就是时夏小同志吧?老早就听玉琴同志提过你,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阎厉在时夏身旁提醒,“这位是军区医院政治部的梁主任,和咱妈算是同事。” 时夏也不假谦虚,应声道,“谢谢梁主任。” 其他的领导也都上前抚慰时夏,毕竟时夏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他们自然要拿出態度来。 “时夏同志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任由任何一个同志受委屈,绝不姑息任何徇私舞弊的歪风邪气。” 时夏微微頷首,“谢谢领导,我相信组织,也相信纪律规矩会给出公正的结果。” 眾人一边说这话,一边与时夏一同往前排的位置走。 领导们虽然对时夏的態度都很和善,但都是长辈,时夏自然而然地与阎厉阎瑾一同跟在后面。 顾家一家三口站在最侧面的角落,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光鲜。 顾念往日精心辩的辫子此刻乱糟糟地垂在肩头,她低著头,见时夏进来又忍不住地偷偷抬眼,阴惻惻地盯著被眾领导迎进来的时夏。 而顾振山和林菡艷的状態更是狼狈。 他们年纪大了,精力远不如顾念。 再加上两人都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从没经过这样的折腾。 连日的调查和问询早已磨垮了他们的精神,明明才几天的时间,两人的白髮都长出来不少,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蜡黄。 时夏看著她的亲生父母,眼底一片漠然,没有半分的怜悯。 阎厉走在时夏身边,特意將时夏与顾家人隔开,生怕时夏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就在时夏要经过他们时,一直强装沉稳、还端著架子的顾振山突然隔著阎厉低声道,“时夏,差不多行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只有离得近的阎厉和时夏听得到。 可时夏和阎厉的步履未停,跟没听到顾振山说话似的,径直地往前走。 顾振山眼看著时夏走得越来越远,连忙高声道, “时夏!我和你妈兢兢业业地在单位干了一辈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跨市通报问责、当眾教育,这下你也该解气了吧?” 他皱著眉,理所当然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看你和几个领导关係挺好,你就说误会一场,所有事情都翻篇过去,我们也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天的折腾。” 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听得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都被顾振山这厚脸皮的话惊得哑口无言。 时夏反倒很淡定,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刚才在门口碰到了同样不要脸的顾野,此时时夏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没分给顾振山一个眼神,反而侧过头叫住了纪检组的同志,“同志,你都听到了吧?涉案人员毫无悔过之心,犯错態度不诚恳,我建议立刻將这一情况同步反馈给苏市研究所,作为从重处置的重要依据。” 话音落地,顾振山脸上端著的长辈威严瞬间碎了满地,他没想到时夏竟这般油盐不进,这般不顾情面,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青黑,在听到时夏说要將他刚才说的话反馈给苏市研究所后,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孽障!不孝的孽障!我和你妈一辈子勤勤恳恳,半生的心血,全都要葬送在你手里了!” 一旁的林菡艷早就红了眼眶,她这些天应是哭了很多次,眼睛肿得像核桃,语气中儘是委屈和不甘,“时夏,都说母女连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对我?” 第269章 林菡艷:如果当初她没生时夏…… 林菡艷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两样东西。 一是她苦心经营的事业,二则是她体面又圆满的家庭。 可现在,她大半辈子熬出来的职位、荣誉眼看著就要毁於一旦了,她如何能平静的下来?如何能甘心? 此刻,她看著与她眉眼相似的时夏,这个她怀胎十月生出的孩子,竟有一种后悔的感觉:如果当初那一胎只生了老二小野,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林菡艷原本一双漂亮的杏眼哭得通红,冷冷地看向时夏。 她的视线还没等触及到时夏,阎厉高大的身躯便挡住了自家媳妇儿。 阎厉面色黑沉,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窄窄的双眼皮抬起了些,其中盛满了冷意,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你做了错事和我媳妇儿有什么关係?她活该被你们这些人欺负?” 阎厉一张俊脸隱隱透出戾气,林菡艷瞬间就弱了下去,似乎也察觉到了阎厉身上分外压人的气场,一时竟有些站不住。 阎厉接著道,“现在还毫无悔改之心,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再说了,我媳妇儿和你们家没有任何关係。” 时夏跟著连连点头,“没错!你可不是我妈,我的名字又不在你们顾家的户口本上,瞎认什么?” 隨即时夏扬了扬下巴,“喏,你的小棉袄在那儿呢,可別认错了。” 被点名的顾念紧紧地抿著嘴巴,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一副孝顺体贴、深明大义的模样。 她像是快哭了一样,柔声道,“爸爸妈妈,你们別求她了,我听著好心疼。” 隨即转过身,抬头看向时夏,“时夏,你太绝情了!生育之恩大过天,爸爸妈妈给了你生命,纵使他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该这样赶尽杀绝、恩將仇报。” 说完,她转头面向现场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做出一副即將英勇就义的模样,“各位领导、同志,顶替工农兵大学名额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私心作祟、自作主张!” 顾念边说边掉眼泪,“是我偷偷偽造的材料、托人走关係,和我的爸爸妈妈没有半点儿关係,他们全程不知情,所有的过错就让我一人承担,请你们不要牵连我的父母。” 这话一出,顾振山和林菡艷自然而然地將两个孩子在心底对比起来,一个知恩知孝,一个则冷血无情。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林菡艷抓著顾念的手,满脸的心疼与感动。 “好孩子,委屈你了。”顾振山也道。 而他们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则是充满了失望与怨懟,和念念相比,时夏太过冷血无情。 时夏看著顾念这场精心演绎的苦情戏,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早不揽责任、晚不揽责任,如今罪责都板上钉钉了,她站出来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了。 马后炮开得这么晚,顾振山和林菡艷还这么信,可以看出这俩人对顾念有多偏爱了。 不过,顾念真当调查组的同志都是好糊弄的傻子吗? 从材料审核到完成调查,每一个环节都是有足够的证据支撑的。 事到如今还想耍小聪明,明显是想在顾振山和林菡艷面前爭好感。 时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阴阳道,“真是孝顺又懂事,可惜了,调查组查案向来只看证据,每一份证词证据里都清清楚楚地留著你父母经手的痕跡,都到这个环节了,想必他们都已经签字了吧?” 时夏笑著。 既然顾念这么爱演,那她就將计就计。 “你现在要独揽罪名,不会是在藐视阻止调查,妄图混淆案情吧?” 时夏的话音一落,顾念的脸色立马白了下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在爸爸妈妈面前多表现表现,她前些天因为隱瞒祛疤膏製作者是时夏,被当场揭穿后,她便知道爸爸妈妈心里对她是有失望的。 现在正是她为自己爭取的时候。 爸爸妈妈虽说以后会受到处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以后的工作还要靠爸妈运作。 时夏有能力又怎么样? 爸爸妈妈需要的是一个贴心、善解人意的女儿,到头来他们喜欢的只会是她。 但时宝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说的话竟会被时夏曲解成別的意思。 她想解释,但时夏又怎么会给她机会? 时夏看向脸色愈发凝重的各位领导,“还希望各位领导明察,徇私舞弊、弄虚作假本就违规,案后拒不诚恳反省,妄图串供包庇,这就是在藐视纪律规矩,性质太恶劣了!” 在场的所有领导看向顾家一家三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几颗老鼠屎,弄腥了整个军区。 死不悔改,还想挑战阻止的底线? 纪检组组长脸色铁青,沉声开口,“鑑於刚才顾振山、林菡艷和顾念三人在会前的表现,我建议追加处罚,你们怎么看?” “赞成。取消所有从轻机会,额外增加思想教育改造时间,加开专项批斗大会。” “我也赞成。必须让他们深刻认识自身错误,彻底端正思想、铭记规矩底线!军区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三位领导的声音在会议室炸响,顾念脸上的乖巧懂事瞬间龟裂,血色尽褪去。 她原本只想在爸妈面前卖个好,顺带踩低时夏,没想到她的话反倒让她自己和父母又多了一项批斗。 顾振山和林菡艷更是面如死灰,林菡艷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没站住。 可他们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再被捉到把柄。 不远处的顾野看著家人悽惨狼狈的模样,再看著从容淡然的时夏,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阎厉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和保卫科的同志打过招呼,顾野早就被保卫科的同志控制了起来,连出声叫囂的资格都没有。 闹剧终於结束,纪检组组长大手一挥,沉声道,“会议正式开始,请全员坐好!” 庄严肃穆的作风整顿动员会正式拉开帷幕。 这间会议室很大,目测能坐下百来人,一瞬间,会议室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端正坐好,期待地等待著顾念的处罚结果。 第270章 定向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到手! 今天来参会的不少军人军属职工都是等著顾念自食恶果的。 他们已经期待今天的到来期待了许久了。 工农兵大学名额那么珍贵,虽然她们没机会得到了,但怎么可以让顾念这个什么功劳和贡献都没有的人占了去? 大伙目光灼灼地盯著台上,等著领导公布处置结果。 廖厂长拿著红头处分文件,声音洪亮,“经联合检查,关於顾念顶替工农兵工农兵大学名额一案,处置结果公示如下:” “第一,涉事人员顾念,弄虚作假、窃取他人大学名额,藐视单位规章制度,予以开除处分,严重违纪记录永久录入个人档案,纳入行业黑名单。” “第二,军工厂人事部原部长郑春生违规违纪、徇私舞弊,纵容违规违纪事件发生,予以记大过、降职处分,十年內不得晋升!” “第三,因涉事人员顾振山与林菡艷非我单位在职人员,交由当地单位处置,最后的结果会在我单位公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好!” “简直大快人心!” 听著眾人的掌声与叫好声,顾家人的身形摇摇欲坠,面子彻底掛不住,纷纷臊得低下了头。 等掌声渐渐平息后,廖厂长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本次被顶替名额的当事人时夏同志作风优良、能力出眾、品行端正,原本属於她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依规予以归还,即刻便可上报名额。”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时夏的身上,满是认可与钦佩。 掌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大家的掌声並不像上次那般带著嘲讽,而是真心实意的庆贺。 “嫂子,恭喜你!名额还回来了!你能上大学了!”阎瑾在时夏身边道贺,跟著大家一起鼓掌。 时夏看著阎瑾和身边的一张张笑脸,微微頷首以示感谢。 这些天在等结果时,她就已经將这个可能想到了,但她还是有些迟疑。 大多数工农兵大学的学制很短,只有一年。 而且工农兵大学的录取分配不由个人做主,一旦接受名额,专业、院校要全部服从上级统一调剂。 若是被分到与医学没有关联的专业,那这一年的时光便会被彻底荒废,於她的未来发展毫无助力,这也是时夏一直纠结高考还是接受工农兵大学名额的原因。 但纵使纠结,时夏也没有贸然表態。 万一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呢? 如今因为军工厂的管理不力出了岔子,她的名额被抢占,她作为受害者,这是她爭取最优选择权的最佳时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据她了解,医学的学习比其他专业的学制都要长,都是两年起步,绝大多数都是三年。 如果可以爭取到机会,那她便不用等待高考了,直接进医学院深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爭取不到也没关係,她便把这次的名额让出来给优秀又有需要的人,她再等国家恢復高考后参加高考即可。 时夏想明白了,心情也就舒畅了一些。 会议很快结束,时夏刚想起身去找廖厂长,就见廖厂长从座位上起身,主动朝著她走过来。 时夏连忙起身,“廖厂长,我有些话想要和您说,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当然。”廖厂长率先道,“你讲。” 时夏也不藏著掖著,对於关乎自己未来的事儿,她没什么好遮掩的。 “是这样的,廖厂长,实不相瞒,我参加工作以来始终在基层医疗岗位,一直想追求的便是钻研医学研究,工农兵大学统一调剂的教学模式可能无法贴合我的专业,难以实现在医学领域深耕的目的,我在想,如果没办法保证在医学院深造,与其占用宝贵的教育资源,不如將名额留给更需要、更適配的同志。” 时夏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谦虚地道。 一旁的阎瑾听到时夏的话,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嫂子,你疯……” 阎瑾还没等说完,嘴巴就被一只大手堵住了。 阎厉低声道,“你嫂子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別捣乱。” 说著,阎厉把阎瑾往旁边拽了拽,给时夏和廖厂长留出空间。 阎厉自然也知道工农兵大学名额的宝贵,但他更相信他媳妇儿不是拿前途当儿戏的人。 阎瑾被她哥这么一说,也瞬间觉得有道理,朝著阎厉乖乖地眨了眨眼,示意她不会再插嘴了。 阎厉这才將手拿下来,纵使没有直视时夏,余光一直在自己媳妇儿身上打转,没有离开过片刻。 而不远处的顾念,脸色则更加难看。 她费尽心机都没有得来的名额,时夏却要让出去! 既然早晚都要让,凭什么不能给她? 时夏就是在针对她! 她心底的嫉妒如同藤蔓一般疯长,几乎要將她吞噬,看向时夏时目光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时夏没有注意到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廖厂长。 她表面上淡定不已,心里却打起了鼓。 她提出的请求並不简单,但她也不后悔。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比起失去这次的名额,她更怕自己在不感兴趣的领域浪费宝贵的时间。 短短的时间因为她的紧张被拉得老长。 就在时夏的心越来越沉时,廖厂长笑了。 他见惯了爭抢资源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目標如此明確又有大局意识的小同志。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同时,又为集体考虑,不浪费教育资源。 多好的年轻人! “好!潜心深耕,不贪一时之便,难得!”廖厂长笑著道,“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儿。这次因为军工厂的疏忽,差点儿让顾念钻了空子,我本想代表军工厂问你有什么想要为你自己爭取的,我们这边儘量满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会向上级申报,说明你的情况,儘量给你爭取定向深造、不受统一分配约束的进修名额!” 时夏的眼底骤然亮起,没想到廖厂长真的答应了。 “真的?” 廖厂长语气篤定,“真的,我有一位同窗老友,现任京市中医院资深导师和研究员,他正缺得意门生呢,前些天还跟我打听你的祛疤膏,旁敲侧击地问我你有没有进修的打算,我再让他那边使使劲儿,向上级对接一下,这事儿八成能成!” 第271章 林菡艷顾振山没想到时夏这样抢手 时夏的心臟止不住地狂跳,一张小脸儿因激动泛著红。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进京市医学院的机会,她原本还想著参加高考,这样便能在医学领域深耕。 但若是真的爭取到在京市医学院进修三年的名额,便和考大学的含金量差不了多少。 时夏感激地朝廖厂长一笑,“廖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廖厂长摆了摆手,“不用感谢我,归根结底你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你的祛疤膏名头响得很呢,国內好多个研究所都想抢人,我打算帮我的老同学做个顺水人情。” 廖厂长的姿態谦虚,既抬举了时夏,又彰显了自己的格局。 时夏心里也清楚,没有丝毫的骄傲,温婉谦虚地道,“当然要感谢您和军工厂,这款祛疤膏的名头能打出去,多亏了与厂里的合作,况且,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是厂里帮我爭取的,无论怎样,我都始终牢记厂里的恩情,往后厂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绝对不含糊。” 此话一出,廖厂长先是一怔,眼中的笑意更浓,细细地打量著时夏,眼底藏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隨即他视线一转,落到不远处跟个狼崽子似的盯著自家媳妇儿的阎厉,摇了摇头,再看向时夏时话里带著几分惋惜,“也就是你结婚了,要是还是单身,我肯定要抢先一步把你介绍给我家那小子。像你这样有本事又会讲话的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 廖厂长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狼崽子”便快步走了过来,站在自家媳妇儿身边,半个身子都挡在人家面前。 廖厂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指了指阎厉,“你这小子,时夏同志都和你结婚了,我能那么为老不尊地和你抢人?” 阎厉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他承认,他確实是应激了。 听到廖厂长的话后,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要把时夏介绍给他儿子”这几个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上来。 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儿大了,后知后觉地有点儿不好意思,耳尖泛著红。 时夏也跟著脸颊微热,欠身道谢,“廖厂长抬爱了。” 廖厂长笑著道,“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后续等我通知!” “是!” 领导一走,阎瑾蹦到时夏身边,瞪圆了眼睛,“嫂子,你真厉害!我以为你要放弃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呢,谁承想,你是在为自己爭取机会!多亏我哥拉了我一把,不然就给你丟人了。” “丟啥人?小瑾一看就向著我,怕我吃亏呢!” 听到嫂子这么说,阎瑾笑得极甜,挎上时夏的胳膊,“当然啦!” 时夏一行三人的脸上都掛著笑,和角落里的顾家人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念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时夏还真是心机,以退为进,看似是要让出名额,其实是在坐地起价! 不仅名额到手了,还爭取到了京市医学院这样的好学校。 凭什么? 凭什么时夏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了,还是要和她抢名额?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家人了…… 她的余光落在身旁的爸妈身上,第一次看向他们时,眼中多了嫌弃。 要不是他们没办明白事情,被人捉住了尾巴,那现在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是她的了,说不定她也能定向到京市医学院去进修呢。 而且苏市研究院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动作,要是他们被开除,那以后岂不是对她没什么助力了? 不会要她来养吧? 应该不会的。 他们就算被停职,手里也有不少的存款,再说了,还有大哥二哥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 顾念虽然心里嫌弃,但却不会让顾振山和林菡艷发现的。 毕竟她现在工作也没了,以后要依仗他们的地方多了去了。 一旁的顾振山和林菡艷没看到顾念的神色,他们的视线全然被不远处的时夏吸引,而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其中有后悔、遗憾和可惜…… 他们这次来京市的目的之一便是想引进人才的,没想到那人才竟就是时夏,更没想到时夏这样抢手。 他们当初还想著,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虽然给了念念,但他们开出的条件会足够让对方心动,祛疤膏的研製者定会属於他们苏市研究所。 可现在,时夏不仅拿回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还很有可能爭取到了定向名额,被京市医学院抢了去。 儘管他们对时夏都很有意见,觉得她心冷又不顾情面,不如念念善良乖巧,但拋开別的不谈,时夏在专业能力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一想到这样有天赋的人就要被纳入別人麾下,两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简直像是有人拿著刀往心口上扎一样。 “愣著做什么?跟我走!” 一道厉声將他们拉回现实。 骤然间,两人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们如今的境遇,哪还有余力去关心別的,自己的工作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了。 顾家一家三口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时夏身后走过,时夏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时夏只顾著和阎厉阎瑾说话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媳妇儿,恭喜你,得偿所愿。”阎厉低头看著她,眼中的爱意与欣赏藏都不藏,惹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誒呦,这小两口的感情真好。” “是啊,看得我牙都酸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当初阎厉在咱们大院跟没长情根似的,多少女同志和他说话他理都不理,现在你再看,跟媳妇儿说起话来甜得人倒牙。” “啥叫一物降一物?这叫般配!放眼望去整个军区,哪个同志有时夏同志优秀?” “是啊,不仅优秀,人也长得漂亮,简直哪儿哪儿都好!” 大伙议论的话尽数传进时夏、阎厉和阎瑾的耳朵。 阎瑾的小腰板儿挺得笔直,好像那些夸奖不是夸时夏的,而是夸她的。 待到三人走远,才有人在人群中酸溜溜地道,“咋就哪儿哪儿都好了?你们没听说啊?她生不出孩子来!” 第272章 你咋知道我家夏夏要上大学了? “啥?生不出孩子?你別逗了,时夏同志和阎厉同志才结婚多久啊?猪生崽子也没这么快的。” “就是说的,赵守英,你该不会是嫉妒时夏同志太优秀,蓄意造谣吧?” “是啊,我记得她想和阎厉同志处对象来著,但人家阎厉同志没搭理她!想必是记恨人家,见不得人家好!” 赵守英连忙反驳,“我才没造谣!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其他人皱著眉头回想。 “还真別说,我也听到风言风语了,我同事家离阎首长家挺近的,她说老太太確实去阎首长家闹了一场,確实是生孩子的事儿……但具体是啥我也不清楚。” “我也听说了,阵仗还不小呢,保卫科的都去了……” 听到有人附和她,赵守英又硬气了些,“谁扯谎谁孙子!阎家老太太去阎首长家大闹了一场,就是因为时夏被检查出来生不出孩子,老太太怕阎厉绝后,不想要时夏这个孙媳妇儿了!” “真的啊?” “还真说不准……” 大伙开始半信半疑起来,但也有人站出来替时夏讲话,“你可別酸了,离老远就能闻著你嘴里的醋味儿了。时夏同志那么优秀,就算生不出孩子也不耽误她的优秀,你再怎么酸也比不上!” “就是!咱们做军属可得讲事实、摆依据!可不能乱说话,丟咱们军区的脸面!” 一时间赵守英的脸变得通红,她梗著脖子,“我没酸!也没造谣,我说的就是实话!我要是造谣,我一辈子找不著男人,生不出孩子!” 帮时夏说话的陈红燕顶著个大肚子,被赵守英气得够呛。 周围的军属们都跟著劝,“行了,红燕,你別和她动气。” 陈红燕却摇了摇头,时夏同志救过她,她自然要为时夏同志说话。 当时她孕早期晕倒在路上,多亏了时夏同志救了她,她这一胎才安稳下来。 同时,作为女人她也知道“生育”这座大山带给女同志的压力,她之前身体不好,一直怀不上孩子,怀上了也流过產,这一过程中她承受了不少的议论,有亲人的,也有外人的。 她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有人拿时夏同志的生育问题造谣,她自然不答应! “好!要是你造谣,你说的这些都会应验,不仅如此,还要给时夏同志道歉!不仅要私底下道歉,还要写道歉信,去广播站读上三天!”陈红燕道。 “赌就赌!怕你不成!” 经过这一赌,舆论在军属大院瞬间发酵了起来,关於时夏到底能不能生的討论越来越多,怎么说的都有。 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和阎厉阎瑾一同往家走,正想著要怎么庆祝呢。 最近的好事儿连成了串儿,先是顾念被处罚、顾振山和林菡艷也在等待单位发落,现在她又拿到了定向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即將成为京市研究员的学生,她高兴得做梦都能笑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们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时夏道。 “好!” 时夏到家时,邱玉琴和阎国安难得回来得早,已经在家备菜了。 没等时夏说话,阎瑾便嘰嘰喳喳地开始替时夏宣布好消息,“爸,妈!嫂子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拿回来了!” “是吗?太好了!”邱玉琴高兴地连忙放下手里正洗著的菜,用围裙擦了擦手,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顾家人的算盘这次算是打翻了!活该!” “没错,违反纪律规定为自己行便利,这种人早晚会被发现!” 阎瑾笑意盈盈地看向时夏,示意让时夏亲自把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这还没完呢,你们接著听我嫂子说!” “还有別的好消息?”邱玉琴惊讶地问。 “京市医学院的一位导师有意向让我加入他的团队,廖厂长为我申请了定向名额,我有八成的可能会去京市医学院深造!” 时夏的话音刚落,邱玉琴的嘴巴张了好一会儿,半天都没有发出一个音来。 半晌后,她才激动地抱住了时夏,“真的吗?我的夏夏太厉害了!要去京市医学院深造了!” 邱玉琴转过身问阎国安,“老阎,你听到没?咱家夏夏要去最厉害的医学学府深造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向沉稳的阎国安也笑得满脸褶子,“听到了,听到了!夏夏太优秀了!” 说著,阎国安摘掉自己身上的围裙,又伸手去摘媳妇儿身上的围裙,“还做啥饭?咱们一家人出去吃!我来请客!” 邱玉琴拍了拍时夏的手,“你们等我一会儿,我上楼一趟!” 没一会儿,邱玉琴从楼上下来,手里多出了一个信封。 “来,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奖励。”邱玉琴笑著道,“当年老大阎峻被选进边疆兵团、阎厉考进军校我和你爸都给了红包奖励,现在你考进了医学院,奖励也不能少!” 时夏有些感动,倒不是因为钱。 而是从字里行间中,她能感受到婆婆真的拿她当一家人。 时夏將信封接了过来,“谢谢妈,谢谢爸!” 阎瑾看得眼热,“我哥我嫂子都有,到时候我上大学了,是不是也有?” 邱玉琴点了点阎瑾的鼻子,“你个小机灵鬼儿,哪儿能少得了你的?” 听到这话,阎瑾立马就来劲儿了,“我要好好学习,爭取先进!要是真像我嫂子说的,以后会恢復高考,我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看著小女儿如今斗志满满的模样,一家人都笑了。 自打夏夏进了阎家,每个人都在变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邱玉琴时不时地停下和邻居们聊两句,开头便是,“誒?你咋知道我家夏夏要上大学了?” 言语间满是骄傲。 大伙的夸讚隨著邱玉琴的开头,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 时夏一开始还礼貌回应,渐渐地被说得不好意思,乾脆躲到阎厉身后。 阎厉勾著嘴角偷偷去牵她的手,面向眾人时却依旧像平时一样冷著脸,极具反差。 不远处的树后,时宝珍看著阎厉和时夏亲昵的模样,指甲掐进了树干里…… 第273章 周继礼:时夏的笑往后都只属於他一人 时宝珍的一张脸懨懨的,满是疲惫。 白天整整一天的批斗教育,当眾检討了一整天,再加上昨天往上周继礼近乎病態的磋磨,让她身下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她只有將半身的力量倚靠在树上才能缓解几分,不然腿都在打著颤,根本站不稳。 想到这儿,时宝珍就想哭。 她怎么这么命苦? 老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却亲手將不远处的男人推远。 阎厉是大院里最拔尖的天之骄子,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这样优秀的男人是她上辈子的爱人,而这一世,她却將他弄丟了。 指甲嵌在树干,疼得她指尖都在轻微地发著颤,却压不住心底的悔恨。 她当初只想著成为未来首富太太了,压根儿没想到周继礼身有隱疾。 而这一世,阎厉不仅没死,听说还得到了军区的表彰,前途不可限量。 时夏捡了她的漏,过得顺风顺水…… 时宝珍打量著时夏,和出嫁前相比,时夏这个狐狸精又妖艷了不少。 她长了些肉,还尽挑好地方长,身姿愈发窈窕,脸蛋儿也愈发白皙。 一看就是在阎家过上了好日子。 不过没关係,时夏再漂亮又如何? 今晚,她就要把阎厉抢回自己身边,往后,她也会过上时夏那样的神仙日子。 上辈子是她太傻,现在想来,就算阎厉有一天没了又怎样? 阎厉若是没了,肯定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那日子不是一样的逍遥快活? 正当她思考得出神时,身侧骤然响起一道温润但又阴哑的声音,“准备好了?” 周继礼的目光黏在不远处的时夏身上,开口问时宝珍。 时宝珍的身子本能的一颤。 她怕他。 没人在经歷过昨天的那种事情后会不怕他。 外表看著温和內敛的男人,实则偏执又疯狂,让她怎么能不怕? 但此刻,她不敢多言,只慌忙地点头,不敢与他对视。 突然,一只微凉乾燥的手指挑起了时宝珍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周继礼微微俯身,语气轻飘飘的,却藏著股狠劲儿,“抖什么?怕我?”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著时宝珍的下巴,动作温柔,眼神却凉得嚇人,还带著警告。 听他这样说,时宝珍才发觉自己在抖,她连忙摇头,呼吸都不敢过重。 “我没有。” 男人轻嗤一声,鬆开手,眼神继续黏在不远处的时夏身上,他上下打量著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来,“只要今晚事成,该得的我们都会拿回来。见机行事,別坏了我的局。” 重来一世,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等,唯独时夏不能。 那是他两辈子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她只能属於他。 路边不远处停了辆吉普车,眼看著时夏和阎家一家人陆续上车,身旁的时宝珍瞬间慌了神,小声地问,“怎么办?他们开车走了!” 周继礼扶起那辆借来的破旧二八大槓,跨坐上去时,车子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上来!”他看向不远处已经起步的吉普车,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般,催促道,“快点儿!” 时宝珍坐稳的瞬间,周继礼脚下骤然发力,快速地蹬著自行车的脚踏板。 破旧的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疯狂地上下顛簸,时宝珍的身下本就被折磨得分外不適,此刻更是疼出了一身冷汗。 但她半句话都不敢说,只咬著牙忍著,盼望能快些到达目的地。 前方的吉普车平稳疾驰著,开得不算快,但自行车追起来还是很费力,周继礼像是不知疲惫一般,腰身绷得笔直,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不至於跟丟,也不易被吉普车里的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周继礼气喘吁吁地將车停在阴暗的小巷子里,身上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和时宝珍在小巷子里偷偷往外看,便看到阎厉和时夏与家人进了国营饭店。 “快去。”周继礼催促著,“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著道。 时宝珍有些慌张,不解地问,“我,我具体要怎么做啊……” 周继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个乾净,“怎么?忘了昨天给我下药的时候啥样了?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时宝珍后退了一步,身体撞上了冰冷的水泥墙面,“不,不用。” “那就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 没等周继礼说完,时宝珍便压下心中的慌乱,绕路从国营饭店的后门进了厨房。 此时正是国营饭店客人最多的时候,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 时宝珍见门边掛著厨师帽和围裙,颤抖著將东西尽数穿戴在身上。 她的心跳得比周围的嘈杂声还要大,但她別无选择。 她是个有需求的正常女人,无法忍受周继礼的磋磨,便要为自己找出路! 刚穿好衣服,肩膀便被人撞了一下。 对方抬眼,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片刻,“你谁啊?见你面生啊。” “我,我是临时来帮工的,晚上太忙了,领导说怕忙不过来。”时宝珍红著脸扯谎道。 正巧这时有人催菜,那人便没再深究,很快离开了。 时宝珍站在厨房门口,仔细地观察著阎厉与时夏一行人。 “2號桌上壶温水!” 时宝珍心思一动,她的机会来了。 她趁著工作人员忙碌时,將磨碎的药粉尽数倒在杯中,亲眼看到那杯子被放在阎厉身旁又被他拿起,喝了口里面的水,时宝珍才笑著离开。 很快,很快她就能脱离周继礼,过上好日子了! 她趁乱將围裙和帽子拿下,从后门偷偷溜走,找到周继礼后,她低声道,“都办妥了,再等一会儿药效就差不多发作了。” “做得好。” 没一会儿,国营饭店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这是哪位顾客的车?轮胎爆胎了!” 周继礼喊完后,在门口观察著时夏一行人的反应。 只见阎厉站起身,对时夏道,“我去看看。” 隨即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明显是已经发作了。 “小心点儿。”时夏温柔地朝著男人笑。 她眉眼明艷清丽,笑起来温婉又撩人,看得周继礼攥紧了拳头。 也不知道时夏一会儿看到阎厉和別的女人廝混在一起,她还会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 想必不会了,她的笑,往后都只属於他一人。 第274章 阎厉和別人搞在了一起 阎厉低头检查著车胎,单手虚抵著额头,长睫垂落,原本就冷俊的面容覆上一层慵懒。 男人渐渐地靠在车旁,那背影像是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暗处的时宝珍瞬间眼神发亮,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快步走上前,刻意扯鬆了领口,露出脖颈和前胸。 “阎厉哥,你看上去很难受,我来扶你好不好……” 她看著男人英俊的侧脸,心跳得飞快,离得近了些,她闻得到男人身上好闻的皂香。 身子结实又挺拔,看得时宝珍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她俯下身子,刻意放软了身段,整个人往对方的怀里钻…… * 另一边。 蛰伏已久的周继礼算好了时间,往国营饭店走去。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不远处的时夏身上。 她不知在和身边的人说著什么,眉眼含笑,樱唇勾起,漂亮又撩人。 似是察觉到了他在看她,她的视线遥遥地望过来,定在他身上。 那一瞬,周继礼的喉结滚了又滚,心蹦得快要从胸膛顺著喉咙跳出来。 “夏夏,方便说句话吗?”周继礼的目光近乎痴迷地落在时夏身上,恨不得將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刻在自己的骨血里才好。 “不方便。”时夏毫不客气地道,接著与身旁的人说著话。 周继礼紧紧地攥著拳,极力地压制著脸上的阴鷙,他儘量挤出一个柔和的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一会儿……” 他转了下眼睛,又扶了扶眼镜,“门口的那辆车好像出了问题,好些人围著,你要不要去看看?” 果然,时夏在听到这话后,站起身来,一脸担忧地向外走去。 周继礼见她被说动,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嫉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得意是她马上就要见到阎厉的不堪,以时夏的性子,定会和对方提出离婚。 嫉妒的则是:他从时夏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担忧。 他知道,她是在担心阎厉。 没关係。 周继礼安慰著自己。 时夏马上重回他的怀抱了,那些痕跡,他会尽数帮她抹掉的…… 他並肩和时夏往前走,深吸了一口气,嗅到她身上只属於她的香气。 “你做什么?”时夏皱著眉头往旁边躲了躲,双眼淬满了冷意。 周继礼反而笑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夏夏,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刚才当著別人的面不方便。” “什么事儿?” “我刚才亲眼看见,阎厉和时宝珍在暗处拉拉扯扯,一起钻进了旁边的黑胡同里。” “我原本也不爱时宝珍,我爱的是你,夏夏,我娶她只是为了气你,现在他们搞在了一起,说明老天都看不下去我们两个的分离……” 时夏清娇的眉眼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语气凌厉,“你放屁!” 周继礼看著她眼中全然是对阎厉的信任与维护,看著她满心满眼都是別人,心底的酸涩彻底炸开,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上前一步,气息乱了,语气卑微,“夏夏,你怎么就不懂?” “再漂亮精致的家花,日日都盯著看也会看腻的,男人最了解男人,都贪恋新鲜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著她清丽动人的眉眼、饱满惹人的樱唇,声音带著乞求与几分执拗,“只有我!只有我不会变,只有我会一直爱你!” “我们回到上辈子那样好不好?各归各位,你还是我的,我也会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没人能比我更爱你!”周继礼篤定道。 时夏拧著眉,眉眼间儘是厌恶与疏离,她想都没想,便道,“不好。” “周继礼,你从头到尾都让我觉得噁心,上辈子是,这辈子更是。” 隨著时夏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周继礼眼底的光一点点的熄灭,他眼底的温柔与卑微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轻嗤一声,后槽牙咬得极紧,“你觉得我噁心?那阎厉呢?他就高尚?” “我这辈子、上辈子都为你守身!上辈子还给了你那么优渥的生活,我哪里不如他?”他嘶吼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 时夏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被关在方寸之地、內心脆弱的笼中之鸟了,她迎著他的目光,直接地戳破了他为自己披上的偽装,“你安分守己?” 时夏笑了,“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放肆的资本。” 她的视线停留在周继礼的身下,意味明显,“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就算想勾搭別人,也没那个能力。” 听到这话,周继礼脸上的遮羞布彻底被扯了下来,他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他攥住时夏的手腕,“看来,你是非要撞破南墙,才肯回头!” “我说了,阎厉他和时宝珍搞在一起了!除了我,世上不会有人对你忠诚无二。” “跟我来。” 他道。 他不管时夏的挣扎与抗拒,强行拽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条漆黑的胡同。 胡同没有灯,只有漆黑的夜色。 越往深处走,断断续续的曖昧呻吟声便愈发的清晰。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明显。 周继礼看向时夏,眼底的快意就要溢出眼眶,“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死心塌地跟著的男人!除了我,所有男人都一样,经不起半点诱惑。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待你,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周继礼握著时夏的手腕,往他的脸上放。 他的双眼满是乞求与饜足,就在时夏柔嫩的手就要接触他脸颊的那一刻,他手心里的手猛然抽来,隨即掌风袭来,“啪”的一声,周继礼被扇得偏过头去。 时夏打了他。 “都一样?我哪样?”低沉清冽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媳妇儿,手疼吗?” 第275章 周继礼: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继礼回过头,只见原本应在巷子深处的男人正在他身后静立著。 他的眸子冷冽锐利,丝毫没有半分预料中的迷离。 “你,你不是……”周继礼不可置信地喃喃。 时夏冷嗤一声,“你当我们是傻子?我爱人是飞行员,你也太小看飞行员的观察力和警觉性了。” “你以为,凭你骑自行车的速度,真的能悄无声息地跟上我们的车?” 阎厉在车子启动不久后便察觉到了后面有尾巴。 將这事儿告诉时夏后,两人当即决定来了个將计就计,坐等著他们计划落空、自取其辱。 在国营饭店落座后,阎家一家人便警觉了起来。 阎国安和阎厉不用说,两人都上过战场,碰上周继礼和时宝珍这样的对手简直太过小儿科。 一行人很快便发现了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观察他们的时宝珍,將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阎厉自然没有喝那杯水,而是趁著时宝珍不注意將眼前的杯子调换。 至於那杯加了料的水,时夏和阎厉也没有浪费,阎厉到外面看轮胎时便隨身拿著,杯子小,阎厉的手掌完全可以將其覆盖住,在时宝珍往他身边凑的那一刻,眼见著不远处盯梢的周继礼进了国营饭店,他掐著时宝珍的下巴,將杯子里的水尽数倒在了时宝珍嘴里。 此刻的时宝珍正在巷子的尽头不停地呻吟著,自作自受。 周继礼这才惊觉:巷子里的呻吟似乎真的只有女人的声音。 他彻底反应过来他被阎厉和时夏摆了一道。 周继礼的计谋就这样被戳穿,他死死地咬著嘴唇,不甘地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而已。” 他颤著声音,“我只是太爱你了,夏夏。”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时夏本就清丽的面庞。 眼前的人是那样的高不可攀,仿佛他碰一下就会消散一样。 他想起了他最近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画面: 梦里,原本娇艷漂亮的如同一朵花的女人迅速地枯萎,她的眼中失去了光亮,最后颓然地倒在床上,没了声息。 周继礼一想到那个场景,便心里发酸,哪怕清醒了,那股几近崩溃的感觉还在他心中縈绕不散。 他似乎做错了。 他不该把时夏关起来。 如果他好好对她,不逼迫她,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里还轮得到阎厉! “夏夏,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重蹈覆辙。”周继礼指著阎厉,“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睛猩红又疲惫,其中有几分疯狂的意味。 时夏的声音很轻,“不用道歉,因为我没有原谅你的打算。” 上辈子,时夏听多了周继礼的道歉。 在她被婆婆和姑姐欺负时,他会和他道歉;在他“失手”打了她时,他会和她道歉;在他骗了她,诱导让她相信两人中不能生的是她,因此让她受尽侮辱和磋磨后,下跪道歉的还是他。 时夏听得多了,耳朵已经形成了免疫,心中再难起一丝波澜。 听到时夏云淡风轻的话,周继礼愈发的激动,指向阎厉,“因为他?” 不等时夏回答,他便偏执地看向阎厉,“你媳妇儿被我睡过,她早就不乾净……” 没等周继礼说完,拳头裹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向周继礼扭曲又癲狂的脸。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中炸开。 周继礼被打得踉蹌后退,因一时不备,牙齿咬住了舌头,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阎厉站定,勾了勾唇,“上次没被揍够,这次又皮痒了?” 说著,阎厉又一拳砸在周继礼的脸上。 周继礼清楚地察觉到铁锈味儿在口腔里炸开,他的舌头舔了舔,牙齿似乎鬆动了几颗。 纵使如此,周继礼还是张了张嘴,擦掉嘴角的血,“这就急了?我以为你有多不一样呢。” 阎厉半点不慌,慢条斯理地道,语气里却藏著刺儿,“我確实没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是你,身为男人却不能行事,肯定很压抑吧?一般情况下,人越缺什么,越会强调什么,你说对吧?” 时夏差点儿笑出声,阎厉不愧是她男人,说话依旧这么损,听著真是爽快极了! 周继礼的牙本就鬆动,听到阎厉的话,几乎要將鬆动的牙咬碎。 他听得出来,阎厉这是在嘲讽他那方面不行。 时夏连这些都告诉他了? 这无疑击中了周继礼的死穴,他像是一只暴怒的疯狗,双眼通红地看著阎厉。 “你懂什么?!我是时夏的第一任丈夫!她陪著我从穷光蛋做大做强,我们之间的经歷不是你能比的!她肯跟著我吃苦、跟著我奔波,她对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你以为她这辈子为什么选你?只是因为你条件比我好而已!” 阎厉没说话,神情冷淡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她根本不爱你,她只爱过我!她看中的只有你的条件!” “不要脸!我要是爱你,我就嘎嘣撞死在这儿!晦气死了!”时夏恼得直皱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连阎厉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听到周继礼说她爱他,时夏生理性地想吐。 再说,周继礼说了这些话,阎厉说不定回家又要吃醋。 她可不想因为周继礼影响到她和阎厉的感情。 阎厉听到媳妇儿维护自己,嘴角翘起弧度。 他正了正神色,与周继礼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俯视睨著对方,有股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气魄,“夏夏选了我,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就算她图我的条件又如何?我只会觉得高兴,既然这些身外之物能留住她,那我就多立功,给她更好的物质条件,让她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 阎厉打量著周继礼,“你不会觉得让自己女人跟著自己吃苦是件自豪的事儿吧?这只能证明你这个爷们儿无能,其他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哪儿哪儿都无能,你也够可悲的了。”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地道。 第276章 顾凛找上时家 听到阎厉的话,时夏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抬头看向阎厉,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著光。 晚风吹过,时夏心里的褶皱不知是被这风还是被阎厉刚才的话熨平。 原来,被坚定的选择是这样的感觉。 手被男人握在手心,时夏能清晰度感受到男人手心温暖的温度。 “怎么这么凉?冷了?” 男人关心地问。 不等时夏回答,一件带著阎厉体温的外套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犹如两条相互纠缠、彼此不分开的线。 周继礼被阎厉的话堵得哑然,又看到阎厉和时夏一连串的动作,他顿时觉得无论是阎厉的话,还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熟稔的眼神、动作,都觉得万分刺眼。 此刻,周继礼不得不承认,上一世他和时夏在一起时,时夏似乎从没有流露出这样安心的、充满依恋的神情。 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欢阎厉,不是为了气他,更不是为了阎厉家里的条件。 周继礼感觉一颗心臟直直地坠入深渊,难受又憋闷。 难道他和时夏之间,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我们走吧,爸妈和小瑾还在等著呢。”时夏仰头对阎厉道。 阎厉顺势將媳妇儿搂在怀里往前走。 周继礼定了定神,叫住时夏,“如果,如果我没有做后来的事,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时夏停下脚步,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不会,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我当初嫁给你也只是为了不下乡。周继礼,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是。” “以后別再来找我,更別想算计我和阎厉。不然的话,你们的下场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过。” 时夏说完,便和阎厉一同走出了胡同。 国营饭店內暖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时夏刚要往台阶上迈,就被男人拽了回来。 她整个人扑在阎厉宽阔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媳妇儿,说你爱我。” 时夏知道,阎厉这人就是个醋罈子,刚在在周继礼面前表现得格外瀟洒,但心里的醋瓶子还是打翻了。 时夏拍著他的背,“我爱你呀。” 阎厉原本晦暗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温暖的笑意,“要是我上辈子能先遇见你就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和周继礼那个变態吃苦了。” 时夏漂亮的小脸儿窝在他的怀里,释然地笑了,“现在就很好。” “你不喜欢他那个类型,对吧?” “对。” “你喜欢我这种。” 时夏笑得很甜,耐心地回答,“对,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流动得极其缓慢和粘稠。 时夏抬起头,便撞进男人深邃的、仿佛能吸进一切的双眼。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时夏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的嘴唇动了动,隨即红著脸道,“这里不行,很多人。” “那咱们现在就回家。”阎厉说著,“刚才吃好了吗?” 时夏点点头,刚才几乎一直是公公和阎厉在盯梢,她一直在吃饭,早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听到媳妇儿已经吃饱了,阎厉便在门口对著饭店里的阎国安、邱玉琴和阎瑾道,“吃好了就回家吧,已经挺晚了。” 阎瑾瞧了瞧墙上的掛钟。 才七点多。 哪里晚了? 但她也没多想,起身上前问道,“嫂子,他们俩咋样了?” “时宝珍自食恶果、周继礼被你哥揍了一顿。”时夏回答道。 “活该!” 时夏到了家,还没洗漱,刚进到房间便被男人抱了起来。 她被放置到男人的腿上,不等她反应,下巴就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猛烈的、带著欲望与占有欲的吻压了下来,时夏对此已经习惯,经过这段时间的亲密接触,两人早已培养出了默契。 时夏乖巧地配合,任男人的唇舌扫过她的城池。 甚至情到浓时,时夏还伸出手摸摸他后背、前胸与腰腹,小腿也无意识地勾著男人结实的大腿。 不知是不是怀了孩子、激素作祟的缘故,时夏愈发地享受和阎厉的亲密接触。 以至於在这个绵长又充满著欲望的吻结束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迷濛的双眼看著阎厉,像一只等待著被人顺毛摸的小猫咪一般,“不亲了吗?” 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时夏。 “媳妇儿,你勾死我算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吻再一次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激烈,范围也更加广泛…… 时夏折腾了一天,最后在阎厉的“服务”下舒服地入眠。 后续的洗漱工作自然是阎厉的帮助下进行的。 她睡得很安稳,却苦了阎厉又多洗了一遍的冷水澡。 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顾凛。 今天白天,他从军区离开后,托人调查出了时夏十几年的家庭住址。 他找到时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看著时家的院子,顾凛驀地鬆了口气。 时家看上去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房子的面积还算可以,就算时家对夏夏不太好,但在物质上应该不会太差。 想到这儿,顾凛鬆了口气。 他敲了敲时家的木门,想要进去了解一下情况。 刚敲上两下,屋里的门便被从里面打开,刘桂芳蓬头垢面地从屋里出来,正要弯著腰去抱门边的柴火。 她这才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小伙子衣著整齐、看上去白白净净、文文明明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可在刘桂芳的印象里,她应是没见过这號人,看著面生。 “你找谁?”刘桂芳问。 “我找……”顾凛的声音卡住,时夏的名字似乎变得格外的滚烫,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叫出口。 他终究是欠时夏的。 “我找时夏。”他道。 刘桂芳听到时夏的名字,厌恶地皱起了眉,同时,她也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年轻的男同志。 越看刘桂芳的心里越凉。 这男同志的下半张脸,竟和时夏那个小狐狸精有几分像。 该不会是时夏的亲人找来了吧? 一时间,刘桂芳慌了神。 片刻后,她定了定神,还是將人迎了进来,“原来是找夏夏呀,快请进。” 第277章 顾凛:时夏故意夸大其词地骗他? 刘桂芳活了四十多年,在供销社待过大半辈子,心思最是活络。 警铃瞬间在脑子里炸响。 那死丫头的亲人终究是找过来了。 当年她和时志坚怀不上孩子,便从人贩子那儿买来了还不记事儿的时夏,对外说时夏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时夏那死丫头却偷偷听到了她和她家老时的话,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从那时起,她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要么时夏主动寻亲,要么亲人找上门。 这些日子她提心弔胆,就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慌乱也只持续了一瞬,这段时间以来,刘桂芳对这事儿日思夜想,早就有了准备。 直接否认这里是时夏的娘家反倒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当年的人贩子身上,就说她和老时是好心收留时夏。 这样的话,无论对方怎么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更不会迁怒,去公社或公安局举报他们。 想到这儿,刘桂芳心里有了对策,她小跑著来到院门口,把门打开,殷勤地侧身引路,“快进来。” 顾凛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设防,跟著进了院子。 时家的院子是京市最寻常的格局,矮矮的土胚院墙围著一栋小房子,房门口堆著柴火垛,码得不怎么规整。 再往边上是一间有些破烂的仓房,应只是堆东西的地方,门板看著松松垮垮的,窗户也有好几个洞。 整体上看时家条件还行,但生活习惯看著一般。 若夏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他也勉强放心得下。 物质条件看著还成,难道是夏夏的养父母苛待了她? 顾凛敛了心绪,冷冷地看著眼前殷勤的中年女人,跟著她进了屋。 正当顾凛打量著屋里的陈设时,堂屋里的时志坚见刘桂芳领了个陌生男人进来,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脸一沉就要发作。 没等他开口呵斥,刘桂芳便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时志坚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他像不像时夏?” 时志坚一愣,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顾凛。 他脸上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那死丫头家里真来人了?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没人找她了!” 自打时夏被拐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了,时夏又是个丫头蛋子,想必家里也不会多重视,他本以为这事儿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翻出来。 “你慌什么?”刘桂芳懟了他一下,眼神透著精明算计,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慌也没用,从现在起,就说时夏是咱们捡来的,还有,不能让他看出来咱对时夏不好,更不能让他知道时夏一直住在漏风的仓房里。” 刘桂芳的心里门儿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眼前的这尊大佛不起疑心,再將人乐呵呵地送出家门。 “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把时夏当保姆使唤,他一气之下去公社、派出所举报咱们,咱俩土埋半截的人了无所谓,可宝珍还年轻,又是刚参加工作,可不能被这事儿毁了前程。” 听著刘桂芳的话,时志坚也冷静了下来,他思考了片刻,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臥室参观的顾凛,小声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时,那丫头心里记恨咱们呢,早晚把实情禿嚕出去。” 时志坚说的刘桂芳也想到了,她思考了片刻,篤定道,“我看这小伙子跟时夏压根儿就不亲!你想啊,要是他心里真惦记时夏,他早就来了,哪儿会等得到今天?再者,刚才他和我说话都蛮客气的,显然没和时夏沟通过。” “依我看,他肯定不知道时夏已经嫁人了,刚找到京市来!” 时志坚琢磨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在理。” 刘桂芳的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说到底,他们俩十几年没见过,就算有血缘关係、长得像又如何?没有感情基础早就生分了。趁著他现在啥都不知道,咱们先抢占先机。” 刘桂芳一边打量著在屋里的顾凛,一边小声地对时志坚交代了几句。 时志坚虽然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什么事儿都要刘桂芳伺候。 但在这种关係到一家人未来命运的时刻,他自然也知道孰是孰非,孰轻孰重,於是点了点头,表示会配合刘桂芳。 刘桂芳转身去泡茶,没一会儿,她便端上了一粗瓷茶缸的好茶,递到顾凛面前。 “喝点茶,这茶是家里珍藏的好东西,我爱人平时都捨不得喝。”刘桂芳笑著道。 顾凛接过茶缸,低头抿了一口。 確实算是好茶,茶香醇厚,不愧是双职工家庭,家底还是蛮厚的。 和他观察到了家庭情况没太多出入,时家不至於大富大贵,但定算得上家境优渥了。 他心底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刘桂芳盯著他的神色,笑得一脸真诚,“你是夏夏的亲人吧?” 顾凛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先他一步说出他的来意。 见对方坦诚的態度,顾凛一时竟没说出话来,拿著粗瓷茶缸的手一抖,几滴温热的茶水滴在了受伤。 “你和夏夏太像了,尤其是下半张脸,一模一样,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立马认出来了。我说夏夏这孩子模样拔尖,原来是隨了家里人。” 听到被人说时夏和他像,顾凛紧绷的嘴角下意识地微微扬起,眉眼柔和了些,“是吗?” 刘桂芳最会察言观色,看出顾凛吃这套,她便顺著话头狠狠夸讚,“夏夏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心地善良,让人心疼得很。” 顾凛的心里稍稍舒坦一些,可心底那点儿违和感始终散不去。 听起来刘桂芳蛮为夏夏著想的,可倘若时家对夏夏真的这么好,处处疼惜爱护,那夏夏为什么会对他说她吃了很多苦? 难道真的像顾野之前猜测的那样,是夏夏心里记恨他从前的偏袒,故意夸大其词地骗他? 第278章 顾凛选择相信时夏 不,不会的。 夏夏不是这样的人。 他清楚,夏夏根本不想认他,根本不会管他怎么想,更不屑骗他。 想到这儿,顾凛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抬眼直直地看向刘桂芳夫妇,“我问你们,夏夏当年是怎么到你们家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对不对?” “据我所知,在夏夏之后,你们又有了亲生女儿……” 顾凛话里的意思格外明显,刘桂芳和时志坚的身子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慌乱席捲全身,两人对视一眼,都强行压住心虚。 刘桂芳连忙摆著手,辩解道,“不是,不是的,你千万別误会。当年是人贩子拐了孩子卖不出去!” 时志坚跟著帮腔,“对!看她是个女娃娃,没人愿意要,就把孩子丟在了马路边。” 刘桂芳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和庆幸,“不怕你笑话,我和老时年轻的时候一直怀不上孩子,心里空落落的。看著小小的娃娃孤零零地躺在路边,都要饿死了,实在不忍心就抱回来养著了,一直当亲闺女疼。” “说起来,夏夏可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自打收养了她,没过多久,我就怀上了我家宝珍。” 顾凛听了她的话,脸色愈发地冰冷。 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捡来的女儿多半会被冷落。 刘桂芳察觉到顾凛的神色,连忙接著补救,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和坦荡,“我知道,家里有两个孩子,日常的衣食住行、疼爱照料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我不敢说百分百的公平,但捫心自问,我们绝对没亏待过夏夏。” 时志坚也道,“桂芳操心夏夏还更多一些呢,就拿两个孩子的亲事来说吧,夏夏的亲事是桂芳亲自找的,嫁去了军官家庭,对象是个顶厉害的飞行员呢,条件可好了。我们的亲生女儿宝珍是下嫁,嫁给了小学老师。如果我们真的偏心,根本不会这样安排。” 刘桂芳顺势垂下眉眼,挤出了几分委屈,儼然一副无奈的模样,“可孩子大了,心思重,夏夏偶然听见我和我家老时说她不是我们亲生的以后,心里就一直有疙瘩,从觉得我们偏心宝珍,对她不好,心里怨著我们……” “孩子,我和你说实话,再怎么说宝珍是我亲生的,我多多少少会有些偏心,但怎么说我也供两个孩子上了高中,给夏夏到处打听,找到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吃穿用度也基本一样。” 说著,刘桂芳指向屋里的大床,“你看屋里的那张大床,宽敞得很,两个孩子睡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顾凛顺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那屋子朝阳,床和衣柜都很大,確实容得下两个姑娘同住。 顾凛的思绪彻底乱了。 从人性的角度看,他不信人心能做到百分百的无私,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不偏心。 可事实確实如同刘桂芳和时志坚说的那样,夏夏和他们的亲生女儿都是高中毕业,夏夏的亲事也更好一些。 难道,真的是夏夏心结太重,放大了一些过往的委屈?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顾凛起身,“我今天正好顺路过来了解一下夏夏的情况,天色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他想著时家定问不出什么了,不如往街坊邻居家走走,打听打听情况。 他刚要起身,便被刘桂芳拦住,“那可不行身为夏夏的养父母,我们虽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们都是爱夏夏的,你是夏夏的亲人,也就是我们的亲人,既然是亲人,说什么都得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刘桂芳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会儿天还没黑,若是就这么放顾凛走了,保不准会遇上几个和时夏亲近又爱打抱不平的邻居。 不如把人留到晚上,让他彻底没了疑心再走。 打定主意,刘桂芳起身就往外走,回头嘱咐时志坚,“老时,你好好陪著人家说说话,嘮嘮嗑,我去副食店买点儿肉,好好招待客人。” 说罢,她快步拎著菜篮子出了门。 时志坚將顾凛拽住,一副热情地不让他走的样子。 顾凛再怎么样也是个才出社会两年的年轻人,见拗不过便坐下了,和时志坚打听起时夏小时候的事情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刘桂芳提著五花肉回来,钻进厨房做饭。 等到快出锅时,大门被敲响,“刘桂芳、时志坚,明天九点公社有宣讲会,到时候记得参加。” 带著红袖標的女同志朝著院里大喊道。 “好嘞!”刘桂芳手里还拿著铲子,“张主任,进来坐一会儿不?正好我家来客人燉了五花肉呢,你也来吃点儿?” 女同志一脸一正言辞的模样,摆了摆手,“不了,不合规矩。” “那成,您慢走。” 顾凛见人要走,藉口上厕所,在院子里连忙將人叫住,打听起时家的事儿来。 他问得认真,以至於没看到刘桂芳和时志坚眼中势在必得的笑意。 经公社主任之口,顾凛终於確定了,在外人看来,夏夏的生活过得不错,时家两口子经常给家里的两个孩子买衣裳,把两个孩子供上了高中,给夏夏找了顶好的亲事。 眼前的人可是戴著红袖章的,看著和时家两口子也不熟,连饭都没留下吃,想必不会骗他。 他的心也在慢慢地动摇。 或许,真的是他想错了? 也许时家待夏夏並无大错,只是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难免有摩擦和照顾不周的地方,夏夏心里有了心结,才会一直耿耿於怀。 天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夜幕笼罩了一切。 供销大院亮灯的屋子越来越少,好些人都进入了梦乡。 酒过三巡,顾凛被时家两口子扶著走出院门,晚风一吹,他的酒意散了几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刚才他边听著夏夏小时候的趣事,边喝了不少的酒。 此刻,他站在夜色里,辞別刘桂芳和时志坚后,打量起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 他开始想像著,小小的夏夏就是在这院子里跑跳著长大,定是小小的和雪糰子一样,软糯又可爱。 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蹦出白天时夏的模样。 她的神色很淡,亲口对她说,她在外的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两边反覆拉扯,让他的心虚纷乱如麻。 思忖间,他已经走出了胡同,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抬脚往回走。 第279章 顾凛:夏夏在时家吃了很多苦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想当然再伤害一次夏夏了。 打定主意后,他走进了供销大院的巷子里。 此时夜色已深,巷子里的人家都休息了,家家户户屋里都黑著。 他都快走到时家了,也没见一家的煤油灯亮著。 就在他快要放弃,打算明天再来打听时,旁边的一家“吱呀”一声,隨即一道亮光划破了黑夜。 屋里头的人似是披著薄褂子起夜,手里还拿著手电筒,手电筒隨便一照,竟意外察觉院外立著道黑影,顿时警惕了起来,“谁在那儿?大半夜的站在我家门口乾啥?” 顾凛没有半点儿被指责的不悦,反而立刻上前,放轻了声音,“您好,我不是坏人,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时夏的事儿。” 王婶儿爱人拿著手电筒往顾凛的脸上照了照,“找夏夏?你干啥的?” “我是她哥。” 屋里的王婶儿睡得浅,听见这话,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出门时,正好看到自家男人正照著对方的脸,听到对方说他是夏夏的哥哥。 原本满是警惕的目光在看到对方长相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柔和,那柔和中又多了一丝怨懟,“这些年你寻思啥了?咋才来找夏夏!” 王婶爱人通过王婶也知道了时夏的身世,立马便將手电筒拿了下来,不再用光晃顾凛。 “就是!夏夏这些年过的都是啥日子?孩子丟的时候咋不来找呢?” 听到这话,顾凛头皮一紧,语速缓慢,“夏夏过得不好?” 王婶子剜了顾凛一眼,“那还用说?你满大院打听打听夏夏在时家过的是啥日子!她还没灶台高呢,就开始烧火做饭上山捡柴火了!稍微长大一点儿,刘桂芳看她学东西快,就让她帮忙做衣服物件儿,一干就干到后半夜,第二天一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顾凛仿佛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整个人仿佛如同置身於寒冬中,身体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王婶子的手一指,落在时家的仓房,“看见那个破烂仓房没?夏夏出嫁之前,就睡在那儿!时家两口子不做人,亲生女儿的衣服多得穿不过来,夏夏一套衣服穿好几年,就连冬天穿的都是单衣单鞋,好几回差点儿被冻死、病死在仓房里,要不是有我们这些邻居们接济……” 王婶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带著颤。 她想不通为啥能有人这么狠心,无论是时家两口子,还是与夏夏有血缘关係的亲人她都理解不了。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咋就能忍心这么待她呢? 顾凛听著王婶子的话,像是溺水了一般,呼吸尽数被夺去,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道,细密地泛著疼。 他敛了神色,哑著声音问道,“咱们公社明天有会要开吗?” 王婶子被这话问得一愣,她和她爱人对视一眼,满是困惑,“没有啊,我们都是普通群眾,一年到头参加不了几个会,你问这个干啥?” 顾凛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时家人摆了一道。 那个戴著红袖章的人定是刘桂芳趁著买菜的时候就串通好了的,在他跟前演这么一齣戏,就是为了离间他和夏夏。 回想起来,公社若是开会,按理说都是將公告贴在公社的公示栏,怎么会一家一家地通知? 夏夏真的没有骗他。 她在时家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 反倒是他,差一点又被有心之人骗了,再一次地怀疑夏夏。 他望著不远处时家的院子,自嘲一笑。 刚才他还在幻想著夏夏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的可爱模样,现在一想,恐怕夏夏在时家只有遭罪的份儿。 一想到时家两口子的嘴脸,顾凛胸腔里生出一股怒意。 他一定要让时家付出代价! 不止时家…… 夏夏遭了那么的罪,是他们顾家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父母看管不当,让人贩子钻了空子,夏夏就不会被卖。 若不是爸妈一直不去找她、瞒著夏夏的存在,夏夏又怎么会在时家这座地狱里煎熬这么多年? 若不是他偏听偏信,就不会一次次地伤害夏夏…… 无论是时家人,还是他们顾家人,都有罪。 顾凛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夏夏穿著单薄的破烂衣裳、发著烧蜷缩在破烂仓房里的情形。 他的心臟像是被泡进了醋里,酸得发胀,难受得不行。 他紧紧地攥著手,用力到手臂都在不停地发著抖,红著眼睛对王婶两口子道,“谢谢你们,这么晚了,打扰你们了。” 王婶子见这小伙子看上去好像还残存了点儿良心,生怕他愧疚的还不够,连忙拽住了顾凛,“打扰啥?我还没说完呢!” 於是,王婶子和她爱人把这么多年时夏在时家受过的委屈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说完,王婶子还不忘警告顾凛,“不止是时家,你们一家子也別想置身事外!都好好反省反省!夏夏那么好的孩子,为啥迟迟不来找?” “现在夏夏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倒找来了,要是再早点儿,再早点儿夏夏是不是就能少遭几年的罪……”王婶子眼皮子浅,说著说著就掉了眼泪。 顾凛的眼眶通红,別过脸去。 是啊。 要是早些来找夏夏,夏夏就不会受这样的罪了。 他恨自己,也恨父母。 顾念被养在家里,锦衣玉食的长大。 夏夏却在时家受尽苦楚。 爸妈怎么忍心?! 顾凛对王婶子道,“多谢您,我知道,我们一家都欠夏夏的,我会尽我一切所能补偿她……” 顾凛突然觉得,和夏夏经歷的那些相比,他的话被衬得无比苍白。 再怎么补偿,事情都已经发生…… 夏夏吃过的苦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 “行了,不早了,你走吧。”王婶子和她爱人进了屋,只留顾凛一个人在外面。 顾凛走到时家院门外,盯著早就熄了灯、漆黑一片的窗户,眸色愈发的冷沉。 当晚,一场大火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火势不大,没牵扯到其他人家,偏偏只烧了时家。 据说是因为时家灶坑旁的柴火垛乱堆乱放,炉灶的火星点燃了满地的柴火,时家两口子命大,跳窗逃了出来,但眼睁睁地看著无情的火舌將时家烧成了个空架子,时家两口子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救出来,更何况是家里的贵重物品。 第280章 时家遭报应 看著生活了半辈子的房子在面前毁於一旦,时志坚一怒之下扇了刘桂芳一巴掌,“妈的!你做完饭不会看一眼灶坑吗?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懒娘们儿?” 自打时夏嫁人,家里的事儿就没一样顺心的。 之前时夏在家的时候,定会將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不像刘桂芳这个懒娘们儿,工作都交出去了,天天在院子里扯老婆舌! 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都把锅烧糊好几次了,肯定是她没注意,灶坑里的火把周围乱糟糟的柴火点著了! 刘桂芳捂著脸,脸涨得通红,她疯了似的扑到时志坚身前伸手挠他的脸,“做饭收拾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就会享受、当大爷!现在出事儿了往我身上赖,我还说是你抽完烟,菸头没灭,火星把柴火垛点燃了呢!” 她可受够了时志坚。 以前时夏在家的时候,有时夏那个死丫头前前后后忙活,她没觉得她男人有这么不堪。 可现在,她愈发地觉得忍不了时志坚了,家里的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整天就当甩手掌柜,指挥起人来倒是有一套,要么菜咸了,要么衣服不乾净,比事儿妈还事儿妈。 这场大火像是泄洪的闸口,將两人对对方的不满尽数冲了出来。 那边儿大火烧著,这边儿几十年的夫妻打作一团,邻居们拉都拉不开。 到最后两人两败俱伤地打累了,火也差不多被扑灭了,他们穿著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哭到天亮。 * 时夏知道时家的房子被烧得剩个架子,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 一大早,王婶子就来了家属院来找时夏宣布这个喜讯。 时夏听著王婶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笑得前仰后合。 等她笑够了,不禁蹙了蹙眉。 上辈子,时家的房子可没被火烧过。 这一世怎么还有意外惊喜呢? 仔细想来也不是不合理,这一世不仅她有著上一世的记忆,就连时宝珍和周继礼都是如此。 变数多了,想必事情自然会发生些改变。 王婶子看著时夏愈发充盈的气色,笑得欣慰,“他们就是活该!自从你不在时家,时家跟乞丐窝似的,我听他们说,那柴火垛离灶坑可近了,火星子把柴火引燃了。” 阎厉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子水果放在桌子上。 “婶子,吃苹果。”阎厉说著,给王婶子递了一个洗好的苹果,隨即动作自然地削起了苹果皮。 刚削出一小块儿,就用小刀切了下来,递到时夏手里。 王婶子咬了口手里的苹果,顿时觉得这苹果甜得有点儿牙疼了。 时夏咬了口苹果,甜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问道,“那他们岂不是彻底没地方住了?” “是啊,单位有临时救助,把他们俩暂时安置在了附近的招待所里,但因为时家的火灾是个人原因造成的,单位也只有三天的临时安置时间,剩下就得那两口子自己想办法了。” 时夏咬著嘎嘣脆的苹果,听著王婶子的话,眉眼都带著笑。 时家住的房子是单位福利房,作为职工,时家只有使用权,没有產权。 如今属於国家的房子因时家的个人过失毁掉,公家不追究他们责任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后续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的补救福利。 如今的年代,房子都是按照国家指標建的,房源金贵得很。 双职工家庭,两边只有一边的单位落实分房,时家不可能再有自己的房子了。 这场大火简直是大快人心! “对了,夏夏,昨天夜里有个小伙子来打听你,他说他是你哥。”王婶子道。 时夏的动作一顿,杏眼挑了下,“夜里?” “对,挺晚了,得有九十点钟了,本来我和你叔都睡下了,他起夜冷不丁发现院门口站了个人,嚇了一跳。我把你在时家的事儿都说了一通,看他挺难受的。他之前来找过你没?” 时夏定了定神,王婶子还不知道她和顾家的纠葛,她便將与顾家人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王婶子听得义愤填膺,心里对顾凛的那丁点儿同情也消散得一乾二净。 “遭瘟的一家子,別认他们!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有心的,也是个烂透了的人!” 时夏对顾家人已经不甚在意,还反过来安慰王婶子,“我是不会认的,婶子你別生气,我应该庆幸呢,幸好他们没来寻我,不然我在顾家长大,那不得更难受?” 王婶子一想,夏夏这孩子说的还挺有道理,见她都不难受,王婶子心里的气便消了那么一些。 时夏见王婶子没那么气了,垂著眸子,思考得出神。 时夏昨天见顾凛那般反应,便猜到了顾凛会去供销大院,对此她並不惊讶。 她惊讶的是其他的事:怎么会这样巧?顾凛夜里找上了王婶子,当晚时家就起了火,房子烧了个乾净。 上辈子时家住的房子比她的命还要长,而这一世,变数一环扣著一环。 该不会因为她的改变,阴差阳错有了顾凛的介入,导致了房子失火吧? “夏夏,夏夏?”王婶子的手在时夏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时夏抬起头,“婶子,你说这火,会不会是顾凛放的?” 听到这话,王婶子慌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抓著椅子把手,瞪圆了双眼,“啥?这,这可是违法的!” “婶子你別怕,我也是猜测。”时夏道,“这事儿和咱们又没关係。” 王婶点了点头,心想是这么个理儿。 她思考了片刻,愈发觉得时夏的猜测是有些道理的。 昨晚夏夏她哥离开不久,时家就起了大火,偏偏这火就烧了他们一家,像是被人计算好了似的。 时家落得如此境地,时夏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恨不得放掛鞭庆祝庆祝。 若这火真是顾凛放的,定是他得知了时家对她的所作所为后,想要替她教训时家。 感激吗? 谈不上。 感动吗? 更谈不上。 就像一个陌路人因私人恩怨点了时家的房子,时夏对於这个陌路人除了感嘆一声他胆子大、行为有些极端,其余的便不剩什么了。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第281章 时家的火是你放的? “我去开门。” 阎厉当即起身,让时夏和王婶子继续说话。 他走出屋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顾凛。 一夜未见,顾凛的黑眼圈好似又重了一些,他的目光越过阎厉的肩头,张望著往阎厉的身后瞧,不知是在期待著谁的出现。 阎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看了,我媳妇儿不会出来的。” 顾凛闻言,收回目光,僵笑了一下,低头下意识舔了舔乾涩的唇,眼底藏著几分愧疚。 不等他开口,阎厉靠在门边儿,没有让顾凛进门的意思,他微微侧著头,双手环胸,开门见山地低声问,“时家的火是你放的?” 顾凛猛地抬起头,瞳孔在阎厉的目光下紧缩了一瞬。 阎厉见他如此反应,便知道自己媳妇儿猜对了。 不等顾凛开口,向来冷傲的阎厉语气染上了些骄傲,像是在炫耀一般,“我媳妇儿已经猜到了。” 顾凛闻言,神情变得放鬆了些,他轻笑一声,“夏夏很聪明。” 他顿了顿,“夏夏昨天说,她吃了不少苦,我就去了趟供销大院,时家两口子还想骗我,抹黑夏夏,好在我最后没犯蠢,去別家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对夫妻的心肠有多黑,夏夏走到今天,实在太不容易。” 哪怕现在,顾凛想起昨晚那婶子的话,他的心臟就一阵抽痛。 阎厉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掠过阴翳。 是啊,他媳妇儿如今能过上如此平静又不受磋磨的日子很不容易。 是她耗尽上辈子的委屈、磋磨和血泪换来的,一想到她前世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的早逝,阎厉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 “理智上,我不赞成和纵容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儿。”阎厉的嗓音又沉又轻,“但情感上我支持你。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不会让时家好过。” 阎厉早就有了打算,他的法子不如顾凛直接,但一样狠厉,只是他的计划还没收网,顾凛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顾凛听到阎厉的“夸讚”,轻笑了一声,“实不相瞒,要不是昨晚喝了点儿酒,情绪上头,我也不会这么痛快。” 他从小到大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儿,但他却不后悔。 时家两夫妻活该。 说完,顾凛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被他揣得有些皱皱的,应是被人摩挲了好几次。 顾凛將信封塞到阎厉手里,不由分说地道,“这些都给夏夏,她吃的苦、受的委屈太多,我们顾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不起她。” 阎厉掂了掂,眼神和语气都凉凉的,“这钱可不少。” “嗯,我从小攒下的钱都在这儿了。”顾凛回答。 他现在没什么能用到钱的地方,吃饭的话单位有食堂,他一个大男人平时也不需要买吃穿,於是,他一分钱都没留,一股脑都装进了信封里。 他知道这些钱远远补偿不了夏夏,但一辈子那么长,他能补偿一些是一些。 阎厉拿著钱,睨著目光上下打量了顾凛一番,“你把你的积蓄都给了我媳妇儿,就不怕家里那群拎不清的不乐意?” 顾凛神色一敛,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们管不著,都是我自己攒的,谁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照顾好她。” 阎厉挑眉,“用得著你说?” 顾凛临走前,又回头瞧了一眼隔著一个院子的窗户,他什么都没说,几秒钟后又错开,转身离开了军区大院儿。 阎厉没送他,回了屋,他將信封递到自家媳妇儿手上。 时夏抬眸,清媚的眼中满是篤定,“顾凛给的?” 刚才她往窗外瞧了一眼,早就看到了门外的顾凛,只是懒得起身与他周旋。 “对,”阎厉坐在时夏身侧,“他说他昨天去了供销大院,知道你受了苦,这是补偿。” 王婶子接话道,“就该赔,要我说这钱都赔少了,那顾家丟了你这么些年,让你在时家遭了那么多罪不说,这些天做的事儿也是一件比一件过分,赔给咱钱咱干啥不要?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时夏原本想著她以后不想和顾家有一丝一毫的关係,就连顾凛的愧疚、赔偿,她也通通不稀罕,反正她也不缺钱。 但听到王婶子的话,时夏顿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顾家那些糟心事儿扰了她多少的清净? 不仅如此,顾野之前还推过她一把,要不是她反应快,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和啥过不去也別和钱过不去。 再说,顾凛都把钱送过来了,她再拉拉扯扯地还回去,和顾凛难免又有了更多的交集。 如此想来,这点补偿也理所应当。 时夏攥著手里的钱,心中有了打算。 刚才和王婶子聊天,时夏才知道王婶子的小儿子就要结婚了。 时夏上辈子做生意时,察言观色的本领在摸爬滚打中学到了不少,儘管王婶子很快岔开了话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时夏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婶子似乎有难处。 她心中有了一些打算。 过了一会儿,她拉过王婶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给她號起了脉。 上一世王婶因病去世的事儿她一直记著,前段时间婆婆带王婶去了医院体检,没啥大问题。 算一算日子也有几个月了,时夏便趁此机会给她简单地检查一下,依旧没什么大问题,但以防万一,时夏还是打算带著王婶去医院体个检。 阎厉开著吉普车把两人送到医院,原本阎厉想一块儿跟著,却被时夏拦住。 她踮起脚,靠在男人耳边,“趁著我和王婶做检查,你跑一趟百货大楼,看看能不能买著三转一响。” 阎厉立马明白过来自家媳妇儿的意思,对於她的想法,他完全支持。 “行。”他点了点自己的侧脸,目光含笑低头瞧自家媳妇儿。 时夏脸色一红,环视四周,这儿正好是角落,没啥人,王婶子也没往这头看,时夏踮起脚以极快的速度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男人却在她快要亲上他的时候转过头,嘴唇正好落在男人唇上。 第282章 保证完成媳妇儿给的任务 时夏惊愕得瞪圆双眼。 趁著她愣神的功夫,男人又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时夏一边掐他,一边瞪他。 她的眸子斜睨著阎厉,明明是瞪人的模样,可眼底盛著的水光却把这一瞪化作了勾人的娇態,惹得阎厉心痒。 “保证完成媳妇儿给的任务。”阎厉在时夏耳边低声道。 正巧这时,王婶子看了过来,时夏连忙推了男人一把,將他推上车。 “誒?小阎不跟咱们一起去呀?”王婶问。 “他,他还有事儿,不和咱们一起,一会儿结束了他来接咱回家。” “那快去忙吧。”王婶子转头看时夏,“夏夏,你这……” 时夏眨巴了下眼睛,“咋了?” 王婶子的手摸了摸时夏的额头,语速比刚才一下子快了几分,“是不是发烧了?给我检查的事儿先放一放,我先带你去量量体温。” 她抓著时夏的手就要往里面走,喋喋不休地嘱咐著,“你现在怀著孩子呢,正是身体娇弱的时候,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听婶子的,我身子骨好得很,不用检查这么多回,但你不一样,你现在啊……” 时夏听著王婶子的念叨,心里暖融融的。 每当她听到王婶子或是自己婆婆这样关心她,她都有一种將缺失了的母爱补齐了的幸福感。 这会儿时夏也冷静下来了,温柔地笑著道,“婶子,我没事儿,要是发烧的话我感觉得出来。” 她的长睫颤了颤,唇瓣抿出浅浅的弧度,“我就是刚才在车里太闷了,现在好了。” 她牵起王婶子的手往自己的脑门儿上放,“不信你摸,我脑门儿一点儿都不热。” 王婶子蹙著眉头,“你这孩子真犟。” 说著,仔细感应起时夏脑门的温度来。 “誒?还真不热。” 时夏刚要鬆口气,就听王婶子接著道,“那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跟我量个体温去,不然我也不去检查身体了。” 时夏没办法,只好跟著去了护士站乖乖地量完体温,见她体温在正常区间,王婶子这才放下心,开始掛號做检查。 体检结果还得两天才能出,两人刚下楼,就看到了已经在医院门口等著的阎厉。 出门坐车时打算回家时,王婶子才发现阎厉的吉普车后面还跟著一辆带著车斗的车,车斗里放著不少东西。 正当她好奇地瞧了一眼,看清了里面似乎装著自行车等物件时,就听时夏道,“婶子,你家孩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是我让阎厉买的几个物件,就当提前为他提前庆贺了,你別嫌弃。” 时夏早就看出了王婶子眉眼间的疲惫和欲言又止,王婶子家虽是双职工家庭,日子温饱无忧,但细想起来,手头也不宽裕。 早些年王婶心疼女儿,怕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直不起腰杆,便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女儿,自己选择提前退休。 如今家里的几个儿女相继成家立业,孩子也都填了几个,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小儿子即將娶妻,现如今能让王婶的脸上布满愁容的定就是钱了。 王婶彻底愣在原地,她这才看清,那车斗里面装的赫然是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缝纫机、包装整齐的收音机。 是近些年婚嫁中最体面的三转一响大件儿。 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完全没想到夏夏这孩子心思这么细,她啥难处都没提,夏夏竟然私下让阎厉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她连连摆手,声音带著哭腔,“好孩子,心意婶子领了,这些东西快拉回去!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你现在怀了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儿子备婚的东西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快都退回去!” 王婶子实在不想让时夏这么破费,因此说了假话。 小儿子即將娶妻,女方点名要三转一响,家里缝纫机、自行车都有,但都是旧的,女方家里不同意,只要新的。 这可愁坏了王婶子。 她知道女方家里想让闺女过上好日子,她也是有闺女的人,她也能理解,再加上小儿子和对象感情深厚,她更不忍棒打鸳鸯。 那能咋整? 只能凑钱,把旧缝纫机、自行车都卖了,能有一笔进帐,剩下的几个孩子家里匀一匀,谁有钱多拿点儿。 若是再不够,那就找亲戚邻居们张嘴借点儿,等宽裕了再还。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有难处我借你一些,我手头紧你再借我一点儿,互相帮衬著渡过难关。 但王婶子从没想过向时夏张嘴借钱。 夏夏嫁进了军官家庭,肯定很有钱。 恰恰是因为夏夏有钱,她才怕两人的关係失衡。 她是真心心疼夏夏,真心喜欢夏夏,她怕一张嘴,关係就变了味儿。 但她却没想到夏夏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买来了三转一响。 时夏上前,温柔地擦掉王婶子的眼泪,“买了再退就是二手的了,多亏呀。既然买了就收著,当初要不是你总接济我、照顾我,我早就没命了,这恩情再多的钱都还不完。还有,我结婚的时候,你忙前忙后的最是操心,娘家这边儿全都依仗你了,我心里都记著呢。” 这些恩情时夏都记得,一辈子也不会忘。 王婶子就住时家隔壁,接济她接济的次数最多,正如她说的,没有王婶子一家,她活不到现在。 “快上车吧。”时夏笑著道。 王婶子抹了把眼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当初帮夏夏,只是看这孩子又招人疼,又实在可怜,根本没想过她会回报。 老话说善因种善果,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吉普车在前,带车斗的车在后,风风光光地驶入了供销家属院。 原本就在门外嘮嗑的邻居们纷纷围上来看热闹,看著三转一响的几个大件儿往车下搬。 “誒呦!这都是新的啊!真是气派!” “是啊,除了夏夏结婚那会儿,我还没一下子见过新的三转一响呢!” 正当大伙七嘴八舌地討论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窜到最前面。 “时夏?你还知道回来?” 第283章 大火把你们仅有的一点儿脸皮也烧没了? 时志坚穿著一件和平时相比不怎么体面的粗布褂子,沉著脸,眉头死死地拧成一团,他背著手站在人群外面,看向时夏时满脸的不满。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房子都烧没了,你现在才来?怎么著?还得我和你妈三番五次地去军区请你啊?” 他的语气尖锐又刻薄,半点儿慈爱都无,只剩下不满和埋怨。 时志坚早就想去军区家属院找时夏了,奈何他和刘桂芳早就被哨卡的士兵当成了“重点关照对象”,他和刘桂芳进不去,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 如今见时夏来帮忙,他的心顺了不少,但还是气。 要是她早点儿来,他至於跑一趟军区吗? 刘桂芳也紧跟著凑了上来,她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应是时志坚的,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歪歪斜斜的,看著格外邋遢。 她踮起脚尖扒著吉普车车斗的边缘,身子往里探著,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了一圈儿。 起初在没看到车斗里装的是啥东西时,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黑夜里伺机偷东西的黄鼠狼,满是算计。 可在她看清车里装的是自行车、收音机和缝纫机时,她脸上的喜色彻底褪了下去,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都买的啥乱七八糟的?”刘桂芳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恼怒,“家里的房子烧得乾乾净净,锅碗瓢盆啥都没剩,你不买点儿米麵粮油、锅碗瓢盆这些正经过日子的东西,买自行车和收音机干啥?糟蹋钱!” 她指著车里的东西,喋喋不休地数落著时夏。 就在此时,阎厉身形頎长地从车上下来,他的眉眼深邃清冷,周身由带著军人独有的肃穆威严。 他“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周遭的风仿佛都静了几分。 时志坚和刘桂芳像是没电了一样,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转,彻底蔫了。 两人脸上的怒气被硬生生压了下来,换上了几分侷促又討好的笑,说话的语气温顺了不止一点。 “是,是阎厉啊,你也跟著夏夏回来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刘桂芳知道,时夏那个小狐狸精把阎厉迷得团团转,很是向著她。 当著他的面骂小狐狸精,她这个女婿定是要不乐意的。 刘桂芳飞快地瞥了眼面色冷淡的女婿,將所有过错都往时夏身上推,“你说这孩子,年纪小就是不懂得过日子,钱哪能那么花?我和她爸不是怪她,我们不还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你们年轻人不懂节俭,日子过得铺张浪费,將来肯定存不下钱。” 时志坚听到刘桂芳的话,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儿,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车斗里的东西,开口道,“你妈说得对,这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们用不上,放著也是浪费,依我看,要么把这些东西给宝珍拿去,要么全部乾脆折现算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阎厉的神色,脸上堆著討好和心存攀附的笑容,“女婿,你是军区的飞行员,门路广、本事大,现在啥都不急,最要紧的就是给我和你妈置办一处像样的房子落脚。” 刘桂芳向时志坚投去了一个讚许的眼神,立马跟著连连点头,“你爸说得对,军区家属院虽然离你爸的单位远了点儿,但我们老两口一点儿也不介意。”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美滋滋,阎厉可是正儿八经的空军军官,亲家更是军区的首长,在军区申请一套房子对別人来说难如登天,对他们来说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早前,她去找时夏时去过家属院,时夏住的可是洋气的二层小楼,青砖红瓦,乾净有体面。 里头还有冲水厕所,不用风吹日晒地闻臭味去户外的旱厕上厕所,地面也是水泥地,那环境简直太好了。 这么一想,家里的房子被大火烧得精光,哪里是灾祸,分明是因祸得福! 若不是房子烧没了,她刘桂芳这辈子住的都是自家的平房,哪里能沾得上军区家属院小洋楼的福气? 等住进了家属院,她还要和时夏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给他们请个保姆,专门伺候她和她家老时的日常起居。 往后她可不用跟伺候孙子似的伺候时志坚了,只管享清福、过好日子就行了! 反正是时夏欠了她的,要不是她和宝珍,时夏能嫁到军区这样的好人家去? 刘桂芳越想越美,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沉浸在美好生活的幻想里。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男声骤然落下,彻底击碎了她的美梦。 阎厉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讥讽,“大火把你们仅有的一点儿脸皮也烧没了?” 他丝毫没给刘桂芳和时志坚留半分的情面,接著冷声道,“异想天开,你们还真敢开口,这车斗里的东西不是给你们的,往后挪挪,別挡路。” 阎厉常年身居高位,气场本就慑人。 连旁边的邻居们都噤了声不敢说话,被阎厉嘲讽的刘桂芳和时志坚更是抬不起头来。 阎厉虽厉害,但对时志坚和刘桂芳来说,再怎么样阎厉也是小辈,被小辈当著这么多邻居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当眾斥责、嘲讽,他们两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脖颈都发著烫,尷尬得无地自容。 他们心中將阎厉骂了无数遍,对他又气又恼。 偏偏他们又不敢发作。 现在家里被火烧了个乾净,什么都不剩了,房子要找,家里的日常用品也要置办,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家里两个孩子,宝珍娇气,嫁的人又不富裕,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花,他们两口子还要时不时地补贴一些才能维持生计。 而时夏就不一样了,她嫁的可是军官,现在自己也有工作,他们以后的生活自然要靠时夏了。 一时间,时志坚和刘桂芳觉得他们做了笔再合適不过的买卖:从人贩子那儿买来时夏真是太赚了,小时候能帮他们干活,长大了能帮他们养老! 想到这儿,两人的腰板又挺直了一些,他们往时夏跟前凑了凑,將刚才在阎厉身上不敢撒的气全都撒在了时夏身上,眼神刻薄又冰冷,小声地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了吗?” 第284章 时家这两口子脸皮真厚 “家里用不著这么多东西,让阎厉帮我们找套房子落脚,再拿点儿钱来周转。” 见时夏迟迟不答话,刘桂芳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她的语气里满是咄咄逼人,字字句句都是理所当然的索取,没有半点儿的羞耻之心。 时夏静静地立在一旁,她看著时志坚和刘桂芳贪婪、得寸进尺的可恶嘴脸,忍不住冷嗤一声。 这般贪婪的神色,她上一世看了很多年,早就烂熟於心。 前世的她懵懂单纯,从小被他们灌输自己是没人要的弃婴,是好心的时家两口子大发善心地將她捡回来拉扯大。 因此,她始终念著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情。 哪怕从小到大家里的好吃的、好穿的从来轮不到她,重活累活都是她干,寒冬腊月穿不暖、盛夏酷暑吃餿饭,她心中也念著这份情。 当时她想著,没有时家夫妻,她说不定早就死了。 怀著这样的想法,长大后但凡她有一点余力,对上这对夫妇这样的嘴脸时,她都会能帮一把是一把,一次次地成全他们的私心补贴时宝珍,到头来被榨乾价值,却没落到一句感谢。 临死前才被刘桂芳告知,那些支撑她不断补贴时家的理由都是刘桂芳和时志坚编造出来的,她其实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重活一世,她早已彻底看透了这对夫妻的自私与可恶。 她再也不会傻得任由他们算计,再也不会心软不停妥协。 时夏抬眼时,神色淡然,说出的话直接断了两人的念想,“我爱人说得没错,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的。这是我特意置办,送给王婶儿子娶媳妇儿用的新婚物件。” 围观的邻居们瞬间譁然,满脸的惊讶。 “这一车的好东西,是夏夏给王婶家送去的啊!太有心了!” “这得花不少钱吧?夏夏这孩子真仁义!” “那可不!夏夏这孩子知道感恩,有灾情的那几年家家户户都穷得揭不开锅,粮食金贵得要命,王婶子看时夏在家吃不饱,总偷偷摸摸塞窝头、贴饼子给夏夏,那些口粮都是从自己和自家娃嘴里省出来的!” “时家这两口子脸皮真厚,从小就苛待夏夏,如今倒好,房子烧了让夏夏出钱出力,要是我啊,我真张不开这嘴。” 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十好几年的老邻居,自然对时家的事儿知根知底儿,他们知道时夏小时候过得有多惨,因此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时夏这边。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时志坚和刘桂芳身上,让他们顏面尽失。 时夏对王婶子和不远处王婶的儿子道,“快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吧。” 不远处王婶子的儿子听到这话,一脸的不可置信,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得有些发懵。 “这……时夏妹子,这可使不得……”他满脸通红,但嘴又笨,只是固执地摆著手。 他刚才就跑出来看热闹了,看著车斗里的二八大槓、缝纫机和收音机,虽很羡慕,但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是时夏妹子给他结婚用的。 “咋使不得?小时候你没少翻墙帮王婶子给我送饼和窝头,要不是你们,我早就饿死了。”时夏笑著道。 王婶儿子挠了挠头,还是不动弹,“一码归一码,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真不能要。” 王婶儿子和王婶一样,性格宽厚善良。 时夏瞧了瞧王婶,小声道,“婶子,这东西你们不拿,说不定就被时志坚和刘桂芳抢去给时宝珍了。” 王婶一听,立马不干了,再怎么著这些东西不能便宜了时志坚和刘桂芳,她看向自己儿子,“时夏妹子给你的,那就收著吧,这份恩情咱们得记著,时时刻刻都不能忘。” 王婶儿的儿子这才点了点头,朝著时夏和阎厉鞠了一躬,“时夏妹子,阎厉妹夫,以后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帮!你们隨时说话!” 他是真心感激时夏两口子,如今正为这事儿发愁呢,他本想著,要是女方家一步都不肯让,他就再考虑考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结婚,让全家人都扎进裤腰带过日子。 但没想到,对他来说天大的事儿,竟然就被时夏妹子和她爱人这么容易地解决了,他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俩磕上一个! 时志坚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此时被气得顾不上阎厉了,他颤著手指向时夏大声骂道,“白眼狼!王婶子家不过供了你几顿饭,你就记掛到现在,花钱討好外人!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几年,你半点儿不念父母的养育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话音刚落,刘桂芳直接往地上一瘫,脏兮兮的粗布裤子蹭得满是土,她两手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哭嚎起来,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老天爷不长眼啊!我造了什么孽,养出了个这么忘恩负义的闺女!家里的房子烧得乾乾净净,我们两口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边哭边捶胸顿足地道,“养她不如养条狗啊!狗还知道摇尾巴护主呢!闺女却嫁了军官就不认爹娘了!上哪儿说理去啊?” 人群里有几个平日里爱和刘桂芳一块儿搬弄是非的中年妇人,立马跟著帮腔附和,“百善孝为先,再怎么他们也是你的父母,时夏,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可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爸妈无家可归啊!做人要有良心!” 时夏紧紧盯著那个为刘桂芳说话的妇人,眼神平静无波,盯得对方心里发毛,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时夏却没打算放过她,红唇轻启,声音透亮,“哦?既然这位婶子这么有良心、这么明事理,他们两口子这么可怜,那不如把你家的房子腾出来,给时志坚和刘桂芳住?” 第285章 与时家两口子算帐 那妇人面上一噎,脸色登时就僵住了,“这,这跟我有啥关係?他们两口子又不是我爸妈!” 时夏微微挑眉,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人。 是马翠云。 在供销大院里和刘桂芳关係最好的人。 时夏出嫁之前,马翠云还为时宝珍打抱不平,说她抢了时宝珍的男人。 当时被她懟了一通,又趁机离间了马翠云和刘桂芳的关係。 如今几个月过去,刘桂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两人的关係应是又恢復到从前了。 时夏丝毫不惯著她,冷声呛道,“既然知道自己跟这事儿没关係,就闭上你的嘴,哪儿凉快儿哪儿待著去。我自己的钱,想花在哪儿就花在哪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时夏打量著那妇人,隱约想起王婶子刚才和她聊的八卦,毫不留情地道,“有这閒心有多管管你家男人和你家孩子,省得男人在外头给你戴绿帽子,儿子一把年纪找不著对象,自己的家事儿还管不明白,来管別人的閒事儿了!”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上个月,马翠云家的男人和同厂女工搞破鞋,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院里都在偷偷地传。 因为这事儿,马翠云和她家男人一整个月都没出屋。 这会儿大伙把这事儿忘乾净了,马翠云才像从前一般在外面冒头。 经时夏这么一说,眾人毫无意外地又想起了这一桃色旧闻,討论得热火朝天。 马翠云瞬间变得面红耳赤,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夏捂著嘴,故作惊讶地眨巴了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誒呀,我怎么不小心说出来的?我可答应了刘桂芳不往外说的!瞧我这嘴,马姨,你不会怪我吧?” 时夏的笑模样极为无辜,但看向马翠云的目光里却儘是挑衅。 马翠云恶狠狠地看向刘桂芳,指著她怒骂道,“你他妈的,刘桂芳!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刘桂芳前段时间说了他儿子的閒话,特意上门给她道歉,她才没再和刘桂芳计较的。 谁承想刘桂芳是狗改不了吃屎! 马翠云衝过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和刘桂芳拉扯起来,她倒是说到做到,扯著刘桂芳的嘴就撕扯起来。 刘桂芳想解释都没办法,只能用喉咙发出尖叫。 最后马翠云和刘桂芳还是被其他邻居拉开,送回了家。 刘桂芳就那一身衣裳,此时被扯得更破,头髮也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般,嘴角更是被马翠云扯得渗出了血跡。 她怨毒地看向时夏,早已没了理智可言,“你个小贱蹄子!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宰了你!” 说著,她熟练地脱掉鞋,就要跳起来往时夏的头上砸。 时夏半点儿不慌,熟练地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阎厉一脚將刘桂芳扔来的鞋踢飞,那只鞋子正好落在家家户户倒泔水的排水沟里。 时夏眼看著那只鞋结结实实地沾上了脏污,又看到刘桂芳菜色一般的脸,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时志坚和刘桂芳被时夏这副模样气得够呛,时志坚怒道,“你还笑得出来!有没有良心!白眼狼!不孝!” 时夏笑够了,这才正视起满脸怒容的时志坚来,“既然你们张口闭口提孝顺、讲恩情,那我们就算算帐。” “我从三岁开始做家务、照顾时宝珍,五岁上山捡柴、搬煤饼、给家里做饭,从七岁开始,在原有的基础上,学裁剪、做衣服,每天半夜才睡。一个普通裁缝加保姆的月工资我少算点儿,一个月三十块,考虑到我当时年龄小,效率低,按照成年人1/3到1/2的薪资折算,每个月的价值是10—15元。” “再加上后来五岁开始做衣服的钱,做一件衣服1-2元,一个月做8件,也就是8-16元,加在一块儿我一个月能为这个家做出18-31元的贡献。” “那你们又给了我什么呢?住漏风的仓房、吃餿了的剩饭,就连我上学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这帐算下来,到底谁欠了谁的?” 时夏顿了顿,继续追问道,“现在家里失火,你们无家可归了,又来找我,怎么?我是冤大头?这辈子就可我一个人薅了是吗?” “你们不是向著宝珍吗?怎么不让她给你们找房子?她人呢?从头到尾露过一次面吗?她给你们送过一粒粮、一分钱吗?出过半点儿力吗?” “既然她身为利益的既得者都没有出钱出力,你们凭什么来要求我?”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一片死寂。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时夏小时候过得有多苦,那时宝珍过得就有多甜。 而且从昨晚道现在,时宝珍別说回来帮时志坚和刘桂芳收拾残局,就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时志坚和刘桂芳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被时夏的话消灭了大半,他们神色慌乱,支支吾吾的想要狡辩。 “宝珍,宝珍那是在外头忙事情呢!没时间回来!她心里是惦记我们老两口的!”刘桂芳梗著脖子,强词夺理道。 时夏对此已经完全已习惯了,时宝珍永远年幼、忙碌、不容易,所有的付出、责任都由她这个“捡来的”承担,所有的好处、偏爱都给你时宝珍。 时夏轻声道,“你们偏心时宝珍,从小到大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都紧著她,那如今你们盖房安家、养老伺候,理所当然都应该是她的事,这很公平吧?”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周围的邻居们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没毛病!” “早就该这样了!” “按这么算,时志坚和刘桂芳还倒欠夏夏的钱呢!” 大伙的话像是一记记巴掌打在时志坚的脸上,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如此拆过台,顿时觉得丟尽了脸面。 他高高地扬起手,那手心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时夏的脸颊扇去,“反了你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第286章 媳妇儿,想我了直说就行 阎厉早就想动手了,时志坚和刘桂芳这对儿吸血虫,他一分钟都忍不了。 他的眸色如寒潭一般,死死地盯著时志坚,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样。 见阎厉將时夏护在身后,时志坚那股子狠厉劲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悻悻地缩回了手。 就在阎厉要抬手反制住对方时,时夏轻轻拽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道轻柔却格外坚定,低声道,“別动手。时志坚和刘桂芳现在没房没钱,你是现役军官,身份特殊,要是真的动手不管对错,最后都是你理亏。他们趁此机会敲你一笔,太不划算了。” 时夏才不想让时志坚和刘桂芳好过,要是阎厉真动了手,以时志坚和刘桂芳的德行,肯定会借题发挥向他们要钱要房,到时候他们钱也到手了,房子也找到了,那这火岂不是白起了? 最好这两人一辈子居无定所才好! 时志坚被阎厉嚇退,眼见著不能將时夏怎么样,对方不肯出钱,也不肯给他们找房子,他便“退而求其次”地走到吉普车的车斗旁,张开双臂,一副蛮横的无赖模样,“这些东西是你买来的,就该归家里!谁也不能搬走!” 时志坚的算盘打得响著呢,这些东西就算卖二手,也能卖个好价钱,决不能让別人占去了便宜! 阎厉紧绷的下頜微微鬆动,没再动手,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的浓郁。 就在他即將衝出去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另一边窜了出来。 是王婶子的儿子。 他方才全程都看在阎厉,早就被时家两口子气得满腔怒火,老早就手痒了,一直寻不到好的由头。 如今时志坚的手刚碰上车斗,他便衝上前去,一把攥住时志坚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响,时志坚发出死猪一般的嚎叫,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挣扎著道,“打人了!大庭广眾打人了!救命啊!” 王婶的儿子则掷地有声地当著大伙的面儿高喊著,“你伸手抢我家娶媳妇儿的彩物件,我这是正当防卫、抓抢劫犯,今天谁也別想耍无赖!” 说著,王婶的儿子朝时夏这边使了个眼色,隨即又一个用力,把时志坚的另一个胳膊卸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时夏看著王婶儿子神气的模样,笑了。 这小子还真会找时机,这个时候出手,到时就算公安同志来了,也是时志坚妄图抢夺个人財务在先,而王婶的儿子属於正当防卫。 时夏思忖间,时志坚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这会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刘桂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她的鞋丟了一只,此时哭喊著如同疯子一般。 时夏欣赏了一番时家两口子的丑態,隨即不再搭理他们,指挥著大伙往王婶子家里搬东西。 一边是大家热火朝天搬新物件的喜气洋洋,一边则是时志坚满脸冷汗地倒在地上、刘桂芳哭喊著的死气沉沉。 东西很快搬完,王婶子招呼著,“夏夏,小阎,快进来坐。” 时夏摇了摇头,“不了,等家里办喜事儿我再来喝喜酒!” 隨即,她看向王婶的儿子,“刚才多谢了。” 王婶的儿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恨恨地道,“我刚才就想揍他了!” “要是后续时家找你们麻烦,隨时给我打电话。”时夏早就將家里的电话號给了王婶子,联繫起来也方便。 “没事儿,我早就打算好了,是时志坚要抢东西在先,他告到天王老子那儿他也不占理!” 时夏和阎厉辞別王婶子一家,坐上了吉普车。 时夏看著时志坚和刘桂芳越来越小的狼狈身影,觉得车窗外的风都甜了几分。 这辈子,时志坚和刘桂芳夫妻俩没吸到她的血,自己也落得了如此下场。 她倒要看看,他们俩房子没了、存款也没了,时宝珍能帮衬到哪一步! 恐怕时宝珍此时自顾不暇,根本就顾不上时志坚和刘桂芳。 时夏回到家没几天,廖厂长那边便来了消息,她的大学名额彻底定下来了,三年学制,中医药专业,九月便能入学。 阎厉的伤恢復得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恢復工作了。 而时夏因为要去上大学,卫生室那边的工作便暂时不用再去了,因此,时夏这些天都在家里做做活、看看书,一边期待著上大学的日子快些到来。 时夏兴奋得不行!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上大学呢! 公婆、阎厉、阎瑾和时夏一样高兴,时不时地帮她置办些东西:公公阎国安和婆婆邱玉琴人脉广,给时夏淘来了不少相关书籍。 阎瑾將自己珍藏许久的皮面笔记本给了小嫂子,扉页上还写了几个大字:祝嫂子大学生活一切顺利!小瑾留。 时夏看著笑得合不拢嘴,看到了扉页上的字,仿佛就看见了小瑾扬起小脸儿朝她笑的模样。 阎厉送的礼物更加贵重,是一支京市老牌高级金笔,俗称大金星,市面上都很少见。 时夏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更不知道有多贵重,还是婆婆邱玉琴有一天见她用这支笔写字,告诉她这支笔的珍稀程度,以及这笔是阎厉第一次立功时上级奖励他的,当时阎厉宝贝坏了,別人连摸一眼都不肯,现在时夏上了大学,竟然把这支宝贝似的钢笔拿给时夏当礼物了! 时夏听得面热,没想到这支笔竟然这么珍贵。 她摸了摸凉凉的笔身,將它攥得又紧了紧。 等婆婆走后,看那支笔看得出神,她也不知怎的,拿出那只大金星往嘴边凑了凑…… 正当嘴唇就要触碰到笔身时,门被推开,时夏心虚地將笔背到身后去,就见男人站在门口,唇角轻轻往上挑,带著几分散漫的痞气,脸上带著隨性又慵懒的笑意。 “媳妇儿,想我了直说就行,睹物思人让我怪心疼的!” 男人的嘴角浅浅勾著,莫名地让时夏心中一紧,心跳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做过几件这样的蠢事儿,怎么就被阎厉瞧见了呢? 时夏的耳尖率先泛起淡淡的緋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故意没去看他。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阎厉自打恢復上班后,回家的时间很固定,今天却提前了半个小时。 “我知道我媳妇儿想我了唄。” 话音刚落,男人高大的身形便压了过来。 霎时间,时夏被温热的呼吸笼罩住,鼻尖相贴。 第287章 媳妇儿,明天也穿,好不好? 那支大金星钢笔不知被阎厉什么时候从时夏手里拿走的,时夏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 男人的呼吸灼热,落在时夏的颈间。 时夏被阎厉的头髮茬弄得很痒,直往后躲,这会儿才想起来钢笔的事儿,她推了推阎厉的额头,“钢笔呢?” “扔桌上了。” 时夏迷濛的杏眼睁大,“扔?妈说那支钢笔对你很重要的。” 说著,时夏便起身想去瞧瞧钢笔是否完好。 她刚蹭出些距离,腿就被男人拽住,整个人跪跌在他的身上。 隨即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脸靠过去。 一双深邃的眸子盯著时夏,“没你重要。” 说完,炙热的吻和滚烫的胸膛再次覆了上来。 两人的气息交杂在一起,时夏被吻得迷糊,丝毫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解开了她的衣扣。 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愣在原地,视线黏在自家媳妇儿胸前的布料上没有移开,眸色愈发深沉。 时夏前胸一凉,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她这才想起来:她前些天给家里人做衣服剩了些布料,就用现有的材料做了件內衣。 小瑾早就到了发育期,如今的身形已经快接近成年女性了,但如今市面上的小背心清一色都是粗棉布,做工粗糙,侧边磨肉,还不分尺码。 时夏便想到了上一世时见过的样式,研究了几天样式和版型,先用自己的尺寸做了一件,打算试验成功了再给小瑾和婆婆量尺寸,做几件適合她们尺寸的內衣。 时夏身上的这件是浅粉色的,边缝还细密地缝了一圈窄窄的蕾丝压边,含蓄內秀。 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布料泛著柔和的光,圈著那一处饱满。 她皮肤白,这种顏色的布料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显黑,身体仿佛都如同绸缎一般散发著莹润的光泽。 阎厉的视线落在那片布料的周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被自家媳妇儿此时的模样勾得透不过气来。 时夏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阎厉似是刚结束训练,军装外套在他进来的时候就被隨手搭在了椅子上,此刻只穿了件背心。 他裸露出来的双臂肌肉紧绷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时夏察觉到对方的变化,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落在他蜜色的臂膀上, 许是怀孕后激素的原因,她陡然一对上阎厉滚烫的目光,她的心便重重一跳,伸手去摩挲他绷著的手臂,“你都看直了,很好看吗?” 当晚,时夏为她的这一遵循本心的动作和疑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只觉得她已经快被阎厉折腾散架了,从手再到大腿,她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男人的痕跡。 到了最后,时夏的眼皮已经发沉,蜷缩在阎厉的怀里。 阎厉给她洗完澡擦乾净,又换了新的床单。 时夏钻进被窝里,下意识地呼出一声舒服的喟嘆,临睡前,她隱约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媳妇儿,小背心我洗乾净了,明天也穿,好不好?” 时夏也不知自己应了还是没应,窝在阎厉怀里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睡得舒服至极,可阎厉却一宿没怎么睡。 大小伙子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才结婚几个月媳妇儿就怀了身孕,远远没过新鲜劲儿的时候就不能碰了,这还不算完,刚才的画面太具衝击力,闭上眼就是他媳妇儿仰著头,穿著那件能把他迷死的小背心抬眼问他好不好看的画面。 怀中媳妇儿身上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於是,阎厉的慾火整整烧了一个晚上。 凌晨时分还没有睡意,那磨人的画面依旧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放映,阎厉只好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弄醒熟睡著的时夏,下楼去卫生间打了桶凉水,冲了两个来回,那股燥热的感觉才褪去。 * 第二天一大早。 时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人,摸了个空。 时夏这才想起来,阎厉已经回部队训练了。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她以前分明早就习惯了阎厉早起训练,只因前段时间阎厉休假时,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现在竟习惯了和阎厉一起起床。 还有每天晚上入睡前,好像不被对方圈在怀里就缺了些什么似的,要是有一天阎厉不在她身边,恐怕她连入睡都要適应一段时间。 时夏一直觉得自己还挺独立的,毕竟在时家时,她从有记忆起就是自己睡在仓房,上辈子被周继礼软禁后,她也是一直自己一个人睡,从来不怕,更不会觉得不舒服。 可现在,她好像被阎厉养娇气了。 这种感觉並不討厌,反而心里甜滋滋的,连脸上都不自觉地掛著笑。 这笑容在她起身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腿內侧又酸又胀,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脑海中不由得出现昨晚男人在他身后、汗水滴在她后背时的模样…… 时夏脸蛋儿一红,低头去查看情况。 红了一片,上面不知何时被谁涂了一层白色药膏,但上面的一层在不知情下已经被她弄掉了不少。 “还算有良心。”时夏瘪了瘪嘴巴。 环顾一圈,时夏这才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放著一支药膏和一张纸。 【媳妇儿,我错了。】 遒劲字体下是一个跪著认错的小人儿,阎厉字写得不错,但却不太会画画,那小人儿画得歪歪扭扭的,滑稽又可笑。 时夏那点儿不爽瞬间被衝散了,將那张纸放在了抽屉里,和之前阎厉给她写的小纸条都放在了一块儿。 她又给自己上了些药,晾了晾等到药吸收了后才下了床。 浅粉色的內衣掛在窗边,时夏响起了阎厉昨晚的话:“媳妇儿,小背心我洗乾净了,明天也穿,好不好?” 时夏瘪了瘪嘴。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要是今天再穿,那她说不定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阎厉力气大,拧东西拧得很乾爽,经过一宿內衣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时夏连忙將內衣拽了下来,塞到衣柜里的最底下。 短期內,她定不会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第288章 全家出动:送时夏去上大学 趁著小瑾上学前,时夏把她叫进屋,给她量了尺寸。 阎瑾一脸期待地看著时夏,“嫂子!我又要有新衣服了吗?” “保密。”时夏卖著关子,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等你放学回来就知道了,去上学吧!” 阎瑾一步三回头,试图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让时夏日心软。 时夏却指了指掛在墙上的表,“快迟到了哟!” 阎瑾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时夏的效率很高,在知晓了阎瑾的尺寸后,用粉笔描线裁好了裁片,杯麵双层叠缝,內里额外加了一块薄海绵,用细密的阵脚缝实,以免洗的时候走形。 时夏特意將肩带加宽了一些,避免勒肩膀,下围则拼接了一块被鬆紧带裹著的布,鬆紧度拿捏得刚好,不会勒胸腹,也不会松垮移位。 看著自己做出的成果,时夏满意极了。 眼看著还有时间,她又做了一件,这样小姑娘能两件换著穿。 阎瑾放学回来时,书包还没撂下,就衝上了二楼,兴冲冲地敲门问时夏,“嫂子!到底是啥衣服?” 时夏无奈地笑著打开门,將两件內衣递了出去,“喏。” 阎瑾看著手里的东西,觉得手心发著烫,有些不好意思。 这年头的人都很內敛,不会直白地討论贴身衣物,就算去百货大楼买小背心和內裤时都会避开旁人,营业员也是如此,顾客选完后便快速地拿起来装进牛皮纸袋子,付过钱就离开。 现在她嫂子给她做了贴身衣物,还光明正大地將小背心塞到了她手里,她害羞得不行,脸一下子就红了,整个人看上去手粗无措的。 “別害羞呀,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是女人,女人都要穿这个,多普遍的事儿。”时夏笑著道,“我看你最近走路有点儿驼背,这內衣是我按照你的身形裁的,鬆紧刚好,料子也不磨身子,你拿回去穿上试试。” 时夏这一阵留意到,小瑾分明身姿挺拔,但却总是下意识地含著胸,跑跳的时候也往前耸著肩膀。 她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自然理解小瑾害羞又彆扭的心境。 当初她比小瑾的情况更遭,阎瑾还有小背心穿,她根本没钱买这东西,刘桂芳更不会为她著想,给她买小背心。 那时她在一眾同学里发育得格外明显,再加上她穿的都是小了的旧衣,身体曲线看上去格外明显。 为了避免尷尬,她只能含著胸走路。 还是她偷偷接同学和同学家长的裁缝活计,攒下了一点儿钱,一开始钱不够买小背心,她就在供销社买了粗布裹著。 到了夏天,粗布被汗水浸透,粗布下面被磨得又红又肿。 最后又攒了一段时间的钱才买到大伙都在穿的小背心,身板这才敢重新挺起来。 阎瑾被嫂子这么一说,心里一阵感动。 嫂子对她可真好,连她这段时间含胸走路都注意到了。 听到嫂子的话,又被嫂子这样关心,阎瑾也不是很臊了,她细细打量著手里的小背心,眼睛亮晶晶的,“真漂亮,穿在里头白瞎了,我都想穿在外头了。” 阎瑾说完,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好看了,捨不得穿。” 她从没见过样式这样漂亮、做工这样精致的小背心,摸上去也软软的,手感格外舒服。 “有啥捨不得的?等穿旧了,或者尺码不合適了,嫂子再给你做。”时夏道。 阎瑾二话不说上前,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时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满是感激地道,“嫂子,你太好了,谢谢你!” 有了嫂子之后的生活也太好了些,人咋就能这么幸福呢? 阎瑾抱上时夏的功夫,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邱玉琴下了班正往楼上的房间走,抬眼就看见两个孩子抱在一块儿,尤其阎瑾还背著书包,当即就笑了,“这是干啥呢?书包没放下就黏黏糊糊地抱上了?” 阎瑾鬆开时夏,捧著两件小背心就跑到了妈妈身边,眉眼飞扬地道,“妈,你快看!漂亮吧?这是嫂子亲手给我做的小背心!” 邱玉琴低头看去,十分惊讶。 样式新颖、阵脚细密,两层布料间还缝了海绵,可见儿媳的用心程度。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背心。” 她一边感嘆,一边觉得自己太过失职。 作为母亲,她从没这样仔细地关注过小瑾的需求,更不会设计和製作这样精巧的东西。 因此,邱玉琴也愈发地感激夏夏,这孩子心细,手又巧。 她邱玉琴上辈子肯定做了天大的好事儿,才遇到了这样好的儿媳妇儿。 “妈,你进屋,我给你量量尺寸,也给你做两件。”时夏招呼著。 邱玉琴没想到自己还有份儿,她连连摆手,侷促地推辞,“我都一把年纪了,穿啥都一样,你给自己多做两件,妈给你买布料!” 时夏不由分说地將她拽进来,语气温柔又鑑定,“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四十多正年轻呢,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再说了,不管多大年纪,都该好好善待自己。” 说完,她拿起软尺,给婆婆量起了尺寸。 邱玉琴看著边量边往纸上记录著的儿媳,心底暖流翻涌。 这样好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心疼? 接下来的几天,时夏帮著家里人或多或少都做了些衣物。 转眼间,时夏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报导当天,全家上下格外重视,每个人都请了假。 时夏本想他们去忙他们自己的事儿,她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重活一世,去学校报个道根本不在话下。 但她的提议却遭到了家里人的一致拒绝,就连一向秉持“独立教育”的阎国安都坚持送时夏去报导。 报导当天,阎国安还特意交代了让阎厉穿军装,这样的话,同学老师都知道时夏背景不一般,断不会有人欺负了她。 时夏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很感动。 她知道,阎家人是真正將她当成了一家人,在给她撑场面呢! 第289章 顾振山:你个白眼狼,现在满意了? 京市医学院门口人山人海。 今天是工农兵大学新生报导的日子,天南海北的学生齐聚於此,他们大多数都是工农子弟,多数人手里拎著个蛇皮袋子,便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 这会儿的人们衣著朴素,条件好一些的,身上穿著劳动部工装、脚下踩著解放胶鞋,若是骑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来报导,已经是极有脸面的一件事儿了。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一辆墨绿色吉普车缓缓驶进校门,由门口保卫科的同志查看过证件后,继续放行。 这辆车一出现,周遭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著爆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这吉普车是军用的吧!” “好像是!得是级別高的领导才有资格坐这样的车。” “好傢伙,车里的人家底绝对不一般,肯定是哪个军区首长、团长家里的孩子!” “真神气!报导都坐著小汽车,真是生来就好命。” 一阵阵议论声传入时夏的耳朵,她的耳尖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小到大,来到陌生的地方时,总想將自己隱藏起来。 因为她身上穿的衣物通常都很不体面,要么鞋子露了好几根脚趾,要么衣服小得几乎贴在身上。 她还是第一次在开学时体会到受人瞩目的感觉。 驾驶位的阎厉用余光打量著眼神飘忽的媳妇儿,不由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一般飘著,刮在时夏的心上,总觉得有点儿痒。 “媳妇儿,咱又没偷没抢,有啥不好意思的?” 阎厉笑著道。 时夏一想確实是这么回事儿,身子坐正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学校里的风景。 京市医学院的环境很好,一路上路过了树林、花坛还有一汪湖面,看得人心旷神怡。 墙面上红底白字,字体端正得近乎刻板,写著“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为革命刻苦钻研医学技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等鲜明的標语,看得时夏热血沸腾。 车子行走在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中间,时夏早已被周围的环境和学生们影响,情绪格外高涨。 车子驾驶到宿舍楼前停下,驾驶位的阎厉率先下车,男人身姿挺拔,穿著制式军装,迈著长腿绕到副驾驶位,抬手拉开车门。 时夏下了车,她身上穿著一件白净的的確良衬衣,深色布裤,一头乌黑浓密的长髮编成辫子搭在胸前,给那张漂亮到惊艷的脸蛋儿又增加了几分温婉与干练。 开来的吉普车本就瞩目,再加上阎厉和时夏长得好,周围路过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打量著两人。 时夏手里一空,东西尽数被阎厉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 车子后座的阎国安、邱玉琴和阎瑾也下了车,帮时夏拿东西。 时夏带的东西很多,基本都是邱玉琴和阎厉准备的,大到床垫,小到茶缸,他们都准备得格外细致和全面,因此,一行人一人拎著一堆东西,浩浩荡荡地往宿舍楼里走。 阎厉走在时夏前面,没走出几步,男人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时夏疑惑地仰头瞧他,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的身子一僵。 这个世界还真小。 站在不远处的正是顾振山一家四口,唯独没见顾凛。 顾野站在最前面,他手里拎著只暖壶,身旁的顾振山前段时间应是经歷了不少批斗,向来挺直的背微微地驼著,满脸的疲惫落魄。 林菡艷也没了平日的意气风发,她的气色很差,全程垂著眼,目光多了些木訥,见到时夏的一瞬,她的目光变了变,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移开了目光,当著时夏的面,她温柔中带著几分刻意地拉住顾念的手腕。 顾振山和林菡艷前段时间被遣送回苏市后,研究所的纪检部经研討一致决定將顾振山和林菡艷开除,两人深耕多年的工作彻底丟了。 这件事儿太过恶劣,又赶上全国上下抓典型,哪怕两人托遍昔日同窗、老师长辈走动关係,也全都石沉大海,半点儿转机都无。 两人一辈子扑在工作上积攒的资歷一朝尽数作废。 自然而然的,单位分的房子也被收回,一夜之间夫妻俩竟无处可去了。 好在大儿子顾凛在京市有住处,小儿子顾野早前靠著顾家的人脉和自己的努力,早就拿到了京市医学院的工农兵大学名额,顺利入学,好歹给两人留了一丝底气。 林菡艷和顾振山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时夏了,若不是时夏当初坚决不肯和解,她们也不会被免职! 时夏丝毫不在意顾家人怎么看她,更不在意林菡艷对顾念的態度如何,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一切只是顾家人自食恶果罢了,她只想离这一家人远远的,不想有半分的牵扯。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上大学的应是顾野,毕竟顾念违规占名额的事已经记入了档案,根本不可能有大学会收她。 她只希望顾野不要和她一个专业,简直太晦气了。 下一秒,时夏的手也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她抬起头,就见婆婆邱玉琴狠狠瞪了一眼牵著顾念的林菡艷,颇有些示威、不服输的劲儿。 被婆婆攥住手,时夏因在京市医学院看到顾家这几个人的晦气感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漾出了两个又乖又甜的小梨涡。 她现在一点都不在乎顾家人对她的態度了,又怎会因为林菡艷与顾念的亲昵而不舒服呢? 时夏亲昵地回握住婆婆,示意自己没事儿。 可她不和顾家扯上关係,对方却不这么想。 顾振山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她,在他与时夏擦肩而过时,他的视线死死地盯住她,牙关咬得很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里满是怨毒与恨意,“我和你妈彻底没工作了,你个白眼狼,现在满意了?” 第290章 顾野:时夏,我不会认你的 时夏听到这话,抬起眼,发自內心地笑了。 她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迴避顾振山的目光,回答道,“满意呀,满意的不得了呢!那个词儿咋说的来著?” 阎厉在一旁配合,冷冷的语气中带著嘲弄,“恶有恶报。” 时夏一拍手,“对!恶有恶报!自作自受!这人啊,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时夏看向顾念,对方正用近乎恶毒的目光盯著她,时夏故意道,“怎么?来这儿体验体验生活?这样也好,毕竟一辈子都没法上大学了,肯定很遗憾吧。” 时夏也没放过顾振山和林菡艷,“你们也是,被单位免职了?那以后有大把的时间陪你们心爱的儿子和女儿了,你女儿对你们那么好,肯定会样你们的,就等著享清福吧!” “誒呦,我忘了,你女儿以后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了。” 时夏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讽刺。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准確无误地插到了几人心上。 顾家人的脸都绿了,那眼神像是要把时夏杀了一般。 就在此时,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男同学在不远处叫了声顾野的名字。 他走近后,目光落在顾野对面的时夏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看著时夏和顾野相似的眉眼,当即笑著扬声打趣道,“顾野,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宝贝妹妹吧?你们兄妹俩长得也太像了!不过你妹妹要比你俊多了!” 话落的一瞬间,顾家周遭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顾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尖死死地掐进掌心,难堪、嫉妒和愤怒尽数浮现在脸上。 她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她的眸中已经掛著盈盈的水光,看上去格外可怜。 顾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厌恶地看了时夏一眼,声音又冷又硬,像冬日里茅坑里的石头,“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 说著,顾野將顾念拽到自己身边,对那男同学道,“你什么眼神儿啊,这才是我妹妹!” “时夏,我不会认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顾野又在时夏耳边警告道。 这是在当眾撇清时夏和他的血缘关係,时夏对此求之不得,总觉得向来碍眼的顾野此刻都顺眼了几分,她点点头,“那再好不过。” 和顾野攀上亲戚简直太掉份儿了,她恨不得顾野说得越大声越好,去广播室衝著大喇叭广播一顿最好,爭取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时夏和顾家没有任何关係。 那位男同学彻底僵住,满脸的尷尬无措。 他的视线在时夏和顾野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又落在被顾野护著、和顾野长相没有半分相似的女同志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的茫然。 怎么看那位漂亮的女同志都更像是顾野的妹妹,可顾野亲口否认了这一点,还说那位女同志恶毒? 这一切都让他有些发懵。 就在这时,时夏抬起头,神色坦荡从容,落落大方地看向那位尷尬不已的同学,语气平和地道,“同学您好,我叫时夏,中医药专业的新生,我和顾野確实没有任何关係,如果硬要说,那就是仇人,希望下次不要弄错了。” 那位同学一对上时夏澄澈的目光,下意识地红了脸。 他这才觉得自己刚才说得不太对。 眼前的这位女同志要比顾野长得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儿,如果说顾野的长相算得上是周正,那这位叫时夏的女同志的脸完全可以称得上惊艷了。 那位男同学先是木訥地点了点头,视线一直没从时夏的脸上移开。 直到察觉到一旁男同志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彻底回过神来,回答道,“不好意思,我搞错了。” 时夏微微頷首,隨即和家人一起进了宿舍楼,没再搭理顾家人。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校方放宽了规矩,允许男性家属陪同进入宿舍。 时夏还是第一次住集体宿舍,宿舍走廊很暗,水泥地面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发亮。 一楼是水房的位置,墙根摆著许多铁皮暖壶。 时夏的宿舍在二楼转角的第二间,门是开著的。 宿舍时標准的六人间宿舍,窗边摆著一张长条的桌子,靠墙並排三组上下铺床。 寢室里其余的五名室友已经到了,时夏进来的时候,她们或是叠著被褥,或是在整理东西,说说笑笑气氛鬆弛。 在时夏和家人进来的瞬间,满屋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五个女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抬眼看过来,时夏长得本就出眾,身旁的阎厉和阎国安又穿著一身制式军装,身姿挺拔冷冽,自带军人的肃然气场。 反差的是,阎厉手里抱著媳妇儿的花被,阎国安手里拎著洗脸盆和暖壶,因著手里的东西,硬生生地给两人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身旁的邱玉琴也端庄优雅,阎瑾则是古灵精怪的可爱漂亮,一家人都是好相貌、好气质,一看家境也极好,一时间屋里竟没人说话。 几个女生尤其在看到阎厉的那一瞬,方才隨意散漫的姿態瞬间收敛,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人太过高大,有种凌厉的帅气,吸引人的同时,又让人不敢直视。 时夏见大家都沉默著,率先开口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时夏,中医药专业的新生。”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其中几个礼貌地和时夏打招呼、介绍起自己。 差不多都认识了以后,时夏环视整间宿舍,除了靠门上铺的床位,其余所有的空位都被占满。 出於孕期的安全考虑,她更倾向於下铺床,但她清楚,作为学生就要服从学校的安排,儘管床位不是她想要的下铺,她对此也没有异议。 再说她都打算好了,她现在是孕早期,到时完全可以拿著不对的家属证明、医院孕检的单据向系里提交校外住宿申请。 可凑近一瞧,时夏蹙起了眉头。 床铺旁是標记了名字的,而空的这张床边,贴著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的视线一转,落在宿舍最中间、出入方便的下铺床位,床头贴著贴纸,分明写著她的名字。 那张本属於她的下铺正坐著一个扎著双麻花辫的女生,她似是没注意到时夏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叠著手里的毛巾。 婆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上前一步,眉眼温和地笑笑,对著占床的女生开口礼貌地道,“小同志,我看学校的床位都是提前分毫的,你这张床是我们家时夏的床位。” 第291章 时夏身边的那个男同志,和她啥关係? 邱玉琴的声音不大不小,对方肯定是能听到的。 但那个扎著双麻花辫的姑娘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 一旁性子直爽的阎瑾看著对方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当即来了火气,“我妈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刘永霞终於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泛著红,小嘴一撇,將她手里叠来叠去许久的毛巾一摔,“你才听不见呢!” 阎瑾丝毫不惯著,“能听见別人和你说话,偏偏装听不见,没礼貌、没规矩!” 刘永霞梗著脖子,一双眼满是倔强与愤怒,她的声音拔高,竟带了些哭腔,“你凭啥这么说我?我爸我妈都没这么说过我!你们有权有势就可以隨便欺负人了吗?” 时夏有些发懵,一时没明白他们怎么欺负她了。 分明是她的床位被占,可眼前的女孩红著眼眶的模样,反倒像是她蛮横地抢了对方的床位一般。 顛倒黑白! 时夏心中窝著火,但想著才刚开学,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她不想第一天就把关係弄得太僵,於是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儘量做到平和, “同学,是你未经允许先占了我的床位,现在反倒说我们仗势欺人,我只是想要回属於我的床位,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刘永霞抿著唇,“我不换,先来后到。而且也没人说必须按床头的名字去住,凭什么就你特殊,非要占我的下铺?”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圆脸女声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打圆场。 时夏记得她,刚才他们进来时,这位圆脸女生做过自我介绍,时夏记得她叫司晓红。 她面上带著和善的笑,先对刘永霞道,“永霞,大家都是室友,不要这么针锋相对的嘛,有话好好说。” 说完,她又看向时夏,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时夏同学,你別生气,永霞刚才和我们说过了,她胆子小,梯子一踩有点晃,她不敢睡上铺,实在害怕。” “你个子比她高不少,要是睡在上铺的话也更安全,再说你是最后一个来宿舍的,確实没有老师硬性规定说必须按照安排的床位住。咱们往后三年都要住在一个宿舍,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 时夏淡淡开口,直接打断对方没说完的话。 时夏並不是小气的人,她也並不怕高,更不怕床会晃。 以前在时家时再糟糕的环境她都住过,前段时间去灾区救援,比这惊险许多的事儿她也都经歷过,如果对方一开始主动开口和她好好商量,她念著舍友的关係上,一定会好心地將下铺让给她。 但她先斩后奏地占了床,被发现后反而倒打一耙,污衊她和她的家人仗势欺人。 这个叫司晓红的室友也当眾拉偏架,从头到尾只劝她退让,半句不提对方的过错,明摆著偏袒对方。 时夏抬眼,看向司晓红刚才坐著的床位,语气平静却分毫不让,“既然你思想这么有觉悟,这么懂包容又顾及舍友情面,你的床位也是下铺,不如你把床位让给她,你来住上铺。” 一句话堵得司晓红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她张了张嘴,脸上的和善瞬间僵住,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阎厉老早就看那两人不顺眼了,他的眉峰微敛,对身侧的阎瑾道,“小瑾,去找辅导员过来。” “得嘞哥!”阎瑾立马应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一直坐在时夏床位上的刘永霞听到这话,这才站起身来,她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又委屈又不甘,“別打小报告!我挪,我去上铺睡就是了!” 说完,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司晓红和一旁的另一个叫郑春茹的姑娘互相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上前帮刘永霞收拾行李,將东西都搬到了靠门的上铺。 路过时夏时,他们的眼神带著几分疏离甚至是隱隱的敌意。 对此,时夏的神色淡然,半点儿都不在意。 她来读大学是为了在事业上有更好的发展、济世救人,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若是同学舍友合得来,她便以诚相待好好相处;合不来,那就井水不犯河水,並不强求。 她对家人道,“位置倒出来了,咱们也收拾东西。” 阎国安將手里的东西放到床下,眉头紧缩,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今天想著替儿媳撑腰,免得有人看人下菜欺负了她。 可现在看来,儿媳却被扣上了“仗势欺人”的帽子、 身居高位多年,阎国安竟在此时心生迷茫。 若是为儿媳撑腰,这帽子就扣得更紧了,到时候夏夏还要在这儿上学,受委屈的还是夏夏。 但若是不为儿媳撑腰,他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一家人很快將时夏的东西都收拾好,时夏锁好宿舍的柜门,和家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此时正是中午,食堂里飘著香气。 学生和一些来送孩子的家长端著搪瓷碗排队打饭,食堂里人声嘈杂。 时夏看著公公紧蹙的眉头,笑著道,“爸,別往心里去,今天的事儿和咱家开啥车来的、穿啥样的衣服无关。如果咱们穿著破衣烂衫来,像她们那种人就会轻视我们;咱们开著车来,她们就心生嫉妒,仇视咱们。” “所以你看,有问题的从来都不知咱们,是她们思想有问题。对於这样的人,咱们为啥要在意她们的想法呢?” 阎国安听到儿媳的这番话,嘆了口气,笑著点头。 夏夏小小年纪,心境就这么通透豁达,实属难得。 婆婆邱玉琴却还皱著眉头,看向时夏的目光儘是心疼,“妈看宿舍有几个小姑娘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等回了家妈就准备好手续材料,咱不跟她们在宿舍挤著住,每天回家住,舒心又自在。” “好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时夏夹了块肉,放到婆婆碗里笑著道。 * 另一边,宿舍內。 几个室友说著话,话题都是围绕时夏展开的。 “永霞,你別哭了。”司晓红安慰道。 “那个时夏竟然还想打小报告,咱们刚入学,別因为她一个人,让辅导员老师对咱们的全宿舍的印象都变差了。”吴春茹也不忿地道,“到时候选寢室长和班干部,我是绝对不会投她的!” 司晓红挺了挺身,圆场道,“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还是不要太针锋相对了。” 吴春茹看著司晓红,挽著她的胳膊,“我看晓红就不错,有大局观念,还团结友爱,到时我肯定投你一票。” “我也投晓红。”刘永霞也带著鼻音道。 司晓红摆摆手,“还是要综合考量的,比我优秀的同志还有很多。” “冬梅,杨雪,你们投谁?”吴春茹帮著司晓红拉票,“我们都投晓红吧。” 於冬梅和杨雪对视一眼,没说话。 吴春茹看著於冬梅和杨雪扭捏的神情、满是补丁的衣服和脏兮兮的鞋子,下意识地皱皱眉,捂住了鼻子。 “反正別投时夏,要是她选上了,咱们定是要倒霉的。”吴春茹道,她抿了抿唇,陡然换了个话题,“誒?你们说,时夏身边的那个男同志,和她啥关係?” 第292章 时夏有作风问题? “是她哥哥吗?” “不是吧,他们俩长得完全不一样。” “应该不是哥哥,我看到那个男同志悄悄拉时夏的手了,他们说不定是……”司晓红顿了顿,“那种关係。” 吴春茹和刘永霞的脸上一惊。 “不正当的关係?在大学可是不许谈对象的!她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到宿舍里?这不是作风有问题吗?”吴春茹问。 刘永霞“嘁”了一声,“家里有权有势根本不在乎唄,她和咱们可不一样,咱们都是优中选优选出的大学生,她呢?说不定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呢。”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她们可是在单位连续好几年拿到了先进,才有机会上的大学。 可有些人却能凭著背景,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她们努力许久得来的成果。 一时间,三人对时夏的印象愈发不好。 * 当晚,时夏送別家里人后,坐在床铺上整理著自己的东西。 分別时,一家人都很捨不得,阎厉更是要给时夏请一天假,將媳妇儿带回家去,但被时夏拒绝了。 第一天报导,还是要在学校住上一晚的,不然肯定会有人抓她的小辫子。 她和婆婆邱玉琴说好了,明天她就將手续整理好,让阎厉送过来,等学校那边批下来后,她有正当理由回家住了,这间宿舍只有午休的时候会来住。 重生回来之后,时夏一直和家里人待在一块儿,躺在宿舍的床上,还是此一次觉得有些孤独。 此时,宿舍里的氛围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刘永霞、司晓红和吴春茹已经形成了个其他人都插不进去话的小团体,时不时地说说笑笑几句。 其他两个室友一个叫杨雪,一个叫於冬梅,她们两个很安静,不怎么主动和別人说话,只坐在床铺上看书。 时夏看著宿舍的陈设,一时竟有些想她和阎厉的小房间。 大床总是被阎厉铺得软软的,舒服极了。 也想阎厉,也不知道今天没有阎厉在身边,她能不能睡著。 “咚咚咚。”门被敲响。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走了进来,“203寢室都来齐了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医药专业的辅导员,韩琳。” 屋子里的几个姑娘见辅导员来了,都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攥紧。 “辅导员好。” “你们好,一会儿六点整,咱们在宿舍楼下集合,一起开个见面会。” 时夏和一行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心情不算太好。 刚才专业的男生女生一同在女生寢室楼下集合,时夏这才瞧见队伍里的顾野。 这遭瘟的人竟然和她是一个班的。 真是晦气! 一路上,时夏她一边走路一边踢著脚下的石子,將这石子当作顾野来泄愤。 她这一脚踢得有些歪了,正好落在旁边人的脚下。 时夏下意识地看去,目光落在那双布鞋上,鞋头缺了个口,露出了里头的粗布袜面,上面有不少的黄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鞋子主人的脚步一顿。 时夏这才注意到,这是同宿舍的於冬梅。 看到她破旧的鞋子和小幅度往后缩的脚,时夏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很快收回视线,语气中没有嘲讽,更没有同情和惊讶,只道,“抱歉,不小心踢到了你。” 於春梅愣了一瞬,低著头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走到一间教室。 黑板上写著几个大字:忠诚党的教育事业。 韩琳站在讲台前,待大家坐定后郑重地道,“同志们,从今天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光荣的大学生了!伟大的主席曾经说过,大学还是要办的,你们是带著任务来的,作为人民群眾选出的优秀代表,我们要为伟大的人民群眾而读书!” 大伙的挺直腰背,眼睛中亮晶晶的,纷纷鼓掌。 辅导员拿出一个小册子,“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做个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姓名、原单位和个人经歷。从谁先开始?”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眾人大多拘谨靦腆,好些人还做著思想准备工作,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时夏坐在最前排,见没人主动,她便从容起身,步伐沉稳地走上台,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 站定后,她缓缓开口,“各位同志好,我叫时夏,原空军军区卫生员,入伍期间参与过灾区驻地的救治工作,做过中草药方面的研究。往后的学习生活,愿和各位同志一同进步,为国为民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番自我介绍不卑不亢,不骄傲又不过分自谦,台下瞬间响起了剧烈的掌声,就连辅导员韩琳都在笑著鼓掌。 有了时夏的带头,后面的同学开始介绍起自己来。 他们中有的是乡下大队的赤脚大夫,常年扎根基层治病救人;有的是卫生院的医生护士;还有生產队的卫生干事等。 等全员介绍完毕,辅导员继续道,“既然大家已经认识了,接下来咱们选举班干部,一个集体想要团结向好,得有带头人。先以宿舍为单位推选宿舍长,负责领取发放饭票、每天的宿舍卫生以及管控宿舍的作息纪律。” 时夏所在宿舍毫无意外由司晓红当选。 司晓红投了她自己,吴春茹和刘长霞也都投了司晓红。 时夏、杨雪和於冬梅弃权,司晓红三票当选宿舍长。 时夏以后很少在宿舍住,谁当宿舍长对她来说並不重要。 但司晓红三人不知怎的有了优越感,扬著下巴盯著她瞧,像是乡下圈养的大鹅。 选出了宿舍长后,又开始选班干部。 时夏对此无意,她无心管理班级琐事,只想在校期间多多钻研学术。 可到了推选环节,竟有几道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还没等时夏有反应,一道带著嘲讽的嗤笑声响起,“我劝各位同学擦亮双眼,有些人骨子里利己刻薄,根本不堪重用!” 第293章 顾野:都怪时夏 顾野沉著脸,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带著一股子戾气。 时夏这人他最是了解,刚才装的大方得体,那都是表象,实则她的心肠最是冷硬。 爸妈不过是想给念念弄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並且也为时夏做好了打算:让她直接进爸妈的研究所。 明明可以达成两全其美的结局,但时夏却丝毫不顾及亲生父母的恩情,咬死不肯为家里人说情。 就因为她,念念被记过,档案跟一辈子;爸妈被苏市的研究所免职,房子也被单位收回,如今一家五口都挤在大哥顾凛的小房子里。 像时夏这样对亲生父母都不肯留情面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服务同学,怎么能担得起班长一职?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刘长霞仰著头,跟著顾野附和道,“我赞成顾野同学的话,不同意时夏当班长。” 刘长霞的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两道反对的声音砸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热闹推荐著人选的同学们的视线纷纷落在时夏身上。 换作是別人,在这样的场合被同学当眾戳脊梁骨,定会窘迫地红脸。 但时夏依旧坐在原位,连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没变,她抬头坦然迎上顾野和刘长霞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开口道,“你们怎么评价我,是你们的个人看法,我不会和你们计较。但辅导员刚才明確讲过,这次班委选举遵循民主集中原则,由大家自由提名、举手表决决定人选。” 时夏的视线扫过眾人,“提名是每一位同学的权利,如果你们不认可我当班长,完全可以不投我的票,没必要当眾扰乱选举秩序。”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直接將顾野和刘长霞的行为拔高了一个高度,“你们的行为既不尊重同学们提名的权利,更是无视辅导员的安排、漠视选举的民主!” 时夏短短几句话,直接把私人恩怨上升到了违反制度、不尊重同学,甚至不尊重民主的高度上。 听了时夏的话,好些同学连连点头,觉得时夏说得有道理,看向顾野和刘长霞的目光中都有些不赞同。 一时间,刘长霞的脸色猛地涨红,攥紧了衣角,“我,我……” 她“我”了半天,一句完成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野的脸颊也开始发烫,他抿著唇,恨恨地看向时夏,“你扣什么帽子,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讲台上的韩琳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地打断,“时夏同学说得不无道理,每位同学都有举荐和被举荐的权利,不认同候选人的话可以放弃投票,但请不要扰乱集体纪律。” 顾野和刘长霞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羞愤地低下头,再不敢出声。 后续的投票顺利进行,时夏的票数第二,最终当选班长的是班里的一位年纪稍长、看上去相对沉稳的女同志。 时夏对此半点儿不在意,还笑著握手向对方表示祝贺。 她本就无心担任班级的管理职务,这样的结果她很是满意。 脑海中还在不停地回味著刚才顾野和刘长霞吃瘪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 班委和宿舍长都选举完成后,新生陆续回到了宿舍楼。 时夏没打算和任何人结伴,但她刚才的一番自我介绍给不少同学都留下了好印象,好几个不同寢室的女生都来找她搭话聊天。 时夏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约定好明早一起去上课。 说说笑笑间,便到了宿舍。 时夏回到寢室时,吴春茹和刘长霞正围在司晓红旁边笑著向对方道贺。 时夏没兴趣听,拿著脸盆和水壶去水房洗漱了。 学校的条件远不比阎家,没有冲水厕所,宿舍楼里更没有洗澡的地方。 如果想要洗澡,要去外面的澡堂。 时夏打听过了,这个时间澡堂都已经关门了,壶里的热水也不够洗澡,她只能简单地洗漱一番。 她再回到寢室时,司晓红三人已经不在原有的位置了,而是围在於冬梅的床边。 时夏原本没在意,自顾自地擦著珍珠霜,但听著听著,她放缓了动作。 吴春茹附在司晓红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期间视线一直落在於冬梅的鞋上。 隨后,司晓红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允和善的老好人模样,笑著道,“冬梅同志,咱们同住一间宿舍,首要就是要有集体意识、维护宿舍的风貌,我作为宿舍长,有资格督促大家的日常起居。” 她顿了顿,故作为难地道,“你这鞋子……”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图。 於冬梅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猛地绷紧了身子,手指侷促地蜷著,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道,“我的鞋子不臭的,从村里到镇上要走一段山路,正好下了雨,沾了些黄泥而已……” 吴春茹似是半点儿没看到她的难堪,眼底藏著毫不掩饰的轻视,抵在鼻孔处的手指一直没放下来过,“那也不行呀,都是脏的,而且看著一点儿也不卫生,卫生问题可关乎著咱们整个寢室的荣誉,到时是有优秀寢室评比的,都破烂成这样的就赶紧换掉吧,影响的是寢室风貌。” 吴春茹这种人时夏上辈子上学时曾见过不少。 这些人家里条件相对好一些,总是想通过比较获得优越感,刻薄得很。 时夏忍不住淡淡开口,“何不食肉糜。” “你说什么?”吴春茹没听懂,当即回头看向时夏,皱眉反问。 “没什么,只觉得你没文化又没见识。”时夏丝毫不惧地看回去,站起身来,步步逼近对方,“於冬梅的鞋子什么样碍著你们谁了?我看见她进门的时候特意蹭了鞋底,现在也就鞋面有点泥巴,根本影响不到寢室卫生。” 於冬梅没想到时夏竟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心里一阵感动,原本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著转,刚才被吴春茹一行人为难她没哭,如今有人为她说话,她没忍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刘长霞帮著吴春茹,呛起时夏来,“那也影响寢室风貌,再说,我们和於冬梅说话,和你有什么关係?” 第294章 那是我公婆、我爱人还有我小姑子 时夏冷冷地瞧著她,鏗鏘有力地道,“当然和我有关係!不仅和我有关係,和每个国人儿女都有关係!” 司晓红一行人分外不解。 寢室的事儿咋就扯到国家了? “你疯了吧?”吴春茹不屑地道。 时夏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寢室的门开著,其他寢室和走廊里的同学都听得到, “当年长征路上,多少革命战士穿著破草鞋、身著补丁衣裳,跋山涉水完成了征程!我们现在的好生活都是用一双双磨破的草鞋走出来的!而且,咱们读的是工农兵大学,工农阶级本就是最光荣的阶层,你们反倒瞧不起贫下中农出身、衣著朴素的同学?” “同为工农兵大学生,思想如此势力狭隘,我都替你们感到羞愧!” 时夏的声音响彻走廊,不少同学都围了过来,在座的大学生们都是工农阶层,更有许多跋山涉水来京市的农村同学,他们立马就不乐意了,衝著司晓红几人指指点点。 “主席同志都说了,城市青年都要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思想有问题!” “对!这不就是小资思想吗?放在我们公社,这种思想可是要挨批斗的!” 听到“批斗”两个字,司晓红三人的腿都嚇软了。 司晓红连忙解释,“我没有瞧不起农民的意思,真的没有……” 隨即,司晓红反应极快地朝於冬梅鞠了一躬,“冬梅同志,对不起。是我的话引起了误会,总之……是我做得不对,请你原谅。” 吴春茹抿著唇,也跟著道歉,“冬梅同志,对不起。” 刘长霞都要哭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夏,低著头也道了歉。 这下司晓红三人也没“官威”了,灰溜溜地洗漱去了,只是路过时夏时,脸色都很不好看。 时夏没搭理她们,看向不停地抹著眼泪的於冬梅,將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於冬梅小心翼翼地將手帕接了过来,但那只是拿在手里,没捨得用来擦脸,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谢谢你,时夏同志。” 於冬梅是山区的赤脚大夫,她们那儿很穷,地少、收成也少,就连解决温饱都困难,更何况是衣服和鞋子了。 像她这种穿著在她的家乡很普遍,但来了京市之后,她觉得和整个城市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刚才时夏同志的话让她舒服了很多,心底的自卑也消失了大半。 不仅是於冬梅,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杨雪看向时夏的目光中也儘是感激。 她的出身和於冬梅差不多,她没想到,宿舍里出身军区、看上去家境最好的时夏反倒最懂得尊重人。 时夏將手帕递给於冬梅后,就上床睡觉了。 一时半会儿还睡不著,便盯著上铺的木板发呆。 也不知道阎厉这会儿回家了没有,是不是和她一样不习惯对方不再身边。 正当时夏出神时,於冬梅站在了时夏床边,將手帕规规矩矩地放在时夏的床边,但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对方。 时夏:“……” 时夏眨巴了下眼睛,“有事儿?” 於冬梅深吸了一口气,道,“时夏同志,对不起,班干部选举的时候,我没有投你的票。” 她当时坐在司晓红的旁边,在投票时,司晓红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扫向她,她当时怕得罪人,没给司晓红投票,也没给时夏投票,都弃权了。 杨雪看了一眼门口,见司晓红三人还没回来,也道,“我也没投,时夏同志,对不住。” “你刚才那么为我说话,我却这么懦弱。”於冬梅低下头,攥著自己的衣摆,指尖已经泛白。 看著对方认真的模样,时夏“噗嗤”笑出声来,“这有啥的?我也不想当班长和寢室长。而且投票是你们的权利,你们想投给谁就投给谁,不用道歉。” 於冬梅看著时夏笑意盈盈的模样,没忍住也跟著笑了,她的视线停在时夏嘴角的小梨涡上,红著脸道,“时夏同志,你长得可真好看。” 时夏没想到於冬梅说著说著话,竟夸起她来了,而且还这么直接。 面对如此直白和突然的夸讚,时夏的脸颊也有些红,“谢谢夸奖。” 也不知怎的,两人一对视,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一旁的杨雪也跟著笑,活像三个小傻子。 天南地北聚在此处的三个姑娘的心在此刻终於拉近了距离,紧绷著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放鬆,一时间,寢室里都是她们的笑声。 “对啦。”於冬梅在自己的包裹里掏了又掏,拿出两大把偏褐色的长条形物体,一把递给时夏,另一把给了杨雪。 时夏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兜著,生怕东西掉下来。 她打量著手里的东西,有的是长条,有的是方片,表面皱皱巴巴的,像老人脸上的纹路,在表皮上有一层晒出来的白色糖霜。 “红薯乾儿?”时夏眼睛亮亮的,笑著问。 於冬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是我娘晒的,她让我路上吃,再分一些给同学,这不是啥珍贵的东西,你……不介意吧?” 时夏用实际行动给了对方答案。 她一点儿都没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红薯干有股子韧劲儿,像是皮带糖,第一口时夏使了好大的劲儿。 嚼了两下,嘴里开始瀰漫出香甜的醇香。 红薯干粘在后槽牙上,隨著咀嚼,那股醇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厚。 “真香啊!”时夏夸讚道。 “真的很好吃!”杨雪只咬了一小口,隨即放在鼻子旁边闻,“这味道我闻都能闻一天!”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时夏没吃太多,找了张纸,將红薯乾儿小心地包在纸里。 “你咋不吃了?”於冬梅问。 “这么好吃的东西,得给我家里人尝尝。” 於冬梅大气地道,“你儘管吃,我兜里还有不少呢!” 时夏也不客气,“行,那等我想吃了,再管你要。” “好!” 大家熟络了,话题也就多了。 “时夏,你可真幸福,今天开学你爸爸妈妈哥哥妹妹都来了,一看就很爱你!”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气派的军人呢!还有你妈妈,漂亮又有气质,和你一样。” 时夏一怔,没打算藏著掖著,坦诚道,“那是我公婆、我爱人还有我小姑子。” “啥?!” 於冬梅猛地站起,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时夏的嘴,慌乱地瞧著门口的情况,一副警铃大作的模样。 第295章 分明就是情哥哥! 於冬梅生怕司晓红一行人进来,见门口没啥动静,她这才鬆开手,神情颇有些严肃地看向时夏,小声地问,“你结婚了?” 时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於冬梅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隨即道,“那你也不能和別人说呀,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们老家那边的政策卡得很严,当地公社和单位统一了门槛,年轻二十五周岁以內、未婚单身、政治面貌清白的才有可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时夏已经结婚了,这事儿要是让別人知道,说不定就把时夏举报了! 虽说时夏的家境看上去很好,但这可是大学名额,多难得呀! 况且时夏昨天那么帮她,做人绝对不能丧良心。 於冬梅身子又往时夏旁边挪了挪,神色郑重又恳切,眼神都带著几分坚毅,“时夏,你放心,我嘴严,绝对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上铺的杨雪探出个脑袋,满脸凝重地道,“我也是,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她和一个公社的同志当初申请名额的时候,公社也是拿年纪、婚育状况和政治面貌情况卡下去不少人。 要是时夏结婚的事情被发现,说不定会被废掉入学推荐资格,甚至对以后的生活都会有影响,这事儿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时夏看著两人严肃的模样,一脸的不解。 她不懂,她不过说了自己结了婚,这两个室友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正要开口询问缘由,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隨即宿舍门“吱呀~”的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於冬梅像是水里的泥鰍一般,“呲溜”地回到自己床下,手脚极为麻利地踩著梯子爬上了上铺。 杨雪也缩回了脑袋,不再多言。 时夏知道,这反应明显是不想让司晓红等人知晓。 她便也没继续追问,想著等明天有机会了问问於冬梅和杨雪,漱过口又躺回了床铺。 时夏缩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被子上有家里熟悉又安心的气味。 许是怀了孕的原因,她的身体很容易疲惫,再加上白天办理入学、整理行李等事情有些耗费心神,时夏闻著被子上的味道,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亮起,校园里迴荡著东方红歌曲,时夏同整个校园一起甦醒。 她还是第一次过这种集体生活,水房里水流声、搪瓷缸的碰撞声和大家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一切对时夏来说都是新奇又让她期待的体验,时夏和於冬梅、杨雪,还有几个同伴同学一起简单地在食堂吃了点早饭,一同结伴前往教学楼上课。 初期的课程都比较浅显,除了专业上的课程,还有便是政治学习。 时夏记性好又有基础,学起来得心应手。 课间和中午吃饭时,时夏还想著找於冬梅和杨雪问问昨晚的事儿,但她一提这事儿,这俩人就像惊弓之鸟一般,比出让时夏噤声的手势。 转眼间,一天的课程结束,时夏竟没找到何时的机会。 时夏正打算把两人拽到哪个犄角旮旯仔细问一问,就见不远处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阎厉正站在教学楼的不远处,他这次来没穿军装,衣著简单,少了几分凌厉硬朗,白色衬衣衬得他多了几分清冷矜贵,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了结实漂亮的线条。 男人身形高挑,长得出眾。 这年头民风保守,男女交往的分寸很严格,尤其在大学校园里,时常会有带著红袖章的老师同学抓作风问题。 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女同学路过,低著头,余光却悄悄往阎厉身上瞟,但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在看到门口走出的那道身影时牢牢地定住,眉眼柔和了几分。 时夏在与阎厉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眼底一下子亮起细碎的光,连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 她快步往前走著,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毫无顾忌地扑到他的怀里。 可周围都是同学,大学的风气管束也严格,她只能放缓脚步,但杏眼却一直黏在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时夏走近,仰头看著他道,“还没到训练结束的时间吧?” 男人微微俯下身子,清冽低沉的嗓音裹著热气擦过时夏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想你了。” 这三个字很短,阎厉很快说完,又恢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克制中带著几分勾人。 昨晚阎厉独自在家,屋里少了他媳妇儿,他一整晚都空落落的,抱著自家媳妇儿的被子才睡得安稳些。 今天他早早地就起床,结束训练后到了军医院和他妈邱玉琴一同弄材料,准备齐全后马不停蹄地就来了学校送材料。 他一晚上都不能等了,只想快点儿把手续办好,接他媳妇儿回家住。 哪怕耳畔温热的气息已经消散,时夏的耳廓也红了起来,移开视线,刻意转移话题,“手续都办妥了?” “办妥了。”阎厉的视线落在时夏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今晚就能回家住了,和你们辅导员也打过招呼了。” 时夏歪著头,“那咱们……回家?” 看著自家媳妇儿娇俏的小模样,阎厉一阵心痒,喉结不著痕跡地滚了下,“好。” 两人並肩往前走,没牵手也没挽手臂。 往前走时两人的胳膊时不时地不经意触碰,布料摩擦间却像有电流顺著指尖流到了心里,酥麻的发痒。 分明才一天没见,却像隔了许久没见一样。 下一瞬,温热修长的手指骤然扣住时夏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腹。 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后又鬆开,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时夏抬起眸子,直直地撞进男人深邃又带著笑意的黑眸中。 时夏的嘴角下意识地抬起,又垂下眼睫,刚才刚褪了红的耳尖再一次捲土重来。 不远处的树荫下,已经跟著时夏和阎厉许久的司晓红、刘长霞和吴春茹三人驻足,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的背影。 吴春茹撇撇嘴,“我看哪,这也不是亲哥哥,更不是堂哥表哥,分明就是情哥哥!” 刘长霞早就看时夏不爽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工农兵大学的校园里严禁私会,败坏校园风气,我要去找辅导员举报她!” 第296章 这样长相的人最会勾搭男人了! 一旁的司晓红和吴春茹听得眼睛一亮。 她们早就看时夏不顺眼了。 昨天晚上,时夏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强行將她们的行为上升政治高度,害得她们成了好多同学的政治公敌,差点儿被情绪激动的同学拉去批斗。 如今她们抓住了时夏的小辫子,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司晓红想起她是一寢之长,她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很有大局观、团结集体的模样,“长霞,都是一个宿舍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举报她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刘长霞望著时夏的背影,满心不服,“是她先做错事、影响到校园风气的,我们这是为集体扫除毒瘤!” “没错!”吴春茹也跟著附和,“而且你作为寢室长,有监督大家的权利,这件事理应上报给辅导员,遏制不良风气!” 司晓红最后咬了咬牙,“那好吧,今晚辅导员会来寢室查寢,到时我们就和辅导员反应情况!” 三人一拍即合,“好!” * 时夏先和阎厉並不著急回去,他们去食堂吃了顿饭,又围著校园的人工湖慢慢散步消食。 湖水泛著粼粼的光晕,正值秋季,天气已经有些转凉,里面的荷花早就落了,只留一湖面的荷花茎,颇有些水墨画的意蕴。 天边落日逐渐沉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夏和阎厉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她还得回去收拾些东西,打算等东西收好了再和阎厉一起回家。 她的动作很快,將平日里用得到的日用品都装在了一个小包裹里,以后宿舍便只是她睡午觉的地方了。 於冬梅看到时夏的动作,不解地问,“时夏,你收拾东西干啥?” 时夏边把手里的东西打了个结,回答道,“我不在寢室住了,回家住……” 时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雪惊讶的声音打断,“啥?你不住寢室?这可不行!咱们学校的规章制度上写了,在校学生一定要住寢室,不能在外面过夜。” 於冬梅也一脸正色,“对对对!可不能乱来!” 时夏知道她们是在担心她,於是耐心地解释著,“你们放心好了,我的手续都办好了,而且……” “咣当”一声,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司晓红、吴春茹和刘长霞三人推门而入,审视的眼神如鹰隼般紧紧盯著时夏。 刚才在门外,她们亲耳听到时夏说今晚她要夜不归宿! 她们进宿舍大门时,正巧看到了今天放学后和时夏拉拉扯扯的那位男同志,结合时夏刚才说的话,她定是要和男人出去风流! 司晓红目光定在时夏手上的包裹上,一正言辞地道,“时夏,刚才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竟敢公然违反宿舍管理规定,打算夜不归宿?” 吴春茹和刘长霞眼底也儘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们老早就看不惯时夏了,如今又抓到了时夏一个把柄,心里畅快极了。 工农兵大学生私自在外过夜,等同於伤风败俗,是要通报批评、记过处分的大事儿! 甚至再恶劣一些是要被学校开除的! 吴春茹丝毫不给时夏解释的机会,站出来拔高嗓门道,“我们三个刚才听得一清二楚,你別想狡辩!刚才我们就看到你昨天送你来的情哥哥拉拉扯扯了,现在还要夜不归宿,肯定是要出门搞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刘长霞跟著附和,“跟你住一个寢室真是晦气,不仅用权势压人,还作风散漫,败坏学校的风气!” 一句接著一句难听话砸过来,时夏的眉峰轻轻蹙起。 她原本懒得和这三个人掰扯,但照著她们仨著大嗓门喊下去,她就算没作风问题也被说成有作风问题了。 而且司晓红作为寢室长,她也该按规矩做好报备。 时夏的声音格外冷静,丝毫没將她们放在眼里,“我校外住宿的手续已经办好了,辅导员、学院和后勤我都打过招呼,是合规离校,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辅导员。” 说完,时夏拎著自己的小包裹就往外走。 可她刚抬脚迈出一步,手腕一紧,隨即手上一轻。 她的小包裹瞬间被扯散,“哗啦”一声,里面的物件散落一地。 其中有於冬梅昨天塞给她的地瓜干,她用手帕仔细地包著,打算给家里人尝尝,现如今大大小小的地瓜干散落一地。 还有阎厉给她买的珍珠膏,玻璃瓶身摔在了地上,乳白色的膏体混著玻璃渣糊在水泥地面上,场面格外地惨烈。 时夏的眸色骤然变冷,“你脑子有病吧?” 她被气得直抖,她並不在意那东西本身的价值,而是在意阎厉和於冬梅的心意就这么被破坏掉了。 司晓红对上时夏冷然的目光,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道,“我是寢室长,寢室规定不准夜不归宿,我有权力拦你。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点儿证据都没有,谁会相信?分明就是你撒谎骗我们,想去外面跟野男人廝混,我绝对不能放你走!” 司晓红张开双臂,跟老母鸡似的拦住时夏的去路。 时夏刚才说的话,司晓红半个字儿都不信。 要是时夏私自夜不归宿被发现,辅导员定会在第一时间追究她这个寢室长的责任,为了她的寢室长身份,她也绝不会放时夏离开。 一旁的吴春茹眼珠子一转,立马衝到寢室门口,扯著嗓子大喊,“各位同学快来啊!快都过来帮忙拦著时夏!时夏不顾学校规定,要夜不归宿和野男人廝混!咱们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能纵容这种败坏风气的不良行为!” 此时大伙都在寢室,吴春茹这一嗓子吸引来不少人,一时间,大家打量的目光落在时夏身上,有探究、有怀疑,也有鄙夷。 “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时夏?看著蛮正派的,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我就说她长得像狐狸精,这样长相的人最会勾搭男人了!” 第297章 时夏作风有问题 於冬梅见这么多人对著时夏指指点点,急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慌忙地向门外的人解释,“你们別听司晓红她们胡说!时夏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又跑到时夏身旁,连鞋子踩到了玻璃渣都没有注意到,她抓著时夏的胳膊一直在衝著她使眼色,“时夏,你是有事情才向辅导员请假回家的对不对?” 杨雪也跟著附和,对司晓红几人道,“寢室长,你真的误会了,时夏刚才都说了,她已经和辅导员报备过了,大家都听到了呀。” 於冬梅:“对啊,大家都是大学生,才第一天入学,她怎么敢违反学校的规定?肯定是家里有事向辅导员请假了,你们別冤枉人!” 两人越是维护时夏,司晓红三人越是不信时夏,篤定她心虚撒谎。 “也就你们会被她骗,在辅导员没有亲口承认之前,我是不会放人的。”司晓红道。 时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散落的地瓜干和碎裂的珍珠膏上,眼见著於冬梅为了帮她解释,不管不顾地踩上玻璃渣,时夏的心头一紧。 她生怕於冬梅受伤,低头將她的脚挪开一些。 幸好鞋底还算结实,玻璃渣也不是太大,確定於冬梅没有受伤后,时夏这才抬眼看向司晓红三人,“你不信那就等辅导员过来好了,但在那之前,你要向我道歉、赔偿我的损失,这瓶珍珠膏一瓶十块,地瓜干是冬梅从老家一路背过来的,加上成本费、加工费、路费也十块,一共二十,一次性结清,概不赊帐。” 司晓红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二十?!” “对!二十!弄坏了別人的东西就要赔偿,你妈没教过你吗?”时夏瞪回去,丝毫不让。 一旁的吴春茹嗤笑出声,“司晓红同志是维护校规与寢室规矩好心管教你,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好意思要钱?你简直不知廉耻!” 刘长霞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辅导员一会儿就过来查寢,到时候直接上报,让辅导员狠狠地处罚你,看你还怎么囂张!” 刘长霞心里畅快极了,时夏有权有势又如何?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犯了错,就算她家的权势再大也越不过规矩! 听到刘长霞的话,於冬梅和杨雪手足无措地看向时夏,生怕这位新室友在开学第一天就捲铺盖走人了。 时夏不急於这一时。 现在她怎么解释,司晓红等人都不会信,不如就等著辅导员来查寢室,到时真相就会大白。 时夏拍了拍於冬梅和杨雪的手背,示意她们不用紧张。 她扬起头,问司晓红,“你不赔是吧?” 司晓红对上时夏的眼睛,莫名地有点儿发怵。 隨即又想到她才是一寢之长,梗著脖子道,“不赔!这是立规矩前必要的牺牲!” “好。” 下一秒,时夏径直走向司晓红的床铺和桌子前。 一股脑地把司晓红鋥亮的铁皮钢笔、雪花膏、镜子一件一件地都摔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宿舍。 时夏特意將钢笔帽拔开了,笔尖儿朝下摔的,此时笔尖已经弯了,蓝黑墨水渐在水泥地上,甩的到处都是。 她又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又狠狠地踩上几脚,这下不止笔尖,整支钢笔都已报废。 雪花膏与镜子碎裂后的玻璃渣、白色膏体四溅,与蓝黑色的墨水混合在一块儿一片狼藉。 时夏的声音清冷,听上去没有半分起伏,“不赔没关係,我不差这二十块,用这些东西赔就行。” 司晓红看著自己心爱的东西尽数被毁,脸色惨白,此刻她也顾不上拦著时夏了,一边尖叫一边半跪在地上看著一地的狼藉,眼泪当即就从眼眶滚落下来。 这钢笔是她得到了大学名额后,爸妈攒钱给她买的钢笔,她平时宝贝的都不捨得拿出来写字。 “时夏!我和你拼了!”司晓红握著钢笔的残骸,就要往时夏身上扎去。 司晓红在时夏面前根本不够看,她没等司晓红起身,一脚就揣在了她的肩膀,司晓红整个人往后倒去,像个翻不过身来的乌龟。 吴春茹和刘长霞见状就要去帮司晓红,但於冬梅和杨雪也不是吃素的,衝上前去拦住二人。 一时间,寢室里乱作一团。 “干什么呢?!都鬆手!”辅导员韩琳一脸严肃地站在寢室门口,朝著屋里的几人喊道。 那一瞬间,司晓红三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司晓红的宝贝钢笔和雪花膏都被时夏摔了,还被时夏狠狠地踹了一脚,她满脸的泪痕,撇著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揪住辅导员的衣角,告状道,“老师,时夏她要夜不归宿、乱搞男女关係,我拦著她,她不仅摔了我的东西,还踢了我……”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看上去格外可怜,衣服也沾上了些墨水和雪花膏,看上去狼狈极了。 反观时夏,好似连头髮丝儿都没乱上分毫。 吴春茹也大声地跟著控诉,“辅导员!司晓红尽职尽责,反倒时夏不服管,为了出门乱搞男女关係把晓红打成这副样子,比流氓地痞还要可恨!您一定要严惩她!” “没错!时夏的情哥哥就在楼下等著她呢,我们上楼的时候都看到了!她身为大学生,不仅作风有问题,还要夜不归宿!简直太过分了。” “不是的!不是的!”於冬梅连忙反驳,“老师,时夏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杨雪也止不住地点头,赞同於冬梅的话。 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韩琳这才明白咋回事儿,她看向时夏道,“时夏同志,你没和她们说学院和后勤处早就批了你走读的手续吗?” 韩琳环视一圈,嘆了口气,“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什,什么?”司晓红眼眶里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第298章 时夏搞特权? “韩老师,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走读手续?”吴春茹拔高声调问道。 韩琳耐著性子,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走读手续很好理解的吧,就是不用住学校的集体宿舍,下课后可以回家。” 这话一出,刘长霞当即梗著脖子往前买了一部,满脸不服,“不可能!学校的规定白纸黑字地写著,所有工农兵大学生一律在校统一住宿,凭什么时夏可以例外?这不就是搞特权吗?我真没想到,堂堂京市医学院的风气竟然这么不公,我要向上举报!” 刘长霞的这话直接把学校、学院和辅导员都架在了风口上。 听著寢室外眾人的议论声逐渐变大,韩琳的脸色铁青,胸口上下起伏著,明显被刘长霞的这话气得不轻。 时夏上前伸手扶了一把脸色难看的辅导员,温声道,“老师,您別动气,她们几位只是对我有些误会而已。” 时夏表现的十分懂事,与撒泼的司晓红等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早就和她们说过,我的走读手续办好了,也提前向您报备过,但司晓红、吴春茹和刘长霞始终不信我,造我的谣说我要去外面乱搞男女关係……” 时夏边说,边垂下眼眸。 她的睫毛颤动著,眼尾也泛著可怜巴巴的胭红,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悯之心。 辅导员韩琳本就知道时夏的情况,如今见时夏如此,心中的天平自然偏向懂事又为了大局隱忍至此的乖学生。 “你继续说。”韩琳道。 “司晓红还直接动手摔了我的包裹,里面有我平时要用的东西,还有於冬梅送给我的外地特產,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我只是要求她照价赔偿,可她却拒不认错,也不赔偿,我这才不甘心,一时激化了矛盾,我认错。”时夏低著头道。 於冬梅和韩雪见缝插针,为时夏证明。 “老师,我可以证明时夏同志说得句句属实。” “没错,確实是司晓红先造谣、先对时夏动手的。” 韩琳点点头,沉声开口,语重心长地劝时夏道,“知道是误会就好,往后遇事別那么衝动,知道了吗?” 时夏乖乖点头,“老师,我晓得了。” 韩琳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司晓红、吴春茹和刘长霞三人,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严肃了不少,“时夏同志的走读手续流程合规、审批齐全,完全符合学校的各项规定和管理要求。你们若是觉得处理不公,儘管向上举报,学校和学院坦然接受所有学生的监督。” 她顿了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捏造事实、恶意虚假举报,学院一定会依规追究责任。” 这话却依旧没有堵住刘长霞的嘴,她仰著头满脸执拗,“说得冠冕堂皇!我从没听过大学生可以回家住,这不是特权是什么?” 她从昨天就记恨上了时夏,时夏逼著她换床的事儿她一直记在心里,好不容易抓住报復对方的机会,篤定学校和辅导员都因为时夏的家境而偏袒时夏,她才不会轻轻揭过。 这样想著,刘长霞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她直接转头,对著走廊里看热闹的同学们高喊道,“各位同学都过来评评理!学校校规明文规定要求所有学生住校,凭什么时夏搞特殊?” 多数学生的情绪很快被煽动了起来,议论声瞬间四起,看向时夏和辅导员的目光中都多了猜忌。 时夏半点儿不慌,她行得正坐得端,走的程序全都符合规定,根本不怕质疑。 她就这么靠在床边的栏杆上看热闹,好似大伙议论的人不是她一样。 时夏半点儿不慌,一旁的辅导员韩琳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她的眉眼间儘是疲惫,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执迷不悟的刘长霞,对著所有同学耐心解释道,“我校学生管理调理有明確的补充条款,若是学生身体情况特殊,在不耽误课业学习、不缺席集体政治学习的前提下,可依规申请走读。” “特殊?她不缺胳膊不少腿,她哪里特殊了?”吴春茹立刻呛声,一脸不服。 韩琳转头看向时夏,目光中带著询问。 作为老师,她要尊重学生的隱私,不会私自当眾揭露学生的私事。 时夏也不愿让老师为难,今天若是不弄个明白,往后无论是她、辅导员和整个学院都会被扣上不正之风的帽子。 她不愿看到这样。 “我怀孕了,学校的补充条例上写明了,已婚怀孕的学生可深情办理走读。” 时夏的话一出,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夏身旁的杨雪和於冬梅听到“已婚怀孕”这四个字时,天都塌了。 她们原本见时夏真的办理的走读、请示过辅导员后,就已经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可现在,时夏竟然说她怀孕了,两人刚落到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替时夏捏了一把汗。 刘长霞怔愣了几秒,扬声反驳,“那就更不对了,別想著拿这个藉口糊弄我们,在座的都是工农兵大学生,招生標准所有人心知肚明,我们单位的招录標准写得很清楚,必须未婚未育才能申请大学名额,时夏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刘长霞越说越激动,攥紧拳头摆出革命姿態,高声喊话,“我们身为新时代的工农兵大学生,要有敢於斗爭的革命精神!打倒徇私舞弊的社会毒瘤!” 时夏听到刘长霞的话,视线落在於冬梅和杨雪身上,看著两人一脸紧张的模样,这才明白她们为啥对她怀孕的事儿这么紧张。 原来有些地方还有这样的规定。 她安慰地朝她们两个笑笑,想告诉她们不用担心。 据她所知,军区是没有这样的规定的。 於冬梅两人见时夏这傻丫头还笑得出来,心臟都要跳出来、背后的衬衣都湿透了。 刘长霞这番煽动性极强的话彻底激怒了辅导员韩琳,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前一黑。 时夏上前帮辅导员捏著穴位,韩琳的情况才有所缓解。 她对时夏感激地点点头,平稳了呼吸后才回答,“那是你见得少!时夏是军区的卫生员,有专项保送名额,招录標准和地方招录完全不同。只要对军队和集体有突出贡献,是不限生育状况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同样来自军区的女学生,她举手出声,“我来自吉省军区,我可以作证辅导员说得没错。” 甚至另一个学生也跟著附和,“近两年许多地方的政策鬆动了不少,我们老家只要考核达標就有竞爭机会,各地的政策不一样。” 听到同学们的话,刘长霞身子一软,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第299章 你对象是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 司晓红的脸色煞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回想著自己刚才做的事,心底涌出一股后怕来。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就听辅导员韩琳道,“司晓红,你身为寢室长,不调查事实,处事有失公允;並且不听当事人解释就私自损坏同学私人物品,还不肯悔改。我宣布,即日起免去你的寢室长一职。” 司晓红的寢室长位置才坐了一天就被撤职了,不仅失望,还格外地丟人。 她还想著在大学期间多些管理履歷,不仅家里人说出去有面子,自己毕业后回单位工作了,也会因此更受重用。 更重要的是,还能满足她管人管事的风光。 可现在,全都没了。 她的瞳孔散著,整个人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迎著眾人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她再也忍不住,嘴巴一撇,將脸埋在臂弯里哭了起来。 刘长霞和吴春茹本以为没她们什么事儿了,她们又不是班干部,没有职务可以撤。 气还没松一口,就听辅导员指著她们继续道,“不仅如此,你们还煽动同学製造学校和学生之间的对立、扰乱宿舍秩序,我会即刻將情况如实上报学院,申请留校察看处分。” 刘长霞和吴春茹呼吸一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囂张的模样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们彻底慌了神,腿软得像麵条一样往前踉蹌了两步,站在辅导员韩琳面前,眼中儘是乞求。 刘长霞颤著手抓住了辅导员的胳膊,“老师,求您千万別给我处分,我,我的大学名额是在单位连续拿了两年先进才拿到的名额……” 听到她考上大学的消息,爸妈弯了半辈子的腰都挺起来了,还招呼著同事和邻居办了酒席,现在大伙都知道她考上大学了,若是背上了处分或者被开除,那得多丟人。 不仅如此,过去的努力不仅尽数化作泡影,以后回工作单位也会是个大问题。 吴春茹更是急红了眼,也跟著低头认错,“韩老师,我错了,我可以写检討,求您收回处分吧,千万別上报学院,一旦落了档,我这辈子就毁了。” 辅导员板著脸,並不搭腔。 这下两人更急了,刘长霞也顾不上面子,带著哭腔乞求道,“韩老师,您说句话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团结同学、造同学的谣言,我也不该和您犟嘴,更不该一时糊涂煽动同学、挑拨是非!” “老师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刘长霞和吴春茹的声音悽厉,但辅导员的神色却没有半分的鬆动。 吴春茹见辅导员態度坚决,急病乱投医似地调转方向,猛地扑到时夏面前。 她的脸上已经掛上了两行眼泪,伸手想去扯时夏的衣袖,“时夏,我错了,你帮我求求辅导员好不好?你是当事人,如果你肯原谅我们,辅导员应该不会追究的。” “是我们误会了你、冤枉了你,是我嘴碎造谣,乱传你要去和男人廝混的閒话,你大人有大量,就帮我们求求情吧!我真的不想背处分、不想被开除,要是真的被开除,我、我乾脆不活了!” 时夏反应极快,將手背到了身后去,没有被吴春茹拉扯住。 她低头打量著鼻涕和眼泪糊作一团的女同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刚才抱著手臂、恶毒嘲讽她的模样。 时夏漂亮的脸蛋儿上漾开一抹格外纯善的笑意,那笑看上去有几分悲悯,可细看的话,那双清亮的眼底亮得没有半分温度。 方才这三个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往她身上泼尽脏水,摆明了是想让她在学校身败名裂,她怎么会为这样的人求情? 时夏轻轻地嘆了口气,状似无奈地道,“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求情。” 司晓红三人眼睛一亮。 “真的吗?” 可下一秒,她们眼中的光亮又迅速熄灭,“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学校的规章制度从来不是摆设,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不然规矩岂不是成了摆设?” 时夏看著她们的表情从大喜又转为大悲,心里爽快极了,她淡淡地反问,“还记得刚才你们抓著我的错处不肯放过、处处拿规矩压人的时候吗?你们不是也想用规矩惩罚我吗?怎么现在被惩罚的成了你们自己,就不肯认了呢?” 一句话,將吴春茹和刘长霞堵得哑口无言。 听到时夏的话,辅导员韩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对著她们道,“留校察看的处分记录有为期一年的观察期,接下来的一年,如果你们安分守己、表现良好,处分会自动撤销,不会记在档案里。” 韩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但要是再犯错误,就立刻开除学籍並且永久记入档案,听懂了吗?” 刘长霞和吴春茹听到还有一线生机,她们连忙用力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听懂了!” “我肯定好好表现!” “我也是!” “行了,都散了,回到各自的寢室去!” 隨著辅导员的一声命令,围观看热闹的学生们纷纷散开,回了各自的寢室。 时夏也和室友、辅导员打了个招呼,这才下楼离开。 她的步子不由得加快,恨不得立刻就到楼下。 她上楼收拾东西前,和阎厉说她马上就下来。 时夏低头看了眼腕錶,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想必阎厉已经等急了。 走到一楼大厅,时夏一眼就看到了阎厉的身影。 身形高大的男同志此刻正弯著腰,他很高,那窗口又很低,他將自己缩成了个虾米,正对著门卫室的窗口和阿姨说著话。 “您就通融一下吧,我不上去,这儿我帮您守著,您就帮我上楼上看一眼,我媳妇儿在楼上好久都没下来,我实在放心不下。” 门卫阿姨看著眼前的高个小伙,笑著打趣道,“誒呦小伙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儿?我大个號都二十分钟不止呢!耽搁一会儿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说话间,时夏已经走到了阎厉身后,北方初秋的傍晚很凉,阎厉的额角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时夏看著他紧张的模样,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我没事儿。” 说完,时夏转头对著阿姨道,“阿姨,打扰您了。” 漂亮的小姑娘笑得极甜,阿姨的笑容又大了些,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小姑娘,你对象是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就这一小会儿没见著人就急成这样。” 第300章 出事 阎厉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在看到时夏的那一刻,他冷硬的神色这才缓和,直起身牵住时夏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温暖,暖意將时夏的手尽数包裹住。 但又怕在学校里太亲密会影响到媳妇儿,牵了一会儿又恋恋不捨地放开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他低声询问。 “出了点儿小状况,路上慢慢和你说。”时夏道。 阎厉的车停在校门口,两人上了车,时夏將这两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阎厉。 直到阎厉听到时夏的那三个室友受到了处罚时,他的眉心才缓缓鬆开几分,握著方向盘的手也鬆弛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这点儿小事儿我完全应付……” 话音还没落下,剎车被踩得一“吱呀”一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时夏身子猛地一晃,巨大的惯性让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前衝去。 在那一瞬间,时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臟跳得飞快。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和车窗中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她护住。 车子拐了个弯在路边停下。 “媳妇儿,没事儿吧?” 时夏的心跳的狂乱,被甩的乱糟糟的碎发贴在脸颊,她抬起头去看阎厉,声音中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没事儿……” 还好她安全意识很足,每次在车上都会扎好安全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阎厉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仔细地查看著时夏的情况,儘管时夏说了没事儿,他依旧放心不下,他这些天看的书上说,孕早期无论是妈妈还是孩子,都会比较脆弱。 “你被嚇著没有?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一向冷静的男人此刻手都在颤,他又將安全带扎上,扎了两下都没有成功。 时夏还是第一次看到阎厉如此慌乱的模样,她伸出手握住了阎厉一直在扣安全带的手,“阎厉,我没事儿,不用去医院。是嚇到了,但我对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小傢伙还是有把握的,现在我除了心跳快了些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回家你帮我弄个安神汤就好啦。” 时夏的声音像是一剂量,终於让阎厉冷静下来了一点。 “真的?”阎厉问。 “真的,我是那种不把自己和孩子的健康放在心上的人吗?” 说著,时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给自己把了下脉。 虽说自己给自己把脉会多少有一些不准確,但还是八九不离十的。 肝脉一过性略弦,確实受到了些惊嚇,但尺脉滑利从容,来去匀和,尺不断,说明胎气稳固,胎儿没问题。 “真的没事儿,我把过脉了。”时夏对阎厉道。 阎厉这才又放心了些,脑海中全是刚才媳妇儿被嚇到发白的脸,心揪得很紧。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哪怕他前段时间救灾时,他都没有这样焦灼慌乱过。 他看著挡风玻璃前的两道身影,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儿温度。 阎厉下了车,一把薅住了时志坚的脖领子,眼底戾气翻涌,嗓音冷厉刺骨,“你特么疯了?找死?” 那眼神冷得要命,在那一瞬,阎厉是真的生出了想杀了这两个始作俑者的衝动。 就在刚才,他的车正常驾驶,突然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衝到了车前。 早就黑了,他们的速度又快,幸好阎厉反应快,及时注意到了前方的情况,及时地踩了剎车。 他不敢想,若是车速快一些、剎车再踩得急一些,车子很有可能飞出去,他媳妇儿就坐在副驾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阎厉手上的力气又紧了些。 时志坚的脸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紫茄子,求生意识让他不自觉地拍打起阎厉的手,可两人的力气相差悬殊,根本没有半分作用。 车里的时夏看著眼前的情况,立马就明白过来咋回事儿了。 定是时志坚和刘桂芳没处住,又进不去家属院,用这招来堵她。 时夏心中气极,但不得不冷静地思考。 她太清楚这两人的秉性,尤其现在他们没了房子,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阎厉真的將他们怎么样,定会被他们死死地抓住把柄,到时候只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她下了车,若是阎厉真在气极下动了手,她还能阻止一番。 刚凑近两步,一股浓郁的餿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时夏胃里翻江倒海。 眼前的时志坚和刘桂芳和前些天相比更加颓废了,全然不復双职工夫妻的体面模样。 两人穿的还是前些天的衣服,许是一直没有换洗,所以有一股恨浓重的餿味儿。 他们的头髮也十分凌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时……夏……”时志坚见时夏来了,斜著眼睛看她,声音如同蚊蝇一般,“你……让他放开我……” 刘桂芳这会儿著急地上前,“鬆开!杀人了!杀人了!” 她对著阎厉的手又是掐又是抠又是拍,眼看著指甲在阎厉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痕跡,时夏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拽住了刘桂芳的后脖领。 刘桂芳的注意力都在阎厉身上,丝毫没有防备地被时夏掀翻在地。 “白眼狼时夏动手打她妈了!军区的都出来看啊!!”刘桂芳顺势坐在地上,抱著时夏的腿撒泼。 阎厉见状,生怕时夏有闪失,暂时鬆开了时志坚,对著刘桂芳道,“鬆手!” 他的声音很大,身量又高,站在刘桂芳旁边跟座山似的,刘桂芳嚇得一僵,力气下意识地收了收。 时夏顺势挣开刘桂芳,拽过阎厉的手臂,看著那道刺眼的红痕,回想著两人刚才拦车的危险画面,气得身体直抖。 时志坚和刘桂芳这两口子怎么就这么招人恨? 要不是杀人犯法,时夏真想一人给他们一刀! 她死死地盯著刘桂芳,“又想被拘留了?那我成全你!” 刘桂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別想嚇唬我!这伤口根本构不成轻伤,关不了我!再说了,被拘留还好了呢!我现在正好没地方住,里面有吃有喝的,你快把我送进去吧!” 第301章 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我和老时弄死! 刘桂芳的头始终昂著,五官拧成一团,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时志坚这会儿也缓了过来,衝著时夏和阎厉道,“要么给我们拿点儿钱,要么给我们找一处落脚的房子,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看看你们有多不孝!” 时夏看著两人面目可憎的模样,心中瞭然,她淡淡开口,“你们去找过时宝珍了吧?她不肯帮你们?” 看著两人狼狈的模样,和前些天相比情况似乎更差,时夏便猜到了时宝珍根本没有帮时志坚和刘桂芳。 这话一出,时志坚和刘桂芳的身形均是一怔,脸上有些掛不住。 前几日,单位安排的招待所到期了,两人彻底没了住的地方。 实在没办法,两人从邻居那儿借了点儿钱,去供销社买了半篮子鸡蛋,去了宝珍的婆家。 他们心疼女儿,知道女儿嫁的周继礼家的条件一般,若是周家有位置供他们落脚最好,要是周家没位置,只求宝珍和周继礼帮著他们搭个线、找个住处先住著。 房钱不用宝珍掏,只是先垫著,时志坚现在还有工作,等下个月发工资了立马就补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自家被疼到大的闺女,在婆家半点儿话语权都没有。 在他们两个开口之前,宝珍的婆婆伍寿红笑呵呵地接过了鸡蛋,可当他们提出要找地方住时,伍寿红转头就翻了脸,当著他们的面唾沫星子横飞地数落起宝珍来。 说宝珍的肚子始终没动静,光是给她找大夫抓药调理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家里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有余力接济娘家,家里的地方屁眼儿大小,连两个人並著走都错不开身,哪有地方让他们住? 听著伍寿红毫不客气的话,时志坚和刘桂芳臊得满脸通红,满脸希冀地往向宝珍,希望能让她帮著他们说两句话。 宝珍从头到尾只是低著头扣著衣角缩在周继礼身后,半句替他们出头的话都没说,任由他们被赶出家门,连顿饭都没被留下吃一口。 期初,时志坚和刘桂芳又酸又涩,被自己疼爱了几十年的孩子这样对待,满心都是委屈。 这点儿委屈没持续多久,他们转头就说服了自己,心疼起亲闺女时宝珍来。 宝珍从小被娇养著长大,周家的条件本就不好,日子过得憋屈,怎么能再让她掏钱补贴娘家? 那这责任应该谁来担? 自然是时夏! 要不是刘桂芳找了阎家这门亲事,要不是宝珍退让,时夏哪里能攀上阎厉这门定好的亲事?哪里能住进体面的军属院,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时夏能有今天的荣华,全都是沾了他们时家的光。 这辈子时夏都该感恩他们时家一辈子! 夫妻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拍即合,堵在了军属院门口等著。 从下午等到了天黑,就在他们想离开时,一束车灯由远及近。 天黑看不清车牌,但整个军区大院也没几个能坐上吉普车的。 再说,就算不是阎家和时夏,也能拦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趁此机会恶意一把阎家和时夏也未尝不可。 於是,两人头脑一热,便衝上去拦了车。 没想到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车里的人竟真的是时夏和阎厉! 听到时夏提到宝珍,刘桂芳的脸拉得老长,“你还有脸提宝珍?凭什么要宝珍帮忙?当初是宝珍把阎家的亲事让给你的,你能嫁进军区享福,全靠宝珍成全!上次我和老时就是被你绕进去了,这钱就该你出!” 时志坚也放弃了狠话,“我告诉你,你不仅要给我们出钱租房子,你还得帮衬著你妹妹。你过上了好日子,就该拉扯家里!” 听著这熟悉又无赖的话,时夏心底毫无波澜。 上辈子他们就总是让她贴补时宝珍,家里无休止地吸她的血,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榨乾她的所有价值去填补时宝珍的生活,对她,他们从没有半分愧疚。 重来一世,他们依旧是这副嘴脸。 时夏勾唇,“房子没烧之前,你们每个月都有补贴她吧?她在供销社的工资不低,周继礼每个月也有工资,每个月他们能攒下不少,到头来,你们掏心掏肺对她好,在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半点儿都不肯帮你们。你们不仅半点儿不气,还要我补贴她?” 时夏恨不得给这老两口鼓掌,“白眼狼到底是谁啊?是时宝珍吧?” 时夏的一番话赤裸裸將时志坚和刘桂芳掩藏起的矛盾揭穿,两人又想起了那天在周家被羞辱的时候。 他们似是心虚,反驳的声音更大了。 “宝珍从小娇生惯养,是我们心甘情愿地疼她,不求回报!她多花点儿钱怎么了?我们看著闺女过得舒坦,心里就高兴!” 时夏的笑意更浓,只是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 在时志坚和刘桂芳的阎厉,亲生女儿时宝珍生来就该被宠著长大;而她这个被买来的孩子,天生就该不停地付出,一辈子为时宝珍铺路和兜底! 这辈子,她绝不会给她们一分钱! 她侧头,给阎厉递去了一个眼神。 阎厉心思敏锐,两人又很默契,立马就领会了时夏的意思。 两人动作乾脆利落,几乎同时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车窗、车门尽数落锁,將车外的一切隔绝在外。 时志坚和刘桂芳猝不及防,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车子的引擎已经启动。 时志坚上前拍打著窗户、不停地拽著车门,但无论他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刘桂芳则堵在车前张开双臂,故技重施地拦车。 时志坚见车门和车窗无法拽开后,也和刘桂芳一起堵车。 “想走?”时志坚朝著车里厉声怒吼,“今天你们不拿钱、不找房子,就从我身上压过去!不然休想离开!” 刘桂芳也跟著骂,“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我和老时弄死!” 时夏端坐在副驾驶上,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见驾驶位的阎厉也系好了安全带,她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目光落在还叫囂著的两人身上,她的嘴角翘起,“开车!” 第302章 时志坚被嚇得尿裤子 时夏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软。 既然他们找死,她就成全他们。 阎厉听到时夏的命令,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即掛挡倒车。 吉普车稳稳地向后退出数米的距离,瞬间就拉开了与时志坚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志坚和刘桂芳见车子后退,以为是他们怕了想要逃走,瞬间气焰更盛,他们对视一眼,快速地倒腾著双腿往车头的方向衝去。 “躲什么?怕了不成……” 他们料定阎厉和时夏不敢真的让吉普车从他们身上压过去。 可下一秒,吉普车的引擎轰鸣作响,震得人心里发慌。 军绿色的吉普车不再倒退,如离弦之箭,猛地加速往前衝刺! 加速的车轮碾过土路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没有丝毫的闪躲,直直地朝著时志坚和刘桂芳的方向衝去,没有半点儿减速的预兆。 时志坚和刘桂芳脸上囂张的神色僵住,整张脸苍白如纸,脑海中只剩下害怕。 他们嘴上说著让车从他们身上碾过去,但压根没有胆子真的以命相逼。 恐惧席捲了全身,两人哪里还顾得上撒泼?双腿像是放进沸水里的麵条一般,无论怎么著都软得支棱不起来。 他们想跑,但软了的腿脚不听使唤,没跑出两步就跌倒在地,隨即狼狈不堪地往旁边翻滚。 就在车子即將撞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惊险地堪堪滚开,吉普车带起的凌厉的风擦著他们身侧疾驰而过,车轮捲起的尘土糊了他们一脸,呛的鼻子和嘴里都是。 但时志坚和刘桂芳却恍若未觉。 此刻,他们瘫坐在地上,原本就破旧脏乱的衣服沾满了灰尘,模样狼狈至极,没了刚才半分的囂张气焰。 尤其时志坚,不知何时,他的襠部一片温热,一股尿骚味瀰漫开来,竟是当场嚇尿了裤子! 吉普车的声音渐渐走远,他们彻底追不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桂芳不停跳动的心臟才趋於平静,这才从刚才的惊嚇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泪后知后觉地滑落,哭声由小变大,似是要將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就不该把时夏这个白眼狼买回来!不仅不给钱,竟然要开车撞死我们!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时志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闻到从自己身上传来的骚臭味儿。 觉得羞臊的同时,他对时夏的恨意也更深更重,“哭什么哭?她既然这么狠心,不让咱们好过,咱们別让她安生!这事儿没完!” * 绿色的吉普车速度逐渐放缓。 时夏摇下车窗,任由带著凉意的风吹过。 她全然没有半分的害怕,乌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她侧过身子往下开车的男人,语气中带著几分雀跃,“你刚才看见时志坚和刘桂芳的表情没?” 一想起刚才两人慌忙逃窜的模样,时夏的眼睛笑得又弯了些,“还说让咱们从她身上压过去,真见你车没减速,他们跑得比兔子都快。” 驾驶位上的阎厉余光扫过身边毫无惧色,反倒一脸兴致勃勃的时夏,漆黑的眼底漾开一丝无奈,“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话看上去数落,可说这话时,阎厉的语气中带著藏不住的纵容。 时夏脸上的笑意更深,在心里毫不客气的蛐蛐起阎厉来:嘴上说她胆子大,实则他比谁都配合,她让他开车时,他可是半分都没犹豫。 她这会儿心情好,身子微微倾过去一些,笑眯眯地开口,“不是我胆子大,是我信任你的车技呀!” 她的声音甜滋滋的,一句话就让阎厉不受控制地翘起了嘴角。 时夏见他笑了,这才坐了回去。 她心里门儿清,她不傻,一点儿也不想因为时志坚两口子丧命。 阎厉是技术最顶尖的空军飞行员,常年训练,他的反应速度和应急能力远超常人,方才的操作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时夏对他完全放心。 若是换了旁人,她是坚决不敢这么冒险的。 车子停在熟悉的院子里,时夏下了车还没进屋,家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阎瑾从屋里冲了出来,黏糊地抓著时夏的胳膊撒娇,“嫂子,你可回来了。知道我哥今天去接你,我作业早就写完了,就想著等你回来。才一天没见,我都感觉隔了好长时间似的,那句话叫啥来著?一日不见……” 跟在阎瑾身后的邱玉琴端著一盘水果,一边递来让时夏吃,一边笑著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对对对!就是这句!”阎瑾用力地点头。 时夏自打进了屋,脸上的笑意就没褪下去过,她咬了口婆婆切好的苹果,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让她的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夏夏,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和你抢床位的那个室友后来有没有再为难你?”邱玉琴问。 她今天一天都在惦记这事儿,生怕夏夏在学校里受了委屈。 时夏將苹果咽下去,“是找过我麻烦……” 还没等她说完,邱玉琴的眉头瞬间拧紧,当即就站了起来,“我有个同学在京市医学院当教授,虽说不是你们专业的,但说不定能说得上话……” “別別別!”时夏连忙伸手拽住婆婆,笑著安抚道,“妈,真不用,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挑事儿的室友已经被辅导员处分了,以后肯定不敢招惹我了!” 听到这话,邱玉琴的眉头才彻底舒展开来,“真处理了?” 时夏连连点头,“真的!” 阎瑾满脸崇拜,“我嫂子就是厉害!” 阎厉进屋时就去卫生间洗了把手,一脸严肃地道,“媳妇儿,安神汤咋做?你指挥,我来做。” “安神汤?夏夏咋了?”邱玉琴问。 “回来的时候时志坚和刘桂芳突然窜出来拦车,车子急剎,夏夏有点儿嚇著了。” 眼看著婆婆的刚平缓下来的眉头又起了褶皱,时夏连忙解释,“就是受了一点儿小惊嚇,不碍事的,我刚才已经把过脉了,简单做点安神汤、早点休息就行。” 邱玉琴最知道时夏的医术如何,这才放下心来。 “我也去厨房帮忙。” “那我也想去。” 就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著灶台忙活起来。 第303章 做好为国牺牲的准备 很快,一锅清甜的百合莲藕汤的香气飘了满屋。 还冒著热气的安神汤被盛到了一个小碗中,“媳妇儿,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时夏拿起小勺刚要舀,阎厉便握著她的手,衝著汤勺子里的汤吹了吹。 “嘖嘖嘖嘖……”阎瑾见此,在旁边一边摇头一边嘖嘖个不停。 “嘖嘖啥?”阎厉扫了阎瑾一眼。 阎瑾没回答阎厉,反而看向邱玉琴,“妈,你记得不?我哥没结婚的时候,你总催他去相亲,他当时咋说的来著?” 邱玉琴轻咳了两声,坐直了身体,眼中的温柔褪去,扬著脖子学著阎厉的模样冷特意粗著嗓子道,“我不结婚,对女人没兴趣,別给我介绍。” “噗哈哈哈。”阎瑾看著妈妈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哈哈大笑。 时夏也忍不住,跟著阎瑾一起笑了起来。 当时这话阎厉也和她说过,因此她还误会过阎厉喜欢男人。 现在想起来觉得很神奇,那时候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未来她会和那个对他冷漠至极的男人如此亲密。 被家人如此调侃,阎厉臊红了耳尖,“妈,你怎么也跟著小瑾闹?” “行了行了,不闹了。”邱玉琴笑著摆了摆手,打开了电视,招呼著小瑾过来,“来,和妈一起看电视。” 前段时间在时夏的提议下,她们將电视搬到了一楼,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也方便。 阎瑾乖乖地坐在妈妈身边,桌边就剩下了时夏和阎厉两人。 时夏刚喝了一口,百合和莲藕被燉得软烂香甜,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时夏朝著阎厉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吝嗇夸奖,“好喝!”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阎瑾一溜小跑,將门打开。 门外站著一名军装穿得齐整的联络员,“同志您好,阎中校在吗?” “他在里面,你进来吧。” 联络员见到阎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阎中校,政委紧急同志,请您立刻前往政委办公室。” 时夏的心隨著联络员字正腔圆的话语沉了沉。 天色已晚,这个时间紧急传唤,不由得想她想起了前段时间的救灾工作。 不自觉间,时夏握著汤匙的手握得极紧,连指尖泛白都没有察觉。 阎厉的神情也变得严肃,“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他和媳妇儿分开了一天,还没待够呢。 联络员面露难色,“报告中校,政委特意交代了,任务紧急,请您知道后立刻过去。” 原本屋內温馨的气氛被打破,每个人的心中都紧紧地绷著。 时夏在桌子下捏了捏阎厉的手,柔声安抚道,“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时夏刚才就察觉到了,上面又要给阎厉派任务了。 她当然捨不得阎厉,但她不能那么自私。 作为丈夫,阎厉是她一个人的。 但作为军人,他属於国家。 阎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藏著化不开的不舍,“等我回来。” 时夏没看他,不敢让他看到她已经感到酸涩和模糊的双眼,垂著眸子重重地点头,“我等你。” 时夏的心里乱成一团。 阎厉上一世时牺牲在前段时间的救灾中,但这一世,她救了本会牺牲的阎厉,躲过了那次的牺牲。 那之后呢? 阎厉会像上次那样有惊无险的平安归来吗? 还是说结局是註定的…… 心臟发紧,一股窒息感席捲四肢百骸。 胸腔闷得发疼,呼吸系统仿佛无法將空气顺畅地吸入,也无法呼出,堵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发酸。 她连忙止住了念头,不敢往下想。 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阎厉,但心底实在太过不安,仿佛只要阎厉答应向她保证,对方就真的能平安归来一样,她没忍住,还是低声道,“阎厉,你答应我会回来的,对吗?” 时夏始终低垂著头,从阎厉的角度,只看得到她簌簌轻颤著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头。 她不想让阎厉察觉到她的情绪,可颤著的声音同睫毛和鼻尖一同將她出卖了个彻底。 阎厉看著时夏强忍著情绪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她。 漂亮的小脸儿被眼泪糊了一脸,她正死死地咬著嘴唇,似在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音来。 阎厉將人抱在怀里,他抱得很紧,低沉的嗓音透著坚定和郑重,在时夏的耳边响起,“媳妇儿,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联络员已经退到了外面,邱玉琴和阎瑾也心情沉重地退到一旁,给小两口留出时间。 时夏窝在阎厉怀里,眼泪无声地流。 半晌后,她率先推开他,抹了把眼泪,朝著他笑笑,“快去吧,別耽误了正事儿。” 阎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儘是不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出家门。 军区政委办公室內,氛围格外凝重。 不止政委在,数位军区的领导乃至上级领导都尽数在这儿,人人神色严肃,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阎厉敲敲门,进了屋,利落地抬手敬礼,视线扫过各位领导,“报告!” 政委见阎厉来了,开门见山地道,“阎厉同志,情况紧急,我就不做过多的铺垫了。现在有一项特级紧急的机密任务,需要经验丰富、反应能力强的飞行员执行。我们经过討论研究决定,由你来接。” 他是看著阎厉长大的,眼底藏著一丝不忍,但还是严肃道,“我知道你旧伤初愈,媳妇儿又怀了孕,但事態紧急、刻不容缓,你是否有异议?” 阎厉在听到“媳妇儿怀孕”这几个字时,嘴唇抿得极紧。 片刻后,他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了身为军人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没有异议!保证完成任务!” 身为军人,在披上戎装的那一刻,他要坐做的便是护国家安寧,万死不辞。 政委拍了拍阎厉的肩膀,“即刻准备出发,此次任务高度保密,全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担忧,“做好万全准备。” 阎厉知晓这句话的含义。 做好万全准备,意味著此行要做好为国牺牲的准备,给家人留个念想。 第304章 祈祷阎厉平安归来 阎厉在联络员的带领下走进一间会议室,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摆著准备好的信纸与钢笔。 联络员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阎厉。 笔尖悬在信纸上方,落下了一处墨痕。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时夏的眉眼,想起她刚才不舍但又不敢吭声的模样,想起她在自己怀里哭到微微颤抖、但还是毅然將他推开催促他快走的模样,也想起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一刻,除了不舍,心底翻涌而上的竟是后悔。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还很年轻,漂亮、聪明……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她,她才踏入大学的校园,前路光明坦荡。 可如今,她和他走到了一起,腹中有著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让她陪著自己一起提心弔胆。 若是他没回来,留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一切?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財產公证,名下的积蓄、津贴……所有的財產都归时夏所有,如果他不幸牺牲,所有的抚恤金和福利待遇也会尽数交给她,足以保证她和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的家人很喜欢她,就算他不在了,想必也会护她周全。 可物质上的安稳终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要是不再了,会不会哭?会不会难过? 在她独自抚养孩子时,会不会感到无助? 一想到这儿,窒息的疼顺著心臟席捲全身,堵得他眼眶泛红。 良久,他压下眼底的酸涩,一笔一划地写起了信。 他似乎有很多话要和她讲,他写得很快,满满的几张信纸一气呵成。 折好信纸,装入信封,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著信的边角,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希望山河无恙,希望她顺遂无忧,希望他任务顺利,希望…… 希望这封信,一辈子都不会有被拆开的那天。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岁岁年年伴她左右,再不分离。 * 彼时。 家属院的二层小楼里。 时夏还端坐在餐桌前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分明刚才尝的时候是甜的,可这会儿喝,口感却变得又咸又涩。 黑白电视上正放著《红灯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迴荡在屋里,但屋里却没一个人在听。 不知何时,《红灯记》已经放完了,只剩一屏幕的“雪花”与嗡嗡的响声。 邱玉琴心里也难受,但她是长辈,她决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来。 况且,夏夏肯定更难受。 她还怀著孕,忧思过度对身体不好。 邱玉琴轻轻握住儿媳的手,心疼地道,“夏夏,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上学呢,別熬坏了身子。”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阎瑾的头,“小瑾也是,明天还要上课呢,早点儿睡。” 阎瑾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开口,“嫂子,我今晚想跟你睡,行吗?” 时夏看著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的心里一片柔软。 小姑娘敏感细腻,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想要陪著她。 时夏点点头,“好,一起睡。” 两人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屋子里只有她们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隱约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与说话声。 时夏一直没睡,支棱著耳朵听著楼下的情况,她心头一动,轻轻从床上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想要下楼。 “嫂子,你干啥去?”阎瑾迷迷糊糊地问。 她哥这一走,她睡得也不踏实,嫂子一起身她也跟著醒了。 “乖,你睡你的,我下楼一趟。”时夏轻声安慰著阎瑾。 阎瑾揉了揉眼睛,摇摇头,篤定地道,“是爸回来了吧?你想找爸问事情?我也陪你去。” 时夏总当小瑾是孩子,此刻却讶然於她的敏锐和成熟。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人披了件外套后,快步下楼,客厅昏暗的灯泡亮著,暖黄的灯光照在阎国安疲惫又凝重的面孔上。 听到声响,楼下的阎国安抬起头,看到楼梯处站著的儿媳和女儿,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还没睡呢?” 邱玉琴一直在楼下等著阎国安回来,见刚才还满脸疲倦的爱人扯出来的笑,轻轻嘆了口气,“都是一家人,不用勉强自己。” 阎国安的心情沉重,於公,阎厉是最適合的人选;於私,他身为父亲,自然不想让儿子涉险。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们穿著军装一天,就要將儿女私情放在后面。 “阎厉去出任务去了。”他乾巴巴地道,看向儿媳,他满心愧疚,“夏夏,委屈你了。” 时夏摇摇头,將已经思考了许久的话问出口,“爸,您能向上次那样把我送到阎厉出任务的地方吗?我可以参与救援。” 自从阎厉出了家门,她的一颗心像是被一根细绳吊著似的,格外难受。 她想像上次一样为阎厉多上一层保险。 她满是希冀地看向公公,希望他能像上次一样点头。 但事与愿违。 阎国安:“不行,这次的任务涉及到国家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时夏的喉头一梗,半晌才缓缓道,“知道了,爸,我理解。” “那……我先上楼了。” 时夏回了屋,脸朝著天花板,无论如何都睡不著。 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阎厉可以平安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她的身体能熬,但孩子还小,受不住折腾。 时夏安慰著自己:阎厉出任务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可日子还要继续。 在阎厉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她要把自己照顾好才行。 从第二天起,时夏已经恢復到了平日的模样。 元气满满地起床,照常洗漱、吃早餐、上学。 但只有时夏自己知道,她对阎厉的担心一直贯穿著她的生活。 每当空下来的时候,时夏就会乱想,於是,她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开始泡在图书馆里,开始看课本,自学后面的內容。 “不会就是她吧?” “是她,我记得她,她就叫时夏。” “穿得是的確良、戴著上海牌手錶,还穿著小皮鞋……” “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不管自己父母了,白眼狼一个!” 第305章 时夏:顾野是蠢货 时夏学起习来很认真,完全沉浸在书本里,再加上图书馆不能大声喧譁,就算有人说话,也是极小声的议论,因此,时夏没有听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脖子隱隱感到发酸,她才抬起头来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就在她抬起眼的一瞬,周遭原本各自看书学习的同学全都抬起头来打量著她。 那一道道目光中似乎带著探究与鄙夷,让时夏有些摸不著头脑。 整个学校,除了寢室的司晓红三人和顾野,她从没得罪过谁。 正当她想起身,想要抓个人问一问情况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图书馆里很安静,焦急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时夏回过头,就看到了满脸通红、脸上满是汗水的於冬梅。 “我可算找著你了!外头都乱套了……”於冬梅喘著粗气对时夏道。 时夏眉头一拧,不解地问,“怎么了?” 於冬梅欲言又止地点点头,“你爸妈找学校来了,他们手里举著横幅、拎著大喇叭在校园里游行呢,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时夏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时志坚和刘桂芳来了学校? 按理说,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是军区家属院的,根本不知道她上了大学,更不会知道她上的是哪个大学。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时夏压下心底的疑惑,快速地將桌上的书本收拾了起来装进包里,边背上包边问,“冬梅,他们现在在哪儿?” 於冬梅跟在时夏身边,气还没喘匀,“应该往行政楼那头走,我看见的时候咱们辅导员已经赶过去了,好像院领导也去了,动静闹得特別大。” 於冬梅打量著神色平静的时夏,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问,“时夏,我刚才也看见你爸妈了,他们身上穿得可破烂了,你妈一路上都在哭,看著怪可怜的,他们说你不孝,有了钱就和他们撇清了关係,是真的吗?” 时夏並不怪於冬梅。 任何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想必都会同情卖惨博得同情的时志坚和刘桂芳。 “他们还说什么了?我嫁进了好人家忘恩负义、不管他们?” “对。”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 现在不是和於冬梅单独解释的时候,时夏再放任下去,这事儿对她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时夏已经做好了於冬梅对她失望的准备,可下一秒,就听对方道,“那你肯定有苦衷吧?” 时夏的脚步一顿,对此有些意外。 於冬梅接著道,“这么看著我干啥?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我被吴春茹她们三个为难,是你站出来替我说话的,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心肠也软。就连我这个才认识的人你都会帮忙,更何况你的父母?” 於冬梅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靠谱,“所以他们肯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对不?” 时夏的心头滑过一股暖流,她笑了下,“对,他们对我很不好。” 她说完就停下了脚步,郑重其事地看向於冬梅,“冬梅,麻烦你帮我个忙。” * 京市医学院行政楼门口,人头攒动。 来往的学生、老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人群正中央正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他们身上还穿著之前的那件衣服,上面还沾了不少的土,时志坚板著一张脸,刘桂芳则在另一侧不停地抬手抹眼泪,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两人共同举著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著:中医药系时夏忘恩负义,弃养双亲! 大喇叭也喊著话:我们是时夏的父母,一场大火烧毁了房子,无处可去。时夏嫁进了军官家庭对我们不管不顾,求各位同学、老师和领导给我们一个討回公道的机会。 时夏看著那块横幅和崭新的喇叭,若有所思。 她一出现,周围不少指责和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被这么多人盯著,饶是时夏再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时夏低下头,想要拨开人群往前走,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麻烦让让。”时夏道。 “终於肯露面了?” 一道讥讽的男声响起。 时夏抬眼,就见顾野站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路被人堵著,时夏刚站定,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时夏没有防备,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 原本顾野站在她的正前方,她再怎么样也是不会摔倒的。 可下一秒,时夏就对上了顾野厌恶的目光,眼看著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一副不管时夏死活的模样。 时夏也没想把希望寄托在顾野身上,她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旁边女生的胳膊。 那女生虽看不惯时夏,但还是將她扶起,“你还好吧?” “还好,多谢。” “呵,都这会儿了,还装呢?”顾野盯著时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来,“平时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也就算了,现在你爸妈都找到这儿来了,还不死心?我本来你只对我爸妈无情,没想到你天生就是个白眼狼,对谁都这样。” “今天就让大家好好瞧瞧,你时夏到底是个何等自私冷血的人!” 时夏抬头打量著顾野,觉得分外奇怪。 分明顾野和她长得很像,可对上这样一张脸,她只觉得无比丑陋,让她反胃。 人要是噁心,皮囊再好看,內里的腐臭味也会传出来。 时夏不由得想到了於冬梅。 於冬梅和她认识才不过几天,仅凭这几天的相处,她就能无条件地信任她,不被流言所裹胁。 可顾野呢? 他们身上流著相似的血液,可自始至终,因为顾念,他一直带著偏见去看她。 分明之前所有的矛盾纷爭都是顾念率先挑起来的,但顾野一直视而不见,一味地认定是她算计在先。 时夏轻笑一声,抬眼直视著顾野,不客气地嘲讽回去,“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你说什么?”顾野脸色一沉。 “我说你蠢,连骂你的话都要人翻译,你不是蠢货是什么?” 第306章 顾野觉得很不爽 顾野脸部的肌肉僵了僵,紧握著拳头,咬著牙朝著时夏靠近,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蠢?时夏,我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你的养父养母,你都丝毫不留情面,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我可不是我哥,不会轻易被你算计进去。”顾野的声音更低,带著冷意,“你当初就该死在外头,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人会像以前一样一直幸福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爸妈丟了工作、大哥和我们离心,念念也整日鬱鬱寡欢……” 他冷笑一声,那双漂亮的杏眼仿佛淬满了毒,“现在好了,你的报应来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时夏是个多么虚偽的人!” 时夏本以为面对顾野时,她除了厌蠢,已经生不出其他的情绪了。 但在听到顾野说“你当初就该死在外头”时,睫毛还是轻颤了一下。 隨即,她觉得分外荒谬。 顾野这人看不到爸妈的问题,看不到顾念的问题,看不到他自己的问题,却唯独看得到她的“问题”。 时夏实在懒得和他爭辩,顾野的偏心已经渗入到了骨子里,她为什么要和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人爭论? “说完了吗?”时夏的神色很淡,语气听不出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顾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她会伤心,说不定她还会掉眼泪。 那样他才会觉得解气。 毕竟时夏让他家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他的妹妹每日以泪洗面,她要付出代价才是。 可时夏没有,她的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受伤,看向他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上这样无情的目光,也不知为何,顾野觉得很不爽。 “说完了就別堵著,好狗不挡道。” 话音刚落,时夏就毫不客气地推了顾野一把。 时夏的力气不小,顾野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时夏推到了一旁,撞在旁边的同学身上。 时夏继续往人群中央走,刚钻出人群,不知是谁喊了句,“时夏来了!” 听闻,时志坚手里的喇叭声、刘桂芳的哭声更响了,周围朝著她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时夏的头嗡嗡作响。 再加上她怀著孕,这几天又因为阎厉出任务的事儿有些失眠,睡觉的时间少了不少,被这么一吵,时夏的身形不由得一晃。 胳膊被人扶住,时夏对上杨雪关心的目光,“你没事儿吧?” 时夏勉强笑笑,“我没事儿。” “时夏,不然你回去吧,这儿还有老师和学校领导呢,你现在怀著孕,身体受不了的,別出什么意外。”杨雪担忧地道。 时夏知道杨雪是在关心她,她要是这会儿走了,那时志坚和刘桂芳朝她扔的屎盆子可就结结实实地扣在她脑袋上了,到时想摘掉可就难了。 时夏但摆手,轻声道,“谢谢你,我没事儿。” 时志坚和刘桂芳见时夏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隨即很快消失不见。 刘桂芳哭得更卖力了些,听上去悲愴至极,“夏夏,你来了?” 她缩了缩脖子,好似很怕时夏一样,“妈妈也不是故意要来学校给你添麻烦的,可是……可是我和你爸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呀……” 刘桂芳的表演堪称专业。 眼泪应声而下,配合她那张废报纸一般沧桑的脸和破烂的衣衫,好多心软的学生不由得想到了远在故乡的妈妈,纷纷红了眼眶。 “这位同学,你也太过分了!你穿的是的確良吧?一件就要十几块,你睁眼看看你的爸妈,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说话的男生指著时志坚和刘桂芳破烂的衣服,语气里满是痛心,“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你看著就半点儿都不心酸吗?你是木头吗?” 旁边的同学跟著帮腔,“说得好!做人不能这么丧良心!享福只顾著自己,完全不管你的父母,这是忘本!” 大伙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发泄口,有一个两个带头指责时夏,身后的人群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身后的一个男学生推了时夏一把,满脸的气愤,“不孝顺父母的人都该死!父母给了你生命,拼死拼活地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自己嫁了有钱人、上了大学、分光了,转头就拋弃父母!” “跟你这样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人同一个学校,我真是打心眼里感到羞耻!”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开除她!品德有问题的人不配读工农兵大学!不配享受国家提供的教育资源!” “开除她!” “开除她!” 大伙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一时间群情激愤,指责和谩骂声像是不断上涨的潮水,层层叠叠地漫过来,几乎要將时夏吞没。 只有杨雪站在时夏身旁,她时夏被她攥著手,对方手心的汗水让双手相接的地方变得格外湿滑,每当杨雪的手往下滑掉了一些,她便又往上抓了抓。 面对眾人莫须有的指责,时夏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受。 但见杨雪如此,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时夏睁挣开杨雪的手,將书包背在胸前,翻找起东西来。 自打上次被时志坚和刘桂芳堵在车里,时夏就已经做了准备,本想著把这些送到军属委员会去,若是时志坚两口子再来,便有证据堵他们的嘴。 可时夏没想到,时志坚两口子就找到学校来了。 幸好还没送到军属院去,不然她今天可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还没等找到,一股餿味儿扑面而来,刘桂芳不知何时將横幅的一头扔在地上,快步跌跌撞撞地衝上前,死死地攥住时夏的手腕。 她的脸上满是卑微,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流出,经过她旧报纸一般沧桑的脸,显得格外可怜,她拦在时夏身前,做出一副母亲为不懂事的女儿撑腰的模样,“別开除我女儿!各位同学、各位领导,求求你们了!” 刘桂芳的声音哽咽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女儿上读上大学也是很不容易的,千万不能开除她啊!不然她的前途就毁了!” 第307章 顾野:时夏真的在时家吃过很多苦? 刘桂芳的姿態放得极低,声音带著哭腔,对著眾人道,“我们两口子不是非要为难孩子,只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家里的房子被一场火烧了个乾净,现在我们没地方住,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就是想让夏夏帮衬我们一把而已,给我们点儿生活费,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但凡我们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追到学校里面丟人现眼啊!”她情真意切地对时夏道,“女儿,你別怪爸爸妈妈,如果,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真的只能睡大街去了!” 这声泪俱下的控诉,不仅让围观的学生们更加心软,看向时夏的目光愈发的鄙夷,就连站在最前面的院长的脸色越愈发的难看,仿佛將时夏招进来,很丟他们学院的脸一样。 时夏静静地垂著眼,看著演技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的刘桂芳,心中只觉得分外讽刺。 真是好演技。 若不是时夏实在了解她,都要被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打动了。 刘桂芳从没叫过她“女儿”,可如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內,她就听到了好几次。 这一世的十几年,上一世的一辈子,刘桂芳从没真心待她过半分,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没做过的事演得这样出色? 就在这时,学院长面色严肃地走向时夏,“时夏同学,方才我们已经和你的父母核实过情况了,也都了解了大致经过。你在入学之前,已经结了婚,而且有正式工作。据你父母缩说,他们住的房子意外损毁,如今无家可归,唯一的指望就是你,於情於理,你都应该承担起赡养和帮扶的责任。” 时夏亲眼看到,时志坚和刘桂芳的眼中闪过一瞬得逞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们转眼间又恢復到了可怜至极的模样。 院长的批评教育还在继续,他的目光带著审视,视线扫过时夏的衣著,那把目光越来越冷,“我们京市医学院的学生,优先看重的就是学生的思想品德,学业固然重要,但德不配位,难成栋樑!” “学校和学院希望你能正视自身的问题,及时认错,主动承担应尽的责任。后续学院也会对你进行严肃的思想教育,你还有什么异议?” 当著这么多学生和老师的面,时夏被院长如此严厉的批评,周围围观的顾野、司晓红等人內心都十分畅快。 时夏抬眼,看著眼前四五十岁左右的院长,丝毫不畏惧地与对方对视,“有异议。院方没有调查清所有的真相就妄下决断,我认为很不妥。” 周围的所有领导、老师和学生都没想到时夏会当场反驳院长。 “时夏,你囂张也要有个限度!” “就是!丝毫不把院长放在眼里!” 院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指著时夏的鼻子,厉声道,“我刚才念著你是个女同志,特意留了情面,没狠下心说你,你却得寸进尺,质疑起院方了?好!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夏身上。 在眾目睽睽下,时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时志坚手里的大喇叭,调整了一番后,她从包里又翻出了一个笔记本、一张纸。 时夏站在台阶上,一只手高举著那张带有红章的纸,拿著喇叭喊道,“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看清楚,这是苏市公安局开的办案回执,上面还有苏市公安局的公章,真实有效。” 围观的学生们听闻,纷纷踮起脚、伸长脖子去瞧时夏手里的回执。 “这啥玩意儿?也看不清啊!” “这儿是京市,和苏市有啥关係?”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时夏將手里的回执递给校领导,接著用喇叭道,“这张回执可以证明,我不是时志坚和刘桂芳亲生的孩子,我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隨即爆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只不过,这次的议论不是针对时夏的,而是针对时志坚和刘桂芳夫妻俩的。 “啥?他们竟然从人贩子那儿买孩子?” “买孩卖还是犯法的吧?怪不得时夏不搭理他们。” “那咋了?买来的又咋了?虽然没有生恩,但也有养恩啊!” “就是!她爸妈確实不该买孩子,可他们把时夏供到这么大,还上了大学,做人不能不知感恩啊!” “可不是嘛!养了十几年,这份恩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面对著眾人的质疑,时夏神色未变,又將手里的本子递到了校领导手里。 “这是我前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帐目,上面记录了我在时家生活十几年的所有开销以及每天做家务、为家里干活挣钱的所有收入,大家可以过目。”时夏道。 校领导和学院的院长靠在一块儿,低头看著时夏的帐本,越往下翻,校领导的脸色就愈发的凝重。 方才他们先入为主,见那对夫妻俩可怜,便下意识地认定衣著光鲜的时夏忘恩负义、苛待父母。 可此刻看著这本清晰的帐本,心中的偏见不由得开始鬆动。 校领导旁,有位好信儿的女同学挤在最前排,隨著校领导翻阅的动作,伸著脖子將那帐本看了个大概,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妈呀!天底下还有这么当爹娘的,我真是第一次见!时夏同学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包揽家务了,还没上学的时候就用针线活赚钱!” “她的学费、书本费,其他的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收支平衡后,她赚的钱比家里给她花的还多呢!” 在眾人的惊讶声中,时夏握著喇叭,缓缓虽眾人道,“早在半个月前,我的养父母就多次找我,要我给他们拿钱、找房子,我猜到了他们可能还会闹事,所以提前整理好了所有的帐目。” 人群中,顾野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时夏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句子,却让他消化了许久。 时夏真的在时家吃过很多苦? 第308章 顾野:选念念还是时夏? 顾野记得,大哥顾凛问过时夏,小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时夏当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时他只觉得时夏是在引起他们的注意。 除此之外,他脑子里轰然想起前些天的深夜,大哥失魂落魄、满身酒气地回了家,他红著眼睛反覆说著同样的话:他们顾家全家都亏欠时夏,一辈子都还不完。 当时顾野只觉得他哥太天真,定是被时夏又忽悠了一通。 他隨口应付了几声,草草地把大哥扶到房间里歇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过后大哥想找他说时夏的事儿,但一听到时夏的名字,他要么捂著耳朵,要么立刻起身离开,根本不想听到有关时夏的任何消息。 顾凛后来便不找他了,他人也不怎么回来了,住在军医院安排的宿舍。 事到如今,顾野第一次怀疑起这件事的真实性来。 难道时夏真的从小就开始在时家的压榨下做家务、赚钱上学? 他和念念与时夏同龄,哪怕现在这个年纪,他俩也没为家里赚过一分钱,就连家务都没做过几次。 他遥遥地看向时夏那张与他七八分像的面孔,突然涌出几分愧疚来。 就在此时,时志坚和刘桂芳扯著嗓子喊起了冤。 他们的喇叭被时夏夺了去,喊得脸都红了。 “假的!都是假的!帐本都是她偽造的!” “大家不要相信她,这种帐本我一天能写好几本,根本没有可信度!” 听到时志坚和刘桂芳的话,顾野心中的天秤又倾斜了几分。 此时,他的心中竟隱秘地生出了几分庆幸与期盼。 他希望这一切都市时夏捏造的,这样,时夏的虚偽、算计都是真的,他就不必背负那么沉重的愧疚,更不必重新理清时夏和家里的关係。 “哥……你怎么还没回家呀?在这儿做什么呢?” 顾念不知何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她攥住顾野的胳膊,带著怨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时志坚和刘桂芳,在与顾野面对面时,她眼中只剩下了乖巧。 “被围在中间的,是时夏姐姐吗?她怎么了?”顾念眨巴著眼睛问。 “没什么。”顾野无心回答顾念的话,他正等著时夏的验证。 顾念见状,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儿,她弯著身子,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一脸痛苦地道,“誒呦,哥……我肚子好痛……” 顾野没有一点犹豫,视线从时夏身上移开,连忙俯身扶住顾念,紧张地问,“怎么了?念念?哪里不舒服?” 顾念皱著小脸儿,將自己缩成一团,声音委屈又软糯,“哥,我小日子好像来了,昨天吃了冰棍儿,这会儿疼得厉害……” 她说完,又连连摆手,“不过我没关係的,每个月一回早就习惯了,哥,你想在这儿等会儿时夏姐姐吧?我等一会儿也没事的,就知道你嘴硬,平时总说著討厌她,心里肯定还是惦记她的吧?” 她的语气里泛著酸,故作轻鬆的笑笑,可那笑看上去格外勉强,比哭还难看。 顾野心疼得不行。 念念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对顾野来说就如同和他不可分割的手足一般。 念念又委屈又不舒服,他哪里还顾得上时夏? 顾野当即不再关注行政楼前的对峙,二话不说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对顾念宠溺的道,“上来,哥背你回家!” 顾念顺势趴在顾野的背上,她的余光瞥向时志坚和刘桂芳,眼底满是失望。 这两个人真是半点用都没有,白瞎了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她更没想到时夏心眼子这么多,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早有准备。 眼看著二哥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她只能先找机会把二哥支走。 她大哥如今已经被时夏抢去了,她决不允许二哥也被时夏抢走! * 时夏和时志坚两口子还在无声对峙著,双方各执一词。 就在眾人以为今天的这场闹剧不会有结果时,不远处一群人不停地朝著这里靠近。 时夏站在台阶上眼睛一亮。 为首的正是於冬梅,她身后跟著王婶子和几个邻居,还有供销大院居委会和公社的公职人员,居委会和公社的同志都带著红袖章。 “大家让一让,我的证人们来了。” 时夏看向时志坚和刘桂芳,“这些人你们都很熟吧?十好几年的老邻居了。” 时志坚和刘桂芳彻底愣住,他们本以为时夏定会迫於舆论的压力给他们钱,完全没想到时夏早就算计好了,早就托人请来了供销大院的邻居们,甚至还有公职人员。 两人刚才还硬著的嘴也不说话了,他们见失態已经完全无法挽回,对视一眼,横幅也不要了,脚底抹油开溜了。 如今两人一跑,在场的领导、老师和同学们还有啥不明白的? 那对儿黑心夫妻肯定是心虚跑路了! 供销家属院的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当著大伙的面,將时家的旧事全盘托出。 从时志坚两口子一开始似乎生不出孩子,到亲闺女时宝珍出生后虐待时夏、好几次差点儿任由时夏自生自灭的事。 邻居们说不定是时夏找来的托,但公社和居委会的同志却不会造假。 方才那些质疑时夏、指责她忘恩负义的人,此刻全都哑口无言,一份份证词像一个个巴掌一样,將他们的脸扇得火辣辣的,再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还在指著时夏鼻子骂的院长此刻也掛不住脸,他咳嗽了两声,神色侷促又尷尬。 “时夏同学,既然你手握这么多的证据和证人,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大家?” 时夏反问,“院长,我要是说了,您会信吗?” 院长喉咙一梗,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时夏说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还真不一定会相信。 时夏看出了他面上的徒劳,接著道,“从一开始,大家就先入为主,觉得他们两口子看著可怜,觉得他们是弱者,便默认我是不不占理的那一方,在確切的证据確定之前,先入为主的人只会想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我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第309章 时夏同志人真好 时夏的话戳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要不是时夏有证据,又叫来了证人,他们今天可就真的“审判”了一个无辜的人。 校领导对著眾人道,“今天的事对於所有的领导、老师和同学们都是都是生动的一课。作为学校的管理者,我们要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在事情真正调查清楚之前不做定论。” 学院院长的被说得老脸通红,双手放在身前不停地点头。 “作为当代大学生,理应有同理心和敢於为弱者发声的热血,但同时,在话说出口之前也要三思,眼前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吗?在大学,我们不仅要学习专业知识,还要学会拥有辩证思维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知识用好,成为一个真正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 校领导的一番话,让大家鼓起了掌。 “你们其中的有些人,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时夏同学说的?”校领导又问。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儿率先朝著时夏鞠了一躬,“时夏同学,对不起,是我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盲目谴责你,给你造成了伤害,真的对不起。” 女孩儿的道歉格外诚恳,她咬了咬牙,“你一个月的早饭,我包了。” 时夏一怔。 这一个月的早饭对於学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时夏摇了摇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早饭还是算了,咱们来大学是来学习、以后为社会做贡献的,都说身体是本钱,可別饿坏了身体,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那小姑娘听到时夏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时夏同学。” 有著那位女同学的开头,后续越来越多的人给时夏道歉。 时夏都看迷糊了,只能摆手,对大伙道,“我相信大家的本意都是出於对正义的维护,只是不知事情的全貌,我不怪大家。” 一时间,行政楼前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时夏同志人真好。” “是啊,她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搞得我更內疚了……” “可不是嘛?” 校领导听到学生们的话,对大家道,“犯错是正常的,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一旁事不关己正看著热闹的宋院长身上,意有所指地道,“但最忌讳的,是知错不认、有错不改,不敢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宋院长没抬头,一个劲儿地配合点头。 校领导见对方如此扶不上墙,咳嗽了两声,正色地问,“宋院长,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时夏同学说的?” 宋院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中医学院的院长,难道领导想让他当著这么多同事和学生的面,给一个学生低头道歉吗? 那岂不是太丟脸面了? 可如今他被校领导点名,眾目睽睽下他根本无法推脱,只能硬著头皮走向时夏。 他扯出一抹笑容,但那笑容看上去分外牵强,皮在笑,肉却不笑,“时夏同学,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道歉的话刚说完,他就立刻想为自己找不,语气中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过你这个小同志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刚才你要是早点儿出现,第一时间好好为自己申辩,我也不会草率地下定论。” 他一副为时夏好的架势,实则从头到尾都在责怪时夏,试图撇清关係。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那眼神似乎在说:我都主动给你道歉了,已经给了你台阶,你就该见好就收,乖乖顺著台阶走下去。 时夏站在宋院长面前,脊背挺得笔直,漂亮的杏眼一挑,其中儘是戏謔。 她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宋院长毫无悔过的意思,反倒倒打一耙想要拽她下水,將责任推到她身上,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宋院长,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时夏的声音清亮又坚定,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你说什么?” 宋院长拧著眉头,像是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他在学校高层任职多年,向来说一不二,向来都是被学生敬著、被下属捧著,如今却被一个学生当眾落了面子! 他的后槽牙死死地咬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愤怒地看向时夏。 时夏不卑不亢地直视著他,“您的道歉我感受不到半分的真心和诚意,作为您刚才言语攻击的受害者,我想我有权利拒绝您的道歉。”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宋院长一眼。 宋院长瞪了眼时夏,隨即尷尬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了校领导一眼,“领导,你看,这学生实在是太执拗了,我……” 校领导见他如此,面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淡淡开口打断他,“学生有什么问题?身为老师,应该以身作则正確引导学生,可你呢?凭主观臆断妄下定论,行事无端草率,万幸这次没什么恶劣的影响,你还好意思把错推到学生身上?” 宋院长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领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指著鼻子骂。 他的脸在今天这一天算是丟尽了。 校领导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临走前对他道,“前段时间你申请调任教务处处长的申请暂时搁置。”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顺著宋院长的天灵盖就砸了下去。 他瞬间慌了神,也不顾自己的面子了,他连忙快步追上前,急切地道,“领导,您再考虑考虑,我做的贡献有目共睹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领导视线没有往他身上偏移半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落幕,围观的学生也都渐渐散去。 时夏面对著来帮她说话的眾人提议,想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却遭到了大伙的强烈拒绝。 “吃啥饭啊?都是邻居,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 “是啊。”一位居委会的同志也跟著开口,“这是我们的分內工作。” 於冬梅更是上前拽住了时夏的胳膊,踮起脚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请这么多人上国营饭店吃饭得多少钱?咱们学校食堂便宜,不行就吃食堂吧!” 时夏侧著头,余光正好看到她的鞋子。 那鞋子本就漏了个小洞,刚才因为帮她去叫人,时夏总觉得那裂口又被扯得大了些,看得她心里酸溜溜的。 第310章 你只能配合,没得选 时夏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请大伙吃过饭,要去百货大楼给於冬梅买双新鞋子。 无论是供销大院的王婶子、邻居们,居委会、公社的同志,还是帮她跑前跑后的於冬梅、一直陪著她的杨雪,时夏都很感激。 最难得的便是情分,她万万不能吧这份难得的恩情当成理所当然。 眼下天色还早,下午又没课,在时夏的坚持下,坚持要带著一行人去了国营饭店。 正当她带著大伙要离开时,时夏的余光瞥见时志坚和刘桂芳带来的那副横幅。 这横幅很大,上面的字写得端正漂亮,笔触没有断点,看上去一气呵成,一看就是专门去店里做的。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了,时志坚和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怎么可能有余钱去花钱做横幅? 时夏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横幅上的美术字,再抬起手时,指尖竟沾了一点极淡的墨痕。 这横幅刚做出来没多久! 时夏思索了片刻,心里有打算,请了大家吃了顿饭,送走邻居们后,时夏又带著於冬梅和杨雪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给於冬梅挑了一双小皮鞋,又给杨雪选了一件的確良衬衣。 两人坚决不要,却拗不过时夏以极快的速度付了票和钱。 “快拿著吧,你们的码数和我不一样,这里的东西概不退换。”时夏对著於冬梅和杨雪道,隨即还朝著营业员眨巴了下眼睛。 营业员瞬间会意,闭著嘴不做辩解。 “等你们以后毕业赚钱了,再给我买更贵更漂亮的!”时夏道。 於冬梅和杨雪这才收下,仔细地摩挲著自己的东西,眼中儘是珍惜和感激。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来京市的百货大楼,也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好的衣物。 “这皮鞋可真亮!” “这就是的確良衬衣呀,咋这么挺括,穿上肯定老精神了!”杨雪顿了顿,感激地道,“时夏,谢谢你。” “谢谢。”於冬梅也不好意思地道。 “谢啥?你们可帮了我大忙了,要不是你们帮我,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地解决。”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办。”百货大楼门口,时夏和两个室友告別。 “你干啥去?我们和你一块儿去吧,反正今天下午也没有课。” 於是,时夏的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 公交车內,车厢上下顛簸著行驶在路上,咯吱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们上哪儿去?” “美术社。”时夏边回答,边拿出书包里的横幅,“我怀疑出钱给我养父母做横幅的另有其人,我们找找看,能不能把他们身后的人揪出来!” 杨雪和於冬梅听到这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啥?有人指使?” 於冬梅环视一圈儿,警惕地看向周围。 “谁这么恨你?这人明显是想把你往绝路上逼啊!” “会不会是司晓红她们?因为上回的事儿记恨上你了?” 时夏摇摇头,“不能確定。我们先找找,美术社不算多,整个京市也没几个,咱们先查离学校最近的美术社开始查起。” 很快,时夏一行三人下了车。 这家美术馆是离京市医学院最近的一家,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男职工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打哈欠。 有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抬眼扫来,“写字还是做標牌?” 时夏打量了一下四周,写美术字用的黑漆与刷子还摆在长桌上,黑漆的边缘有些凝固,看著放了有一会儿了。 时夏也不绕弯子,直接打开书包,把大红横幅铺在桌面上,手上的动作没停的同时,她一直盯著对方的神色。 男人看到捲起来的横幅时,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在时夏將横幅展开以后,对方的神情一滯,眼珠左右飘忽,偷偷地抬眼打量起时夏,“这,这是啥?” 若刚才还不敢確定,那现在时夏看到了对方的反应,她可以百分百確定,这横幅就是这人做的。 “別装了,我朋友都跟我说了,这横幅就是你给她做的。我过来是想帮我做一条差不多的。” 时夏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木桌上。 男人的三角眼眯起,连忙关上了美术社的门。 他嘴角咧开,舔了舔嘴唇,將那张大团结拿在手里,反覆摩挲了几下,笑得一脸諂媚。 这一张就顶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比按月领死工资爽多了。 果然不能听他师父的,老老实实的只会穷得稳定,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压低声音道,“既然是熟人介绍过来的,好商量。没想到那小姑娘还怪仁义的,给我介绍来个这么爽快的客户。” 今儿个可真幸运,连开了两单,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要多了。 听到他的话,时夏的神色骤然变冷,“这么说,你承认这横幅是你做的了?委託你这事儿的人,是个岁数不大的女人?”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背后一紧,那张大团结飘在空中,最后掉在地上。 “你,你是干啥的?” 时夏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道,“美术社是公家的,按规矩应该只对公家单位接单,私人定製横幅必须出示单位开的介绍信。私下接活,一旦上报,你工作可就难保了。”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冷汗直流,心里暗骂自己太过贪財。 方才他看见那张大团结,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亲口承认了这个私人横幅是他不合规矩做出来的。 时夏看著对方瞬间就冒出来的冷汗,循循善诱道,“不过,这些我们都可以当不知道。” 她俯下身子,白皙的指尖捏起那张大团结,放到男人面前晃了晃,“这张大团结可以照样归你。” 男人的心被时夏上下拉扯的七上八下,一脸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位又漂亮又让他格外害怕的女同志,“你,你有什么条件?” “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那个小姑娘的信息都告诉我。”时夏道。 男人又贪財又害怕,他思考了片刻,犹豫地说,“可,可我要是说了,那人回头举报我我咋办?我的铁饭碗可不能丟。” 时夏往前走了半步,睨著对方,“谁告诉你你有选择的权利了?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是在通知你。” “你只能配合,没得选。” 第311章 顾凛:夏夏来找我了? 男人看著眼前年纪轻轻却气场凛然的女同志,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这女同志看著文文弱弱的,气场咋比他师父还强?他看著都害怕。 此刻,情况就如同眼前的这位女同志说的,他別无选择。 他认命似的低下头,因为是他私下违反规定开的私单,他没有记录对方的任何信息,所以根本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他只能儘可能地回想那位买家的容貌。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司晓红她们呀?” “我觉得也不太像,好多特徵都对不上。” 就在於冬梅和杨雪一脸迷茫的时候,时夏扬了扬唇,“我知道是谁了。” 美术社工作人员的描述確实和司晓红三人对不上,排除了她们三个后,那知晓她上了大学,又对她心存恶意,很有可能暗中使坏的人,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在唯一一个人身上。 身形瘦弱,皮肤白皙,眼睛不大,还有那头並非纯黑、微微泛著些晃的细软头髮,看上去怯懦又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每一处都对得上,和顾念分毫不差。 顾念如今都到了这个境地,竟然还想著来找她的麻烦? 顾念许是料定了她不会查到她的头上,以为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拿时志坚和刘桂芳当枪使,翁蚌相爭,渔翁得利。 可顾念没想到的是,人一旦有了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痕跡,她顺著线索揪住了藏在时志坚和刘桂芳身后的顾念。 时夏不是软柿子,不会任由人隨便揉捏,尤其对方还是顾念。 她一定会替自己討回公道,让顾念付出代价。 只是有一点时夏没有想通。 顾念和时志坚、刘桂芳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们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 既然暂时想不通,时夏也不再去纠结,眼下揪出顾念才是最重要的。 她转头看向於冬梅和杨雪,“我知道那人是谁了,你们先回宿舍吧,我去找人。” “那可不行,你现在还怀著孕呢,万一出了啥事儿咋办?” “对,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听到两人的话,时夏的心头一暖,方才被顾念再次算计的鬱气都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两人关心她的模样,笑著道,“好呀,谢谢你们。” 正好今天下午没有安排课程,距离晚上关寢的时间还有很久,不会耽误什么。 “你刚才说你知道是谁干的了?是谁?我们认识这人不?”於冬梅十分好奇。 杨雪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是啊,时夏,你跟我们说说,是咱们班的吗?” 既然时夏答应了她们两个跟著她一起去找顾念算帐,那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这次暗中搞鬼的人你们不认识,但她哥哥你们认识,就是咱们班的顾野。” 於冬梅的眉头皱起,“顾野?当时只往女生的方向想了,压根儿没想到他!他怎么这么恶毒啊!指挥自己妹妹在背后搞鬼。上次选班干部的时候还当眾为难你,你们有仇吗?” 杨雪心思细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今天来闹事儿的是你的养父母,再加上你和顾野长得有点儿像,该不会……” “没错。顾野是我血缘上的哥哥,但他不肯认我,觉得我有心机、爱算计,不配做他的妹妹,他只认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养妹,也就是在背后搞鬼的顾念。” 时夏思索著於冬梅的话,回答道,“应该不是顾野指挥的顾念,顾念许是怕我抢了她的位置,所以一直针对我,这次的事情,我猜顾野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刚才在人群里他就不会是那样的態度了。 再加上顾野一向宠著顾念,他怎么会捨得让他的宝贝妹妹跑腿? 听到时夏的话,於冬梅和杨雪瞬间瞠目结舌,满心满眼都是愤慨。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放著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不认,他护著一个养女?” 时夏的语气淡然,说得像是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一样,“他和顾念朝夕相处十几年,感情很深厚,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一家人的平衡,再加上顾念时不时陷害我,顾野肯定无条件偏向有感情基础的妹妹,所以打心眼里不待见我。” 时夏看著怒气难平的於冬梅和一脸心疼的杨雪,笑了笑,“你们不用替我难过,我不觉得这是坏事儿,顾野这样是非不分的人,要是真的要他当我哥,我才难受呢,这样的拎不清的人不要也罢。” 於冬梅和杨雪一想,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哥哥確实挺丟人的。 一时间,两人心中的愤懣消散了不少,只余下了对顾野这对兄妹的鄙夷。 时夏不清楚顾家的住处,但却知道顾凛的工作单位。 顾家的几人中,顾凛是最正常的一个,若是找他沟通,肯定要比其他人要顺利得多。 只是,时夏的心里也有些好奇。 这一次顾念又犯了错,顾凛是否还会和从前一样偏袒顾念、跟在她后面给她擦屁股吗? 转念想起前段时间顾凛红著眼和她说抱歉的模样,以及被顾凛一把火点著的时家,时夏的心底又涌出些期待来。 还是……顾凛会做出別的选择? 军区军医院。 时夏熟门熟路地先去和婆婆邱玉琴打了个招呼,婆婆在忙,时夏便没有过多的打扰,顺便问了护士站的护士顾凛所在的科室诊室。 诊疗室內。 顾凛身著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身姿挺拔,正低头认真地翻著之前病人的病例。 门口的护士敲了敲门,“顾医生,有人找!” “患者吗?放进来吧。”顾凛头也没抬地道。 护士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笑意,调侃道,“可不是患者,是个漂亮的女同志!顾医生,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藏得还挺深。” 面对调侃,顾凛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冷声吩咐,“不是患者就別放进来。” 正巧这时,“咚咚”两下敲门声响起。 “顾凛,你现在方便吗?” 顾凛猛的抬头,视线撞上门口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312章 顾凛:我会让顾念下乡 门口站著的女同志,不是时夏又是谁? 顾凛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病历本“啪”的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顾不上地上的东西,视线一直落在时夏身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速来沉稳镇定的顾医生,此刻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藏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夏,夏夏?你怎么来了?” 他悄悄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不是梦。 他从没想过时夏会主动来找他,之前都是他主动和她说话,从不敢奢求她来找他。 此刻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一般,一时间忐忑又欣喜。 “吃饭了没?哥……”话音刚落,他又像是猛地清醒,又以极快的速度改了口,“我带你去食堂。” “不对,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我们去国营饭店。” 他悄悄打量著时夏的神色,生怕刚才那声脱口而出的“哥”,让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的夏夏生气。 他知道,因为之前他偏袒顾念,夏夏对他早已失望,不想认他,这声称呼对夏夏而言恐怕是一种负担。 好在时夏的神色如常,他这才放下了心些。 顾凛看向时夏旁边的两个女同志,態度温和,“你们是夏夏的朋友吧?想吃点儿什么?今天我请客。” 说完,他又看向门口正看热闹的护士,“帮我和隔壁的胡医生打个招呼,我有事儿出去一会儿,要是有患者都送去他那儿,回头我再回来交接。” 顾凛的话刚说完,时夏便道,“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想和你说,现在方便吗?” 顾凛怔了下,很快回答,“方便,你说。” “是这样,我的养父母时志坚和刘桂芳今天到学校闹事,这是他们手里拿的横幅。”时夏说著,把横幅放在桌上摊开,“以我对时志坚和刘桂芳现如今经济情况的了解,他们现在生活拮据,这横幅不可能是他们做的,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上了大学,更不知道我上的是哪所大学。” “带著这个疑问,我查到了一家美术社,经那里工作人员的证实,是顾念去定製的横幅,想必也是她告知了我时志坚和刘桂芳我学校的地址。” 时夏向顾凛说明情况时,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的顾凛,从前的顾凛,永远先入为主地认为顾念没错。 无论顾念做错了什么,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包容。 哪怕最后铁证如山,顾念所有的过错都摆在明面上,他也会主动给顾念擦屁股、替顾念道歉,转头依旧偏袒顾念。 顾念和他有著十几年的感情基础,而她和他虽有血缘关係,但却无比生疏。 哪怕顾凛前段时间已经道过歉,时夏的心里却依然带著防备。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做好了顾凛再次偏心反水的准备。 因此,时夏已经做好了打算,她接著道,“我知道顾念是你看著长大的,你们相处多年,情谊深厚,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那间美术社找证人,我把地址写给你……” 时夏说著,伸手便要去掏口袋里的纸笔。 就在这时,一只手心带著凉意的手掌攥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我相信你。”顾凛笑了下,那笑带了些自嘲和苦涩的味道。 顾凛知道,这个和他有著血缘关係的妹妹早就因为他之前的偏心和他离了心。 这些日子,他早已看清了顾念的自私与虚偽,也看清了自己之前的荒唐。 更何况,如今的时夏早就打算彻底疏远他,根本不屑於像顾念那样使手段爭宠。 夏夏不相信他也是应该的,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没有骗我的理由,毕竟……”顾凛顿了顿,笑容更加苦涩,“你都不想认我,没必要污衊顾念。” “你放心,我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横幅,“可以把它给我吗?我保证明天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覆。” 时夏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虽说顾念现在无业在家,住的又是顾凛的房子,处置顾念的话,顾凛是最有话语权的。 可如果顾凛反水呢? 万一顾念又拿出十几年的情分卖惨哭诉,再次蛊惑顾凛心软,那她的证据说不定就这么被销毁了,那她今天白折腾一天了。 横幅是后手,暂时不能给顾凛。 顾凛见时夏摇头,便知道时夏还是不信任他,心中的苦涩更甚。 他明白,不是时夏不近人情,是他之前做得太过。 对此,他没有半分的怨言,沉声道,“我懂你的顾虑,今天下班就让顾念离开顾家,收拾收拾东西下乡去,绝不会姑息!” * 顾家。 顾念半靠在创优,身上盖著被子,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她双手接过顾野递过来的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甜甜的香味散开,让顾念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语气软糯又亲昵,带著十足的依赖,“谢谢二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顾野无所谓地摆摆手,“谢啥?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念听闻,嘟起了嘴巴,眼底掠过一丝嫉妒,软声抱怨,“哼,你是不是也想对时夏好?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你眼睛看她都看直了。” 顾野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顿住,眼神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他今天確实一直在观察著时夏,想要確定一下时夏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小时候到底有没有被她的养父母虐待过。 这分明很正常,但被念念点破,他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想承认。 顾凛抬手揉了揉顾念的头髮,“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看她热闹而已,没別的意思。” “行了。”顾野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给你煮碗热乎的鸡蛋面,补补身子。” “哥哥等等!”顾念抓著顾野的衣摆,牙齿咬著唇瓣,一副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念念?还不舒服吗?哥带你去医院!”顾野有些焦急。 “不去医院!我……我就是,就是……” 顾野见状,又坐回床上,关心地问,“念念,你怎么了?” “哥,我害怕……”顾念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被子上,“我每天越来越害怕,大哥因为我的原因已经不回家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和爸爸妈妈都拋弃我了……” “哥,我只有你们了,別离开我,行吗?”顾念的眼睛哭红了,可怜兮兮地道。 第313章 这辈子就一个妹妹 见妹妹如此脆弱又无助的模样,顾野的心头瞬间涌上了浓浓的心疼和愧疚。 顾野心里清楚,这段时间以来,念念的生活太难了。 即將到手的大学名额打了水漂,工作也丟了。 从小和他一起疼念念的大哥也渐渐疏远和念念的关係。 再加上他上了大学,恰好又和时夏在一个班,每天都住在学校的宿舍,已经有好些天没回家了,不小心忽略了念念的情绪,让她没了安全感。 顾野低下头,认真地道,“念念,哥早就说过,这辈子我就你一个妹妹。” “真的?”顾念泪眼婆娑地问。 “真的。”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先答应嘛!”顾念撒娇耍赖。 “好好好,我答应。”顾野宠溺地道。 顾念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转瞬又恢復到刚才那般委屈的模样, “你以后少个时夏接触,也別打听她的任何事儿,好不好?我看到你们在一起,心里就难受,就害怕。”顾念可怜兮兮的道。 顾野沉默下来。 他和时夏同校又同班,怎么可能完全不接触? 顾念见他迟疑,眼眶又红了,泪珠摇摇欲坠,“二哥,你是不是也像大哥一样,不打算要我了?时夏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爱人、有家人、有大学上,可我只有你们了……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们都被时夏抢走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肯答应我吗?” 见她如此模样,顾野心底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终究心软妥协,无奈地嘆气,“好,我答应你,以后儘量避开她,也不去打听有关她的事儿。” “二哥对我最好啦!” 顾念瞬间破涕为笑,一下子扑到顾野身上,她刚换了衣服,前襟刻意微微敞开,带著几分曖昧的弧度。 顾念在顾野进屋之前就打算好了,她要为自己谋出路! 她是被顾家收养的,和顾野没有任何血缘关係,如今她一无所有:工作丟了、大学名额被夺、处分被记到档案里…… 这一切註定了她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的好工作。 这些天,她被居委会的人天天催著让她下乡插队,今天居委会的人更是来了两趟。 让她不得不想办法。 最好的出路,便是嫁人。 她前些天去了顾野的学校,本想找一个年龄相当的培养培养感情。 可那些人里长得要么普普通通、要么歪瓜裂枣,和顾野比起来都差得远,更別提她之前看上的阎厉了。 居委会的人来得越勤,她的心就越焦躁,恨不得这几天就把事儿定下来。 而眼前的顾野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是年轻有为的大学生,前途光明坦荡。 不仅如此,他极为护短,对她百般宠溺,嫁给他既不用吃下乡的苦,未来更不会有婆媳矛盾,可以在顾家就这么幸福地过一辈子。 为此,她趁著爸妈不在家、顾野给他冲糖水的间隙,特意拉下领口,故意接近他,打算彻底將人拿捏在手心里。 就在少女柔软的身躯贴上男人坚硬的胸膛时,顾野皱了皱眉,他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念念,咱们都成年了,男女有別,可不能像之前那样隨便撒娇了,知道吗?”顾野的眉眼澄澈,只有哥哥对妹妹的耐心教导,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顾野心里清楚,他和念念本就没有血缘关係,因此更应该守好分寸。 念念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可以出手帮忙,但不必要的触碰是一定要避免的。 说完,他又跟老父亲似的帮她整理好散乱的衣襟,拢好领口,动作坦荡又磊落,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做完这一切,顾野叮嘱她好好休息,这才出了房间。 顾念看著顾野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皸裂开来。 低头看著被顾野系得格外严实的衣扣,她死死地攥紧双手,指甲都陷入到了皮肉中。 她不甘心!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顾野竟然不为所动,还一本正经地说教? 见顾野走远,顾念才一拳砸在了枕头上,眼底翻涌著滔天的嫉妒和怨毒。 要不是时夏抢走了她的一切,她至於这样费尽心机地留在城市里吗? 她过得不好,自然也不会让时夏好过。 昨天,大哥顾凛罕见地回了趟家,半夜正好被她撞见,不知在和谁打著电话。 顾念听了一会儿,这才捋清来龙去脉:时夏的养父母家著了火,大哥关心时夏的养父母,於是给消防打去了电话,问了些相关的情况。 大哥对时夏越上心,顾念就越嫉妒。 不过大哥应该不知道,时夏的养父母对时夏可不怎么样。 她老早就见过时夏的养母,那个叫刘桂芳的女人。 当初她和时夏还在军区当卫生员的时候刘桂芳来闹事,还是她把人带进来的呢! 大哥不搭理她,却还关心时夏的事儿。 回到房间,她越想越生气, 第二天一早,她便打算“借刀杀人”。 她隱约记得,时夏养父母家就住在供销大院,原本她想去一趟的,可没想到,她竟在军区家属院门口看到了蹲守时夏的刘桂芳! 上前打听一番才知道,时夏养父母家如今家境困难,时夏竟一分钱也不肯给家里拿! 於是,时夏养父母打算在军区家属院抗议。 这正中顾念下怀! 她灵光一闪,亲自將人带去了时夏的大学,並给他们做了横幅和大喇叭。 军区家属院是时夏和阎家的地盘,难掀起什么风浪,但在学校就不一样了。 她本想著这次会给时夏一个教训,但没想到时夏会拿出证据,更没想到刘桂芳会这样蠢,眼看著刘桂芳二人逐渐占了下风,她怕对方將舆论翻盘,她只好先带走哥哥顾野,以防顾野也想顾凛那般偏心时夏。 也不知现在结果如何了。 她无比地希望时夏被学校开除,爭取像她一样被记过,最好记在档案上跟著她一辈子! 正当顾念思考得出神时,屋外响起顾野惊讶的声音,“哥?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顾念呢?”顾凛的声音传来。 顾念心思一动,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大哥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了,这次回家竟然主动找她! 她连忙翻身下床,“哥哥!我在房间呢!” 第314章 顾凛:顾念必须下乡 顾念太过著急,慌乱间连鞋的后跟都没提上,踉蹌著往外冲。 她打开房间门,就见顾野对顾凛道,“念念今天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著呢,別打扰她。” 顾念听闻,娇弱地衝著顾凛叫了声,“哥。” 隨即纤细的身子晃动了下,她像是强撑著身子起来的一般,但眉眼间却未见半分不耐,脸上儘是乖巧和温顺,“我不碍事的,大哥你有事找我?” “你都好些天没找我说说话了。”顾念的语气中带著小女儿家的嗔怪。 顾野知道,念念这是想大哥了,便也没再拦她。 顾凛没看顾念,转身引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居委会的林干事,明天收拾东西,安排你下乡,具体情况林干事会和你讲。” “什么?!” 两道声音在屋里炸开。 一道是顾念不敢置信的喊声,顾念这才注意到,顾凛身后跟著的正是这些天屡屡来催她下乡的林干事! 另一道是顾野的声音,他的声音中满含著怒意,震得空气仿佛都在发颤。 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眼底翻涌著怒火,“顾凛你疯了?念念从小打到连家务都没做过,你让她下乡种地?你脑袋被驴踢了?” 说著,他又猛地转头,满脸戾气地看向一旁的林干事,“我们家念念不下乡!赶紧滚出去!” 林干事被嚇得后退了一步,顾凛立刻上前,稳稳地將人护在身后,面对著顾野满身的怒气,寸步不让。 “顾凛!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顾野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被顾凛气得压根直痒痒,“念念是咱们的妹妹,从小到大被宠著长大,连自己的衣服都没动手洗过,知青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面朝黄土背朝天,条件艰苦得很!你这是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面对顾野暴怒的质问,顾凛的神色没有一丝的鬆动,他淡淡道,“她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是时夏。” 这句话再一次点燃了顾野的怒火,他再也克制不住,扬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顾凛的脸。 一声闷响落下,顾凛被打得侧过头去,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冰冷彻骨。 顾野看著自己刚刚打过大哥的手,又看向依旧不肯鬆口的大哥,失望又愤怒,“顾凛,你真是疯了!时夏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十几年的兄妹情谊,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一天都没相处过的人,念念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待她?” “被灌了迷魂汤的是你!”顾凛声音冷得刺骨,“你好好看看你护著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她明里暗里地搞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不是针对夏夏?哪一次道歉认错的是不是她?” “夏夏因为她受了多少的委屈?这些你都一点儿看不见是吧?反倒一次次的偏袒顾念,丝毫意识不到你自己的问题!” 顾凛的脸紧紧地绷著。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但每次顾野都听不进去,最后他也就懒得再和他掰扯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宿舍,就是不想看到顾念和被顾念蒙蔽、却又不愿意醒来的家人。 顾念彻底被嚇懵了,脸色惨如白纸。 她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泪无助地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的声音中满是哀求,“大哥,二哥,求求你们了,我不想下乡,我真的不想去,以后我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事了,再也不和时夏置气了,我什么都能改正的,求求你们別送我走……” 顾野拉起顾念,“念念,有二哥在,没人能带走你!” 说著,他护在顾念身前,怒视著顾凛和林干事,“谁都別想让我妹妹下乡!” 僵持之际,一旁沉默许久的林干事终於开口,“两位同志,你们先冷静冷静,听我说,上山下乡是国家的政策,城里未婚、没有工作、无在读学籍的適龄青年都要接受安排,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统一规定。” 她顿了顿,解释道,“你们家一共三个孩子,顾凛同志在军医院工作,顾野同志还在上学读书,你们都在父母身边,都能做到赡养父母的义务,剩余一名適龄无业青年,必须接受下乡的安排。” “老子管你什么狗屁规定!”顾野正在气头上,他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妹妹就是不能去!”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时夏,恶狠狠地道,“都怪时夏!要不是她从中作梗,念念就上大学了!她自己占著好工作、大学名额,又结了婚,却不肯把名额让给念念,自私自利!” 他看向顾凛,“你居然还护著她!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面对弟弟的控诉,顾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反而掷地有声地反呛回去,“没脑子的是你!那大学名额本来就是夏夏的!是顾念和爸妈违规操作,想抢夏夏的名额却没抢成!关夏夏什么事?” 他看了眼顾野,冷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她下乡吗?因为她心思歹毒,不知悔改!今天,她暗中教唆夏夏的养父母跑去学校当眾闹事,污衊詆毁夏夏!这还不算完,她还去了美术社定製了侮辱夏夏的横幅,蓄意破坏夏夏的名声!美术社的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这样心机深沉的人若是还留在家里,只会继续害人!我不会任由她肆意妄为,她今天必须下乡!” 顾念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 这事儿她做得格外小心,顾凛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没有,哥哥,我没有,你要相信我呀!我哪里认识时夏的养父母,我见都没见过呀!”顾念哭得悽厉,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副被顾凛冤枉惨了的模样。 “念念说得对,她根本没见过时夏的养父母,又怎么会去教唆他们?我绝对不同意念念下乡!”顾野道。 顾凛:“这房子是我的,我是一家之主,家里人的去留安排,我说了算。” “混帐东西!你当我死了?” 第315章 顾凛:有异议的跟著顾念一起离开 顾振山自打前阵子被单位免职以来,一直住在京市顾凛的住处。 这些天,他要么闷在家里抽菸,要么和妻子林菡艷一同到处遛弯散心,以解心中的鬱闷。 看著邻居街坊和两个儿子整日忙忙碌碌,他和他爱人却整日无所事事,心里早就积压了不少的鬱结,顾凛大逆不道的话,彻底戳破了他最后的尊严,他顾振山才是一家之主! “你反了天了!”顾振山瞪圆了眼,“赚钱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和你妈没工作在家待著,你就开始嫌弃我们了?你如今有出息、做著受人尊敬的工作,哪一点不是我和你妈的功劳?在我面前还摆上架子了,你不孝!” 林菡艷的脸色也难看至极,这段时间没了工作,她本就焦虑,听到顾凛的话,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怒道,“顾凛,你说的话太伤妈妈的心了!我们也不想免职,现在住在你这儿也是不得已的!既然你这样嫌弃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她垂著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座的人听,“人老了,没有正经工作果然就是遭人嫌弃的……” 说著,林菡艷还抹了把眼泪,看上去委屈至极。 顾凛的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团棉花一般,难受的感觉咽不下去,但又吐不出来。 他嘆了口气,解释道,“妈!我从没有嫌弃你们的意思,我这么说是因为……” 没等他说完,早就按捺不住的顾野抢先开口道,“爸,妈,他要做主把念念送去下乡!” 林菡艷瞬间止住了眼泪,满脸的错愕,当即拔高了声音,“下乡?” “念念在家好好的,咱家也完全养得起念念,为什么要念念下乡?我不同意!” 顾凛早就猜到了林菡艷会这么说。 她偏心念念,定不会答应让顾念下乡。 “今天夏夏的养父母在她的大学闹事,抹黑夏夏的名声,这背后就是顾念在推波助澜。她心思不正,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咣当”一声,是骨头磕在水泥地面发出的闷响声。 顾念一下子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边摇著头边流著眼泪,“爸,妈,二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哭得抽噎,仿佛字字泣血,举起三根手指仰起头看向顾振山、林菡艷和顾野,“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陷害姐姐,真的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姐姐的父母,更没见过他们,我怎么可能去挑唆他们害姐姐的名声呢?” 顾念用膝盖往前蹭著,蹭到顾凛跟前,抬著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满是委屈,“哥哥,我知道,自从你知道时夏是你的亲妹妹之后,你始终觉得是我占了时夏的位置,觉得她受了委屈……你如果真的看我碍眼,我可以离开的……” 她这招以退为进用了很多次,次次都会奏效。 可顾凛只是低头瞧她,“好,你已经成年了,家里也没有继续养你的义务。” 听到顾凛的话,顾念连哭都忘了调子,她怔愣地看著顾凛,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一片寂静后,“啪”地一声响彻整个屋子。 顾凛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家里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还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吗?”顾振山这一巴掌用的力气极大,他的掌心发麻,此刻正指著顾凛的鼻子怒骂道,“你妹妹急得都给你跪下了,难道你要把人逼死才罢休吗?” 林菡艷也跟著帮腔,“念念说得有道理,就连我和你爸都不知道时夏的养父母姓甚名谁,念念怎么会知道?” 顾念双眼通红,她用膝盖往顾振山身前蹭著,拉住他的胳膊,“爸爸,你別打哥哥……” 隨即,她伸出手,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自己,边打边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错了,不管是不是我做的,我都可以去给时夏姐姐道歉,只要她开心就好,求求你別赶我走,我捨不得爸爸妈妈和哥哥……” 说道此处,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这一幕落在林菡艷、顾野等人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顾野一个箭步上前將顾念的双手禁錮住,心疼地道,“念念,別打了,二哥信你。” 顾念刚才的话成功提醒了顾振山,他思索片刻,嗤笑一声,质问顾凛,“时夏那丫头找你告状了?” 不等顾凛开口,顾野眼里满是轻蔑和篤定,抢先讥讽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她就是故意编瞎话冤枉念念,也就大哥会相信。” “我说了很多遍了,夏夏没理由这样做。而且美术社的人可以作证。”顾凛回答。 顾野当即讥讽,语气里满是怀疑:“说不定这证据都是给你演的一场戏,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时夏提前找好的托,就是专门帮她冤枉念念!” 林菡艷也跟著附和:“我看,就是时夏这孩子心性不正!不光我们家跟她合不来,就连辛辛苦苦养大她的父母,都对她百般不满、到处告状,这就能看得出来,真正有问题的是她!” 顾凛视线扫过在场的眾人,將他们的一切表现看在眼里。 父母的不信任、兄弟的嘲讽、被顛倒的黑白,质疑与讥讽的眼神……空气在这一刻压抑的让人窒息。 无人在意真相,她们已经將“时夏栽赃”当作了铁一般的事实。 他第一次站在夏夏的角度,承受著来自亲人的怀疑和无端的猜测。 他的手放在心口,突然笑了。 原来,夏夏当时被他和其他人冤枉是这样的感觉。 有口难辩,將证据摆在眼前也视而不见。 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 夏夏的选择是正確的,这样的家,是该逃离。 半晌后,就在顾家其他人以为顾凛已经妥协时,他指著门口,“如果明天顾念不下乡,那就离开我租的房子。” “如果谁有异议,那也跟著她一起离开。”顾凛视线扫过眾人,严肃地道,“我顾凛说到做到。要么明天所有人都搬出去,要么顾念下乡去,离开京市。” 第316章 顾念不下乡的招数 顾振山、林菡艷、顾野和顾念都僵在原地,心里又惊又怯。 一直以来,顾凛在骨架永远是最稳重的存在。 对上,他孝顺懂事,从来不让长辈过多地操心;对下他也向来温和宽厚,对著弟弟妹妹永远有无限的包容心,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们从没有见顾凛这般模样。 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是寒潭一般,透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们知道,这件事半分余地都没有了。 哪怕刚才还仗著长辈身份大喊大叫的顾振山,此刻也喉咙一哽,什么都没说。 顾振山也知道,顾凛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是真的起了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去的心思。 看来,顾凛是铁了心要护著时夏那个丫头。 若是他们再坚持下去,顾凛绝对会把他们都赶出这间房子。 这年头住房资源极为紧张,一家四五口人挤在一件几平米屋子的情况都有,这套房子虽然不算太大,但他们一家人这段时间住得也还算舒坦,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地方。 一旦被赶出去,顾振山和林菡艷根本无处可去。 一家人深知这个道理,谁都没有说话,屋內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干事適时开口,“下乡插队是国家政策,无业的城市青年可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广阔的天地间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是好事儿啊。” 她看向顾念,接著道,“再者说,顾念同志前段时间还受了处分,处分还落在了档案里,留在城里可以说一点出路都没有。但如果下了乡就不一样了,只要在农村好好劳动、积极表现,后续是可以神情撤销档案里的处分的。” 林干事作为居委会劝“下乡钉子户”的老手,软硬兼施,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可如果屡次拒绝下乡,那就只能作为居委会的重点標记对象。刚才,顾凛同志身为顾念同志的家长,已经和居委会达成了共识,这次再不答应下乡,顾念同志便会送去思想学习班接受改造。”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进思想学习班接受改造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专门用来教育抗拒政策、拒不配合下乡的城市青年的地方。 里面有枯燥冗长的学习、严苛的思想改造,高强度的学习安排极为熬人。 从早到晚的思想课程排得极满,从学习班里完成改造的人无不身心俱疲,寧可下乡也不想再参加一次学习班。 明眼人都知道,两者比较起来,竟是下乡更好。 下乡插队虽然辛苦,但好歹农閒时能喘口气。 不仅如此,要是表现好,还有撤销处分的可能。 可一旦进了学习班,便是无休止的煎熬,处分也会跟著一辈子。 林干事的话给“进退两难”的顾振山和林菡艷递去了一个台阶。 顾振山和林菡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沉默良久,顾振山开口道,“爸爸妈妈现在没了工作,短期內无法给你提供任何的助力,林干事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看来,下乡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念念,你怎么看?” 这话听著是在徵询顾念的意见,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顾念下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决定了。 顾念自然也知道顾振山话里的意思。 她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 她没想到顾凛会这么心狠,竟然同意了她去学习班。 想比学习班,她还不如下乡。 不过,她可以都不选,选另外一条路。 “好,我下乡。”她暂时答应道。 一旁的顾野看著半点不讲情面的顾凛,眼睛几乎要愤怒地冒火,可现在,他再怪顾凛,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看著念念委屈的模样,顾野低头承诺道,“念念,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在城里给你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你在那边好好表现,爭取把处分撤了,哥找关係把你调回城里!” 顾念打量著顾野英俊的面庞,乖巧地点了点头。 * 夜幕深得如墨一样浓稠。 顾念推开自己的房门,往顾野的房间走去。 今天顾野和辅导员告了假,因为明天一早送妹妹上火车,他头天晚上便睡在了家里。 顾念推开那扇门,“吱呀”一声响,她的心便狂跳不住,几乎要衝破胸膛。 下乡要吃身体上的苦。 上学习班吃的是精神上的苦。 她什么苦都不想吃,只想过好日子。 只要她和顾野有了夫妻之实,以顾野的性子,定会和她领证,到时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城里,不用下乡吃苦,也不用遭学习班的罪,彻底摆脱眼前的绝境。 顾野年轻有为,再过几年毕了业一定是个干部。 到时候,有顾野撑腰,她档案里的处分很好消,不仅如此,凭藉著以后顾野的人脉,她也能在城里谋一份体面清閒的工作。 想到这儿,顾念的眼神愈发坚定,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著气。 她摸到床边,听到了顾野均匀的呼吸声。 她一直以来將顾野当哥哥,心里没有对他有过半分心动。 但那又怎样? 只要她能过上好日子就行。 既然顾振山、林菡艷那么没用,顾凛又那么狠心,她只能走这步险棋。 顾念心一横,摸著黑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贴紧了已经熟睡的顾野。 离得近了,她仿佛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顾念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从床脚往前爬著,整个人十分地忐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要为自己爭取幸福! 她不停地告诉著自己:她和顾野没有任何的血缘关係,她只是在选择一条最幸福的道路而已。 怀著孤注一掷的念头,她將自己的领子又往下扯了扯,继续往前爬。 终於,她趴在了顾野的身上,侧脸轻轻地靠上他的胸膛。 睡梦中的顾野只觉得身上一沉,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压著他,让他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他的困意消散了大半,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317章 噁心的「梦」 黑暗之中,一张熟悉的脸庞撞进他的眼底。 他的妹妹顾念与他肌肤相贴,正仰著头看他,眼中儘是小女儿姿態。 顾野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他活了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荒唐至极的事情。 他是在做梦吗? 他怎么可以做这么噁心的梦? 可温热的触感传来,念念竟还蹭了蹭…… 这不是梦…… 顾野却觉得现实比梦还要荒诞几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臂猛地发力,狠狠地將身上的人推了下去。 顾野睡的是单人床,那床本就窄,顾野的力气又不小,顾念整个人直直地从床上滚在地上,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顾念脸色发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说不出任何话。 而顾野在將顾念推出去后,生理性的不適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胃酸顺著食管一路向上,往喉咙窜。 他猛地翻身下床,连件衣服都来不及披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此时已是秋天,北方的秋夜凉意刺骨,顾野浑身发抖,弯著身子剧烈地乾呕起来。 怎么会这样? 那是念念啊! 是他从小就护著的小姑娘啊! 哪怕他后来知道了念念和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係,他也从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看待。 他只当她是妹妹! 念念到底在做什么?! 方才荒唐至极的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霎时间,顾野的乾呕感又浓烈了几分。 起初,顾野吐的还是食物的残渣,到后来只剩下了胃液。 儘管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也没有回屋去。 他不敢面对念念。 顾野站在院子里,吹了许久的冷风。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將他整个人吹透,身体变得冰凉,他心里才平静了几分。 等他回屋时,顾念已经不在屋里了。 凌乱的被子却在提醒著他,这一切不是梦,是刚才发生过的事实。 顾野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 他拿出自己的布包,里面装著他为数不多攒下的钱。 他將这些钱都放在一个信封里,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念念,便展开一张纸,动笔写起信来。 “念念,哥知道你心里慌,怕下乡吃苦。可你不该用这样糊涂的法子作践自己,更不该侮辱我们之间的兄妹情谊。 哥答应你的事绝不反悔。你安心下乡,在农村好好表现,爭取撤销处分,哥在城里儘早给你谋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早点把你调回城里。 这些钱都是我攒的,不多,你都带著,別委屈了自己。 ——你永远的哥哥,顾野。” * 另一个房间。 顾念正蒙著被子,无声地崩溃大哭。 泪水已经浸透了被褥,湿了一大片。 她赌上了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被顾野羞辱了一番。 尾巴骨疼得要命,可却不及她心里的半分。 她就这么不堪吗? 为什么不肯接受她? 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的想法,又將时夏和顾凛骂了千万遍。 要不是顾凛和时夏,她根本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难道她真的要下乡了吗?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停在了门前。 隨即,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渐远,一切又归於平静。 顾念哭到天光微亮,她这才注意到门口有个信封。 顾野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她拆开信,只扫了一眼就將其撕碎。 她才不要面对刚才的羞辱。 信撕了,顾念將钱数了数,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打发要饭的呢?” 儘管如此,她还是將钱踹进了兜里。 * 时夏知道顾念下乡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当天下午是方教授的课,方教授是全国中医界赫赫有名的泰斗,整个学校的活招牌,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別说被他亲自指点。 在座的所有学生都清楚,若是得到方教授的青眼、躋身他的专属研究团队,往后达到的成就定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因此,在方教授授课时,本就认真的学生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同於其他老师的传统式教学,方教授授课十分看中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方教授的视线扫过眾人,声音响彻整间教室,“学医不是死读书、背药方,病人是我们最好的课本。接下来,我按照名单將大家分成小组,本周六將以小组为单位进村义诊,结束后各组上报诊治方案,排名靠前的小组將获得进入研究团队的实习资格。”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引起一阵骚动,每个人的眼中都带著期待。 时夏也是如此,她的心跳得飞快,恨不得现在就进村给人看诊、分析药方。 方教授的研究团队正是她最嚮往的平台,她自然开心得不行。 可这份雀跃在方教授念出分组名单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第五组,顾野、董连伟、时夏、刘长霞、吴春茹。” 每个小组五个人,要么三男二女,要么三女二男,因此,每个宿舍抽出2-3人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小组。 时夏的心沉了下去,她怎么就那么倒霉,不仅没分去和於冬梅、杨雪一组,偏偏和顾野他们一组。 刘长霞和吴春茹向来不喜她,剩下的男生董连伟是顾野的室友,她仅说过一次话,还是开学那天,他错把她当成了顾野的妹妹。 妥妥的全员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大家按照小组重新落座。”方教授道。 时夏惜別於冬梅和杨雪,迈著沉重的步子打算与新的小组成员坐到一块儿。 时夏一个转身,正见到同样在找座位的顾野。 顾野的脸色极差,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气一般,整个人透著一股萎靡不振的味道。 时夏可不会上赶著找罪受,她跟没看见似的移开目光,打算越过顾野。 就在两人即將擦肩而过时,时夏听到耳边传来顾野阴惻惻的声音,“念念今早已经下乡了,你的目的终於达到了。” “真是好手段。” 第318章 时夏:顾野脸皮厚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顾野没有去送顾念。 这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而在顾野眼中,系上这个疙瘩的人就是时夏。 若不是时夏去找大哥顾凛告念念的黑状,念念根本不会落得下乡吃苦的下场,更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那些糊涂事。 自从时夏出现以后,家里事事不顺,而所有的根源都来自眼前的这个人! 听到顾野的话,时夏的脚步一顿,她的眼里带著丝毫没有掩饰的笑意,“真的呀?那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时夏没想到顾凛竟然这么爭气,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顾念搞去下乡了。 原本她还做了二手准备,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因为与顾野几人分到一组而產生的鬱气也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笑得灿烂。 时夏自然听得出顾野言语中的讽刺,但顾野越难受,她就越开心。 她脸上的笑一看就是发自內心的,眉眼弯了起来,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芒,那是个很有感染力的笑,但顾野看了却觉得愈发的火大。 见时夏如此反应,顾野断定,果然是她向大哥顾凛告了黑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野像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棉花上一样,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憋得她胸口气血翻涌,脸色气得铁青。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察觉,她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甚至还轻快地摇了摇悬空的腿,看上去愜意极了。 待大家坐好后,方教授在讲台上再度开口,“现在各组自由討论,各自投票推选出你们小组的小组长,十分钟后,將组长的名单报到我这里。” 瞬间,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时夏的眼中生出几分希冀。 她是很像竞选一下这次的小组长的,这次的小组长不像是开学时选拔出的班级干部。 小组长不是班干部,却掌握著整组义诊的诊疗方向,在最终的方案敲定上也会很有话语权。 如果当了组长,她的发挥空间更大一些,也更容易被方教授看到。 但她扫了在座的几人一眼,嘆了口气。 在她所在的小组里,她想当上组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顾野和董连伟是室友,关係也很好,刘长霞和吴春茹抱团,这组长的位置,怎么轮都轮不到她。 结局既然是註定的,时夏也不再去纠结,没必要因为改变不了的事儿而耿耿於怀。 很快,组內的投票结束,吴春茹捏著纸条唱票,她和刘长霞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刻薄的笑容,无声地对上了暗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春茹故意甩了甩她手里的纸条,拉长了语调,“时夏,你这张写著那你名字的票,不会是自己投给自己的吧?” 她和刘长霞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笑声更大了。 “呵,脸皮够厚的。”倨傲又带著恶意的男声响起,只见顾野双手环胸,满眼都是不屑,也跟著吴春茹和刘长霞一起嘲笑时夏。 三道带著恶意的目光齐齐地落在时夏身上,那目光带著明显的打压,哪怕时夏並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时夏的动作也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了,她的行为並无不妥。 真正狭隘的是眼前的三个人。 想到这儿,她坦然地点了点头,“对,是我投给我自己的。” 时夏的眼神没有任何的躲闪,一一地扫视过去,“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没人规定不能投自己。我確实想当小组长,我认为这个想法並不丟人,不应该被嘲笑。” 说完,她微微侧著头,漆黑的眼眸带著几分锐利,直直地对上顾野等三人带著些恶意的目光,“你们仅凭这一点就肆意取笑別人,不是我做错了,是你们心胸狭隘,而且很没素质。” 隨著时夏的话音落下,整个小组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刘长霞和吴春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们本想借著这件事让时夏难堪出丑,想看到她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可没想到,时夏一点儿都不觉得慌张和害羞,她们的话非但没让时夏怎么样,反倒把自己的形象衬得刻薄无比。 吴春茹抿著唇,訕訕地收回了戏謔的神色,只能转移话题般地低下头继续唱票。 顾野的面色也一沉,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 小组里一共五个人,顾野以四票的结果当选小组组长。 对於这个结果时夏並不意外,但她对票数却还挺意外的。 时夏投了她自己,小组里就剩下四个人,那岂不是说明顾野也投给了他自己? 时夏靠在椅背上,学著顾野刚才的动作,双手环在胸前,眉眼弯弯地嘲讽道,“誒呦,四票当选的小组长,真是好威风哟。”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顾野,心知肚明地问他,“小组里一共就五个人,你得了四票,其中的一票不会是你自己投给自己的吧?” “怎么?你给自己投票就是理所应当、积极进取,我给我自己投票就是脸皮厚了?顾野同志真是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吶!” 顾野根本没想到票型会这么清晰明了,他的脸色瞬间涨红,嘴却还是硬的,提起时夏时语气里满是贬低,“我和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他给自己投票怎么了? 那也和时夏这种在背后搞小动作、逼著念念下乡的人强上百倍! 时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確实不一样。” 顾野抬头看了时夏一眼,还以为是她终於肯反思自己了。 可下一秒,就听时夏淡淡地补上了下半句,“你脸皮格外的厚,我確实和你没法比。” 时夏將顾野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还给了顾野。 说完这话后,时夏的心情极好,不再搭理顾野,低头看起了书。 任由顾野气得满脸通红,她全程没再分给顾野一个眼神。 没一会儿,方教授继续上课,课堂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时夏將课书本和笔记本叠得整整齐齐的,最后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心里一酸。 阎厉已经出任务快一个星期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一想到这儿,时夏的心跳得就格外沉,眼睛也泛起了热意。 突然,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响起,“时夏小同志,你等一下。” 第319章 顾野关心时夏? 时夏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抬头一看,只见方教授在讲台上朝著她招手。 时夏小心翼翼地將钢笔收在书包里,她心里下意识地觉得,只要把这支笔安顿好,阎厉就会平安回来一样。 “你就是时夏对吧?那个自主研製出祛疤膏的小姑娘?” 方教授竟亲自走下讲台,目光温和地打量著她。 时夏的眼底满是错愕,“方教授,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我和老廖是几十年的朋友了,你的情况我早就听老廖提起过,当时还是我向上申报,把你定向到这个专业来的。” 时夏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谢谢您,方教授!” 方教授摆了摆手,“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悟性,努力和天分都缺一不可,是我该感谢你,你要是来了我的团队,我就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將了。” 方教授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好好把握这次的义诊机会。”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时夏本就对这次义诊充满期待,听方教授这么说,她更加期待这次机会了。 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爭取加入方教授的科研团队,学到更多的东西。 转眼间,便到了出发去义诊的日子。 时夏的背包被一家人装得极满,背著浓浓的爱意,坐上了通往村里的车子。 班长提议大家按照分组坐,这样路上大家討论起义诊分工也更方便一些。 时夏所在的小组一共五个人,刘长霞和吴春茹早就坐在了一块儿,此刻正靠在一起说著话,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时夏身上斜。 顾野和董连伟不用多说,更是不会选择和时夏坐在一块儿。 五个人的小组正好把时夏单了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在存心的孤立时夏。 “时夏,你到这边来和我们一起坐吧?”车尾的於冬梅站起身,招呼著时夏。 时夏扬起一个笑容,刚要答应,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不行。所有人都以小组为单位落座,怎么就你特殊?”顾野正靠在车座上,冷冷地盯著她。 时夏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清楚,顾野在针对她。 她抿著唇,朝著於冬梅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坐也挺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正好我的包可以放在座位上,我倒还轻鬆了。” 时夏从容落座,將自己的双肩包往身旁的空位一放,坐在了里面的座位。 方教授上了车,身后还跟著一位没见过的年轻人。 “班长,人都到齐了没有?”方教授问。 班长应声,“都到齐了。” “很好。”方教授看向身边的男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的同校师兄,霍彦,也是市第一医院的实习医生,这次下乡他作为助教会跟队,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话音刚落,车厢里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 方教授晕车,他的位置在最前排的单人空位。 霍彦的目光扫过车厢,视线停在唯一的空位旁,避无可避地与空位旁的女孩子对上视线。 他走到时夏旁边的位置,声音清朗温润,“同志,这儿有人吗?” 时夏摇摇头,將自己的双肩背包放在脚下收好,“没人。” 在霍彦落座以后,时夏听到身后传来了刘长霞和吴春茹更激烈的蛐蛐声,但她没管,只因她困得厉害。 她这些天心里装著阎厉,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阎厉已经出了一个星期的任务了,但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的音讯。 时夏一直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儘管如此,她理智上接受了这个安慰,可感情上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放鬆。 每天晚上闭上眼便是阎厉紧紧闭著眼睛的模样。 好多次梦中,她哭著去摇阎厉,手忙脚乱地给阎厉治疗,可阎厉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从梦中醒来后,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许久都无法摆脱梦里的恐惧。 如今在车上,车子的顛簸和同学们的说话声变成了催眠曲,时夏在车上睡得倒是比在家要安稳得多。 她是被身边的霍彦叫醒的,车子停在山脚下,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七七八八。 “多谢。”时夏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不少,利落地背起包,对霍彦道。 “不客气。”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刚才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吗?眉头一直皱著。血不养心、虚火上扰的话,可以多按按……” 他没说完,时夏就道,“神门、三阴交、涌泉穴。” 这些她早就按过,甚至还给自己配过药。 中药和中医相关的理疗方法强调的是调理,见效慢,再加上时夏自己知道,她本身思虑过重,是心火引起的一系列症状,心病不除,做什么都去不了根本。 霍彦笑笑,“基本功很扎实。” 时夏只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她已经结婚了,本身就该和其他男同志保持距离,而且她被不少人盯著,她可不想因为不必要的交谈被人扣上作风不正的帽子。 察觉到时夏的疏离,霍彦笑得温和,解释道,“我没別的意思,职业病犯了,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很抱歉。” 时夏摇了摇头,礼貌頷首率先下了车。 剩下的山路车子进不去,只能徒步进山。 眾人背起背包,以小组为单位,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走。 每个组的速度不一样,时夏也不好率先坏了规矩,便让杨雪和於冬梅先走了,她跟在小组的最末尾,慢吞吞地往前走著。 这几天她精神不济,刚才睡得还算舒服,但突然被喊醒,身体有些发虚。 好在同组的几个人速度都不算快,时夏完全跟得上。 可渐渐的,不知是这段时间身体状况不佳,亦或是有了宝宝的原因,时夏觉得自己的体力明显不如以前当卫生员的时候,呼吸的节奏渐渐地乱了不少。 走在她前面的顾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包沉吗?沉的话可以给我。” 第320章 顾野:时夏,別自作多情 时夏的一怔。 她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顾野怎么会主动关心她?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纵使不相信,时夏还是好奇地看了顾野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野轻哼一声,嘴角翘起,“你不会觉得我在问你吧?別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对著时夏左前方的吴春茹和刘春霞伸出手,声音无比温柔,“你们两个女同志要是扛不住,可以把包给我,我给你们背。” 他特意加重了“你们两个”四个字,好像很怕时夏对號入座,让他背包一样。 时夏知道,顾野的意思是:他谁都可以帮,但唯独不愿意帮他。 吴春茹笑得一脸灿烂,“那可太感谢你了,顾野同志,你人真好!” “多亏有你,不然我真要扛不住了。”刘长霞也感激地道,还不忘挑衅地看了时夏一眼。 顾野接过吴春茹的包,隨即他又示意一旁的董连伟接过刘长霞的包。 一时间,同组队伍里的两个女生身上的重物都有人分担,唯独时夏孤身一人走在最后,背上还背著比自己身形还宽的双肩包,显得她的身子格外单薄。 董连伟同情地看了一眼时夏,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著顾野接著往前走了。 刘长霞还故意拉长了调子,假惺惺地问,“誒呦,时夏,你的包怎么没人帮你分担分担呀?” 时夏抬头瞧她,“哦,可能因为我有手有脚,自己也能背吧。” 说完,她便將重心放在上半身接著爬山,只留刘长霞在后面气得跺脚,质问时夏是什么意思。 时夏没再搭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需要別人的怜悯,更不屑与靠示弱博取顾野的同情。 顾野想看她笑话,她时夏偏偏不如他的愿。 她虽然最近精神状態不佳,但好在还有底子。 之前在军队当卫生员的时候,她可是参加过负重越野的,现在身子不適,却撑得住。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懒得理会他们几个。 可有人却偏偏要往时夏跟前凑。 山路转变得狭窄,大家自发地错开往山上走,时夏也是如此。 她怕有闪失,特意落在了最后面。 正当她稳步往上走时,前方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背包一下子撞在了她的鼻子上。 此刻,时夏顾不上鼻子传来的酸楚,只因她的背包本就重,因这一撞重心往后转移,身形瞬间就不稳了。 时夏的心跳得飞快。 这里的路又窄又陡,要是没站稳,肯定会狠狠地摔上一跤…… 时夏连忙抓住了身旁的树枝,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 冷汗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秋风吹过,时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她愤怒地抬头望去,摸著已经被撞红,还在发酸的鼻子,“身后还有人呢!看著点儿路!” 撞她的人,不是顾野又是谁? 小组的其他人都走得远了些,顾野站在时夏面前,眼中满是冷意,在看到时夏可怜兮兮的红鼻尖时,他瞳孔一缩,別过眼去,“就会装可怜,这就扛不住了?” 不等时夏回答,就听顾野接著道,“念念在乡下插队当知青,可不只是走山路那么简单,她每天风吹日晒、吃苦受累,比你现在要苦上千百倍!” 他越说越觉得生气,死死地盯著时夏被撞的通红眼眶和鼻尖,强迫自己不要心软,“这是你该受的罪,是你欠念念的,是你耍手段將念念送去下乡吃苦的惩罚!” 时夏听到顾野的话后,先是不可置信地怔愣了一瞬,隨即发出一声轻笑。 哪怕她已经被顾野误会过很多次,却都依然没有习惯顾野的脑迴路。 眼前的顾野是与她有著最近的血缘关係的人,但却大言不惭地为了另一个人“惩罚”她。 在顾野眼中,他向来只看得见顾念。 无论顾念做了多少噁心事儿,她永远都是顾野心里的好妹妹。 而她只是查明了真相,让陷害自己的顾念付出的应有的代价,顾野却要惩罚她,替他的好妹妹討回“公道”。 顾野却认为是她使了什么手段,把顾念送去下乡了。 时夏虽然已经不在乎顾野怎么看她了,但也决不允许別人隨便给她扣帽子,坏了她的名声。 “我没有耍手段,是顾念她……” 话没有说完,便被顾野冷冷地打断,“不用狡辩,我懒得听你废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將时夏甩在了身后。 时夏的嘴还张著,看著顾野的背影,最终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野只愿意相信他想相信的,她的一百句真话,也比不上顾念一句可怜兮兮的哭诉。 要是不是她身子不舒服,她定要上前將顾野狠狠地踹上一脚才行。 向上的山路依旧崎嶇,就在时夏专心往上爬时,於冬梅和杨雪的声音传来。 “时夏!我们来帮你!” 於冬梅原本就是山里的孩子,走山路时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样,三步並做两步的就从好高的地方跳了下来,看得时夏心惊。 杨雪也是如此,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新姿颯爽劲儿。 “你们怎么来了?方教授和班长不是说怕人掉队,让大家以小组为单位行进吗?”时夏惊喜地道。 “我们先和我们小组的人商量过了,他们同意我们俩暂时离队,我们刚才又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和教授、班长说明了情况,他们都同意了我俩和你一块儿走。”杨雪的脸上出了不少的汗,摩挲了一下道。 “要是早知道要走山路,我们在车上就说好了,也不用折腾这么久,你咋样?还受得住不?”於冬梅动作自然地接过时夏身上的背包,关心道。 “谢谢。会不会太沉了?” “沉啥?农忙的时候我扛的东西可比这重多了!” 三个女孩一边说著话,一边往山上走去。 有了於冬梅和杨雪作伴,时夏觉得这山路都好走了不少,连精神都恢復了几分。 大家全部上山后,休整了一会儿,义诊的工作正式展开。 老师让助教霍彦將当地赤脚医生提供的名单等分成几份发到小组组长的手里,安排眾人以小组为难为分片包干,深入村里为各家各户村民看病问诊。 大家都是一行五个人一起行动,时夏下意识地以为他们小组也是如此。 临近出发时,顾野侧头看她,“我们四个一起,你一个人去那边的散户看诊。” 第321章 时夏心眼子那么多,能有什么事儿? 时夏的视线掠过顾野,他正皱著眉头不耐地盯著她,递给她一张名单,甩了甩,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似是在无声地催促著她。 时夏什么都没说,接过顾野递来的纸。 他们小组一共五个人,顾野让她一个人一组,而他们四个人一组,摆明了他们几个要抱团孤立她。 意外吗? 也不意外。 顾野为了宝贝妹妹顾念,定会想尽办法“惩罚”她。 时夏心中已经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很可笑。 她没为自己爭,因为她知道没用。 董连伟和顾野关係好,不会为她说话。 刘长霞和吴春茹更不用说了,她们巴不得时夏出糗。 时夏也没去换组,她是新生,以后还想进方教授的组,不想给方教授留下一个娇气、融不进集体的坏印象。 时夏没再反驳一句,转身就走了,率先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找了起来。 都说“独行快,眾行远”,再说,时夏也不愿与那几个组员一同看诊,与其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不如她顺了顾野的意,和他们分开行动。 时夏走远后,董连伟忍不住往时夏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有些担忧,“顾野,你给时夏同学的那张名单里有一户可挺危险的,时夏就一个女同志单独过去,没人照应,能行吗?” 顾野的脚步一顿,手里掐著的名单被他搞得有些皱。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鬆开那张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冷哼一声,“她心眼子那么多,能有什么事儿?” 再说了,时夏如今遭受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和远在他乡的念念相比,情况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时夏事不过是单独做一场义诊而已,而念念却要在乡下待上好几年。 董连伟越想越担心,再次忍不住提醒,“这和心机不心机的也没啥关係吧,时夏再怎么说是个女同志,长得也好看,万一有谁起了歪心思……” 顾野一听这话,眼睛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盯著董连伟,“那又怎么样?我妹妹因为她下了乡,每天的经歷要比她苦一万倍!我就是要她付出代价!” “你要是同情她,你就去找她好了,我又没拦著你。” 说完,顾野狠狠地撞了下董连伟的肩膀,径直往前走去。 吴春茹和刘长霞想都没想就跟上了顾野。 董连伟瞧瞧不远处的时夏,又看了看顾野,他咬了咬牙,还是往顾野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时夏根据名单上的地址,站在了一户人家屋外。 病人是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嘴唇隱隱泛著紫。 “辛苦大夫了。”他的声音里像是含著一口痰,说话的同时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是手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他没忍住,咳了两声,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用余光瞥著时夏,似是害怕时夏嫌弃他,他使劲儿地憋著,脸色憋得通红,一声都没再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夏看得心里难受,笑著道,“大爷,快別憋著,咳出来,我是大夫,您要是和我藏著掖著,那还看啥病?” 大爷的眸光闪了闪,再也憋不住,痛快地咳了出来,脸却咳得越来越红。 最后,他咳出了一块儿带有黑絮的痰。 时夏观察过后,又简单地问了对方的情况,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症状和几味药。 “方子我们晚一些会叫人送过来,到时候要按照医嘱按时吃药。”时夏嘱咐著。 大爷摆摆手,朝著时夏笑了笑,那笑中有苦涩,“小大夫,我知道,我这病啊,没几天好日子了。” 他背过身去,粗糙乾瘦的手抹了抹眼泪,再回头时,只有他的睫毛是湿润的,“家里还有孩子,有方子有啥用?没那閒钱抓药。活到现在,我也活够了,叫你费心了。” 时夏听著心里泛酸,眼眶“唰”地一下也跟著红了起来。 原本这家人还要留时夏吃饭,被时夏拒绝了。 走出屋子,她的心里一直很沉重,慢悠悠地按照名单前往下一户人家。 路上,时夏看著村子的情况,心下瞭然。 这个村子的村民除了种地,赖以生存的便是煤矿。 如今的防尘条件有限,尘肺病是煤矿工人中最严重的职业病。 时夏上一世看过相关的书籍,这病死亡率很高、潜伏期长,要想一下子根治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养。 带著沉重的心情,时夏到了第二户门口,她敲了许久的门。 就在她要离开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小跑著出来。 他原本的脸上还带著不耐,但在看清时夏的模样时,男人舔了舔嘴唇,整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时夏瞧,带著股让人不適的热切。 时夏的心底瞬间升起一丝强烈的异样感。 不对劲儿!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她只撂下了句,“我走错了。” 说完,就快步地往回走。 “丫头,你等等呀!你不是来我们村义诊的小大夫吗?咋还没看诊人就要走呢?”屋里跑出来个头髮花白、满脸沧桑的妇人。 她的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柱子,让小大夫进屋。” 那男人应是常年干农活,步子又快又大,没两步就追上了时夏。 “啊啊啊啊啊。”他啊啊地叫著,看上去十分的焦急,一把拽住了时夏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似乎怕时夏跑,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就连嘴巴都在用著力,一边叫著一边咬著牙用著力气。 时夏被他掐得极疼,在这样的情况下,时夏根本挣脱不开。 “救命!有人耍流氓!救命啊!”时夏大喊著。 时夏见对方的反应,便知道他是个聋哑人,她威胁眼前的男人没用,於是她朝著不远处的妇人喊道,“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就在这附近,很快就会有人来!而且,而且我爱人是京市的军官!我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別想好过!” 听到“军官”二字,头髮花白的老太太面色一僵,朝著男人比画著什么。 男人倔强地摇摇头,暂时鬆开时夏的手,也比画了起来。 时夏趁此机会,一秒都没耽搁,拔腿就跑。 第322章 顾野恨不得她去死 男人立马就察觉到了时夏的动作。 他憨厚地笑了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正在做著无畏挣扎的漂亮猎物。 他慢悠悠地跑了两步,与时夏平齐,眼看著就要再次抓到时夏的手…… 电光火石间,时夏抽出刚从兜里掏出来的匕首,狠狠地朝著男人的手指狠狠刺去。 手指的神经末梢非常密集,再加上军用匕首十分锋利,时夏用的力气大,伤口很深,痛感自然就强烈。 刚才还追著时夏的男人此刻像是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啊啊啊啊”地发出不成调子的声音。 时夏没有因为这一刀就停下来,她又补了一刀,隨后半点儿没耽搁,快步往前跑,边跑边喊救命。 不远处出现了几道人影,正是刚从农户家义诊完毕出来的同学,时夏这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大家看到时夏惊慌失措地喊著救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夏被人扶住,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刚才我去的那户人家不对劲,那男人盯得我发毛,还想强行把我拽进屋里去,我不干,他硬要拽我。” “你同组的男同志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单独走访?” 时夏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霍彦,他隨著一个小组跟进义诊进度,正巧碰到了时夏。 霍彦的面色很沉,“你刚才去的是不是最西头的那家?” 时夏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名单上的第二家,正是最西头的村户。 霍彦的脸似乎更沉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分配名额的时候,我和你们组长强调了,那户人家不用去,他们家是村里有名的泼皮!他没和你说?” 时夏一怔,呼吸都滯了一瞬,眼底仿佛蒙著一层晒不透的浓雾。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还以为顾野只是想孤立她,让她单独出诊,想要看她出糗。 没想到他想要的不止於此,他想彻底毁掉她。 时夏知道顾野不喜她,但她竟然一直天真地以为那仅仅是不喜欢。 现在看来,她错了。 顾野不止是不喜欢她,是恨她,恨不得她被坏人糟蹋,恨不得她去死。 要不是公公坚持给她装了一支军用匕首,她今天说不定就遭遇不测了。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从出生到现在,被拋弃的是她,被顾念无数次陷害的是她,遭受了顾家人无数忽略和冷眼的也是她。 她只是为自己討个公道,顾野就要如此对她。 不知不觉间,时夏觉得脸上一热,她抹了一把。 是眼泪。 不知是被嚇的,还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 她用袖子將眼泪擦得一乾二净,吸了吸鼻子。 再抬起头时,时夏的目光中已经一片清明,只有睫毛湿润地耷拉在眼尾,看著倔强又可怜。 “霍助教,我要举报。顾野仗著自己小组长的身份,单独把我一个人分到了这片区域,没向我说明任何情况。”她將她手中因为慌乱早就被她揉成一团的名单递给霍彦,“这是他亲手给我的名单,请你把这件事转达给方教授。” 霍彦点了点头,“肯定会的,你放心。” 隨即,霍彦对身旁的两个学生道,“你们俩去村委会找到大队长、村主任和支书。” “你们俩一个人去找方教授,另一个去叫顾野和他所在小组的组员。” 人很快到齐。 村委会的大队长、村主任和支书格外重视这事儿。 毕竟这年代的大学生金贵得很,他们村子周边又是赖以生存的煤矿,不少青壮劳动力因为下矿,肺部都不是很好,但苦於医疗条件有限,经济条件又一般,根本捨不得花钱看病。 这会儿全国最顶尖的医院来人义诊,他们当然重视。 在听到有女同志被村西头的柱子调戏了之后,他们的腿都嚇软了,连忙赶了过来。 “同志,你有事儿没?”村长是个岁数不小的女同志,担心地看著时夏,心里一阵后怕“我来之前已经给镇上的派出所打过电话了,公安一会儿就到。” 时夏摇摇头,手里还攥著还在滴血的匕首。 刚才的恐惧在縈绕在心头,她下意识地不想鬆开如今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匕首。 於冬梅和杨雪听说了这事儿,也从村子另一头赶了回来,上下查看著时夏的情况。 没一会儿,方教授也到了,在向霍彦了解一番情况后,憋著一股气儿。 很快,顾野也慢悠悠地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时夏一番,他的眼神鬆动一瞬,一脸的意料之內,“这不是没事儿吗?大惊小怪什么?” “顾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杨雪还没控诉完,就被“啪”的一声巴掌声打断。 就在看到顾野的一瞬间,时夏便上前,狠狠地给了顾野一巴掌。 打一巴掌还不过癮,时夏又连著扇了两巴掌。 直到手心已经发麻,她才没再继续。 “畜生。”时夏冷冷地看著他,眸中已经没有失望,只有恨意。 顾野的嘴角被打得渗出了血跡,他弯下身子,在看到时夏脸上的泪痕时顿了顿,眼中闪过错愕。 隨即他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那错愕很快消散,只剩了恨意,他往前凑了凑,在时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你应得的,你现在承受的痛不过是念念的冰山一角,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要不是时夏,念念怎么会下乡? 又怎么会想不开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这一切都要怪时夏。 他就知道,时夏这人心眼子多,绝不会有事。 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他给她的一个惩罚,好让她长长记性。 说完,顾野直起身子,“叫我来干什么?我们还有好几家没有诊断完呢。” “顾野,端正你的態度!”一向和蔼的方教授呵斥道,“刚才霍彦向我反应了情况,他明明已经和你强调过,让你把村西头的柱子家划掉,你为什么还要安排时夏过去?” 方教授气得够呛,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时夏可是他在这一届最欣赏的学生,学生之间到底能有什么仇什么怨,让他这么害一个女同志! 顾野扯起嘴角,一脸无辜地道,“方教授,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啊。” 顾野的视线落在时夏身上,“情况我已经都向她说明了,是她自己非要去柱子家的,与我无关。” 第323章 和顾野流著相同的血,真的很让她噁心 顾野又看向同组的几名组员,“我们组的成员当时都在场,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话音刚落,其余的几人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组长都和时夏说了。” “是时夏非要去的,可能她想抢风头,多表现自己吧。” 时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没从顾野身上移开。 她以前只觉得顾野脑子有问题、偏心顾念,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看清了顾野的本性。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所有的风险,却故意让她陷入险境。 他非但没有任何的愧疚,他还早就算好了,所以联合同组的成员顛倒黑白,给她扣上个自作自受、爱出风头的帽子。 一个人竟然能卑劣到如此地步。 而且,这人竟然还和她有血缘关係。 胃里的酸水不停地往上涌,时夏不由得乾呕了一下。 和顾野流著相同的血,真的很让她噁心。 方教授也没想到小组的所有成员竟然和顾野是同一说辞,他的目光在顾野和时夏中来回打量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野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倒打一耙,“想必是时夏没当上组长,怀恨在心,想往我身上甩锅吧?” 时夏正扶著一棵树不停地乾呕著,一旁的於冬梅看不下去,当即帮时夏辩驳道,“你胡说!时夏根本不是这种人,肯定是你们串通一气撒谎骗人!” 顾野:“口说无凭,既然你说我们撒谎,那就拿出证据来,说话总得將凭据吧。” 於冬梅恨恨地道,“你,你无耻!” 时夏擦了下嘴角,直起身子。 她知道,不止於冬梅拿不出任何证据,她自己也没有。 当时在现场的组员都站在顾野那边,眾口鑠金,假话也成了真话。 重来一世,时夏很少有像现在这般无力的时候。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理智,又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是她今天太过轻敌,总觉得顾野没有坏到这种程度,才给了顾野算计她的机会。 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今天这笔帐,她会记下。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顾野付出代价。 不多时,镇上的公安同志赶了过来,顺利將还在地上疼得打滚的柱子控制住。 时夏从村里人的七嘴八舌和柱子妈的哭诉中了解到了柱子一家。 柱子没满月时就发了烧,等赶到县医院时,孩子已经变得又聋又哑,对外界的刺激做不出任何反应。 再长大一些,柱子妈才发觉他的精神也不太正常,这才得知那场高烧不仅让孩子变得聋哑,还变得精神失常。 等到成年了,他的心智不成熟,身体却和成年男性別无二致,想娶媳妇儿却一直没娶成。 哪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柱子娶不到媳妇儿,但一看到女同志就走不动道,特別是漂亮的女同志,经常骚扰同村的女同志。 柱子妈嘴上管教,心里却盼望著有朝一日真能和谁家的姑娘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抱上孙子,也好弥补了她心底的遗憾。 这回碰上时夏,柱子妈也动了歪心思。 想著时夏是大学生,还是一个人来的,和对她家柱子颇有防备的同村丫头不同,她压根不知道她儿子什么情况,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儿子便有媳妇儿了! 这样的想法在听到那漂亮大学生的丈夫是军官后戛然而止。 要是动了军官家庭的孩子,別说孙子抱不上,就连她和儿子的小命都不保。 奈何柱子性子执拗,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认准了时夏,任凭她怎么劝也不肯放人…… 村里人无不后怕,纷纷感慨时夏机灵幸运,带了匕首,反应也够快没有出事。 但再怎么说,柱子的行为已经涉及了“流氓罪”,但念在柱子精神不正常,公安的同志便將柱子送去了精神病院,以后不会再放出来,纵容柱子的母亲也被带走拘留,听候发落。 村里的一眾女同志得知消息后,全都舒了一口气,好些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时夏与顾野的矛盾苦於没有证据,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方教授和助教霍彦当著眾人的面,重申了义诊要注意的事项,再一次强调各组组长必须履职尽责,杜绝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经此一事,时夏自然不愿意再和顾野所在的小组一同看诊。 方教授便让助教霍彦跟隨时夏,將剩下的几户人家走完。 后续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结束看诊后,日头已经西斜,所有的义诊小组齐聚在村委会的会议室,商討最后的方案。 顾野被组员簇拥著,活像封建社会的皇帝。 时夏坐在最边上,离顾野远远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顾野讲话。 “大家想必都清楚了,村子以煤矿为生,男性村民绝大多数都为矿工,常年下矿吸了煤尘,长此以往,肺里积滯淤堵。大家对於此次的治疗方案有什么想法?”顾野的视线扫过几个成员,就是不看时夏。 “这……寻常的感冒我倒是能开个方子,这么复杂的病症,恐怕连好多县市的大夫都治不了吧……”吴春茹开口道。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 如今医疗並不发达,许多积重难返的病人只是等死,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在座的还是新生,统共也没系统地学习多少知识,现如今能开出方子的都已经是佼佼者了。 不少从基层上来的赤脚医生就会开那几副固定的药,对於这样复杂的病情简直毫无头绪。 “组长,你有想法吗?”刘长霞看著顾野胸有成竹的模样,崇拜地问道。 “当然。”顾野低头,拿起钢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起了字,没一会儿,一张规整的方子便开了出来。 他將药方递到成员面前,“这样的症状,理应大补肺肾、破淤排浊。这张方子,一日一剂,连服三剂就能减轻症状,喘促得到缓解。” “顾哥好厉害!这简直就是药到病除嘛!” “太强了!咱们班肯定没人比你更厉害!” “顾哥肯定要成为方教授的得意门生了!” 在其他组员的吹捧声中,顾野扬起了嘴角。 就在此时,一直在低头写字的时夏抬起头,“我觉得你方子不合適。” 第324章 时夏:顾野的方子不適合病人使用 小组里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时夏。 安静了一秒,隨即嗤笑声接连响起。 “不合適?时夏,你想出风头也要有个限度。” “就是,顾野同志的方子你看了吗?就说不合適。那谁合適?你吗?噗哈哈。” “时夏同志,你可能不太懂,我以前在单位学了些皮毛,野哥开的方子瞧著比我师父还专业呢。” 顾野眉峰一挑,视线落在时夏身上,轻蔑地一笑,“別以为自己以前误打误撞有些成绩就眼睛长在脑瓜顶了,想质疑我开的方子?你还嫩得很。” 顾野是知道时夏有实力的,她之前曾研製出了祛疤膏,哪怕爸爸妈妈都对她这方面的能力很是惊讶。 但这张方子,他琢磨了许久,无论是从药材的斟酌、药量的把控上都做到了极致。 他敢肯定,就算时夏写出了別的方子,也不会有他的好。 这次被方教授选进研究团队的,一定会是他! 听著顾野几乎要溢出来的优越语气,时夏没抬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刚才顾野的方子传到小组其他人手里时,她瞥了一眼,確实开得不错。 不得不承认的是,顾野在这方面確实有能力。 但他太自大了。 自大到听不进去別人的意见。 或者说,不屑於听她的意见。 他总是仰著头,而不是弯下腰,自然看不到在他以下的人。 时夏不是热衷於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但她和顾野被分到了一组,她自然要为自己著想,只有交上去的方子水平高,她所在的小组才能脱颖而出,她才能顺利进入方教授的研究团队。 因此,时夏敛起对顾野的满腔恨意,语气平淡地道,“方子的药理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 时夏还没说完,便被顾野打断。 “但什么?我看你就是找碴儿。”他猛地起身,伸手將时夏还没写完的方子攥在手里,仔细瞧了瞧,隨即嗤笑出声,“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还以为时夏会开出什么让他惊讶的內容。 结果,那方子没开完,和他写的內容更是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他將时夏的那张纸甩到桌上,讥讽道,“我以为你这么质疑我,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呢?上不得台面。” 说完,他也不等时夏回答,对同组的眾人道,“大家要是都没有异议,我就把我的方子交上去了。” “没有异议!” “就该交顾野同志的方子,有些人啊,自己写的东西一塌糊涂,却还挺能装的。” “就是啊,自己没能耐就把嘴闭上,我都觉得丟人。” 顾野的视线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时夏身上。 时夏没看她,而是低著头盯著纸上的药方瞧,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来个洞一般。 顾野勾了勾嘴角。 这就难受了? 时夏还真是脆弱。 看到时夏吃瘪,他心里畅快极了。 他收回视线,挺直腰板迈著步子將方子放在方教授的手边,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一般威武。 “这下好了,咱们借了顾野同志的光,说不定回去就能进方教授的研究团队了!” “和顾野分在一组简直太幸运了!不过啊,真是便宜了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懂感恩。” 时夏压根儿没听到他们的嘲弄,她正低著头,专心地思考著这方子该如何往下开。 时夏除了想要得到进方教授研究团队的机会,她也是真心想为村里的百姓做些事。 她专注时,便会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这副模样落在顾野等人的眼中,都以为她被他们噎得说不出话来呢!得意的不行。 討论的时间很快过去,在听到方教授拍手示意討论结束的信號时,时夏因思考过度出了一身的汗。 她看著手里的方子,从上打下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笑了。 她抬起头时,发现大家都噤若寒蝉地盯著最前面的方教授,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刻,方教授正一张一张地翻看著,紧皱著的眉头一直没有鬆开过。 直到看到第一张上交的,也就是顾野的那张方子时,方教授的眉头才鬆开了些,將方子递给旁边的霍彦看了看,“你瞧,怎么样?” 霍彦琢磨了片刻,“底子不错,很標准的药方配伍和药理思路。” 方教授连连点头,他站起身来,高声念出了方子的內容。 听到后,激动极了,身边的吴春茹再一次吹捧道,“连方教授和霍助教都说好,这次咱们组稳了!” 董连伟也跟著点头,“我刚才就说这方子没问题吧?比我单位的师父都厉害。” “呵,幸好没听某些人的指手画脚,不然就闹大笑话了!”刘长霞瞥著时夏,阴阳道,“这有些人啊,仗著自己家里有点儿关係,还不低调行事,还敢挑顾野同志的错处,真以为进了大学就成了人中龙凤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还要装出一副厉害的样子,当真可笑得很!” 吴春茹也跟著窃笑,眼中儘是对时夏的嘲讽与鄙夷。 顾野也挑衅地看了时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嘲笑时夏刚才的不自量力。 时夏只当他们不存在,人家方教授还在前面说著话呢,这几个人就在底下悄悄讲笑话,真是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前方的方教授开口,“大家对这个方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一谈。” 在座的都是人精,刚才他们已经看到了方教授舒展的眉头和霍助教的夸讚了,自然对顾野的方子大夸特夸。 听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夸奖,顾野未免有些飘飘然。 他就说,这次的胜利者,非他莫属。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时夏举起手,“方教授,我有不同的意见。” 方教授看著时夏,忽地笑了,“哦?那你来说说,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没等时夏开口,时夏的胳膊便被拽住,是刘长霞。 “你做什么?你想出风头,可別拉著我们!要是因为你出风头,我们进不了方教授的研究团队,我和你拼了!” “时夏,你快坐下!现在不是闹的时候!”董连伟也道。 时夏甩开刘长霞的手,对著眾人朗声道,“我认为这张方子的內容並不合適病人使用。” 第325章 顾野不得不承认,他输给了时夏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有对时夏的不屑,毕竟刚才方教授和霍助教都对顾野的方子明显青睞有加; 也有一脸期待地盯著时夏的,他们实在好奇这方子有什么不適合的地方。 顾野更是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时夏听到了顾野的话,但丝毫没受到他的影响,她抬起头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道, “我认为,我们开方子的目的从来不是写出一张完美无缺的药方,而是药为民所用、以人为本。” 方教授看著眼前年轻的女同志,眸光变得亮了亮,突然爽朗地“哈哈”笑出声来。 刚才方教授看到顾野开的方子后,也只是眉头舒展了几分,嘴角带了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可现在,一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方教授却笑成这样,明显对时夏的话更为欣赏。 “你继续说。”方教授道。 时夏垂著眸子,脑海中出现了刚才义诊时,那一张张被病痛饱受折磨著、对未来无望的面庞,心中苦涩。 她接著道,“大家去义诊时,想必都清楚,这里並不富裕,顾野同志的药方中很多名贵稀缺的清肺药材,普通百姓根本承担不起。” “不仅如此,村子里的病人们是常年日积月累的肺病,体质多是亏虚的,顾野同志的药方见效虽快,但对於村里的人来说,药性太猛,反而会適得其反。” “治病的最终目的是让这些饱受病痛折磨的乡亲父老真正用得起药、真正治得好病。所以我认为,顾野同志的方子不合適。” 听到时夏的话,恍然大悟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我也是穷苦人家孩子,这药方好几味药材可贵了,乡亲们哪里用得起?” “那你刚才咋不说?” “我看大家都说顾野的方子好,就没敢说……” 顾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余光盯著时夏,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关於时夏说的这点,他確实没有考虑到。 这么一想,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但若是他被別人点出问题,他定会欣然接受。 但此刻,对方是时夏,他心里便十分的不爽。 “光说不做假把式,別光会挑別人的毛病,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啊?”顾野沉著脸道。 时夏早就把药方准备好了,她上前將自己的药方递到方教授手中,“这是我刚才写的药方,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她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脸真诚地道。 她是真的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她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渺小的,总会有遗漏的地方。 集体的力量是无穷大的,她想,这才是方教授设立小组的意义所在吧。 但遗憾的是,刚才时夏並没有体会到其中的魅力。 顾野和其他的组员別说討论交流了,连话都不让她说。 不让她说,现在她便和大家一块儿说,如今他们又堵不住她的嘴。 方教授像刚才一样,当著大伙的面將时夏的方子读了出来,隨后对时夏道,“你先来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么开。” “好的。”时夏谈起她开的方子,双眼亮晶晶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整个人都像是在发著光,“尘肺是常年积滯的慢性病,绝非一日之瘀,我想了又想,刪掉了所有价格昂贵、本地难以找到的药材,全部替换成了本地的山林间或者是价格比较低廉又比较温和的草药。” “这方子的药力並不强,但胜在温和持久,长此以往的坚持下去,再配合良好的生活习惯,就能慢慢地清肺內的沉积,情况有所好转。” 底下的同学们炸了锅,有帮著时夏分析、提出建议的,也有对药方有疑问,向时夏请教的。 遇到好的建议,时夏便如饥似渴地拿著笔和纸记下来,兴奋地和大家討论、修改。 遇到有问题的同学,时夏便耐心解答。 几乎整个班级的学生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討论,大家越来越起劲儿,唯有角落里的顾野几人一言不发。 刚才他们组所有的组员都看不起时夏,可现在,时夏却是所有人中最出色、最出风头的那个。 顾野沉沉的目光落在时夏身上,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方才,他还篤定时夏不如他,篤定她在抢风头、譁眾取宠。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他不得不承认,时夏似乎是对的,他输给了时夏。 时夏不仅对他的质疑站得住脚,就连她开出的方子也很出色。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可结合得巧妙又新奇,发挥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经过和同学们的激烈討论,时夏做出了一点修改,她递到方教授面前,“教授,请您过目。” 方教授和助教霍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赏。 “很好。”方教授看向眾人,最终落在顾野几人身上,“你们小组为什么没用时夏同志的方子?依我看,时夏这副方子,是今天所有的药方里,最贴合基层矿工、最適合在本地区推广的良方。所以我很费解,你们组为什么好方子不选,反而退而求其次呢?” 顾野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耳根也红得快要滴血。 方教授的话像是一记狠厉的耳光,砸在了顾野的脸颊上。 他低著头,一直没说话,难堪、不甘等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在眾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时夏可一直记著他刚才的羞辱,自然没有要为顾野和其他几人遮掩的意思,“既然顾野同志不想说,那我来帮你说吧。刚才小组討论时我提出了异议,但顾野同志和其他几位同志根本不听。” 时夏一边掰著手指头,一边复述著顾野几人刚才羞辱她的话,“他们说我找碴儿、想出风头、写的方子乱七八糟、眼睛长在脑瓜顶上……” 时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顾野几人的脸色愈发地难看。 方教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尤其在听到顾野没给时夏说话的机会,独断地交了代表小组的方子时,满脸都写著不满。 “顾野同学,小组长从来都不是权力的象徵,而是责任的体现,你太失职了!” 第326章 医者仁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野身上。 刚才还备受尊敬、风头无两的顾野,此刻也成了大家看热闹的对象。 顾野紧紧地咬著后槽牙,低著头看向地面,一声不吭,心里堵得厉害。 顾野没想到,时夏真的开出了比他更好、更让方教授欣赏的方子。 刚才用来嘲讽时夏的那些话语,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迴旋鏢,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感觉得到,他的脸颊烧得发烫,不敢抬头看方教授,更不敢面对大家打量的目光。 他听到了方教授的声音。 “第五小组除了时夏以外,这次全员不得进入研究团队。顾野身为组长打压组员,永远剥夺进组资格。”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譁然。 顾野无意识地攥著拳,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红印也浑然不觉。 只因他心里更难受。 从小到大,他都是同学们中的佼佼者,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反面教材教育。 不仅如此,还被剥夺了进研究团队的资格。 一瞬间,他心里的骄傲碎了一地。 与顾野同组的几个人也都不好受,他们原本想著沾了顾野的光,肯定会进研究组。 有这样的一段经歷,相当於给自己的履歷镶上了一层金边。 可现在,他们的心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被选上,而被他们打压、孤立的时夏却彻底成了方教授和助教霍彦眼中的红人。 方教授和助教霍彦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隨即当眾宣布了结果:时夏在这次的义诊中表现得最为优异,与另一组综合表现良好的小组成员一同被纳入到研究组中。 敲定完名单,方教授又將时夏开出的方子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拿出了复写纸,一笔一划地公正誊写了好多份。 他打算將誊写出来的药房交给村里的赤脚医生、大队长、村长与支书的手中,方便村民去镇上的中医院抓药。 “方教授,我有个小提议”时夏道。 “你说。” 时夏:“我认为治疗不止是用药,还要从源头上把控。” 如今的年代,技术和安全都在艰难的起步阶段,时夏刚才和村民们聊天时了解到,採矿主要依赖於人工,国家和矿场虽然也有安全规程,但对於安全知识薄弱的村民来说,制度在执行中很有可能会打折扣。 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大家提高安全意识、培养出一套適配井下作业的防护习惯。 时夏將自己的想法和方教授一提,立马得到了方教授的讚扬。 “说得对,这就叫標本兼治。”方教授面对著学生,大手一挥,“有什么想法,大家都提出来,时夏,你来记。” 很快,大家一起匯总整理出了一套简单实用、適配井下作业的防护习惯。 比如下井作业前,必须用厚实的纱布缝製出简易的面罩严密地捂住口鼻,以遮挡井下漂浮的煤尘、出井后第一时间用清水洗漱口鼻、拍打衣物上的粉尘等。 最后,大家群力群策,还给当地的村民总结出不少润肺清燥的小方法,供大家养护肺气。 所有的工作做完以后,日头已经西斜了。 在方教授的带领下,把今天的成果尽数转交给了赤脚医生和村委会。 並且方教授承诺,会向学校申请免费提供给乡亲们一个疗程的药,后续也会带学生们再来复查村民们的身体情况。 朴实的村民们闻言,纷纷红了眼眶。 这年头看病难、看病贵,往城里折腾一趟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这份帮扶无异於雪中送炭。 一声声真挚的感谢声此起彼伏,縈绕在村委会门口久久没有消散。 来义诊的同学们此刻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学医的指责和使命。 身上的担子沉了,脊背却更直了。 夕阳西垂,也到了返程的时候。 村民们一直跟著学生们越过了山头,一路送到了大巴车停靠的山脚下。 时夏刚走到大巴车旁,一只乾枯粗糙的手忽然抓住了时夏的胳膊。 时夏侧头看去,是她义诊时去的第一户人家的病人。 老人的手掌被长时间的劳作磨得皮肤干硬,粗糙得像是乾涸的蛇皮,指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煤灰。 时夏没有半分嫌弃,她让出上车的路,温柔地將老人拽到了一旁,“怎么了?您说。” 和刚才时夏为他诊断时的眼神晦暗不同,此刻,他已经打听过了,京市的医学院为他们所有得了肺病的人捐了一个流程的药。 除此之外,他打听了药方的价格。 比他在县城开的药便宜多了,就算过了一个疗程,这些药他也买得起,似乎不用无望地等死了。 他看向时夏的眸子闪了闪,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小同志,我听村长说,这方子是你琢磨出来的?我自打得了这肺病,连埋在哪块儿地头都找好了。我找你没別的事儿,就是想问问,我吃了你开的药,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能看著几个娃娃长大成人?” 时夏的心头一软,大家的愿望质朴又简单,求的不过是平安、闔家团圆。 “大爷,您放心,好好吃药调理、没事儿在家多做做药膳、严格按照好的行为习惯生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夏的眼底漾开安慰的笑意,篤定道,“等过段时间我还要回村里给你们复查呢,到时候,我可要亲口尝尝您做的饭菜呢!” 方才这位大爷和他的家里人在她义诊后,一直想留她在家里吃饭,但时夏因为学校的统一安排拒绝了。 她现在说这些,无疑是想告诉大爷:等到她下次再来,他的病情一定会有所好转!这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鼓励。 果然,大爷的眼睛一亮,满脸的褶子都笑了出来,咬咬牙道,“下次你来,我给你燉排骨,好好招待你!” 时夏被“排骨”两个字嚇了一跳。 这儿的人恐怕一年下来都吃不上一顿排骨,却答应要给她做这样珍贵的东西来招待她。 “不用排骨,我就爱吃点儿家常菜!”时夏可不想给大爷家增加负担,“您有余钱攒著买药,比吃排骨更让我开心!” “时夏!上车了!就差你了!”车上的同学高喊著。 “来啦!”时夏朝著大爷摆摆手,隨后快步上了车。 大爷看著时夏的背影,眼睛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而是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嘴里嘟囔著,“医者仁心吶……” 第327章 阎厉的消息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离开了村子。 村口的人慢慢缩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被融在夕阳里,渐渐被吞没。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时夏才收回视线,准备落座。 一抬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道深邃复杂的视线里。 是顾野。 他正坐在座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眼底似乎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夏移开视线,没有琢磨和分析他情绪的想法。 只是在和顾野即將擦肩而过时,时夏目不斜视地冷冷地道,“別盯著我看,我嫌噁心。” 听到这话,顾野的瞳孔颤了颤,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时夏,隨即意识到自己还在盯著她看,这才收回视线。 “我没看你,別自作多情。”他道。 时夏没再搭理他。 她並不是在故意气顾野,而是在察觉到顾野的眼神后,时夏是真的会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想要乾呕。 许是顾野今天做的事情太让她噁心了,以至於她对顾野的厌恶程度直线上升,一和他有交集,身体会先一步给她信號,產生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时夏径直从他的位置越过,坐到了大巴的最后一排,和於冬梅和杨雪挨著坐。 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回去的路上大家也没带著任务,也就都隨便坐了。 时夏一坐下,於冬梅立刻凑了上来,眼中满是敬佩,“时夏,你刚才也太厉害了!” “是啊!”一旁的杨雪连忙附和,“我真没想到你能写出这么好的方子,你看见方教授的表情没?脸都要笑烂了!今天可真是扬眉吐气!爽快!” 说完,杨雪还不忘往顾野、吴春茹、刘长霞和董连伟的方向瞪了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时夏三人嘰嘰喳喳地说这话,气氛热热闹闹的,反观前排的顾野几人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他们来的时候有多得意,回去的时候就有多低落,全班的喜悦和兴奋似乎和他们四个人毫无关係,死气沉沉地坐在位置上,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提不起半点精神。 大巴车驶进学校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奔波了一整天,时夏抬个脚都嫌累,身心俱疲,只想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反正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她回去也不安全,不如今晚就在宿舍凑合一宿,好好修整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回家休息。 时夏和於冬梅、杨雪刚踏进宿舍楼几步,就听到值宿的宿管阿姨在叫时夏的名字。 “哪位同学叫时夏?” 时夏的脚步一顿,“我就是时夏。” “你可算回来了!从下午开始就有人不停地往这儿打电话!” 时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砰砰狂跳起来。 公婆和小瑾都知道她今天下乡义诊,人不在学校,断然不会这般急切地找她。 那会是谁? 难道是……阎厉有消息了?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涌了上来,时夏的呼吸一滯,心口闷得发慌。 她连忙將包放在身旁,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口询问,“阿姨,对面说他是谁了吗?找我有什么事?” “我都记下了,你等等。”宿管阿姨翻看著自己的本子,翻找著。 宿管阿姨的动作很快,但短短的几秒钟,时夏却觉得无比漫长。 “找到了!”宿管阿姨回道,“她姓邱,叫邱玉琴,她说让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往家里打电话,家里有急事。” 是婆婆。 时夏接过话筒,给家里拨著电话號码时,手指尖都在不停地颤抖。 听筒贴在耳侧,她的心跳几乎要衝破胸膛,眼中也翻涌著热意。 这个时间节点,该不会…… 该不会…… 不会的! 时夏在心里劝著自己不要瞎想。 好在电话很快被拨通,听筒那头传来阎瑾略带慌乱的声音,“嫂子?是我!我哥被接回来了,现在人在医院……” 阎瑾说的是“被接回来”,而且阎厉现在还在医院。 无论是从知觉上,还是从已知的信息来看,情况似乎都不乐观。 时夏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电视没播节目时的黑白雪花,除了“嗡嗡”声,任何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电话那头阎瑾的声音仿佛变得失真,时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手依然不受控制地颤著,“抱歉小瑾,嫂子没听清,你重新说一次。” 小瑾的声音一顿,明明小姑娘的声音也很慌,却反过来安慰起时夏来,“嫂子,你別急別怕,妈妈说,让你去校门口找吉普车,她安排了车先接你,再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我现在就去。” “等等,嫂子,妈妈说你別担心,她也怕你出事,但她说,你是哥哥最亲密的人,她觉得不该瞒著你……” 阎瑾的话说得语无伦次的,到最后染上了一点儿哭腔,“总之,嫂子,你不能再出事了……” 时夏低下头,泪水砸在桌子上,语气里却带著轻鬆,“嫂子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小瑾乖,不哭,嫂子去找你啊,在家等著我。” “好。”电话那头的阎瑾似乎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带著呜咽的哭腔。 时夏放下电话,连包都没带,匆匆托於冬梅和杨雪將她的包拿了上去,自己则奔向了夜色里。 一路上,时夏几乎在凭藉著下意识的记忆往前走。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用来思考其他的,反覆地想著小瑾刚才的那几句话。 婆婆向来担心她的安危,在明知道她的情绪会不稳定的情况下还坚持告诉她阎厉的事,那就说明…… 时夏抹了一把脸,可那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 “阎厉,你答应我要回来的。” 时夏双手交握在胸前,不停地向上天祈祷著阎厉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 老天爷让她重来一回,她和阎厉才相识相知了这么短的时间,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上了门口的车,接上小瑾,车子便往京市第一医院开。 问了情况后,在护士同志的指引下,时夏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公公阎国安和婆婆坐在椅子上,像是两座雕像。 第328章 就看阎厉能不能醒来了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映得人心里格外压抑。 时夏和阎瑾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听到声音,邱玉琴和阎国安抬起头,迎了上来。 “你们来了。”邱玉琴开口时,嗓音沙哑又乾涩,眼底也红得嚇人。 她望著眼前风尘僕僕的夏夏,心里心疼得发堵。 她知道,夏夏今天跟著学校阻止的医疗队下乡义诊,在外头奔波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可刚才阎厉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主治医生特意拉著她嘱咐了,让家里人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叫来了儿媳。 在这样的时候,如果错过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邱玉琴从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儿子那么牴触成家。 每当她张罗给阎厉相看对象,他次次都拒绝,她一直觉得他不懂事儿,性子太过执拗。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觉得错的是她自己。 不过短短几日,离开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儿子,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生死未卜。 再看看眼前的儿媳,原本一双漂亮灵动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是两颗核桃,眼中儘是压不住的害怕与疲惫。 那么好的两个孩子,硬生生地被弄成现在的模样。 邱玉琴的心里翻涌著无尽的懊悔。 夏夏这样好的姑娘,不仅及性格好、长得好,还有著一身的本领,原本是不用遭受这些提心弔胆的。 是她当初催著阎厉成家,才连累了夏夏。 万一阎厉真的救不回来了,往后夏夏没了丈夫,日子该怎么熬? 想到这儿,邱玉琴的胸口泛著细细密密的疼。 “妈,里面现在什么情况?”时夏低声询问著,声音不自觉地发著颤。 “推进去六个多小时了,一直没出来。”邱玉琴的喉咙一直哽著,说到这儿,她的泪水瞬间决堤,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人送回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最致命的就是脑袋上的创伤,医生说……说让我们做好准备。” 邱玉琴拉住时夏的手,眼泪不停地滚落,“夏夏,都是妈不好……” 时夏哪怕时夏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此刻心臟也猛地往下沉,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不停地向下拉扯著。 她的眼眶热烘烘的,又酸又涩,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知道婆婆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愧疚。 婆婆定是怕她年纪轻轻就守寡,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时夏並不觉得这和婆婆邱玉琴有什么关係。 她回握住婆婆的手,温柔地道,“妈,你千万別这么说,从我打算嫁给阎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飞行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和你没有关係,你千万別胡思乱想。” 时夏感激阎家还来不及呢,因为她嫁给了阎厉,她不用去下乡,阎家一家人都对她很好,她现在手里的资產已经直逼万元了,不仅如此,她现在还上了大学,念的还是她最喜欢的专业。 要是没有嫁给阎厉,这一切都不会实现。 时夏自然不会怪婆婆,她从兜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替婆婆擦掉脸上的泪痕,“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伤心难过时人之常情,但千万別过度伤神,不然等阎厉好好地出来了,我们身子先熬垮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他?” 时夏的心里也发著颤,但她知道,此刻她除了坚强,別无选择。 邱玉琴一把將儿媳抱在怀里,阎瑾也“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仨就这么抱在了一块儿。 “好孩子,不管以后什么样,你就是我的亲闺女,妈这一辈子都护著你们!”邱玉琴抱紧两个孩子道。 被婆婆和小瑾抱住的那一刻,说来奇怪,时夏原本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不少。 许是婆婆和小瑾都听进去了时夏的劝慰,她们三个哭了几声后,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安静地等著。 时夏今天上山义诊,又下山折腾了一路,身体已经很累了。 但此刻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眼睛盯著手术室的大门。 手錶的指针一圈一圈地转,缓慢又磨人。 不知熬了多久,几人的眼睛都红了,寂静中忽然传来了“啪嗒”一声响。 手术室的灯骤然灭了。 下一秒,穿著手术服的一声推门走了出来。 时夏连忙应了上去,余光一直往手术室里瞄,生怕推出来的人是盖著白布的…… 好在,半晌没有动静。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时夏抬眼看著医生,手心死死地攥著。 医生摘下口罩,因为手术时间过长,脸颊和鼻樑勒出红痕,整个人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的异样,“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接下来要转去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果这几天醒了最好,但要是没醒……可能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患者全身大面积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前胸肋骨原本就有旧伤,这次重伤后肋骨再度断裂受损。当然这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他颅內因为撞击积了不少的瘀血,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没办法清除,具体情况如何,就要看他能不能醒来了,要是能醒,一切都好说。” “谢谢,谢谢您。”时夏红著眼睛道。 还好,还好他还活著。 只要人还活著,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时夏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骤然鬆懈,整日的劳累与情绪上的过大起伏瞬间反噬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只觉得身子一软,天旋地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她耳边传来公婆和小瑾失真的呼喊声,但只持续了一秒,剩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时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 阎厉就站在不远处,他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一身利落的军装,模样英俊又冷傲,那结实的肌肉看得她脸热。 她笑著喊他,快步地上前想要触碰,可奇怪的是,她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就像是……他要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第329章 要是以后嫁了人,妈给你准备嫁妆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席捲了时夏的全身。 她急得不行,大声地想要叫阎厉的名字,可喉咙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 那股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几乎要將时夏吞没。 就在她深陷绝望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將她从梦里拉了出来。 “夏夏……妈在呢,不怕……” 那声音有一种让人心里安定下来的力量。 时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豁然睁开眼。 她穿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惊魂未定地侧过头,恰好对上婆婆邱玉琴担忧的目光。 此刻,她的手被婆婆紧紧地握著,婆婆的另一只手则轻轻地为她擦拭著额头上的汗。 “是不是做噩梦了?都是假的,不怕,妈在呢。” 听著婆婆温柔的声音,时夏的紧张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了下来,像一只小猫一样,下意识地蹭了蹭婆婆的手。 她记得昨晚在手术室门口,听完医生的话,她便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妈,我这是怎么了?” “孕期身子本就弱,容易低血糖,你昨天下乡义诊本就疲惫,再加上昨天听到阎厉的消息情绪起伏太大,思虑过重,身体没撑住。” 邱玉琴郑重道,“夏夏,你听妈的,现在什么都別想,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身子,阎厉那边你別操心,我和你爸的单位都批了长假,医院里的事儿有我们盯著,不用你费心,你只管安安稳稳的休息,好不好?” 时夏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很清楚,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她確实很累,不止是身体,精神上也格外的疲惫。 自打知道阎厉出了事儿,她的心就一直悬著,再加上怀了孕,孕激素本就让孕妇的心绪更难调整,时夏知道,这是身体在向她发信號,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妈你放心,我好好养著。阎厉他……现在怎么样了?” 儘管时夏已经猜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內阎厉很难醒过来,但还是满怀期待地问出了口。 果然,见邱玉琴摇了摇头,“等他醒了,妈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话间,公公阎国安提著饭盒走了进来,“夏夏醒了?等有胃口了把饭吃了。” “对,补补元气,我和你爸都吃过了,你多吃点儿。” 时夏的心里沉甸甸的,半点儿胃口都没有。 可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垮掉。 她怀著孩子,到时磋磨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唯有好好照顾自己,才能等到阎厉醒来。 时夏强打起精神吃了起来。 饭盒里装著八宝粥,里面放了红糖、红枣、枸杞等不少补气血的食材,旁边有两个水煮鸡蛋,还有一碟清爽可口的小咸菜。 儘管胃口不佳,时夏也將气吃得一乾二净。 “老阎,我让你办的东西呢?”见时夏吃了饭,邱玉琴朝著阎国安使了个眼色。 “办好了。”阎国安从兜里掏出来个存摺,递到自家媳妇儿手里。 正当时夏疑惑时,那张存摺又被婆婆塞到了她的手里。 “夏夏,这是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的钱。” 时夏没接,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妈,我有钱。” 因为两人拉扯的动作,存摺的页面敞开了一些,她瞥到了上面的数字,数额很大,哪怕她没有其他的存款、没有工作,这些钱也足够让她下辈子和孩子衣食无忧。 此刻,时夏隱隱猜到了婆婆的心思,鼻尖一酸。 趁著时夏怔愣的一瞬,邱玉琴將存摺塞到时夏的兜里,还用手捂著不让她拿出来。 “妈知道你有钱,但你有钱是你的事儿,爸妈给你是我俩的事儿,咱们是一家人,妈就不跟你藏著掖著了。”邱玉琴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阎厉现在的情况不乐观,咱们得往最坏处想,往最好处盼。” “万一,万一他醒不过来了,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第一时间就去给你们办离婚手续。” “往后,你不是阎厉的媳妇儿,你是我们阎家的女儿。这笔钱,是爸妈给你的底气,你拿著。” 时夏怔怔地听著,喉咙里的酸胀感灌满了胸腔,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紧紧地抿著双唇,憋著即將决堤的泪水,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公婆的意思,他们怕阎厉醒不过来,不想捆住她一辈子,在给她留退路,让她安心。 时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时夏一哭,邱玉琴也跟著眼热,眼眶也红了,“以后你要是遇到了合適的人,我们帮你把关,给你准备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女儿。” “至於肚子里的孩子,爸妈还是建议你生下来,要是做人流,对你的身子损耗太大,造成的损伤要跟著一辈子。孩子生下来的话,你要是想养,咱们就一块儿养;你要是以后为难,你放心,这是你和阎厉的骨肉,我们绝对不会亏待孩子半分,也绝不会拦著你和孩子亲近。” 时夏听著婆婆的话,心里难受得要命。 她的声音带著止不住的颤,她急切地开口打断,“妈,你別说了,我这辈子认定阎厉了,我只会嫁他一个。” 邱玉琴给时夏抹了一把眼泪,“傻孩子,你说什么糊涂话?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不兴死板迂腐的臭规矩,妈知道你重情义,但你还年轻,你的一辈子还很长,不能一直困在这儿,无论你以后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时夏一把抱住邱玉琴,號啕地哭了起来。 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在邱玉琴的衣襟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痕跡。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昨天到现在,她从来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从来不敢假设阎厉要是真的永远醒不过来的日子会怎样。 她不敢想,不愿想,下意识地去逃避“阎厉不在她身边”的这个可能。 在她心里,阎厉永远都是她爱人,她没办法去做別的假设。 “好孩子,別哭。”邱玉琴道,“听话,这钱一定收著,不许拿回来,你要是拿回来,妈就跟你翻脸了。” 公婆的態度坚决,时夏无奈,只能暂时將存摺妥帖的暂时收好。 她不想做任何的假设,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阎厉会醒的,肯定会的。 第330章 阎厉不记得时夏了 洗漱一番,情绪稳定了些后,时夏去看了阎厉。 隔著重症监护室的窗户,她终於看到了这些天一直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阎厉安静地躺在床上,往日里深沉的眸子紧紧地闭著。 那张依旧英俊的脸此刻近乎苍白的透明。 时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眼都捨不得移开。 她看著看著,喉咙一阵发酸。 之前仿佛无论如何都打不倒的强壮男人,此刻变得十分脆弱,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將他折断一般。 玻璃窗映照著时夏通红湿润的眸子。 “阎厉。”时夏的嘴动了动,“醒醒吧,我真的好想你。” 探视过后,公婆担心时夏身体吃不消,把时夏送回家中休养。 时夏原本好好答应了公婆好好休息,但一閒下来,她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样更不利於她的情绪,於是,她便翻出了家里的医书,专心琢磨起適配脑部重创、清淤的中医疗法。 往后的日子里,时夏按时去学校上课,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医院探视一次,其余所有的空閒时间全都泡在京市医学院的图书馆里。 以至於阎厉醒来的第一时间,时夏並不知道。 * 几天后。 普通病房內。 阎厉艰难地张开眼,脑袋昏沉得厉害,看人都重影。 他下午的时候被值班护士发现人已经醒了,检查完各项指標后,阎厉便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邱玉琴高兴得眼泪“哗哗”地流,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她边呜呜地哭著,边问,“感觉咋样?有没有啥地方难受?想喝水吗?呜呜,你可算醒了,我都嚇坏了……” 邱玉琴的声音传到阎厉耳中,自带了一股“嗡嗡”声,吵得他头疼,他下意识地想晃晃脑袋,驱逐掉眼前的昏沉,可脖颈刚动了一下,后脑勺就窜起一股尖锐的疼。 他的眉头蹙起,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妈,別哭了,哭得我头疼……” 阎厉乾涸的唇瓣轻轻地动著,声音像是粗糲的砂纸。 邱玉琴看著儿子都有心情和她拌嘴了,瞬间破涕为笑,抹了一把眼泪,“知道了,妈不哭了,不哭了,就是看到你醒了,我太高兴了。” 邱玉琴转头迫不及待地推了推阎国安,语气雀跃,“你快去给夏夏、小瑾、小峻他们大哥电话,告诉他们阎厉醒了!” “好,我这就去!” 速来沉稳內敛,喜怒不形於色的阎国安此时的眉宇间藏著止不住的笑意,他又不放心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可以下一秒,阎国安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尽数褪去。 只听阎厉乾涩的嗓音在病房缓缓响起,“夏夏……是谁?” 他的语气里满是陌生,眉头皱著,看上去分外不解。 邱玉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慌乱。 邱玉琴不敢相信心里的猜测,她僵笑了一下,率先开口,“你这孩子,这时候还开玩笑,夏夏是你媳妇儿啊!” 阎厉突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透著几分无奈,“这又是你想让我结婚想的新手段?” “妈,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想结婚,一点儿都不想,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阎厉沙哑的声音带著疲惫,对邱玉琴道。 邱玉琴和阎国安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刚落回原地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老阎,快去叫大夫!”邱玉琴指著门口,声音和指尖都在不停地发著颤。 阎国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快步走出病房,刚到走廊就喊起了主治医生的名字。 屋內的邱玉琴立刻俯身,將阎厉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带著哽咽,“儿子,你別嚇妈啊!你怎能忘了夏夏呢?夏夏是你娶回来的媳妇儿啊!你们感情可好了!” 阎厉看著母亲焦急的模样,自己刚才的猜测也动摇了一些。 他妈虽然老是催著他结婚,但此刻她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偽。 他闭著眼,忍著头痛拼命地回想著“夏夏”的这个名字,头越来越疼,尖锐的痛感反覆撕扯著神经,阎厉没忍住闷哼出声,脸色变得又白了几分。 “玉琴姐,现在阎厉什么情况?”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是邱玉琴的熟人,脚步匆匆地进了病房,开始查看著阎厉的各项身体情况,边查看边问道。 “小宫,他认得我,也认得他爸和他妹妹,但,但把他媳妇儿忘了。” 医生闻言,神情愈发的严肃,他查看了一番阎厉的身体状况,没有大问题,隨即又开始问阎厉的状况、近期的经歷等。 问诊结束,医生直起身,“根据他的自述和反应来看,他因为后脑受到了创伤,导致了他大脑產生了选择性失忆,他的记忆停留在一年前,刚才你们也听到了,他坚称自己是在做模擬训练时受了伤。” 邱玉琴和阎国安记得,阎厉一年前曾在训练中受过一次伤,不过不严重,只是轻微的脑震盪,养了没两天就好了。 现在,他的记忆停在了这个时候。 那时他还不认识夏夏,更没有领证结婚。 邱玉琴的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她不死心地追问,“你再好好想想,那是你媳妇儿啊……” 阎厉的目光带著怀疑,他的思绪乱作一团,半点儿思考不了,他张了张嘴,“妈,这不会是你请的演员吧?为了让我结婚您真是什么招都想出来了。我没经歷过的事儿,你可別逼我认。” 阎国安听到这话,难得红了脸,“你混帐!夏夏那么好的孩子,你说不认就不认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啊,你们小两口可恩爱了,结婚到现在从来没红过脸的,你要是不信,到时候问问大院里的邻居,他们都知道。” 纵使父母这样说,阎厉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后脑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手在扯著他的神经。 “玉琴姐,姐夫,现在阎厉的各方面指標还没有稳定,持续刺激他很有可能加重他的创伤,不利於恢復,我建议让他先安心静养,等后续身体恢復了一些了,再慢慢地告诉他真相。” 第331章 瞒著夏夏 邱玉琴看著一脸虚弱的阎厉,强忍著眼底的泪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阎国安听闻,也压下了一肚子的怒火,不再说话了。 阎厉的精神很差,刚才已经消耗了他本就微薄的精力,现在没人和他说话,很快眼皮就沉了下来,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昏睡了过去。 “小宫,我儿子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恢復记忆?”邱玉琴问。 大夫摇摇头,“姐,这还真不好说,情况特殊,全国都没有多少先例,我们也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只能边走边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静养,绝对不能受刺激。” 邱玉琴和阎国安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默契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国安,这……得咋办?要不要告诉夏夏?” 阎国安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先瞒著夏夏,她最近身子弱,前几天还晕倒了,要是知道阎厉不记得她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邱玉琴思考了片刻,觉得阎国安说得不无道理,给夏夏检查的医生说了,夏夏的情绪起伏不宜过大,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 流產对女人的伤害是很大的,到时候夏夏也会受苦。 不如等阎厉的身体好些的时候,再多给他讲一讲夏夏的事儿,等他慢慢接受夏夏了,再告诉夏夏真相。 不然她儿子那个粪坑似的性子,在与夏夏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说出让夏夏伤心的话。 “也好,等阎厉的伤势稳住了,咱们再慢慢告诉他真相。眼下不能让夏夏再受半点儿折腾了。不管阎厉认不认夏夏,我只认夏夏这一个儿媳妇儿。” 阎国安点点头,“那是自然。” 隨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夏夏平时都是四点多来,等会儿趁著夏夏午休,你往她宿舍打个电话,找个藉口让她不要过来了。” “行。” * 中午,时夏躺在宿舍的床上午休。 她仰著头没睡,眼睛睁著一眨不眨地盯著上方的床板。 心里满满当当全是阎厉和要给阎厉设计的治疗方法。 这几天她看了不少书,从內服固本的汤药到疏通脉络的针灸穴位,再到药膳,时夏都准备得很充分。 不仅如此,她怕这些方法不够完善,还问了学院的教授们,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才放心了些,將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记在笔记本里,等著阎厉醒来。 现在阎厉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除了固定的护士和大夫所有人都不能靠近,只能隔著玻璃看望他。 也不知道现在阎厉醒了没有。 要是醒不过来…… 时夏的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阎厉真成了植物人,她就多研究些办法,耐心地给他治疗,总能等到他好起来的那天。 时夏嘆了一口气,这些天她的唯一的支撑便是去医院看一眼阎厉。 哪怕只能隔著玻璃远远地望他一眼,心里便能安稳一些。 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时夏,楼下接电话。” 时夏的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哪怕时夏的动作很轻,还是惹来了同寢几人的不满,“嘖嘖”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了过来。 时夏只悄悄地穿好鞋子,躡手躡脚地出了宿舍门,快步跑下楼去。 她拿起听筒,“餵?” 听到电话那头是婆婆邱玉琴的声音,她捏著电话的手都紧了几分,“妈?是不是阎厉……” “没有,你別瞎想,阎厉没啥事儿,妈就是和你说一声,这几天你好好歇著,別在来回折腾往医院跑了,等阎厉醒了,妈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夏听著婆婆的声音,莫名地觉得有些古怪。 重症监护室不需要家属贴身照料,她每次去医院不过是隔著玻璃远远地看上一眼,根本算不上折腾。 而且学校距离医院还有一趟直达的公交,很方便,根本累不著她。 她只当婆婆是心疼自己,笑著回话,“妈,我没事的。学校到医院有公交直达,我这几天身体已经好了,睡眠也踏实了不少,而且……” 时夏咬了下嘴唇,“和您说实话,要是看不著他,我心里还真不会踏实,纵使空落落的。” 电话那头的婆婆明显一噎,沉默了许久,听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餵?妈?你还在听吗?”时夏问。 “妈在听呢。”婆婆说完这句话,又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她有些结巴的声音,“那什么,夏夏,是这样的,重症监护室其实,其实是有规矩的,每天的探视时间严格受限。” “前几天是妈託了熟人,找了关係才能看到阎厉,但这到底不符合规定,总这样下去也不好……” 时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她想了想,立刻善解人意地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医院的规矩不能坏了。” “那这样,您和我说一下我能去的探视时间,到了日子我再过去,绝对不给医院添麻烦。” 听到对面儿媳乖巧又毫无埋怨的声音,邱玉琴的心口又酸又胀,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不由得又想到他们提到夏夏后,儿子冷淡又不耐的模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这么好的儿媳,命怎么就这么苦? 强压著喉咙的酸涩,邱玉琴勉强平稳住自己的语气,努力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行,等明天妈就把时间告诉你,今天你就好好歇著吧。” “好。”时夏乖乖应下,还不忘柔声叮嘱,“妈,你和爸別累著,重症监护室有医生和护士呢,你们多歇歇,千万別一直熬著。” “妈知道了。” 婆婆的这句应声后,便是“嘟——”的一声响。 电话被掛断了。 时夏举著话筒,蹙了蹙眉。 往日婆婆都是最后掛掉电话的那个,每次电话里,她都会叮嘱一箩筐的话。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电话掛得竟然这样仓促。 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儿吧? 或者医院的公共电话好些人都在用,婆婆为人善良,定是怕耽误了別人家的事儿,这才仓促掛断的。 时夏没多想,她对婆婆很信任,未来的两天都没再去医院。 第332章 你真把你媳妇儿忘了? 时夏每天上完课要么在图书馆研究药方和治疗方法,要么回家属院静养,静静地等婆婆告诉她探视的时间。 整整三天,时夏没再去探望阎厉。 每当她联繫公婆时,得到的答案都是:目前没排到探视的机会,阎厉和往常一样,不用担心,有情况会联繫她。 没得到一次相同的答案,时夏的心里就多一分心慌。 她越心慌就越容易瞎想。 是不是阎厉在重症监护室出了什么意外? 会不会人已经…… 公婆怕她伤心,所以一直没告诉她。 不然怎么会迟迟不让她去探视? 就算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有限,也不会连续几天都没有探视的机会。 公婆向来想著她,知道她心里惦记著阎厉,断然不会全將探视的时间占了去。 时夏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测靠谱。 一想到这儿,惧怕、慌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时夏喘不过气来。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再也坐不住,抓起身边阎厉送她的军绿色斜挎包,抬脚就往外走。 不管阎厉的情况如何,她都必须亲自確认。 时夏的手紧紧地攥著包带,想从这里寻求几分安全感。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捲起了路上的一层黄土。 走出不远,迎面便撞上了挺著大肚子的潘悦。 潘悦是高德海的媳妇儿,现在孕晚期,没两个月就快生了,时夏经常能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在军区家属院里来回散步。 多数的时候都是高德海陪著她,今天许是高德海有事儿,只有潘悦自己,她步履缓慢,在看到时夏时,她像往常一样亲切地朝著时夏挥了挥手。 纵使时夏很急,但还是稍稍慢下了脚步,和潘悦打了声招呼,“嫂子,出来散步呀?” 潘悦笑著点头,“我送我家老高出门。” 她看向时夏的目光中有复杂,但更多的是喜悦,她挺著大肚子上前两步,一下子握住时夏的手,速度快得时夏胆战心惊。 “小心。”时夏连忙扶住她。 潘悦半点儿没在意,拍著她的手道,“夏夏,真好,虚惊一场,阎厉醒过来了,没出什么事儿,我真为你开心,咱们都是军嫂,我太理解你的心情了……” 时夏脑海中“轰”的一声。 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滯。 潘悦后来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脑海中一直重复著潘悦刚才的那句话:阎厉醒了。 她怔怔地站著,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生怕是因为自己最近思虑太重听错了,问道,“嫂子,你刚才说啥?阎厉醒了?” 见时夏如此反应,潘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隱约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你还不知道吗?阎厉醒了,我和我家老高本来也不知道,但刚才阎厉托护士给我家老高打了电话,让他过去陪著他说说话,我们这才知道阎厉醒了。” 潘悦越说越觉得疑惑。 既然阎厉醒了,时夏又怎么会不知道? 整个军区大院,谁不知道阎厉最宠媳妇儿? 不少人都看见过阎厉在外头给时夏洗衣服、晒衣服,还为了时夏四处托人搜罗医书,不仅如此,之前完全不会做饭的男人为了媳妇儿能吃得好,还特意学了做饭…… 怎么如今人醒了,先告诉了她家老高,时夏倒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还没等潘悦想明白,她的手便被时夏紧紧地攥住。 “嫂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是阎厉让人给你爱人打的电话?”时夏胸腔里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著,咚咚作响,力道大得几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真,真的,就刚才……” 潘悦的话还没说完,时夏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极致的狂喜在时夏的心中翻涌著,漂亮的脸蛋儿上扬起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生得本就好看,这一笑起来,杏眼向下弯,嘴唇向上弯,两个清甜的小梨涡露了出来,眼中的光亮比那星光还要璀璨几分。 往日縈绕在时夏心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的脸蛋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染上了些薄红,整个人趁得灵动又明媚。 她抬脚快步地走著,第一次觉得她走得怎么这样慢? 这一双腿怎么就不能再快点儿,再快点儿呢? 走著走著,她又停住脚步,折了回来。 眼底的笑意又灿烂了几分,杏眼中因激动掺著几分水光。 差点儿急糊涂了! 既然阎厉醒了,她准备的针灸疗法就能用上了! 她快步往家走,一把抓住了放在桌上的针灸包,放在自己的军绿色斜挎包里。 一路风风火火,时夏顺利到了医院。 她向护士询问了阎厉所在的病房,果然如潘悦所说,阎厉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阎厉真的醒了! 时夏早已被喜悦冲昏头脑,丝毫没想別的,以至於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为什么连高德海和潘悦都知道了阎厉醒了,她为什么不知道? 时夏半个脑子在设想一会儿见到阎厉时的模样,另一半则在反覆预演为阎厉即將进行的针灸疗法。 他可让她担心坏了,一定要好好说他两句才能解气! 可越是靠近阎厉所在的房间,时夏便把让自己解气的想法拋在了脑后。 她不想说他,她只想抱抱他,问问他疼不疼,害不害怕。 还要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 不仅如此,还要和他把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事儿都说一通! 转眼间就到了阎厉的病房门口,指尖刚接触到病房门,刚要推开,就听到了屋里说话的声音。 她原本不以为意,但听到屋里的人说的內容时,她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其中一道是高德海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不是吧阎厉,你真把你媳妇儿忘了?” 紧接著,一道低沉清冷的,让时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响起,“我对她没印象,所以她不能算得上是我媳……” 男人没说完,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烦躁,“总之,你直接叫她名字吧,我不习惯。” 第333章 全大院谁不知道你阎厉最黏媳妇儿? 时夏立在病房外,指节攥得发白。 隔著病房的门,阎厉冷硬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时夏竟有些分不清这是她的梦境还是现实? 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唇瓣被咬破一小道伤口,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不是梦。 是真的。 阎厉好像……把她忘了。 嘴上伤口传来的痛感微不足道,时夏的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他们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心臟猛缩著,一下一下地抽动著,闷得发疼。 这一刻,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婆婆为什么不让她来看阎厉?为什么高德海和潘悦都知道阎厉已经醒了,她这个和阎厉最亲密的人却不知道。 一口气闷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憋得时夏的眼眶泛红,鼻尖一阵酸胀。 病房內的交谈还在继续。 阎厉靠在床头,眉眼间一贯的清冷,但受伤的苍白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傲气,多了几分脆弱。 提到时夏,他的眼神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牴触,问高德海,“我真和那个叫时夏的女同志结婚了?你说实话,別帮著我爸妈糊弄我。” 这两天养伤,父母轮番在他耳边念叨时夏有多漂亮、多优秀,先是考上了军队的卫生员,后来又研製出了祛疤膏,拿到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这位叫时夏的同志確实优秀。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对她没任何印象,更没任何感情,再加上他本就对爸妈的催婚牴触,两人在他身边一念叨,他又头疼难耐,自然而然地认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时夏產生了些牴触的情绪。 任哪个单身的人一觉醒来硬被人塞了个姑娘,强行安上了妻子的名头,想必都会不爽。 他今天特意趁著父母有事儿离开,让护士给高德海打去电话,就是为了把他是否结婚这事儿核实清楚。 高德海听到阎厉的话,想也不想就回答:“那还能有假?正儿八经办了喜酒呢,大院的人都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隨便打听。” 阎厉狭长的眸子轻轻地眯著,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高德海的脸上,试图要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到破绽。 但没有。 高德海不像是在说谎。 高德海为人实在,向来有一说一,此刻他神情坦荡,看向他的时候好像在看傻子,那种嫌弃不似作偽。 阎厉嘆了口气,篤定地问,“我们感情不怎样吧?” 他最清楚他有多牴触他妈给他安排的相亲,就算和那个叫时夏的女同志结了婚,想必感情也不会有多好。 可在他问完这句话后,高德海眼中的嫌弃似乎又明显了些,“你放什么屁呢?你天天除了训练的时间,其他的时候恨不得黏在弟妹身上,人家让你往东,你绝对不往西,人家让你逗狗,你绝对不撵鸡,全大院谁不知道你阎厉最黏媳妇儿?” 高德海一想起阎厉的所作所为,更是哭笑不得,“就因为人家时夏给你做了件秋衣,你三伏天非要穿在训练服里到处和我们显摆,后来室外训练的时候差点儿热到中暑……” 阎厉越听,眉头皱得就越深,“编,你接著编。” 一连串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的事儿钻进他的脑海,刺得他的头生疼。 为了显摆件秋衣三伏天穿著训练? 脑子坏了吧? 啥人能干出来这么蠢的事儿? “谁编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等你好了,去队里隨便逮个人问问,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高德海道。 阎厉的眉头皱得格外深,沉默著。 高德海看著他惨白的脸色,又长长地嘆了口气,“你打算咋办?我知道你情感上接受不了,但人家姑娘已经嫁给你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门外的时夏屏住了呼吸,等著阎厉的回答。 紧接著,阎厉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嘖”了一声,像是在討论一个巨大的负担一般,半晌后他才开口,“要是我俩真领了证,我不会做不负责任的事。” “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我对她没任何感情,不可能和一个陌生人装出情意绵绵的样子。如果她能理解最好,但如果她闹……我就向上级申请调令,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吧,过段时间再回来,免得尷尬。” 一想到他要和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同志身处一室,还以夫妻相称,他是拒绝的。 对方既然嫁了他,为了女方的名声著想,他不会提离婚,但要他立马对她嘘寒问暖,像寻常夫妻那般相处,他做不到。 而门外的时夏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冰窟。 阎厉又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包括她。 但那时的她可以坦然面对,因为她只当她和阎厉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相处的过程中,她早就动了真心,她没法再像新婚时那么洒脱。 时夏的手攥得紧紧的,挤压许久的眼泪终於滚落在脸上,鼻尖通红,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她才不要咽下这口气! 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什么叫装不出情意绵绵的样子? 当初抱著她不撒手、非要假戏真做的是谁? 时夏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病房门。 门板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隨即她快步衝进去。 “阎厉!你浑蛋!” 时夏没忍住,“啪”地给了阎厉一巴掌。 她湿漉漉的睫毛轻颤著,眼尾晕开薄红,唇瓣被她咬得嫣红,微张著,莫名地透出几分娇憨的媚態。 一双杏眼噙满了泪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漂亮得不像话。 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恨恨地瞪著阎厉,其中满是嗔怨,胸口因为情绪上下起伏著。 时夏原本有一肚子的怒气想要发泄,但目光一对上病床上虚弱至极的男人和刚刚被她扇红的脸,那些话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时夏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厉害。 第334章 阎厉要分居 看到阎厉看向她时全然陌生的神情,她更想哭了。 都怪阎厉。 先让她全然依赖他,如今又要和她分居。 他倒是没了记忆,可以隨时抽离。 可她呢? 她要怎么办? “弟,弟妹,你都听著了?”高德海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连忙帮著阎厉解释,“阎厉他,他就是一时没想明白,你那啥,你別哭啊……” 高德海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时夏更想哭了,眼泪不断地往上涌,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一样。 可现在哭说不定只会引起阎厉的不满和厌恶,而且还会丟了气势,怪丟人的。 时夏抿了抿唇,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看著时夏离去的背影,屋里的高德海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上躥下跳地格外著急,“这得咋整?你说句话啊!” 高德海急得不行,阎厉却稳如泰山地坐著,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碰了碰被人刚扇过的脸颊,心跳得莫名有些快。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人扬起巴掌扇他时的模样,眼神凶得要命,但红著的眼圈和透著微粉的鼻尖,配著湿漉漉的睫毛,怎么看怎么可怜。 像是被欺负到极致后亮爪子的幼猫。 想到这儿,阎厉的喉结滚了滚,耳朵连著后脖颈红了一片。 “这下完了!弟妹肯定伤心坏了,不能干出啥极端的事儿吧?用不用我过去帮著看著点儿?”高德海紧盯著门口,担心地道。 阎厉和时夏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作为过来人他也知道两个人相知相守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职业,在感情里女方定是要承受更多的担忧的。 尤其阎厉才九死一生地出完任务回来,弟妹原本就担心,如今见阎厉这样,心里指定多不是滋味儿呢! 就在高德海慌乱至极时,身旁的男人骤然开口,“嗯。” 高德海:“?” 过了两秒,高德海才不解地问,“嗯?你嗯啥?” “看看她的情况,怕她想不开。”阎厉看了一眼高德海道,“我腿有伤,不方便动。” 高德海:“……” 他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阎厉来,轻而易举地发现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根,突然笑了,“行,我这就去。” 这小子,前脚还冷冰冰地说要和人家时夏同志涇渭分明地相处,后脚耳朵就红了。 怎么时夏同志的一巴掌还把他打爽了? 以这小子的德行,他倒是不用担心了,现在就怕时夏同志想不开。 这样想著,高德海加快了脚步。 正当他走到门口时,就听阎厉叫住了他。 “等会儿。” “?”高德海回头问。 “顺路叫下医生。” “你咋了?身体不舒服了?” 阎厉捂著心臟,脸色仿佛又白了几分,“头疼,心率有点快。” 高德海原本还挺担心的,但在听到阎厉的话后,怔愣了片刻,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翻了个白眼,撂下句脏话,隨即道了声,“忍著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时夏心乱如麻,刚才病房里阎厉的那番疏离的话语像是冰碴一般,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心上,刺得她又冷又疼。 心慌意乱间,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个人。 熟悉的馨香传来,时夏一抬头,便看到了婆婆邱玉琴。 在见到婆婆的那一刻,时夏再也忍不住,扑进了婆婆怀里,“妈……” 邱玉琴先是一怔,隨即搂住了时夏,“夏夏,你这是……” “我都知道了,阎厉他不记得我了。”时夏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邱玉琴见儿媳这副模样,整颗心都揪紧了,愧疚得不行,她將儿媳搂得更紧了些,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夏夏,是妈不好,妈之所以瞒著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想著等阎厉那边情况好一些了,再慢慢告诉你。” 时夏被婆婆抱著,酸涩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些,“我知道你和爸是为了我好,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公婆向来真心对她,不然也不会给她准备那么多的钱。 他们瞒著她,定是怕她太过伤心。 如果她早就知道阎厉是这般模样,她定会和公婆做出一样的选择,绝对不会往阎厉身边凑,平白受阎厉的委屈。 听到儿媳这么说,邱玉琴和阎国安更加地心疼时夏了。 这孩子咋就那么懂事儿? 懂事儿得让人心疼。 这也让老两口更坚定了內心的想法:夏夏是他们认定的儿媳妇儿,谁不同意都没用! 时夏想到刚才阎厉的话,眼底又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语气中有几分茫然,“爸,妈,阎厉刚才说,他想和我分居。” “什么?分居?!” 邱玉琴脸上的温柔和心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阎厉这个兔崽子! 这么好的夏夏他还要分居! 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这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他会搞出么蛾子!他现在和半个废人差不多,夏夏都不嫌弃他,他还要分居!夏夏你別怕,有妈在,绝不会让你们分居的,他想都別想!” 一旁的阎国安也是一脸的怒意,“没错,夏夏你放心,我和你妈都站在你这边。要是你想离,我们全力支持,可你要是不想离,他说的话你就当他放屁!” 邱玉琴想到之前两个孩子感情极好的样子,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唏嘘,“话说回来,阎厉也是因为没了记忆才会说出这样的混帐话的,你別太往心里去,等他记忆恢復了,肯定会后悔的。” 这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时夏的双眼,“医生有没有说阎厉多久能恢復记忆?” 时夏湿漉漉的杏眼里委屈散去大半,带著几分希冀问道。 邱玉琴看著儿媳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更心疼了,她握住时夏的手,如实道,“医生说了,阎厉这种创伤性失忆的情况不多见,没有几个先例可以参照,所以也说不准具体的时间,只能先慢慢休养观察。” 时夏亮起来的眸子又暗了下去。 这一刻,时夏陷入了无限的迷茫。 要是阎厉一直这样失忆下去,这样一直牴触她,她要怎么办? 第335章 你转过去,把上衣脱了 时夏嘆了口气,“其实我这段时间找了好多有关头部重创、瘀血淤堵的调理法子。” 时夏说著,拿出包里的针灸包,继续道,“我本想著他今天转到了普通病房,就给他做做针灸疏通脉络,没想到现在他这么牴触我。” 甚至要和她分居。 一时间,时夏不知道怎么办了。 之前他们假结婚的时候,她能得心应手地面对阎厉的冷淡和拒绝。 但现在,阎厉一用那种看陌生人似的眼神看她,她心里就格外难受,更別提热脸贴冷屁股似的帮他治疗了。 邱玉琴听闻,紧紧地握住时夏的手,“夏夏,你找出来的法子一定有用,现在西医这边只能干等著休养,但中医不一样啊,中医讲究经络贯通、固本培元。阎厉是后脑受创,脑袋里有瘀血,记忆才会出问题。” “说不定靠著你的方法,就能慢慢化开瘀血、疏通经络呢!”邱玉琴满脸希冀地道。 时夏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的年代,是国家各项技术蓬勃发展的年代。 纵使如此,因为底子薄,医疗条件有限,进行开刀手术先例屈指可数,太过冒险。 但中医的法子不同,只要坚持下去,很有可能打通淤堵的经络。 时夏当然想阎厉痊癒,可又想到刚才阎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当他提到她时,语气淡漠,好像她是他的累赘一样。 哪怕她盼著他痊癒,也不想上赶著凑上去忍受他的冷眼。 “妈,阎厉肯定不想见到我,更別提帮他治疗了。”时夏垂著眼睫,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无力。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时夏同志,我看未必。” 时夏、邱玉琴和阎国安三人转过头,只见高德海穿著一身利落的军装正往这头走来,他脸上掛著笑,一口白牙格外明显。 高德海率先朝著三人打招呼,“阎叔,邱婶,弟妹。” 邱玉琴诧异地看著他,“德海?你怎么过来了?” 她和阎厉特意封锁了阎厉醒过来的消息,没告诉任何人,就是怕阎厉醒来的消息传到时夏耳朵里,让她伤心难过。 高德海解释道,“阎厉不久前让医院的护士给我打的电话,说让我过来陪他说说话,到了病房,他问了我不少关於弟妹的事儿,我都和他如实说了。” 邱玉琴和阎国安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高德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定是阎厉不相信他们两口子的话,找来高德海求证。 “弟妹,我拿我的人格担保,阎厉儘管失忆了,对你的感情还是不一样的。”高德海举起右手,发誓道。 时夏眨了眨眼,清亮的眼眸中儘是茫然。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分明亲耳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要和他分居、对她没有半份感情。 她听得真切极了。 时夏笑了下,那笑容极轻,带著几分无力,“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这些事我早晚要面对的。” 高德海连忙解释,“你刚才走得急,没看见他的模样,你一走,他就说他心慌,非要我喊医生来检查。哦,还有,他那张脸红得和猴屁股一样,这可都是证据!无论他嘴上再怎么冷漠,他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思考了片刻,又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那回,在百货大楼的时候。” 时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会儿你才和阎厉认识不久吧?他当时老远就瞧著你了,眼珠子跟长在你身上了似的盯著看,他可从来没对哪个女同志这样过。” 高德海压低声音,“我和他从在军校的时候就认识,这人闷骚得很,表面上云淡风轻,那模样肯定在看见你的时候就对你倾心了!” 时夏的脸颊骤然升温,一抹緋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白皙漂亮的脖颈都泛著几分薄红。 阎厉確实说过,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她有好感了…… 高德海见时夏心里还彆扭著,提议道,“不信的话,你拿著针灸包给他治疗试试,趁著这个机会,近距离好好观察观察他的反应,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得对还是不对了。” 片刻的犹豫后,时夏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针灸包,抬起清亮的眼眸,“那就试试吧。” 无论阎厉有没有失忆,他都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同样,也是她满心满眼牵掛著的人。 她知道自己对阎厉的心意,即便他此刻没了之前的记忆,对她的態度不如从前,她心中还是难免有期盼。 听到时夏的话,邱玉琴、阎国安和高德海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喜色,跟在时夏的身后进了病房。 * 病床上的阎厉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高德海叫来的医生。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异样,抬眼就看到了时夏。 他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似的,一下子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隨即他连忙压下自己的咳嗽,慌忙拢了拢自己皱巴巴的衣领,本想再捋两下头髮,摸到脑袋后才察觉自己的头上还有纱布,又悻悻地收回手,整个动作別提有多不自然。 一旁的高德海见了,没忍住低笑出声,侧过头凑到时夏身边小声打趣道,“弟妹,我说什么来著?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装上了,我来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时夏刚才满心的委屈,只顾著因为阎厉冷冰冰的话难过了,压根儿没仔细观察阎厉的神情。 经高德海这么一点拨,她这才注意到男人泛著红的耳尖。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阎厉,她知道阎厉明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硬是没有和她对视,故意地在躲她的视线。 这副模样,確实反常。 此时,时夏这才信了几分高德海的话,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上前两步,在病床旁停下,迟疑片刻后,对阎厉道,“你转过去,把上衣脱了。” 时夏道。 阎厉听到她清凌凌的嗓音说出这样的话,耳尖更红了,像是能滴血一般,他先是慌乱地看了一眼正在门口看热闹的爸妈和挚友,这才一脸错愕地看向时夏。 “你,你说啥?” 第336章 明明阎厉是在意的 阎厉依旧身姿挺拔的病床上,喉咙滚了又滚,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真得让医生瞧瞧了,肯定是出任务的时候伤了心臟,医生没检查出来。 不然他怎么会有这样前所未有的反应? 他这个法律关係上的妻子怎么这样? 让他脱衣服? 周围还有人呢! 时夏將阎厉的反应尽收眼底,儘管他看上去依旧冷傲、依旧不近人情,但眼看著他的耳尖越来越红,便知道他这是想歪了。 “我给你做针灸治疗。”时夏的唇角带著笑意,举起了她手里的针灸包。 阎厉紧绷著的身子鬆了松,可內心深处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不知道这失落从何而来。 他思考了片刻,本能地抗拒时夏给他治疗。 因为受伤的关係,他应该很久没有洗过澡了,他时不时地都能闻到汗味儿。 在一个对他来说陌生的女同志面前坦胸露乳也就算了,要是再让她闻到味道,那得多难堪。 想到这儿,阎厉敛下了眉眼,语气冷淡,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不用了,医院里有大夫,不用你费心。” 时夏脸上的笑意在听到他冷冰冰的话后僵在了脸上,喉头一哽。 她就知道,以阎厉的性子是不会同意的。 还没等时夏说话,婆婆邱玉琴就先不乐意了,她怒道,“你个臭小子!我警告你,你別给我不识好歹!夏夏为了你的伤,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琢磨治疗方法,费了多少的心血!” “刚才还说什么要和夏夏分居,夏夏不和你计较,不计前嫌地给你治病,你摆什么谱?” 邱玉琴打心眼里为自己的儿媳妇儿委屈,这么好的夏夏却被这小子这么说,她怎么能忍! 她这些天越看她这个小儿子越不顺眼,要不是看在他受伤的面子上,她早就想一巴掌呼上去了! 现在得了数落他的由头,她更是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地道,“你以为谁愿意管你?夏夏可是医学院的大学生,能给你治病是你的福气,別人求都求不来,要不是念著你们的夫妻关係,夏夏何苦来受你的气!” 邱玉琴说完,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气全都撒出来了,一阵通畅。 她抓住时夏的手,“妈在呢,不怕他!” 时夏感激地朝著婆婆笑笑。 阎厉听了邱玉琴的话,不自在地舔了下嘴唇,用余光打量著眼前的时夏。 她的眼眶有些红,睫毛湿漉漉地垂著。 仔细一瞧,眼下白皙的皮肤上確实有两团青黑,怕是熬了夜。 他的心莫名地一软,半晌,他闷声吐出几个字来,“隨你,想治就治吧。” 时夏听到他这样说,抿了抿唇,“那就把上衣脱了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阎厉现在是病人,她不能和他过多的计较。 现在最重要的是医好他。 这样想著,时夏不由得用眼神催促了阎厉一番,示意他快点儿脱衣服。 男人依旧端坐如松,脊背有些发僵,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抗拒,“能不脱吗?” 这么多年来,他就连三伏天训练的时候都不会脱上衣裸露上半身,长这么大,除了他小时候他妈和他妹见过他裸著上半身的模样,还没有其他女人看过呢。 现在冷不丁地要他脱掉上衣去面对一个第一次见的女同志,他实在有些抗拒。 时夏垂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阎厉的耳尖。 阎厉话音刚落时,他的耳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上了几分,那红顺著耳骨蔓延下去,渐渐地染上了后颈。 虽然他的那张脸依旧是一片冷傲,但他的耳朵和脖颈却將他出卖了个彻底。 时夏觉得有趣极了,心中那点鬱结消失了大半,“不行。”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凌凌的,又带著几分狡黠的意味,“这套针灸疗法不仅要扎头上的穴位,还要配合脊背、前胸的穴位辅助疏通经络,不能不脱衣服。” 时夏看著男人冷著脸但又红著耳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了不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已经变了节奏的呼吸声。 嘁。 確实像高德海说的那般。 挺能装的。 明明是在意的,却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两人的呼吸缠在了一起,时夏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歪著头看他,乌黑漂亮的眼眸中盛满了亮光,她勾著唇故意调侃,“阎厉,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冷峻的面容突然僵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纵使这样,他的鼻腔还是涌入了一抹香气。 不等他的心平復下来,眼前漂亮的面孔又凑近了几分。 让他不解的是,他竟发觉自己没有想躲的意思。 他的视线尽数被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唇掠夺,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她低声的、带著笑意的声音。 “你的身子我早就看过了,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脱衣服。” “你,你……”阎厉的舌头仿佛打了结,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张冷著的脸上透著几分红晕来。 他脑子里没有半分两人亲密的印象,自然是不肯认的。 时夏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扯了下他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胸膛,“我什么我?” “之前又不是我逼你的,是你主动给我看的,快点儿呀,別磨蹭。” 主动给她看的? 怎么可能? 阎厉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时夏和他相处时的模样。 视线一扫过屋子,他这才发觉,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三个那么大的人出了病房,还关上了门,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偌大的房间此刻安静得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夏见阎厉迟迟不肯有动作,便要伸手帮他。 她想调戏他是真,但想帮他治疗也是真。 她的这套针灸疗法得到了教授的一致认同,她的心里也很有底气,如果阎厉能长期坚持下去,情况真的有可能会好转。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衣服时,她听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自己来。” 第337章 还怪招人心疼的 阎厉的整张脸清冷又严肃,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 但时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在紧绷著,並不向他表面表现得那般云淡风轻。 时夏见他要自己来,便直起身子,静静地等著他的动作。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暖光將阎厉颤著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他头一次被女同志如此直白地盯著要他脱衣服,他的手指攥住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半晌没有动作,喉结滚了下,“转过去。” 时夏绷直嘴角,一直憋著笑。 阎厉这副黄花大闺女寧死不从的模样简直太过有趣,她软声反问他,“转什么?你哪里我没看过?而且一会儿施针的时候总会要看的啊。” 阎厉咬紧了后槽牙,敛尽所有心绪,动作迅速地褪去了穿著的褂子。 衣衫落在床上,一副极具力量感的躯体赫然展露出来。 肌肉线条紧实利落,宽肩窄腰,没有一丝赘肉。 身上的纱布渗著血,可见其伤口的深度,偏偏却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阎厉垂著眼没去看那“女流氓”的反应,但心里断定她定是会上手调戏他的。 他身上的肌肉紧绷著,已经做好了被对方调戏的准备,確保一会儿不会失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秒。 两秒。 三秒。 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阎厉预想中的动作迟迟没有到来。 就在他诧异时,胸膛传来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丝毫不像是在调戏,而是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藏品一样。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阎厉的手上。 隨后一滴又一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阎厉手上。 不知出於何种心思,阎厉下意识地將其拢在手心,素来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儘是错愕与慌乱。 她哭了? 哭什么? 他抬眼,便看到时夏正盯著他胸前的伤口,无声地流著眼泪。 面前的人哭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静悄悄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她只红著眼睛和鼻尖,只有眼泪氳湿了睫毛,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著。 阎厉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也不是没见过人哭,他见过战友因想念妻女哭,也见过他妹小时候张著大嘴因为想要吃糖耍著赖哭,但没见过时夏这样哭的。 “你,你哭什么?” 向来冷硬的声线比平时更慌,也更柔了几分。 时夏原本看到阎厉那么深的伤口,就忍不住心疼。 阎厉不出声还不要紧,他一放软声音,时夏又不由得想起阎厉还没失忆时的模样。 若是以前,阎厉定要亲亲她、抱抱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看著她。 想到这儿,时夏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掉得更频繁了。 “不是……你,你別哭啊?我又没欺负你。”阎厉又道。 时夏不理,只是一味地发泄著情绪。 刚才没哭够的这会儿尽数补了回来。 阎厉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人儿哭得更凶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头的薄汗。 她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他才哭的,阎厉嘆了口气,又道,“別哭了,我……” 他沉著脸,“我错了,还不行吗?” 时夏抹了一把眼泪,瞪了他一眼,接著流眼泪。 什么叫他错了还不行吗? 这是道歉还是指责啊? 之前阎厉可从不会这么违心地和她说话。 阎厉傻了,彻底没辙。 他看著时夏因为哭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儿,虽然没辙,但却不觉得烦。 只觉得她哭得怪好看的。 还怪招人心疼的。 阎厉背过身去,用结实的后背面对时夏,“不是要扎我吗?扎吧,別哭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柔到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如此和別人说话。 听到自己的声音,阎厉莫名地觉得熟悉。 类似语气的话他好像听过很多次一样。 头“滋”的一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时夏顾不上哭了,连忙低下头,询问他的情况,“你怎么样?头很疼?” 因为刚哭过,她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脸蛋儿白里透著粉,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骨朵。 漂亮的脸蛋儿近在咫尺,连刚才闻到的那股清香都浓郁了几分,阎厉一时间都忘了头疼,触电般往后退了退。 “嗯。”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时夏擦乾了眼泪,凝了凝神,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坐好,我要施针了。” 见阎厉这般痛苦,时夏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误下去了,只想快点治疗,让阎厉快些好起来。 哪怕……哪怕恢復不了记忆也没关係。 她真见不得他疼得白了面孔的模样。 一见他疼成这样,时夏的整颗心都像是被揪起来了一般,涨得难受。 阎厉忍著头疼,背对著时夏任由其施针。 时夏將针都消了毒,手法极稳地扎进了阎厉的穴位。 一时间,阎厉的头上、脖子上和后背上都扎上了针。 阎厉感觉不到疼,但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背,引起阵阵战慄。 很痒。 但他却莫名地不想躲开。 时夏扎完了针,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太过小心重视,处理起来便格外地耗神。 “好了。你就这样坐几分钟,先別动。” “嗯。” 两人便就这么坐著,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但让阎厉意外的是,即使这样,他也没觉得尷尬或者不適。 刚才的战慄感仿佛还停留在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头疼慢慢地缓解了不少,阎厉感受到身后的针被人尽数拔去。 “好些了吗?” “嗯。不怎么疼了。” 看来爸妈说得没错,时夏確实很优秀,能力很强,这些天他头疼不断,今天他明显感觉到头疼的时间减少了。 “等我回家给你熬些药,再做些药膳,坚持下去会越来越好的。”时夏边说著,边认真地给针消著毒,丝毫没注意到男人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到她消完毒,再抬起头时,对方的目光早就移向了窗外,像是许久都没有动过一样。 第338章 別寒了夏夏的心 时夏將消毒完毕的针尽数收到包里,抬头看阎厉。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又將衣服穿上了,不过扣子没有系上几颗,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了结实的前胸。 时夏的视线只停留了片刻,眼睫颤了颤,带著点儿试探:“那……我走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和亲近的人说话时,尾音勾著丝丝缕缕的甜。 时夏一时心里打鼓,阎厉会留她吗? 以他现在对她冷冰冰的性子,恐怕不会吧? 果不其然,阎厉的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半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只“嗯”了一声。 时夏“嘁”了一声,俏生生的小脸儿瞬间鼓了起来,憋著气似的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夏又不死心地停住脚步回头。 “你想我明天接著来给你治疗吗?” 时夏明知道这人死鸭子嘴,硬得很,但还是直白地问出口,想要勾著他说出真心话。 阎厉听闻,眸光凝住,愣了神。 平心而论,如果看治疗的过程,阎厉是很希望她明天接著来的。 她的针下得又快又稳,扎完之后的头疼也有明显的减缓。 但刚才她在床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轻颤著的模样反反覆覆在他的脑海里打著颤,搅得他心绪不寧,浑身不自在。 有种什么东西濒临失控的感觉。 他是飞行员,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失控感觉让他很不適应。 尤其刚才他自己那声並非出於本心的道歉,简直没眼看。 一回想起来他就想钻地缝。 想到这儿,阎厉立刻转移视线,眸光落在窗外,声音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都行。”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时夏的心上,瞬间浇灭了她亮晶晶期待著的双眼。 时夏“咣当”一声推开了病房门,不再停留,径直往外走。 都行? 又表现出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装。 接著装。 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隨著时夏的离开,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阎厉抬起头,定定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也跟著发空,闷闷的,像是落雨前的天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时夏快步走出了病房。 以她对阎厉的了解,哪怕阎厉没了有关於她的记忆,但根据他的表现,他对她应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他这副冷淡又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在让人討厌! 时夏思忖间,不远处的婆婆脸上带著笑,迎了上来。 “夏夏,怎么样?”邱玉琴和阎国安一同期待地看著时夏。 自打儿子受伤失忆,忘了和儿媳的婚事,他们两个就天天悬著一颗心。 一边瞒著不知情的儿媳,一边苦口婆心地给儿子做思想工作,生怕好好的一对孩子就这么散了。 他们刚才在病房里看到了阎厉看到夏夏时他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心里便有数了。 记忆没了,眼睛还长在人家夏夏身上。 时夏看著公婆殷切的目光,疲惫地靠在婆婆身上,苦著一张脸,“治疗倒是挺顺利的,但阎厉那个態度看得人火大!” 她一想到阎厉刚才的“嗯”和“隨便”,就气得牙痒痒。 邱玉琴知道儿媳的委屈,夏夏现在怀著孩子,正是需要另一半呵护的时候。 阎厉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儿,別说呵护,还对著夏夏冷言冷语,如果是她,她也难受。 她温柔地拍著儿媳的后背,轻声道,“阎厉这孩子打小就轴,认死理,以前阎厉只有训练和任务,男女交往那方面根本不开窍,之前还是认识了你,慢慢开了窍。现在一朝回到原点,又变成了之前的那副样子,等我和你爸回头好好敲打敲打他。” 时夏点头,眼底的郁色散了些。 对於阎厉是啥样的人,时夏再清楚不过。 之前他们俩假结婚时,阎厉起初也是这般冷淡疏离,可真在她遇到难处、被人欺负时,他向来二话不说主动帮她摆平,是个外冷內热的人。 如今阎厉没了记忆,对他而言,自己只是一个素未谋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妻子。 如果她是阎厉,要她立马要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建立亲密关係,她恐怕也会牴触。 相同这些,时夏抿了抿唇,从婆婆身上起来,认真地道,“妈,我明白的,他身上带著伤,又没了记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不和他计较。” 看著这般懂事的儿媳妇儿,邱玉琴和阎国安心里內疚又心疼,暗暗盘算著家里还有啥值钱的东西能给夏夏送去,好好补偿补偿这孩子。 “妈,爸,我先回去了。”时夏道,“我还得去抓点儿药,明天给阎厉熬些药、煮些药膳送来。” “辛苦夏夏了。”邱玉琴连声应著,“你先坐著等一会儿,联络员那边有点任务耽搁了,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等他那边忙完就来接你回去。” 时夏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有公交车的,就別麻烦联络员了。” 说著,时夏弯了弯眼睛,和公婆摆了摆手,这才往外走。 出了医院,闻到屋外新鲜的空气,时夏呼出一口浊气,径直往公交站点走。 她伸手想从挎兜里摸车票钱,指尖一空,这才猛然响起,方才和阎厉赌气,走得太急,竟然將她的军绿色斜跨兜忘在病房了。 那里面还装著钱、票,要是没了兜子,她几乎是寸步难行。 没办法,她只好又折回医院病房。 病房的门没关,是半掩著的,时夏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婆婆的声音。 “你这孩子,刚才和你说了那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之前总说夏夏好,你老是不耐烦,今天亲眼见著人了,这回总该相信了吧?夏夏这孩子漂亮、聪明又有能力,只有人家嫌弃你的份儿!” 紧接著是公公沉稳的声音,语重心长地劝著,“你既然见过了人家,心里也有数了,往后別再提分居的话,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別寒了她的心,知道了吗?” 时夏知道阎厉这会儿对她还有些牴触,但还是不可抑制地期待起他的答案。 病房里静默了几秒,隨即时夏清楚地听到了阎厉冷淡又带著几分执拗的声音,“再说吧。” 第339章 你不珍惜,有的是人想珍惜 时夏长舒了口气,撇撇嘴。 果然是这样。 再来几回她都习惯了。 屋內的公公反应比她要大多了,他气得拍了下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时夏在门外都觉得震了震,嚇了一跳。 阎国安的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什么叫再说?这么好的姑娘嫁了你,你还要和人家闹分居,像什么话?” 阎厉眉心蹙著,反驳道,“我才第一次见她就和她睡在一块儿,那才叫不像话吧?” 他一想到要和刚才的时夏躺在床上,就浑身不舒服。 万一她在露出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就心口发紧,不自在。 屋內的气氛僵持不下,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完全推开。 时夏静静地站在门口,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像是刚才討论的人不是她一样。 “爸,既然阎厉觉得彆扭,那分居就分居吧。”时夏垂著眸子,继续道,“他身体要紧,不用勉强,等他出院回了家,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是他回部队的宿舍住还是我回学校的寢室住。” 她的语气坦然,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平静。 时夏刚才在门口听著阎厉话语中牴触,一下子就想通了。 现在逼阎厉將他们俩绑在一起,不仅阎厉不舒服,她自己也会因为阎厉的態度而情绪不好。 不如循序渐进地来,反正她和阎厉领了证,是法律和国家认证的夫妻,怎么著都跑不了。 她的话音落下,屋里一阵安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婆婆邱玉琴沉默片刻,沉声道,“既然夏夏都同意了,我也就没什么意见了,不过先说好,等出了院,阎厉回部队宿舍住,別让夏夏折腾。” “好,谢谢妈。”时夏点点头,她指了指桌上的军绿色挎包,“我的包落下了。” 说完她上前拿起自己的包,利落地挎在身上。 自始至终都没再看阎厉一眼,就连半点余光都没落在他身上。 她走到门口,只和邱玉琴和阎国安打了声招呼,“爸妈,我走了。” “夏夏注意安全。” “妈给你留个电话,到了家打个电话。” 时夏乖乖应下。 等时夏离开了,阎厉的视线还落在门口。 他原本还想著时夏会拒绝分居,可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快,连他出院后的去处都安排好了。 分明她在顺著他的心意,可莫名的烦躁和不爽瞬间攫住了他的心头。 “阎厉。” 听到他妈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嗯?” “你给我撂句准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夏夏?以后能不能和人家好好过日子?” 阎厉答非所问,“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邱玉琴听到自家儿子的回答,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向来温柔的人此刻多了几分压人的气势,“那就是对夏夏没有一点儿別的心思了?” 阎厉嘆了口气,思绪乱成一团,他沉默著,没说话。 邱玉琴冷笑一声,“行,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既然你对夏夏没有別的心思,那就趁早离婚吧,趁著你们结婚时间还不长,我再给夏夏物色个靠谱的新对象,你不珍惜,有的是人想珍惜。” 邱玉琴的话音刚落,阎厉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速极快地反驳,“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他的语气绷得很紧,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带著慌乱。 邱玉琴见自家儿子那副模样,便知道这步棋她赌对了,“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又不是立刻谈对象,我先给夏夏预备著不行吗?你不想好好对人家姑娘,就別耽误人家追求幸福!” 说完,邱玉琴撂下这话,转身出了病房。 阎国安追了上去,关上病房门,两口子走出了老远,他才开口问媳妇儿,“你认真的?真要给夏夏物色对象?” 邱玉琴回头,眼中带著篤定的笑意,“当然不是了,就算物色也不能这么早,那不是给夏夏找事儿吗?” “那你是想……” “你儿子就是头倔驴!不给他一鞭子,他永远不知道拉磨!” 阎国安看著媳妇儿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是你有办法。” “这叫以退为进,我就不信这小子到时候不著急!” 阎国安迟疑了片刻,“这招行吗?阎厉不会不上鉤吧?” 阎国安实在怕阎厉不上鉤,再让夏夏背上不好的名声,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邱玉琴道,“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坑了夏夏。再说,你儿子看到夏夏时候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啊,全身上下嘴最硬!” 邱玉琴似是想起了什么,瞪了阎国安一眼,“和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 阎国安没想到聊阎厉的事儿还能引火上身,悻悻地止住了话题,笑得有些僵,“我那会儿不懂事儿,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见识了。” 邱玉琴斜了他一眼,“你在这儿陪你儿子吧,我去报亭等夏夏的电话。” “好嘞。” * 时夏將药材和部分食材都买了回去,还带了两份饭。 她到家的时候,小瑾已经回来了。 “嫂子!” 时夏才到门口,小瑾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帮时夏拎著东西。 “你咋买这么多东西啊?”阎瑾好奇地问。 时夏想了想,小瑾心思单纯,藏不住事儿,想必公婆之前为了瞒著她,定还没有告诉小瑾阎厉已经醒了的消息。 於是,时夏如实道,“你哥醒了,我给他买了些药材,熬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带到医院去。” 阎瑾愣在原地,眼睛陡然睁大,手上拎著的东西差点儿掉在地上,“啥?” “真的啊!嫂子!”小姑娘开心地笑著,“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他不能这么轻易地出事儿!” 笑著笑著,眼圈就红了,嘴巴也撇了下来,一副要哭的模样。 看著小瑾这副模样,时夏连忙將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儿,將人揽在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小姑娘在她怀里蹭了蹭,一脸的依恋模样,她抬头盯了会儿时夏,“嫂子,我哥醒了,你咋还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时夏诧异於小瑾的敏锐,她抿了抿唇,坦白道,“小瑾,你哥不记得我了。” 第340章 给时夏相看对象? 时夏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悵然,有暖烘烘的小姑娘抱著,心里竟好受了不少。 怀里的小瑾似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仰头小心翼翼地问,“嫂子,啥叫我哥不记得你了?” 她实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以她哥阎厉的德行,不记得她嫂子?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时夏垂眸看著小瑾,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解释道,“你哥后脑勺受了伤,引发了记忆错乱。” 这话一出,阎瑾瞬间急了,她猛地挣开时夏的怀抱,像头小牛犊似的往外冲,“那可不行!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我去找他,把你的事儿都讲给他听,他肯定能想起来!” 时夏一把捞过小瑾,隨即攥住小姑娘的手,拽著她往屋里走,“你现在去说也没用,他现在的情况不是靠別人说就能记起来的,你放心。” 时夏晃了晃另一只手提著的各种药材,“我给你哥开了针对他这种情况的药方,刚才抓了不少药,明天我熬好药送去医院,再配合其他疗法……” 时夏顿了顿,睫毛轻颤了下,不知是在对小瑾说还是在安慰自己,接著道,“他会好的。” 阎厉会不会恢復她其实也拿不准。 她也从没治疗过阎厉这个类型的病人,心里没有把握。 她嘆了口气。 但愿他能恢復吧。 若是阎厉的记忆一直不恢復,对她的態度依旧这样差。 阎瑾心思通透,立马察觉到时夏眼底的落寞,轻声追问道,“嫂子,你今天情绪不高,是不是因为我哥他给你摆臭脸了?” 时夏微怔,没想到小瑾这般敏锐。 她点了点头,坦然笑笑,“確实,有一点。” 阎瑾立马心疼得不行,回身紧紧將嫂子抱住,闷声闷气地道,“嫂子你別难过,我哥他肯定会好的,他才不忍心忘了你。不管他记不记得,我这辈子就认你这一个小嫂子。”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格外执拗,“要是……要是你俩以后真不在一起了,我跟你!你再给我找个哥!” 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又纠正自己道,“不对,我认你当姐,你再给我找个姐夫!” 时夏没忍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眼尾都笑出了泪花,她宠溺地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你啊,小嘴儿真甜。” “我认真的,我就要跟著你。”阎瑾梗著脖子,態度格外坚决。 那模样分明是不用时夏答应,她自有主意的意思。 说完,她便进了屋,先一步帮时夏打开了铝製盒饭,热气混著菜香缓缓散开。 阎瑾低著头,帮著时夏摆餐具。 时夏看著眼前的小瑾,心里暖暖的。 同时,小瑾的话也稍微点醒了她。 其实说到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和阎厉的婚姻走到尽头。 但她如今手里有著这辈子都花不完的积蓄,现在还被推荐上了大学,往后肯定不愁生计,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以后大钱肯定也不是问题,只是心中还是会有些悵然和不舍。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后悔的也绝不会是她。 想通这些,时夏放平了些心態。 现在要做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时夏忽然想起婆婆在医院时叮嘱她的话,要她到家了之后打电话报个平安。 她抬步走向家里的电话,拿起听筒,按照记下来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便是婆婆的声音。 时夏的心头又是一暖。 想必婆婆为了等她的消息,定在电话旁等了很久。 “夏夏,到家了?” 传来婆婆温柔的声音。 “妈,我到家了,药材什么的都买好了,饭菜也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了,我正准备和小瑾吃饭呢。”时夏回答。 “好孩子,辛苦你了。”邱玉琴的语气中满是疼惜,“等妈明天回去,给你燉排骨吃!” 时夏弯著眼睛笑,“你怎么知道我正馋你做的排骨呢?” 邱玉琴宠溺地道,“那妈多做点儿,你现在身子弱,又怀著孩子,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好,我多吃点儿。” 时夏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婆婆却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掛断电话的意思。 时夏便知道,婆婆这是有话要说,便主动询问道,“妈,怎么了?是阎厉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 她攥紧了话筒,心里打著鼓。 正当时夏的心七上八下时,那头的婆婆开口了,“確实有件事要和你通气,今天你走了之后,我和阎厉说,要给你相看对象!” “什么?!” 时夏手里的话筒惊得差点儿摔在桌上,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满是不可思议。 她和阎厉可是受国家保护的军婚,婆婆怎么能…… 而且短期內,时夏没有离婚的打算,婆婆怎么这就要给她相看? 似是听出了时夏的惊讶,婆婆立刻解释道,“不是真的相看,我就是故意嚇唬嚇唬那臭小子,谁让他对你那么冷淡?” 电话那头的婆婆运筹帷幄道,“妈都想好对策了,你配合我演场戏就行。接下来的三天,你准时准点去医院。等到第四天,你好好打扮一番,打扮得越漂亮越好,按照平时的时间晚去一个小时,到时候听我安排,咱们隨机应变。” 时夏听著婆婆的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没想到速来沉稳温和的婆婆竟然还有这样的法子。 实在有些可爱。 听婆婆这么说,时夏也有些期待阎厉的反应。 而且还是假相看,於是当即便应了下来,“好,我都听你的,一定配合好。” “这就对了!”邱玉琴的声音带著几分篤定,“我就不信,那臭小子能不上鉤!” 掛了电话,时夏收拾好心绪,將买回来的药材细细分拣,整理好后整整齐齐地码了起来,等著明天给阎厉熬药用。 睡觉前,时夏又翻了会儿书,这才安心睡下。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夏都是下午五点准时抵达病房,让阎厉喝完汤药、给他昨晚针灸后也不怎么和他搭话。 有好几次,时夏的余光里已经察觉到了阎厉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要问什么,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既然他沉得住气,时夏也没有追问。 转眼间便到了第四天。 第341章 你担心夏夏? 下午,时夏从学校上课回来,熬好了药,站在衣柜前挑选衣裳。 自从当初当上卫生员开始,时夏便很少在意穿著打扮,基本上每天都穿著白衬衣,下身套一件军绿色裤子,斜挎著她的斜挎包就这么简单地出门,好久没有认真地选过衣服了。 最后,她选了件淡红色格子收腰外套,內搭了一件乾净又略显俏皮的白色波点衬衫。 因为怀了宝宝的关係,她的小腹浅浅地隆起了一点点弧度,丝毫不影响衣服穿上的效果,收腰的外套將她的腰身显得极为窈窕。 选好了衣服,时夏坐在镜子前认真地打理起自己的头髮。 乌黑的长髮如瀑般垂落,她將上半部分头髮半扎著,用一枚精致小巧的蝴蝶发卡別在脑后,余下的黑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將衣服展现出的嫵媚又压下去了些,增添了几分端庄。 一旁的阎瑾嘴都忘了闭,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嫂子瞧。 “嫂子,你真好看!”阎瑾夸完时夏,就从屋里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进屋里,手里还拿著一盒火柴。 “嫂子,你烫下睫毛不?”阎瑾抿著唇,向时夏推荐著,“我们班有的爱美的女生都拿火柴棍烫睫毛,可翘啦。” 时夏没拂了她的意,依照小瑾说的不周,划开一根火柴,又以极快的速度吹灭,趁著火柴棍还有温度的时候抵在睫毛下方用些力气往上顶著。 很快,原本就浓密纤长的睫毛被烫得卷翘,为本就明媚漂亮的一张脸又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感觉。 “真好看!”小瑾抿著嘴唇,又骄傲又开心。 她有世界上最好看的嫂子! 隨即又恨恨地想:要是他哥真的放这么好的嫂子不疼,那简直就是天下最傻的大傻子! 时夏一直牢记著婆婆的叮嘱,比原定时间特意晚了一小时,这才提著汤药上了车。 * 医院內。 病房內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 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此刻却和前几天与时夏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第一次见时夏那天,他穿著一件旧褂子,主打一个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这些天不知怎的,开始注意起形象来了。 那天穿的那件褂子已经不知被扔在了哪里,此刻,他身上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更加矜贵。 如今正是深秋,天气和炎热丝毫搭不上边儿,但他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被解开,隱约露出小小的一片结实的蜜色胸膛。 不像是病人,像是来医院开会的。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惹得他频频抬头看去。 眼看著快到五点,他的坐姿似乎又挺直了些。 阎厉的视线一次一次地往门口飘,每当走廊里有人经过,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追隨上去,眼看著门口的人步伐没有停留,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邱玉琴抓了一把瓜子儿在椅子上坐著,一边磕著瓜子儿,一边打量著自己儿子。 瞧著阎厉眼珠子早就黏到门口去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姿势已经换了好几个了,跟锅里的烙饼似的。 邱玉琴故意问,“你总往门口瞅啥呢?” 阎厉一听,立马收回了视线,正了正神色,嗓音平静无波,“没什么。” 邱玉琴撇了撇嘴,啥也没说,瓜子磕得嘎嘣响。 墙上的掛钟时针一点一点地挪动,阎厉往门口瞄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终於,他忍不住开口,“妈。” “嗯?” “五点十分了。”他清了清嗓子,好似在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邱玉琴“嗯”了一声,嚼著嘴里的瓜子仁儿,“咋了?你不刚吃完饭?又饿了?” 阎厉蹙了蹙眉,满脸的无奈,“不是这事儿。” 邱玉琴眨巴了下眼睛,装作不知道他要说啥的模样,静静地等著阎厉的下文。 阎厉深吸一口气,终於憋不住了,“她还没来。” 时夏这些天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到,从来没晚到过,只有早到的时候。 而今天整整晚了十分钟。 不对劲儿。 邱玉琴极力地压著嘴角的笑。 她就知道这小子会忍不住。 “你说夏夏啊?” 阎厉:“嗯,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隨即他又煞有其事地补了一句,“安全问题不是小事儿,她一个女同志万一路上碰到什么事儿呢?我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邱玉琴终於忍不住,翘起嘴角,满眼精光,“你担心夏夏?” 阎厉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別过脸去,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现在是我法律上的另一半,於情於理,我有责任和义务负责她的安全。” 邱玉琴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尽数扔在了垃圾桶里,“你放心吧,除了夏夏第一天来看你的时候是自己坐公交车来、坐公交车走的,往后的这些天你爸都安排了司机接送,出不了事儿。” 阎厉刚要点头,就听他妈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夏夏今天来得晚,確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前几天不是和你提过一嘴吗?我想给夏夏相看几个靠谱的男同志,这些天我一直留意著呢。有个同事家孩子,也是医生,和夏夏有共同语言,脾气也好,我今天就安排他们见面了,这会儿应该在吃饭吧?” “什么?” 阎厉听到这个消息,身体比脑子的反应还要快,本能地就要坐起来,可因为动作太大,身上的伤口扯著疼,他又“嘶”了一声跌坐回床上。 身上的痛感还没有过去,他就开口道,“安排见面,你不是……” 他记得三天前他妈確实说过要给时夏介绍男同志,但当时也就提了那么一句,后面便再没下文了,他以为他妈只是嘴上气不过,说说而已。 谁知道竟然真的给时夏安排了见面。 阎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胸口闷闷地堵著一团东西,说酸不是酸,说胀不是胀,比前些天第一次看到时夏时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还要难受得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往外淌,他想伸手去攥,可手心已经空无一物。 第342章 怎么?你想管我? “妈,你怎么能这样?”阎厉质问。 “我哪样了?”邱玉琴满脸无辜,“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不著急让夏夏处对象,只是先交个朋友而已。再说了,是你自己说的你对人家没意思,那你现在急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急?” 阎厉被邱玉琴的一番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靠谱吗?” 好半天,他蹙了蹙眉头才开口问。 “肯定比你靠谱啊。”邱玉琴眼皮都没抬,“再怎么样,也不会想著和自己媳妇儿分居。” 阎厉又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不说话了,可脑子里的可怕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万一他妈没做好调查,那人是个登徒子怎么办? 时夏长得漂亮,再加上细胳膊细腿儿的,真碰上了什么事儿跑都跑不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阎厉对邱玉琴道,“你得去看看,再怎么说我和时夏在法律上也是夫妻,虽然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也不能把她扔给一个陌生人。” 他说得义正言辞,要不是阎厉亲妈,邱玉琴都要信了。 邱玉琴看著阎厉这副急哄哄的模样,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又以极快的速度压了下去。 她正要说话时,病房门被“吱呀”的一声推开,时夏拎著一个保温壶走了进来。 阎厉的视线立马看过去,目光在触及到时夏的那一刻,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时夏今天的打扮很不一样,漂亮又正式,一看就是为了见什么重要的人而打扮的。 意识到这一点,阎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越来越重。 “夏夏来了?”邱玉琴笑著站起来,背对著阎厉,面对著时夏眨了眨眼,在阎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给儿媳比了个大拇指。 今天这一身將儿媳显得更漂亮了,看得她都稀罕,更何况是阎厉那小子了? 时夏接受到婆婆的眼神,对著婆婆笑笑,隨即往病床走去。 她刚才在门口听到阎厉说的话了,虽说他將两人的距离拉得依旧很远,但再怎么说也还是在意她的。 也算是进步了。 时夏乐观地想。 她像平时一样,也没和阎厉打招呼,安静地打开装著汤药的壶,將壶里还热著的汤药倒进碗里,给阎厉递了过去。 一只碗就那么大一个,两人的指尖避无可避地碰上,时夏微凉的指尖蹭过阎厉的掌心。 那感觉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很痒。 阎厉的呼吸一顿,因为时夏给她递药的关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他也不知为何,会將时夏前些天的模样记得格外深刻,以至於立马就发觉了她的不同。 她卷翘的睫毛微微往上掀著,像蝴蝶簌簌地煽动著,莫名地想要伸手摸一摸,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抑制住了。 是时夏先收回了手。 柔软的触感离开,心中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悵然。 时夏和没事人一样,侧身走到病床旁的椅子坐下,头都没抬,从挎兜里拿出针灸包给针消毒。 一时间,病房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阎厉吞咽汤药时的“咕咚”声。 “咳咳。” 阎厉咳的这两声实在有些刻意,时夏抿了抿嘴角,还是抬起头来看他。 医院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亮照在阎厉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 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將她忘了,但时夏的心里还是不爭气地忍不住心疼。 脸色这么白,伤口肯定很疼。 “今天……怎么来晚了?”阎厉端著药碗,状似无意地问道。 时夏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 他到底是在意她来晚了,还是在意她来晚的这一个小时里去见了什么人。 “你这药喝晚一会儿也不打紧,没有时间要求。”时夏淡淡地回道,视线在阎厉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阎厉舔了下发苦的嘴唇,“我不是催你。” 时夏心中瞭然。 那就是在意她和別人见面嘍? 看来婆婆的这个法子还挺管用的。 “不是催我?”时夏眨巴了下眼睛,佯作不解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关心我?” 她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和亲近的人说话时,话尾总是带著一根让人又酥又麻的小鉤子。 再加上她的话又格外直白,让阎厉有些招架不住,被她这么问了一句,耳根有些发红。 他没回答,只喝著药。 平日里,男人最不怕的就是喝药,那一晚汤药“咕咚咕咚”三下五除二就能喝个乾净。 今天,手里的汤药硬生生地被他喝成了白酒的速度,一口一口地抿著。 时夏將针放到一旁,也不消毒了,就这么盯著他瞧,看他什么时候回答她的问题。 在时夏的眼神攻势下,阎厉还是率先败下阵来,“妈说,你今儿跟人吃饭去了?” 他像是话家常似的,但话题转得格外生硬。 时夏忍著笑,没有拆穿他,“嗯。”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拇指在粗瓷碗上蹭了好几遍,“怎么样?” 他问得一本正经,如果时夏没注意到他因用力握著碗时发白的指尖,还真以为他无所谓,在帮她把关未来下一任对象呢。 时夏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突然起身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阎厉的瞳孔因对方的靠近紧缩了一瞬,药汁撒在手上都未曾察觉。 时夏拿出手帕,先擦掉了他手上的药,隨即视线上移,落在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抬手擦掉了他嘴角的药汁。 擦药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柔软的指腹刮过他的唇角。 像是在……调情一般。 阎厉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双眼紧盯著时夏,可头却没有因时夏的靠近和动作后退一丝一毫。 他闻得到时夏手帕的味道。 是和她身上一样的清香。 他的潜意识先他一步,想要多呼吸几次,多闻几下。 可理智又告诉他,那样太不体面,怕他的呼吸惊扰了她、嚇跑了她,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是因缺氧还是其他的原因,阎厉原本苍白的面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阎厉。” 他听到她叫著他的名字。 “怎么?你想管我?”她问。 第343章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时夏眨了眨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樱唇轻启,清亮的嗓音在阎厉的耳边再次响起,“你之前不肯认这门亲事,现下又想来管我,阎厉,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又很快推开,垂下来的柔顺髮丝隨著她的动作,轻拂过阎厉的手,丝丝缕缕的痒意和发尾的香气一同传来。 阎厉的身形未动,脊背挺得笔直,黑眸依旧沉沉地压著,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只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沉默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莫名地变得低沉又乾涩,“没想管你,只是人心隔肚皮,提个建议而已。” 时夏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挺靠得住的,为人清正,人很不错,我和他也算知根知底,也很聊得来,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都是时夏隨口编的瞎话,她今天在家多待了一个小时而已,哪里见过什么相看对象? 可这话落在阎厉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堵得他胸口发闷。 但他一时又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时夏上,时夏站著,他坐在病床上,他一眼便注意到了时夏那截被衬衣勾勒出的纤细腰身。 好像他一只手就能全然地包裹住。 突然,后脑像针扎一样疼。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中,一只大手从后面握著那截又细又白的坚韧腰身,手指恰好卡在腰窝上,旁边还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阎厉顿时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有些太高了,他甩甩头,想要將脑海中那奇奇怪怪的画面从脑海中清除。 视线再次落到身旁的时夏时,他再不能直视,仅看了一眼,他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时夏一转头便看到阎厉出了一头的汗,还以为是阎厉的病情又反覆了,神情立马严肃了下来, 通过她前几天的治疗,阎厉的头疼已经得到了好转,“头又疼了?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她拽过阎厉的手,打算给他把个脉。 还没等她摸到脉象,手中的手腕便被以极快的速度抽回,阎厉那副模样好像在面对洪水猛兽似的。 “没头疼,有点儿热。”阎厉视线落在水泥地上,眸色又深又沉,语气仍旧轻描淡写。 时夏的手还维持著打算给阎厉把脉的动作。 察觉到他的疏离,时夏的脸一黑。 热? 连个藉口都不会找。 这会儿已经入秋好久了,哪怕是室內都带著凉意,怎么会热? 她想不通他突然在耍什么脾气,除了第一天的治疗之外,今天之前的治疗他都挺配合的。 怎么人没了记忆,连心思都难琢磨了? 时夏收回手,蜷在手心里攥著,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著要冷静,不和生病的人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阎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这话落在时夏耳朵里,只觉得十分不好听。 这可是她精心选出来的一套衣服,怎么落在阎厉嘴里,像是她穿了什么不体面的衣服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穿成哪样了?” 阎厉想要脱口而出的“漂亮”二字被他又重心堵了回去。 他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 最后只乾巴巴地憋出一句,“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时夏的穿著很简单,白衬衣、军绿色的裤子,整个人漂亮中透著一股颯爽劲儿。 今天的她明显打扮过一番,原本就漂亮的人更加光彩照人了。 时夏见他没有恶意,心里的那点儿火气也散了不少。 仔细打量了一番阎厉的神色,时夏的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他们俩刚结婚那会儿,阎厉也用类似的口吻“质问”过她。 当时两人躺在床上,阎厉突然开口说她身上有味道。 那时的时夏还以为阎厉在说她身上有汗味。 直到阎厉向她表明心意的不久,她曾好奇问过阎厉这事儿,阎厉当时红著耳朵將她拥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间,引起一阵痒意。 隨即在她耳边闷闷地坦白,他觉得她身上很香,她在他身边躺著又很有存在感,他气血上涌得睡不著。 时夏的思绪回笼,自然而然地將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 她漂亮的杏眸眯起,闪著亮晶晶的光芒。 阎厉这会儿正是彆扭的时候。 该不会……是在变相地夸她今天穿得好看吧? 时夏越想越觉得靠谱。 她的视线不由地落在他的嘴唇上,神情微怔。 嘴唇挺软,怎么说起话来硬得和石头一样? 时夏撇撇嘴,很快收回视线。 阎厉察觉到了时夏的小动作,原本出於放鬆状態的双唇突然抿了起来,见她收回视线才又恢復如初。 时夏这下猜出了阎厉正犯彆扭劲儿,便故意回道,“当然要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又不相看。” 阎厉的神情没变,眼底却晕开了一丝冷意,心里沉得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 而这块石头还是他自己搬起来的。 时夏看著阎厉眉宇间的冷郁,心情大好。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阎厉手中的药碗边缘点了点,“还没喝完?” 汤药还剩一半,已经有些凉了,时夏便催促道。 阎厉的眉头蹙起,低头盯著药碗旁的手指,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沉鬱之色。 她前些天从不会催他喝药的。 今天他才喝了没几口,她就忍不住催他了。 “今天这么急,外面有人等你?” 他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试探,自觉试探得天衣无缝。 传到时夏耳朵里,她莫名地听出几分酸意。 时夏的嘴角险些压不住。 她今天是按照平时的时间熬的药,因为在家多待了一个小时,温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要是药太凉,就变得更难喝了,对药效的发挥也不如热的时候。 没想到阎厉却硬生生地从中曲解出了另外的一个意思。 这人根本不用她们怎么套路,只要开个头,他自己就乖乖往醋罈子里跳了,拦都拦不住。 时夏不承认也不否认,挑眉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和你有关係吗?我应该不用向你报备吧?” 第344章 我想出院,回家养伤。 阎厉握著药碗的手又紧了紧,手指尖微微泛白。 时夏的话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不过细细想来,时夏的话说得也没错。 既然他现在和她没有感情,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儿,他没理由拘著她。 而且她去相看,如果真的遇上了还不错的对象,到时她也定会答应离婚,不是正合了他不想结婚的心意吗? 他在不满什么? 他明明只是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却觉得思绪不由自主地被牵著走,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浮气躁,他眸色晦暗地盯著手里的药,“喝不快。” 他顿了顿,“今天的药方有变动吗?挺苦的。” 时夏听到这话,一怔。 阎厉怕苦? 真是天大的笑话。 前些天这人喝药的时候哪次不是眉头皱也不皱的一口闷? 而且现在还没到换药方的时候,怎么会比平时更苦呢? 时夏拿起保温桶,用手指抿了一块儿残余的汤药,和平时並无分別。 “药方没换。”她回答。 “是吗?”阎厉慢悠悠地回答,手里汤药依旧不见少。 见他喝得这么磨蹭,时夏乾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报纸。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咚”声响起。 时夏抬眼一瞧,那碗汤药终於被他喝完了。 她將手里的报纸放到一旁,走到床边抬头要去帮他解扣子。 她本就比平时晚出发了一个小时,再加上阎厉刚才的磨蹭,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 儘管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还算省心,但时夏的精力还是不如孕前,很容易困。 於是她便想著快些做完针灸,她好回去睡觉。 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扣子,手腕便被男人扣住。 那动作很快,像是离了弦的箭一般,动作快得把时夏嚇了一跳。 许久没和阎厉有类似的肢体接触,也许久没被他如此“强势”地对待过,时夏只觉得心臟倏地一抽,下意识地低头看他。 皮肤大面积相触碰的那一刻,时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之前与阎厉在一起时的种种画面。 熟悉的感觉不禁让时夏以为他的记忆恢復了。 但没有。 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之前他看向她时的依恋。 男人抬起头,黑眸深邃,像是一汪翻涌著的寒潭,“你就这么急吗?” “……” 阎厉和时夏在一起后,他一直收敛著性子,和她相处时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失忆后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病懨懨的,以至於时夏竟忘了,他原本就是个气场强盛的人。 手腕被他这么攥著,时夏的心跳也乱了几拍,隨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丝毫不示弱地望回去,眼中带著笑意。“是挺急的。”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阎厉话里的意思。 他竟以为她著急是为了要和其他的男同志见面? 她看上去有这么无聊吗? 但这话她是不会问出口的,毕竟她今天的目的便是刺激刺激他。 现在看来,效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好。 “鬆开,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她故意道。 可男人跟没听见似的,没动。 “快点鬆开呀。”时夏蹙著眉头,因为两人挨得近,男人高挺的鼻樑和狭长的双眸就在她面前。 他们很久没靠得这么近了,时夏竟也觉得这病房確实有些热。 “快点鬆开!你不是不喜欢我,想和我分居吗?这又是做什么?”时夏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羞窘和恼火,质问道。 阎厉原本还因为和她距离拉近后,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而觉得大脑有些缺氧,晕晕乎乎的,像是飘在云端。 下一秒,这美好的幻象便被时夏硬生生地撕开。 是啊,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这些天总会做一些自己想不通的事? 时夏趁著他怔愣的功夫,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阎厉的掌心一空,柔软温热的触感彻底消散,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更加的烦闷。 时夏眼看著他不配合,又看著一分一秒走过的掛钟,无奈地道,“这么晚了还约什么人啊?我想回去早点回去睡觉!” 时夏一双嫵媚的杏眼凶巴巴地瞪著他。 阎厉的脑海中则一遍遍地闪过时夏刚才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他竟有意思异样的感觉。 原来不是要去见別的男人,她著急是想回去休息。 心底紧紧绷著的某个角落骤然放鬆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唇角都带上了些笑意,点点头,“这个时间確实太晚了。” 说著,就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动作慢条斯理,称得上赏心悦目,很快便將自己的上半身的衣服脱光,那件笔挺的衬衫被扔在一旁。 阎厉身子一转,朝著时夏亮出了肌肉线条极为漂亮的后背。 “扎吧,扎完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了。”阎厉道。 “……” 他这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和刚才“闹脾气”不肯喝药的人简直两模两样。 时夏翻了个白眼,也不愿与他继续掰扯,拿出消毒完毕的针为他针灸。 时间到了,她熟练拔针、消毒,收拾好东西后,便打算离开病房。 今天的“刺激”已经很成功了,远超预计效果。 她也没期望这么几天就能把阎厉彆扭的性子扳回来。 欲速则不达,时夏並不著急,这会儿她只想回去睡个好觉。 刚走到门口,身后骤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其中带著一丝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繾綣,“时夏。” 时夏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干嘛?还有事?” 阎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竟下意识地叫住了时夏。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时夏就停在他眼前,他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似將她叫住是出於他的本能。 时夏等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她也没了耐心,扔下一句“走了”,便离开了病房。 时夏一出门,门口早就在等著时夏的邱玉琴凑了上来,“夏夏,咋样?” 她撇撇嘴,“有效果,不过效果不大,嘴还是那么硬。” 婆媳二人边说著话,边往外面走。 邱玉琴將时夏送上车,这才回了病房。 刚踏进病房,就听阎厉咳了两声。 “咳咳。” “妈,我想出院,回家养伤。” 第345章 顾野:时夏在讽刺他吗? 第二日,时夏照常上课。 她正式进了方教授的研究组,日子被填得更加满满当当。 作为新人,她和几个新进组的同学基本摸不到核心的实验內容,日常只帮著师兄师姐整理实验记录、核对数据、看管仪器,琐碎又枯燥。 可时夏半点儿都不敷衍,也不觉得委屈,反而乐在其中。 她从这些细枝末节中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每一次的观摩都让她受益匪浅,哪怕做成一件小事也让她很有成就感。 中午,时夏便和於冬梅和杨雪约好了去食堂吃饭。 中午的食堂是最热闹的,搪瓷碗和喧闹声此起彼伏,大伙都拿著饭盒,伸著脖子往食堂的档口看今天的饭菜都有啥。 於冬梅翘著脚,像个凯旋的將军一般回头对时夏和杨雪道,“今天有鸡腿!也不知道几张票能买到。”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馋肉了。 家里条件不好,对於吃穿用度这些方面她一直怎么省怎么来,但一闻到肉味儿,还是馋得直咽口水。 “不用想了,一个鸡腿怎么也要一两肉票,外加五分钱和半两粮票,我等过几个月再吃!”杨雪抿著唇,极力地压制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 很快就排到了时夏几人。 “阿姨,给我多泡点儿菜汤行不?”於冬梅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食堂阿姨。 阿姨手一抖,就这么给於冬梅多盛了半勺汤。 “谢谢阿姨!!”於冬梅笑得格外开心。 很快轮到了时夏,她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几张饭票和肉票,整整齐齐地递过去。 她兜里还有不少,都是开学那会儿阎厉塞给她的,说是让她想吃啥吃啥,不能省著。 “阿姨,来二两米饭、三个红烧鸡腿、一个青菜。” 窗口打饭的阿姨看著时夏递来的票,不由得抬头多瞧了她两眼。 这年头能吃上鸡腿的可不多,更別说一次就吃三个。 她抬眼一瞧,还是个苗条漂亮的小姑娘。 惊讶之余,她动作麻利地打好饭菜,夹起三个油亮亮的鸡腿放到时夏递来的饭盒里。 鸡腿的肉香勾得时夏咽了咽口水。 她打算把其中两支鸡腿给於冬梅和杨雪,她刚才看到了她俩直流口水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让她们就这么瞧著她啃鸡腿。 时夏刚转身,胳膊肘便被人一撞。 手里的饭盒不由地晃了晃,最上头的鸡腿眼看著就要滚落,时夏眼疾手快地用饭盒盖子一把按住,这才保住了珍贵的鸡腿。 时夏鬆了口气。 如今粮食格外金贵,若是就这么摔了,白白糟蹋了肉,也白白糟蹋了票,实在太可惜。 “同志,你……”她本想提醒对方看著点儿人,一抬眼,话就尽数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顾野站在她面前,眉眼凌厉,眼神跟刀子似的落在她身上。 他手里也端著餐盘,应是刚才从隔壁档口刚打完菜。 让时夏奇怪的是,顾野竟然打了很少的菜,那分量就连她都吃不饱,更何况时顾野这样正处在最是能吃的年纪的男人。 时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顾野吃什么、吃得如何和她无关,就算顾野饿死了,她顶多鼓鼓掌,不会再有其他的反应。 顾野这人向来针对她,就算时夏站在这儿和他掰扯一番让他看路,恐怕也是对牛弹琴。 时夏也不欲与脑子有问题的人论短长,有那时间不如多吃一口鸡腿来得实在。 而且这里正是打饭的档口,她们俩在这儿堵著还会耽误其他同学吃饭,时夏不愿与顾野爭辩,转身就想走。 下一秒,手臂便被拽了下,她又被拉了回来。 顾野的视线落在时夏的饭盒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哟,一顿饭仨鸡腿儿,你可比咱们医学院的校长都阔气。”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排队等饭的同学们都去瞧时夏饭盒里的鸡腿。 “还真吃三个,吃得完吗?” “真有钱,好羡慕!我一个都捨不得买。” “羡慕啥?多浪费啊!一个人吃三个!资本主义的不正之风!”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时夏攥紧饭盒,抬头直视顾野那双满是恶意的双眼,“这是我用自己的票买的,你要是想吃你也买,谁也没拦著你。” 时夏毫不客气地道。 顾野听著时夏的那句“你要是想吃你也买,谁也没拦著你”,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她在讽刺他吗? 前些天下乡去的念念写了回信,寄到了家里,说那头的日子不好过,饿得晚上都要啃树皮了,別说肉了,米汤都不够喝。 顾野哪里见得了自家妹妹受苦? 当即將自己大部分的票都寄了过去。 在顾念下乡时,他便把所有的积蓄都塞给了顾念,这下更是拮据,吃穿用度都要省著花,这些天都没吃饱过,半夜被饿醒,只能灌水充飢。 他和念念过得这样苦。 可时夏呢? 她竟然一次吃三个鸡腿! 这些天长时间的饿肚子让他的情绪更家不受控制,他往前迈了半步,咬著牙怒道,“你自己的票?你一个学生,一个月多少的定量?二十五斤算多了吧?三个鸡腿就把一个礼拜的口粮用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儿喷到时夏的饭盒里,她连忙闪身將盖子扣上,才没被顾野污染。 “你不过是沾了军官家属的光,就敢这般铺张浪费,你知不知道,你浪费的这三只鸡腿,是村里的百姓、扎根乡下的知青一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时夏扣上盒饭,听到顾野的话,笑了。 她就说顾野什么时候这么心繫群眾了? 原来是因为顾念。 顾念现在下了乡,他这是心疼顾念呢,所以才这样看不惯她。 她当然知道乡下的百姓都过得不容易,可这鸡腿她用的是自己的票不说,这些票也都是正规渠道来的,都是家里人一点点攒下来的。 顾念吃不上好东西,全世界的人就都该陪著? 这是什么歪理? 再说,顾野要是真的珍惜口粮,也不会故意衝过来,存心要撞掉她的鸡腿。 顾野到底是见不得浪费还是单纯地见不得她好,时夏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第346章 顾家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等时夏开口辩驳,与顾野交好的一个男同志出言讽刺。 “顾野同志说得对,你这女同志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现在乡下条件多苦,多少人啃粗粮、咽咸菜,常年都见不到一点儿油水,你倒是过得滋润!” 听到这人的话,眾人看向时夏的目光中满是指责。 时夏率先看向刚才起鬨的男同志,盯著他饭盒里的饭菜,“既然你这么见不得人间疾苦,你饭里的鸡腿饭菜和以后的饭菜都別吃了,把钱和票捐给有需要的人好了,別过得这么滋润。” “凭什么?”那男同志將自己的饭盒握得紧紧的,那模样好像时刻怕被人抢走似的。 “怎么?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嘍?別人不能用自己的钱买肉吃,但你就可以。別人买肉是不知人间疾苦,你买肉吃就是合情合理,哪有你这样讲道理的?” 时夏据理力爭道。 周围不少人也都觉得时夏说得有道理。 是啊,现在条件是艰苦,但每个人的条件不一样。 不能因为別人家条件好一些就不让人家吃饭吶? 那和土匪有什么分別? 那位和时夏呛声的男同志彻底不说话了,端著饭盒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 时夏接著道,“第一,我的票是合法所得,是我和我的家人一点点攒下来的;第二,这三个鸡腿不是我一个人吃,我两个室友自打开学就沾过荤腥,我要分给她们吃。” 时夏抬起头,对上顾野冰冷的视线,毫不客气地道,“还有,你刚才故意撞我,要不是我反应快,接住了鸡腿,这鸡腿就掉在地上了。到底是谁在浪费粮食?” 周围彻底安静了,刚才说时夏铺张浪费、搞资本主义那套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没想到人家姑娘的鸡腿是接济条件没那么好的室友的。 他们现在反而羡慕起这女同志的室友来,怎么摊上这么好的室友,竟然还请吃鸡腿! 排在时夏身后的杨雪一阵感动,她將时夏护在身前,像一只护崽子的鸡妈妈,瞪著顾野,“我看属你最浪费!给时夏道歉!” 刚才给时夏打菜的阿姨也早就听到了动静,从档口里探出半个身子,对外头的顾野道,“这位女同志说得在理,咱食堂一做肉菜,好些时候都会剩,那才是浪费呢,人家凭票购买,不犯纪律。” 顾野没看別人,他依旧死死地盯著时夏,似乎能在时夏身上盯出个洞来。 时夏也不甘示弱,狠狠地回瞪过去。 就在这时,顾野的肚子里传来“咕嚕”的一声。 这会儿周围本就安静,大伙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顾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从小家境优渥,从没因为吃的闹出这样的笑话。 偏偏肚子还不爭气,“咕嚕咕嚕咕嚕”地叫著没完。 他端著餐盘,这才打算离开。 离开前,他在时夏身侧停住脚步,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戾气,“你过得舒坦,那么瘦弱的念念却在乡下吃苦,你良心过得去吗?还吃得下这些东西吗?” 时夏对上顾野那仿佛淬了毒的眸子,指尖掐进掌心。 顾念按照国家规定下乡,顾野就这么心疼,觉得是她导致了顾念如今的境地。 在顾野心里,她不该和顾念针锋相对,如果顾念惹到了她,她就该窝窝囊囊地把这气咽下,不该回嘴、不该反击。 因为顾念总是有理由的、可以原谅的。 可她呢? 她吃的苦都是活该,她这辈子就不该过好日子,只要她过得好,便是对不起顾念。 顾野可真是顾念的好哥哥,竟偏心成这副模样。 时夏抿了抿唇,突然笑了,“一想到顾念在乡下吃苦,我饭吃得更香了,一会儿打算再加一个鸡腿,好好庆祝庆祝。” 像是在回应时夏一样,顾野的肚子又“咕嚕”地叫了一声。 时夏笑得更灿烂了,漂亮的杏眼完成了月牙形状,两个小梨涡也露了出来,“誒呦,饿成这样,吃得还这样少,该不会在为了你那亲爱的顾念妹妹攒粮票吧?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 顾野格外难堪,他咬著牙空著脸,“她和你不一样,別把她想得和你一样恶毒。” 说完,顾野逃也似的走了。 时夏拿著饭盒,等著杨雪打完饭,和她一起去找占於冬梅吃饭。 中午的时候食堂人多,於冬梅占的位置在食堂的角落,她刚才压根儿不知道这场风波,一听到刚才发生的事儿,她又是感激又是生气。 感激时夏惦记著她和杨雪,竟然特意给她们买了那么贵的鸡腿。 气的是顾野,分明时夏是他的亲生妹妹,却屁股歪得厉害,向著他那个心机养妹,为了养妹还一次次地难为时夏,真是太过分了! “凭票买饭,碍著他什么事儿了!”於冬梅愤愤不平地道。 时夏的心里早已没了什么波澜了,此时她反而觉得高兴。 顾野越是生气越是在意,就表明顾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差。 顾野现在还是和学生,顾振山和林菡艷现在又没工作,又能救济顾念多久呢? 越是穷苦的日子,就越容易滋生出不满。 以后顾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的。 想到这儿,时夏扬了扬嘴角,將饭盒里的鸡腿夹到於冬梅和杨雪的碗里,“不用管他,快吃,一会儿凉了。” 於冬梅和杨雪有些不好意思。 时夏却伸出手夹走了杨雪罐子里的小咸菜。 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萝卜条。 “不用放在心上,咱们交换。”时夏看著於冬梅,“你用地瓜干换。” 於冬梅和杨雪见状,也不再扭捏,边咽著口水边向时夏道谢,三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饭。 转眼间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时夏照例往校门口走,公公派来的车应该到了。 肩膀被人拍了下,时夏转头,是研究组里的霍彦。 男人高她快一头,她侧头看他是需要抬著头,“霍助教。” 她打招呼道。 霍彦朝著时夏温和地笑笑,从兜里掏出一本书,“给,推拿孤本,我前些天听师姐说你在找。” 时夏愣住,一下子被惊喜冲昏了头。 这本孤本她想找很久了,她本想著学学方法,再帮阎厉做做推拿,说不定阎厉会康復得快些。 前些天她和师姐提了一嘴,但这本书太过珍贵,师姐也没有门路,便这么放弃了。 没想到霍彦手里竟然有这本书! 她太过开心,扬起一个不设防的灿烂笑容,脸颊边的小梨涡极甜,连睫毛尖上都仿佛闪著细碎的光,“谢谢!” 霍彦低头看著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打断。 第347章 阎厉:我是她爱人 邱玉琴的办事效率很高,阎厉昨天提的出院,今天手续便办利索了。 邱玉琴还有其他的事儿,阎国安一早就回单位上班了,送阎厉回家的任务便落到了联络员小陈的身上。 车子行驶到一半,车子后座的阎厉骤然开口。 “她在哪儿上学?” 小陈听到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仔细琢磨了半晌,小陈紧张地看了眼后视镜,“阎中校,您是说小瑾妹子还是……时夏同志啊?” 回答小陈的是一阵沉默。 他想了想,能让阎中校张不开嘴问的人,应该就是时夏同志了吧? “时夏同志在京市医学院上学,在京市的北头。”小陈回答道。 小陈刚要转弯,就听车子后座传来低沉的声音,“她快放学了吧?可以顺路接上她,不然你还要再跑一趟,折腾。” 听到这话,小陈差点儿一脚踩上剎车。 这阎中校是咋的了? 不会把脑袋撞傻了吧? 他刚才说的都挺清楚了,京市医学院在北头,而军区在西头,哪里顺路了? 小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这才下午一点多,时夏同志四点多才下课呢,现在去接她放学也太早了点儿吧? 小陈抿了抿唇,提醒道,“阎中校,时夏同志一般都是四点左右下课……” 回答小陈的又是一阵沉默。 小陈是个人精,见状也明白了阎中校的意思,当机立断地掉了头,往京市医学院的方向开。 到京市医学院的校门口时才一点四十,小陈一想到要这么在车里坐好几个小时,只觉得屁股底下都开始长钉子了。 他悄悄看了后视镜一眼,阎中校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眼神落在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到了四点多。 眼看著有学生陆陆续续地往校门口走,小陈终於鬆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车子后座的阎中校的脊背似乎又挺直了些,眼睛不停地扫过路过校门口的学生。 小陈这些天已经从阎首长和邱医生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事情发生的经过:阎中校没了一整年的记忆,自然也忘了时夏同志,对他结婚的真相很是抗拒,这些天让邱医生光是坐车的时候都连连嘆气。 可现在,小陈却觉得事情不是邱医生想的那么糟。 阎中校的心里分明是有时夏同志的,不然也不会让他绕路来接时夏同志,还提前这么久来接时夏同志。 这分明就是在意! 从没谈过对象的小陈篤定地想。 他已经能想像到一会儿阎中校和时夏同志重归於好的样子了。 思忖间,身后的人动了,后车门隨即打开。 小陈连忙下车,將阎中校的轮椅从车上拿下来,本想將人扶下来的,但阎中校的手抓著车子的扶手,一个用力便就这么坐在了轮椅上。 嚯。 不愧是训练起来最拼命的阎中校,真有劲儿。 小陈自觉地走到轮椅后面,想要推著阎中校走,可他的手还没触到轮椅,轮椅便“嗖”地一下往前冲了下。 再看阎中校的表情,眼底像是凝起了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视线一直定在不远处的某处。 小陈抬头看去,只见时夏同志就站在那儿,正扬起嘴角弯著月牙般的眼睛朝著身旁的男同志笑。 她身旁的男同志似乎在侧身和她说著话,身形挺拔,气质温和儒雅,看向时夏同志的目光像是融化了的朱古力似的。 “时夏。” 阎厉漆黑的眸子沉著,冷冷地开口。 这话细听之下有股莫名的拈酸醋意,听得人牙酸。 小陈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阎厉转动著轮椅,往时夏的方向靠近。 与此同时,他一直在打量时夏身旁的男人。 没他高,肩膀也挺窄的,没什么锻炼的痕跡,皮肤也白,看著不太结实。 他妈给时夏介绍的就是眼前的人? 眼光也太差了些。 看著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阎厉脑海中不由得迴荡起时夏昨天和他说的话:靠得住的、为人清正、人很不错、知根知底、聊得来。 看上去確实聊得来,但还是其他方面不达標。 时夏听到阎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头瞬间一紧,回过头去。 只见高大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姿挺拔,唯独脸色苍白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整张脸只有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看上去很有精神,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怎么来了? 他不应该在医院养伤吗? 他全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行动受限,连起身都费力,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这条路坑洼不平,有好些碎石,轮椅並不好操控,阎厉走得磕磕绊绊的,定会顛得伤口疼。 想到这儿,时夏心臟不自觉地收紧,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想上前帮他推轮椅,身旁的身影比她更快一些。 霍彦大步上前,拦住时夏,温柔地笑笑,“我来吧,费力气的活,理应男同志来做。”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滯,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相撞,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阎厉率先收回视线,像是没听到霍彦的话一般,明显不想领对方的情,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轮椅轮子操纵著轮椅往前,停在时夏身边。 霍彦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半晌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霍彦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时夏,“对了,这位是?” 时夏抿了下唇,正想著要如何介绍阎厉。 如果如实介绍他是她的爱人,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阎厉的反感。 就在这时,轮椅的男人微微抬眼,嗓音低沉,咬字极为清晰,“我是她爱人。” 时夏怔住,没想到阎厉会这么痛快地承认他们的关係。 这让时夏有些摸不著头脑,前些天阎厉还要和她分居,今天怎么就能当著外人的面承认他们的关係了? 婆婆的想的办法確实管用! 正当时夏在心里感慨时,就听阎厉莫名其妙地补了句,“合法的。” 第348章 时夏:你今天能去宿舍住吗 时夏不解地蹙了蹙眉。 还没等她想明白阎厉为何要强调“合法”二字,就听霍彦开口,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得体的笑容,朝著阎厉微微頷首,“久仰。” 听到这两个字,阎厉的脸更黑了。 对方的这声“久仰”落在他耳朵里更像是挑衅。 这人是母亲给时夏安排的相看对象,必然將他与时夏的婚姻状况告知了对方。 对方定从开始就知道他和时夏是合法夫妻。 他和时夏还没离婚呢!这声客套的“久仰”,其中的心思昭然若揭。 时夏看著一言不发的阎厉,有些奇怪。 阎厉从不是这样不知礼数的人,霍彦刚才整个过程让人挑不出错处,礼貌又周全。 反观一旁的阎厉,脸沉得和锅底一样黑,耳朵和嘴巴像是被胶粘住了一样,半句话都不说。 像头倔驴。 时夏和霍彦算不上相熟,但对方好歹两人在一个研究组,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况且对方又帮她找到了她一直想找的孤本,太不礼貌也不太好。 於是时夏赔笑似的点点头,“不好意思,我爱人受了伤,身子不大舒服,你別见怪。” 这话落在阎厉耳朵里,刚才因时夏相亲对象產生的沉鬱突然消散了不少。 可下一秒,刚缓和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霍彦摇摇头,“別这么客气,都是一个组的,四捨五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阎厉的脸越来越黑。 一家人? 怎么就一家人了? 他还在这儿坐著呢! 还没和时夏离婚了,这人就要鳩占鹊巢了?! 这样没有分寸的人,再次印证了他刚才的判断,他配不上时夏。 “时……”阎厉刚想问时夏什么时候离开,却骤然被对面的男人打断。 霍彦的语气熟稔,言语间带著阎厉插不进去的默契,“这本书你先用著,不急著换,我大致翻看过,里面晦涩的內容不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时问我。” “好!太感谢了!”时夏感激地笑笑。 霍彦这人很热心,做事很妥帖,和研究组里的人关係都很好。 这次他帮了她大忙,她自然感激,“回头请你吃饭,还希望你不要推辞。” “行啊,我一定空出时间来。” 就在两人有来有回地说著话时,阎厉的手抚上额头,眉头蹙得紧紧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时夏生怕阎厉的身体出什么问题,连忙收起笑容,关心地问,“怎么了?” “头疼。” 阎厉扬起一张苍白虚弱的脸,无精打采地对时夏道。 时夏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 前些天阎厉已经不怎么头疼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病情怎么又反覆了? “什么时候回去?”他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著藏不住的倦意。 时夏听闻立马道,“现在就回去。” 说完,她面向霍彦,“改天联繫。” 霍彦略带深意的目光瞥了眼阎厉,隨即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对时夏点点头,“好,等你消息。” 时夏推著轮椅往车子的方向走,这回阎厉没挣扎,安安静静地任由时夏推著走。 到了车旁,时夏拉开车门,看著身形又高又壮的阎厉,犯了难。 她环视一圈,竟没找到小陈的影子。 “你自己上不去吧?”时夏伸出手,轻轻地给他按著穴位,问道,“我扶你?” 两人离得近,时夏精致漂亮的面庞就在阎厉眼前。 距离近到他能清楚地看到时夏白皙透著粉的面庞上的细小绒毛。 阎厉的喉咙滚了下,率先別开视线,“嗯。” 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时夏的问题。 等他反应过来时,连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分明能自己上车,但事已至此,明显时夏已经信了他的话,解释起来又太过奇怪,便就这么將错就错了。 “小陈跑哪儿去了?”时夏嘟囔著,四周环视著寻找著小陈的身影。 突然,时夏眼睛一亮,朝著不远处摇摇手,“小陈!” 小陈刚才见阎中校看到时夏同志和其他男同志说话的那副模样,便很有眼力见地没跟上去。 他已经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了,渴得嗓子都冒烟了,便去不远处的供销社买了瓶汽水喝。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阎中校和时夏同志就回来了。 “来了!”小陈连忙小跑著上前。 “他还伤著,自己不能上车,咱们两个把他抬上去吧。”时夏对小陈道。 “啊?” 时夏,“怎么了?” 阎中校自己上不去车? 还用两个人抬? 时夏同志把阎中校看得也太脆弱了! 刚才下车的时候他都没伸手,阎中校单凭藉著臂力就下了车。 小陈摆了摆手,对时夏解释道,“时夏同志,阎中校他……” 小陈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脖颈一凉,抬眼就撞上了阎中校深潭一般的眸子。 他反应极快,即將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儿,“阎中校他最近確实虚弱,咱们抬他的时候小心些,別碰到伤口。” 时夏没多想,只觉得小陈还怪细心的,“好,我右你左。” 小陈鬆了口气,在这凉爽的秋日却出了一后脑勺的汗。 时夏將男人的胳膊挎上她的肩膀,白皙的后颈正对著阎厉。 她身上的香气似乎又浓郁了些,直往阎厉的鼻子里钻。 不知怎的,他不太忍心呼出去,半晌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时夏朝著小陈喊號子,“1,2,3……” 两人一个用力,將阎厉抬到了车上。 小陈默默地收起轮椅,时夏坐在阎厉身旁,將早就想问的问题问出口,“你怎么出院了?伤还没好利索呢,头又疼了?靠过来我给你按两下。” 听著时夏一连串的话,阎厉心臟的某处像是化开了一般,咕咚咕咚地冒著热气。 “医生说不用住院了,回家养著就行。”阎厉苍白著一张脸道,隨即屁股不著痕跡地往时夏旁边蹭了蹭。 时夏抬手耐心地帮他揉著穴位。 阎厉刚才的坏心情仿佛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直到听时夏道,“你之前说想分居,以你现在的状况,今天能去宿舍住吗?” 第349章 「阎厉,你吃醋了? 阎厉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能。” 在时夏话落的一瞬间他便吐出了这两个字,速度快得让时夏一怔,同时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阎厉的伤还没养好,行动不便。 部队宿舍的条件虽说也还不错,但身旁没个照料的人,到时候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適也不方便。 但一想起阎厉在失忆后提起她时决绝的话语,心底的那点儿委屈又涌了上来。 “哦,那也行。”时夏收回给他按摩的手,“我们可以分房睡,不是说和我同床共枕会尷尬吗?” 目前分房睡也好,不然阎厉要是再蹦出什么让她伤心难过的话,她还要缓好一会儿。 阎厉的眸光沉著,呼吸一滯,没说话。 这个结果分明是他前些天最想达成的,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车子一直往前开著,时夏突然想到,问阎厉,“对了,你怎么会和小陈一起来接我?” 阎厉的语气寻常无波,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出院的时候正赶上你放学的时间,让小陈再跑一趟的话时间来不及。” 时夏点了点头。 怪不得阎厉会来接她,原来是这样。 时夏说不上失落,因为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阎厉没了一年的记忆,必定不会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这一点,时夏已经做好了思想建设。 所以在当阎厉说出只是顺路来接她时,她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波澜。 前头开著车的小陈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解地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阎厉。 阎中校和他明明在车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怎么时夏同志一问起,就成了顺路凑巧? 小陈在心里干著急,却没敢多嘴,只能憋著一肚子疑惑默默地开车。 车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小陈的开得很平稳,时夏眼看著这条路的路况也不错,便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手中的孤本。 原本时夏只想简单地翻翻,结果这一翻就看进去了,全身心地沉浸在晦涩的內容里。 时夏读书时向来格外专注投入,自然而然將旁边的男人忽略了个彻底,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 阎厉心里堵得厉害,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人给她的书就这么好看? 好看到和他在一块儿时也要看书。 他的视线落在时夏手心那本破书上,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他从没有过这般彆扭的时候,看著身旁的人专注地看著別的男人送的书,还满眼珍视的模样,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咳咳。” “……” “咳咳。” 两声刻意的咳嗽声在车里响起,像是在博得关注的小孩子。 可埋头看书的时夏压根儿没听到,依旧专注地低头看著书。 阎厉眼底的郁色更重,嗓音微沉,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就那么好看?” 时夏这才骤然回神,茫然地抬眼,“你说什么?” 时夏满脑子都是书中的內容,根本没听清阎厉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掌心一空。 阎厉伸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孤本。 他的动作有些急,还好时夏的手鬆得快,不然以这孤本的残破程度,定会破损的。 时夏心头一惊,连忙前倾著身子去护落在阎厉手中的书,满眼紧张地道, “你轻点儿,別弄坏了。” 阎厉看著她的视线一直盯著他手里的那本书,喉头苦涩。 她就这么在意她的相看对象给她的东西? 他就连动一下都不行。 “他给你的书,你就这么宝贝?” 阎厉冷冽的眸子沉沉地落在时夏身上,语气平淡,但酸气冲天。 时夏听得一愣,“什么叫……” 话音顿住,她的脑子突然转过弯来,澄澈的杏眸猛地一亮,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抹甜笑来,语气带著几分促狭的亲昵, “阎厉,你吃醋了?” 那声音中带著股自然的亲昵,听得阎厉心头一震,方才胸前中来的莫名的火气又莫名地消了大半。 自从遇到时夏之后,他的情绪越来越难由自己掌控,心里头像是有根线,被眼前娇俏的人紧紧地牵在手里。 她紧紧绳子,他的那颗心就提得老高。 她松一松,心就又坠下。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可诡异的是,他半点儿没有要將这根线扯断的念头。 阎厉抿著唇,刻意避开了时夏的目光,“没有。” 小陈再也看不下去阎中校一副闷葫芦的模样,憋了一路的话终於开口,“阎中校,咱们现在是直接回家属院,还是先去吃饭?您中午就从医院出来了,还没吃饭呢,要不顺路去国营饭店垫一口?” 小陈通过后视镜往后座飞快地瞥了一眼,好不意外地对上阎中校刀子一般的眼神。 他连忙看向前方,装出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接著开车。 “中午就从医院出来了?”时夏猛地侧过头看向阎厉,眼中满是错愕。 现在已经快五点钟了,也就是说,阎厉等了她几个小时? 时夏心里舒坦极了,阎厉没说话,她也没继续逼问,笑著对小陈道,“去国营饭店。” “好嘞。” 时夏一路上都在哼著歌。 看来,让阎厉那张死鸭子般的硬嘴软下来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到了家,时夏照例和小陈一起將阎厉扶下车。 推著轮椅往里走,却撞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人正要进屋。 “阎中校,身体恢復得怎么样?”那人朝著阎厉敬了个礼,打招呼道。 隨即看向时夏,“你就是阎厉同志的爱人吧?我是军需营房部门的,叫我小张就行,我来是为了恭喜你们,阎厉同志前些日子申请的住房批下来了,这是凭证和钥匙,你们收好。” 阎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没了去年一年的记忆,自然对申请住房的事没什么印象。 时夏接过对方递来的凭证和钥匙,笑著道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时夏同志客气了,都是应该的,那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小张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时夏拿著钥匙在阎厉面前晃了晃,“这下分了房,咱们也能彻底分居了。” 第350章 好想你 阎厉的嘴唇抿得极紧,接过时夏手里的凭证,仔细地瞧著。 那模样像是要將那凭证盯出个洞来一样。 时夏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搬还是我搬?” 她自顾自地说著,“还是我搬吧,你现在身体不好,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等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就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办的,爭取明天就搬过去,不给你添堵。” 听到时夏的话,阎厉將手里的纸抓得皱了些。 见他不说话,时夏开口提醒,“你说想分居,咱们两个住在一块儿太尷尬,你不会忘了吧?” 阎厉当然记得。 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媳妇儿,还以为是父母安排的,心里彆扭得慌,嘴一张就说出了分居的话。 可这些天和时夏的相处时间越多,他感觉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理智上想和时夏保持距离,可行动和感情上却总想著往时夏身边儿凑。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没明白,为什么在得知时夏与其他男人相看后他会那么在意。 思来想去,他似乎明白了。 有著过去一年记忆的那个他,肯定很爱时夏。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见到时夏,就会不自觉地开心。 听到时夏和其他男人相看,就在意得要命。 既然这样,时夏又已经嫁了他,他也没有和时夏离婚的想法,为什么不和时夏多相处相处,培养培养感情呢? 没了一年的记忆又何妨? 以后还有很多年,如果和他在一起的是时夏,他们可以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便有了出院的提议。 他原本想著回了家,他可以睡在別的房间,这样既避免了尷尬,也能和时夏建立感情基础。 但没想到,他之前竟然申请了住房。 住房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批了下来。 这就意味著,他曾隨口一说的“分居”要成真了。 他承认,他当时很装。 说出这话的动机更多的是对“被安排”这件事的牴触,而並非针对时夏本身。 现在一想到要和时夏分开,他的头就疼得要裂开了。 “別搬。”阎厉声音闷闷的,为自己的私心找著理由,“北区的房子都没有厕所,要去上公厕,不方便。” 他顿了顿,“等我托人安装一间带有下水的卫生间,再搬过去。家里除了二楼大哥的空房间,一楼也空著,我现在腿不方便,住一楼。” “再说吧。”时夏道。 其实时夏压根儿也没想搬,就算搬家也是和阎厉一起搬到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她之所以这么说,单纯是想气气阎厉。 谁让他当初让她那么难过? 谁让他直到现在还嘴硬? 时夏说完,便將钥匙和凭证放在兜里,推著阎厉的轮椅进门。 “时夏,我……” 阎厉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便被从二楼跑下来的阎瑾打断。 “嫂子!今天吃什么……” 阎瑾看著轮椅上的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哥?你咋出院了?” “嗯。”阎厉嘆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阎国安和邱玉琴请了太久的假,如今单位的事儿积压到一块儿,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家里只有他们三个。 三人各怀心思地围在一块儿吃了个饭,阎瑾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嫂子的气氛不对,飞快吃完了饭,窜上楼写作业去了。 晚饭后,时夏像往常一样,处理药材。 阎厉凑上前去,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时夏手中的药材道,“我帮你,你告诉我怎么弄。” 说完,他怔愣了一下。 这话很熟悉。 脑海里快速闪过相似的画面,也是在厨房里,他学著给她做菜,她在旁边看著他。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阎厉拧著眉头缓了许久。 “头疼了?”时夏严肃起来,“我送你去房间里歇著,这些我来弄就好。” “没事。”男人的声音带著一股执拗,曾经的他能做到的,现在的他也能做到,“你教我,我学得会。” 时夏愕然,看著男人认真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不久的时候。 楼下只有时夏和阎厉两个人。 时夏时不时地指导几句,阎厉则一步一步地照做,十分耐心。 药材尽数下锅,阎厉给锅扇著火,他抬头看了一眼时夏,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精致漂亮的脸上,显得她格外柔和。 汤药被熬了出来,阎厉二话不说將药都喝了。 时夏照例给阎厉做针灸,做完这一切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夏的头髮还半干著,全身上下带著水汽,水瀲瀲的眸子看向阎厉,“给我擦。” 说著,时夏將毛巾扔过去,阎厉下意识地接住。 比毛巾先到的,是毛巾传来的清香。 是时夏身上独有的味道。 阎厉的呼吸一滯,手指在毛巾上摩挲了下,心臟跳得飞快。 时夏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前。 阎厉抬起手,他本以为他会手忙脚乱,但他的动作像是做过千万遍一样,似乎带著肌肉记忆,竟真的有条不紊地帮她擦乾了头髮。 她的头髮很长也很厚,全擦乾半个时辰打底。 但阎厉却不觉得无聊,擦的时候內心反而有种隱秘的快感。 他的手穿过她的头髮,確保全都擦乾了,他才收回手。 “时夏,可以了。”他刚出声,身前的人就哼唧了一声。 阎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靠在桌上睡著了。 头像小鸡啄米一般上上下下。 眼看著她的头又要往下跌,阎厉的动作快脑子一步,接住了她的脸蛋儿。 她软乎乎的脸就这么蹭在他手上,痒意顺著指尖一路往上,路过心臟,窜得他喉咙也跟著发痒。 阎厉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手就这么撑著给她当著枕头,许久都没动。 直到手开始发麻,眼看著时间越来越晚,他开口,嗓音低哑,“时夏,上去睡吧。” 眼前的人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撇著嘴,伸出手攀上了他的脖颈,声音黏黏糊糊的,“好想你……” 第351章 时夏想的是他,还是她的那个相亲对象? 温软的身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过来,头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均匀。 她发顶的髮丝轻扫过阎厉的下巴,带著淡淡的清香,很痒。 阎厉的耳中还迴荡著时夏刚才软乎乎的那句想他。 他从没和女同志有过亲密接触,这番接触毫无循序渐进可言,直接打破了阎厉的安全閾值。 下一秒,他只觉得鼻腔里有些痒、有些热,还湿乎乎的。 抬手一抹。 鲜红色的液体。 阎厉红著耳尖,没敢挪动半步,只仓皇地仰头,生怕滴在时夏身上。 这种奇异的感觉流淌到四肢百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隨著心臟的跳动“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脑海中不由得又出现了时夏说想他时的声音。 一想到这儿,鼻腔里的液体似乎又汹涌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兜,终於从兜里掏出了一面手帕,手忙脚乱地塞住鼻子。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可在视线落在时夏身旁的那样东西时,刚翘起的嘴角又在极端的时间內回落回去,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还往下压了一些弧度。 是那本书。 时夏的相看对象送的那本。 时夏很宝贝的那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开始动摇,车里的画面撞进他的脑海。 在车上时,他不过隨手拿来想翻看一下,时夏却紧张地变了脸色,蹙著眉严肃地制止他,还立马从他手中將书抢了回去,死死地护在怀里。 那戒备的模样跟防贼似的。 阎厉漆黑的眸子沉著,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著。 所以,时夏想的是他,还是她的那个相亲对象? 他没有过去一年间的记忆,儘管所有人都和他说,他和时夏感情很好,可他心里仍打鼓地拿不准她的想法。 这不能怪时夏。 都怪他。 他醒来后太自大,带著有色眼镜擅自设想了自己的婚姻,对她造成了伤害。 是他亲手將他往外推的。 昨天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他知道,他后悔了。 后悔他的一时嘴硬给了別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没关係,一切还来得及。 就算她此刻心里有了別人也没关係,他是她登记在册,受法律承认的丈夫。 只要他不让位,旁人永远也没法上位。 最后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他阎厉。 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落定。 他伸出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克制地缓缓抬起,又笨拙地停在时夏的腰间。 他想將人牢牢地箍进自己怀里。 但他从没做过这事儿,总觉得心虚,指尖轻微地发著颤,悬在她腰间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脑海里不停地有声音叫囂著想要与她亲近,但他又不敢。 怕自己唐突了她。 良久,他才虚拢了下她的后背,隨后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手。 他的脊背又挺得直了些,浑身紧绷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敢抱她,又捨不得推开她。 就这么任由她靠在他身上。 屋內一阵安静。 和他的身形相比,她看上去格外娇小,像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温顺又安静。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听著怀中的人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阎厉竟想將时间就这么停在这一刻。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他的情绪会被眼前的人牵动。 他从来不信命,但此刻却觉得宿命论这三个字放在他身上无比的贴切。 他好像没有办法不爱时夏。 哪怕他没了记忆,全然忘了她,他依然会被她牵动情绪,再次对她动心。 无论多少次,结果都不会变。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头推开。 邱玉琴和阎国安原本还在说著话,在看到屋內儿子儿媳拥在一块儿的身影时,不仅嘴上正说著的话停住了,连脚步也停了。 隨即,像是放倒带那般,两人又极有默契地退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阎厉嘆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拍了拍时夏的后背,声音温柔,“上楼睡吧,好不好?” 在听到自己声音后,阎厉愣了一瞬,眼底闪过惊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陌生。 他竟会用这样哄人,声调自然又亲昵,仿佛从前对著时夏这样说过千百遍,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反应。 怀中的时夏太困了。 阎厉的声音完全没叫醒她。 她只觉得眼前的味道让她久违地格外安心,像是睡眠的催化剂一样,让她越来越沉地陷入睡眠。 阎厉心里清楚时夏这几天过得又多辛苦。 白天要去上课,下了课还要给他熬药、做针灸。 桩桩件件都耗神又耗力,他实在不忍心继续叫醒她。 思考了片刻,他借著手臂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来,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只下意识地来回蹭了蹭,想要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倚著。 不蹭不要紧,这一蹭,阎厉浑身骤然僵直住。 情急之下,大手不得已环住了时夏的腰,將她整个人又往前挪了挪,以免硌到她。 做完这一切,他僵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缓了好久才操纵著轮椅,將人送到了一楼的閒置房间。 这间房据他所知是奶奶住的,许是奶奶去了二叔家住,房间如今是空著的。 好在房间里的被褥都是乾净的,他俯身將人从腿上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从柜橱里翻出另一床被褥,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算今天就在沙发上將就一晚。 虽说他知道他和时夏是合法夫妻,但在他现在的记忆力,时夏只是一个见过聊聊数面、让他心动的女同志。 他没法和她同床共枕,不是厌恶,而是觉得那样太过唐突冒进,像个流氓一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上,也要提前询问一下女同志的意见。 安置妥当后,他这才想起还在门外的父母。 操纵著轮椅,推开了房门。 北方的秋夜带著寒露的凉意,秋风萧瑟至极,吹得人打冷战。 邱玉琴和阎国安裹紧衣服,跟两座雕像似的站在门口,跟察觉不到冷似的。 见门被打开,下意识地朝屋內看去。 第352章 和谁?昨天的那个? 邱玉琴原本一脸的喜色,但在对上阎厉的视线时,瞬间板起脸来,朝屋里看了一眼,“夏夏睡了?” “嗯。” 邱玉琴的声音很低,质问道,“你怎么回事儿?三天前不是还铁了心地要和夏夏分居吗?怎么还趁著人家睡著了抱著人家?你这行为可不就是耍流氓?” 阎厉的喉结滚了下,耳尖是红的,神色却依旧淡然,“我们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咋了?你不是不愿意和夏夏相处,想和人家分居吗?”邱玉琴冷声道。 阎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乾脆摊牌,“我不会再提分居的事儿,会和时夏好好过日子,慢慢培养感情。前几天说的混帐话是我不对,我会补偿她。” 这话一出,邱玉琴再也绷不住,眉眼舒展开来,笑得像朵花儿似的,“终於开窍了。” 邱玉琴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在听到阎厉的话后终於放下了心,紧绷著的精神也放鬆下来,后知后觉的疲惫。 邱玉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 阎国安则是停在儿子身边,看向沙发,“今天就睡这儿?” 阎厉点头。 “用我搭把手吗?”阎国安问。 “不用。” 说著,阎厉双臂撑著上了沙发。 阎国安见儿子顺利地躺下了,也放心地离开了。 阎厉躺在沙发上,今天经歷过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原本早就平静下来的心又跳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 时夏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她定定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懵懵地坐起身,脑子逐渐清明,这才发现她睡在了一楼的房间。 昨天晚上,她只记得她洗完澡,边看书边让阎厉帮她擦头髮。 她太久没这么享受了,最近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不高,又日日记掛著阎厉的伤势,夜里要么会做噩梦,要么睡眠极浅地惊醒,整个人格外疲惫。 昨天闻到阎厉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又被他摆弄著头髮,紧绷著多日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没一会儿便没了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 应是阎厉和小瑾將她送到这屋来的吧? 抬头瞧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夏头皮一紧,已经快十点了! 竟然睡过了时间! 她连忙翻下床,趿著鞋子小跑著出了房间,火急火燎地往卫生间衝去。 没在熟悉的地方看到牙杯,视线一转,她的牙杯正摆在木凳上,牙刷横在杯沿上,杯子里盛著清水。 时夏一怔,眼眶瞬间就红了。 心底的猜测轰然冒了出来,阎厉是不是记起来了? 失忆前的阎厉便是这般模样,每个早晨,他只要有时间,都会提前替她將一切都准备好,事事替她搭理妥当。 她也顾不上已经迟到了,急切地搜寻起男人的身影。 男人端坐在轮椅上,正背对著她。 “阎厉!” 时夏快步上前,急切的声音中带著期待。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回过头去,便撞进了时夏湿漉漉、仿佛受了惊嚇的兔子一般的眼底。 他操控著轮椅停在她身边,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却觉得他的动作不妥,硬生生地又將伸出来的手收回。 仅凭这一个动作,时夏眼底的期待便褪了下去,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阎厉没有恢復记忆。 如果是失忆前的阎厉,见她如此慌张,定会想也不想地就將她拥进怀里,低声地安慰。 满心期待又落空的滋味很不好受。 时夏压下心中的失落,轻声开口,“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我的牙膏是你挤的?” 阎厉耳尖微热,观察著时夏的神情,见她没有反感,这才开口,“对,我也没什么事儿,顺手弄的。” 时夏扯出一抹僵笑来,“我还以为你恢復记忆了,你以前没失忆的时候就是这样,帮我备好洗漱要用的水,挤好牙膏。” 阎厉的眸光颤了颤。 怪不得刚才他帮时夏做这事儿的时候,莫名地觉得有点熟悉。 这几天隨著时夏的治疗,阎厉在很多之前常做的事情上都多多少少地会有一些反应,在与时夏有关的事情上反应尤其大。 按照这样的趋势,想要恢復记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我会想起来的。”阎厉目光坚定,“你的治疗很有效果,从昨天开始,我有时会觉得正在做的一些事或者看到的一些画面似曾相识。” “真的?”时夏眼睛一亮,被阎厉的这番话扫清了心里的阴霾。 “真的。”阎厉看著她高兴的模样,自己也跟著高兴。 时夏还没高兴一会儿,又钻进了卫生间。 快速將牙刷塞进嘴里刷了起来,想著快些收拾著去学校。 “嫂子早啊。” 小瑾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进卫生间,睡眼惺忪地和时夏打了声招呼。 时夏刷牙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怎么没去上课?” “嫂子你睡糊涂啦?”小瑾噗嗤一笑,“今儿是周日,不上课。” 时夏紧绷著的肩膀这才放鬆下来。 她昨天的这一觉睡得太舒坦,一起来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都忘了今天是周日。 慢悠悠地洗完漱,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三碗杂粮粥,窝头,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 粥和窝头还冒著热气,应是被人热过一轮。 “早上托邻居从军区食堂捎的。”阎厉的语气里带著试探,“有不喜欢的隨时说。” 他不知道这些合不合她的口味。 时夏摇摇头,“都很好。” 儘管已经知道了阎厉没有恢復记忆,但还是一阵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 小瑾扒著碗,兴致勃勃地问,“嫂子,今天放假,你有啥安排没?” 时夏思忖片刻,“我打算约个人。” 听到这话,阎厉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昨天时夏当著他的面说了,要请她的相看对象吃饭。 哪怕心中稍稍有了猜测,阎厉还是不愿意去相信,似是希望从时夏口中听到其他的答案,他紧紧地捏著勺子,狭长的眸子看向时夏,状似隨意地开口,“和谁?昨天的那个?” 时夏坦然点头,“对,我还欠他一顿饭。” 第353章 一同赴约 时夏本就想著找时间请霍彦吃个饭。 那本孤本对如今的阎厉来说很重要,尤其时夏刚才听阎厉说他这几天明显有了些恢復,时夏便更想儘快掌握那本孤本的要领,在给阎厉的治疗上再加把劲儿。 而且那本书她昨天翻过,里面的內容確实有些晦涩,单凭她一个人啃,进度太慢。 她迫切地想早些吃透里面的方法,让阎厉快些康復。 想到这儿,时夏的饭也没吃,从包里找到电话簿。 霍彦是研究组的组长,其他的小组成员有什么大事小情都会在第一时间联繫他,因此时夏也在刚进组的那天就按照方教授的要求留了霍彦的电话,没想到如今还真用上了。 她拨转著电话,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男人越来越沉的脸。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霍彦语气温和,听到时夏的邀请,表示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儿,当即敲定了今天的饭局。 “那就10点半,在临江公园,我记得那附近有一家国营饭店。”时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一会儿书上的內容可能还得麻烦你指导一下。” 对方痛快地答应下来。 掛了电话,时夏饭也不吃了,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我一会儿出去吃,下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时夏挎起包就往门外走,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 “这么急?” 阎厉的嗓音低沉微哑,让人听不出情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约的是十点半,现在出门正好来得及。”时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如实回答道。 她確实有些急。 一周只休这一天假,她和霍彦的课业、实验都很忙,很难两人都有空,今天是难得的空閒时间。 如果效率高,那今天白天就能將孤本的知识吸收,晚上回来便能给阎厉实操,时夏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可时夏此时的模样落在阎厉眼中却格外的刺眼。 他狭长的眸子眯起,沉声道,“我让小陈送你。” “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时夏道。 现在出发,除去等公交的时间,时间刚好。 阎厉似乎没听到她拒绝的话,只留给时夏一个背影,操控轮椅到电话旁,动作利落地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时夏见他已经打通了电话,便也没再拒绝。 临江公园的位置离公交站点有些远,下车还有徒步一段。 既然小陈有时间过来,顺路坐车省时又省力。 没多久,军绿色的吉普车挺在门口。 时夏和阎厉阎瑾简单地打过招呼就出了门,刚钻进后座,另一边的车门便被打开。 阎厉坐在轮椅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车窗,对驾驶位的小陈道,“小陈,扶我上车。” 时夏:“?” 不是让小陈送她去临江公园吗? 怎么阎厉也上车了? 阎厉被小陈扶著在后座坐稳,高大的身形瞬间显得吉普车內部有些逼仄。 时夏往旁边让了让,一脸诧异地问,“你这是?” 阎厉转头看她,“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闷著,出去透透气。” 末了,他还看似很客气地问了句,“你不介意吧?” 下一秒,不等时夏回答,他便伸出手將他那边的车门关上。 时夏眨了眨眼,心里哭笑不得。 这人嘴上在询问她的意见,行动上却压根没打算听她的意见,摆明了打定主意也要跟她出门。 时夏转念一想到阎厉这些天的遭遇,也很理解他想去外面遛遛弯的心情。 这些天阎厉在医院里连下病床的次数都很少,也就昨天来学校接她时在室外透了透气,想要跟她出去也情有可原。 而且,昨天在车上时,阎厉就对霍彦有些乱吃飞醋。 让他跟著也好,说不定嘴硬的毛病能有所好转。 “不介意。”时夏回答,“出去走走也有助於你的恢復。” 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了小瑾委屈巴巴的嘟囔声。 “你们都出门,就留我一个人在家看家呀?太没意思了。” 小姑娘脸蛋儿鼓鼓的,嘴巴也不高兴地撅著,活像只翘嘴小鸭子。 时夏看得心软,这才反应过来光顾著著急啃孤本,將小瑾这丫头忘了。 她连忙拉下车窗,探出头道,“那你也跟著一块儿去,正好你哥这些天闷在屋里想透透气,你可以推著他逛逛公园,透透风。” 听到时夏的话,阎厉的眉头皱得极深。 这是要將他支出去? 休想。 阎厉立刻抬眼,朝著小瑾飞快地递去个眼神。 奈何小瑾满心都是即將跟著哥哥嫂嫂出门玩儿的开心,满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嫂子,“嫂子你真好!” 隨即转头回去拿钥匙、锁门,一气呵成地上了车,乖乖坐在前排,全程压根儿没往她哥那儿看一眼。 阎厉的胸膛上下起伏,冷瞥了前头不会看眼色的阎瑾一眼,没再说话。 吉普车稳稳启动,往临江公园的方向驶去。 时夏没坐公交车赴约,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便到达了目的地。 目光掠过公园大门口,却看到了已经就在门口等著的霍彦。 时夏生怕对方等急了,毕竟她才是欠人情的那一方,於是连忙下车,下车前还不忘叮嘱阎瑾,“小瑾,一会儿你推著你哥到处转转,逛累了就回去,不用管我,我稍晚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去。” “嫂子,把我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阎瑾拍著胸脯保证。 时夏交代完便下了车,往霍彦那头走,“真不好意思,我请客还让你等我。” 霍彦温和的笑笑,“是我来得太早了,正好在这附近遛弯儿。” 说著,他变魔术似的递出一瓶汽水来,“给,顺路买的。” 时夏一怔,一时没接。 “我这儿还有一瓶。”霍彦拍了拍他斜跨著的兜子道。 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时夏刚要双手接过道谢,在手指尖触碰到瓶身的前一秒,手上一空。 时夏诧异的抬头,她还以为是霍彦將汽水拿回去了。 一抬头,就见阎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 男人微微仰著头,狭长的眸子含著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他手里拿著霍彦给她的那瓶汽水,往轮椅上一用力,不知怎么用的一股巧劲儿,瓶盖应声而落。 “多谢,我正好口渴了。” 第354章 你喜欢时夏? 话音落下,阎厉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著,咕咚了几口,一瓶橘子汽水就这么快见底了。 一气呵成,半点儿没客气。 时夏脸颊一热,这汽水是霍彦要给她的,但却被阎厉喝了。 怎么看怎么不太礼貌。 “不好意思……” 时夏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阎厉缓缓开口,“如果这位同志在意,我去买两瓶赔罪,实在对不住。” 这话瞬间將霍彦架在高处,若是霍彦介意,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似的。 霍彦浅浅地笑著,“没事,汽水本就是解渴的东西,正好派上了用场,该道歉的是我,没多买两瓶。” 霍彦这话说得分寸得当又温柔妥帖,让人听著格外舒服。 也难怪他能在方教授的研究组如此受重用,不仅专业能力拔尖、学识扎实,待人接物更是得体。 时夏连连摆手,“是我不好,没和你说带人来。” “没事,计划之外的事很多,不必放在心上。” 阎厉攥著那瓶汽水,看著时夏脸上的笑意,只觉得灌进肚子里的汽水在里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哥!” 阎瑾这会儿才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你坐著轮椅怎么跑得比我还快?我就转头拿个东西的功夫,你跑出去这么远!” 话音刚落,阎瑾这才看清对面站著的男同志,瞬间一愣。 原来和嫂子一起吃饭的是位男同志……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她哥刚才不顾搀扶就下了车,想必是著急嫂子被人抢走吧? 对於这一点,阎瑾倒是不急。 不是对她哥的自信,而是对她嫂子的自信。 她嫂子对她哥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更不会觉得嫂子会做那些没分寸的事儿,她嫂子请这位男同志吃饭,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嫂子对那男同志道,“你饿不饿?要是饿,我们就先去国营饭店吃饭。要是不饿,我们先去前面的石桌坐坐,那本书果然如你所说的那样晦涩难懂,我有很多地方都有疑问,想请你帮我梳理梳理。” 霍彦微微頷首,“才吃了早饭没多久,我先帮你梳理內容。” 两人一同往石桌的方向走,期间你一言我一语,十分默契。 从头到尾,愣是没给阎厉半分插话的机会。 霍彦偶尔不经意地侧目,总能对上阎厉沉沉压来的视线。 那视线冷冽无声,带著极强的侵略感,让他隱隱觉得如芒在背。 时夏察觉到霍彦的目光,回头一瞧,这才发现阎厉和阎瑾跟她的两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你们跟著我干嘛呀?公园这么大,四处转转呀。” 阎厉淡淡开口,下巴一抬,指向石桌的方向,“我也想去那边转转。” 话说到这份上,时夏也没法再赶人。 而且阎厉无论在不在她身边,都不耽误她请教问题,於是便任由他和小瑾就这么跟著了。 一行人很快走到青石桌旁。 秋天的公园十分漂亮,金黄色的落叶铺在地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是周日,学生工人们都放了假,不少人都相约在公园散步,看上去愜意极了。 时夏將挎包和书放在桌上,刚要坐下,手腕便被人拉住。 “等等。” 阎厉见她停住要坐下的动作,动作利落地脱了外衣,又叠得厚厚的,弯著脊背,放在时夏要坐的石凳上,像是臣服主人的雄狮。 “太凉了,现在可以坐了。”阎厉动作熟练,但却没看时夏的眼睛。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以前的他为她做过这事儿没有。 应是做过的吧,刚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脱了衣服给她叠椅垫了。 时夏的呼吸一滯。 她发觉今天的阎厉很熟悉,从帮她准备好洗漱用品,到现在怕她凉到,都和失忆前的阎厉渐渐重合。 “谢谢。”时夏露出嘴角边的小梨涡,坐了下去,“如果你冷的话,就快些回车里,不然会感冒的。” 听著她在关心他,阎厉这才敢看她的眼睛,平直的嘴角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移,“知道了,我不冷。” 时夏心中微动,更加坚定了要將阎厉彻底治好的想法。 她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將先前记下的问题一一指出来,逐条请教。 霍彦学识扎实,讲解时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在关键点上,不囉嗦、不拖沓。 时夏听得格外认真,將他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並且能根据他说的內容举一反三。 霍彦对於她的领悟能力也很惊讶,甚至能从时夏举一反三的內容中有所启发。 两人越谈论越起劲儿,眼睛都在放著光。 一旁的阎厉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就沉了下去。 分明时夏和她的相看对象谈话的內容都围绕著专业知识,但他还是觉得格外刺耳。 就在昨天,他还在心里评价时夏的相看对象不如他。 但此刻,他却有了极强的危机感。 时夏和相看对象有话题、有共鸣。 而他,对他们说的內容听不懂,插不上嘴,更融不进去。 这样一比,没有任何胜算。 不知过了多久,时夏两人討论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收起东西,“真是麻烦你了,咱们去吃饭吧。” “不麻烦,和你一起討论我也能拓宽思路,下次一定还要找我请教,这种难得的机会我可不想被別人占了去。”霍彦的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 时夏被他逗笑,“谬讚了。” 她回过头,看向还待在附近的阎厉和阎瑾,又看向霍彦,“带著他们一块儿吃个饭,你介意吗?” “怎么会?一起吃饭热闹,求之不得。” 一行人一起往国营饭店走。 到了饭店,时夏作为请客的一方,先点了两道菜,想让霍彦添几道他喜欢的,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坚称吃什么都一样。 时夏拗不过他,只好由她来点。 小瑾也凑了过来,和时夏一起琢磨。 饭桌旁只有阎厉和霍彦两人。 霍彦客气地给阎厉倒了杯水,嘴角噙著笑,眼中却没几分笑意,“总觉得阎同志似乎很討厌我,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阎厉顿了下,隨即靠在椅背上,“別来这套,我直说了。你喜欢时夏?” 第355章 只要我不让位置,你的心思永远见不得光 男人最了解男人。 早在昨天,阎厉看到对方看向时夏的眼神时,便隱约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况且,对方是他妈邱玉琴给时夏安排的相看对象。 如果那男同志对时夏没兴趣,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约时夏出来,甚至还在学校见面。 一旁的霍彦一怔,他没想到阎厉如此直白。 他自认他隱藏得极好。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交流,他没和时夏多说过一句话,哪怕和他与时夏同在一个研究组的同学和老师都没有察觉,却没想到被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穿。 短暂沉默手,霍彦坦然抬头,“我对时夏同志確实有好感。” 再狡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承认。 他没理由对时夏没有好感。 研究组里,只要有时夏辅助整理的数据、跟进的实验,永远都是最规整、最规整的,別说是刚进组的新人,就连已经在组里好几年的人,也没几个能和时夏相提並论。 还有下乡义诊那回,她年纪最小,却胆大心细,开出了一副任谁都跳不出毛病的药方,贏得了所有人的侧目。 当然,时夏长得也够漂亮。 以至於他作为助教刚登上汽车上时,第一个记住的便是她的名字,还有她被人欺负时慌乱奔来求助的模样,无数细碎的画面在他心底反覆浮现。 眉眼明媚,身姿窈窕,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忍不住对她新生好感。 霍彦已经二十四岁,和他一个年纪的人大多早就成家,孩子都满地跑,会打酱油了。 他也曾谈过几个对象,但始终都觉得每一个都差点儿意思,要么不够漂亮、要么不够聪明、要么不够上进……都不够他的標准。 直到碰上时夏,她完美契合他对余生伴侣的所有期许。 但霍彦知道,时夏已经结婚了。 所以他一直隱藏得很好。 可就在前段时间,研究组里的人都知道时夏的状態很差。 他像是不经意间一样向与时夏相熟的师姐打听过,她的爱人重伤失忆,將她忘却了,她日日鬱结难安,到处找能恢復对方记忆的方法。 听到这儿,他顶底终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隱秘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他有机会爭上一爭呢? 所以他托人找了时夏正需要,却又没那么擅长的孤本,不经意地向时夏吐露出这个信息。 再往后,便是时夏主动来找他借阅,他主动提出可以帮时夏解答。 两人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今天早上他接到时夏的电话並不意外,特意以前很久到了,又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了瓶橘子汽水。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內。 但他没想到的是,时夏的爱人也跟来了,他似乎对时夏並没有他想像的那般绝情。 正相反,他很在意时夏。 阎厉漆黑的眸子压著,指尖攥著轮椅的扶手,骨节泛白。 阎厉对此並不意外,但才听到答案后还是不好受。 良久,他嗓音冷沉,声音中带著不容撼动的占有欲,“她结婚了,並且我们没有离婚的打算。” 她是他受法律保护的妻子,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不放手,对方所谓的好感便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霍彦挑起嘴角,气质不像之前那般温和无害,“我当然知道她结婚了。” 他在从村子里跟隨义诊回来后,就打听过时夏,她从没有隱瞒自己已婚的事实,时夏所在班级里的同学都清楚。 霍彦的话音微顿,看向阎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可据我所知,你没了和她有关的记忆,前段时间,你让她很难过。” 他摊开手,“现在是新社会,婚姻也讲究追求自由,如果她在和你的这段婚姻里不快乐,她也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你说对吗?”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阎厉的软肋。 两人中间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交锋,谁也不让。 阎厉脸色沉得如锅底,黑得彻底。 这一刻,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握著轮椅把手的手因为用力传来阵阵疼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不平稳。 “你说得对。但只要我不让位置,只要她选我,你的心思永远都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霍彦身上。 霍彦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难看。 看到他如此,阎厉心情才觉得舒畅了不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时夏身上,带著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是忘了之前一年的记忆,和她相处的记忆寥寥无几,但我知道,自从我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不想放手。” 他的喉结滚了下,语气无比郑重,“她不用重新选,因为她是聪明人,不会做丟了西瓜捡芝麻的傻事。” 霍彦驀地被气笑了。 就在这时,时夏和阎瑾点完菜回来。 时夏的是现在阎厉和霍彦两个人间转了一圈儿,狐疑地问,“你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阎厉动作自然地为时夏拉开椅子,又回头从其他没人的椅子上拿来个椅垫,垫在了时夏的屁股底下。 那动作做得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千百遍了一样。 “谢谢。”时夏察觉到阎厉动作,笑得软乎乎地坐在椅子上。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男人对上时夏的这抹笑容,一点儿都拿不出刚才的模样了,红著耳尖给时夏倒了杯茶,“没事。” 一旁的阎瑾看著她哥和她嫂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止都止不住。 看来她嫂子不用再担心了,无论她哥会不会恢復记忆,对她嫂子都是一样的嘛! 菜很快上齐,阎厉极有眼力见儿地观察著时夏爱吃的东西,隨即將时夏喜欢的菜换到她的面前,又在心里牢牢记下。 一顿饭很快吃完,时夏和霍彦道谢又告別后上了车。 时夏有些奇怪,吃饭之前霍彦还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怎么吃过饭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她虽然和霍彦师兄接触不多,但好歹人家帮了她,她总要关心一下。 带著这个疑问,一回到家,时夏便把阎厉拉到了一旁,垂著头问他,“你和霍彦说什么了?” 第356章 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时夏偏过头去看阎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仿佛发著光。 阎厉坐在轮椅上,正帮她整理著药材,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喉结滚动了下,“怎么了?” 时夏回想著,漂亮的眉头蹙著,“他情绪不太对,吃饭前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话也少了,明显不太对劲儿。” 阎厉心里发闷。 时夏果然对她这个叫霍彦的很关注,连他状態不对都发觉了。 阎厉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半晌后才低声道,“嗯,和他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时夏好奇地问。 她和霍彦虽然接触不算多,但在她的印象中,霍彦的情绪一向稳定,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有些失態。 再怎么说霍彦都帮了她大忙,时夏也想找到缘由,怕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人家。 听到时夏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阎厉停下了动作。 他转身面对著时夏。 儘管他们俩都坐著,阎厉的身量也比时夏高出了不少,他的影子將她整个人笼在暗处,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说你是我的。”他石破天惊般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不会给他让位子。”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被他前头的那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细细地將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消化了好几遍,还是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什么叫不会给霍彦让位子? 可她又从阎厉没什么逻辑、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提取到了她一直想听到的话:他说她是他的,是不是就意味著…… 他承认了他对她是有好感的,不想分居了? 正当时夏思忖是,阎厉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药材,转身瞧她。 高大的男人儘管坐在轮椅上,也显得极有压迫感。 时夏就坐在他身旁,身影尽数被他笼进他投下来的阴影里。 阎厉正垂著眼看她,神色格外认真。 半晌后,就在时夏不明所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就听男人道, “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低哑,尾音微微地发著抖,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积攒了好久,终於对时夏说出口。 “我不想和你分居。”他抿著唇,接著道,“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时夏的心臟漏了一拍。 她想到过阎厉嘴硬的毛病会改,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任何的准备,还在怔愣之际,就听阎厉又道。 “我刚知道失忆的那段时间很焦躁,记忆停留在我妈总是给我安排相看对象的那段日子,在听到我爸妈说我有媳妇儿,我下意识地以为你是他们硬按给我的人。” “所以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我说了那些混帐话,说要冷静,说要分居,是我当时太自私,没有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对不起。” 时夏垂著眸子,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阎厉这些话確实伤人,时夏也可以理解他因为失忆,对她这个在他印象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牴触情绪。 她理解是一回事,但阎厉说出的那些话確確实实让她觉得委屈、难过,因此,立马原谅又是另外一回事。 阎厉见她没提原谅,也不恼,也不急,耐心地道,“哪怕我们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我的本能都在告诉我,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去相看的那天,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我就彻底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放手,要是眼睁睁地放你走,我一定会后悔。” 他的声音沉下去,听著闷闷的,“所以第二天我出院去接你放学,可刚到门口,就看见你和相亲对象在一块儿。” 时夏听到这儿,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阎厉是把霍彦当成她那个压根不存在的相看对象了! 没等她解释,男人还在往下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一样,素来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带著几分笨拙的认真,“我知道你们有共同话题,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但时夏,我能学。”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他会的东西,我都能学会。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別选他。” 时夏紧紧地抿著唇,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像积压已久的洪水那般轰然泄了个彻底。 大颗大颗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过脸颊,砸在时夏的衣服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她依旧是阎厉最怕的那种无声的哭泣,看上去格外委屈。 阎厉的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覆碾过一般,心疼得手足无措。 他从没哄过女孩儿,也没这么慌乱无措过。 他看著她白皙透粉的脸上划过眼泪,脑海里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是俯身將她的泪珠尽数吻去。 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想法? 他抬起手,指尖抬起又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 “別哭了。” 时夏哭得眼眶通红,鼻尖也红,整张漂亮的小脸儿湿乎乎的,哽咽著瞪他,“你就只会嘴上说!” 阎厉一懵,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无措,“嗯?” “嗯什么嗯?”时夏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这次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带著些轻微的颤,仿佛时夏是一件珍贵又易碎的藏品一般。 阎厉微微俯身,在碰到她腰的那一剎那,终於不再有任何犹豫,將人拥进他的怀抱里。 心跳在这一瞬跳得飞快。 太软了,她贴上来的时候,像是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自打失忆以来心底的那道缺口严丝合缝地被补上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心臟剧烈跳动的同时,又觉得格外安心。 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时夏埋在他怀里,还在小声地抽噎著。 “別哭了,我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听著他的话,时夏依旧不解气,朝著阎厉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像是要把阎厉这段时间让她受的委屈都还回去一般,许久都没撒口。 阎厉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但脸上却噙著笑。 仿佛被时夏咬是什么分外值得高兴的事儿一样。 他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那般摸著她的后脑勺,“不解气再多咬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