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第一猎户》 第1章 杀良冒功 大兴三年,冬。 草庙村外十里的一个山沟沟里。 “小兄弟不要怪我,谁让北莽蛮子那么难缠,老哥我只能拿你的脑袋来凑军功了。” “等军功到手,老子一定要让怡红院那个小骚蹄子尝尝厉害!” “嘿嘿嘿...” 许山被一阵磨刀声惊醒,隨后摸了摸自己的上半身。 神色有些诧异。 他不应该是被子弹射穿了嘛,怎么还是个全乎的? 不等他搞清楚状况,大脑忽然一阵轰鸣,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原来他竟是穿越到大庆王朝北疆一个懒汉身上。 原主与他一样,都叫许山。 记忆中他应该是刚刚赌输了钱,正在回家的路上,结果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袭。 一命呜呼!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许山瞬间金题起来。 “嘶...你小子竟然没死?” 许山这边发出的声响不小,正好惊动了不远处正磨刀的赵四,“不应该啊,我这一脚明明就是朝著心窝踢的。” 在赵四自言自语之际,许山已经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身灰布军袍,腰跨制式军刀。 显然是大兴边军的打扮! 但一个边军为何会对他一个懒汉出手? 就在许山一脸疑惑之际,赵四再次开口道: “也罢,既然你没死,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 他挥了挥手中刚磨好的制式军刀,“最近上面催得急,我没办法,只能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反正这破烂世道活著也是受罪,你就安心地去吧。” 话音未落,直接快步近身一刀劈了下来。 许山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对於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来说,面对这种漏洞百出的攻击自然没什么压力。 只见他身子一晃,一只手按在赵四手腕的同时转到了其身后。 轻轻一拉。 原本砍向他的这一刀,眨眼间便抵在了赵四自己的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四顿时惊慌失措。 “等...” 他下意识想要求饶,但许山没给他这个机会,手腕顺势一拧便抹了他的脖子。 看著倒在地上的赵四,许山脸色凝重。 没想到原本应该抵御外敌的边军,竟然干起了杀良冒功的勾当。 这世道还真是糟透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再多想,转头打量起从赵四手上夺来的制式军刀。 前世的他对於冷兵器颇有研究。 这种军队的制式武器,无论是锻打工艺还是用材用料,都远比民间粗製滥造的武器强得多。 除了一把制式军刀外,许山还找到了一张三石的铁胎弓和一袋箭矢。 这可是好东西。 在如今这个乱世,有了这些东西就意味著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 只可惜,这种军队用的武器都有统一制式,民间如果胆敢私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 他已经背上了杀害边军的大罪,也不怕私藏军械的罪名了。 许山將赵四的尸首带到一处悬崖边上推了下去,至於手上的制式军刀和铁胎弓,则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许山记著原主的家就在山下不远处的草庙村。 刚走到村口,就见一大帮子人正围在一起。 许山本不想凑热闹,但他一出现便被眼尖的人看到,立马高呼道: “小山子回来了!” 眾人纷纷转头,视线全都落在了许山身上。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朝著他招了招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满。 “小山子,你又跑哪鬼混去了?” “今天是县衙发放罪女的日子,你再不来可就要挨板子了。” 许山认得老者,正是草庙村的村长许东来。 在草庙村的威望极高。 他解释道:“刚去摸了几把牌,一不小心就玩到了这个时候。” “哎呦,小山子还去赌啊,该不会把你爹的灵牌都给压上了吧?” “那破灵牌值个屁钱,估计又是去借的钱。” “老许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真是造孽!” “......” 眾人一阵鬨笑,看向许山的眼神多是瞧不起之色。 许山摸了摸鼻子,一脸尷尬。 没想到原主在村里的口碑这么差。 “行了!” 赵东来喊了一嗓子,周围顿时一静。 他指了指前面,对许山道:“赶紧去前面站著,选人马上开始。” 许山点了点头,站到人群前面。 只见在他面前一个不高的土台子上,稀稀拉拉站著七八个女子。 皆是灰头土脸,面容憔悴。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兴朝自幼帝登基后便战乱不断,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持续的战乱导致人丁凋零,大兴朝不得不颁布律法將罪女下放到各个州县来壮大人丁。 许山一一打量著台上的女子,视线落到最后一个女子身上时不由得有些惊奇。 虽然她与其他人一样灰头土脸,但却难掩天生丽质,而且身材高挑,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女人中极为显眼。 原本许山以为这个女子会被第一个挑选,却没成想落在了最后。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个女子实在太瘦了些。 肩不能挑,手不能担。 而且看起来还病殃殃的。 放在以前,这种姿色的女人根本轮不到许山这个懒汉。 但现在这世道缺衣少粮,大家都想找个能干活的,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养一个累赘。 “小山子,就剩这一个了。” “便宜你嘍!” 眾人知道许山一个懒汉根本养不起,都在笑著起鬨。 许山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向那高挑女子。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罪女,如果他不选,那县衙的人势必要下来询问。 如今他这个情况,自然是能与官府少接触就少接触。 许山看著女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罪女...林婉儿...” 女子看到许山来到近前,顿时低下了头,一脸紧张,根本不敢与许山对视。 许山笑著向她伸出了手。 “我叫许山,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婉儿看著许山那宽大的手掌,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安全感。 她低头应了一声,牵住了许山伸出的手。 感受著入手那好似柔软无骨的感觉,许山不由嘖嘖称奇。 “小手还挺嫩。” “捡到宝了。” 他笑了笑,拉著林婉儿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嘿,这个傻小子还真选了!” “估计是想著卖去窑子换钱,然后继续去赌吧。” “还真有可能,白瞎一个好姑娘。” “......” 周围眾人见许山还真选了林婉儿,不少人都是摇了摇头,替林婉儿感到惋惜。 目送两人离开,眾人也是陆续散去。 不过暗地里却有两三道视线一直黏在林婉儿的身上,透露出一丝玩味。 第2章 仙女媳妇 许山的家位於村西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算好的了,甚至屋顶还漏了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因为常年游手好閒,家里值钱的物件几乎都被拿去卖了,只剩一条薄薄的棉被。 得亏现在是寒冬腊月,要不然就连这条被子都无法倖免。 林婉儿看著这一幕,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別说她了,许山自己都惊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苦笑著对林婉儿说道:“先进来吧,日子是苦了点,但以后会好的。” 然而林婉儿站在门外並没有动,反而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怎么了?” 许山有些不解。 只见林婉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著哭腔地央求道:“夫君,刚刚村里人的话妾身都听到了,还求夫君不要把妾身卖进窑子里。” “妾身什么都肯干!” 许山连忙將林婉儿拉了起来,“別听他们瞎说,那都是以前,我以后不会再赌了。” “真的?” 林婉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许山,透著一丝疑虑。 她记得娘亲曾经说过,人一旦沾上赌癮就再也戒不了了。 见到这一幕,许山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自己在林婉儿那的第一印象已经定了型,现在再怎么解释也没什么用。 不过只要他以后能把林婉儿养得白白胖胖,自然能改变其对自己的印象。 “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林婉儿的肚子里响起,顿时让后者俏脸一红。 一路顛簸,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 “饿了?” 许山笑了笑,“等著,我给你做饭。” 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出小半袋糙米,刚好够两个人的量。 就在他准备生火做饭的时候,林婉儿却走过来鼓起勇气说道: “我来吧,夫君歇著就行...” 看著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还有用处。 许山点了点头,並没有拒绝。 在林婉儿烧水煮粥的时候,他找了几片破木板把破了一个洞的屋顶给修了修。 虽然只有一些破木板能用,但凭藉他的手艺,屋顶上的洞很快就被修好。 屋內,已经把粥煮好的林婉儿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动。 看来自己的夫君也不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个懒汉。 她收回眼神,用做饭剩下的热水给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等许山干完活进屋,再次看见林婉儿后不由得呆了呆。 此刻的林婉儿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哪还有之前灰头土脸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绝世美女。 林婉儿见许山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惶恐地问道:“夫君,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 “我是在看我的媳妇怎么会这么漂亮,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听到这话,林婉儿不由羞红了脸。 “夫君,咱们还是吃饭吧。” 她转身將煮好的粥端了过来,然后將其中一个盛满粥的碗推到了许山面前,自己手里的碗里却只有可怜的一半还不到。 “嗯?” 许山眉头微皱。 林婉儿却会错了意,连忙將手中的碗也推到了许山面前,好似犯了错的小孩一般 “夫君先吃...妾身吃剩下的就行。” 许山摇了摇头,將自己碗里的粥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隨后推到了林婉儿身前。 “以后不必这样,咱俩吃一样的就行。” “吃吧。” 说罢,他自己先吃了起来。 糙米没什么滋味,甚至还有点拉嗓子,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从刚才到现在他可是一粒粮米也没进,饿得不行了。 另一边的林婉儿看著眼前的粥碗,双眼不由湿润了起来。 自从她成为罪女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这么好。 虽然只是一碗糙米粥,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吃饱喝足后,林婉儿主动將床铺好,朝著许山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夫君,该歇息了。” 许山转头看去,只见林婉儿正坐在床边既紧张又羞涩地看著他。 他並没矫情。 毕竟家里就只有一条薄棉被,要是逞强,恐怕后半夜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家里的木板床不大,他躺上去后,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林婉儿身子不由一颤。 但很快,她发现许山並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反而其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將她一身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这让她不自觉地朝著许山又近了一些。 如此一来,许山不仅感受到了林婉儿曼妙的身体曲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 没想到林婉儿看著瘦,但身材却十分有料。 一股躁动升腾起来。 不过他能感受到林婉儿的紧张和害怕,並不想强人所难。 “睡吧。” 许山说了一句,隨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许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胸口有些闷。 低头一看,林婉儿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正睡得香甜。 那两团看似不大但却分量十足的柔软压在他的胸前,挤压得都变了形。 舒服是舒服,但干活的时间到了。 “媳妇,该起床了!” 许山一脸无奈地拍了拍林婉儿柔软的小脸蛋,轻声说了一句。 林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与好整以暇的许川正好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她像只受惊了的小猫一般,直接弹起身来,一脸惊羞地躲在床尾。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起身去找原主那个当猎户的爹留下的猎弓。 如今家里除了昨晚吃完的那小半袋糙米,再没有任何余粮。 为了不至於饿肚子,他准备进山一趟。 不过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许山这才记起是被原主给卖了换钱。 “这沟槽的!” 他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山里还藏著一把更好用的铁胎弓,那可比猎弓好用多了。 “我出门去山上打猎,你自己一个人在家看好门。” 许山对著林婉儿嘱咐了一声,隨后便推门而出。 今天天空飘起了雪花,冷风比昨天更甚。 他裹了裹单薄的布衣,踩著雪朝远处的大山走去。 来到藏东西的山洞,昨天藏起来的铁胎弓和军刀都还在。 许山將所有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深山老林中危险四伏,多一件武器防身就多一分底气。 隆冬时节,山林中活物难寻。 但好在他前世有著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很快便找到了几处猎物的踪跡。 追著踪跡,没花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今天的猎物。 一只有著漂亮毛色的山鸡。 看个头,足有五六斤重。 不过山鸡的警惕性很高,一旦贸然靠近很容易受惊飞走。 对於山中猎户来说,他们手中的猎弓射程只有五十步左右,想要狩猎到这只山鸡需要极为谨慎地拉近双方的距离。 中间出现一点响动,就会功亏一簣。 但对於许山来说,却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他手中的铁胎弓足有三石的拉力,射程一百多步。 这个距离下,山鸡根本察觉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许山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取下身上携带的铁胎弓,小心翼翼地朝著站在枝头的山鸡张弓搭箭。 闭气凝神。 “嗖!” 箭矢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三十米的雪幕,隨著一声闷响,山鸡应声而落。 “呼...” 许山鬆了一口气,立刻从藏身处朝著山鸡坠落的地方跑去。 山鸡被他一箭射穿脖子,已然断气。 有了它,今天是饿不著了。 初战告捷,让许山信心倍增。 他把山鸡別在腰间,准备趁著天色未晚继续追猎其他的猎物。 不过好运並没有再眷顾许山,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都一无所获。 雪越下越急,山林中逐渐开始寸步难行。 呼啸的山风颳过来犹如刀子一般,割得他皮肤生疼。 看了看天色渐晚,许山知道再不走就会被冻死在这山林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將铁胎弓和军刀藏好后转身带著山鸡返回了草庙村。 有了这只山鸡,今晚终於能开开荤腥了。 不过就在许山靠近家门的时候,屋里却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声和男人的猥琐笑声。 第3章 谁敢动我女人! 屋內,林婉儿蜷缩在床角,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破。 原本是肚兜的地方,却被泛白陈旧的裹胸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即便如此,没有衣裳的阻碍也能看出其规模不小。 “哟,还真看走了眼。” “原来是个细枝掛硕果,这下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一个身材很是壮硕的男人搓了搓手,露出极为猥琐的笑意。 “滚开!” “別碰我!” 林婉儿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是男人的对手。 “嘿嘿,只要你尝过了我王老三的本事,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男人一脸淫笑著就准备去拆林婉儿的裹胸布。 不过就在这时,房门却被一脚踹开。 许山看到最后底线都快要不保的林婉儿,顿时炸了毛。 “草泥马,敢动老子的女人!” 他直接一脚踹向王老三。 毫无防备的王老三被一脚踹翻,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许山则趁机將林婉儿护在身后。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个王老三仗著有把子力气在草庙村横行霸道多年。 身为懒汉一个的原主也没少遭他欺负,家里破败成这样有他一半『功劳』。 “小山子,你疯了啊!” “敢对老子动手?” 缓过劲来的王老大,又惊又怒地看向许山。 许山冷哼一声,“我不仅敢动手,我还能要了你的命!” “呵...” 王老三一脸不屑地笑了笑,“刚才是老子没有防备才让你偷袭得手,你还真以为自己行了?” “老子今天就当著你的面把你媳妇上了,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 说罢,他大叫一声猛地冲了过来。 面对这种只会使用蛮力的莽夫,许山冷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王老三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整个人被扇倒在地。 “尼玛!”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想要爬起来之时,迎面又是一拳打来。 许山可没想给他喘息的机会,拳头如狂风暴雨一般朝著王老三的脑袋倾泻而下。 没一会儿,王老三便被打成了一个猪头。 许山犹不解气,一脚直直地踹向他的襠部。 顿时鸡飞蛋打。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草庙村,王老三捂著裤襠满脸痛苦,疼得根本直不起腰。 “算...算你狠!” “你给老子等著!” 他不敢再呆在这,丟下一句狠话后便屁滚尿流地狼狈逃走。 许山並没有去追。 对他来说,像这种货色,杀起来没有丝毫难度。 但不能在村里。 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转过身来,见到林婉儿被嚇得魂不守舍,就连娇躯都哆嗦个不停。 顿时满心自责和心疼。 他將林婉儿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媳妇,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感受著许山宽阔胸膛传来的暖意,林婉儿安心了不少。 这世道,还是有一个男人好。 她仰起头,一脸感激地说道: “夫君,今晚多亏了你。” 许山摆了摆手,“咱们夫妻之间说这个干什么,你先休息一会儿。” “我今天打了只野鸡,足有五六斤重,待会儿做给你吃。” 林婉儿挣扎著起身,“夫君,还是妾身来吧...” 她还没说完就被许山按在床上。 “老实待著,有我呢!” 说罢,他拎著今天刚打的野鸡进了厨房。 林婉儿呆呆地看著许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由流过一丝暖意。 如果说她之前跟著许山还有些迫不得已的意思,如今却已经是心甘情愿。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许山端著一盆清水燉鸡走了出来。 “媳妇,这山鸡的油水还挺多,吃了保准能暖和不少。” 林婉儿许久没有沾过荤腥,此时见到一盆燉鸡摆在自己面前,肚子顿时不爭气地叫了几声。 许山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根鸡腿到林婉儿的碗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夫君先吃!” 林婉儿夹起碗里的鸡腿递到许山的嘴边,眼神十分坚定。 许山没有推辞,咬了一口。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可用,但仅凭鸡肉本身的味道也足够美味了。 “好吃!” 林婉儿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就著一锅鸡肉边吃边聊,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好似老夫老妻一般。 然而左邻右舍可就惨了,闻著香味飘来,难受得睡不著觉。 毕竟这乱世之年,可不是谁都能吃上如此荤腥的。 鸡肉吃完,许山去把盆给洗了。 回来的时候却见到林婉儿坐在床边正在解自己的裹胸布,不由脸色一怔。 “你这是做什么?” 林婉儿反问道:“夫君,你可知妾身为什么要用这一尺布?” 不等许山回答,她自顾自地说道: “那日家中突遭变故,父亲和哥哥们被押赴刑场,妾身则跟娘亲还有姐姐们成为了罪女。” “娘亲为了不让妾身被有色心的人盯上,特意叮嘱妾身无论何时都要將这一尺布裹紧。” “但妾身觉得不需要了,因为妾身遇到了一个值得託付的人。” 隨著这句话说完,那一尺布也缓缓滑落。 许山看呆了。 他没想到林婉儿明明瘦得可怜,但某些地方却很是饱满。 这不科学啊! 看得他著实是有些口乾舌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夫君,还请怜惜妾身。” 林婉儿带著一丝羞涩地看向许山,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窗外风雪刮过,顿时一片缠绵低鸣。 第二天,日上三竿。 许山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一旁的林婉儿却依旧沉浸在梦乡中。 他不忍將她叫醒,毕竟昨天晚上实在把她折腾得够呛。 看著床上的落红,许山嘴角微弯。 这既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为了能让自己的小娇妻在乱世活得更好,他必须打回更多的猎物。 干劲满满的许山没有耽搁,穿好衣服后便走了出去。 今天依旧是冷风呼啸,冻得人连嘴都张不开。 他走在村里,明显能感受到村民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显然,昨天晚上他暴揍王老三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王老三平常在村里欺男霸女惯了,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村霸却被一个懒汉给收拾了。 村民们都在好奇许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许山懒得解释。 反正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就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去吧。 不过就在他靠近村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村长许东来正跟两个骑著马的人在说著什么。 看他们的衣著打扮... 是边军! 许山心中一紧,没想到边军竟然查到这里来了。 虽然那个边军已经被他毁尸灭跡,应该查不到他头上,但遇到边军最好还是能避则避。 不过就当他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却见到许东来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小山子,军爷有话要问你。” 第4章 野猪王 看著那两个已经投过视线来的边军,许山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 面对两人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他没有半分露怯。 “小山子,这位是朔风镇的李伍长。” 许东来指著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说道,“李伍长问你什么就回什么,可不敢胡说。” “要是...” 还不等他说完,李松便挥手打断,盯著许山问道:“听说你前两天去过胡家铺,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 胡家铺是云川县內为数不多的几个大村之一,比草庙村的规模要大上不少。 原主之前常去的那家赌场就在胡家铺。 许山猜赵四这么问,多半是在旁敲侧击地询问被他反杀的边军下落。 他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假意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那天是县衙发放罪女的日子,所以我赌完钱后不敢耽搁。” “一路上急著回村,没注意有什么情况。” 一旁的许东来好奇地问道:“军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松揉了揉脑门,一脸烦躁。 “这些日子北边那群蛮子活动的有些频繁,上面怀疑有蛮子渗透进来了。” 一听这话,许东来的脸色顿时大变。 生活在边境附近,谁不知道蛮子的可怕。 前年就听说有一群蛮子悄悄溜了进来,把临县一个大村给洗劫一空。 不仅粮食没了,就连人也杀了个乾净。 惨不忍睹。 看到许东来一脸惊慌的神色,李松和身旁的边军对视一眼,皆是嘴角微弯。 他朝著许山摆了摆手,“行了,这没你的事了。” 见状,许山眉头微皱。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並不是专程为了那个消失的边军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不过眼下两人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对於他来说再好不过。 没有多耽搁,许山转身朝著深山而去。 由於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山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宛如银装素裹。 但好在並不至於寸步难行。 去山洞拿上弓和刀,许山依照前世的狩猎经验开始在山林中搜寻猎物。 在村里人的口中,这片大山常常被称作熊瞎子岭。 原因无他,山上的熊瞎子数量很多。 往年有不少自詡为好手的猎户都折在了熊瞎子手上,落得个肚肠掏空的下场。 不过好在如今是隆冬时节,这些熊瞎子都已经躲起来冬眠,碰到的机率不大。 如果是初冬时节,他或许会尝试冒险掏一下熊窝。 毕竟这畜生为了准备过冬,往往在秋季末尾就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 只要能成功掏到一只,那他跟媳妇的这个冬天就算能安稳地过下去了。 不过如今已是隆冬时节,距离开春只剩下一两个月。 现在的黑瞎子个个瘦得皮包骨,而且因为肚子存货空空,凶性比往日更大。 冒险去掏,得不偿失。 许山抓起一把雪塞入嘴中,冰冷的刺激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已经在草丛中藏了一个多时辰,但不远处的小溪依然没有任何活物靠近。 “真是邪了门了,这群畜生不用喝水啊?” 顶著风雪搜寻了一上午,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存货的许山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林子里的鸟突然像炸了窝一样飞起来。 紧接著,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树林中猛地窜了出来。 这头野猪起码有五六百斤重,浑身的鬃毛不是黑色,而是像老锅底一样积满了松油和泥垢的褐红色,硬得像一根根铁刺。 那两根向上翘著的獠牙,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犹如山中霸主一般,肆无忌惮。 许山不由屏住呼吸,瞪大了双眼。 乖乖! 遇上野猪王了! 在猎户中间,一直流传著『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虽然外人一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只有经验老到的猎户才知道野猪的厉害。 这玩意常年在松树上蹭了一身松油,再去泥潭里打上几个滚,一身皮毛堪比硬木。 寻常猎弓根本射不穿! 更可怕的是,野猪的凶性极高,只要被盯上就会死追到底。 所以老猎户往往避之不及。 但许山不一样。 他手中的铁胎弓有著三石的恐怖拉力,再配合铁质箭头的强大穿透力,能轻易射穿一头野猪。 “还真是老天开眼,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许山咧嘴一笑,对著不远处正在喝水的野猪王张弓搭箭。 箭矢直指野猪王脑袋侧方靠近耳朵处。 这是它最薄弱的部位,只要射中就可以做到一箭毙命。 若是射歪了,不仅杀不掉,反而会激发出野猪王的凶性。 这么一头山中凶兽,发起狂来可就是件麻烦事了。 所以许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將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弓箭之上。 但就在他即將鬆开弓弦之际,一道弓鸣声却忽然响起。 只见一只箭矢从旁边的树林中猛然射出,直接扎在了野猪王的颈背处。 “嗷!!!” 野猪王吃痛嚎叫一声,双眼顿时一片赤红,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般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衝去。 许山暗道一声糟糕。 被激发凶性的野猪王狂暴无比,饶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制服。 一旦让它跑掉,那他和家里的媳妇可就要饿肚子了。 许山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从藏身处的草丛冲了出来。 可就在他还没跑出几步的时候,一道箭矢忽然射在了他的脚下。 “这是本姑娘的猎物。” “你退下。” 树林中响起一声娇斥,紧接著一个红衣女子骑马走出。 女子束著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清冷,一双狭长的凤眸正在上下打量著许山。 “这头野猪王你一个人对付不来。” 许山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轻哼一声,“那是你自己不行,看本姑娘如何降服这头畜生。” 说罢,她竟策马朝著那头野猪王冲了过去。 身形甚是英姿颯爽。 不过,另一边发狂的野猪王也不遑多让。 五六百斤的体重压在四条腿上,衝起来地面都在打颤。 “好畜生!”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拉开手中长弓,朝著野猪王的脑门便射了一箭。 这一箭无论是准头还是力度都相当不错,箭矢直接钉在了野猪王的脑门之上。 若是其他猎物,这一箭足以致命。 然而野猪王只是晃了晃,前冲之势丝毫未减。 这一幕让红衣女子始料未及。 她情急之下想要调转马头躲避野猪王的撞击,但却为时已晚。 只见体型庞大的野猪王一头撞在女子身下的马匹之上,两颗狰狞的獠牙直接顶进了马的胸膛,顿时血流如注。 马匹哀鸣一声,直接被撞飞数米远,倒地不起。 红衣女子则在强大的惯性下被甩到一旁的小溪中,当场昏了过去。 然而已经发狂的野猪王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晃动著庞大的身躯再次撞了过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箭矢从侧面射来,直接扎在了野猪王的前腿之上,顿时將其前冲之势打断。 野猪王扭头看去,只见许山朝著它再次张弓搭箭。 “吼!!!” 野猪王发出一道震天的吼叫,果断放弃红衣女子,转而朝著许山一头撞了过来。 许山早有准备。 迎著衝过来的野猪王便是两箭射出,直接將其两只眼睛全部射瞎。 按照常理,遭此重创的野猪应该已经没了行动的能力。 然而眼前这头野猪王却是凶性十足,非但不退,反而继续朝著许山撞去。 见到越来越近的野猪王,许山一边转身向后衝去,一边反手將腰间的制式军刀抽了出来。 在他身前,是一棵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 许山一个加速,踩著树干向上窜出数米,隨后整个人向后一翻,顿时来到了野猪王的上方。 手中军刀朝著野猪王的后颈猛地一挥,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其皮肉。 大量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这头身躯庞大的野猪王藉助惯性依旧向前衝去,隨后猛地撞在那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之上。 大树猛地一颤,不少积雪从枝丫上落下。 宛如下了一场雪般。 野猪王踉蹌了几步,终於是轰然倒下。 见状,许山咧嘴一笑。 有了这头大野猪,自己跟媳妇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野猪王的尸体,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溪。 溪水里还躺著一个红衣女子。 第5章 叶三娘 山洞內,许山用捡来的枯枝残叶生了一个火堆。 逐渐升腾起来的火光中透出丝丝暖意,將山洞內寒意驱散了不少。 许山转过身来,看向躺在一旁的红衣女子。 他大概猜出了红衣女子的身份。 在原主的记忆中,大概一年前的熊瞎子岭上来了一伙土匪。 但与其他山上的土匪不同,这群土匪虽然乾的也是打家劫舍的活,却专挑地主土豪,从来不对穷人下手。 周边村子里不少大户都遭过难。 这群土匪里就有一个喜穿红衣的三当家,名唤叶三娘。 许山没想到这个叶三娘,竟然如此年轻。 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 不过现在的她脸色蜡白,浑身颤抖,一双朱唇也变得乌青。 显然是得了失温症。 而且由於叶三娘先前被野猪王给顶进了小溪中的缘故,一身棉衣早已经浸透了冰水。 这可是隆冬时节,穿著一身浸透了冰水的衣衫只会让她的体温越来越低。 最后被活活冻死。 唯一的办法,只能先將她身上的衣服脱掉,再擦乾身体。 藉助篝火的暖意让她的体温逐渐升上来。 “对不起了叶姑娘,事情紧急,我也没办法。” 许山不敢有丝毫耽搁,伸手將叶三娘腰间的束带解开。 隨著束带逐渐落下,衣衫下显出一具雪白诱人的娇躯。 纵使胸前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是难掩傲人的规模。 那饱满轮廓中间的深渊,看得许山有些发晕。 不过就在他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视线上移正好撞上了已经睁开眼的叶三娘。 “这...” 不等许山解释,一脸羞愤的叶三娘从裙底掏出一把短刀,猛地砍了过来。 好在身体虚弱的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刺出的短刀被许山轻鬆接了下来。 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行非分之事,只是你现在全身的衣服被冷水浸湿,不及时脱下来会被活活冻死的!” “我这是在救你!” 叶三娘冷哼一声,“本姑娘要你救了嘛,我看你就是图我的身子。” “下贱!” 许山眉头微皱,“你这人还真是不识好歹啊,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然而叶三娘根本不为所动,反而裹紧衣服一脸警惕地瞪著他。 见状,许山也懒得再理,背过身去处理之前猎杀的野猪王。 这头野猪足有五六百斤重,去掉內臟和一些其他边角料,净肉最少有四百多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除了能当做山珍的野猪肉外,野猪的一身硬皮以及两颗硕大的獠牙也是价值不菲。 这一趟进山的收穫还真是不小。 就在许山喜滋滋地处理野猪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去,只见叶三娘倒在地上,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已经神志不清。 都这样了,她还紧紧裹著自己的衣服。 “这娘们还真是倔啊!” 许山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语。 他终究是不忍心看著叶三娘就这么冻死,伸手將她脱了个乾净,隨后迅速擦乾了其身体上残留的冰水。 做完这一切后,许山將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套在了叶三娘的身上。 “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看了眼脸色依旧煞白的叶三娘,转身继续去处理剩下的野猪肉。 山洞外风雪肆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寒风在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叶三娘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之前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热意。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醒了?” 许山的声音响起。 林三娘猛地抬头,伸手去摸身上的衣服。 一身厚实的棉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薄薄的麻衣。 “你动了我的衣服?”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裙下的短刀,不料却摸了个空。 “你的衣服在那边烤著呢,应该已经干了。” 许山指了指火堆,“咱们两个赶快换回来,这山洞的温度也太低了。” 他搓了搓手,就连呼出的白气也越来越淡。 叶三娘看著浑身只剩下裤衩,冻得瑟瑟发抖的许山,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就连自己这条命也是许山救下来。 之前那种全身被看了个遍的羞怒之情,此刻也烟消云散。 “你转过去,本姑娘要换衣服。” “好嘞。” 许山应了一声,身后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叶三娘便走了出来。 “给你。” 许山接过自己的衣服,麻溜穿上。 衣服上残留著叶三娘的体温,还有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处子体香, 还挺好闻的。 他穿好后,从火堆边烤著的野猪肉上切了一块递给林三娘。 “吃点东西吧,这样才有力气。” 看著许山手中的短刀,林三娘不由柳眉倒竖。 “你怎么连我的刀也偷?” “借用一下而已...” 许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喜欢。 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对冷兵器情有独钟,一眼就看出这把短刀不仅有著华丽的做工,用料和铸造技艺也是极为上乘。 用起来极为顺手。 “不过这刀还挺好用的,就当我救你一命的好处费了。” 他说完,厚著脸皮收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林三娘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接过许山手中的烤猪肉,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一边问道: “这头野猪怎么死的?” “自然是我杀的。” “你?” “除了我还能有谁?” “那倒也是...” 林三娘看了眼许山,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 她曾直面过那只野猪王,知道这头畜生是多么不好对付。 而许山不仅成功將其猎杀,身上甚至一点伤也没有。 这个人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的猎户,为何会如此厉害? 林三娘摇了摇头,断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再给我来一块!” “你还吃?”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拿来吧你。” “嘖...” 吃完烤猪肉,外面的风雪也停了。 林三娘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对许山说道: “虽然你救了我,但今日之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如果本姑娘从別人口中得知此事,必杀你!” 说完,她转身出了洞口。 亦如出现的时候突然。 许山摇了摇头,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將之前处理好的野猪肉分成两部分,毕竟这多达四百多斤的猪肉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回去的。 暂时拿不走的一部分放在了山洞的高处,他还特意撒了泡尿来儘量掩盖血腥味。 这样一来,就能防止其他野兽寻著味找来。 剩下的野猪肉,许山用树枝造了一个简易的托盘,拉著下了山。 一路上他心情不错,嘴里还哼著歌。 毕竟这趟上山猎到了一头大野猪,光这些肉就够他们吃挺长时间了。 吃不掉的还能拿去县里换成钱,到时候再给家里置办点东西,日子这不就好起来了? 刚回到村里,急著回家的许山就跟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山子你走这么快,要死啊?” 被撞到的人正是秦寡妇,说起来还是他的本家。 自己那位远方表哥前几年死在了边关,刘寡妇就一直独守空房到了现在。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靠著丰腴的身材吸引了不知多少汉子的垂涎。 偶尔用身体跟別人换些吃食,倒也洒脱。 “嫂子对不住啊,我刚才走得急了没太看路。” 许山摸了摸鼻子,视线从秦寡妇那火辣的身材上移开。 这时,秦寡妇也注意到了许山拉著的野猪肉,不由惊呼一声。 “天吶,小山子你去干嘛了?” “怎么整回这么多肉?” 许山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谎称自己在山上挖了一个陷阱,本来计划著弄点野鸡山兔,却不想一头野猪钻了进来。 “欧呦,小山子真是出息了,看来你那死鬼老爹还是教了你些真本事。” 秦寡妇连连称讚,但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那小山般的野猪肉。 她故意勾住许山的手臂,一对饱满结结实实压了上去。 “小山子,今晚来嫂子家睡唄。” “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许山笑了笑,將手臂抽了出来后说道:“嫂子,我媳妇还在家等著呢,我就不去了。” 说罢,他拉著肉就要走。 但秦寡妇却一把拉住他,泪眼汪汪地说道:“你就当可怜可怜嫂子,家里真没吃食了。” “怎么会?” 许山以为这是秦寡妇的苦肉计,没有鬆口。 “唉...” 秦寡妇嘆了一口气,“上午的时候来了两个边军征粮,把村里给搜颳了个乾净,你嫂子我也是没办法啊。” 许山眉头微皱,“秋天的时候不是已经徵收过一次粮食了嘛,他们怎么还来徵收?” “谁说不是呢,真是不让人活了!” 秦寡妇一脸愁容,“不过听老村长说是蛮子要打过来了,边军正在备战。” 许山想起早上遇到的李伍长,看来他的猜想没错。 什么狗屁备战,八成是这群老兵油子借这个由头来打秋风。 他摇了摇头。 这个世道,谁管百姓死活啊! “嫂子,这块肉你先拿回去吧。” “这个冬天快过去了。” 他拿出一块肉递给秦寡妇。 接过肉的秦寡妇露出满脸喜意,拉著许山就要往家里走。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媳妇真等著我回家呢!” 许山连连摆手。 听到这话,秦寡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说道: “小山子,你快回去看看。” “我听说王老三那个瘪犊子带人来抢你媳妇了!” 许山脸色骤变,撒腿就往家里衝去。 第6章 狗屁大户 “胡大少,我没说错吧,这娘们水灵得很。” 寧家草屋外,王老三一脸諂媚地对著一个锦衣男子点头哈腰。 男子名叫胡庆楼,是胡家铺大户胡家的长子,长得也算一表人才。 只可惜眼窝深陷,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 他上下打量了林婉儿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朝著身后的两个护院摆摆手。 “確实不错,把她给我带回去。” 两个身高体壮的护院点头应了一声,朝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婉儿逼了过去。 “你们別过来!” 林婉儿一脸惊慌地挥舞著手中柴刀,想要嚇退两人。 胡庆楼笑了笑:“小娘子別怕,你夫君早就把你压在我们胡记赌坊了。” “乖乖跟我们走,亏待不了你。” 听到这话,在院墙外围观的村民们都是摇了摇头。 “这小山子真是死性不改,这么好的媳妇还真给卖了。” “我说什么来著,狗改不了吃屎!” “真是造孽啊。” “......” 林婉儿还想反抗,但两个护院人高马大,纵然她手持柴刀也无济於事,很快便被两人擒在手中。 一想到自己之后的遭遇,林婉儿顿时满脸绝望。 但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给我放手!”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许山犹如一头蛮牛般衝进了院子,气势著实有些嚇人,赶紧让开了一条路。 王老三看到许山的一瞬间,嚇得不由夹紧了双腿,但想到胡庆楼就在旁边,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小山子,你想干什么?” 他快步拦在许山身前,一脸得瑟地说道,“胡大少在这,你还敢放肆!” “去你妈的!” 许山直接一脚將挡在身前的王老三踹翻,隨后直指两个擒住林婉儿的护院。 “给老子放人,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看著双眼泛红,满身杀气的许山,两个护院嚇得一哆嗦,將林婉儿鬆开了。 林婉儿迅速躲到许山的身后,身子仍止不住地颤抖,但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许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庆楼双眼微眯,“前些天你在我那赌输了钱,说过两天就还,要是还不上就用县衙刚发的媳妇抵帐。” “现在钱你不给,媳妇你也不给,真当我胡家是闹著玩的是吧?” 许山这才想起来,原主確实干过这么一件蠢事。 他指著门口自己刚拉回来的野猪肉说道:“钱我没说不还,那些肉足够还你了!” “嘶...这么多肉?”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傻了,没想到许山一个懒汉竟然能弄到这么多肉。 一时间,眾人看向许山的眼神都变了。 胡庆楼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他便笑著摇了摇头。 “这些肉看著確实不错,但不够!” “怎么可能?” 许山双眼微眯,“我不过是欠了你几十文钱,这些肉怎么说也值个几两银子!” “呵呵,几十文钱那是你前几天欠我的数目,但现在利滚利,至少要这个数。” 胡庆楼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围观的村民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 就算他们一年辛勤劳动,到头来不过就二三两散碎银子。 胡庆楼竟然开口就是五两银子的天价。 许山看著胡庆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在故意噁心他。 看到许山沉默下来,胡庆楼呵呵一笑。 “就知道你个穷货还不上,要不这样吧,让你的小媳妇陪本少爷睡上一觉。” “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这五两银子,本少爷就做主给你抹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嗓子。 “小山子,这买卖划算啊。” “赶紧答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谁都没有注意到,许山身后的林婉儿此刻紧咬嘴唇,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 就在她准备主动走出来的时候,许山却將她护在了身后。 “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 他一声大吼,原先乱槽槽的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看著许山那嚇人的视线扫过来,围观的村民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人再敢开口。 “那就是没得谈了?” 胡庆楼对著旁边的两个护院挥了挥手,“给本少爷废了他!” 两个护院人高马大,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卒,身手很是不凡。 在胡庆楼看来,打一个猎户还不是轻轻鬆鬆。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只是一个照面,衝上去的两个护院便被许山放倒。 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就在他愣神之际,许山已经缓步逼了上来。 “许...许山兄弟,有话好好说...” 胡庆楼看著浑身煞气的许山,嚇得冒了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然而许川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一拳砸向胡庆楼面门。 只一拳,他的鼻子便被打得鲜血迸流。 好似开了酱油铺一样,咸的、辣的、酸的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 胡庆楼只觉天昏地转,踉踉蹌蹌地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围观村民们见到这一幕,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要知道胡家可是云川县內少有的几个大户之一,家族势力很是雄厚。 若非如此,胡庆楼也不敢横行乡里。 从来只有胡大少打人的份,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啊。 “你竟敢打我?!” 胡庆楼捂著流血的鼻子大叫道:“你等著,本少爷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你落到我的手里,我要把你的手脚砍断,再把你扔到茅厕里。” “还有你那小媳妇...” 还没等他说完,许山的拳头再次落了下来,直接將他砸到在地。 许山骑在胡庆楼的身上,一拳接著一拳地朝著后者的脸上砸去。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宛如一尊地狱煞神一般,伴著胡庆楼的惨叫声,让围观的村民们不寒而慄。 “啊!!!” “別打了!!” “求你了,放过我吧!!!” 胡庆楼扛不住,开始连连求饶。 但许山却置若罔闻,依旧挥拳砸下。 很快,胡庆楼便被打成了一个猪头。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囂张模样。 不过就在许山还要继续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大喝声传了过来。 “小山子,快住手!” 围观的村民们让出一条路,许东来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秦寡妇。 原本许东来刚从外面回来,从秦寡妇口中得知胡庆楼来村里抢媳妇,便想著过来阻止。 没成想来了之后却是胡庆楼被按在地上揍。 他赶紧將胡庆楼扶了起来。 “胡大少,小山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去你妈的!” 胡庆楼一把推开许东来,指著许山大骂道:“你小子等著,这件事不算完。” 许山挥了挥拳,嚇得胡庆楼不敢多说,拔腿就跑。 王老三和两个护院见状也不敢多待,灰溜溜地逃走了。 “小山子,你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嘛。” 许东来嘆了一口气,“胡家可是大户,他们就连县衙里都有人,根本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啊!” 许山冷哼一声,“狗屁大户,谁敢动老子的媳妇,老子就让他死!” 说罢,他也不理会眾人,拉起林婉儿就回了屋。 徒留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第7章 主动出击 屋內,许山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林婉儿。 要不是因为他,林婉儿也不会被胡庆楼这个浪荡子惦记上。 一旦落入胡庆楼手里,林婉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林婉儿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过来。 “夫君,今天上山打猎累了吧。” “妾身来给你洗洗脚。” 说著,她將许山的鞋脱了下来,一双素白玉手开始细细洗了起来。 许山有些诧异,“你不怨我?” 林婉儿摇了摇头,“今天要不是夫君捨命保妾身,妾身早就被他们给抢走了。” “这一切妾身都看在眼里,妾身只看以后,不想以前的事情。” 听著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许山不由感嘆自己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洗完脚,一旁早就架好的大锅开始沸腾。 里面燉著的正是许山今天带回来的野猪肉。 “媳妇,咱们吃肉!” 他一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种肉香不同於之前吃的山鸡,香味更加醇厚,让人馋得直咽口水。 林婉儿之前虽然也吃过不少山珍野味,但野山猪还真没有吃过。 此时看著锅中翻滚的野猪肉,肚子不由咕咕地叫了起来。 毕竟她也一天没吃饭了。 “饿坏了吧,开吃!” 许山找来两个碗,將煮好的野猪肉盛了出来,分了一份到林婉儿身前。 看著碗里好大一块野猪肉,林婉儿直咽口水。 但她並没有急著动筷,而是將最大的一块推到许山的面前。 “夫君,你先吃。” “好,我先来。” 许山知道自己不吃,林婉儿也不敢动,所以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肉虽然没有完全燉烂,但是油脂已经完全渗了出来。 咬一口满嘴流油。 好吃得让许山想哭。 想想自己前世身为特种兵王,什么美味佳肴没有吃过。 却不曾想来到这里,竟会为了一块没用任何调料烹飪过的肉如此感慨。 一旁的林婉儿见许山吃得这么香,也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一口下去,肉混合著油汁下肚。 怎一个舒坦了得。 两人守著大锅,硬是造了半锅的野猪肉,最后实在吃不动了。 林婉儿原本平坦的小腹,此时都有些微微隆起。 当然大半的野猪肉都是被许川吃到了肚子里,他出门打猎,本身消耗就不少。 今晚算是吃得最饱的一餐。 “夫君,你先歇著。” 林婉儿起身,准备把碗筷收拾一下。 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扯进了怀里。 许山看著怀中的小娘子笑了笑,“明天再收拾,今晚咱们干点正经事。” 说著,他便將林婉儿打横抱了起来,直奔床榻而去。 林婉儿满脸羞红,却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 自从上次初尝云雨之后,她便喜欢上了许山的强壮与凶猛,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如今吃饱喝足,正应了圣人那句话。 饱暖思那什么...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床板吱呀乱响的声音,持续了大半夜。 ...... 第二天,许山早早起了床。 林婉儿因为操劳过度依旧沉沉睡去,他怜惜地帮她把头髮拢了拢,並没有打扰她。 自己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自然要好好保护。 但正如村长说的,胡家可不好惹。 他不能等著胡家大少来报復。 他要主动除掉这个威胁。 至於如何做,许山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虽然离开春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依旧冷得嚇人。 尤其是山林中,一阵山风颳过,吹得人根本站不直。 许山在熊瞎子岭中已经游荡了两个多时辰,但却不是为了狩猎。 他要找的,远比猎物还要可怕。 黑风寨。 这个专挑地主大户下手的土匪窝子,能躲过官府的数次搜查,必是隱藏得极好。 但这难不倒曾经身为特种兵王的他。 林子静得只剩松枝偶尔折断的闷响,许山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棵歪脖子老松后头。 那雪底下埋著个人,正盯著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冲那片松树后头开口:“劳驾,给三当家递个话,就说有个猎户找她。” 没动静。 许山也不急,从腰间取出拔出一柄短刀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三步,又站著。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松树后头才钻出个人。 黑袄子,脸冻得通红,手里攥著把出鞘的刀,上下打量他几眼,开口就带著股横劲儿: “三当家是你想见就见的?哪来的滚哪去。” 许山没动地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著那点雪光瞄了瞄这人的站位。 脚底下踩得实,刀尖朝前不朝上,是个见过血的。 “昨天,三当家在熊瞎子岭北坡追过一头野猪。”许山把声音放平,“她错估了那头野猪的凶性,折了一匹马,是我救了她一命。” 哨子眼神变了变,刀尖往下压了半寸,没吭声。 许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昨天,三当家確实从外头回来过,身上带著伤,马也换了。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你空口白牙,凭啥?” “凭我要是官府的人,早绕后头把你摸了。” 许山笑了笑,“哨位选得不错,就是透气的时候別老往一个方向踩,雪窝子都踩实了。” 哨子脸色变了,刀往前一指:“你他妈...” “我不是来挑事的。” 许山打断他,“找你三当家,是因为她欠我个人情,现在我有急事需要找她。” 他说著,用下巴朝地上的短刀点了点:“这是信物,你拿去给三当家看一眼,她认得。” 这把短刀,正是他从叶三娘那里拿来的。 哨子盯著那把短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他。 “等著。” 哨子把刀往腰里一插,弯腰抄起那把短刀,转身钻进了林子。 许山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並不担心。 因为只要见了那把刀,叶三娘一定会见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子里头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那哨子又出来了,脸色比刚才还古怪,看他的眼神跟看山精野怪似的。 “跟我走吧,三当家同意见你了。” 第8章 黑风寨 黑风寨窝在一个雪凹子中,四周密林遍布,离远了根本发现不了。 许山跟著土匪哨子来到寨门前。 寨门两侧的塔楼里站著两个持弓汉子,那哨子朝两人挥了挥手。 不多时,寨门缓缓打开。 哨子在前,许山在后。 一进去,他便被两排人架在中间。 从寨门到大厅门口二十余丈的距离,两侧站满了人。 这些人穿著各异,手持花式武器,就那么站在那里。 没人说话。 目光全都落在许山身上。 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混合著因长时间不洗澡產生的各种难闻味道,扑面而来。 许山缩了缩鼻子,朝前迈了一步。 左边离他最近的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下巴。 只见他持刀的右手向前扬了扬,刀尖朝前。 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许山,像狼盯著猎物一般。 许山不为所动,脸色平静地越过了他。 两边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刺了过来,有人舔著嘴唇,有人攥著刀柄,有人咧嘴露出黄牙冲他笑。 笑得阴惻惻的。 许山能从这群人身上闻到一股味道,那是杀过人才有的味道。 洗不掉,藏不住。 往那一站就往外渗。 又走几步,两边忽然有人各自猛地超前刺出一枪。 枪尖直指许山的两肋。 然而许山就好似看不到一般,向前走的步伐丝毫未乱。 “咦?” 枪尖收回,两侧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个个都是带著惊奇的神色在上下扫视许山。 就当许山终於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从门內窜了出来。 枪! 那桿枪扎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 就一道影子,直奔许山面门。 速度快到两侧的土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都在窃窃私语。 许山站住了。 那桿枪的枪尖就在他眉心正前方停住,枪尖挨著皮肉,再往前半寸就能掀翻他的天灵盖。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甚至没眨眼。 许山顺著枪桿看向握枪的人。 是个年轻汉子,虎背熊腰,浓眉大眼。 一身气势不怒自威。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叶雄! 此刻的叶雄握著枪,浑身力道都压在这一枪上,青筋从手背暴到小臂。 他盯著许山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到一丝慌乱、一丝恐惧或者是一丝本能的害怕。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地像是冬天的水潭,风吹不动,石头砸下去都泛不起涟漪。 许山动了。 他抬起手,双指捏著枪尖,轻轻往旁边拨了拨,隨后从枪旁边走过去,站到了大厅门口的台阶上。 这才回头看了眼叶雄。 “外头冷,进屋说话?” 场院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土匪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开口。 “都散了!” 叶雄把枪往地上一杵,朝那两排人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说罢,他大笑著上前,一巴掌拍在许山的肩上。 “好小子,够胆!” “怪不得我妹妹会把刀给你,跟我进来吧。” 许山一边耸了耸被拍疼的肩膀,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刀有什么说法?” 闻言,叶雄一愣。 “你不知道?” 许山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嗨,这刀嘛...” “大哥!” 叶雄刚要解释,就被叶三娘出声阻止。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在大厅左侧站著一个红衣女子,英姿颯爽。 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叶三娘。 “三当家,又见面了。” 叶三娘哼了一声,转头重新坐了回去。 许山愣了愣。 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呢? 就在他愣神之际,已经坐上主位的叶雄开口问道: “还没问小兄弟如何称呼呢?” 许山拱了拱手,“许山,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叶雄点点头,隨后朝著旁边招了招手。 立马有人走上前来,递给许山一个袋子。 袋子入手颇沉,打开一看装满了银子。 “我听三娘说了,你昨天救了她一命,这个情我黑风寨承了。” 叶雄指了指许山手中的袋子“那里面是二十两银子,你看够不够。” 许山看都不看那袋银子,隨手扔给了旁边的人。 “大当家,我此次上山不是为了钱。” “而是想请大当家下山砸窑。” 叶雄眉头一挑,“哦?不知许山兄弟想砸那家的窑?” “胡家铺的胡家。” 许山还没说完,一旁的叶三娘就猛地站了起来。 “胡家?那个胡剥皮?” 她咬了咬牙,“前些日子秋收的时候,胡家的地因为遭了虫灾,收成少了將近一半。” “胡家不但不减租,还派护院去佃户家里强行收租,活活逼死了三户人家。” “我亲眼看著他们把人从屋里拖出来,连口薄棺材都不让置。” “还有那胡家大少,这些年仗著家里为非作歹,不知有多少好女子遭了他的毒手。” “这种人家,早就该收拾了!” 叶雄知道自家妹子的脾性,看不得有人被欺负。 但这件事不宜妄动。 “许山兄弟,说说吧。” 叶雄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这胡家是做了什么,能让你想要对他动手?” 许山没有隱瞒,將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只是讲到胡庆楼想要强行带走林婉儿的时候,叶雄忽然开口。 “等等,你有媳妇?” 许山有些不明所以,“对啊,前几天刚娶的。” 闻言,叶雄神色奇怪地看向叶三娘。 “你看我干什么!” 叶三娘猛地一拍桌子,跃跃欲试地说道,“你就说干不干吧!” 叶雄看了自家妹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著手指敲著椅子扶手,似乎在琢磨什么。 “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叶三娘快步走上前来,“咱们已经小半年没有动手了,再不行动,兄弟们手都生了。” “而且借这个机会,也正好补充一下咱们的物资。” 叶雄点了点头,“三娘说的有道理,再不出手,咱们黑风寨的名头都快打不响了。” “是时候让这些地主老財往外吐吐东西了。” 见到叶雄答应下来,许山鬆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当家,我觉得还要再考虑考虑。” 第9章 比斗 许山回头看去,只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手拿一把摺扇。 一脸的书生气。 “老二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三娘的救命恩人,许山。” 叶雄朝著白衣男子招了招手,紧接著又对许山介绍道:“这是韩暄,我的过命兄弟,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见过二当家。” 许山朝著韩暄拱了拱手。 韩暄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许山几眼,目光里带著几丝说不清的意味。 “二哥,还考虑什么啊?” 叶三娘眉头紧皱,“那胡家为非作歹,早就该弄他们了。” 韩暄摇了摇头。 “胡家那院子,我去踩过盘子。” “青砖到顶,四角有碉楼,护院上百號人,刀枪棍棒齐全。” “这是个响窑,不好砸。” 听到这话,原本躁动的叶三娘顿时熄了火。 韩暄身为黑风寨的二当家,不仅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智谋方面也堪称绝顶。 黑风寨砸了那么多窑子能全身而退,有他一半的功劳。 所以他的话在寨子里很有分量。 “既然老二发话了...” 叶雄摆了摆手,想取消这次的下山计划。 “且慢!” 许山开口道:“我可以先潜入进去,到时候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定能叫胡家院破人灭!” 二当家笑了一声,把摺扇往掌心敲了敲:“许猎户好大的口气,那胡家院深,可不是谁都能闯进去的。” “你一个人能成?” 许山点了点头。 大厅里静了一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三娘忍不住开口:“许山,胡家护院可是有上百號人,你...” “三妹。” 韩暄打断她,“如果许猎户真的能潜入胡家大院,跟咱们来一出里应外合,那还確实可行。” “不过许猎户既然想跟我们搭伙,那总得亮亮本事。” 他顿了顿,转头许山笑著道:“要不这样,咱俩比一场。” “你贏了,胡家的事,黑风寨跟你干。” “要是输了,就拿著银子下山。” “从此一笔勾销。” “如何?” 许山想著家里的媳妇,如果这事没办成,到时候胡家打上门来。 他死也就死了,可媳妇该怎么办? “二当家想怎么比?” 韩暄从腰间取下一张弓,“你是猎户,想必箭法不错,恰好我也擅长此道。” “不如就比箭。” 许山点了点头,率先朝著外面走去。 大院之中,听说新来的小子要跟二当家比试箭法,顿时整个院子挤满了人。 “刚来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跟二当家比试箭法。” “谁说不是呢,二当家那箭法可神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大院东头的演武场立著三个靶子,五十步开外,红心只有巴掌大。 但韩暄没往那边看,他朝一旁招了招手。 很快,二当家的贴身侍从童松便抱著一个竹笼走了过来。 笼子里是两只灰鸽。 仔细看,两只鸽子被一条红线各自绑了一只脚。 这是用来防止鸽子飞得太快。 “许猎户,咱不射死靶子,那没意思。” 韩暄指了指竹笼里的鸽子,“待会儿笼子打开,这两只鸽子会一飞冲天。” “到时候,咱们各凭本事。” “你看如何?” 许山点了点头,“自然都听二当家的。” 当下,两人各自领了一套弓箭,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围观眾人也不甘寂寞,竟然就地开了个盘口。 押注最多的,自然是二当家韩暄。 “都让开!” 叶三娘挤了过来,“给我压十两许山。” 闻言,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三当家,你这不是送钱嘛。” 叶三娘哼了一声,“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小心你们裤衩子都输光。” 眾人再度鬨笑一声,谁都没当真。 叶雄一脸奇怪地看向叶三娘,“妹子,你对许兄弟这么有信心?” “玩玩嘛...” 叶三娘看向场地中央的许山,眼神中透著一丝异样的神色。 很快,箭术比斗正式开始。 隨著童松將竹笼打开,两只灰鸽没了束缚,直接一飞冲天。 韩暄率先出手。 只见他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箭矢破空,擦著两只鸽子的缝隙穿过去,啪的一声,竟將那根拴住两只鸽脚的红绳射断了。 两只灰鸽得了自由,分道扬鑣,各飞东西。 箭矢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再偏一寸,便是一只鸽子的性命;再正一分,便是一箭双鵰。 周围眾人轰然叫好。 要知道鸽子被放飞后必定会极力飞走,在空中的行踪飘忽不定。 再加上绑在两只鸽子脚上的红线极细,想要射中的难度极大。 眾人看向许山,却见他一动不动,只是盯著那两只飞走的鸽子。 “他怎么不动啊?” “肯定是被二当家这一手给镇住了唄,还以为多厉害呢。” “哈哈,发財发財!” “......” 听著眾人的议论纷纷,叶三娘看著远处的许山,不由眉头微皱。 但就在眾人以为许山已经败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只见许山从箭壶里抽出两支箭,並排搭在弦上。 两箭並搭? 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以为他是谁?该不会是像两箭射下两只鸽子吧。” 韩暄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山拉弓如满月,隨后鬆开弓弦。 箭矢离弦时,那两只灰鸽已在百步之外。 可那两支箭像是长了眼睛,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直直追了上去。 “噗!” “噗!” 两只死鸽坠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见到这一幕,全场鸦雀无声。 叶三娘满脸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那两只鸽子在许山拉开弓弦的时候可都已经飞出去了老远,在天上只剩下两个黑点。 而且这可是两箭齐发,难度可想而知。 任谁都明白,这场比斗是许山贏了。 韩暄看著地上那两只死鸽,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二当家,这场比斗是我贏了。” 许山看向韩暄询问道,“那下山砸窑一事?” 韩暄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 “一切都听大当家的安排。” 说罢,他快步离开。 叶雄站在大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许山肩上。 “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看来我妹子没选错人。” 许山一愣,“大当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哥是说我交了一个好朋友。” 叶三娘连忙接过话头,接著转头对叶雄呲牙道:“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大哥!”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尾音,从其中还能听出些许威胁。 叶雄摸了摸头,哈哈一笑。 “走走走,喝酒喝酒!” ...... 与聚义厅的热闹不同,二当家韩暄房间內的气氛却十分沉闷。 “二当家,我看三当家好像对那小子真有意思,连压裙刀都送出去了。” “要不要把他给...” 童松用手比了比脖子,满脸的杀意。 韩暄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要动他,等计划成功以后再说。” “那边的布置怎么样了?” 童松回道:“二当家放心,已经让赵伟领著十几个兄弟在离县城一里外的山道埋伏好了。” “只要他们出现,一定跑不了。” 韩暄点点头,抬头看向聚义厅的方向。 那里热闹非凡。 第10章 压裙刀 聚义厅里烧著三个炭盆,热气烘得人脸上发烫。 叶雄抱著一个酒罈子,倒了两碗酒。 一碗推给许山,一碗自己端著。 “许兄弟,来!” “咱们两个干一碗!” 许山没有废话,端起碗来直接仰头干了。 酒辣,呛嗓子,但咽下去胃里烧起火来。 正是塞北地区常见的烧刀子。 “好酒!” 周围那些土匪头目见状,纷纷叫好。 挨著许山坐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人送外號瘦猴。 他给许山又满上一碗,咧嘴笑道: “许猎户,我瘦猴这辈子没服过多少人,你算一个。” “二当家那一手射术出神入化,竟然还让你砸了场子。” “真是佩服!” 旁边一个黑塔似的大汉一巴掌拍在瘦猴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这大汉膀大腰圆,说话跟打雷似的: “瘦猴你懂个屁!许猎户那叫本事,砸场子?二当家自己找的!” “要俺说,许猎户这手箭术,俺大牛这辈子头一回见。” “来,许猎户,俺敬你!” 他端起碗,也不管许山喝不喝,自己先干为敬。 许山自然不甘示弱。 端起碗,又干了。 看著这一幕,一旁的叶三娘微微一笑,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著。 叶雄也看得哈哈大笑,冲大牛道:“你慢点灌,许兄弟待会儿还得下山呢。” “下山?” 大牛瞪圆了眼,“这大早上的,下啥山?就在寨子里住下,明儿俺陪许猎户打几只野味去!” 瘦猴也附和:“就是就是,许猎户今天別走了,咱们接著喝!” 许山摆摆手:“多谢各位好意,家里还有个媳妇在等著呢,不回去该著急了。”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不少人神色奇怪地看向一旁默默喝酒的叶三娘,气氛不由得有些尷尬。 许山也觉察到了异常。 但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看向叶雄问道: “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下山砸窑?” 叶雄把碗往桌上一放,正色道:“许兄弟,胡家那事得从长计议。” “咱们黑风寨虽说兵强马壮,但胡家也是个响窑。” “硬碰硬,死伤太大。” “得准备准备,挑个好时候。” 许山点头:“大当家说的是,我等著便是。” 叶雄沉吟道:“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寨子里的弟兄拢一拢,再派人去胡家附近踩踩盘子。” “三天后,让三娘下山给你送信,咱们定日子。” 叶三娘在旁边接话:“你放心,胡家那帮狗东西,我早想收拾了。” “这事一定给你办妥。” 许山看了看她,又看向叶雄,站起身,抱了抱拳:“那就多谢大当家、三当家了,我回去等信儿。” 叶雄也站起来:“別急著走,再喝两碗!” 许山笑了笑:“酒留著,等打下胡家,我再上山陪大当家喝个痛快。” 这话说得叶雄心里舒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那说定了!” 许山转身往外走。 瘦猴和大牛还要留,被叶雄一眼瞪回去。 他朝著叶三娘努了努嘴,“三娘,许兄弟这就要走了,你不送送?” 叶三娘一愣,还是起身追了上去。 “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聚义厅。 外头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太阳影子,照得雪地里泛著光。 场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踩雪的咯吱声。 两人並排走著,离著两步远,没说话。 出了寨门,顺著山路又往下走了几十步,许山站住了。 叶三娘也站住。 “就送到这儿吧。” 许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之前在寨子里面,怎么大家一听到我有媳妇就有些脸色奇怪?” 太阳底下,叶三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亮亮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正是许山从叶三娘那得来的短刀,今天为了顺利进寨又当信物送了出去。 “你知道这把刀叫什么吗?” 叶三娘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刀鞘上的银饰在日光下闪了闪。 许山摇了摇头。 这他还真不知道。 叶三娘看著手中的短刀,目光温柔。 “这把刀是我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送给我的,是一把用来防身的压裙刀。” 她抬头看向许山,“在我们那里有个传统,如果一个女人將自己的压裙刀送给一个男人,就代表她將此后的安全都交给男人守护。” “现在,你该明白他们的脸色为什么奇怪了吧?” 许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他是被当成叶三娘的情郎了,怪不得叶雄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感情是在考验妹夫呢。 本来他还打算跟叶三娘再次討要这把短刀,但现在却是难以开口。 看著一脸尷尬的许山,叶三娘不由哈哈一笑。 银铃般的笑声在树林中迴荡。 “给你!” 她把刀递过去,说:“我本就对这个传统不甚在意,既然已经答应將这把刀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了。” 许山连连摆手。 “拿著吧。” 叶三娘目光中透著一丝狡黠,“拿著这把刀,至少还能保护保护你的小媳妇。” 闻言,许山不由哑然失笑。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辞,伸手接过了短刀。 “回吧,外头冷。” 许山转身往下走。 叶三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这才转身往回走。 寨门口,瘦猴探出脑袋,嬉皮笑脸地问:“三当家,人送走了?” 叶三娘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瘦猴碰了一鼻子灰,缩回脑袋跟大牛嘀咕:“三当家今儿咋了?” 大牛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不知道,走,喝酒去。” ...... 许山离开黑风寨並没有第一时间下山,而是来到了藏著野猪肉的山洞。 昨天他拿回家的肉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大头根本没动。 家里的肉他打算製成肉乾慢慢吃,而这些藏起来的肉则准备拿到县城换钱。 像野猪肉这等山珍在城里的大户人家之间很受欢迎,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况且那头野猪王还留下了一对硕大的獠牙,在懂行的人眼中,价值绝对比野猪肉高多了。 如今家里虽然不缺肉,但还有许多需要置办的地方。 日子终归是要一天天红火起来。 许山背著竹筐从山洞里出来,下了北坡后一直往南,穿过一片山林后终於是下了山。 熊瞎子岭位於云川县西北,离著县城大约有十几里路的脚程。 从官道步行去县城,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为了节约时间,许山没选择从官道走,而是背著竹筐抄了一条近路。 虽然这条山道要比官道险峻一些,但想到能去城里给自家媳妇买东西,他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不过就在离著县城大约一里多地的时候,许山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瞬间警惕起来,藏到了一处背风坡后。 许山借著草丛的掩护,抬头向下看去。 只见山路上,十几个土匪打扮的汉子正围著几辆马车砍杀。 车夫和护卫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只有一个中年人持刀护著最后一辆马车。 刀法有些根基,但身上已经添了三四道口子,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许山眉头微皱。 这年头土匪劫道是常有的事,不过大多都是为財,很少杀人。 但瞅著下面这帮人的架势,就是来杀人的。 许山不想捲入双方的恩怨,向后挪动著身体,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走。 但就在这时,他一脚踩到身后的草丛,里面顿时飞出了一只山鸡。 “咕咕咕...” 许山身体一僵,满脸的无语。 山道上正在围杀的土匪们也被惊动,带头的大鬍子朝著身边两个手下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去看看。” 第11章 劫道 山道上,持刀汉子背靠著最后一辆马车,浑身是血,握刀的右手抖得厉害。 他面前躺著五六个土匪,但剩下的还有十几个,正慢慢收紧圈子。 领头的络腮鬍大汉,手里提著把大刀,咧嘴笑道: “你还真是好身手,竟然连杀老子六个人,真是没想到。” “放下刀,老子给你个痛快。” 那汉子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刀。 络腮鬍也不急,拿刀尖点著他:“骨头还挺硬,那老子今儿就陪你玩玩。” “兄弟们別急,让他慢慢倒。” 十几个土匪鬨笑起来,刀枪一下一下往前探,不真扎,就嚇唬。 汉子的刀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横在身前,人靠著马车,喘气声隔著几十步都听得见。 “不行了?” 一个土匪笑著拿枪桿往他腿上横扫,把他扫得跪倒在地。 另一个土匪抬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翻了个个儿。 络腮鬍哈哈大笑。 “行,玩也玩够了。” 他朝著身边人挥了挥手,“把这硬骨头的脑袋给老子砍下来,老子回去当个夜壶用。” “好嘞!” 就在土匪们磨刀霍霍朝著汉子逼近的时候,络腮鬍转头向后看去。 他倒要看看,那两个被他派出去查看情况的手下到底在干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然而两个手下还没看到,就见之前闹出动静的地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只见其弯弓搭箭,箭矢直指他的脑袋。 “何方小贼?!” 络腮鬍很快反应过来,爆喝一声。 然而没等他有所行动,那人便鬆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了过来。 嗖! 络腮鬍的喊声戛然而止。 箭从他嘴里扎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人直直地栽下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蓬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山拿著从土匪身上抢来的长弓,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箭。 对准围在马车旁的土匪们就是一箭。 嗖! 一个持枪土匪顿时倒地。 剩下的土匪们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大叫著分散开来。 不过这群人也是悍勇,没有因为领头的身死就做鸟兽散,反而朝著许山冲了过来。 双方离著差不多有五十步的距离。 许山面对著衝上来的土匪们丝毫不惧,手中弓弦连续作响。 嗖!嗖!嗖! 三箭在极短的时间离弦而出,精准地命中三个土匪的咽喉。 一时之间,土匪们的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滯。 许山再次伸手去拿箭矢,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箭囊原本就只有五支箭,已经全部被他用光了。 “这小子没箭了,大家上啊!” 眼尖的土匪大喊一声,眾人再次冲了上来。 那持刀汉子见许山即將陷入险地,强行提起一口气,也持刀冲了上来。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许山非但没逃,反而朝著土匪们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 迎面撞上打头的一个土匪,手中长刀从下往上一撩,从这人下巴进去,天灵盖出来。 人还没倒地,许山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 第二个土匪举刀要砍,许山身子一矮,刀从他头顶扫过去。 他借著矮身的势头往那人怀里一撞,手里的刀顺势捅进肚子,往上一挑,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刀光闪过,血溅在雪上,冒著热气。 衝到一半的汉子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傢伙真是人吗? 许山像鬼影子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每一刀都准,每一刀都快。 刀刀见血,刀刀要命。 剩下的几个土匪想跑,跑出三步就被追上,砍翻在地。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土匪全躺下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之前更加浓郁。 许山深深地吸了一口,全身的细胞仿佛都雀跃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地发抖。 不过他很快就將心底的衝动压了下去,丟掉已经卷刃的长刀,走到汉子面前询问道: “你没事吧?” 汉子愣愣地看著许山,直到后者又喊了一声才回过身来,连忙摇了摇头。 “都是小伤,无妨。” 许山点了点头,將他扶到了马车旁,隨后便准备离开。 汉子见状连忙问道:“壮士,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不值一提。” 许山摇了摇头,背上竹筐就朝著县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长须,青衫,头戴方巾,像个读书人。 他站在车辕上,看著许山逐渐消失的背影,隨后转头看向汉子问道: “周通,你觉得这人如何?” 汉子略一抱拳,“回大人,我观此子身手了得,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猎户。” “这里穷山恶水,又地处边关,说不定就藏著几个了不得的人物。” 中年男子略一沉吟,“如今形势紧迫,此子或许可为我所用。” “我看他去的方向也是县城,回去之后查查底细,若是乾净,就把他请来。” 汉子点点头,隨后上了马车。 “驾!” 隨著一道鞭子抽下去,马车开始缓缓向前而去。 只留一地尸体和上空盘旋著的乌鸦。 ...... 云川县属於庆州十三县之一,算不上一个大县。 不过因为离著北莽近些,往年有不少前往北莽的行脚商將云川县作为来往的歇脚处,因此市井繁华。 但这两年因为边关战事吃紧,少了很多过往的行脚商,云川县也隨之有了衰败的跡象。 许山背著竹筐行走其中,思考著应该如何处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首选肯定是去酒楼。 毕竟野山猪这种山珍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而城中的有钱人们常去的便是酒楼。 只是许川也是第一次来城里,不知道具体情况,当下便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 不过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好端端地突然不受控制起来。 拉著马车的驮马口泛白沫,神情暴躁,拉著车厢在街上横衝直撞。 任凭车夫如何驱使,都无济於事。 见到这种情况,街上眾人纷纷大叫著躲开。 马车在接连撞翻沿街的几处摊点后,猛地撞向了沿街的一处商铺。 车厢在剧烈顛簸中翻倒,一道人影被猛地甩了出来。 许山眼疾手快,当即纵身一跃將人影接了下来。 入手便是一股极为柔软的感觉,伴隨著脂粉气,扑了他个满怀。 显然是个女人。 不过或许是被惊到了,这女人被许山接到后,两只胳膊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他的脑袋。 许山可就惨了。 一张俊脸被闷入女人那广阔的胸怀中,差点给捂死。 第12章 鼎香楼 “快放开我,喘不过气来了。” “哦...哦!” 女人闻言鬆开了手,许山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二十三四的年纪,乌云髻上簪著根素银簪子,一张秀美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额角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珠子。 可她愣是没叫疼,只是跟许山对视一眼。 那眼神清明得很,不像是刚死里逃生的人。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小丫鬟连滚带爬从后头追上来,脸都白了,趴在烂掉的车厢旁往里面瞅。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许山抱著。 “放我下来。” 许山点点头,连忙鬆了手。 女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丫鬟招了招手,“春杏,我在这呢。” 闻言,叫春杏的丫鬟连忙跑了过来。 当看到女人额头上的伤时,眼泪顿时下来了。 女人摸了摸春杏的脑袋,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没事嘛。” “怎么没事!都流血了!这马好端端的怎么会惊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就在两女交谈的时候,许山走到墙角蹲了下来。 刚才那匹发狂的马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满嘴的白沫,大口喘著粗气。 看样子是力竭了。 许山眉头微皱,看出了点门道。 这匹马被下药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女人已经恢復如常,笑著对他说道:“这位壮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敢问尊姓大名?” “没什么” 许山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 “哎...” 他刚要走,那女人已经跟了过来,低头往筐里一看,眼睛就亮了。 “野猪肉?” “刚打的。” 她又指了指野猪肉旁边那个麻布包:“这里头是什么?” 许山把麻布掀开一角。 一对泛著牙白色的光獠牙,小臂那么长,弯弯的,尖上还带著点儿血沁进去的暗红。 女人的目光定在上头好几息。 “好物件。” 她抬起头,笑意比刚才真切了几分,“我是鼎香楼的老板娘苏清瑶,这野猪肉和这对牙,我全要了。” 许山挑了挑眉,“夫人不先问问价?” “不问。” 苏清瑶被磕破的额角还在渗血,可那气度已经稳下来了,“壮士救我一命,这点东西我还跟壮士討价还价,那还是人吗?” “走吧,跟我回鼎香楼,该多少是多少。” 鼎香楼在云川县城东大街上,三层楼,门口掛著两排红灯笼,这个点儿已经开始上客了。 “春杏,你先带著许猎户去找老於算一下帐。” “我上去处理一下伤口。” 门口,苏清瑶对春杏吩咐一声,转头对著许山歉意一笑。 “许猎户,我就暂时失陪了。” “夫人请便。” 许山目送苏清瑶上了楼,隨后跟著春杏来到了后院。 帐房先生对著那竹筐里的东西算了半天帐,最后报出个价来。 “野猪肉三两银子,这对牙的成色不错,就算...五两银子。” “一共是八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许山点了点头。 他也是第一次卖东西,对价格並不熟悉。 不过帐房先生给的这个价格也算达到了他的预期,八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还算能接受。 不过就在他准备接过银子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的苏清瑶走了进来。 “八两银子?” 她走到那对獠牙跟前,伸手摸了摸,“老於,你欺负人家山里的老实人?” “这对牙你拿到城南古玩铺子去,哪家不得出十两银子往上?” “就按十二两银子算,加野猪肉,十五两银子。” 帐房先生一愣,訕訕地笑:“是是是,还是夫人眼力好。” 十五两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许山把钱装进褡褳里,系在腰上,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苏清瑶从后厨出来,端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许猎户,往后还进城卖山货不?” 许山点了点头。 “那往后你那些野味,我鼎香楼全包了。” 苏清瑶靠在廊柱上,额角的伤处贴了块小膏药,反倒显得那张脸更俏了些,“野猪肉、狍子肉、兔子山鸡,活的死的都要。” “价钱就按今天这个,只高不低。” 许山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夫人这是报恩?” “报恩是一层。” 苏清瑶笑了笑,“更主要的是,我缺个靠谱的货源,城里的肉铺子,肉都是圈养的,没嚼头。” “你那个野猪肉,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正经山货,客人喜欢。” 许山想了想,点了头。 “成。” 既然与鼎香楼有了合作关係,他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將之前发现的事情说了。 “你是说有人给我的马下了毒?” 苏清瑶眉头微皱,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许猎户,感谢你的提醒。” “我会多注意的。” 许山点了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这里面的隱情他无意深究,今天出言提醒完全是不想很快失去这个合作伙伴。 既然交易成了,许山也没多待,背起空筐往外走。 穿过大堂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靠窗那桌坐著四个穿边军號衣的汉子,桌上摆著七八个空酒罈子。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来过草庙村的边军伍长。 李松! “人呢?给老子上茶!” 跑堂的伙计小跑著过去,点头哈腰:“几位军爷,茶这就来,您几位吃好了?” “吃好了?” 李松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老子说吃好了才算吃好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伙计脸都白了。 苏清瑶从后头快步出来,脸上堆著笑:“几位军爷,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说话,我们改。” “改?” 李松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黏糊糊的,“老板娘来得正好,咱们兄弟几个今儿高兴,想请老板娘喝一杯。” 说著就要伸手去拽她胳膊。 “军爷说笑了。” 苏清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没变,“我一个开饭馆的,哪有跟客人同桌的道理?这桌酒菜就算我请几位军爷的,您几位吃好喝好...” “啪!” 李松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跳起来摔得粉碎。 “老子让你陪酒是看得起你!还跟老子在这装起来了!” 说著,就要上手。 见状,苏清瑶脸色一变。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如钳子般握住了疤脸伸出来的手。 许山將苏清瑶护在身后开口了,盯著那几个边军说道。 “吃完把帐结了,该走就走。” 李松转过头来看他,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小子,敢来管老子的事?” “你他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大堂內气氛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他双眼微眯,目光直刺李松,一字一句地说道: “吃饱了就滚啊!” 第13章 兵痞 听到这话,四个边军全站起来了。 苏清瑶看著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制式军刀,连忙拉了拉许山的衣袖,低声说道: “许猎户,你快走吧。” “这里我来处理。” 大堂里的食客们见到这一幕都是摇了摇头,感嘆许山还是太年轻 这帮边军哪是好惹的? 但许山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著身前的四个边军。 从差点被杀良冒功,再到借著备战的名头来村里打秋风,他早就受够这群边军了。 “哟呵?” 李松笑了,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兄弟们听见没?一个泥腿子教咱们办事呢?” 他拎起条凳,往许山跟前走。 “老子今天就不走,就要让老板娘陪酒,你...” 话音未落,许山伸手便是一拳。 李松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人已经飞出去了,砸在隔壁桌上,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另外三个愣了一愣,隨后嗷嗷叫著扑上来。 许山侧身让过第一个的刀劈,顺手抓住他后脖领子往下一按,那人脸正撞在膝盖上,鼻血喷出来老远。 转身抬脚踹在第二个衝上来的小肚子上,那人立即弓成虾米一样滚了出去。 第三个刚要衝上来,许山已经到了他面前,攥住他手腕一拧。 骨头错位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啊!!!” 前后不到五息,四个边军躺了一地。 大堂里鸦雀无声。 苏清瑶张著嘴,愣愣地看著他。 许山拍了拍手,蹲下身捡起边军掉落在地的制式军刀,在手里掂了掂。 “边军的刀,是让你们拿来欺负老百姓的?” 李松看著许山手中的刀,嚇得不由咽了咽口水,往后退去。 “你想干什么!” “杀害边军可是大罪!” 许山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站起来,把刀往桌上一插。 刀身钉进桌面,颤了好一会儿。 “滚!” 四个边军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李松临走还撂下一句狠话。 “你小子给我等著!” 大堂重新恢復平静。 苏清瑶招手让伙计来收拾残局,转头一脸歉意地看向许山,“许猎户,对不住,连累你了。” 许山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可他还没走出门槛,外头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许山抬头。 只见不远处走来个穿皮甲的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挎著把横刀,手就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还跟著八九个边军,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韩什长!” 李松跟在那男人身后,指著许山大声嚷道,“就是他!就是他打咱们兄弟!” 韩奎扫了一眼大堂里的一片狼藉,最后把目光落在许山身上。 “小兄弟身手不错啊,竟然能撂倒我四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这云川城內,敢打边军的你算头一个。” 许山没搭话,只是冷冷地看著韩奎。 苏清瑶看著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韩奎又走了一步,离许山不到三尺远,手已经攥紧了刀柄。 “我们这些边军天天蹲在边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跟北莽蛮子缠斗,整个云川城內的老百姓谁不念我们的好?” “吃点喝点怎么了?” 他冷笑一声,“而且我说白了,凭我们兄弟几个手上的刀,整个云川县城的女人,还不是想睡哪个就睡那个!” “这是她们的福分!” 闻言,身后的边军们鬨笑一声,纷纷附和。 见到这一幕,围观眾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边关战事不断,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每天还要受这些兵痞的搜刮。 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听说上月城东羊肉馆的老板就因为追著边军討要饭钱,结果被带到军营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家婆娘去討要说法,结果再也不见人影。 只剩下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 许山看著那群还在肆无忌惮大笑的边军,一股火气窜上心头。 双拳紧握,青筋暴绽。 “你们这样做,还他妈算是军人嘛!” 韩奎见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看这小子身份可疑,你们说会不会是北莽那边的奸细?” 李松立刻会意,“什长说得对啊,这小子一看就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 韩奎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来人啊,给我拿下!”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边军立即如狼似虎地朝著许山涌去。 手中的制式军刀明晃晃的,泛著骇人的刀光。 面对围上来的边军,许山眼中透出一丝杀意,暗中握紧了別在腰间的压裙刀。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忽然响了起来。 “我看谁敢动!”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一身玄色圆领袍,腰间掛著块鱼袋的汉子走了过来。 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威风凛凛。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全都將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 “这不是...” 许山认出汉子正是他之前在城外救下的那个持刀汉子,没想到竟然是云川县的县尉。 “周县尉,你这是?” 韩奎眉头微皱。 然而周通理都未理韩奎,径直来到许山面前,抱了抱拳说道: “许猎户,受惊了。” 许山愣了一愣,还了礼。 “周县尉,这可是北莽蛮子的奸细,你怎么对他如此客气?” 韩奎抽出刀来,“你让开点,他身手不错,別伤了你。” “滚开!” 周通怒喝一声,转头看向韩奎,“许猎户是不是北莽蛮子的奸细,我想你韩什长应该心里很清楚。” “倒是你纵容自己手下在这云川城內吃霸王餐,欺辱良家妇女,持刀行凶...” 他每说一句,韩奎的脸就白一分。 “来人。” “在!” “把这几个败坏边军名声的畜生,给我押回去,按律处置!” “是!” 差役们立即围了上来,手中的铁链子哗哗作响。 “我看谁敢动!” 隨著韩奎大喝一声,边军士卒们立即持刀与衙役们对峙起来。 场面顿时火药味十足。 “周通,我敬你才管你喊一声周县尉。” “不要以为自己真能管得了我们了!” 韩奎冷哼一声,“边军之事自有边军来管,没有將军发话,你算哪门子老几?” 周通丝毫不惧,面色冷若冰霜。 “这件事我自然会上报给谢將军,你猜猜他知道自己的部下干出这种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韩奎面色一变。 他们在这为非作歹,其实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得太大,没有人去管。 但周通作为云川县尉,要是把这事捅了上去,军营那边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必定会对他们军法处置。 “哼,算你狠!” 韩奎冷哼一声,朝著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眾边军士卒在眾人的视线下,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此地。 许山朝著周通拱了拱手,“多谢周县尉出手相助。” 周通摆了摆手。 “我这次前来,是想请你去县衙一趟。” “王县令想要见你。” 第14章 边军现状 城门口,韩奎领著一群边军往外走。 “什长,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松跟在后面,一脸的不甘心。 其他边军也跟著附和道,“就是,那姓周的也太不给咱们面子了。” “不过就是一新来的县尉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我说,咱找个机会把他绑到山沟沟里帮他松松筋骨,保管让他长长记性。”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韩奎很是心烦。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停下脚步看向眾人,“那姓周的是无所谓,但他跟著的那位县太爷据说是从州府下来的。” “这位爷连咱们將军都敢难为,你们这群大头兵还想动人家的人?” 一听这话,眾人都蔫了。 “行了,这事就算了,以后都给我收敛点。” 韩奎刚想继续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著眾人问道:“赵四找得怎么样了?” 眾人摇了摇头。 李松皱著眉头说道:“怡红院那边我去看了,老鴇说他最近几天都没去。” “什长,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当了逃兵?” 韩奎轻哼一声,“赵四那小子可是咱们將军他小舅子,有这层关係在,他跑什么?” 眾人点了点头,觉得有理。 “该不会是真有蛮子摸进来了吧?” 有人忽然说道,“我听说北莽那边的什么...网很厉害来著。” “蛛网。”旁边人提醒了一句。 这是北莽的一个隱秘谍报机构,时常会渗入到大兴边境这边来获取情报。 每当他们开始大规模行动,就意味著北莽即將要有大动作了。 “人家又不是杀人狂,赵四那沟槽得成天就知道混,什么都不知道,找他干吗?” 韩奎满脸烦躁,“昨天將军的小夫人又闹了,让咱们三天之內务必要有个结果。” “要是再找不到人,咱们都得完!” 此话一出,一眾边军士卒都是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李松忽然开口道:“什长,以赵四那脾性,这么多天不露面估计早嗝屁了。” “咱们要不然就找个替罪羊,这样也好交差。” 韩奎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是个办法。” “你有人选?” 李松嘿嘿一笑,“鼎香楼那个小子,我认得,是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他肯定要去熊瞎子岭上打猎,咱们就去山上候著。” “这个时节,进了山出不来的人可有的是。” 韩奎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行,这事就交给你了。” “別让这小子给跑嘍!” 李松拍了拍胸膛,“什长,你就瞧好吧。” ...... 许山跟著周通来到了云川县衙。 县衙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槛被进进出出的人踩得发亮。 他被带到二堂,周通让他稍等片刻,隨后便转身进了里屋。 二堂里摆著几张椅子。 许山没坐,就站在门口,看著墙上掛著的匾发呆。 匾上写了四个大字。 明镜高悬。 “许猎户。” 身后响起脚步声,许山回头。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蓄著长须,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头上戴著方巾。 正是今早马车中那个中年人。 云川县县令,王守元。 许山刚要行礼,王守元紧走两步,一把扶住他胳膊。 “使不得。” 他摇了摇头,“许猎户是我跟周县尉的救命恩人,哪有恩人给受恩者行礼的道理?” “坐,快坐。” 许山被他按著在椅子上坐下。 这时正好侍女端著三杯茶走了进来,王守元拿了一杯放到许山面前。 茶香四溢 “这是明前毛尖,我从州府带过来的,在这里可不常见。” 一旁的周通对著许山嘿嘿一笑,“这可是大人的宝贝,平时都捨不得喝,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 许山一愣。 王守元笑著摆了摆手,“你莫听周通胡说,茶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喝的。” “快尝尝吧。” 许山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香浓郁,沁人心脾。 “好茶!” 他发出由衷的讚嘆。 王守元笑著点了点头,隨后神情一肃,开口问道:“许猎户,我听周通说了,你跟朔风镇那几个边军起了衝突?” 许山点了点头,“他们在酒楼闹事,我看不下去才出手的。” 王守元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个边军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持械行凶...” 他顿了顿,“按律,够发配了。” 许山抬起头看向王守元。 来的路上,周通给他解释过。 原本边军犯事他们是能管的,但隨著边军势大,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了的。 王守元忽然话锋一转,“许猎户,你知道我今早为什么会在城外遇袭吗?” 许山摇头。 “因为我正在查一个人。” 王守元的声音低了下去,“朔风镇镇將,谢云天。” 屋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谢云天?” 许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过。 朔风镇驻扎著边军八百,镇將谢云天手里握著这八百人的吃穿用度。 除此之外,他还握著这一片的关卡税卡,以及从北边过来的商路。 说是镇將,其实跟土皇帝差不多。 “他怎么了?” 王守元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在山里打猎,见过北边来的商队吗?” “见过。” “他们过关卡,交多少税?” 许山想了想:“听说是一成。” “一成?” 王守元冷笑一声,“朝廷定的边关税是半成,多出来的半成,进了谁的腰包?” 许山没说话。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最严重的是粮餉。” 王守元靠回椅背,盯著屋顶的梁,“边军的粮餉,朝廷每年都是拨足额的,可朔风镇的兵,每个月到手的粮食要折三成,餉钱要折两成。” “士卒们吃不饱自然要闹事,谢云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山眉头微皱。 王守元转过头,看著许山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查到,朔风镇说是有八百人,可实际...只有不到四百人!” 许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谢云天竟然吃了一半的空餉! 如果在別处也就罢了,但这里可是边关啊,一旦北莽大军叩关,空餉可变不出人来。 “我查了三个月,刚查到这里,就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了。” 王守元端著已经凉掉的茶水,神情复杂。 许山沉默了。 外头有脚步声走过,又走远了。 良久,他主动开口:“大人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守元看著他,目光坦诚地有些意外。 “我想让你帮我。” 第15章 王守元的拉拢 见许山不说话,王守元继续说道: “你今天一个打四个,五息放倒,我的人去看过,那几个边军,三个断了骨头,一个胳膊脱臼。” “你不是普通的猎户。” 许山没解释。 他確实不是普通的猎户,可这个没必要跟外人说 “我缺个能信得过的人。” 王守元看著许山说道:“你能因为边军士卒闹事就仗义出手,说明你品行纯正。” “谢云天在朔风镇盘踞五年,手伸得太长,我动不了他,但我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动下去。 “我需要有人帮我看著点,看著点朔风镇那边的事。” “许猎户,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许山依旧沉默。 他虽然痛恨边军的所作所为,但贸然介入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我不勉强你。” 王守元站起身来,目光平和地说道:“许猎户,你救了我一命,我本该报答你。” “可我现在这个处境,自顾不暇,能给你的报答有限。” “但这事只要成了,我在州府有门路,对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许山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疲惫,和疲惫底下压著的一点光。 许山想了想。 “大人,我就是一个山里打猎的。” 他慢慢开口,“今儿进城卖山货,顺手救了个人,又顺手教训了几个兵痞。” “大人的事,我听不太懂,也掺和不起。” 王守元神色黯了黯。 “不过大人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 许山站起来,“往后我进城卖山货,要是撞见什么不对劲的事,自然会留个心眼。” “大人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派人捎个话,我能帮的绝不会推。” 他没把话说死。 王守元愣了一愣,隨即笑了。 “好。” 他点点头,“许猎户是个明白人,往后有事需要帮忙,隨时来县衙找我。” 他说著,从袖子里摸出块小木牌,递过来。 “这是我私人的腰牌,拿著它,县衙的人不会拦你。” 许山接过,看了一眼。 木牌正中间刻了个『王』字。 看著不起眼,但质地很是温润,入手滑腻,想必所用木材定是不凡。 他揣进怀里,对著王守元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 “是我该谢你才是。” 王守元坐了下来,“对了,你山货卖完了,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买点盐和布,趁著天没黑透赶回去。” 王守元点了点头,转身对周通说道:“你带几个人送许猎户回去,看著他进门再回来。” 周通抱拳:“是。” 许山想推辞,王守元摆摆手。 “你救了我的命,我派人送你回家,这点事你再推,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而且今日你打了边军的人,我担心他们会对你有想法,让周通护著你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许山不好再说什么。 他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王守元拍了拍他胳膊,“路上小心,往后进城,记得多来县衙找我。” “茶还给你留著。” “成!” 许山点点头,跟著周通往外走。 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但街上依旧热闹。 周通牵来两匹马,自己骑一匹,另一匹给许山,还有一匹骡子,专门用来驮东西。 身后还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差役。 许山有些意外,“周县尉,这排场有点大了吧?” 周通咧嘴一笑,“防患於未然嘛,今天早上的事可给我提了个醒。” 许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在周通的陪伴下,他先后买了两身厚实的棉衣棉裤和棉鞋,以及一床大厚被子。 想想林婉儿平时冻得通红的手。 这个冬天,他绝不能再让自己媳妇受冻。 路过粮店,许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买了一百斤精米以及包括醋和酱油在內的调味品。 官盐价高且不易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买了十斤粗盐。 一通採购下来,足足花费了五两银子。 许山虽然心疼,但能让媳妇跟著自己过上好日子,一切都值了。 现在他的心愿是存钱把自家那破旧院子翻新一下,盘个热炕头。 如此一来,往后也就不必在漏风的屋里挨冻。 不过自己一下买的东西还真不少,要是一个人根本带不回去。 “周县尉,麻烦了。” 正在指挥衙役搬东西的周通摆了摆手,“许猎户,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山想了想,还真有。 他来到城南的一家铁匠铺,看著满墙的猎弓细细挑选起来。 虽然藏在山洞的铁胎弓十分好用,但毕竟不能拿出来招摇过市。 他一个猎户身上要是没把弓傍身,肯定要被別人指指点点。 而且过几天就是跟黑风寨约定的下山砸窑时间,他潜入胡家大院肯定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就这把吧。” 许山最终选定了一张牛角弓,另外又买了二十只带铁箭头的箭矢。 就这一项,又花去七八两银子。 从苏清瑶那里得来的十五两银子,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几两银子。 不过好在山上还藏著上百斤熊肉,拿到鼎香楼又是一笔银子。 “周县尉,我的东西齐了。” “咱们走吧。” 许山骑上周通特意给他准备的黄驃马,隨著队伍朝草庙村而去。 一路上,许山跟周通两人相聊甚欢。 “许猎户,我看你从鼎香楼出来,是把山货都卖给苏老板了?” 许山点了点头,“苏夫人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並没有压我的价。” “所以我和他约定好了,以后要是还有山货就给她供。” 闻言,周通笑了笑。 “我听说苏老板当年嫁给鼎香楼的东家,结果还没入洞房,那东家就暴毙而亡。” “这些年要不是有苏老板撑起来,鼎香楼就垮了。” “你跟她合作错不了。” 许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心下不由得对苏清瑶有些佩服。 这世道,一个女人家能操持这么大的家业。 本事想必不俗。 “哎...” 周通忽然压低声音对著许山说道:“苏老板別看年纪不大,身材却是极好的。” “那大屁股,一看就好生养。” “你努努力,就凭你这样貌和能力,说不定能让苏老板对你主动投怀送抱。” 说完,还对著许山眨眨眼。 许山哑然失笑,“去你的吧,人家苏夫人凭什么看上我啊?” “就凭她守寡多年,肯定需要有人浇灌啊。” “你怎么不去?” “害,我对我媳妇是真心的。” “妻管严吧...” “哎...这话怎么说的!” “......” 男人之间的聊天虽然下流,但拉进关係也是极快的。 还不到草庙村,许山便和周通开始兄弟相称了。 “周兄,等回了村里,务必留下吃口薄酒。” “许兄客气了,我还要连夜赶回城里,公务繁忙,下次一定。”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个差役指著前方说道: “那个村子好热闹,怎么这么多人。” 许山抬头一看,正是草庙村。 原本村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但如今却乌泱泱地站了七八十號人。 除了本村人之外,其他人都手持棍棒刀枪。 明显是有人打上门来了。 许山暗叫一声不好,连忙纵马朝著草庙村狂奔而去。 第16章 上门报復 日头已经偏西了。 草庙村口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號人。 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他们簇拥著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很快就来到了许山那破旧院子前面。 “胡大少,咱们到了。” 王老三一脸殷勤地上前將轿子帘掀开,隨后鼻青脸肿的胡庆楼走了出来。 虽然经过了郎中的处理,但由於许山打得太狠。 一脸的伤还是很明显。 胡庆楼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他阴沉著脸,朝著手下眾人挥了挥手, 王老三尽显狗腿子本色,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直接一脚踹开院门。 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林婉儿见到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 “王老三,你又来干什么!” “嘿嘿,你说干什么?” 王老三得意地笑了笑,隨后朝著屋里大喊,“许山,赶紧死出来!” 说完,他往后面缩了缩。 屋里没回应。 正当王老三小心翼翼地朝著屋里瞅的时候,胡庆楼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看个屁!” 他朝著身后的护院们挥了挥手,“给我把人带出来。” 七八名护院应了一声,立马衝进屋里。 很快,几人又出来了。 “没人?” 胡庆楼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林婉儿问道:“小娘子,你那相好的呢?” 林婉儿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不知道!” 一旁的王老三立马搭话道:“一定是许山这个小子听说胡大少您要来弄他,嚇得逃出去了。” 胡庆楼脸色有些不好看。 此时,村里人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 胡庆楼带著四五十號人进村,这阵仗,瞎子都听见了。 许东来拄著拐杖走进院里,一脸赔笑著说道: “胡大少,您这是干嘛来了?” 胡庆楼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了一声,“许山去哪了,赶紧给我如实道来。” “如果你个老东西敢包庇他,信不信本少爷把你们整个村子都给扬了?” 许东来脸上的笑意一滯。 “胡大少,您消消火。” “我確实不知道他去哪了,不过等他回来,我一定带他去胡家给您磕头认错,您看...” 不等他说完,胡庆楼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轮得著你在这安排起来了。” “滚!” 许东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头髮凌乱,嘴角渗出了血。 “村长!” 眾人顿时一阵惊呼,几个村民就要衝上去扶许东来,却被那些护院拿棍子一指,又缩了回去。 “真是造孽啊,老村长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 “都怪那个不懂事的小山子,好好的非要招惹胡家大少干嘛。” “谁说不是,可千万別迁怒到咱们身上。” “......” 村民们窃窃私语,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许山的头上。 另一边,胡庆楼並没有打算就此离开,而是直接等了起来。 他就不信许山不回来。 “胡大少,您就这么等著,多没意思。” 王老三往林婉儿那边努了努嘴,“许山不在家,他女人可在,您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了。 胡庆楼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王老三接著说道:“等许山那小子一回家,看到胡大少您给他准备的好戏,一定会疯了的。” “哈哈哈...” 胡庆楼大笑一声,拍了拍王老三的脑袋夸讚道:“你这个想法还真挺对我胃口的,这样,等我玩够了,也让你上来爽一爽。” 王老三连忙拱了拱手,“多谢胡大少!” “先上一旁候著吧。” 胡庆楼挥了挥手,转身往林婉儿那边走。 见到这一幕,林婉儿脸都白了。 “你敢碰我,我夫君回来不会放过你!” “许山?” 胡庆楼笑了,“他回来又怎么样?老子今天带了四五十號人,就等他回来呢!”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正是秦寡妇。 她挡在林婉儿前头,衝著胡庆楼笑。 “胡大少,您別跟这小媳妇一般见识。” “她不懂事,伺候不好人。” 她往前凑了凑,“我来伺候您,我活好,什么花样都会,保准让您舒舒服服的。” 胡庆楼从上到下打量著秦寡妇。 丰腴的身材再加上姣好的面容,对一般的汉子確实极具吸引力。 但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破鞋而已。 胡庆楼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秦寡妇扇飞在地上,半边脸当时就肿了。 “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本少爷跟前凑。” 他擦了擦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既然你这么想伺候人,那就先伺候伺候我这帮手下吧。” “赏你们了!” 护院们兴奋地喊了起来,一双双吃人的眼神在秦寡妇那诱人的娇躯上流连。 很快便有人上前去拉扯秦寡妇。 胡庆楼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隨后继续朝著林婉儿走去。 此时的林婉儿被按著,根本动不了。 胡庆楼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扯她领口。 “胡庆楼!” 许东来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指著胡庆楼大喊道:“你这是犯法!我要去县衙里告你!” 胡庆楼停了一下,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告我?” 他转过身看向许东来,“你知道县里主簿是谁吗?” 许东来一愣。 “那是我二姨夫。” 胡庆楼拍了拍许东来那张老脸,“去告,现在就去告,让本少爷看看,你告不告得贏。” 许东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见到这一幕,胡庆楼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转身往林婉儿那边走。 林婉儿闭著眼,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了起来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许山骑著一头黄驃马从村道上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根本没人敢拦。 他没停,直接从马背上扑下来,一脚踹在胡庆楼后背上。 胡庆楼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媳妇!” 许山一把將林婉儿护在身后,转过身,看著那一群护院。 护院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胡庆楼被人搀扶著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泥,脸都扭曲了。 “许山!” 他一脸愤恨地指著许山吼道,“你他妈终於回来了,上次老子带的人少,让你逞了凶,这次老子带了四五十號人,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给我打死他!” 护院们抄起手中的棍棒,就衝著许山冲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 “都別动!” 第17章 逼退 周通带著十几个差役,终於追了上来。 这些差役手里都拿著刀,腰里別著铁链,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住了。 护院们虽然人多势眾,但却根本不敢乱动。 周通翻身下马,看著眼前这阵仗,不由眉头紧皱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胡庆楼一愣 “周...周县尉?” 他前些日子去拜会自己那个当主簿的二姨夫时,曾经与周通有过一面之缘。 知道这是新来的县令老爷身边的大红人,就连当主簿的二姨夫都要恭敬对待,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周县尉!您怎么来了?” 胡庆楼脸上堆出笑来,往前走了两步,“我这有点私事要处理,您...” “什么私事需要摆这么大阵仗?” 周通双眼微眯地看向胡庆楼,语气很是不善。 周庆楼訕笑一声,指著许山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王八蛋把我给打了,我来找他算帐。” “周县尉,您这是来?” “我是陪许山回来的。” 周通走到许山身边,“他是县令大人的朋友,你要找他算什么帐?”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炸了锅。 村民们怎么都没想到,许山出了一趟门竟然成了县令大人的朋友。 再看向许山的眼中,不由带了一丝畏惧。 而另一边的胡庆楼同样是满脸震惊。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没想到许山竟然找了县令当靠山,相比一县之主的县令,他们胡家根本惹不起。 这也就意味著他白挨了一顿打。 所以面对周通的再次发问,胡庆楼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 “走走走!都走!” 护院们如蒙大赦,收起棍子就往外跑。 胡庆楼也跑,跑得比谁都快。 许山一脸冷色地看著胡庆楼落荒而逃的身影,没有去拦,反正两个人的帐几天后自然见分晓。 不急於这一时。 他转过身,握住林婉儿的手。 后者的手还在抖。 “没事了。” 许山把她的手握紧,“我回来了。” 林婉儿直接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通见到这一幕,挠了挠鼻子,识趣地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想溜。 “王老三!” 几个村民早看王老三不顺眼了,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从人群里拖出来。 王老三被摔在许山面前,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小山子,我...我错了” 王老三抓著许山的裤腿,“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许山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王老三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磕头磕得砰砰响。 “小山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要你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许山还是没说话。 沉默凝结成巨大的压力,压得王老三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向许山,正好对上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神。 “你...” 还没等他开口,许山忽然飞起一脚將他踹倒在地。 趁他没起身之际,又是一脚狠狠踏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只一脚,便將王老三的膝盖踩了个粉碎。 “啊!!!” 剧烈的疼痛从碎掉的膝盖处传来,王老三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 嚎叫声不断。 周通皱了皱眉,但並未出声阻止。 一旁的村民们没有一人同情王老三,反而都在暗暗叫好。 “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踏足草庙村。” “滚!” 王老三闻言点了点头,艰难地爬起身来,拖著一条残腿一步一步地走出村口。 一场闹剧结束,眾人都是纷纷离开。 “许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县衙復命。” “就此告辞!” 周通命人將採购的东西搬到院子里,隨后便带著人离开。 林婉儿看著一地的过冬物资,不由看直了眼。 尤其是那一百斤精米,这可比糙米要好吃多了。 “夫君,这...这都是哪来的?” 许山搂著林婉儿笑著道:“我在山里还藏著一些野猪肉,拿去城里换了银子买的。” “对了,你看这个还合不合身?” 说著,他拿出那件买来的厚棉衣,帮林婉儿换了上去。 感受著全身的暖意,林婉儿激动得几乎落泪。 “谢谢夫君!” 许山摆了摆手,接著说道: “对了媳妇,你给秦嫂子还有村长各送十斤精米外加五斤野猪肉。” “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林婉儿点了点头,看许山要出去连忙问道:“夫君,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 许山点点头。 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处理。 ...... 入夜,草庙村外五里的一条山路上。 王老三拖著一条伤腿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去胡家铺找胡大少討口饭吃。 “这该死的许山,別让你王爷爷逮到机会,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別以为有县令当靠山就高枕无忧了,咱这个破地方县令根本待不了两年,到时候胡大少能放得过你?”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你求王爷爷我的时候了。” “嘿嘿嘿...” 王老三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但就在这时,前面的路上忽然出现一个黑影,嚇得他一激灵。 “何方好汉?” 黑影逐步靠近,他才看清来人相貌。 “许山?!” 王老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怎么跟过来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山蹲下身子,看著王老三那条伤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你比我预计的还能跑,但总归还在我的计划中。” 他从腰间抽出压裙刀。 即使在夜里,冷冽的刀光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你...你...” 王老三看见刀光的那一刻,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山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一刀扎进了王老三的心臟,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不杀你,我睡不著啊。” 他看著王老三咽气,隨后將其尸体拖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半个时辰后,许山重新出现。 像个没事人一样朝著草庙村走去。 第18章 你是个人才 云川县城往北十里就是朔风镇。 说是军镇,其实更像一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 暮色时分,一队巡卒手持火把在军镇內巡视,偶尔有狗吠声从某处深巷里传出来。 镇子里的街巷平整,青石板路从北门一直铺到南街,两侧的宅院鳞次櫛比,檐角压著檐角。 谢云天的私宅在镇子东南角,占了三进院落。 门口立著两尊石兽,是他从外地花大价钱请的大师雕刻。 威严庄重,栩栩如生。 韩暄坐在外堂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桌角上,一动不动,像是那里刻著一道值得研究的纹路。 內堂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一阵女人的笑声传来,带著三分慵懒七分討好。 笑声渐低,变成细细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紧接著传来木榻吱呀作响的声音,节奏时快时慢,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游走,充斥著每一个角落。 韩暄的坐姿纹丝不变。 依旧盯著自己手边的桌角。 吱呀声越来越急,女人的呻吟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 隨著木榻发出一声闷响,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韩暄抬起头来,看向那扇虚掩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声从內堂响起,由远及近。 谢云天推门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玄色的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胸口大片结实的肌肉。 韩暄站起身。 刚要开口,谢云天就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茶。” 谢云天朝廊下候著的下人抬了抬下巴。 下人立刻躬身捧上茶盏。 他接过来,也不怕烫,先啜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含,隨后慢慢咽下去。 “说吧。” 谢云天坐进主位的太师椅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抬起眼皮看向韩暄。 韩暄垂著眼:“谢爷,事情出了岔子。” 谢云天没有说话。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谢云天终於开口,隱隱带著一丝怒气,“你说万无一失,我才放心让你去做的,就做出这个结果?” “是有人搅局!” 谢云天抬起头,“我去看过现场,我那些手下中有一大半都是被一刀毙命,从伤口便能看出用刀之人刀法凌厉凶狠,绝不是周通区区一个县尉能使出来的。” 谢云天眉头微皱。 “你是说有个用刀高手突然跳出来解了王守元的围,而你却什么也不知道?” 韩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谢云天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韩暄,我谢云天在朔风镇做了五年镇將,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韩暄没有接话。 “靠的是这。” 谢云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我看一眼就知道。” “但今天,我看走眼了。” 说罢,他抬腿便走。 韩暄霍然起身,拦在谢云天面前。 “谢爷!”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归於平静,“有一件事,您一定感兴趣。” 谢云天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韩暄往前迈了一步,凑到谢云天耳边。 隨著他的嘴唇翕动,谢云天的眼睛慢慢睁大,隨后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 “当真?” 韩暄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谢云天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隨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堂屋里迴荡,震得烛火乱颤。 “好!”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我也该往上面走一走了,起码討个指挥使噹噹。”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你放心,我谢云天从不亏待自己人。” 韩暄垂下眼,躬身行礼。 內堂里,女人慵懒的声音传出来,软软地唤了一声“爷”。 谢云天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著韩暄,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尽。 “今晚就別走了,后院有客房,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他拍了拍韩暄的肩膀,“明天一早,咱们好好商量商量,你那个计划怎么个章程。” 韩暄又行了一礼。 “多谢爷。” 谢云天摆摆手,转身往內堂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韩暄。” “在。” “你是个人才。” 说完他就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女人的娇嗔和男人的调笑都关在了里面。 韩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那扇门。 烛火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 草庙村外,寒风刺骨。 李松把身子往枯草丛里缩了缩,身下的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硌得胯骨生疼。 他已经在这趴了两天。 原本以为许山这小子从县城回来第二天就会去山上打猎,结果整整两天过去了,连人影都没看到。 这让李松很是鬱闷。 “头儿,要我说,咱摸黑进村得了。” 旁边一个士卒哆嗦著开口,牙关直打颤,“一刀剁了那姓许的小子,好过在这继续挨冻啊。”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蠢货!” 李松压低声音骂道,“进村杀人?你当那些泥腿子是瞎子啊!” “万一露了形跡,闹到县衙,你扛还是我扛?” 士卒捂著脑袋不敢吭声。 李松哼了一声,隨后恨恨地往草庙村方向剜了一眼。 黑咕隆咚的,啥也瞧不见。 那姓许的就住在那儿,舒舒服服躺在热炕头上,没准儿现在怀里还搂著婆娘。 而他李松,堂堂边军伍长,带著三个弟兄在这野地里喝西北风。 草! 风又紧了一阵,灌进领口,李松打了个寒战,从怀里摸出个杂麵糰子。 糰子早就冻硬了,跟石头蛋子似的,咬一口硌牙,还得含在嘴里半晌才能嚼动。 “都给我打起精神。” 他嚼著硬邦邦的糰子,含混不清地说,“我就不信,那姓许的能一辈子窝在村里。” “等他进山,咱就跟进去,山里弄死人,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几个士卒面面相覷,谁也没吭声。 寒风呼啸,天空开始飘起雪花了。 第19章 被听墙角了 院子里,许山把斧头抡圆了往下一劈。 隨著“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院里已经码了小半面墙的柴,整整齐齐摞著,够烧个把月的。 这几天,他都没有上山打猎。 虽说之前借著王守元的县令之威嚇退了胡庆楼,但许山担心这个胡大少还不死心。 再加上猎到的野猪肉还有不少,家里不缺吃的,也就不用急著上山。 屋里飘出肉香,借著寒风飘了出去,瀰漫在整个草庙村里。 许多飢肠轆轆的村民被这香气一勾,更加难受。 “夫君,该吃饭了!” 林婉儿掀开帘子探出头来,脸蛋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眼里带著笑。 许山应了一声,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抬脚进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燉野猪肉,外加两碗精米饭,还有一盆飘著葱花的清汤。 “快尝尝这肉。” 林婉儿给他盛饭,眼睛亮晶晶的,“妾身用买回来的酱油烧的,比上回好吃多了。” 肉块燉得酥烂,还有一层油汪汪的油脂浮在汤上 许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肉还是之前带回来的那些野猪肉,本来柴得很,但这回用酱油和盐巴一燉,竟燉出了几分滋味,肉香混著酱香,在嘴里化开。 “好吃,还是我媳妇的手艺好。” 他点点头,笑著给林婉儿竖了个大拇指。 林婉儿笑弯了眼,自己也夹了块肉,伴著米饭吃得无比满足。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那碗精米饭亮晶晶的。 林婉儿吃几口饭就抬头看许山一眼,目光软软的,像灶膛里將熄未熄的火。 许山被她看得心里发痒,伸过手去,捏了捏她的手。 “看啥?” 林婉儿脸上闪过一丝羞意,有些感慨地说道:“总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有些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如果没有夫君,可能妾身...” 她还没说完,许山手上一紧,把她往身边拽了拽。 “媳妇,別多想。” “只要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份过於直白的示爱,让林婉儿脸一红,靠在许山的怀里点了点头。 许山看著怀中的媳妇,心里暖烘烘的。 有肉吃,有米下锅,怀里还有热乎乎的媳妇。 这日子,比啥都强。 吃完饭,许山靠在炕头消食。 不多时,林婉儿提了桶热水进来,往大木桶里倒,热气腾腾漫起来,满屋子都是水汽。 “夫君洗洗吧,累了好几天了都。” 许山看著自家媳妇忙活的背影,忽然起身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林婉儿身子一僵,隨即软下来,手还攥著桶沿,小声说:“再不洗,水...水要凉了。” “一起洗。” 许山贴著她的耳朵,吐出的热气让她身子一软。 林婉儿耳根子腾地红了,却没有拒绝,任由许山替自己宽衣解带。 很快,一具雪白的香酥酮体便靠在了许山怀中。 许山一弯腰,在林婉儿的惊呼声中將她打横抱起来,放进了木桶里。 木桶不大,隨著许山也钻了进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腿挨著腿,膝盖碰著膝盖。 “我来帮媳妇你洗一洗。” 许山拿水往林婉儿身上撩,水珠顺著雪白的肩颈往下滑,直到滑进那高耸之间的深渊。 看得人直晃眼。 林婉儿忽然抬头,飞快地瞥他一下,又垂下眼,嘴角却弯起来。 许山心里那点火,“腾”地烧旺了。 一时间,水声阵阵。 水汽氤氳,模糊了窗外的日光。 从木盆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日头早就落了,月亮升起来,冷冷清清照著院子。 屋里却热得跟三伏天似的,被褥揉成一团,床蓆上乱糟糟印著人影。 林婉儿窝在他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没等听清,就睡熟了。 呼吸浅浅的,带著倦意。 许山却睡不著。 他靠著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林婉儿的头髮。 跟叶雄约定的三日之期,快到了。 不知道黑风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家,是一定要打的。 他不能任由胡庆楼这个威胁存在,正好借著黑风寨之手將胡家一举灭了。 就在这时,窗外被人敲了敲。 “篤篤。” 许山浑身一紧,手已经摸到炕头的压裙刀。 他侧耳细听,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篤篤。” 又是两声,不紧不慢。 他想到什么,鬆了口气,把刀放下后轻手轻脚下了炕。 披上衣裳,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底下站著一身红衣的女人。 叶三娘。 她背著光,看不清神情,只有那身红衣在月色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烧著的火。 “啥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许山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乾巴巴地问:“那个...你听见啥了?” 叶三娘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根树枝,蹲在地上划拉起来,三笔两笔画出个轮廓。 “黑风寨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行动了。” 叶三娘指著地上的图,“这是胡家的宅子,位於胡家铺西南方向,坐北朝南。” 许山也蹲下来,仔细看著。 叶三娘用树枝点点西边的位置,“胡家的护院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巡逻一次,西跨院这里来得少,可以尝试从这里进去。” “进去之后呢?” “西跨院不住人,堆杂物,你进去后穿过月亮门就是內宅。” “內宅和前院之间有道门,夜里会上锁。” 叶三娘抬起头,目光灼灼看著许山,“这道门是关键,要是门打不开,即使我们杀穿前院也是白费工夫。” 许山盯著地上的图,把每一条线都记在心里。 “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隨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叶三娘站起身,把树枝一扔,“明天胡家老爷子过寿,前院摆酒,护院们肯定喝得七荤八素。”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许山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还会在西跨院放一把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看到火光就可以动手了。” “行。” 叶三娘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眉眼清冷,眼底却有东西一闪而过,看不清是啥。 “別逞强,胡家护院里有几个练家子,真撞上了,別硬拼。”她摇了摇头,“实在不行就撤,咱们可以另找时间。” 许山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三娘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走了。” 看到她要走,许山赶紧跟上去。 “我送送你。” 叶三娘没回头,摆了摆手。 “算了,你还是好好歇著吧,別...累著!” 最后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许山一愣,刚要说话,那道红色身影已经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风又刮起来,吹得院里的柴堆沙沙响。 许山站了半晌,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床上,林婉儿翻了个身,依旧在沉睡中。 许山把她揽进怀里,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移,风越来越大。 村外的枯草丛里,昏昏欲睡的李松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20章 猎物 第二天,日头爬到半空。 吃了一顿饱饭的许山搁下碗筷。 “媳妇,我进山一趟。” 他站起身,“这次要在山里布置陷阱,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晚饭就別等我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婉儿一顿,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担忧。 “怎么这么晚?” “放心吧,没事。” 许山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记得关好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弓,挎上箭袋,又往怀里塞了几根野猪肉做成的肉乾。 林婉儿应了一声,將许山送出门去。 “山里滑,夫君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山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太阳天,不少村民都聚在向阳的地方晒太阳。 “小山子,这是又上山去?” “小山子现在是真出息了。” “你看看人家小山子,再看看你,就知道在家躺著!” “......” 许山跟村民打了声招呼,出村后直奔熊瞎子岭而去。 他打算先上熊瞎子岭走一段,之后趁著天黑再从山坳里绕道去胡家铺。 这样一来,別人就只会以为他是进山打猎去了,至於胡家铺发生的事情跟他半点关係也没有。 出了日头,山上的积雪有了融化的跡象,山林间的温度反而又低了几分。 许山走了小半个时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动静。 不是山鸡野兔那种窸窸窣窣,是有人跟上了他。 听声音,至少三四个。 他没回头,步子开始加快,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灌木丛,乱石堆,七拐八绕的岔道...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后那些动静就没了。 许山趁机闪到一棵老树后头,蹲下身来静静等著。 很快,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出来。 为首之人,他认得。 正是边军伍长李松。 许山双眼微眯,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 “人呢?” 一个士卒气喘吁吁,“明明跟著呢,咋一眨眼就没了?” “你问我?我问谁?” 另一个骂骂咧咧,“让你跟紧点,你非说慢点没事,现在跟丟了,回去什长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都闭嘴!” 李松压低嗓子,“別他妈嚷了,人肯定就在附近,分头...”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来,直接贯穿了左边那个士卒的脑袋。 人直挺挺倒下去,连声都没吭。 “有埋伏!” 剩下的三人神色大变,慌忙往旁边躲去。 李松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嘴里却喊起来: “许山!” “我知道是你!出来!” 没人应声。 林子里静得瘮人,只有风颳过树梢的沙沙响。 “你杀了边军!” “这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李松扯著嗓子喊,“你现在出来投降,我还能替你说话,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李松四处张望,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咬著牙再次喊道:“要不然你村里那小媳妇也得跟著遭殃!” “你自己想想清楚!” 许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几个都不能活著下山,谁又知道今天这儿发生过什么?” 李松心里一凉。 就许山刚才展露的那一手箭法,恐怕真能让他们下不了山。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懊悔。 “许...许兄弟!” 李鬆喉咙发乾,声音软了下来,“咱们有话好说,上回是我有眼无珠,衝撞了你,我这儿给你赔不是。” “你今天放我一马,往后咱井水不犯河水,我绝不再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许山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听得李松头皮发麻。 “你们这趟上山,不就是想要我的命?” “现在成了我的猎物,反倒知道害怕了?” “许山!你別欺人太甚!” 李松身边的士卒忍不住探出头来,“我们四个边军,难道还怕你一个...” 又一支箭射出来,正中那人喉咙。 他瞪著眼,双手捂著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李松和剩下那个士卒彻底慌了。 “跑!” 两人从藏身处窜出来,没命地往山下逃。 李松跑得最快,一脚深一脚浅,树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 身后忽然传来惨叫声,他回头一看,最后一个士卒也倒下了,身上插著箭。 就剩他自己了。 李松两腿发软,拼命地往前跑。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进一堆雪里。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疼。 扭了。 他爬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著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声。 许山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进雪里。 “別...別杀我!” 李松声音发颤,“杀边军是大罪,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事就当没发生...” 许山没接茬,反问道:“上回你来我们村里,是不是想找一个失踪的边军” 李松一愣,点了点头。 “那人是我杀的。” 许山一脸平静,“你到下头去找他,正好做个伴。” 他掏出腰间的压裙刀,抹过李松的喉咙,血直接喷了一地。 这血还带著热气,將下面的雪化了一片。 许山收回压裙刀,在李松的衣裳上蹭了蹭血跡,顺手把几具尸体搜颳了一遍。 除了四把制式军刀外,还有一张铁胎弓。 另外还有三四十支有著特质箭头的箭矢,比一般的铁质箭头杀伤力更大。 他原本是打算去山洞將自己藏起来的那把武器取出来,现在倒是省事了。 许山將自己带来的牛角弓换成了铁胎弓,再从四把制式军刀中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 剩下的没捨得扔,拢了拢后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许山从怀中取出肉乾来恢復体力,然后翻过山坳朝著胡家铺走去。 胡家铺离草庙村二十里地,等他摸到村子边上,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胡家老爷寿辰,胡家宅子门口热闹非凡,车马排了半条街,送礼的、道贺的,一拨接一拨往里进。 许山没走正街。 他贴著墙根,从巷子里绕到宅子西边。 西跨院外头是条僻静的巷子,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杈伸进院里。 许山躲在阴影里,没动。 很快,远处走来两人,提著灯笼。 “妈的,安排咱哥俩出来巡逻,我看田教头是昏了头。” “別抱怨了,赶紧巡逻完,晚了可就没酒喝了。” 两个护院从巷子中走过,全然不晓身后有人攀著树干翻上了墙头。 许山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著杂物,破筐烂木头,落了一层灰。 前院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这边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翻身下去,落地无声。 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破家具,旧灯笼,还有几桶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 许山揭开桶盖闻了闻。 是桐油,点火就著。 他四下翻了翻,又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半截蜡烛。 许山把一旁的油桶搬来,把油泼在地上,隨后將蜡烛立在油里,拿石头垫稳了,又用火摺子点著。 火苗不大,慢慢往下烧,约莫能撑半个时辰。 等蜡烛烧完,火星掉进油里,到时候整个西跨院都得烧起来。 这就是信號。 许山看了那点烛火一眼,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杂物堆,眼前是一道月亮门。 门虚掩著,他侧身进去,里头是个小院,两边是矮房,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许山看了看,转身要走的时候,另一道门里忽然传出动静。 “胡管家,求您再宽限几日...” 第21章 禽兽不如 一个老佃户跪在地上,头髮花白,背佝僂著,一个劲儿磕头。 旁边跪著个小丫头,八九岁光景,瘦得皮包骨头,攥著老头的衣角不敢抬头。 他们面前站著个中年人,肥头大耳。 是胡家的管家。 “宽限?” 管家皮笑肉不笑,“胡家宽限你们多少回了?去年欠的租子还没补齐,今年又想拖?” “老东西,胡家待你们不薄,別不识抬举。” “胡管家,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是拿不出来。” 老佃户额头磕出血来,“求您再容几个月,等秋粮下来,一定补上。” “秋粮?你秋粮还没种下去呢,就敢说大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老佃户转头看去,只见月亮门那边走过来一个穿著华贵的年轻人。 长得不赖,就是一脸的伤。 正是胡庆楼。 管家连忙躬身:“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前头太吵,出来透透气。” 胡庆楼扫了眼地上的老佃户,又看看那个小丫头,目光停住了。 丫头瘦是瘦,眉眼倒生得清秀。 “这是你孙女?” 老佃户连连点头:“是的少爷,今年才九岁,还不懂事...” “九岁?” 胡庆楼点点头,忽然笑起来,“这样,本少爷今儿高兴,给你指条路。” “这丫头留下,今年的租子给你减一半,往后她在我院里当差,亏待不了她。” 老佃户脸色刷地白了。 “少爷...少爷开恩!”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她才九岁,还是个孩子,求少爷饶了她!” 胡庆楼收了笑,“本少爷看中她,是她的福气,不要不识抬举。” “带走!” 两个护院上前,一把扯开老佃户,拽起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嚇傻了,半天才哭喊起来,拼命挣扎,被护院夹著往外拖。 “爷爷!爷爷!!!” 老佃户扑过去想抱她,被管家一脚踹翻。 几个护院围上来,拳脚交加,打得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声断断续续。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管家啐了一口,“再嚎,把你腿打折!” 前院的锣鼓声盖过了哭喊。 许山缩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小丫头被拖进月亮门,又看到老佃户趴在泥地里抽搐。 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鬆开手,转身穿过月亮门。 ...... 內院。 胡庆楼站在房门口,冲外头摆摆手:“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老妈子应了声,端著空盆走了。 胡庆楼推门进去。 屋里点了灯,刚洗过澡的小丫头换了身乾净衣裳,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雀儿。 头髮还没干透,湿漉漉搭在肩上。 “躲什么?” 胡庆楼笑著走过去,“过来,让本少爷瞧瞧。” 小丫头往墙角又缩了缩,眼眶红著,不敢哭出声。 胡庆楼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小丫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往前凑。 “啪。” 小丫头心里害怕,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胡庆楼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火辣辣的感觉清清楚楚。 “小贱人!” 胡庆楼脸色沉下来,一把抓住小丫头的胳膊,把她从墙角拽出来。 丫头拼命挣扎,又踢又咬,被他一甩手扔到床上。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刚要欺身而上,脖子上忽然一凉。 一把刀架在那儿,刀刃贴著皮肉,再往前一递就得见血。 胡庆楼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哪...哪位好汉?” 他声音发颤。 身后传来个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胡庆楼,你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 胡庆楼瞳孔一缩,听出了来人是谁。 “许...许山?!” “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许山冷哼一声,“自然是来杀你的,顺便把你们胡家全给扬了!” 胡庆楼愣了愣,忽然笑了。 “许山,你是疯了吧?” 他转过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许山说道:“就凭你一个人还想动我们胡家?” “我劝你还是乖乖放下刀,要不然就凭你持刀杀进我们胡家这一条罪名,即使你有县令撑腰,也得掉脑袋。” 许山面无表情地说道:“谁先掉脑袋还不一定呢,竖起你的耳朵给我好好听听。” 胡庆楼被刀架著脖子,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一开始他没注意,现在一听確实有动静。 声音从西跨院传来。 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慌乱的喊叫声,外面明显已经乱作一团了。 胡庆楼闻著空气里隱约飘来的焦糊味,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你把西跨院给烧了?” 许山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只是一个信號,动手的信號。” “听说过黑风寨吗?” 胡庆楼脸色变了。 他怎么可能没听过黑风寨的大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整个胡家都笼罩在黑风寨的威名之下。 为了自保,胡家甚至將原来只有三四十的护院人数直接翻倍。 还请人重新加固了宅院。 胡庆楼哼了一声,嘴硬道:“黑风寨又如何,如今我胡家兵强马壮,还有高院坚墙,他们根本攻不进来。” 许山笑著指了指自己。 “这不是还有我嘛。” “只要开了內院的门,你胡家拿什么守?” 听到这话,胡庆楼不敢置信地看著许山,后者眼中的杀意让他两腿发软。 他猛地转身想跑,脚下刚动,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许山踩住他后背,刀尖抵著后颈。 床上那个小丫头瞪著眼,浑身发抖。 “闭上眼。” 小丫头死死闭上眼。 许山手上用力,刀尖直接插入胡庆楼的脖颈。 大量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漫在地上,渗进砖缝里。 许山收回刀,走到床前,把床上的小丫头抱了起来。 小丫头闭著眼依旧不敢睁,身子抖得厉害。 “別睁眼。” 许山说道,“我带你出去。” 他抱著人出了门,穿过迴廊,推开一扇门。 是个空房间,堆著些旧箱子。 许山打开靠墙的衣柜,把人放了进去。 “躲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別出声,別出来。” “等天亮了,就回家找你爷爷。” 丫头睁开眼看他,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许山笑著拍了拍她的头,隨后关上柜门,转身走了出去。 外院已经杀翻了天。 第22章 祝寿 黑风寨的人从正门涌进来,个个凶神恶煞,嚇得宾客们四散而逃。 “给胡老爷祝寿嘍!” 瘦猴手持一柄长刀,笑嘻嘻地带人衝杀上来。 胡家的一眾护院起初还想顶上去,被迎面砍倒七八个后,剩下的人嚇得只好且战且退。 大牛抡著一柄宣花斧横衝直撞,五人可挡。 磕著就伤,碰著就亡。 残肢断臂满天飞。 瘦猴跟在他身边,手中长刀犹如活过来一般,专挑人脖子和手腕下手,一刀一个准。 另一边,一身红衣的叶三娘在火光里格外扎眼。 她手持长枪,枪尖往前一递,身前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开了个血洞。 旁边三个护院见状,同时扑了上来。 叶三娘凤眸一凝,双手一拧枪桿,直接抡圆了扫过去,枪桿带著风声呼地砸出。 最前头那个护院躲闪不及,被抽在胸口,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剩下两人嚇得脚步一滯。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叶三娘主动衝杀了过来,手中长枪一挑,又是一人当场毙命。 最后一人双腿发软,扭头想跑。 叶三娘追上一步,双手举枪过顶,抡起来往下狠砸。 枪桿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闷响一声,人顿时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短短时间內连杀四人,嚇得护院们根本不敢上前。 “往里压!” 叶雄同样端著长枪,一枪挑翻迎面衝来的护院,枪尖往前一指,“別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胡家护院渐渐顶不住了。 苗山高是护院教头,练过几年功夫,眼见形势不对,冲身边的护院喊:“快护著老爷太太往內院撤!” 七八个护院护著胡老爷和一眾家眷往后跑。 胡老爷腿都软了,被两个护院架著,脚不沾地往后拖。 女眷们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关门!快关门!” 內院的大门被推开,胡家人一窝蜂涌进去。 苗山高最后一个进来,赶在黑风寨眾人衝过来前一把拉上门。 隨著门閂落下,外头传来砸门声。 “顶住!” 苗山高转头冲几个持弓护院喊道,“你们拿著弓箭上墙,別让土匪们翻进来!” 护院们应了一声,赶紧顺著楼梯往墙上冲。 逃进来的胡家眾人见状,纷纷鬆了一口气。 內院在建造的时候就预备著抵挡土匪,不仅內门是特殊加固的,就连院墙也高得多。 墙上还修有垛口,方便在墙上用弓箭射击来犯的土匪。 所以只要內门还在,土匪们根本进不来。 “这群土匪真是太囂张了,赶明儿一定要去县衙请县令老爷上山剿匪。” “钱咱们出,我就不信弄不死他们!” “到时候把朔风镇的谢將军也请来,看这群土匪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就在胡家眾人计划著明天要去报官的时候,胡老爷四下张望,一下子慌了神。 “庆楼呢?我儿子呢?” 听到这话,其他人一愣,也开始四处找了起来,但都没有胡庆楼的身影。 “別找了。” 一个声音从迴廊暗处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著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 胡老爷盯著那把刀,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许山,“你...你...” “没错,你儿子是我杀的。” 许山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地就像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胡老爷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可是他胡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没想到就这么被许山给杀了。 旁边的二姨太尖叫起来,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给我杀了他!” 胡老爷缓过气来,指著许山吼道,“苗教头,快给我杀了他!” 苗山高提著刀上前两步,挡在胡家人前头。 “先带著老爷撤。” 他挥了挥手,除了顶在前面的护院外,剩下的护院护著胡老爷和一眾胡家人朝著內院深处而去。 “小贼。” 苗山高见人已经离开,转头盯著许山,“你与土匪沆瀣一气,不怕遭报应?” 许山冷哼一声,“助紂为虐的狗,也配说报应?” 苗山高脸色一沉,提刀就砍。 这一刀势大力沉,许山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削了过去。 苗山高往后一跳,刀锋擦著胸口过去,衣裳划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很快,两人便缠斗在一处。 苗山高刀法不弱,力气也足,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一把刀砍得虎虎生风。 许山没有选择跟他硬碰,闪转腾挪间,刀刀往要害招呼。 斗了七八回合,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苗山高果然上当,朝著他的脖颈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许山早有防备,头一偏,刀贴著耳朵过去。 隨后他趁苗山高后劲乏力,欺身而上,手里的刀直接捅进对方小腹。 苗山高瞪著眼,低头看看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看许山,嘴里涌出血来。 许山抽出刀来,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苗山高一死,剩下的几个护院脸色全变了,扭头就跑。 许山没追,转身一刀劈开了內门的门閂。 隨著门閂一断,原本坚固无比的內门被从外面直接撞开。 黑风寨的人全都涌了进来。 没了內门的阻拦,他们就是狼入羊圈,畅行无阻。 “好小子!” 叶雄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干得漂亮!” 叶三娘跟在后面,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到他手里那把血淋淋的刀上,没说话。 瘦猴凑过来,笑嘻嘻竖起大拇指:“许猎户,你这身手真不赖,没想到除了箭术外,刀法还这么厉害。” “哈哈,幸不辱命!” 许山笑著拱了拱手,隨后指著內院深处说道:“胡家人往里面跑了,要不要追?” 叶雄笑了笑,“放心,只要咱们进了內院,他们就跑不了了。” “瘦猴,你带人把內院清一清,把这些喝人血的地主老財全给我剁了!” 瘦猴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往內院深处衝去。 叶雄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大牛,你带人去內院的粮仓和库房,粮食一粒不许少,银子铜板全搬走!” “动作要快!” 大牛抡著宣花斧,瓮声瓮气地应了,领著一帮人往后面奔去。 许山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二当家韩暄不在。 “二当家呢?” 叶三娘隨口答道:“二哥说有別的事,带著十几个兄弟去別处了。” 许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说...” 叶三娘刚开口,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院外传进来,中气十足,像打雷似的: “朔风镇镇將谢云天在此,尔等宵小之辈,速速投降!” 第23章 血战 胡家宅子外头,穿著一身玄黑山文甲的谢云天骑著马来到正门,在他身后,上百名边军士卒正將整个胡家宅子团团围住。 “韩暄,你这计划不错,把他们困在宅子里瓮中捉鱉,好过我满山去追。” “谢爷过奖了,事能成还要仰仗您坐镇全军。” 韩暄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在四周火把的映射下显得晦涩难明。 在他身后,还有以童松为首的十几个人。 都是他的亲信。 此时看著边军冲入宅子,眾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自在。 就在这时,谢云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暄,你和你的人也別閒著,进去一块帮著抓人。” 童松等人脸色微变,没有人动。 谢云天等了等,声音沉下来:“怎么?指挥不动你们?” 韩暄的声音有点干:“谢爷,弟兄们跟里头那些人,毕竟当过兄弟...” “当过兄弟?” 谢云天笑了,“那就更应该亲手送他们一程了,怎么,非要我请你们?” 韩暄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率先朝著宅子內走去。 见状,童松等人也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胡家內院。 “边军来了!” 瘦猴从迴廊那头跑回来,脸色不对,“他们已经从正门冲了进来,最少有上百人!” 叶雄一愣:“边军?他们怎么来了?” “妈的!” “一定是有人泄了秘!” 大牛手中的宣花斧猛地往地上一杵,“要是让俺大牛知道是谁泄了秘,一定活劈了他!” 叶雄扭头看向许山。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瘦猴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许猎户,下山打胡家可是你提的,今儿这事,你给个说法。” 几个黑风寨的弟兄往许山这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杀意。 许山冷哼一声:“如果是我勾结边军,我能老老实实呆在这跟你们一起被围?” “还是看看你们之中少了谁吧!” 此话一出,眾人脸色微变。 “你是说老二?” 叶雄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可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拜把子兄弟!” 眾人也是不信,都在防备著许山。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 叶三娘喊了一嗓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杀出去,这事以后再说。” 叶雄点了点头,“三娘说得对,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出去!” “杀!” 眾人怒吼一声,提著刀枪就跟著叶雄朝外院杀去。 而就在这时,边军也杀到近前。 当先的十几个士卒直接扑向黑风寨的人,刀劈枪刺,眨眼间就放倒了三四个。 黑风寨眾人凭著一腔血勇丝毫不惧,当即与边军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边军竟被打得连连后退。 但隨著涌进来的边军数量越来越多,再加上他们身上的装备远好於黑风寨眾人,局势开始慢慢倾斜。 黑风寨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顶住!” 叶雄提枪迎上去,一枪捅翻一个边军,抽枪时被另一个砍在肩膀上,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桿抽在那人脸上,把人抽飞出去。 大牛抡著宣花斧往前冲,一斧头劈开一个边军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收斧,侧面捅来一枪,猛地扎在他的肋下。 他吼了一声,单手抓住枪桿,把那个边军连人带枪拽过来,一斧头砍倒。 另一边的瘦猴手握长刀左右翻飞,虽然砍翻两个边军,但自己也挨了一刀,血流了半条胳膊。 “小心!” 许山大吼一声,一刀架开刺向叶三娘的枪,顺势一抹,割开那个边军的喉咙。 叶三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提枪又往前冲,一枪扎穿一个边军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边军后头射过来。 一个黑风寨的弟兄应声倒地,箭从眼眶扎进去,当场毙命。 眾人回头看去。 只见韩暄站在边军后头,手里拿著弓,身边还围著童松等十几个人。 “韩暄!” 叶雄眼睛血红,“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敢背信弃义!” 他大吼一声,提枪就朝著韩暄杀去。 三个边军同时扑上来,他晃枪挡开两个,但却被第三个人一刀砍在背上。 他往前一栽,差点跪下。 “大哥!” 叶三娘脸色一变,刚要衝上去时就被人拉住,紧接著一道身影冲了上去。 许山一刀劈开围上来的边军,拽住叶雄往后拖。 “別送死!” 叶雄还想往前冲,被许山死死拽住。 他转头朝眾人大吼道:“往后院撤,找后门!” 黑风寨的人边打边退,从內院退到后院,一路上又倒下好几个。 眼看后门就在前面,瘦猴衝过去一把拉开。 门外站著十几个边军,刀枪齐刷刷对准他。 “有埋伏!” 瘦猴往后一跳,差点被捅个对穿。 门被从外头踹开,大量边军涌了进来。 眼看著被前后夹击,叶雄喘著粗气,忽然吼起来: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两个血赚!” 剩下的三十几人齐齐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刀枪。 “拼什么拼!” 许山一步抢到叶雄面前,“拼完了,弟兄们全死在这儿,谁给死去的兄弟收尸?” 叶雄瞪著他:“不拼怎么办?你还有路?” 许山点了点头,指著西边说道: “我进来的时候在那放了一把大火,火还没灭完,边军不敢往火里冲,从那里翻墙出去。” 叶雄瞪著他:“西跨院在另一边,怎么过去?” 许山没答话,提著刀就往来路冲。 “跟上!” 叶三娘喊了一声,提枪追上去。 剩下的人全跟著衝上去。 边军正从迴廊那头涌过来,当先的七八个士卒已经举刀冲了过来。 许山直接迎面冲了上去,一刀劈开最前头那人的脑瓜,隨后侧身躲过第二人的刀,反手一抹,割开那人喉咙。 剩下五人见状,一起扑了上来。 他脚步不停,刀光一闪,又砍倒一个。 叶三娘护在他身侧,一枪挑翻一人,枪桿横扫,又抽飞一人。 叶雄和大牛在后头挡著追上来的边军,边打边退。 眾人一路杀到西跨院,只剩了二十几个人。 此时西跨院的火势还有大半,熊熊烈焰把那一整片地方烤得滚烫。 边军只堵在月亮门外头,没人敢往火里冲。 “翻墙!” 许山指著院墙大喝一声。 院墙外也有边军在围著,但黑风寨眾人此时也管不了许多了。 瘦猴和大牛一马当先,从院墙翻出去后便跟外面守著的边军廝杀在一起。 借著掩护,黑风寨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翻过去。 就在这时,韩暄带著人也冲了过来,见边军守著月亮门不敢进,顿时怒吼一声。 “都给我杀进去!” “抓不到人,你们就等著谢將军的严惩吧!” 边军士卒们无奈,只得顶著火势穿过月亮门,朝院子里杀去。 最前面的士卒刚一露头,一道箭矢便如闪电般射来。 许山站在院子当中,弯弓如满月,瞄著月亮门。 连续几箭射出,衝出来的边军全都被射杀。 边军士卒们被堵在月亮门外头,一时冲不进来。 那地方窄,只能过一个人。 许山一箭一个,没人敢冒头。 “让开。” 边军往两边闪开一条道,韩暄手里拿著弓,箭已经搭上。 箭矢直指许山。 许山的注意力全在月亮门外,根本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韩暄。 隨著一声箭鸣响起,一道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是叶三娘! 箭矢从她肩胛骨旁边穿了进去,带出一篷血雾。 她闷哼一声,往前一栽,被许山一把抱住。 “走!” 叶三娘咬著牙推他。 许山抱著她,单手搭箭,往月亮门外头连射三箭。 边军刚要衝进来,又被这三箭嚇了回去。 许山趁机把弓一扔,抱著叶三娘衝到墙根底下,单手攀上墙头,翻身滚了下去。 外头是巷子,守著的边军已经全都被砍翻在地。 眾人衝上来接应两人,隨后朝著巷子深处跑去。 等韩暄从院墙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踪影。 “追!” 他脸色铁青地大喊一声,“他们跑不远,给我追!” 第24章 报功 一个时辰后。 原本喊杀震天的胡家宅子已经安静下来,边军正在一具一具地往外抬尸体。 骑在马上的谢云天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 不多时,副將朱子明跑过来,单膝跪下:“稟告將军,已经清点完了。” “说吧。” “院里共打死土匪三十七人,逃走的约莫二十出头,匪首叶雄、叶三娘等人都在逃走之列...” 谢云天打断他:“咱们死了多少?” 朱子明顿了顿:“阵亡三十三人,伤四十余。” 谢云天面无表情地盯著朱子明。 “死了三十三个人,结果匪首一个没抓著?”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朱子明一脸苦涩地解释道:“原本咱们的人已经把黑风寨那些土匪给团团围住了,结果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一个人,拿著一把制式军刀硬是砍出了一条路,这才让他们逃了。” “制式军刀?” 谢云天眉头微皱,“一般人怎么会有军刀在手,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朱子明摇了摇头。 “夜里的光线实在太差,再加上场面混乱,根本看不清。” “废物!” 谢云天怒骂一声,隨后开口问道:“韩暄呢?” 朱子明答道:“带人追出去了,往山里追的,还没回来。” 谢云天沉默了一会儿,对著朱子明交代道: “你带人在这守著,如果天亮前韩暄能把叶雄等人的脑袋带回来就罢了,但如果是空手而归,那就用他的脑袋来顶。” “是!” 就在这时,一个边军士卒跑了过来。 “將军,胡家的人怎么处置?” “他们刚才躲在后头,现在出来了,说要当面谢您救命之恩。” 谢云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內院门口,胡老爷带著胡家眾人站在那里,满脸感激,正要下跪。 “谢我?” 谢云天笑了,大步走了过去。 胡老爷跪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地对谢云天拱了拱手,“多谢將军及时出手赶走了那些恶贼,小老儿感激不尽。” 谢云天居高临下地看著胡老爷,笑眯眯地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本將军呢?” 胡老爷早有打算,当即说道:“小老二打算为將军奉上纹银一千两,外加五千斤粮食以作军粮之用。” 朱子明闻言略一挑眉,显得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大户竟然如此大方,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其家资颇为雄厚。 谢云天並没有表態,依旧笑眯眯地看著胡老爷。 见到这一幕,胡老爷心里一沉,暗骂谢云天贪得无厌,但面上依旧恭敬。 “小老儿可以再为將军奉上纹银二百两,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谢云天摇了摇头,“本將军不用你送我银子,只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將军要什么?” 胡老爷笑著说道:“只要是我们胡家能办到的,一定双手奉上。” “放心,你们一定能办到。” 谢云天转身对身边的士卒说道:“记住,今天晚上胡家已经被土匪满门屠灭,没留一个活口” 听到这话,士卒不由得一愣。 “愣著干什么!” 朱子明笑著踢了他一脚,“新来的吧,將军的意思是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回头报功的时候就说这是黑风寨的土匪,懂了吗?” 士卒咽了口唾沫,应了声,转身抽出了刀。 胡老爷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下来。 惨叫声响了几下,很快没了。 谢云天扫了一眼院子:“库房里的粮食银子,全搬走,一粒不许剩。” “搬完了,放把火,把这宅子烧了。” 一个时辰后,胡家大院烧成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村子。 村子里的百姓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谢云天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打了个哈欠。 “收兵。” ...... 许山背著叶三娘在林子中疯跑。 杀出胡家铺时,他和叶雄等人被衝散了,只能一头扎进熊瞎子岭中。 身后远远传来吆喝声,火把的光在树缝里忽明忽暗。 是韩暄带人追了上来。 叶三娘趴在他背上,血顺著他后背往下淌,浸透了衣裳,黏糊糊的。 “放我下来。” 她声音很轻,像是咬著牙挤出来的,“你自己跑得快...” 许山不答话,脚下不停。 “许山!” 他还是不答话。 林子越来越密,树杈子往脸上抽,许山顾不上躲,脸上划开几道口子,血混著汗往下流。 后头的声音越来越近。 韩暄那些人对熊瞎子岭的熟悉程度不比他少,知道哪儿能走,哪儿能抄近路。 如果一直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许山咬牙跑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箭在胡家就用光了,弓也扔了。 单凭手里一把刀,对上韩暄那十几个人,生死难料。 得拿傢伙。 他方向一拐,往山坳里钻。 之前杀了李松那四个边军,他们身上的武器都被他扒了下来。 当时背上山的牛角弓换了铁胎弓,换下来的牛角弓和其他三把制式军刀都放在一个树窝子里。 只要拿到牛角弓,他就有反杀的机会。 跑到地方,许山把叶三娘放下来,靠在一棵树根底下。 叶三娘脸色白得嚇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著看他。 “你要干什么?” 许山没说话,只是从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绑在叶三娘的肩膀处,帮她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说道: “韩暄带人追了上来,如果不解决他们,咱们根本跑不掉。” “所以,等我回来。” 叶三娘一脸虚弱地摇了摇头,“你不要去,他们人多,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直接走吧,別管我了!” 许山摇摇头,转身从树洞里抽出那张牛角弓,又把箭袋系在腰上。 制式军刀他没拿,这会儿应该用不上了。 他看了叶三娘一眼,转身往林子里走。 “许山。” 后头传来一声,很轻。 许山回过头来。 叶三娘靠在树上,眼睛看著他,目光有点散。 “活著回来。” 许山没说话,点了点头,隨后一头扎进林子。 第25章 廝杀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中,韩暄带著十几个手下正在林中狂奔。 “妈的,许山那小子背著个人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童鬆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我看不用咱们动手,这孙子就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废什么话!” 韩暄摸了摸一旁被蹭掉树皮的树枝,“他们就在前面,赶紧给我追上去,要是让他们逃了,谢云天不会给咱们好果子吃。” 眾人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追去。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暗处射来,直接贯穿走在前头的一个土匪。 人倒下去,连声都没吭。 “小心!” 韩暄大喊一声,隨即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其他眾人也是纷纷躲了起来。 童松从树后探出头,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啐了一口:“那姓许的疯了?还敢一个人反杀回来?真不知死活!” “谁说不是呢,正好省得咱们去追了!” “既然这小子自不量力,待会儿让我先衝上去给他一刀,让他长长记性。” “就你还是算了吧,待会儿看哥哥我的!” “......” 虽然被射杀了一人,但眾人此时的神情却颇为放鬆。 在他们看来,许山不过是一个箭术有点厉害的猎户罢了,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 “都给我散开,上去把他揪出来!” 韩暄看向眾人,“你们之中先抓到许山的,我赏他五十两银子!” “二当家,您就瞧好吧!” 土匪们摩拳擦掌,猫著腰散开了。 但就在眾人刚离开藏身之处的时候,一支箭矢忽然从侧面射来,直接扎进一个土匪的肋下。 他惨叫一声倒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在那儿!” 有人喊了一声,指著箭来的方向。 眾人怪叫一声,立即朝那边摸了过去。 但他们只走了十来步,又是一箭射来,一个土匪当场倒地身亡。 韩暄换到一棵树后,搭上箭,朝箭射来的方向射了一箭。 箭没入黑暗,不知射中什么,只听见“篤”的一声钉在树上。 “他换地方了!” 声音刚响起,紧接著传来一声惨叫 又一个倒下了。 韩暄脸色变了变。 他探出头四下张望,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林子里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他隱约看见一棵树后有人影一闪,立刻搭箭射了过去。 箭矢擦著树过去,什么也没射著。 而就在这个空档,又有两个土匪惨叫著倒下。 “二当家,那姓许的太邪乎了!” 童松猫著腰跑到韩暄身边,声音发颤,“这么一会儿就倒了五个兄弟,咱们撤吧!” “撤什么撤!” 韩暄瞪他一眼,“他就一个人,咱们还有七八个人,怕什么?” 童松张了张嘴,没敢再说,缩回树后头。 又有两个土匪壮著胆子往前摸。 走了没几步,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一支箭矢,当场射穿一个人的喉咙。 另一个人扭头就跑,跑出十来步,后背中箭,扑倒在地。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 “二当家,真得撤了!” 一个土匪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韩暄咬著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走到今天这步付出的东西太多,已经容不得他往回走了。 “都给我压上去!” “敢后撤一步,我亲自送他下去陪死去的兄弟!” 此话一出,其他人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往上冲。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许山此时的具体位置,只能朝著一个大概的方向衝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躲在树后的许山见状,面无表情地再次拉弓搭箭。 箭矢射出,又是一声惨叫。 但就在他准备射第二支箭的时候,一道箭矢猛地射来,正中他藏身的树干。 箭矢入木三分,震得箭尾颤抖不已。 许山知道,韩暄这是在利用衝上来的土匪当诱饵,试图確定他的位置。 他又岂能如他所愿。 “许山就在那,给我衝上去。” 韩暄朝著一个方向一指,童松立即带人冲了上去。 然而来到那棵树旁,早已没了身影。 “二当家,人不在啊!” 话音未落,旁边又是一箭射出,当场射杀一人。 “草了!” 童松立马趴在地上。 后面的韩暄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一道身影在几十步外的树后头一闪。 犹如鬼魅一般。 他立刻张弓搭箭。 箭射出去,钉在树上,那人影早没了。 “继续找!” 隨著一个又一个土匪惨叫著倒下,童松嚇得两条腿直抖,最后竟是扭头就跑。 不过还没跑出去几步,一支箭追上来,把他直接钉在地上。 就剩韩暄自己了。 林子里静下来,静得瘮人。 韩暄蹲在树后头,大口喘著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脚步声忽然从暗处传来。 许山从一棵树后头走出来,站在几十步开外,隔著横七竖八的树干和灌木,看著躲在树后的韩暄。 “为什么要背叛黑风寨?” 韩暄从树后走出,月光撒在他身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不过是想换个活法罢了。” 他声音低沉,“背叛黑风寨不是我的本意,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如果云川县县令那日没被人救下,或许我们兄弟之间就不会刀剑相向。” 许山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日截杀王县令的土匪是你的人?” 韩暄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许山,当即明白过来,半晌后笑著摇了摇头。 “果然是造化弄人!” 许山冷哼一声,“什么造化弄人,你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慾罢了。” “黑风寨的兄弟们在你心中只是筹码,如果没有这回,也会有下一回,没必要在这装兄弟情深。” 韩暄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小,慢慢地大了起来,最后犹如神经质一般迴荡在整片林子。 “上回在寨子里,是我输了。” 他收敛笑意,表情平静地说道,“这回咱俩再比一场,谁输谁死。” 许山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 “你倒会挑时候。” “敢不敢?” 许山没答话,拉满了弓。 韩暄也拉满了弓。 月光洒在山林中,將两人照亮。 两人相隔数十步,彼此拉弓相对,谁都没有先鬆开弓弦,如同雕塑般站立著。 下一刻,乌云遮盖明月。 第26章 技高一筹 当夜色重新笼罩山林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韩暄没有松弦,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弓身一滚,朝著侧前方翻去。 这是他廝杀多年的经验。 让对手先放箭,自己则趁著其换第二支箭的空挡射出蓄势待发的一箭。 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 就在他翻身躲避的同时,许山的方向处传来一声弓弦鬆开的响声。 箭从他原来站著的地方穿过,钉进后面的树干,入木的声音又闷又沉。 韩暄心中一喜。 他想都没想,翻身朝著许山的方向直接射出早已蓄势待发的一箭。 然而,这一箭也空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雪地上只有一摊凌乱的脚印,人已经不见了。 韩暄一愣。 但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左侧箭鸣声骤然响起。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本能地往右一偏,让那支原本朝著心臟位置射来的箭矢只是射在了肩膀。 血溅在雪里,冒著微微的白气。 韩暄咬著牙,快步躲到一棵大树后。 他低头一看,肩膀位置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几乎小半支箭已经穿透了肩膀。 “还拉得开弓吗?” 许山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不远不近,声音縹緲,根本听不出方位。 韩暄背靠树干咧嘴笑了一下,大声回道: “放心,杀你没问题!” 对面没了声音。 他等了几息,试探著从树后探出头。 一支箭矢立刻飞来,钉在一侧的树干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韩暄立刻缩回头。 虽然险些被射中,但刚才那一眼却让他看到左侧几十步外,一棵树后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想必那就是许山的位置。 韩暄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动弓弦。 肩膀的伤口像火烧一样,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 他咬著牙,侧身探出半边,瞄准刚才看到的位置直接一箭射出。 箭矢呼啸而去,钉在那棵树的树干上。 虽然没射中人,但是不要紧。 韩暄要的不是一箭毙敌,而是將许山死死压制在树后抬不了头。 第二箭紧跟著射出去,钉在树干另一边。 然后是第三箭、第四箭... 一箭接著一箭,每一箭都封住那棵树后的出路,压得许山不敢露头。 趁著这个空隙,韩暄快步离开藏身的树干。 他弓著腰,脚步极快,从一棵树后闪到另一棵树后,一边移动一边射箭,箭雨压得那棵树后的人影始终抬不起头。 在箭矢只剩最后一支的时候,他终於到了位置。 这个角度,那棵树再也挡不住任何东西。 韩暄停下脚步,旋即便是一箭射了出去,没有任何停顿。 他不想给许山反应的机会。 箭矢如闪电般穿过枝叶,正中那棵树后的身影。 隨著“噗”的一声,身影倒地。 韩暄鬆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再补上一刀,然而到了地方后却是满脸震惊。 那所谓的身影只不过是一件棉袄,用树枝撑著,而许山却早已不见踪跡。 “不好!” 韩暄心中一凛,连忙想要侧身闪躲。 但为时晚矣。 一支箭矢从后方射来,穿透了他的后心,箭尖从胸前透出。 韩暄低头,看著那截带血的箭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雪地里。 大片的血涌出来,把身下的雪染成暗红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许山来到韩暄身前,赤裸著上身,皮肤上全是细小的血口子,不知道是被树枝刮的还是被箭擦的箭矢 肌肉在夜色里绷成一条条硬线,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衣服是你故意留的?” 韩暄盯著许山,声音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许山点了点头 韩暄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年纪...不该有这份定力和心计才对啊...” 他喘著气,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我现在明白了,三娘...为什么喜欢你。” 许山的眉头动了一下。 韩暄不看他了,眼睛望向夜空。 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清冷冷的光洒在雪地上。 “对三娘好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身份已经...露了,你要...护好她。” “身份?” 许山俯下身,想要问清楚叶三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韩暄的呼吸已经停了。 一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夜空。 许山沉默片刻,用手將他的双眼合上,隨后穿上衣服转身离去。 ...... 回到藏人的地方,叶三娘还靠在树根底下,但却一动不动。 许山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身上烫得嚇人。 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人已经昏迷了。 “三娘?” 他拍了拍她的脸,“三娘!” 没反应。 许山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 箭还插在那儿,周围已经肿起来,皮肉翻著,已经开始发黑。 再不治,人得死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把她背起来,向著山下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笼罩在夜色中的草庙村寂静无声,进到村子里连狗吠声都没有。 许山背著人推开自家院门,却没想到屋子里的灯依旧亮著。 院门推开的声音传到屋子里,很快有了响动。 林婉儿跑了出来。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 她看到一身是血的许山,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凝固,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 “夫君,你...你没事吧?” 言语中满是担心。 许山摇了摇头,对她嘱咐道:“我没事,快去烧一盆热水过来。” 说完,背著昏迷的叶三娘急匆匆进了屋。 林婉儿这才看到许山身上还背著一个女人,但她此时也来不及追问,连忙钻进柴房里开始烧水。 屋內,许山把叶三娘侧著放在床沿上,拿剪刀把衣裳剪开。 箭虽然插在肩膀处,但距离心臟位置只有几寸,若是当初韩暄再准一些,恐怕现在已经是神仙难救。 不过现在他这里也没有条件,只能尝试將箭拔出来,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最后能不能活,还是要看叶三娘自己。 第27章 好媳妇 趁著林婉儿烧热水的功夫,许山从家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撕成许多粗布条。 以备包扎伤口之用。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烧好的热水走了进来,看见那伤口,脸色登时白了一下。 “夫...君,热水来了。” 她把盆放下,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许山將所有粗布条全都放进热水中消毒,隨后朝林婉儿招了招手,“媳妇,帮我按住她!” “哦哦...” 林婉儿连忙上前按住叶三娘的肩膀。 许山吸了口气,隨后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叶三娘闷哼一声,身子弹了一下,但没醒。 血从伤口涌出来,黑红黑红的。 许山从热水中拿出粗布条堵住伤口,用力压著。 压了一会儿,血慢慢止住了。 他把布揭开,伤口里头还算乾净。 万幸箭头上没带倒刺,也没带毒,就是普通的伤。 许山鬆了口气,开始用热水清洗伤口,然后用消完毒的粗布条包扎伤口。 林婉儿在旁边帮忙换水,一盆接著一盘的血水被她倒了出去。 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问。 折腾到天快亮,总算弄完了。 许山看著床上昏睡的叶三娘,又看看一旁还在忙著的林婉儿,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媳妇,她叫叶三娘” “是黑风寨的三当家。” 林婉儿一愣,看著有些发懵。 许山这才记起自己这个媳妇来这的时间很短,根本不知道黑风寨,只好解释道: “她是土匪。” “啊?” 林婉儿明显一惊,开口问道:“夫君,你怎么会跟土匪在一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 许山解释道,“昨天我跟你说去山上打猎,是我撒了谎,实际上我是跟黑风寨一起走了趟胡家。” “那位胡家大少,昨天晚上已经被我给宰了。” 听到这里,林婉儿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许山继续说道:“原本行动很顺利,但没想到黑风寨的二当家叛了,带著边军把我们给围了。” “死了很多人,叶三娘替我挡了一箭,我带她逃出来的。”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林婉儿,“我不能放著她不管,但万一让人知道她藏在家里,是掉脑袋的事。” “你是我媳妇,这事儿会连累你。” “所以...” 许山话还没说完,林婉儿一把抱住了他,声音哽咽地说道:“妾身知道夫君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妾身,所以妾身不能走。” “就算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 许山的心猛地一颤,紧紧抱住了怀中的美人儿。 两人抱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山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后背说道:“好了媳妇,我现在好饿,给我弄点吃的吧。” “行,昨天晚上妾身给夫君留了晚饭,我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林婉儿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就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昏迷不醒的叶三娘,一脸担忧地问道: “她...会没事吧?” 许山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好说,最后能不能活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林婉儿默然,转身推门出去了。 吃完饭后,许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劳感涌了上来。 他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体力早已耗尽。 所以当下便有些昏昏欲睡。 “夫君,歇会儿吧。” “我给你铺好了床。” 由於床让给了昏迷不醒的叶三娘,所以林婉儿特意给许山在地上用木板铺了一张床。 许山在林婉儿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媳妇,你也累了一晚,咱们一起休息吧。” 林婉儿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叶三娘,脸色发红地直摇头。 “不行夫君,还有外人在呢。” 许山哑然失笑,“我的好媳妇,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睡一觉而已,我现在哪还有力气干別的事。” 闻言,林婉儿羞红了脸,举起小粉拳轻轻打了许山一下。 许山哈哈一笑,拉著林婉儿在临时铺的木板上躺了下来。 两人都累得不轻,所以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山忽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立马起身来到窗前。 他朝院子里看了看,確实有人在砸门。 林婉儿也醒了过来,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夫君,谁在砸门啊?” “嘘!” 许山朝林婉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者也立马意识到来人很有可能跟叶三娘有关,顿时变了脸色。 不过就在这时,秦寡妇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山子,快开门!” 听到是秦寡妇的声音,许山鬆了一口气,朝林婉儿摆了摆手,隨后开门走了出去。 “嫂子,有什么事吗?” 他一打开院门,就看到满脸焦急的秦寡妇。 秦寡妇瞪了他一眼,“小山子,你在家里干嘛呢,怎么现在才开门?” 许山摸了摸头,笑著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昨天晚上我忙到半夜,所以睡到现在才醒。” “半夜?” 秦寡妇脸上带著有深意的笑,“还是年轻人有劲啊,你那小媳妇能受得了嘛,要不然改天来我家里试一试?” 许川连忙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嫂子,你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寡妇点了点头,“你看我这脑子,光跟你说话了,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边军又进村了。” “让咱们都去村口,有事要说。” 听到边军进村,许山心下一惊,开口问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秦寡妇摇了摇头,旋即冷哼一声。 “这群吃人的狗能有什么事,只求这次来別再搜刮咱们的粮食就谢天谢地了” 许山沉思片刻后说道: “嫂子,你先去吧,我待会就到。” 秦寡妇点了点头,“你可別来得太晚,那些边军真会动刀子。” 说完,她扭著大屁股朝村口走了过去。 许山回到屋里,对著林婉儿嘱咐道:“媳妇,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记得把窗户关好,门关死,谁也別让进。”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林婉儿拉著他的手一脸担忧,“事情严重吗?” 许山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叶三娘在咱们这,早就来了,所以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安抚好自家媳妇,许山出门直奔村口而去。 第28章 老实孩子 天上飘著雪,冷风依旧。 许山到的时候,村口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村民们看著前方三个骑马的边军,都在窃窃私语。 “韩奎?” 他认出了领头之人正是之前在县城里跟他起过衝突的那个什长,李松等人进山围杀他说不定就是这个韩奎的意思。 这仇算是结下了。 也不知道韩奎到这来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衝著他来的? 就在许山胡乱思考之际,韩奎也瞧见他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旁的许东来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立马来到韩奎马前,弓著腰说道:“军爷,人都到齐了,您看...” 韩奎斜睨了一眼人群,扯开嗓门吼道:“都听好了!昨夜黑风寨那帮土匪下山,灭了胡家满门,一把火把宅子烧了个乾净!”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胡家?就是那个胡家铺数一数二的大户?” “前几天胡家大少不是还来咱们村里耍威风嘛,没想到几天不见家破人亡了。” “该!让他们欺负人!” “哈哈,俺听说黑风寨的土匪专打地主老財,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 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许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昨晚他亲眼看到胡家人全都躲进了內院深处,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把人揪出来,边军就到了。 怎么可能被灭了门? 除非... 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窜,脑海里顿时蹦出四个字。 杀良冒功! 许山原以为上次杀他冒功只是个別兵痞所为,现在看来是整个朔风镇都烂了。 他没想到谢云天这廝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多报军功,胡家满门四十余口,说杀就给杀了。 虽然胡家人確实该死,但谢云天的这般行为却让他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 毕竟他身上可还背著事呢! 一旦让谢云天嗅到蛛丝马跡,到时候他一个普通的猎户又能怎么应对? 许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儘快攒点家底,拥有自保的手段才行。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要想不被人吃就要强大到別人无处下嘴。 许山莫名地想起那个被他藏在柜子里的丫头,如果胡家老宅被谢云天一把火烧了,那个丫头应该... 想到这,他低下头,双拳紧握,不愿意再想下去。 这个沟槽的世道! 就在这时,韩奎又一挥手,旁边一个边军从马背上解下几卷画像,在眾人面前展开。 “都看清楚了!” “这几个是匪首,谁要是见过,只要提供线索,就赏银十两!” 听到这话,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已经够一户农家吃上两三年了。 不少人踮著脚往前凑,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画像上。 在听到有画像的那一刻,许山心下一沉。 但当他抬头看去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边军手中一共四张画像,三男一女。 明显是按照叶雄、叶三娘和瘦猴以及大牛四人画的,但画工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画像画得歪歪扭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叶三娘站跟前,恐怕亲娘都认不出来。 村民们只是看了几眼,立马纷纷摇头。 “这画的啥啊,根本看不出个人样来。” “就是就是,看著跟鬼似的,要不乾脆给俺拿回家辟邪去吧。” “癩子,你也不怕半夜给自家嚇醒了。” “......” 韩奎骂骂咧咧地把画像收起来,又训了几句什么“见了土匪要报官”之类的屁话,这才摆手让人群散了。 许山正要往回走,身后传来一声马嘶。 “站住!” 韩奎骑著马慢悠悠地绕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许山是吧?昨儿个一整天,你都干啥去了?” 许山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上山打猎去了,天黑了才回来。” “打猎?” 韩奎绕著他又转了一圈,“打到什么了?” “运气不好,空手而归。” “有人作证?” 一旁的许东来赶紧凑上来:“军爷,我作证,小山子自从娶了媳妇后勤快得很,昨天我亲眼看著他上了熊瞎子岭。” 几个还没走远的村民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军爷,这都老实孩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韩奎勒住马,盯著许山看了半晌,最后冷哼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滚吧。” 马蹄扬起一捧雪,溅在许山裤腿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韩奎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转身往家走。 推开院门,林婉儿正在屋里头往外张望,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夫君,外面什么情况?” 许山进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將事情简单说了说。 林婉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边军把胡家给灭门了?” 许山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他走到里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床上。 叶三娘还在昏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额头还是烫。 他伸手探了探,眉头又皱起来。 烧没退利索。 这大冬天的,伤口发炎,没有药,熬得过去是命大,熬不过去就是个死。 “得去找药才行!” 许山转过身来,对林婉儿说道,“明天我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著些退烧的草药。” 林婉儿一脸担忧,“我听秦嫂子说,熊瞎子岭那边有不少边军正在搜山。” “这会儿上山,会不会太危险了?” 许山眉头紧皱。 他上山除了给叶三娘找药以外,也是想顺便看看能不能联络上黑风寨那帮人。 虽然昨晚他背著叶三娘跟叶雄几人失散,不知他们的去向,但想来应该还是躲在熊瞎子岭中。 如今边军正在搜山,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明天上山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 能联繫上他们,以后还能有个照应。 “没办法,三娘的情况再拖下去就是个死。” 许山挤出一丝笑意,“放心,我上山的时候会小心的,而且我是猎户,即使碰到我也不能会拿我怎么样。” 林婉儿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点头。 “那夫君明天上山小心些。” “嗯...”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雪又下大了。 第29章 兄弟 天刚蒙蒙亮,许山就上了山。 他背著竹筐,手里提著牛角弓,一边警惕地看著四周,一边朝著背阴的林子钻去。 退烧的草药喜阴,这个时节只能去崖壁根,或者老树底下碰碰运气。 刚翻过一道山樑,前头忽然传来人声。 许山脚下一顿,立马闪身躲进一丛枯灌木后头。 他拨开枝条看去,只见十几號边军正从坡上下来,枪尖挑著雪,懒懒散散走成一串。 “这他娘搜的什么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有就有,没有拉倒,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在外头冻著?” “就是,回去交差得了。” “......”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许山藏身处十步开外走过去,连往林子里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许山蹲在灌木后头,等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站起身来。 他望著那些背影,心里鬆了一口气。 边军这是在应付差事。 搜山?走个过场罢了。 谢云天那廝忙著杀良冒功往上爬,底下人哪有心思卖命。 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坏消息是他在山里转了两个时辰,一根草药的影子都没见著。 “他奶奶的!” 许山看著空无一物的老树底下,不由地暗骂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 再这样找下去,恐怕就是浪费时间。 而且这一路上,他也没有找到叶雄等人的踪跡,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叶三娘的烧不能再拖了。 许山站在山脊上,朝著黑风寨的方向看去。 韩暄死了,边军应该不知道寨子的位置。 寨子现在八成还是安全的。 叶雄他们下山砸窑难免会受伤,寨子里大概率会有治伤的草药存著。 去那碰碰运气。 他不再犹豫,抬脚朝著黑风寨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寨子附近,远远地就看见一股黑烟直上青天。 许山心下一沉。 他悄悄地摸了上去,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朝著寨子的方向去看。 果不其然,黑风寨已经被一场大火烧了个乾净,只剩下泛黑的残垣断壁在冒著烟。 看来韩暄应该是提前將黑风寨的位置给了谢云天。 要不然边军也不会这么快就找来。 不过从边军依旧在搜山的样子看来,叶雄等人应该是还没被找到。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既然寨子也没了指望,许山打算冒险去县城的药铺再试试。 不过就当他往后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脚踝將他拽到了旁边一个雪窝子中。 许山的反应很快,另一只脚当即踹出,將来人踹了个趔趄之后立马扑了过去,將其死死压在身下。 正当他准备掏出別在腰后的压裙刀之时,身下人忽然响起一道压抑的喊声。 “许猎户,別打了!” 这声音... “猴子?” 许山將那人翻了过来,正是瘦猴,“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边军摸上来了。” 他笑了笑,当即起身。 手臂上缠著一圈渗血布条的瘦猴一脸苦笑,“我也是过来看看寨子的情况,正好碰到你了,就想著跟你打个招呼。” “谁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我再喊晚点就下去见我太奶了。” 许山尷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大当家他们呢?” “跟我来。” 瘦猴带著他钻进林子,七拐八绕地来到密林深处一棵大树下。 在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瘦猴这才在树底下一块看似平常的地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很快,那块地面被由內向外打开,露出底下一道黑黢黢的洞口。 “下去说。” 密室里点著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二十多张脸。 叶雄靠坐在墙根,脸色蜡黄,肩膀上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大牛躺在一边,闭著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其他人横七竖八或躺或坐,个个带伤。 见许山下来,叶雄撑著墙想站起来,却被前者一把按住。 “別动。” 叶雄苦笑一声,往身后墙上一靠:“许兄弟,你怎么来了?” “找药。” 许山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前不久刚挖的一个密室,这还是第一次用。” 叶雄哼了一声,“幸亏还没来得及跟韩暄那狗东西说,要不然兄弟几个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瘦猴问道:“寨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瘦猴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叶雄啐了一口“韩暄那狗东西现在八成正带著边军在山里找咱们呢,別让老子碰见他,一定亲手宰了他!” 许山沉默片刻后说道:“韩暄已经死了,是我杀的。” 叶雄一愣。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死得好!” 大牛从地上撑起身,喘著粗气,“这狗日的叛徒,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有人跟著骂,有人啐了一口。 叶雄没吭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看不清楚表情。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缠满布条的手,半天才开口。 “我跟他...十几年的兄弟。” “当年一起落草,一起扛刀,一起挨饿,我当他是亲兄弟。” 叶雄声音哑了,“没想到最后是他想要我的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著墙,慢慢站起来。 “许山。” “嗯?” 叶雄眼眶有点红,但腰挺得笔直:“你替我杀了这个叛徒,救了寨子二十多条命,对於我们黑风寨是大恩!” “往后只要你许山一句话,无论是刀山火海,我叶雄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这个当家的。” 他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瘦猴、大牛等二十多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许山心头一热,赶紧上前把叶雄拉起来:“大当家,你这是做什么?都是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叶雄被他拽起来,眼眶还是红的,却咧嘴笑了:“好,兄弟,不说了。” 气氛鬆快了些。 瘦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坛酒:“许兄弟,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山刚想推辞,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大当家,你这还有药吗?” “三娘现在急等著用!” 叶雄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我妹妹她怎么了?” 许山飞快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帮她拔了箭,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但烧还没退,得赶紧找药。” 叶雄听完,扭头看向瘦猴问道:“还有药没有?” 瘦猴脸垮下来:“大当家,咱们自己兄弟这点伤,都是硬扛过来的,能用的全用了。” 许山心里一沉。 叶雄攥紧了拳头,肩膀上的布条又洇出血来。 “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在密室中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神色。 “大当家,先別著急。” 许山拉住他:“三娘既然在我那里,我就绝对不会不管。” “你们好好养伤,我来想办法。” 听到这话,叶雄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许兄弟,三娘的命就托给你了。” 许山点了点头,隨后头也不回地钻出密室。 外面冷风依旧。 他裹了裹棉袄,向著之前藏肉的山洞走去,路上还猎到了两只山鸡。 到了山洞,许山將剩下的野猪肉全都拿了出来,放到背后的竹筐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提著两只野山鸡朝著山下走去。 直奔云川县城。 第30章 买药 许山进到云川县城的时候,已是中午。 他来到药铺,却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在街角找了个餛飩摊坐下,要了碗三文钱的餛飩。 摊主是个老汉,手艺不怎么样,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许山也不挑,就著碗沿慢慢喝,眼睛往街对面瞟。 药铺名为济仁堂,掛著个不大的门匾,上面的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 铺子门脸不大,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许山盯了一会儿,渐渐看出点门道。 街上商贩不少,但有两个很奇怪, 一个是对面卖糖葫芦的,隔一会儿就往药铺里头瞄一眼。 另一个则是斜对角修鞋的,眼神也不对,老往客人手里提的药包上瞅。 是边军的人。 许山把最后一颗餛飩塞嘴里,扔下铜板起身。 谢云天这手不新鲜。 叶雄他们伤得伤残的残,总要买药。 盯著药铺,就能顺藤摸瓜。 可惜他许山不上这个当。 一路来到东大街的鼎香楼,这个点虽是饭口,但店里的人却不算多。 苏清瑶正在柜檯后头拨算盘,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许猎户,又来送山货?” 许山点点头,把竹筐放了下来。 苏清瑶抿嘴一笑,招呼伙计上茶,自个儿绕出柜檯翻检竹筐里的东西。 几十斤野猪肉,还有两只山鸡。 “这东西好啊!” 她拎起一只山鸡来仔细端详,“毛色漂亮,脚上老茧厚实,胸脯厚实得像块板砖,出来的肉肯定柴不了。” “我正愁晚上客人点的炒鸡没法做,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许山笑了笑,“夫人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 苏清瑶笑著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些东西也不用老於看了,直接给你十两银子。” 许山没接。 苏清瑶愣了愣:“怎么了?” “夫人,我想托你帮个忙。” “说。” “我媳妇最近受了风寒,已经烧了两天了,得弄点退烧散。” “另外我成天上山,也免不了磕磕碰碰,想多备点金疮药。” 许山顿了顿,“可今儿个我去药铺那边转了转,瞅著不对劲。” 苏清瑶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放,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出来了?” 许山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 苏清瑶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前几日黑风寨下山打了胡家,有土匪受了伤,边军那帮人盯著药铺呢,就等买药的露头。” 许山故作惊讶:“黑风寨的土匪?” 苏清瑶点了点头,“是啊,听说胡家满门都被灭了,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这样啊...” 许山话锋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夫人怎么会知道边军盯著药铺的事?” 苏清瑶嗤笑一声:“那几个边军在我这儿吃饭,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自己抖搂出来的。” 许山往前凑了凑:“那苏老板有没有法子,帮我绕过那些人拿点药?” 苏清瑶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冲后头喊了一声:“春杏!” 帘子一挑,一个圆脸杏眼,扎著双髻的丫头走了出来。 “夫人,啥事?” 苏清瑶嘴角带著点笑:“春杏,你跟济仁堂刘大夫那个徒弟,叫什么来著...” “小周,周茂。” 春杏脸微微一红。 “对,小周,他不是老往咱这儿跑么?” 苏清瑶冲许山挤挤眼,“许猎户,让春杏带你去,比你自己去好使。” 春杏脸更红了:“夫人!” 苏清瑶摆摆手:“少废话,带许猎户去一趟,记著別走正门。” 春杏抿著嘴应了。 许山跟著春杏从鼎香楼后门出来,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济仁堂的后墙,墙根堆著些破筐烂篓。 “许大哥,你就在这儿等著。” 春杏说完,往巷口张望了一下,隨后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领著一个年轻后生过来。 后生二十出头,穿著灰布棉袍,袖口沾著些药渣子,看著憨厚,眼神却活泛。 “这是周茂,刘大夫的徒弟。” 春杏介绍完,冲周茂抬抬下巴,“许大哥要拿药,你给办妥。” 周茂看向许山:“这位大哥需要什么?” 许山把自己的需求说了说,隨后就准备掏银子。 周茂摆摆手:“春杏交代的,不用银子。” 春杏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周茂挠挠头,冲她咧嘴笑了笑,转身钻进一个小门。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拎著几包药,用纸绳扎得结结实实。 “退烧散,金疮药,都齐了。” 他递给许山,“退烧散一天两回,金疮药是外敷,伤口得先洗乾净。” 许山接过药,正要道谢,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小周!”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巷口站著个汉子,短打扮,肩上搭著个褡褳,看著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可许山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汉子的站姿和眼神,八成是边军。 他手往腰后的压裙刀摸去,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一旁的周茂却笑了,朝著那汉子打了声招呼:“张大哥,你咋在这儿?” 姓张的汉子走过来,眼睛往许山手里拎的药包上瞄。 “这是...拿药呢?” 许山没说话,手握紧了刀柄。 周茂往前一步,挡住那汉子的视线,把人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道:“张大哥,你行行好,別坏我事儿。” “啥事儿?” “那姑娘,是我心上人。” 周茂朝春杏努努嘴,“她家里人受了风寒,托我弄点好药,我这正表现呢,你別给我搅和黄了。” 姓张的汉子瞅瞅春杏,又瞅瞅周茂,脸上露出个猥琐的笑。 “行啊小周,有你的。” 周茂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一两,塞进汉子手里:“张大哥,拿去吃酒,这事儿你就当没看见。” 汉子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拍拍周茂的肩:“成,你忙你的,我啥也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懒散,根本没往心里去。 许山鬆开刀柄,掌心一层冷汗。 春杏等他走远,撇撇嘴:“算他识相。” 周茂冲她笑笑:“春杏,那我回去了,师父该找了。” “去吧去吧。” 周茂又看了她一眼,这才钻进小门。 许山拎著药,跟著春杏往回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踩雪的咯吱声。 许山笑著说道:“你的这个小周还挺有本事的。” 春杏嘴角翘起来,又使劲压下去。 “还得再考验考验。” 许山扭头看她,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那点欢喜全在里面。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奔波在杀人的路上,到头来看著这小丫头片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倒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糟。 回到鼎香楼,苏清瑶还在柜檯后头。 见许山拎著药进来,她笑了笑。 “办妥了?” “妥了。” 许山把药包放进竹筐就准备走,但却被苏清瑶拉住。 “许猎户,上次你走得匆忙,也没请你吃顿饭。” 她笑著说道:“这次正好是饭点,一定要给个机会让我做次东。” 许山本想拒绝,但架不住盛情难却,只好应了下来。 不过在跟著苏清瑶上楼的过程中,他忽然听到靠近窗户的那桌客人传来了一句抱怨。 “这鼎香楼的酒真是没什么滋味,跟鸿记的烧刀子比差远了。” “下次还是去鸿记喝吧。” 第31章 改进蒸酒工艺 楼上的雅间不算大,收拾得乾净利落。 许川隨苏清瑶落座其中,窗户临街,能听见底下市井的嘈杂,门一关,倒也算清静。 菜很快上齐了。 燉得软烂的红烧肉,蘑菇木耳配著腊肉,还有一条冬季不常见的清蒸鱖鱼... 一共八个小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苏清瑶提起酒壶,给许山斟了一杯。 “许猎户,这杯我敬你。” 她端起自己那杯,“上次的事,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许山摆摆手:“夫人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酒水入喉,许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淡。 他想起那天在黑风寨喝的烧刀子,入口辛辣,一线下肚,从嗓子眼烧到胃里,那才叫酒。 而这杯里的酒却寡淡如水,跟刷锅水差不了多少。 原本他以为上楼时听到的抱怨是客人挑剔,却没想到別人说的是大实话。 苏清瑶见他神色有异,放下杯子问道:“怎么?是酒不好?” 许山也不藏著掖著:“夫人,我多嘴问一句,你们这儿的酒,怎么比鸿记的差那么多?” “酒这东西,本来就不易得。” 苏清瑶嘆了口气,“鸿记的烧刀子,是从州府拿的老方子,几代人传下来的。” “我这儿虽然也请了老师傅,可没好方子,酿出来的就是比不过。” 许山夹了筷子菜,尝了尝。 “菜的味道很不错,那鼎香楼生意一般就是酒水的事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咱们北疆这块地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冷著,烈酒能暖身子,是刚需。” “客人有更好的去处,凭啥来我这儿?” “要不是我这里菜的味道还过得去,分量也实在,这些年攒下些老客,早让鸿记给挤兑没了。” 她顿了顿,苦笑道:“不瞒你说,这两年在酒水上,我往里贴了不少银子。” 许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沉思片刻后放下筷子说道: “夫人,我要是能帮你把这酒做好呢?” 苏清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一个猎户,还会酿酒?” “祖上传下来个方子。” 许山说得轻描淡写,“信不过我,可以试试。” 苏清瑶盯著他看了片刻,没再多问,当即站起身来。 “走!” 酒坊在鼎香楼后院,三间土坯房,门口堆著酒糟,冒著丝丝热气。 推门进去,一股发酵的酸味混著酒香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搅动大缸,听见动静回头,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东家,您咋来了?” “老邢,这是许猎户。” 苏清瑶介绍了一句,“他想看看咱们的酒坊。” 老邢上下打量许山一眼,眼神里带著审视。 许山没理会,绕著酒坊转了一圈。 几个大缸里是新发酵的酒醅,角落里堆著高粱、黍米,墙边立著几口大锅,灶膛里还有余烬。 他蹲下身,捏了捏酒醅,凑到鼻尖闻了闻。 又走到出酒的那口锅前,看了看刚接出来的酒,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 老邢跟在他后头,眼神越来越不对。 等许山走到放酒麴的罈子跟前,他忍不住了:“东家,这小子谁啊?毛都没长齐,懂什么酿酒?” 苏清瑶没接话。 许山转完一圈,拍拍手上的糠,直起身来:“邢师傅,你这酒是用高粱和黍米一起发酵的?” 老邢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山没答,又问:“发酵几天?” “七天。” “出酒的时候,是直接烧锅,酒气出来就接?” 老邢点头:“那不然呢?” 许山没说话,走到那口大锅跟前,仔细看了看锅盖和接酒的管子。 锅盖是木头做的,盖得还算严实,接酒的管子是竹筒,一头插在锅盖上的孔里,另一头伸到一个陶罐中。 传统的烧酒法子。 发酵好的酒醅上锅蒸,酒气顺著管子出来,遇冷凝结,流进罐子里。 这法子能出酒,但出不了好酒。 酒气混杂,度数上不去,味道也寡。 许山指著那口锅,问老邢:“邢师傅,这锅一次能出多少酒?” “百来斤醅,出个二三十斤酒。” “酒劲儿呢?” 老邢脸色不太好看了:“你什么意思?” 许山没再问,转头看向苏清瑶说道:“夫人,要是我没看错,这酒坊的问题不在料上,也不在曲上。” “邢师傅手艺是有的,发酵也到家,问题是出在蒸酒这步上。” 老邢眉毛竖起来,脸色有些难看:“蒸酒怎么了?我蒸了几十年酒,还能蒸错了?” 许山指著那根竹管:“用这法子,酒气出来就接,收不住劲儿。” “头酒、中酒、尾酒混一块儿,度数上不去不说,杂味儿也重。” 老邢脸涨红了:“你懂什么?祖祖辈辈都这么蒸的!” 苏清瑶抬手止住他,看著许山问道: “许猎户,你有法子?” 许山点点头:“给我一个时辰,我改改这套傢伙。” “改?” 老邢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这套傢伙用了多少年了,你一个打猎的,说改就能改?” 许山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点东西。”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根新砍的竹子,以及一个铁皮卷的圆筒,再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 许山进了酒坊,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老邢皱著眉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苏清瑶说道:“东家,照他这个改法,咱们的傢伙事就废了,以后还怎么酿酒?” 苏清瑶摇了摇头。 “让他去弄,出了事我担著。” 老邢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气,蹲在一边抽起了旱菸,眉头皱得像咸菜疙瘩。 过了一会儿,许山停了手,一脸笑意地拍了拍由他亲自改造的蒸锅。 “成了!” 苏清瑶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许猎户,你这法子能出多烈的酒?” “肯定比鸿记的烧刀子烈。” 许山说得篤定。 “胡说八道!” 老邢冷哼一声,“你一个打猎的,哪懂这些?” 许山站起身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冲老邢笑了笑:“邢师傅,明儿个一早,这锅新酒就出来了。” “到时候你尝尝,再说我是不是胡说八道。” 他说完,冲苏清瑶点点头,拎起门口的竹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邢还在后头嘀咕:“东家,你可別让这小子骗了。” “什么祖传方子,我看八成是胡诌的,就是想从你这儿骗点银子...” 苏清瑶没理他,而是盯著那套改过的蒸锅看了半天。 比鸿记的烧刀子还烈。 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在云川县,烈酒从来都是硬通货,谁家的酒好,谁家就捏著半个县城的喉咙。 鸿记能压她一头,不就是仗著那老方子吗? 要是许山真能帮她做出比烧刀子还要烈的酒,那鸿记又算得了什么。 苏清瑶转头对老邢嘱咐道:“邢师傅,今晚辛苦一下,盯著点火。” “明儿一早,我亲自来尝。” 老邢脸色复杂,无奈地应了一声。 第32章 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许山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进院子,林婉儿就一脸笑意地迎了出来,把他背上的竹筐接了过去。 许山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三娘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烧没退。” 林婉儿抱著竹筐跟在后面,“饭好了,你先吃点东西?” 许山摇摇头,从竹筐里翻出几包药,挑出退烧散递给她:“先煎药,我去看看她。” “好!” 林婉儿应了一声,接过药后转身进了灶房。 许山走进屋子。 叶三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趁著林婉儿煎药的功夫,许山准备给叶三娘上点金疮药,这样伤口好得快些。 叶三娘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林婉儿换了,但肩头那块的布料还是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衣襟往旁边拨开,露出肩膀缠著的布条。 布条上也浸著血,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伤口上。 许山皱了皱眉,起身去灶房打了盆温水,又拿了几块乾净粗布。 回到炕边,他开始解那些布条。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布条揭开的时候,许山的动作顿了一下。 叶三娘的伤口虽然有些狰狞可怖,但万幸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炎,让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心里一放鬆,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別处。 叶三娘肩背的线条流畅紧致,再往下,腰肢纤细,被褥盖住的地方隱约能看出起伏的曲线。 虽然之前他不是没看过,但再次见到还是有些感嘆。 真是上天的美好造物。 许山收回目光,低头把布巾在温水里浸透,拧乾,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跡。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细腻,带著一丝光滑的柔软。 他把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沾到血肉,叶三娘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许山动作放轻了些,用手指把药粉抹匀,然后拿起乾净的粗布,重新把伤口包扎起来。 每一圈都绕得仔细,末了在肩头打了个结。 他给她把衣裳拢好,重新盖上被子,这才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夫君,药煎好了。” 林婉儿挑起帘子,端著药碗走了进来。 许山接过碗,坐到床边,一手扶著叶三娘的后颈把人微微托起来,一手把碗沿凑到她唇边。 叶三娘昏沉沉的,但吞咽的本能还在,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进去。 林婉儿半蹲在床边,看著这一切。 眼里满是怜惜。 “夫君,三娘喝了药应该就没事了吧?” 许山点了点头,將叶三娘重新放回了床上,然后替她盖好被子。 忙了一顿的两人,终於能坐下来吃上一口饭。 “夫君,尝尝这个。” 林婉儿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送到许山嘴前,“白天的时候,我跟著秦嫂子去附近山上挖了点野菜,用它炒野猪肉特別香。” 许山尝了一口,笑著点点头。 “香!” 两人就著精米煮成的米饭,吃光了整整一盘野猪肉炒野草。 就这生活,整个草庙村也仅此一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由於床让给了叶三娘,所以许山和林婉儿依旧挤在之前弄的临时铺上。 许山把下巴搁在林婉儿的肩窝里,闻著自家媳妇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的,腰肢纤细,该有肉的地方一样不少。 他搂著搂著,手就不老实起来,顺著腰侧往下滑。 林婉儿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別...三娘还在呢。” “怕什么?” 许山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朵上,“三娘还没醒,听不见的。” 林婉儿的耳朵烧了起来,耳垂红得透亮。 她侧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叶三娘平稳的呼吸声。 她没再说话。 许山的手又动了起来,这回林婉儿没拦。 很快,粗重的喘气声伴著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热火朝天。 ...... 第二天一早,许山睁开眼,林婉儿还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他低头看著她,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然后他抬起头,恰好与一对秋水眸子对上。 叶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侧著头,盯著他俩看。 许山僵住了。 林婉儿被他这一僵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 隨即一头扎进许山怀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许山乾咳一声,看向叶三娘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叶三娘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清明,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林婉儿埋在许山怀里,耳朵红得要滴血。 许山訕訕地笑了笑,拍了拍林婉儿的背,低声说道:“起来吧。” 林婉儿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低著头,胡乱拢了拢头髮,逃也似的开门出去了。 许山起身,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说著,他就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叶三娘的额头,想查看一下退没退烧。 “你干嘛!” 叶三娘像只受惊的兔子,身子往后猛地一退,满脸警惕地看向许山。 见状,许山不由哑然失笑。 “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你退没退烧。” “过来。” 叶三娘犹豫片刻,还是朝著许山靠近过去。 许山將手背放在叶三娘的额头上,温度確实比昨晚要低了很多。 看来周茂给他的药確实是好药。 “还好,烧已经退了。” 叶三娘感受著许山手背传来的温度,心忽然胡乱跳了起来,耳垂微微泛红。 她一下子拍掉许山的手,眼神慌乱地不敢跟他对视,为了掩饰尷尬隨口问道: “我哥他们呢?” “寨子被边军烧了,他们如今躲在山里的一处密室里” 许山在她炕边坐下,“虽然都受了伤,不过已经用了药,问题不大。” 听到这,叶三娘眼神发冷。 “二...韩暄竟然背叛寨子,真是该死!” “他...” 看著叶三娘投来的目光,许山解释道:“他在追咱们的那天晚上就被我杀了,不然我也不能顺利把你带下山。” 叶三娘心中也猜到了这个结果,默然片刻后哼了一声。 “杀得好!” 许山忽然想起韩暄死前说过的话,试探性地问道:“韩暄死前跟我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叶三娘一愣。 但很快她就意识过来,再看向许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我跟我哥,本不是土匪。” 她说,“我们是天卢藩镇治下梧州人,我爹叫叶英,是梧州的指挥使。” 许山心头一震。 “两年前,有人告我爹谋反,一夜之间,叶家满门被杀。” 叶三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只有我和我哥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出来,一路逃到这儿,最终落草为寇。” 她顿了顿,“韩暄就是当年的亲卫队长,也是我哥的生死之交,没想到...” 话没说完,她没再说下去。 许山也没说话。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许山,我们兄妹的脑袋,少说也值上万两银子。” “你救了我们兄妹的命,拿去换赏银吧。” 许山摇了摇头。 “我对大兴没什么指望。” “拿朋友脑袋换银子的事,我干不出来。” 叶三娘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热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见到两人在说话,没有上前打扰。 “媳妇,过来。” 许山朝林婉儿招了招手,给叶三娘介绍道:“三娘,还没有给你正式介绍过,这是我媳妇林婉儿。” “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在一旁照顾你。” 闻言,叶三娘看向林婉儿笑了笑,“多谢婉儿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婉儿连忙摆手。 “三娘太客气了,我煮了碗白粥,你起来喝一点吧,身体好得快些。” 叶三娘点点头,撑著身子坐起来,林婉儿赶紧过去扶她。 三个人围著小桌坐下,安安静静地吃著。 还没吃完,院门被人敲响了。 许山示意二女不必紧张,放下碗后出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个圆脸杏眼的姑娘,正是春杏。 “春杏,你怎么来了?” “许大哥!” 春杏见他出来,连忙说,“夫人让我来请你,说是让你赶紧去一趟鼎香楼,有要事商议。” 许山当下瞭然,必定是今天新出的酒让苏婉儿动心了。 接下来就该谈谈合作了。 “好!” 他回屋跟林婉儿和叶三娘说了一声,隨后上了鼎香楼的马车,一路直奔县城而去。 第33章 神仙醉 到了鼎香楼,许山跟著春杏上了三楼。 这地方她没来过。 鼎香楼的雅间都在二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楼梯口还加了一道门。 春杏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收拾得雅致,窗明几净,炭火烧得旺。 苏清瑶和老邢都在,见他进来,两人齐刷刷站起来。 “许猎户!” 苏清瑶几步迎上来,把他拉到桌边,“新酒已经出来了,你先尝尝。” 她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递过来。 许山看著苏清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就知道新酒一定是成了。 当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醇厚,比那日在黑风寨喝的烧刀子还要烈上三分。 他放下杯子,笑著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 “果然没错!” 苏清瑶眼睛亮得惊人,“今早出酒,我跟老邢尝了后都很惊讶。” “你这法子真神了,比鸿记的烧刀子高出不止一筹!” 老邢在旁边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开了口:“许...许兄弟,昨儿个是我有眼无珠,说话不中听,你別往心里去。” 许山摆摆手:“邢师傅客气了,这批酒虽说是改了锅出的,但料是你发的,曲是你制的,火候也是你守了一夜。” “没你那些底子,我这法子也是白搭,往后鼎香楼的酒还得靠你。” 老邢愣了愣,脸上那点不自在慢慢化开,变成了实打实的笑。 “许兄弟,你这人...” “成,往后酒坊的事,我都听你的!” 苏清瑶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弯。 “酒是成了。” 她提起酒壶又给许山斟了一杯,“可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名字!” 苏清瑶说,“鸿记的烧刀子,名字就起得好,酒下肚,跟吞了烧红的刀子似的。” “直白,有劲儿,客人一听就记住了。” “咱们这酒,也得有个好名字才行。” 许山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容我细细想一想。” 他端著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想了半晌后忽然灵感乍现。 “就叫神仙醉怎么样?” 苏清瑶和老邢都是一愣。 许山解释道:“咱们这酒烈,寻常人喝三杯就得倒,倒下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给个神仙都不换。” “就叫神仙醉。” 苏清瑶把这名字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老邢,你觉得呢?” “东家,我看行!” 老邢点了点头,“我喝了这酒的感觉跟许兄弟说的差不多,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苏清瑶一拍桌子:“成,就叫神仙醉!” 名字取好,接下来就是谈合作的时间了。 苏清瑶的意思很明白。 方子是许山的,往后神仙醉卖出去的银子,给他分五成。 这有些出乎许山的意料。 毕竟神仙醉的成本都是鼎香楼担著,他只是出了方子而已。 但苏清瑶的態度很坚决,许山也就不好再推脱。 最后定下来,神仙醉卖出去的银子由鼎香楼和他五五分帐,每月月底领取分润。 两人谈完已经將近中午,苏清瑶张罗著让厨房备菜。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 春杏推门进来,脸色不对:“夫人,鸿记酒楼的掌柜朱大富来了。” 苏清瑶的笑容敛住,站起身来。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带了好几个人,往大堂一坐,赶都赶不走。” 苏清瑶与许山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下去看看。” 几人下到楼下,大堂里的气氛眼看著就不对。 几张桌子空著,客人要么匆匆结帐走人,要么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正中央那张桌子旁,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锦衣胖子。 年纪四十上下,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眯缝著,正往楼梯这边看。 正是鸿记酒楼的掌柜,也是整个云川县的首富。 朱大富。 在他身后还站著五六个伙计,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许山打量了一眼,收回目光,站在苏清瑶身后。 苏清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朱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朱大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苏老板,生意兴隆啊。” “托你的福。” 朱大富往四周扫了一眼,嘖嘖两声:“哟,这都饭口了,怎么才这么几桌?” “苏老板,你这生意可不如从前了啊。” 苏清瑶淡淡一笑:“小本生意,比不得朱掌柜家大业大。” 朱大富往椅背上一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老板,你一个女人家,撑著这么个酒楼,多辛苦。” “要我说,何必呢?” “你只要跟了我,往后鸿记的烧刀子也能在这儿卖,你这生意不比现在好?” 苏清瑶笑容不变:“朱掌柜有心了,不过鼎香楼如今有了新酒,比烧刀子还要好,往后鸿记被我抢了生意別记恨我就行。” 朱大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新酒?比烧刀子还好?”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老板,你莫不是让人骗了?这云川县,谁不知道我鸿记的烧刀子是独一份?” 苏清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朱大富的笑声渐渐收了,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 “苏老板,你这是...” “朱掌柜不信,到时候大可买一坛回去尝尝。”苏清瑶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一旁的春杏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衝著朱大富啐了一口:“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主意都打到我家夫人身上了!” 朱大富脸色一僵。 “苏老板,你这丫鬟好生无礼,我替你管教管教!”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个伙计当即衝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朝春杏扇过去。 “你敢!” 苏清瑶柳眉倒竖,但却来不及阻止。 不过她身后的许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春杏身侧,一只手便攥住了那伙计的手腕。 伙计一愣,使劲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脸上掛不住,另一只手握拳砸了过去,许山侧身避开的同时顺势一拧。 只见那伙计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外几个伙计见状,一拥而上。 许山没跟他们客气,拳脚並用,几个呼吸间便让这几个伙计倒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大富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许山。 “住手!” 那几个还想爬起来还手的伙计闻言,当即停了下来。 朱大富慢慢站起身,上下打量著许山问道:“你是什么人?” “许山。” “许山?” 朱大富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嗤笑一声,“原来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他不再去看许山,而是转向苏清瑶说道:“苏老板,怪不得你这几年守得住,原来是养了个小姘头。” 苏清瑶脸色一沉:“朱掌柜,说话乾净点。” 朱大富哼了一声,“苏清瑶,你给我记著,不出一个月,我就让你这鼎香楼关门大吉!”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隨后拂袖而去。 那几个伙计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第34章 不长眼 回到三楼房间,春杏端了茶进来,眼圈还有些红,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气的。 苏清瑶让她先出去,关上门,在许山对面坐下。 “许猎户,刚才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朱大富那张嘴,从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许山摇了摇头,接著问道,“这朱大富,为什么咬著鼎香楼不放?” 苏清瑶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不过是想吃了我这块地盘而已。” 她陷入回忆说道,“朱大富是三四年前来云川的,一来就开了鸿记,凭藉烧刀子的名號,把县里大半酒客都抢走了。” “可他还不满足,想把鼎香楼也吞了,这些年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苏清瑶顿了顿,声音发冷:“上次我那马车出事,我应该就是他下的手。” 许山眉头微皱。 “往后神仙醉一推出去,他肯定更要找麻烦。” 苏清瑶接著说道,“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我还能应付,但朱大富背后有人。” “谁?” “朔风镇镇將,谢云天。” 闻言,许山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苏清瑶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下去:“谢云天在这云川县一手遮天,朱大富巴结上他,这几年越发囂张。” “到时候他要是拿谢云天来压我,我怕...” 虽然她没说完,但许山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谢云天盯上了神仙醉,单靠鼎香楼根本无法应对。 到时候要不將方子交出去,要不就关门大吉。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许山不愿意看到的。 他需要鼎香楼帮他售卖烈酒,以此来给自己攒一攒家底。 有了银子,很多事就好解决了。 其实在许山看来,这件事並不麻烦。 谢云天之所以能成为朱大富的靠山,无非是朱大富每年给的孝敬够多。 所以只要他给的孝敬比朱大富更多,那谢云天未必就会插手此事。 但他实在是不愿去捧谢云天的臭脚。 “夫人,我倒是有个办法。” 苏清瑶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许山笑了笑,“我与王县令相熟,或许可以请他出面。” 听到这话,苏清瑶当即想起前几日许山与边军发生了衝突,正是县尉周通出面解的围。 “如果王县令肯为神仙醉作保,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你有把握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向许山。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不敢保证,但可以一试。” “好!” 苏清瑶站了起来,“许猎户,只要你能说动王县令,神仙醉的分成我再让一分。” “这倒不必...” “许猎户就不要再推辞了,如果没有王县令担保,我可能连四分都保不住。” 话说到这,许山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他特意跟老邢要了一坛神仙醉。 ...... 云川县衙离著鼎香楼不算远,许山提著酒罈走过了几条街便来到了县衙门前。 门口的衙役是个生面孔,二十来岁,歪戴著帽子,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见他走近,眼皮一翻,伸手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许山看了他一眼:“找王县令。” “找县令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你谁啊?县令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我有这个。” 许山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衙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撇撇嘴:“这什么破玩意儿?” “这是王县令的令牌。” “王县令的令牌?” 衙役哼了一声,把木牌往他怀里一扔,“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我是县令大人他爹呢!” “滚滚滚,一看就是穷酸样,也敢来县衙撒野?” 许山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回事?” 一个五十来岁、儒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他留著山羊鬍,面色白净,看著像个读书人。 衙役赶紧站直了:“主簿大人,这人不长眼,非要往里闯。” 县衙主簿,崔庆昭。 此时的他正为了外甥一家被灭门而感到糟心,毕竟这以后过年过节可就没这份银子收了。 所以他的心情很是烦躁。 只见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许山一番,眉头也皱了起来。 隨后冲那衙役摆摆手:“轰走轰走,县衙重地,什么人都能往里放?” “好嘞!” 衙役得了令,冲许山一扬下巴,“听见没?赶紧滚!” 许山站著没动,把手里的木牌又递过去。 “看看这个再说。” 崔庆昭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接过来。 他本来没当回事,可目光落在木牌上,脸色慢慢变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再看向许山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这是王县令的私牌。” 他声音有点干,“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自然是王县令给的。” 崔庆昭喉结动了动,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许山。” “许壮士,失敬失敬!” 崔庆昭连连拱手,回头冲那衙役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许壮士道歉!” 衙役傻了:“啊?” “啊什么啊!” 崔庆昭一脚踢在他腿弯上,“不长眼的东西!许壮士是县令大人的贵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他的路?” 衙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都白了:“许...许壮士,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许山懒得跟他计较,从崔庆昭手里拿回令牌,径直往里走。 刚进院子,迎面撞上周通。 周通一身劲装,刚从演武场方向过来,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许猎户,你怎么来了?”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崔庆昭和那个跪在地上的衙役,眉头一挑。 “怎么回事?” 许山隨口说:“新来的衙役不认识令牌,拦了一下。” 周通看向崔庆昭。 崔庆昭赶紧小跑过来,陪著笑脸:“周县尉,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侄子新来的,不认识许壮士的令牌,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侄子?” 周通目光落在那个还跪著的衙役身上,眼神有点冷,“你塞进来的?” 崔庆昭笑容僵了一下,乾笑道:“是...是远房侄子,托我谋个差事...” 周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冲许山扬了扬下巴:“走吧,王县令在书房。” 目送许山和周通离开后,崔庆昭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转头看见自家侄子还跪在地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给我滚!” 第35章 北莽南下的消息 县衙后院的风雨连廊中,许山和周通並肩走著。 周通看了一眼许山手里的酒罈,笑了:“你这是想灌醉王县令?” 许山也笑了,拍了拍酒罈。 “这可是好东西,待会儿分你一碗。” “一碗?” 周通嘖了一声,“小气!” “就一碗,多了没有。” 周通笑骂一句,两人进了后院。 书房门开著,王守元站在墙边,盯著墙上掛著的地图出神。 “大人,是许猎户来了。” 闻言,王守元回过神来,转头看见许山,脸上露出了笑。 “许猎户?你怎么来了?” 他招呼两人坐下,“快坐,快坐...” 许山把酒罈往桌上一放:“王大人,带了点好东西给你尝尝。” 王守元看了一眼酒罈,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 许山拍了拍酒罈,“一坛酒,名字叫做神仙醉。” “神仙醉?这名字可够狂的。” 周通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地催促道:“快!打开让我们尝尝。” 许山拍开泥封,倒了三碗。 酒液清亮,香气扑鼻。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酒,朝著两人抬了抬。 “请了” 王守元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周通喝得急,一口下去,呛得咳了两声,然后盯著碗里的酒半晌没说话。 “这...” 王守元又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这酒比鸿记的烧刀子还要好啊!” 一旁的周通摸了摸嘴,接过话茬道:“大人说得对,这酒烈,够劲儿,要我看就算放在州府也绝对是抢手货。” “你从哪儿弄来的?” “鼎香楼。” 周通一愣:“鼎香楼?我喝过他家的酒,寡淡如水,怎么可能?” 许山笑了笑:“我帮著改了一下蒸酒的法子。” 闻言,周通看著他,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你还会这个?” 许山没答话,只是笑了笑,將目光转向了王守元。 王守元端著酒碗,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片刻,王守元放下碗,嘆了口气。 “你是为鼎香楼来的吧?” 许山点了点头。 “想让我给鼎香楼作保?” 许山又点了点头。 王守元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鼎香楼正经经营,我不会让別人乱来。” “不管这个人的背后是谁。” 许山心里一松:“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 王守元看著他继续说道:“这酒在云川县开卖,鸿记的烧刀子首当其衝,必定会被影响。” “这鸿记的背后是谢云天,那掌柜朱大富这两年拿著赚来的银子没少孝敬他。” “与其让云川县老百姓的银子最后落在他谢云天的口袋,不如这个钱让你们去赚,也能给县里增加点税收。” 许川点了点头。 王守元喝了一口酒,忽然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谢云天也未必有精力管这事。” 许川察觉到王守元的口气不对,眉头微皱。 “怎么了?” 王守元起身走到墙边,指著墙上的北疆地图说道:“边关传来消息,北莽正在集结大军,恐怕不日就將南下叩关。” “这次不是以前的小股袭扰,是真的要打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周通盯著地图,问:“我听说北莽蛮子厉害得很,一个十夫长带著人能硬刚咱们百人队?” “真的假的?” 王守元点点头:“我在州府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事,前些年边关有个以勇猛著称的都將,带著数百精锐出关迎敌,结果几个时辰后全军覆没。” “事后查出来,杀他们的是北莽一支叫乌鸦栏子的斥候队,总共一百来骑。”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问道“你们猜猜,北莽那边折损几个人?” 周通哼了一声。 “就算他百余人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拼掉我们这边数百人最少也要死九成吧。” 王守元摇了摇头。 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幽幽地说道:“只死了不到三十骑...”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数百精锐对上百余骑斥候,不仅被打得全军覆没,而且只让对方折损了不到三十人。 这种恐怖的实力差距,怪不得边军这些年都缩著不敢动。 周通脸色也不好看,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这些蛮子...” 他张了张嘴,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最终只能猛喝一大碗酒来压下心中不快。 另一边的许山却是一言不发,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著墙上的地图。 王守元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你放心,谢云天现在应该没空管朱大富的事。” “边关一紧,他这个镇將比谁都忙。” 许山点点头,却没觉得轻鬆。 这场会面最后在沉默中结束。 许山告辞出来,周通送他到门口。 “你也別太担心,咱们边关有著几十万边军守著,即使北莽真的南下,也未必能打进来。” 许山听著周通略显没底气的话,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回吧。” 出了县衙,天色已经擦黑。 他走在街上,满脑子都是王守元刚才讲的事。 一旦北莽真的决心南下,边关被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自保呢? 看来攒家底的动作要加快了。 回到鼎香楼,许山將王守元的態度跟苏清瑶说了一下,让她明日就可以开卖。 北莽即將南下的事,他最终还是没跟苏清瑶说。 出了鼎香楼,许山本来打算直接出城,但想到家里还有个病人,便转身朝著集市而去。 ...... 许山赶在太阳下山前,拎著两条鯽鱼进了自家小院。 林婉儿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夫君,你回来了?” 许山点点头,把鱼递给她。 “燉个汤,给三娘补补。” “好嘞!” 林婉儿接过鱼,再次一头扎进厨房。 许山则进了屋子 此时的叶三娘正靠坐在床头,望著窗外发愣。 见到许山进来,她开口说道: “许山,这些天麻烦你们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被角,“我既然醒了,就不该再待在这儿。” “明天一早,我就走。” 许山眉头皱了皱,“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什么走?”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说道:“我身份特殊,万一被人发现,会连累你们的。” “边军的画像我见过。” 许山打断她,“画得跟鬼似的,跟你一点也不像。” 叶三娘愣了愣。 许山接著说:“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女土匪会长你这么漂亮,认不出来的。” 叶三娘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 许山又说:“再说了,如今寨子被烧了,大当家他们只能挤在密室里,吃没吃的,住没住的。” “你伤还没好全,回去干什么?” “在家安心住著就行。” 叶三娘欲言又止,最终只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鱼汤进来。 汤燉得奶白,飘著葱花,香气扑鼻。 “三娘,趁热喝。” 她在床边坐下,把碗递了过去,“这是夫君特意从城里给你带回来的鯽鱼,很补身体的。” 叶三娘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 林婉儿忙问,“烫著了?” 叶三娘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著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山犯了难。 屋里就一张床。 前些天叶三娘昏著,他跟林婉儿挤在地上倒没什么。 现在人醒了,总不能还当著她的面往一块儿挤。 他看向林婉儿说道:“媳妇,今晚你跟三娘睡一起,我自己睡地上就行。” 林婉儿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夫君在避免再出现今早的尷尬。 她没多说什么,跟三娘挤进了一个被窝。 许山吹了灯,往地上一躺。 黑暗里,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女人低声说著什么。 许山听不清,也懒得听,翻个身,闭上眼。 第36章 家里藏著个女人 第二天一早,许山吃过早饭后就背著弓箭出了门。 如今家里多了一口人,还是个病號,得多打点东西回来才行。 上了山,他四下看了看。 搜山的边军果然都撤了。 看来王守元说得没错,边关一紧,谢云天就顾不上別的了。 这是个好消息。 他在林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刚翻过一道山樑,前头草丛里便躥出一只大灰兔。 这兔子肥得很,毛色发亮,跑起来一躥一躥的。 许山眼疾手快,拉弓就射。 箭离弦的瞬间,兔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一拐,一头扎进灌木丛。 箭擦著它的屁股钉在地上。 “这小畜生!” 许山骂了一声,撒腿就追。 兔子在灌木丛里左躥右跳,仗著身子灵巧东躲西藏。 可它跑得快,许山追得更快,一人一兔在林子里兜了好几个圈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终於,许山瞅准一个空当,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兔子后颈,强大的力道把它直接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许山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得有四五斤。 正要把箭拔出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鹿鸣。 他心头一跳,放轻脚步摸了过去。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十几头鹿正在低头啃食草根。 领头的是一头公鹿,角长得威风凛凛,警惕地四下张望。 熊瞎子岭的鹿可不多见,这一下就让他碰上十几头。 真是发了! 许山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往前挪,最后挪到一棵大树后面。 鹿群浑然不知,依旧在低头吃草。 他拉开弓弦,箭簇直指鹿群中那头最肥的母鹿。 隨著一声弦响,箭矢如闪电般射出,直接將那头母鹿的脖子射了个对穿。 母鹿发出一声惨叫,隨后重重摔倒在地。 其他的鹿听到声音后惊得四散奔逃,蹄子扬起一片雪沫。 许山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从树后追出去,赶在鹿群消失在山林前又是一箭射出。 一头高大的雄鹿应声而倒。 等剩下的鹿跑得没影了,他才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许山將两鹿已经彻底没气了的鹿拖到一起,粗略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多斤。 虽然鹿的肉量远不及野猪那么多,但胜在肉的味道要鲜美得多。 拿去城里卖,要比野猪肉更受欢迎。 不过相比鹿肉,他更看重的是鹿血。 叶三娘现在正处於养伤阶段,喝上一碗滋阴补阳的鹿血对她的伤势恢復很有帮助。 不过许山並没有打算將两头鹿全都带下山,叶雄那边或许正需要一头鹿来填饱肚子。 將那头母鹿藏好,他扛起另外一头鹿便朝著叶雄等人藏身的密室而去。 ...... 密室里,一片死寂。 叶雄靠坐在墙根,闭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醒著。 大牛躺在旁边,肋部的伤让他时不时哼哼两声。 另一边的瘦猴则蹲在角落里,肚子咕咕叫,饿得两眼发花。 剩下的兄弟们横七竖八地躺著,每个人都是有气无力。 这密室本就是为应急所用,根本没有贮存多少粮食,从昨天开始哥几个就在饿著肚子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木板忽然敲击声。 眾人瞬间紧张。 叶雄睁开眼,指著木板对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点了点头,手里提著把刀便走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开了木板。 “许兄弟?” “这....” “哥几个快出来,有吃的了!” 半个时辰后,林子中飘起了肉香。 瘦猴和大牛围著火堆,眼睛都绿了,盯著架在火上翻转的鹿肉,喉咙里不住地咽口水。 其他眾人也是围坐一圈,脸上有了些活气。 许山看向身旁的叶雄说道:“边军已经撤了,这山暂时安全。” 叶雄点点头,没说话。 许山看著他,顿了顿后问道:“大当家,往后有什么打算?” 叶雄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寨子没了,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往后...” 叶雄没再说下去,而是又默默地啃了口鹿肉。 许山也没再问。 这种事,问多了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叶雄开口问道: “三娘怎么样了?” 许山答道,“给她用了药,现在人已经醒过来了,情况看著还可以。” 叶雄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许兄弟,三娘以后就託付给你了。” 许山愣了一下:“大当家,我没那个意思,等她伤好了,去留隨意。” 叶雄盯著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地问道:“许山,你是不是在跟我装傻?” 许山没说话。 叶雄嘆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响。 他声音低下去:“我自己的妹妹,我了解,別看她行事颯爽,跟男人似的,可那是对外人。” “真到了那一步,她比谁都扭捏。” 说到这,叶雄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再度看向许山。 “她把那柄压裙刀给了你,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许山当然知道。 那日离开寨子,三娘跟他说了其中含义。 只是... “那是父亲给他的东西,她一直视若珍宝。” 叶雄拍了拍许山的肩膀说道说,“三娘能给你,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许山眉头微动,还是没说话。 叶雄急了:“许山,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家三娘?!” “不是...”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山看著火堆,半天才开口:“大当家,我现在...也说不清。” 叶雄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火堆上的鹿肉烤得滋滋冒油,瘦猴拿著刀子削下一片,烫得直咧嘴,还是往嘴里塞。 大牛在旁边骂他,说他不讲规矩,该让当家的先吃。 许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先下山了,还有头鹿要带回去。” 叶雄点点头:“小心点。” 其他人也站起身来,目送他的身影缓缓离开。 下山的时候,许山扛著那头鹿,心里一直想著叶雄跟他说的话。 三娘真的对他有意思? 许山摇了摇头,不愿多想。 他一路下了山,很快便回了村子,迎面碰上几个村民正在閒聊。 眾人看到他扛著一头上百斤的鹿,都是满脸震惊。 “我的老天爷,小山子竟然打了头鹿!” “这看著得有一百多斤吧?” “小山子,你可太有能耐了!” “......” 人越来越多,许山被围在中间,根本走不动道。 秦寡妇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哎哟我的天,小山子你这是发了啊!” 许山笑了笑:“秦嫂子,一会儿给你分块肉。” “那可说定了啊!” 秦寡妇顿时眉开眼笑,转身朝著周围的村民甩了甩手,“都让让都让让....又不是你们家打回来的鹿,眼馋也没用。” 村民们虽然让开了一条路,但那一双双眼珠子都恨不得念在许山扛著的鹿上。 一路回到自家小院,许山將肩上扛著的鹿直接往地上一放。 屋里的林婉儿听到动静儿,赶忙跑了出来。 只见自家小院被村民们围著,而许山则像个得胜而归的將军一般拍了拍脚下的鹿。 “媳妇,看看你爷们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婉儿还有些发懵,一旁的秦寡妇早就走了上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家媳妇,我就说小山子能行吧。” “跟著他,你以后有享不完的福。” “还愣著干嘛,赶紧找傢伙事帮你男人处理了这头鹿啊。” 在秦寡妇的提醒下,林婉儿回过身来,转身就去柴房取来锋利的柴刀和木盆。 “夫君,辛苦了!” 她拿来一条毛巾给许山擦了擦汗,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许山嘿嘿一笑,拿著柴刀便开始分割起了鹿肉。 只见他先是隔开鹿的咽喉,將鹿血全都接入盆中。 紧接著他用刀自鹿的脖颈处划至尾椎,剥皮拆骨,一气呵成。 屋里的叶三娘听著院子里热闹,好奇地凑到窗前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秦寡妇无意中瞥到。 “小山子,你家里怎么还藏著个女人?” 第37章 大妇的主动 听见秦寡妇的喊声,村民们全都朝著窗户看去。 但此时窗户处已经没了身影。 “秦寡妇你喊什么呢,哪有人啊?” “我说秦寡妇,你该不会是看人家小山子有本事,想要进许家吧?” “那就要看许家媳妇同不同意嘍!” “......” 面对眾人的起鬨,秦寡妇呸了一声,转头对林婉儿说道: “许家媳妇,你別听他们在这胡咧咧,” “我刚才是真看到你家里有人。” “別是个小偷在偷东西,我进去看看。” 说著,她抬腿就朝著屋里走去。 林婉儿脸色微变,刚想要去拦却被许山拉住了,只见他朝著屋子里朗声道: “三娘,出来吧。” 闻言眾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朝著门口看去。 过了一会儿,叶三娘还是走了出来。 虽然她伤势未愈,面色还有些发虚,但清冷俊秀的五官还是让眾人眼前一亮。 秦寡妇已经凑过去了:“哟,这是谁啊?长得怪俊的。” 叶三娘没说话,转头看向许山的一双凤眸中带著疑惑之色。 许山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神情,跟秦寡妇解释道:“这是我前几天上山打猎时,碰见个从北面逃难下来的,因为受了伤,我就给背了回来养伤。” “逃难的?” 秦寡妇打量著叶三娘,“瞧瞧这小身板,得亏是遇到了小山子,要不然在山里就要被狼给叼走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还是小山子心善啊!”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 “听说北边確实出了事,这些天有好些人都往咱这跑。” “......” 叶三娘被这么多人盯著,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依旧昂著头,像只骄傲的雌豹。 秦寡妇凑到许山跟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山子,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见人家漂亮才背回来的?准备再娶一个?” 她的嗓门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鬨笑起来。 叶三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头微微下垂,似乎不愿別人发现她的窘態。 许山哭笑不得:“秦嫂子,別瞎说。” “瞎说什么?” 秦寡妇嗓门更大,“你现在有本事,再养个媳妇也不难,人家姑娘没处去,在你这儿不是正好?” “而且你看那身段,那脸蛋,打著灯笼都难找哦!” 村民们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 “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俺可就领回家了啊。” “你以为你是小山子啊,家里都没几粒米了,还养得起別人?” “......” 许山瞅了一眼叶三娘,此时的后者正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却是红得不能再红。 “小山子,该不会是你媳妇不同意吧?” 秦寡妇扯了扯许山的衣袖,抬著下巴朝一旁的林婉儿示意了一下。 许山刚想说话,林婉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我做主让三娘留下的。” 林婉儿走到叶三娘的身边,迎著眾人的目光轻轻握住了后者的手。 见到这一幕,秦寡妇笑著用手肘懟了懟许山。 “原来是家中大妇先点了头,小山子你有福气了哦。” 许山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林婉儿,不由哑然失笑。 他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手起刀落地剁下一条鹿的前腿,顺手丟给了秦寡妇。 “秦嫂子,我看你还是回家把肉燉一燉吧。” 秦寡妇接过鹿腿,顿时眉开眼笑。 “行行行...那嫂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扭著风情万种的大腚挤开人群,朝家的方向跑去。 生怕晚了就没了。 其他人见状,都眼巴巴地盯著许山和剩下的鹿肉。 许山微微一笑,“今天见者有份,大家都可以拿一块肉回家。”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隨即爆发出欢呼。 “小山子敞亮啊!” “我就说小山子这孩子仁义,忘不了咱们。” “別挤,別挤!” “......” 很快,除了特意留下的鹿血和两条肥厚的后腿,一头鹿被分得乾乾净净。 村民们陆续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山关上院门,长出一口气。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了饭菜香味。 许山和林婉儿以及叶三娘三人,围坐在木桌前。 桌上除了香气扑鼻的白米饭和燉的野猪肉外,还多了一碗酱油烧的鹿肉。 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林婉儿给许山夹了一块油光闪闪的鹿腿肉,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真是嚇死我了,夫君怎么把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我故意的。” 许山微微一笑,“三娘既然要留在家里养伤,总归不能一直藏著,今天当著眾人的面也算是给三娘弄了一个身份,今后就能安心在家养伤了。” “而且这鹿肉一分,他们也说不得什么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夫君真是厉害,妾身就想不到这点。” 许山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给两女盛了碗鹿血汤。 “这鹿血滋阴补阳,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三娘,对你的伤势恢復很有帮助,多喝点。” 叶三娘应了一声,低著头喝汤。 她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许山沉默片刻后对著叶三娘说道:“你別把村民的话当真,他们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 “秦嫂子那人就这样,虽然嘴碎,但心不坏。” “媳妇,你说是不是?” 林婉儿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觉得秦嫂子说得没错,三娘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此话一出,许山和叶三娘都是一愣。 许山心想自己这个小媳妇怎么这么大方,莫非真是想做一次大妇? 他看了对面的叶三娘一眼。 烛光里,叶三娘穿著林婉儿的旧衣裳,头髮隨意挽著,脸上带著些羞意。 没有三当家的颯爽,倒像个邻家小媳妇。 叶三娘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又红了红。 “婉儿姐,莫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林婉儿转头看向许山,“夫君,如今三娘没有地方去,何不让她留在家里,也好跟我做个伴。”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为老许家多生几个子嗣...” 听到这,喝了一口鹿血的许山差点喷了出来。 他看了看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叶三娘,转头对著林婉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媳妇,这事以后再说。” “先吃饭。” 林婉儿还想说,但被许山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老老实实地吃饭。 三人在一个奇怪额氛围中结束了晚饭。 饭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话题,还是喝了鹿血的缘故。 许山身上燥得慌。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越坐越热,乾脆出去院子里站了站。 冷风一吹,稍微好受些,可一进屋,那股燥热又上来了。 不过叶三娘还在,他只能忍著。 半夜,许山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股燥热的劲儿还没下去,身上跟烧著火似的。 他侧耳听了听,床上两个女人呼吸平稳,似乎都睡著了。 许山轻轻起身,伸手碰了碰林婉儿。 林婉儿其实也没睡,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嘘!” 许山轻手轻脚地拉著林婉儿溜出了屋子,直奔一旁的柴房。 柴房里堆著乾草,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出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是柴房里却是热火朝天。 主屋里,躺在床上的叶三娘眼睛睁著。 从两人出去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此刻外面隱约传来一丝喘息声和压抑的娇喘,让她不由得面红耳赤。 叶三娘虽然未经人事,可也猜到了许山跟林婉儿在做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那些声音像是带著鉤子一般,还是飘进她的耳朵里,怎么躲都躲不开。 她知道不该去听,可就是忍不住。 一双修长浑圆的美腿不自觉地並紧,整个身子都开始轻轻地扭动起来。 过了许久,柴房的门终於响了。 叶三娘赶紧闭上眼睛,让呼吸平稳下来。 脚步声从院子里经过,进屋,然后归於平静。 她睁开眼,望向身旁正沉沉睡去的林婉儿,其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叶三娘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8章 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许山也没閒著,每天都背著弓箭上山狩猎。 几乎每天都能有收穫,野兔、山鸡、狍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野猪。 可惜再也没有遇到上次的鹿群。 不过这几天的收穫下来,家里的肉越堆越多,灶房里掛满了,院子里也晾著几条。 虽说晒成肉乾便於保存,但总要有个放的地方。 许山索性不再往山上去,而是准备把空了好些年的地窖收拾出来。 这个地窖还是原主他父亲当猎户的时候找人挖的,那时候几乎没有空过。 到了原主这个懒汉手里,地窖一天比一天空,最后直接荒废了。 许山下到地窖,被一阵激起灰尘的包围。 他挥手驱散灰尘,四下看了看。 地窖不大,里头堆著些烂木头、破筐子,散发著一股霉味。 许山把杂物清出去,用草木灰撒了一遍驱潮,又搬了几块石头垫底。 正忙活著,头顶传来脚步声。 叶三娘站在地窖口,往下看了看:“我来帮你。” 许山头也没抬,继续忙著手上的活。 “你伤还没好利索,歇著吧。” “我这些天用了你带回来的药,现在胳膊已经能动了。” 叶三娘晃了晃左臂,“天天躺著,再不活动活动,我都快长毛了。” 许山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叶三娘没理他,自顾自地踩著梯子下来了。 见到这一幕,许山满脸无奈。 他知道叶三娘性子倔,认定了的事一定会去做,也就不再阻拦。 两人在地窖里忙活一上午,把那些陈年破烂全清出去,又把墙上的浮土铲掉。 叶三娘干不了重活,就拿著扫帚扫灰,递个东西。 许山搬石头、垒架子,她就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递块布让他擦汗。 快到晌午,地窖终於收拾利索了。 许山把晾好的肉乾搬进来,一块块码在架子上。 “夫君,三娘,吃饭了!” 林婉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两人一声。 三人围坐在桌子上,眼前摆著一大碗燉山鸡肉还有几块烤的流油的狍子肉。 许山忙了一上午,正是饿的时候,接过林婉儿递来的一碗米饭就开始扒了起来。 叶三娘则跟林婉儿坐在一起,两个女子边吃边说著闺房话。 “下午,我去趟县城。” “你们记得把门关紧。” 许山放下空碗,抹了抹嘴上的油,隨后站起身来。 林婉儿有些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是打算去送山货?” 许山摇了摇头,“之前忘记跟你说了,我帮鼎香楼改了一下蒸酒工艺,他们的酒这几天应该卖的不错。” “眼看著月底了,我去看看情况,顺便把这个月的分红拿回来。” 听到这话,两女都是愣了愣。 “许山,你还会酿酒呢?” 叶三娘一脸惊奇。 许山笑了笑,“祖辈传下来一个法子,没想到会好用,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林婉儿好奇地问道:“夫君,这个分红能有多少钱?” “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少。” 许山摇了摇头,“回来的时候我拿这笔钱找个师傅把房子修修,弄个大火炕,往后就不用挨冻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火炕最好弄大一些,能躺得开我们三个人才行。” “婉儿姐!” 叶三娘脸色一红。 许山看著两女嬉笑打闹,不由笑著摇了摇头,隨后起身朝著门外走去。 “等等,我也跟你一起去!” 叶三娘追了上来,“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想出去透透气。” 许山摇了摇头,“你伤还没好全。” “好了!” 叶三娘抬起胳膊晃了晃,“现在给我一把枪,本姑娘照样能上阵杀敌。” 许山一脸无奈,转头看向林婉儿。 “你不劝劝她?” 林婉儿笑著道:“就让三娘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行吧。” 许山点头答应下来,带著叶三娘出了门。 一路上,叶三娘穿著林婉儿的旧棉袄,头髮挽起来,用块布巾包著。 走在他旁边,活脱脱一个小媳妇。 等两人到了鼎香楼门口,许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明明此时已经过了饭口,但鼎香楼里面竟然一改往日的萧条模样,变得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著盘子在各桌间穿梭,吆喝声、划拳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门口还有人等著,伸著脖子往里瞅。 “走吧,咱们进去。” 许山带著叶三娘进了鼎香楼。 春杏此时正在大堂帮著忙活,见许山进来,眼睛不由一亮。 “许大哥!” “苏老板呢?” “在三楼跟邢师傅谈事呢。” 春杏往楼上指了指,“我带你上去?” “不用,你忙。” 许山说著,抬脚朝著楼上走去。 叶三娘跟在后面,一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三楼房间的门关著,里头传来说话声。 许山敲了敲门,隨后推门而入。 房间內,苏清瑶正坐在桌边,一边翻著手边的几本帐册,一边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著什么。 老邢站在旁边,手里端著碗酒喝著。 两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见许山进来,苏清瑶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许猎户...” 她刚要打招呼,忽然看见了许山身后的叶三娘,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许山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就在这时,叶三娘主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夫人好,我是他小媳妇,这次跟著一起过来看看。” 苏清瑶一愣。 她看看叶三娘,又看看许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笑了起来。 “原来是弟妹...快坐,快坐。” 许山没解释,算是默认了。 老邢在旁边呵呵笑著:“许兄弟,你这可不厚道,娶了这么俊的媳妇也不说一声。” 许山笑了笑,岔开话题。 “我上来的时候看了,酒楼现在的生意很火爆啊。” 苏清瑶回到桌边,脸上笑意更深:“多亏了你的神仙醉,现在云川县的大半烈酒生意都归了咱们。” “不过酒客来得实在太多,神仙醉现在根本供应不上,天天有人催。” “我跟老邢正商量著扩建酒坊,多招点人手。” 老邢在旁边点头:“我现在一天最多出百十来斤,根本忙不过来。” 听到这话,许山忽然想到叶雄他们还在熊瞎子岭上蹲著呢。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叫过来,至少有个正经地方住著。 “夫人,我这边倒是有些人手。” “绝对信得过。” 苏清瑶点了点头:“行,你带来就是,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许山朝苏清瑶略一抱拳,“那我就替我那帮兄弟先谢谢夫人了。” 苏清瑶微微一笑。 “许猎户太客气了,要谢也是我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改进蒸酒工艺,鼎香楼哪来的如今这盛况。” “今天正好是月底,我已经把你的分红准备好了。” 她將许山带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大木箱,隨后將箱子打开。 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著银锭。 叶三娘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银锭全是崭新的官银,每一锭银子十两左右,装了满满一箱子。 苏清瑶说:“这里是一千两银子,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月才卖了小半个月的缘故,下个月我至少能分你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叶三娘惊呼一声,脱口而出道:“这可比下山砸窑来钱快多了!” 屋里静了一瞬。 苏清瑶和老邢听不懂土匪的黑话,都是一脸不解地看向许山。 “砸窑是什么意思?” 许山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老家话,意思是干苦力。” 一旁的叶三娘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当即闭嘴站到许山的身后。 “原来是这样...” 苏清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春杏快步走了上来,一脸焦急。 “夫人,有人在楼下闹事,说是喝了我们的酒伤了身体,硬要给个说法。” 苏清瑶脸色一变,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转身对春杏耳语了几句。 春杏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咱们下去看看。” 苏清瑶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许山和其余几人则跟著一起下楼。 第39章 识破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酒客们也不喝酒了,全都围成一个圈,伸长脖子往里看。 圈子里,两个汉子正跟跑堂的伙计们对峙。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著地上的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这酒有问题!我二哥喝了就成这样了!” “必须给个说法!” 地上蜷缩著一个人,捂著肚子,脸色煞白,嘴里哼哼唧唧。 周围人见状,不由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不会真是酒有问题吧?” “说不好啊,这酒突然就冒出来了,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真的假的,我可连喝三四天了,別真出事了!” “......” 围观的一眾酒客在几个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走下楼的苏清瑶看见这个情况,立马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冷开口道:“你说是我酒的问题,证据呢?” 瘦高个梗著脖子:“我二哥都这样了,还要什么证据?” 苏清瑶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鼎香楼的老客看不下去了。 “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你们莫不是来讹人的?” “讹人?” 瘦高个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擼了擼袖子,“我二弟疼成这样,你说是讹人?你来疼一个试试?” 那老客嚇得往后退了退,不敢再说话。 还有看不惯的人想站出来说道说道,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拦住。 “这郑家三兄弟是城南有名的地痞无赖,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为好。”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没有再动。 见状,膀大腰圆的郑老大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清瑶。 “苏老板,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信不信我们郑家兄弟把你这店给砸了!” 他说著还向前走了一步,满脸的凶神恶煞。 苏清瑶脸色一变。 身后的叶三娘扯了扯许山的衣角,小声问道:“不会真出事了吧,要不要动手?” 许山朝她摇了摇头,隨后走上前去,挡在了苏清瑶的身前。 “退后。” 郑老大神情一凛,被许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镇住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苏清瑶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许山,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神色。 “说法嘛,肯定要给。” 许山神色平静地说道,“但让我先看看。” 说著,他便朝著躺在地上呻吟的郑老二走去。 瘦高个的郑老三一愣,连忙伸手拦住他。 “你谁啊?” “是大夫嘛你就看!” 许山看著他说道:“是不是大夫,看了就知道,难不成你不敢让我看?” 郑老三一时语塞。 周围的人开始起鬨。 “让人看看唄!” “就是,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 郑老三没办法,悻悻地收回手。 许山蹲下身,把郑老二的手腕拉过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隨后趁著郑老二没注意,忽然伸手在他腰眼上用力一掐。 原本还在躺在地上哼哼的郑老二只觉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惨叫一声后条件反射般的弹了起来,捂著腰对著许山就是大骂。 “草泥马的,掐我干什么!” 许山没理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周围眾人看著原本一脸痛苦,站都站不起来的郑老二,此刻却活蹦乱跳地站在那儿,一时间都愣了愣。 但很快,一阵鬨笑声便爆发开来。 “原来是装的啊!” “还真是来讹人的!” “我就说这郑家三兄弟不是什么好屁,果不其然。” “......” 眼见计划失败,满脸厉色的郑老大把气撒在了郑老二的身上,猛踹了他一脚。 “谁他娘让你起来的?” 郑老二一脸委屈,指著许山道:“这小子偷偷掐了我一把,太疼了!” “完蛋玩意儿!” “走!” 郑老大瞪了许山一眼,隨后带著郑家兄弟灰溜溜地离开了鼎香楼。 三人正好跟进门的春杏和周茂擦肩而过。 “哎...” 春杏看著郑家兄弟离开,一脸疑惑地看向苏清瑶,“夫人,他们怎么走了?” 苏清瑶笑了笑,“让你许大哥把他们给治好了。” 春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著周通摆了摆手。 “行了,这没你事了。” “回吧。” 周茂无奈一笑,反而是走到苏清瑶的面前行了一礼,当著眾人的面说道: “苏老板,我师父让我再来买几坛神仙醉回去,他老人家说这酒好,喝著舒服。” 他的声音不算小,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人群又静了。 有人认出周茂的身份:“这不是济仁堂刘大夫的徒弟吗?” “刘大夫可是神医,他都爱喝,那这酒肯定没问题啊。” “老板,再给我来两坛!” “......” 神仙醉没有因为今日之事口碑下降,反而越卖越红火,整个鼎香楼的大堂再次喧闹起来。 苏清瑶点了点春杏的脑袋,“死丫头,你看看人家小周多聪明。” “你还赶人家走,快去拿两坛上好的神仙醉过来。” 春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跑到后面拿了两坛酒回来递给周茂。 “诺,给你。” 周茂一脸靦腆地接了过来,对著苏清瑶和许山等人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回了。” 苏清瑶点点头,“麻烦你跑一趟了,替我谢过刘大夫。” 周茂应了一声,看了春杏一眼后拎著酒离开鼎香楼。 苏清瑶看著春杏站在原地不动,气得踢了她屁股一脚。 “没眼力见,快去送送。” “哦。” 春杏揉了揉屁股,立马追了上去。 周茂走得原本很慢,似乎刻意在等,见春杏追上来,脸上立马有了笑。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明明就在笑!” “......” 看著两人嬉戏打闹的样子,后面的苏清瑶和许山等人都是相视一笑。 回到三楼,苏清瑶给许山倒了杯茶。 “今天多谢你帮忙解围。” 许山接过茶后摇了摇头:“不用谢,即使我不出手,你让春杏请小周过来也是一样的。” 苏清瑶笑了笑,没否认。 “对了,我有件事想麻烦夫人帮个忙。” 许山放下茶碗说道,“现在不是有钱了嘛,我就想找个师傅给原来的房子修修。” 苏清瑶点点头:“成,我认识几个匠人,回头让春杏去请。” “不知你对新房的要求是什么?” 许山还没说话,一旁的叶三娘忽然开口道:“要一个大火炕,一定要能睡得开我们三个人。” “哦,要睡得开三个人...” 苏清瑶刚想应下来,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会有三个人呢,你们家里不是就你跟许猎户?” “还有婉儿姐。” “婉...婉儿姐?” “嗯...婉儿姐是大老婆,我是小老婆。” 叶三娘朝许山抬了抬下巴,一双狭长凤眸中闪烁著促狭的神色,“我说得对吧...夫君....” 听著她略带挑衅的语气,许山眉头微皱,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许...猎户,你真的有两个媳妇?” 苏清瑶看向许山,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许山懵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苏老板看著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幽怨? 他搞不懂,只好点了点头。 苏清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 “你...还真是好福气。” “店里还在忙,我就不送两位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40章 你真的不稀罕? 出了鼎香楼,许山和叶三娘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如今不缺银子,自然要给家里多置办点东西。 “三娘,刚才在鼎香楼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气苏老板?” 许山问了一句。 叶三娘瞥了他一眼,“有吗?” 许山点了点头。 “哼!” 叶三娘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许山问道:“你看不出来嘛,那娘们喜欢你。” “啊?” 许山一愣,“三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怎么知道人家苏老板喜欢我?” “就凭本姑娘的直觉!” 叶三娘停下脚步,“我之所以那样说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收起那些小心思。” 许山眉头微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三娘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替婉儿姐打抱不平,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许山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叶三娘被看得脸色发红,眼神开始闪躲起来,下意识將头別了过去。 “快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她匆匆地往前走著,背影有些慌乱。 许山追了上去,“你说不稀罕,那你为什么主动跟苏老板介绍是我的小媳妇?” “就是个身份而已,省得你介绍来介绍去,还麻烦...” 叶三娘脚步不停。 许山看著她的侧脸。 明明扭著头,耳根子却红透了。 他嘴角勾了勾,没有戳穿。 集市上人来人往。 两人並没有閒逛,来到集市后便直奔米店。 家里如今並不缺肉,但前些日子买的精米却已经吃了不少,所以又买了几十斤。 除此之外,油盐酱醋也买了不少,至少这个冬天结束前都不用再买了。 出了米店,叶三娘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吧?” 许山摇了摇头,“不急,你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天一直穿的是婉儿的旧衣服,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买上几身。” 叶三娘还想拒绝,但却被许山拉著进了一家成衣铺。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外间这些粗布衣裳,只需要三百文。” 一个小廝迎了上来,看著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原先的热情顿时少了一半。 许山看在眼里,不觉有些好笑。 “你们店里有没有好些的?” 小廝迟疑道:“好些的衣裳都在里间,那可都要几两银子...” 他话还没说完,许山將一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带路。” 小廝眼前一亮,立马笑著说道,“爷,您里边请。” 许山看著內间琳琅满目的女装,视线被掛在最中间的一件红色成衣吸引。 料子看著不错,版型好,顏色正。 他记得叶三娘最爱穿红装。 “把那件拿下来看看。” 小廝立马照做,拿著衣服递了过来,“爷,您真是好眼力,这件衣服算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款了。”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需要十两银子。” 许山没回话,而是將衣服递给叶三娘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叶三娘摸著手上的衣服,眼睛亮了亮。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指著旁边一件灰扑扑的普通棉袄说道:“那件太贵了,就这件吧。” 见到这一幕,许山很快明白过来。 叶三娘其实並不是真的觉得那件红装价格贵,而是怕穿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小廝说道:“红的那件也一起包起来。” 叶三娘一愣,连忙阻止。 但许山却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一件衣服而已,你想穿就穿,有什么事我来扛。”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心像是被攥住一般。 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许山又买了几床棉被,这才带著叶三娘离开县城,朝著草庙村走去。 ...... 另一边,鸿记酒楼后院。 郑氏三兄弟正跪在朱大富跟前,满头是汗。 “朱掌柜,真不是我们不用心,那鼎香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人,一眼就看穿了...” 郑老大还想辩解,被朱大富一脚踹翻在地。 “一群废物!” “给我滚!” 郑老大不敢耽搁,带著自己的两个兄弟就跑了出去。 帐房先生站在旁边,满脸愁容:“掌柜的,如今鼎香楼的神仙醉一出来,咱们鸿记的客人最少跑了三分之二。” “这个月帐上,天天赔钱啊。” 朱大富冷哼一声,“我在云川这么多年,还能让一个寡妇骑到头上去?” “朔风镇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帐房先生摇了摇头,“派去的人都吃了闭门羹,说谢將军太忙,不便会客。” “他忙个屁!” 朱大富大骂一声,“老子每年给他孝敬那么多银子,到头来找他的时候却找不见人。” “真他妈的...” 话音刚落,一个伙计走了进来说道:“掌柜的,县衙的崔主簿来了,正在三楼的雅间用餐。” “崔主簿?” 朱大富眯起眼睛:“我记得主簿是管县衙庶务的,酒楼这一块,他说话应该有分量。” 帐房先生眼睛也亮了:“掌柜的意思是...” 朱大富没理他,对著眼前的伙计嘱咐道:“去,把崔主簿请来!” 半个时辰后,崔庆昭才慢悠悠地进了鸿记后院。 朱大富早已等在门口,满脸堆笑:“崔主簿,快请进,快请进。” 崔庆昭掸了掸袖子,往椅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问道:“朱掌柜这么急著叫我来,所为何事?” 朱大富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主簿大人,鼎香楼那事,您听说了吧?” 崔庆昭端著茶,没说话。 朱大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姓苏的娘们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新方子,酿的酒比我鸿记的烧刀子还好。” “再这么下去,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崔庆昭瞥他一眼:“你想怎样?” 朱大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主簿大人,您主管县衙一应庶务,要是能在查验上...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崔庆昭看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吭声。 朱大富立刻明白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到桌上。 钱袋鼓鼓囊囊,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崔庆昭的目光在钱袋上停了一瞬,隨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他把钱袋拿起来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朱掌柜放心,过几天你跟我走一趟,肯定让那鼎香楼吃不了兜著走。” 朱大富眼睛一亮,连连拱手:“多谢主簿大人!多谢主簿大人!” 崔庆昭摆摆手,踱著步子出了门。 朱大富送到门口,看著他走远,脸上的笑慢慢变成了阴狠。 “苏清瑶,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第41章 是时候干那事了 第二天一早,正在打扫自家院子的许山忽然看见一辆马车来到门前。 春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许大哥,早啊!” 在她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提著个工具箱,站在院门口四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后生,背著大包小包的工具,缩著脖子跺著脚。 许山笑著迎了上去。 “春杏来了啊,这几位是?” 春杏连忙介绍起身旁的汉子:“这是刘元兴刘师傅,他是县城最有名的大师傅,城里好些大户人家的宅子都是他修的。” “要不是夫人出面,他可不愿意跑这么远。” 刘元兴开口道:“既然是苏老板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许兄弟有什么需求,儘管说。” 许山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除了主屋要翻新,搭个火炕外,院子里还要再弄几间侧房用来当工坊等。 最重要的是围墙要加高加固,有最基本的防御。 刘元兴听完点了点头:“你这是个大宅,我要回去画画草图,估计没有两三个月完不了工。” “两三个月?” 许山眉头微皱,“刘师傅,你看能不能加快一下进度,工钱可以多给一些。” 刘元兴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你这个是大宅,要想快的话只能多加人手,但我现在手底下没那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村长许东来领著一帮村民进了院子,二十来號人拿著锄头扁担,热热闹闹地涌进来。 许东来笑呵呵地喊,“小山子,听说你要翻新房子,乡亲们都来给你帮忙了!” 许山愣了一下。 许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乡亲们分了那么多鹿肉,大伙儿心里都记著呢。” “你有事,大伙儿能不来?” 许山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热,嘴上却没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那就麻烦各位了,往后出工的一律按县城的標准给工钱,中午还管一顿饭。”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来劲了。 “小山子,你客气啥啊,赶紧开工吧!” “就是,我都等不及了。” “我看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是想人家小山子家里的饭呢吧?” “哈哈...” 刘师傅这边脸上也有了喜色,有这么多人打下手,活儿確实好干。 他把带来的两个徒弟叫过来,开始分派活计。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春杏趁著这工夫,从马车上取下一个食盒,走到许山跟前说道: “许大哥,夫人让我给两位嫂子带了些糕点。” “你先忙,我自己进去就行。” 说著,她便自顾自地进了院子。 屋里,林婉儿和叶三娘正坐在桌旁说话。 见春杏进来,林婉儿一冷,但还是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你是?” “您就是许大哥的大媳妇吧,我是鼎香楼东家的贴身丫鬟。” 春杏一边说著一边把食盒放到桌上,“夫人说,两位嫂子在家里辛苦,特意让厨房做的,尝尝鲜。” 她打开盖子,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码得整整齐齐。 林婉儿知道鼎香楼的东家是苏清瑶,跟许山现在是合作关係。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替我谢谢苏夫人,她有心了。” 春杏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笑著告辞。 林婉儿跟了上去:“都到饭点了,吃了再走吧。” 春杏摆摆手:“不了不了,夫人那边还等著我回去帮忙呢。” “许大哥这儿忙著,我就不添乱了。” 说完,她提著裙子出了门,跟许山打了个招呼后坐上马车就走了。 林婉儿看著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屋。 屋里的叶三娘已经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婉儿姐別白费力气了,留不住人家的。” 林婉儿在她旁边坐下:“什么意思?” 叶三娘又咬了一口糕点,慢条斯理地说道:“人家是来查探敌情的,查探完了,自然就走了。” 林婉儿一脸茫然:“什么敌情?” 叶三娘伸出手指,指了指林婉儿,又指了指自己:“咱俩。” 林婉儿愣了愣,还是没明白。 叶三娘把糕点咽下去,喝了口水,直接挑明了说:“那位苏老板啊,喜欢你男人!” 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不过林婉儿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却並没有生气。 叶三娘觉得奇怪,“你不生气?” 林婉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昨天也见了那位苏老板,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三娘想了想,认真地说:“人很漂亮,但不是那种妖里妖气的漂亮,是正正经经的好看。” “而且精明能干,说话做事都利落。” “一个女人能在县城开那么大的酒楼,自然不是一般人。” 林婉儿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叶三娘露出不解的神色,又问了一遍:“婉儿姐,你当真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婉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夫君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有女人喜欢他,说明我没跟错人。” 叶三娘望著林婉儿,沉默了。 半晌后,她试探性地问道:“那婉儿姐是答应让另一个女人进许家的门了。” 闻言,林婉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既然都让你进许家的门了,再来一个又怎么样?” 叶三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林婉儿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三娘,既然已经住下了,那就早点把事办了。” 叶三娘不解地问道:“什么事?” 林婉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叶三娘的脸顿时红得如同要滴血一般,一把推开了林婉儿。 “婉儿姐,你...你说这个干什么!” 林婉儿笑得眉眼弯弯:“你怕什么?夫君那方面可强著呢。” “別说了!” 叶三娘伸手去捂她的嘴,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了。 那天晚上柴房里的动静,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那些声音,她就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女正闹著,许山走了进来。 “外面准备开工了。” 他看了看两人,“午饭得麻烦你们准备准备,人多,分量要足。” 叶三娘看见许山,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乾净,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低著头,从他身边快步走了出去。 许山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林婉儿:“她怎么了?” 林婉儿抿著嘴笑,不说话。 许山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林婉儿笑著摇了摇头,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出门前扔下了一句话。 “等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今晚定要好好惩罚你 外头已经开始动工了。 刘师傅带著两个徒弟和二十几个村民,拆墙的拆墙,和泥的和泥,搬砖的搬砖,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许山也顾不上多想,擼起袖子就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林婉儿和叶三娘则在灶房里忙活。 叶三娘切菜,林婉儿烧火,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只是叶三娘切著切著,手里的刀忽然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 “想什么呢?” 林婉儿在旁边问了一句。 叶三娘回过神来,刀一歪,差点切到手。 她稳住心神,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切著菜,耳朵又红了。 林婉儿看在眼里,没再逗她,只是嘴角弯了弯。 人多力量大。 到了傍晚,主屋已经翻新了大半,火炕也盘好了。 刘兴元让人点了把火试试,热气顺著炕洞均匀地散开,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许山说道:“许兄弟,这炕保你用二十年不坏。” 许山递过去今日的工钱,又留刘兴元和两个徒弟吃了顿饭。 刘兴元喝了两碗酒,话也多了,拍著许山的肩膀说道:“许兄弟,你这人实在,后面的交给我你放心就行了。” 送走刘师傅和村民们,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里还亮著灯。 林婉儿和叶三娘收拾完碗筷,各自忙活了一阵,便到了睡觉的时候。 许山习惯性地走到墙角的木板床跟前,却发现铺盖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媳妇,木板呢?” 林婉儿正站在炕边铺被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木板我搬到柴房去了,今晚你睡炕上就行。” 闻言,许山转头看了眼一旁略显侷促的叶三娘。 “这...不好吧?” 林婉儿转过身来,语气平常地说道,“今晚我睡柴房,你跟三娘一起睡就行。” 许山愣住了。 林婉儿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快步往外走。 等许山追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出了门,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別出来了,今晚好好对三娘。” 林婉儿对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许山刚要伸手去拉门,身后忽然一暖。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收得很紧。 他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叶三娘的脸贴在他背上,隔著衣裳都能感觉到烫。 她没说话,只是这样抱著他,呼吸有些急促。 “三娘,你...” 许山话还没说完,叶三娘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闷闷的。 “从你那天在山洞里救了我后,我就对你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了。” “后来你没想再要那把压裙刀,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我以为你嫌弃我。” 许山打断她,“我没嫌弃你。” “我知道。” 叶三娘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你要是嫌弃我,早把我扔山上了。” “可你把我背回来,给我上药,给我燉鱼汤...许山,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婉儿姐说得对,有些事是时候要做了。” “但我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將脸埋在了许山的背上。 察觉到后背传来温热,许山转过身来。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没有闪躲。 “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许山看著她。 烛光映在叶三娘的脸上,眉眼间带著英气,此刻却全是女儿家的忐忑。 许山没说话,而是一把將她抱了起来,隨后直奔热炕而去。 叶三娘被嚇得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许山的脖子。 热炕暖烘烘的,她被放下时烫得缩了一下。 许山俯下身,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说呢?” 他的声音低哑,眼神中却好似有火在燃烧。 叶三娘被这把火所点燃,伸手搂住许山的脖子,直接把他拉了下来。 两人揉在了一起。 另一边,柴房里。 林婉儿裹著被子躺在那张木板床上,正侧耳听著正屋那边的动静。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声。 然后隱约有了些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最后,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奔放且放肆。 林婉儿听得一脸惊讶,没想到三娘比她叫得还厉害。 这是好事。 说明两人的相性好,以后能为老许家添砖加瓦。 隨著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林婉儿翻了个身,不再去听。 她脸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反而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下三娘彻底是他们家的人了。 就当林婉儿裹紧被子,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只见许山站在门口,光著膀子,身上还带著热炕的暖意。 林婉儿愣住了:“夫君,你...你怎么来了,三娘她...” 她还没说完,许山直接走过来,一把將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別的什么。 林婉儿心一沉,以为许山生气了:“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就是想...” “好了。” 许山打断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扔在柴房里,那里面多冷啊,冻坏了怎么办?” 林婉儿脸色一怔,继而眉眼弯弯。 许山抱著她回了正屋。 炕上,叶三娘正裹著被子躺著,露出白生生的肩膀,脸上还带著没褪尽的红晕,一看就是被折腾得不轻。 她见许山把林婉儿抱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婉儿姐快来。” 她招了招手,“我一个人招架不住他,咱俩一起有难同当!” 林婉儿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 许山把她放到炕上,轻哼了一声:“今晚,我要好好惩罚惩罚你。” 林婉儿缩在被子里,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错了...” “晚了!” 叶三娘在被窝里笑出了声,主动伸手將林婉儿脱了个一乾二净。 她媚眼如丝地看向许山。 “还愣著干嘛,快来啊。” 许山看著被窝里那两具一丝不掛的诱人酮体,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他不由地狼性大发,直接扑了上去。 很快,整个房间便充斥著低沉的喘息声和根本压抑不住的娇喘声。 窗外风雪交加,屋內却春光乍泄。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院是一天一个样。 苏清瑶请来的这位刘师傅手艺確实没得说,无论是房屋细节还是用材用料都是手拿把掐,根本不用许山操心。 “夫君,我看再多建几个房间吧。” 林婉儿看著已经翻天覆地的小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许山指了指院墙一侧的几个地基说道:“这几个房间用来当工具间和工坊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建了。” 林婉儿摇了摇头。 “妾身说的不是这种房间,而是给人住的房间。” “给人住?” 许山一愣,“咱们三个睡主屋就行了,还建別的房间干嘛?” 一旁的叶三娘凑了过来,白了许山一眼。 “婉儿姐的意思,这些房间是留给后来的姐妹们住的。” “什么姐妹?” “就是你的小小媳妇嘍。” “......” 许山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还要再娶了,你们两姐妹就饶了我吧。” “你就装吧!” 叶三娘哼了一声,搂著林婉儿的肩膀说道:“你以为我们婉儿姐不知道呢,鼎香楼的那个苏老板,我看她迟早也要进门,就当给她预备著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山摆摆手,“马上快到饭口了,你们赶紧去看看饭好没好,別到时候让村里人饿肚子。” 叶三娘还想说什么,但被林婉儿拍了拍手。 “好了三娘,咱就別在这烦夫君了,去灶房看看饭蒸得怎么样了。” 说完,拉著叶三娘朝灶房的方向走去。 许山看著两女的背影,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忽然飞奔过来。 车还没停稳,春杏就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许大哥,不好了!” “酒楼被查封了!” 第43章 刁难 鼎香楼门口,两个差役一左一右站著,腰里掛著刀,脸上的表情却懒洋洋的。 大门紧闭,门板上贴著封条,白纸黑字,盖著县衙的红印。 周围的百姓远远站著,看著这一幕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 “鼎香楼怎么了?前些天不是还挺红火的吗?” “听说是得罪了人,被人告了。” “得罪谁了?” “嘘...別瞎打听。” “......” 大堂里,朱大富翘著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杯茶,脸上带著笑。 崔庆昭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几本帐册,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 在两人的对面,是一脸铁青的苏清瑶。 “崔主簿!” 她压著火气说道,“鼎香楼开张这些年,该交的银子一两不少,该办的手续一样不缺。” “你今天带著人来封我的门,总得有个说法。” 崔庆昭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苏老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找你麻烦似的。” 他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上月十八,有客人在鼎香楼饮酒后腹痛不止,至今臥床不起。” “本月初三,又有客人投诉,说鼎香楼的酒里掺了东西,喝了头晕眼花。”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苏老板,这两件事,你怎么说?” 苏清瑶冷笑:“腹痛那个是来讹人的,当场就被揭穿了。” “头晕那个更是无稽之谈,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口碑...” “口碑?” 崔庆昭打断她,“口碑能当证据?有人举报,我就得查,这是规矩!” 一旁的朱大富靠在椅子上品著茶,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又或者是懒得藏。 苏清瑶看著两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看向崔庆昭说道:“崔主簿,你说的这两件事,都已经查清了,是有人故意闹事。” “你拿这个当理由封我的店,说不过去。” “你要是觉得鼎香楼有问题,大可以给王县令递状子,咱们公堂上见。” 崔庆昭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清瑶接著说道:“王县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谁对谁错,自有公论。” 朱大富脸上的笑僵了僵,朝崔庆昭使了个眼色。 崔庆昭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后又开口道:“苏老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既然你觉得这两件事说不通,那咱们就说说別的。” “你这神仙醉的酒水出坊,可曾经过查验?县衙的酒税,你交够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全是模稜两可的东西。 主簿这个位置,管的就是这些事,想挑毛病,总能挑出来。 苏清瑶攥紧了拳头。 朱大富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嘲弄:“苏老板,何必这么犟呢?崔主簿也是按规矩办事。” “你这店要是没问题,查一查不就清楚了?最多关几天门的事儿。” “关几天门?” 苏清瑶盯著他,“朱大富,你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朱大富摊摊手:“我打什么算盘了?我好心帮你说话,你倒反咬我一口。” 苏清瑶不理他,看向崔庆昭问道:“崔主簿,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封我的店?” 崔庆昭不紧不慢地说:“不是封店,查帐而已,查清楚了自然就开了。” “查帐要查多久?” “这个嘛...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月。” 崔庆昭摸著鬍子,“你也知道,县衙事务繁忙,就我一个人管这些,忙不过来啊。” 苏清瑶的心沉了下去。 鼎香楼刚凭藉神仙醉打开了局面,关门十天半个月,客人早就跑光了。 一旁的朱大富看到苏清瑶沉默下来,知道时机到了。 他脸上带著笑说道:“苏老板,其实这事儿也没那么难办。” 苏清瑶抬头看向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朱大富继续说道,“只要你把神仙醉的方子给我,我就去跟崔主簿说说,让他高抬贵手。” “你照样开你的店,我卖我的酒,大家相安无事,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苏清瑶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朱大富,你做梦!”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苏清瑶在云川县开了这么多年酒楼,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想要神仙醉的方子?下辈子吧。” 朱大富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苏老板,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慢慢等著吧。” “等什么时候查完帐,鼎香楼什么时候再开门。” 他朝身旁的崔庆昭示意了一下,后者点了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差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正是崔庆昭的侄子崔五。 他跑到崔庆昭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叔...主簿大人,外面有人来了。” 崔庆昭眉头一皱:“谁?” “就那天在县衙门口碰到的那人!” 崔五咽了咽口水,“他说他叫许山,点名要见你。” “许山?” 朱大富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嗤笑一声:“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就是个小猎户。” “一个无名之辈而已,还想见主簿大人,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但朱大富没注意到,崔庆昭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自那日在县衙门口碰到许山后,他特意留心了一下。 发现许山不仅跟周通关係很好,而且在王守元的书房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要知道王守元的书房几乎从不接待外人,更別说待这么长的时间,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许山与王守元的关係很不简单。 这样的人,是他怠慢不起的。 “快,快请他进来!” 崔庆昭原本想让人把许山请进来,但想想还是不妥,亲自起身去迎接。 “主簿大人,你这是?” 朱大富见崔庆昭急匆匆地起身走向门口,刚想问是什么情况,下一秒便见到对他趾高气昂的崔主簿,此时在许山面前却开始点头哈腰起来。 一时间,朱大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第4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崔庆昭走到门口,正好跟大步走进来的许山打了个照面。 许山因为在家修房子的缘故,一身沾满泥土的旧衣裳根本来不及换。 在其他人眼里,看著就是个庄稼汉子。 但崔庆昭却丝毫不在意,主动上前问好。 看到这一幕,周围眾人都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主簿可是除了县令外的二把手,与县尉平起平坐,几乎能在县城里横著走。 就这样的一位实权人物,如今却主动对许山问好,甚至还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眾人纷纷猜测起了许山的身份。 “崔主簿...” 许山打量了一眼大堂的情况,隨后开口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崔庆昭挤出一个笑,“我来查查鼎香楼的帐...” “查帐?” 许山眉头微皱,“鼎香楼怎么了?” “有人举报,说酒有问题。” 崔庆昭说著,下意识地瞥了朱大富一眼。 许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冷哼一声。 就这一声,让崔庆昭的后背立马就冒了汗。 “神仙醉这酒,王县令喝过,周县尉也喝过,都说好。” 许山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鼎香楼的酒有问题,那是王县令的嘴有问题,还是你的嘴有问题?”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崔庆昭的脸上。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朱大富站在后面,听著两人的对话,脑子里不由嗡嗡作响。 这个猎户...竟然认识王县令? 崔庆昭此时已经顾不上朱大富的交代了,满脸赔笑道:“许壮士言重了,言重了...” “既然是王县令的意思,那鼎香楼肯定没问题。” 他转身冲身旁的差役挥了挥手,“快,去把封条撕了!” 两个差役面面相覷,赶紧跑出去撕封条。 崔庆昭又衝著苏清瑶赔笑道:“苏老板,今天是我莽撞了,改日定会登门赔罪。” 说完,他抬脚就想走。 “等等。” 许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崔庆昭身体一僵,笑著转过身来问道:“不知许壮士还有什么吩咐?” 许山指了指朱大富:“崔主簿既然来了,也別白跑一趟,鸿记酒楼那边也去查查吧。” “看看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以次充好...” 朱大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的酒楼他自己最清楚,根本经不起查。 原本想要给鼎香楼弄点麻烦,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反倒给他自己惹上了麻烦。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许山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朱大富挤出一个笑脸朝许山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我也是关心苏老板的生意才过来看看。” “您看您大人有大量,帮忙抬一手,日后必有重谢。” 许山一脸平淡地摇了摇头,“朱掌柜,不是我不帮忙,我只不过是一个猎户罢了。” “这事还要看崔主簿的意思,我就提个意见。” 朱大富转头看向崔庆昭,后者咳嗽一声后说道:“我觉得许壮士说得对,鸿记酒楼確实应该查一查。” 说完,他便带著差役们直奔鸿记酒楼而去。 朱大富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隨后转身追著崔庆昭去了。 大堂里终於安静下来。 苏清瑶靠在柜檯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疲惫。 “许猎户,今天又麻烦你了。” 许山摇了摇头,“这么大一个酒楼都靠你撑著,我这不算什么。” 苏清瑶笑了笑,“正好你今天来了,有事要跟你说一下。” “咱们上楼吧。” 在上楼前,她跟一旁的春杏交代了一句。 “你带著人把酒楼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正常营业。” 春杏应了一声,招呼伙计们开始打扫起来。 ...... 三楼房间里,苏清瑶给许山倒了杯茶。 她直接切入正题,“酒坊扩建得差不多了,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来?” 许山想了想:“这两天就能带他们过来,你这边打算怎么安排?” “包吃包住,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苏清瑶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活儿不重,跟著老邢学酿酒就行。” 许山点点头:“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敲定了叶雄等人的待遇和工作內容。 说完这些,苏清瑶的表情却並没有轻鬆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许猎户,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县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许山走过去,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街上確实多了些衣衫襤褸的人,蹲在墙角,缩在屋檐下,眼神茫然。 “他们都是从北边来的难民,这两天越来越多了。” 苏清瑶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继续说道:“我在边关有个朋友寄信过来说北莽蛮子已经南下了,好几个边境重镇都是摇摇欲坠。” “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等消息传过来恐怕就要乱了。” 许山眉头紧皱。 之前他在县衙里还听王守元说北莽正在准备集结,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已经打过来了。 看来北莽这次真是决心要打一场了。 苏清瑶看向他问道:“你说如果北莽真打过来了,朔风镇那边...能顶得住吗?” 她的声音看似平静,但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 “小股蛮子,也许能扛一扛。” “但要是大军压境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清瑶已经懂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苏清瑶忽然开口道:“这个月的分红我想先不分了,全用来卖粮食。” 许山抬头看她。 苏清瑶解释道:“我担心战事波及到咱们这,粮价会涨得飞快,还会出现缺粮的情况。” “神仙醉的酿製要粮食,咱们自己也要吃饭。” “现在多囤点,有备无患。” 许山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件事你做主就行,买卖上的事都听你的。” “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苏清瑶忽然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 许山身体一僵。 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柔若无骨的柔软。 “对...对不起,我失態了。” 苏清瑶回过神来,连忙將手抽了回去。 许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未消的不安,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此时已经没有了安全感。 “放心,有我呢。” 许山对她笑了笑,“那些北莽蛮子没什么可怕的,在我这个猎户眼中跟山上的猎物没什么分別。” 苏清瑶脸色一怔,隨即笑了笑,心情放鬆了很多。 “我可听说蛮子凶残得很,就连边军都很惧怕。” “你能行?” 许山摆了摆手,“在我这,没什么不行。” 听到这话,苏清瑶虽然觉得许山在说大话,但此刻听起来却很是让人安心。 “那我以后可就要靠许猎户你好好保护了。”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隨后转身下了楼。 在他身后,苏清瑶推开了窗户,痴痴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欞呜呜作响。 第45章 玩阴的 与此同时,鸿记酒楼后院。 崔庆昭黑著脸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著几本帐册,他连看都懒得看。 朱大富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个钱袋,陪笑道:“主簿大人,今天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这点心意,您拿去喝茶。” 崔庆昭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朱掌柜,下次这种事,你提前打听清楚了再找我。” “那个许山,不是你能惹的。” 朱大富连连点头,送走了崔庆昭,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备车,去朔风镇!” 马车出了县城,一路往北。 朔风镇很快到了。 军镇里行人稀少,几个兵卒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脸上没什么精神。 “哥几个听说了吗?边关那边已经跟蛮子们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据说天宝镇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就被蛮子给占了。” “天宝镇可是驻扎著两千多人,连一天都没坚持住?” “完了完了...咱们怎么办啊!” “......” 朱大富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眉头紧皱。 来到谢云天在军镇东南角的宅子,朱大富被管家领到了偏厅。 “老朱啊,將军他现在很忙,估计没时间见你。” “谢管家帮忙给通报一声,就说我这边有非常紧急的事要找將军。” 朱大富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这点钱就算我老朱请您吃个早点,还希望不要嫌弃。” 管家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著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云天走了进来,但脸色却很不好看。 “什么事?”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忙得很,有屁快放。” 朱大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著脸说道:“將军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的鸿记,快要没了!” 谢云天皱了皱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朱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双手递了上去:“將军,您先尝尝这个。” 谢云天拔开塞子,倒了一口进嘴里。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酒...” 他又喝了一口,“哪来的?” “是鼎香楼最近鼓捣出来的,叫神仙醉。” 朱大富一脸无奈,“这酒一出来,我的烧刀子就没人买了。” “现在鸿记天天赔钱,再这么下去,只能关门了。” 谢云天端著酒壶,又喝了一口。 “神仙醉...” 他忽然笑了,“要是能拿到这酒的方子,別说云川县,就是拿到州府去卖,也绝对不愁销路。” 朱大富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鼎香楼背后有靠山,方子根本弄不到手。” “靠山?” 谢云天看向朱大富说道:“你说一说,这鼎香楼的靠山是谁,这么难对付?” 朱大富压低声音说道,“我今天找了崔主簿去封鼎香楼店,结果被一个叫许山的猎户给拦了,那猎户好像与王县令有旧,崔主簿当场就怂了。” 谢云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守元?” 他哼了一声,“一个不知死活的县令,也敢拦我的生意!” 朱大富不敢接话。 谢云天把酒壶往桌上一顿,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道:“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朱大富抬头看他,“您的意思是?” 谢云天眼神发冷,“去把那个苏老板绑过来,方子自然就有了。” “这...” “你不敢?” 朱大富摇了摇头:“敢倒是敢,但我手上没有人能干这种事啊...” 谢云天没理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韩奎!” 门帘一挑,一个满脸横肉的挎刀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韩奎。 “將军,有何吩咐?” 谢云天指了指朱大富:“挑几个身手好的,跟他去一趟县城,把鼎香楼的老板给我绑了。” “那个酒方子,一定要拿到手。” 韩奎看了朱大富一眼,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朱大富心里安定了些,正要告辞离去,谢云天又叫住了他。 谢云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次让朱子明给你送的那批粮食,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没出手。” “嗯?” 朱大富连忙解释道:“將军,我看现在战乱又起,以后粮价肯定一天一个样。” “我想著再等等看,等价格再高些再出手,能多赚不少呢” “不等了。” 谢云天放下茶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儘快出手,都换成银子给我送过来。” 朱大富迟疑道:“將军,现在出手的话,银子可能只有...” “我说了,儘快。” 谢云天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大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不敢再多嘴,连声应了下来。 出了谢府,韩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身后站著四个精壮的汉子,腰里都別著刀。 朱大富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辛苦各位军爷走一趟了。” “先到我的鸿记休整一下,商量商量如何行动。” 韩奎点了点头,“虽说一个娘们而已,用不著筹划什么,但既然朱掌柜说了,咱们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不是。” 他身后四个军汉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朱大富知道他们这是打算在自己这好好捞一笔,但为了神仙醉的酒方子,这都不算什么。 “军爷们都上车。” 他最后上了马车,扭头对车夫说道,“回县城,速度快点。”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马车驶出朔风镇的时候,朱大富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军镇门口的士卒比上次又少了一些,几个空荡荡的营房大门紧闭,院子里落满了枯叶。 他放下帘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神仙醉的方子,那点慌张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马车在官道上越走越远,朔风镇在身后渐渐变成一个灰濛濛的轮廓。 越来越看不清。 第46章 初遇蛮子 第二天一早,许山就出了门。 他打算今天就把叶雄他们几个带下山,早点安置在鼎香楼的酒坊里,免得夜长梦多。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树梢上掛著霜,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许山刚翻过一道山樑,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子深处有动静。 不是野兽钻林子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马蹄声。 他闪身躲到一棵老松后面,悄悄探出头去看。 只见几匹白马从雾气里钻了出来,马上的骑手穿著银灰色的甲冑,手里提著长刀,腰上还掛著弓。 他们不停地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许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边军跟朔风镇那帮人完全不一样,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个个精壮,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兵。 他心里咯噔一声。 莫不是谢云天把叶雄兄妹的身份报了上去,州府那边派人来抓了? 要是那样,事情就糟了。 这些人可不像朔风镇的那帮废物,不找到人估计是不会罢休的。 许山蹲在树后,等那几匹马走远了,才猫著腰从另一条岔道摸过去。 他得赶在这些人前面找到叶雄,晚了就来不及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钻进一条山坳子。 山坳子很深,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道,头顶被树冠遮著,光线暗得像黄昏。 许山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前世特种兵王的敏锐让他觉察出附近正有人在窥伺他,还不止一个人。 许山的手慢慢往后腰摸去,指尖碰到了叶三娘给他的那柄压裙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脑后忽然袭来一阵恶风。 他根本没回头,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 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贴著他的头皮砍了过去,削掉了几根头髮。 许山躲过长刀的袭击后单手撑地,直接来了一个迴旋踢,正踹在偷袭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不由一歪。 许山趁势翻身跃起,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之上,把人直接踹出去三丈远。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普通,太普通了。 穿著大兴百姓常见的粗布衣裳,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许山愣神之际,左侧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弓弦鬆开的响声。 他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猛地往右一闪。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尾羽还在颤抖。 许山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傢伙猛扑过去。 那人刚撑著地要站起来,许山已经到了面前。 压裙刀出鞘,寒光一闪,直奔那人的咽喉。 岂料刀还没落下,右边又窜出来一个人,手里握著把短刀,朝他的腰侧砍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许山只能收刀后撤,刀锋擦著衣襟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地上那人趁机爬起来,跟新来的那个汉子並肩站在一起,两把刀一左一右,朝著他猛攻而来。 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边那个先出刀,直刺他的面门,右边那个同时从侧面切过来,封住他的退路。 两人步法一致,出刀的角度刁钻,一看就是配合过无数次的老手。 许山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连退三步,刀光在眼前乱闪。 不过虽然看著狼狈,但他靠著身法闪避,其实並没有完全落入下风,反而与两人廝杀在一起,让暗中持弓那人始终找不到机会。 又退了三步,许山的后背差点撞上一棵树。 他不假思索地猛然侧身闪避,紧接著一把刀就擦著树干砍了进去,顿时木屑飞溅。 他趁机一脚踹在持刀人的膝盖上,那人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被同伴补位挡住,没给他扩大战果的机会。 又拼了几刀后,许山忽然不再退了。 他已经確认这附近没有第四个人,那他也就不用再留力了。 只见许山脚下发力,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头豹子一般撞进两人中间。 压裙刀虽然短,但在近身缠斗中反而是优势。 他左手一把將左边持短刀的汉子手腕擒住,右手反握刀柄,贴著右边那人的刀锋滑过去,刀尖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珠子顿时飞溅。 那人手一抖,长刀差点脱手。 左边那人见同伴吃亏,立马挣脱他的束缚,一刀横扫过来。 许山低头躲过,顺势一肘砸在那人肋下,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那人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许山同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压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他的脖子而去。 就在这时,弓弦鬆开的声音又响了。 许山硬生生收住刀势,身体往旁边一拧,箭矢擦著他的腰飞了过去。 但这一停顿也给了那个受伤的持刀人机会,他咬著牙,一刀刺向许山后背。 许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的同时刀已经横在身前,正好架住了这一刀。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许山手腕一翻,压裙刀的刀尖直接捅进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筋挑断。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许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欺身而上,反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手持短刀攻过来的汉子一脸。 汉子抹了一把脸,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许山已经扑了过来,左手掐住他拿刀的手腕,右手的压裙刀则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汉子顿时不敢再动,被许山挟持在了自己身前。 看到这一幕,躲在暗中的持弓汉子走了出来,满脸阴沉地看向躲在自己同伴身后的许山。 从他的角度,根本射不中许山。 而这正是许山想要的。 他要借著身前这个人肉盾牌拉近与那持弓汉子的距离,伺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被他挟持在手中的汉子忽然朝那持弓汉子大喊了几句。 声音很急促,带著一种他听不懂的音调。 许山双眼猛然瞪大。 他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这话正是北莽的蛮语。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是踏马的北莽蛮子!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被他挟持的汉子忽然猛地往前一顶,脖子直接撞上了架在那里的刀锋。 刀刃切开皮肉,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汉子的眼神迅速涣散,嘴角却带著一种奇怪的笑。 许山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暗道一声不好,立马將把面前正在下滑的尸体猛地往上一提。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那持弓蛮子已经鬆开了弓弦。 箭矢激射而来,正中尸体的前胸,噗的一声发出闷响。 箭头从胸口穿出来,离许山的脸不过三寸。 如果他再晚一点,这箭头现在就插在他的头上。 许山一把丟掉手中的尸体,翻身滚到最近的一棵树后躲藏。 就在他躲好的同时,箭又来了。 钉在他藏身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许山靠在树后,伸手从背上取下弓,又摸了一支箭搭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蛮子在对面喊,声音又急又怒。 许山虽然听不懂,但猜测那意思大概是让他出来受死。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先往左边探了一下头,隨后朝右边猛地扑了过去,速度极快。 对面那蛮子被他朝左边探头的动作迷惑,直接一箭射了过去。 然而许山已经往右边翻滚出去,落地的同时弓已经拉满。 箭头直指那个蛮子。 蛮子虽然反应了过来,但已经为时已晚。 箭矢射来,正中眉心。 蛮子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许山走到那个蛮子跟前,踢了一脚。 没反应,死了。 其他两人被他抹了脖子,早已经死透。 他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经歷的最凶险的一次搏杀,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许山看了看死掉的三个北莽蛮子。 这三个人穿著大兴百姓的衣服出现在这,显然是渗透进来的北莽谍子。 这么看来,之前见到的那群骑白马的边军应该不是来抓叶雄的,而是来抓这帮蛮子的。 他在蛮子身上搜了搜,但並没有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在其肩头位置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蜘蛛纹身,狰狞地趴在肩头。 许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来是表明这三个人的身份不凡,在北莽谍子中也非泛泛之辈。 他无意多待,就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骑白马骑兵狂奔而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47章 白马游骑 马上的骑手个个持刀搭箭,对准了许山。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银盔银甲,身形魁梧,面容俊朗,看著不到三十岁。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许山,目光在三个死人和许山手里的刀上转了一圈。 有人翻身下马,检查了三具尸体,然后冲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都將大人,三个都是黑蜘蛛。” 那个被称作都將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向许山开口问道:“这几个人,是你杀的?” 许山把压裙刀插回腰后,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 “猎户。” 许山神色平淡地说道,“我今天上山打猎,没想到走到这儿却被他们偷袭。 “为了保命,只能全杀了。” 这话轻飘飘的,但却让周围眾人都是面色一变。 年轻人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神色冷峻的副將就冷哼了一声。 “一个猎户能有这种身手?” 他策马上前半步,面带讥讽地盯著许山,“这三个是北莽蛛网的黑蜘蛛,最精锐的谍子。” “就算是我面对三个黑蜘蛛的围攻,也未必能活。” “你不但杀了三个,还毫髮无伤?” 许山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你太弱了。” 副將的脸色顿时变了,手按上刀柄大吼一声。 “你说什么!?” 他说著就要上前,四周的白马骑手们也跟著骚动了一下,举著手中的长刀就要上前。 “都退下!”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手下眾人都是身躯一震,纷纷退了下去。 副將策马上前,对著年轻人低声说道:“都將大人,这人来歷不明,身手又这么诡异,我看...” 年轻人挥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地问道,“谢云明,你想说什么?” “末將觉得,此人可疑!” “怎么个可疑法?” 谢云明指著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三个黑蜘蛛,咱们追了三天都没追上,他一个猎户刚上山碰巧就遇上了?碰巧就杀了?碰巧就毫髮无伤?” 他一连说了三个“碰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碰巧?” “末將怀疑这是蛛网在玩苦肉计,为的就是保下眼前这人!” 许山面无表情地看著谢云明,並没有说话。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谢副將说得有道理,不过要验证也简单。” 他看向许山继续说道,“不论是北莽勇士的狼头,还是蛛网谍子的黑蜘蛛,这都是北莽军人的荣誉。” “从赐下的那天起就刺上,一辈子都洗不掉。” “兄台若真是北莽的人,以你的身手来看右肩之上必有標记,若不是,自然什么都没有。”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兄台,可否让我们看一眼?” 许山看著他。 年轻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围那十几个骑手都盯著他,有人手里的弓箭还端著,有人的手按在刀柄上。 恐怕只要他露出丝毫不愿意,下一刻就会被砍成肉泥。 许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扯开右肩的衣服。 光洁的肩头露出来,什么都没有。 围著的那十几个骑兵明显鬆了口气,有人甚至把弓箭都收了起来。 年轻人也笑了,冲许山拱了拱手:“兄台勿怪,在下白马游骑都將燕破岳,奉令追剿北莽蛛网谍子。” “这些人潜入我大兴境內刺探边军情报,若不截杀,后患无穷。” 许山把衣服拉好,点了点头:“明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兄台且慢。” 燕破岳叫住他。 许山回头,面带不解之色问道:“不知燕將军还有什么事?” 燕破岳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欣赏:“兄台身手不凡,一个人能杀三个黑蜘蛛,放眼整个白马游骑,也找不出几个。” “燕某诚心想招揽兄台入我白马游骑,以兄台的本事,入我帐下,保你不出半年就能升上什长。” 谢云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忍著没开口。 周围的骑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白马游骑的队正,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求不来。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面对如此机遇,许山却摇了摇头。 “多谢燕都將抬爱,我就是个打猎的,没有参军的想法” 谢云明鬆了口气,但却忍不住语气尖酸地说道:“都將大人亲自招揽你加入白马游骑,你倒不识抬举?” 许山没搭理他。 燕破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兄台既然不愿意,燕某也不勉强,后会有期。” 许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在他身后,白马游骑们並没有离开,反而在燕破岳的指挥下开始对山坳子搜了起来。 不过搜了半天,眾人並没有收穫。 谢云明策马来到燕破岳身前说道:“都將大人,除了已经死掉的三个蛮子,再没有其他人了。” “咱们是时候该回去復命了。” 燕破岳看著眼前的山林,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不应该只有三人,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漏了些什么。” “告诉其他人,继续搜。” 谢云明眉头微皱,“都將大人,指挥府那边早就传来消息,催咱们儘快归队。” “我看咱们还是回了吧,有这三个黑蜘蛛足够交差了。” 燕破岳转头瞥了谢云明一眼,隨后说道:“既然是指挥府的命令,那就麻烦谢副將带著这三个蛮子的尸体先回去交差。” “我在这里再转转,晚点再回。” 谢云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燕破岳坚定的神色后只能无奈放弃。 “末將遵命!” 他命人將三具蛮子的尸体绑上马后,便带著人离开了山林。 燕破岳也没有逗留很久,带著剩下的人钻进了山林,继续搜查去了。 马蹄声彻底消失了,林子恢復了死寂。 风吹过树梢,枯枝吱嘎作响。 又过了许久。 山坳子尽头,一堆看似隨意堆著的枯藤忽然动了一下,从缝隙处钻出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看了看四周,隨后朝著山下大步走去。 第48章 该换换称呼了 许山並没有直接去叶雄等人藏身的密室,而是在山林中七拐八绕地钻来钻去。 直到確定身后没有人跟著,这才来到了密室门口。 一进到密室,他便感到气氛有些紧张。 “大当家,这是怎么了?” 叶雄还没说话,一旁的瘦猴率先开口道:“我带著几个兄弟在林子里觅食的时候,碰到了一群白马游骑。” “他们来势汹汹,看样子在找什么东西。” “我怀疑是衝著我们来的。” 大牛一拳锤在旁边的土墙之上,脸色难看地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竟然连边军最精锐的斥候都派了过来。” “真是...” 他没说完,但密室里其他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这些林家亲卫出身的汉子对於普通的边军並不忌惮,但白马游骑的出现却给他们带来了空前的压力。 叶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许山说道:“许兄弟,你赶紧带著三娘走吧。” “我们也得儘快离开熊瞎子岭,另谋出路。” 见到眾人如此忌惮白马游骑,许山不由皱了皱眉。 他摇了摇头说道:“各位兄弟不用慌,那些白马游骑不是为了你们来的。” “他们此行是为了追击渗透进来的北莽蛮子,这才一路追到了这里。” 闻言,眾人都是一愣。 “北莽谍子?” 叶雄眉头微皱,“许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山也没藏著掖著,把刚才的事讲了讲,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今天打了什么猎物一般。 然而眾人越听越惊,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大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许山,“俺没听错吧,许兄弟你一人杀了三个蛛网的黑蜘蛛,还是在被伏击的状態?” 许山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 “错不了,他们这里都纹著一只黑蜘蛛的纹身,应该就是你说的黑蜘蛛。”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瘦猴给许山竖了个大拇指,“许兄弟真乃神人也,我听说就连白马游骑对上黑蜘蛛都未必能一换一,你竟然能连斩三人!” “我猜,那些白马游骑知道这事后肯定拉你加入他们了吧?”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还真让你猜对了,那个叫燕破岳的都將让我入他帐下,还说半年內保我升什长。” 听到“燕破岳”这三个字,叶雄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恍惚。 许山看他反应不对,开口问道:“大当家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啊。” 叶雄苦笑一声,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叶家没出事之前,我跟他在白马游骑一起扛过枪,两个人睡一个帐篷,喝一壶酒,亲如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感慨,“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他就成了一都白马游骑的都將了。” 许山面露惊讶,但並未多说什么。 叶雄看著他,认真地说道:“燕破岳这个人不错,而且他是庆州指挥使燕青山的独子。” “你要是真能入他帐下,凭你的身手,未来在边军里博一份好前程不成问题。” 许山摇了摇头:“我对大兴的边军不感兴趣,不想替他们卖命。” 他顿了一下,“再说,三娘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去参军的话,她的身份恐怕藏不住。” 密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许山。 叶雄的眼睛瞪得最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呆滯。 许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反应过来的叶雄猛地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 “你小子,真敢对三娘下手?” 许山一脸哭笑不得:“我说大当家,这不是你让的嘛?” “我...我....” 叶雄有些结巴地说不出话,最后化成一道嘆息,“那你也下手太快了吧!” 许山两手一摊:“你情我愿的事,就差捅开一层窗户纸了,可不快嘛” 叶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瘦猴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插嘴:“许兄弟,还叫什么大当家啊,该换称呼了。” “就是就是!” 眾人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起鬨。 叶雄回过头,瞪了眾人一眼。 密室顿时安静下来。 许山反应过来了,笑著冲叶雄喊了一声:“大舅哥,你就別生气了唄。” 叶雄哼了一声,绷著脸看向许山说道:“三娘既然跟了你,以后要是对她不好,小心我们这帮兄弟的刀枪不长眼。” 许山正色道:“哪能啊。” 叶雄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那就说说吧。” 许山点了点头。 “大家一直躲在这也不是个办法,我在县城找了个地方,鼎香楼的酒坊,那里缺人手。” “包吃包住,每人每月二两银子,活不重,跟著老师傅学酿酒就行。” 叶雄皱了皱眉:“可靠吗?” “可靠。” 许山点点头,“酒坊的老板我熟,已经谈好了。” 叶雄跟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后点了点头:“成,那就下山。”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从密室里钻出来,跟著许山往山下走。 临到城门的时候,许山將眾人分了好几拨进城,这样不容易引起別人注意。 进了城后,眾人在鼎香楼的后门匯合。 闻著从院子里飘出来的一股浓烈的酒香,叶雄鼻子抽动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什么酒?闻著比烧刀子还衝!” “神仙醉。” 许山推开门,“这鼎香楼的新酒,以后你们在酒坊帮忙,可以敞开了喝。” 瘦猴和大牛对视一眼,脸上的疲態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里,春杏正在抹眼泪,而旁边的老邢则在抽著旱菸,脸色很是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 许山走了过去,皱著眉头问道:“老邢,该不会是你把春杏给惹哭了吧?” 老邢刚想说话,身旁的春杏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梨花带雨地哭喊道: “许大哥,夫人她不见了!” 第49章 朱大富的算计 鸿记酒楼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鼎香楼关了门,那些喝惯了神仙醉的酒客没处去,只好又回到鸿记。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划拳声、碰杯声、抱怨声混成一片。 “这烧刀子,以前喝著还行,现在真是没法入口。” 一个满脸通红的酒客把碗往桌上一顿,咂了咂嘴,“喝过神仙醉再喝这个,跟喝刷锅水似的。” 同桌的人附和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鼎香楼什么时候能再开门。” “听说苏老板不见了,鼎香楼才关的门。”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谁知道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说,苏老板该不会是被朱掌柜给...” 他往柜檯方向努了努嘴,没把话说完。 旁边的人连忙扯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疯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刚才周县尉亲自带人来搜过了,苏老板根本就不在鸿记。” “你要是乱说话,小心吃官司。” 瘦削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另一桌有人接话:“依我看,苏老板怕是让西柳山的马大眼给绑了。” “马大眼?那个山匪?” “可不是嘛,一定是鼎香楼这段时间生意红火,被人给盯上了。” “马大眼那帮人专干这种绑票的勾当,这回怕是要讹一大笔银子。” “嘖,那苏老板可要遭罪了。” “......” 柜檯后面,朱大富看似不经意地低头拨著算盘,实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听著这些议论,心里舒坦得很。 看来他的计划很奏效,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西柳山的马大眼给吸引了去。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神仙醉的方子早就被他拿到手了。 到时候,这云川县的酒水生意还是他朱大富的。 他又假模假样地拨弄了一会儿算盘,眼见无人注意,把算盘一推,起身进了后院。 帐房先生正在院子里等著,见他出来,凑上前低声说:“掌柜的,周通那边已经查到您在柳巷的宅子了。” 朱大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宅子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够周通折腾一阵子了。 等他们把那边翻个底朝天,这边早就完事了。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已经在后门等著了。” 朱大富整了整衣襟,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拐进巷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著。 马车拐了几条街,又绕了个圈子。 车夫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確认没有人跟著,才加快速度往城北去。 但谁都没注意到,巷子口拐角处,几道身影一直若即若离地跟著马车。 马车最终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朱大富下了车,快步走到巷子深处一扇黑漆小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停了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探出来,看见是朱大富,立刻把门打开。 朱大富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个呼吸,墙头上冒出一颗脑袋,正是瘦猴。 他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许山和叶雄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妹夫,你真神了。” 叶雄一脸惊奇地看向许山,“你怎么知道苏老板就是被这个朱大富给绑了?” 许山解释道,“我虽然不確定,但苏老板消失,获利最大的就是朱大富,所以就想著来试试。” “没想到还真让我猜著了。” 叶雄笑著点了点头,隨后问道:“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杀进去?” 许山摇了摇头。 “直接杀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他指了指叶雄说道:“你守著后门,別让他们跑了,猴子跟我翻进去找机会。” 叶雄和猴子点了点头,三人各自散开。 ...... 院子正房里,苏清瑶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嘴还被布团堵著。 不过虽然身处险境,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的神色。 在她不远处,韩奎坐在桌边,面前摆著几碟下酒菜和一壶酒。 他身边还坐著两个边军打扮的汉子,都是他从朔风镇带来的,此时正在划拳喝酒,声音不小。 桌旁还站著一个人,长相阴柔,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叫宋七,是谢云天留在县城看宅子的管事,平日里没什么事,就琢磨些整人的法子。 宋七从桌上的水盆里捞出一张湿透的纸,走到床边,把纸敷在了苏清瑶的脸上。 纸很薄,湿透了后贴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苏清瑶的鼻子和嘴巴被盖住,呼吸瞬间被切断,整个人立刻本能地挣扎起来。 但她手脚都被捆著,根本挣不开,只能拼命摇头,想把那张纸甩掉。 宋七按著她的额头,不让她动。 过了十几个呼吸,苏清瑶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脸色逐渐从红变紫。 宋七这才把纸揭下来。 苏清瑶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宋七弯下腰,声音很轻地问道:“苏老板,神仙醉的方子愿不愿意说?” 苏清瑶喘著气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七笑了笑,又捞了一张纸泡湿,如法炮製地敷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久。 苏清瑶的挣扎从剧烈变成抽搐,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床板被她撞得咚咚响。 韩奎看到宋七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七,你这法子从哪儿学的?看著就嚇人。” 宋七回过头来,语气里带著点得意:“在这破宅子里给將军看门,閒得快出毛病了,只好琢磨些玩意儿解闷。” “韩老哥想试试的话,我给你也盖几张。” 韩奎摇了摇头:“你自己玩吧,我可不想遭这个罪。” 宋七笑了笑,伸手去捞第三张纸。 就在这时,朱大富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床上正被憋得痛苦挣扎的苏清瑶,立马上前拉住宋七的手。 “宋管事!你这是干什么!” 朱大富的声音又急又气,“你要把她弄死了,方子找谁要去?” 宋七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写满了扫兴。 朱大富赶紧上前,把苏清瑶脸上的纸揭下来。 苏清瑶大口吸气,胸腔里像著了火,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水渍,头髮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朱大富弯下腰,挤出个笑脸:“苏老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把方子说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朱大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方子给我,我保证你平平安安回去,鼎香楼照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清瑶喘匀了气,抬起头看著他。 然后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脸上。 朱大富身体一僵。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一幕,后面几个边军都是一脸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韩奎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著苏清瑶,眼神变了味。 “朱掌柜,你这不行。” 韩奎拍了拍朱大富的肩膀,“这娘们儿就是个贱骨头,既然一般的法子撬不开她的嘴,那就不如换种方式。” 此话一出,桌边那两个边军立刻起鬨道: “老大你可悠著点,別跟上次一样把人小姑娘都给弄晕了。” 朱大富脸色一变,“韩奎,你...” “你什么你?” 韩奎一把推开朱大富,斜著眼看他,“朱掌柜,你搞清楚,今天这事儿是將军交代的。” “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跟將军说。” “但要是你也想玩一玩,那就滚到后面排队。” “等我们兄弟爽完了,自然就轮到你了。” 桌边那两个边军闻言走了过来,同样拍了拍朱大富的肩膀,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朱大富早已將苏清瑶视为自己的禁臠,眼看韩奎等人慾对后者行不轨之事,脸色涨得通红。 但为了能得到神仙醉的方子,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退到一旁。 另一边的韩奎已经走到床边,伸手捏住苏清瑶的下巴,把她的脸掰了过来。 “別说,长得还真不错,比窑子里那些强多了。” 苏清瑶想躲开他的手,却挣脱不开。 韩奎的手指顺著她的下巴往下滑,勾住衣领,隨后猛地一扯。 隨著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雪白的嫩肩和锁骨都露了出来。 顿时春光乍泄。 苏清瑶惊叫一声,拼命地往后缩,但她手脚都被捆著,根本动不了多少。 眼见韩奎逼近,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她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苏老板!” 朱大富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就把方子说了吧!说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清白要紧啊!” 韩奎一脚將朱大富踹翻在地,隨后把解下来的腰带往地上一扔,就要扑向苏清瑶。 但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 第50章 美人入怀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屋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许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床上的苏清瑶。 此时的苏清瑶被绳子捆在床上,衣裳被撕破,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见许山的那一瞬间,眼泪涌得更凶了。 许山的目光冷了下来,看向韩奎哼了一声,“没想到堂堂边军竟也干起这种勾当来了。” 韩奎双眼微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山朝朱大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就要问问他了。” 看到韩奎的目光投过来,朱大富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泄露这里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韩奎烦躁地挥了挥手,没再看朱大富。 他盯著许山,嘴角扯出一个笑,带著几分不屑:“行,算你有本事,找对了地方。” “但你以为找对了地方,就能活著出去?” 他顿了顿,“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许山皱了皱眉。 “说。” “李松他们几个呢?” 韩奎的眯著眼看向许山,“我让他们盯著你,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许山嗤笑一声。 “盯著我?是想杀我才对吧!” 他冷哼一声,“人你是找不到了,他们早就烂在熊瞎子岭了。” 韩奎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宋七忍不住了,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猛地一顿,站起来冲韩奎喊道:“你还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杀了!” 说罢,他拉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都踏马死光了?进来人都不知道!” “赶紧过来!” 声音很大,但院子里没有回应。 一个人也没有来。 宋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来。 就在这时,瘦猴从许山身后走了出来,慢悠悠地晃进屋里。 “別喊了,你们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闻言,眾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因为这处宅院里除了韩奎领来的四个边军之外,还有七八个从边军中精挑细选而来的好手长期守在这里。 两个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么多人全杀了。 但看著瘦猴手里那把淌血的刀,以及外面毫无反应的院子,眾人又不得不信。 两个边军肉眼可见地慌了,握著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宋七早就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韩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开口道:“你们这样做是得罪了谢將军,得罪了他,你们没好果子吃!” 许山和瘦猴对视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谢云天?” 许山往前走了一步,“他算个屁!” 韩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拔出刀来,冲身边那两个边军吼了一声:“还愣著干什么!上啊!” 三个人同时动了。 韩奎举刀朝许山劈过来,刀势凶猛,带著风声。 许山侧身一闪,腰后的压裙刀已然出鞘,直直地劈向他的手臂。 韩奎反应不慢,收刀回挡。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另一边,瘦猴已经跟剩下两个边军交上了手。 这两人虽然有人数优势,但腿早就软了,出刀又慢又飘,根本不是瘦猴的对手。 没过几招,瘦猴便一刀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剩下的那个边军嚇得连连后退,被瘦猴一脚踹翻在地,隨后一刀捅进其心臟,搅了个稀烂。 许山和韩奎这边已经过了五六招。 身为边军什长的韩奎,刀法本就不弱,但在许山面前,却处处被压著打。 他越打越急,出刀越来越狠,但每一刀都被许山轻描淡写地化解。 许山像是在遛一条疯狗一般,等韩奎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才突然发力。 只见他反手一刀砍在韩奎的肩膀上,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劈得跪了下来。 许山没给他机会,手中压裙刀猛地一扬,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其脑袋削了下来。 朱大富和宋七见势不妙,撒腿就往后门跑。 朱大富跑在前面,宋七跟在后面,两个人连滚带爬,撞翻了数把椅子。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一扬,压裙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刀尖正中宋七后心。 宋七身子僵了一瞬,整个人往前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大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进后门,消失在黑暗里。 许山看了一眼,没去追,转身走到床边。 “夫人,没事了。” 他弯腰去扯绑住苏清瑶的绳子,这些绳子勒得很紧,扯了两下没扯开,乾脆用刀尖直接挑断。 绳子断开,苏清瑶的手腕上全是红印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 重获自由的苏清瑶第一件事不是去拢烂掉的衣裳,反而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美人入怀,让许山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苏清瑶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的她不像平时那个稳重精明的苏老板,更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鸟,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苏清瑶的身体本就丰腴,贴在他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许山的手举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瘦猴见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隨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抱...抱紧我。” 苏清瑶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颤抖著,有一种许山从来没听过的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来,將她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有我在呢。”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苏清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就这么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许山知道苏清瑶这是惊嚇过度导致的疲惫,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能恢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雄大步走进来,手里像拎著一只死狗一般提著朱大富。 他把朱大富往地上一摔,正要说话,一抬头却看见许山抱著苏清瑶,脸色当时就变了。 “许山!” “你干什么呢?!” 第51章 意外之喜 许山一愣,“我咋了?”。 “你说你咋了!” 叶雄指了指许山怀中的苏清瑶,“你小子看著老实,怎么占人家苏老板的便宜,小心三娘知道了揍死你!” 许山一脸无语。 “我可不会干这种事,你別冤枉我。” “我都看见了!” 叶雄还想说什么,但被许山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小点声吧,別把苏老板再给吵醒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已经熟睡的苏清瑶轻轻放在了床上。 叶雄凑了过来,盯著许山大有深意地问道: “你真不想?” “我看这苏老板也是很有韵味啊。” 许山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大舅哥啊,你就別在这给我添乱了。” 说完他也不再去理会叶雄,转头看向了地上的朱大富。 此时的朱大富正趴在地上装死,浑身抖得像筛糠。 许山一脚踹了过去。 “別装了!” “唉唉唉....別动手別动手...” 朱大富哆嗦著爬起来,一脸的惊惧之色。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嚇得腿都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许...许猎户!”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你饶了我吧,这都是谢云天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许山看著他,面无表情。 “朱掌柜,不用这么急著撇清自己,你什么德性我还是知道的。” 他用压裙刀的刀尖挑起朱大富的下巴,“要想活,你就好好配合我,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朱大富感受著下巴传来的冰冷触觉,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这宅子是你的还是谢云天的?” “是他的,跟我没关係。” “那他在这宅子里放了这么多军中好手是想干什么?別告诉我就为了把苏老板绑来!” “这...” 朱大富眼球转了转,迟疑著没说话。 见到这一幕,叶雄直接一脚把他踹翻,隨后挥动手中长刀猛地向下一劈。 朱大富惨叫一声,嚇得闭上了眼。 但这一刀並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砍在了旁边的地上。 “你这老狗,要是再不说,下一刀可就落在你脖子上了。” 叶雄还想再说什么,却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低头一看,朱大富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窝草!” 他大骂一声,满脸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许山见状不由笑著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叶雄的肩膀说道: “还是我来吧。” 不过还不等他上前,瘦猴忽然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许兄弟,大当家,你们快出来看看。” “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许山和叶雄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意外。 “走,去看看!” 许山跟著瘦猴走了出去,叶雄则把朱大富提起来跟在后面。 几人穿过曲折的连廊,最后来到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地上有一扇木板门被掀开了,露出底下一道台阶,黑黢黢的,往下延伸。 “我之前在外面收拾那些杂碎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不对劲。” 瘦猴从旁边拿了盏油灯,“下来一看,好傢伙。” 他先下去了,许山和叶雄跟在后面。 台阶不长,走到尽头是个地窖。 地窖大得离谱,至少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全都堆满了粮食。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直接摞到了顶。 大部分麻袋上印著官仓的標记,但也有些是普通的麻袋,看著放了有一阵子了。 空气里全是穀物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这得有多少啊?” 叶雄看著眼前这一幕,神色都有些呆滯了。 许山看了看地窖的规模,估算了一下后得出一个结论。 “少说也有几万斤。” 听到这个数,叶雄和瘦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许山转头看向被叶雄拖下来的朱大富,开口问道:“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 朱大富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来。 叶雄直接把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说宰了你!” 朱大富嚇了一跳,知道瞒不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別...別杀我,这些粮食都是谢云天在朔风镇剋扣军餉弄来的粮食,还有一批是前几天让副將朱子明送过来的。” “前几天?” 许山和叶雄对视一眼,都想到这个时间正是他们下山去胡家大宅砸窑的时间。 怪不得谢云天要一把大火烧了胡家大宅,原来是把胡家这个地主老財细洗劫一空了。 许山又问道:“朱掌柜,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事?” “这些年谢云天剋扣的军餉都让我帮他拿去黑市处理,换成银子后再给他送去。” 朱大富解释道,“因为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谢云天在城里买下这套宅子掩人耳目。” 叶雄对於这种贪污粮餉的事深恶痛绝。 “谢云天这个狗官!” 他大骂一声,气得一拳打在朱大富的肚子上,疼得后者弓起了腰。 “哎呦...打我干嘛啊,又不是我乾的。” “你助紂为虐,也该打!” 叶雄冷哼一声,把气都撒在了朱大富的身上,打了一拳又一拳。 一旁的瘦猴也趁机踢上两脚。 许山並没有参与其中,而是看著眼前堆积成山的粮食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叶雄终於打爽了。 而朱大富早已被他打成了个猪头,躺在地上不停地哼唧著。 叶雄走到许山身边问道:“这些粮食怎么处理?” “带走!” 许山缓缓说道,“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全都搬回鼎香楼,一粒粮食也不留。” “边关战事吃紧,迟早会影响到咱们这,而在乱世中粮食就是底气。” “谢云天倒是成全了咱们。” 叶雄点了点头,朝著瘦猴说道:“你回去和大牛把兄弟们都领过来,记得不要引人注意。” “得嘞!” 瘦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地窖。 朱大富眼见瘦猴离开,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些粮食是谢云天的,他要是知道是你们动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还是別碰为好,就当不知道...” 许山回过头,看著他。 “知道又如何,这批粮食可是他剋扣下来的军餉,他敢闹大吗?” 他顿了顿,“而且只要你不说,他未必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干的。” 朱大富脸色一怔,隨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保证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 许山笑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压裙刀便超前一挥,直接抹了朱大富的脖子。 朱大富捂著自己的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山。 血根本捂不住。 他颓然地倒在地上,喉咙发出嗬嗬声,眼睁睁看著许山和叶雄离开了地窖。 世界重归黑暗。 第52章 女人的心思 苏清瑶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一脸惊惧地看向四周。 入眼都是熟悉的环境。 原来她已经身处自己的房间,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春杏端著一碗汤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眼睛立刻弯成两道月牙。 “夫人您终於醒了,快起来喝口汤。” 苏清瑶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鸡汤燉得浓浓的,温度刚好。 “我怎么回来的?” 春杏在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冲她眨了眨眼:“是许大哥带你回来的呀。” 苏清瑶低头喝汤,没接话。 春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夫人你不知道,你抱著许大哥抱得有多紧。” “他把你往床上放的时候你都不鬆手,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放下来。” 苏清瑶的勺子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昏睡过去之前是自己主动抱住了许山。 一张俏脸慢慢染上了红晕。 “夫人...” 春杏的声音拉长了,带著促狭的笑意,“你脸红了哦。” 苏清瑶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死丫头,不准打趣我。” 春杏缩了缩脖子,捂著脑袋笑道,“本来就是嘛,你抱得那么紧,许大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行了行了...” 苏清瑶赶紧打断她,端起碗把汤一口气喝完,隨后把碗递了过去。 “许山呢?” “在后院呢。” 春杏接过碗,压低声音,“许大哥带了好多粮食回来,足足有好几十车,正在清点呢。” 苏清瑶有些意外,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后院里热闹得很。 几辆驴车排成一排,叶雄和大牛带著兄弟们正往仓库里搬麻袋。 瘦猴从车上跳下来,喊了一声:“这是最后一车了!” 帐房先生老於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抬头对许山说:“许兄弟,一共是八万三千多斤。” 许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比我想的多,本以为最多五六万。” 老邢在旁边搓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神仙醉的原料以后就不愁了。” 许山正要说话,楼上传来春杏的喊声。 “许大哥!” 他抬头,正好对上窗边苏清瑶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许山冲她笑了笑:“夫人,好些了吗?” 苏清瑶把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声音儘量平稳地说道:“好多了,这次多谢你了。” 许山摆摆手,冲身后的叶雄等人招了招手。 叶雄带著瘦猴和大牛等人走过来,眾兄弟站成一排,略显有些拘谨。 许山抬头对苏清瑶说道:“夫人,这些都是我兄弟,救你回来,也有他们的份。” 叶雄抱拳,冲楼上喊了一声。 “东家好!” 瘦猴和大牛也跟著喊,声音洪亮,后院里嗡嗡迴响。 苏清瑶笑著点了点头,“谢谢你们。以后就在这安心住下,跟著邢师傅学酿酒,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叶雄点了点头,没多说。 老邢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们去酒坊看看。 苏清瑶转身对春杏交代道:“让厨房做几桌好菜,好好招待他们,我身体还需要休息,就不下去陪了。” 春杏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了。 后院里很快热闹起来,搬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成一片。 苏清瑶回到床上躺下,盯著帐子顶,脑子里全是刚才许山抬头看她的样子。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却有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许山正在后院忙活著,忽然有个跑堂伙计跑进来报信:“周县尉来了。” 他让叶雄他们留在后院,自己去了前面的大堂。 周通在大堂隨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他看见许山进来,不由愣了一下:“许兄,你怎么在这儿?” “你忘了,鼎香楼也有我的份。” 许山给他倒了一杯水,“倒是你,怎么来了?” 周通嘆了口气。 “我查到朱大富在城南有个私宅,但扑了个空,看来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 说到这,他朝著许山拍了拍胸脯,“不过你放心,苏老板我们一定帮你找回来。” “我这就回去调人,去西柳山找马大眼。” 许山笑了笑:“不用了,苏老板已经救回来了。” 周通眼睛瞪大了,“你动作这么快?去西柳山找马大眼,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天...” “跟马大眼没关係。” 许山打断他,“就是朱大富乾的。” 周通的脸色变了。 许山接著说道:“他绑了人藏在城北一个宅子里,我找到的时候,韩奎也在。” “韩奎?” 周通的眉头皱了起来,“朔风镇那个韩奎?” “对!” 许山点了点头,“朱大富临死前全招了,谢云天才是幕后黑手,要神仙醉的方子。” 周通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谢云天真是胆大包天!什么勾当他都敢干!” “我这就回县衙找王县令,一定要向州府上告此事!” 许山摇了摇头:“韩奎死了,朱大富也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谢云天不会认的。” 周通眉头一皱,沉默下来。 许山把那个宅子的位置告诉了他:“剩下的事,让王县令去处理吧。” 周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许山叫住他:“周兄,不留下来吃个饭?” 周通摆了摆手,脚步却不停。 “不了,没心情。” 他出了鼎香楼,翻身上马,直奔县衙而去。 许山看著周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將桌上那杯没动的茶水一饮而尽。 粮食的事他没说,因为没有必要。 只要让王守元知道幕后主使是谢云天,一定会给谢云天施压。 这样一来,就算谢云天怀疑到他头上,也会因为有王守元盯著而不敢再追这些粮食。 换而言之,这些粮食是安全的。 大堂里,厨房的菜已经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五大桌。 老邢把酒坊里新出的神仙醉搬了二十几坛出来,往桌上一放,拍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 瘦猴第一个凑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好酒!” 叶雄则是招呼眾人倒酒,每一个人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 许山端著碗站起来:“今天这顿,一是给苏老板压惊,二是给兄弟们接风。” “以后就在鼎香楼落脚,不走了。” 大牛带头喊了一声好,所有人端起碗,碰得叮噹响。 这顿饭吃了很久。 许山被轮番敬酒,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下去,脑子开始发沉,但心里高兴,就没停。 到最后,大堂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全趴下了。 许山晃了晃脑袋,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但他还是扶著桌子绕了一圈,確认所有人都趴下了,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一股尿意涌了上来,他转身去找茅房。 鼎香楼的后院他来过几次,但晚上喝了酒,黑灯瞎火的,转了两圈就找不著北了。 他扶著墙走了几步,根本分不清道。 就在这时,前面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 第53章 想吃馒头了 苏清瑶在楼上躺了很久,根本睡不著。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索性披了件外衣下楼。 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后院里晃悠。 正是喝醉的许山。 苏清瑶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他的胳膊问道:“怎么喝这么多?” 许山扭头看她,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却只是咧著嘴傻笑。 “我问你话呢。” 苏清瑶皱著眉,手上用力地撑著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许山大著舌头,含含糊糊地说道:“高兴...把夫人救出来了...” 闻言,苏清瑶的眉头鬆了,嘴角忍不住地弯了弯。 她没说话,把许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春杏正好从拐角处走出来。 她看见苏清瑶扶著酒醉的许山,连忙跑了过来:“夫人,我来吧...” “不用。” 苏清瑶指了指厨房,“你去打盆热水到我房间。” 春杏愣了一下,看了看许山,又看了看苏清瑶,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捂著嘴笑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跑两步又回过头来,朝苏清瑶眨了眨眼:“夫人,你是想我快点还是慢点?” 苏清瑶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俏脸一红 “快点!” 春杏嘿嘿一笑,扭头钻进了厨房。 苏清瑶摇了摇头,转身把许山扶进自己房间,隨后放到了床上。 许山一挨床就瘫了下去,半边身子还在床外面。 苏清瑶蹲下来,帮他把鞋子脱了,把腿搬到床上。 这一通折腾下来,她也累得不轻,蹲在床边喘了几口气。 此时的许山闭著眼睛,脸被酒气熏得微红,衬的五官更加俊朗。 苏清瑶看著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脸颊旁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传来温热的感觉,还一丝带著酒气。 她顺著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指尖滑过下頜线... “夫人,热水来了。” 春杏端著热水走进来,苏清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猛地站起来,脸烧得厉害。 春杏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夫人,热水给您放桌子上了。” 她走到门口,临关门前嘿嘿一笑,“今晚我给您看著门,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你个死丫头!” 苏清瑶抓起桌上的毛巾扔过去,但春杏已经笑著把门关上了。 毛巾打在门板上,滑了下来。 苏清瑶一张俏脸红得不行,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回到床边。 她把毛巾放进热水里打湿,拧乾后开始给许山擦脸。 动作很轻。 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樑到下巴,擦得很是细致。 许山哼了一声,没醒。 苏清瑶给他擦完脸,又把他的两只手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一只一只地擦。 许山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她低著头看著眼前这双手,擦得很认真。 擦著擦著,许山的手忽然合拢了。 正好握住那柔软。 苏清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脸上显出一丝羞怒的神色。 “许山!” 没反应。 她抬头看了床上的许山一眼。 眼睛闭著,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不是装的,是真睡著了。 苏清瑶皱了皱眉,想把他的手挪开。 但就在这时,一句梦话从许山的嘴中响起。 “娘...你蒸的这大馒头真宣乎。” 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苏清瑶听懂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任由许山放肆,低头继续擦另一只手。 然而睡梦中的许山梦囈了一句『要吃馒头』,竟然直接將她揪了过去。 力道之大,以至於苏清瑶整个人都扑倒在了他身上。 苏清瑶的脸撞在他的胸口,鼻尖全是酒气和他身上的味道。 她撑著手刚要起来,许山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许山!” 苏清瑶的声音发颤,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山没醒,但身体在动。 他翻了个身,直接把她压在下面,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滚烫,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慄。 苏清瑶闭上眼睛,手紧紧攥著床单。 眼睛一闭,心一横。 豁出去了。 然而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眼,许山不知什么时候又翻回去了,仰面躺著,嘴巴微微张著,睡得像头死猪。 苏清瑶看著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乾净。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又气又笑。 “许山,你...” 话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说什么呢? 苏清瑶嘆了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给许山盖上,又把用完的毛巾扔回盆里。 最后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许山,转身推门出去了。 ...... 朔风镇,谢府。 谢云天坐在堂上,看著手中的信,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副將朱子明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王守元的信?” 谢云天的声音很轻,但朱子明听出了里面的火气。 “是。” 朱子明硬著头皮开口,“王县令说鼎香楼老板娘被绑一案已经结案,主犯朱大富伏诛。” “但现场发现了什长韩奎和几名边军的尸体,让將军给他一个解释。” “两个废物!” 谢云天把信往桌上一拍,“方子没拿到,还给我惹一身腥。” 朱子明低著头,不敢接话。 “谁干的?” “据城里传来的消息,应该是一个叫许山的猎户找到了宅子。” “许山...” 谢云天眯起眼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上次朱大富来说过的那个猎户。” 朱子明提醒他,“说是跟王守元有关係,帮鼎香楼把朱大富给逼退了。” 谢云天冷笑一声。 “一个猎户,不仅跟县令走得近,还有一身不俗的身手。” “有意思...” 朱子明问:“王守元那边,怎么回復?” 谢云天端起手边的茶杯,“就说是韩奎与朱大富暗中勾结,本將毫不知情,与边军无关。” “是。” 朱子明应了一声,没走。 谢云天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朱子明犹豫了一下:“我派人去了城北那个宅子,地窖里的粮食...全没了。” 谢云天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王守元乾的?” 朱子明摇了摇头,“王守元一直在盯著咱们,要是让他拿到那批咱们私自扣下的粮餉,早就上报州府了,不可能只是送一封信过来。” 闻言,谢云天眉头微皱。 “那是谁干的?” 朱子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云天脸色一怔,“是那个猎户?” “只是猜测。” 朱子明赶紧说道,“但现在不好查,许山跟王守元有关係,真查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好好好...” 谢云天一脸的怒色,“一个猎户都敢把手伸到老子头上了,真是活腻歪了!” 他在堂上又走了两圈,猛地停下来,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粮食老子不要了!” 谢云天咬牙说道,“但许山和鼎香楼,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朱子明抬头看他,“將军的意思是?” “明天集结人马进城。”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许山。” 第54章 你很威风啊 第二天一早,许山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眯著眼坐了起来,脑袋虽然也是昏昏沉沉,却不像一般宿醉那么难受。 环顾四周,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自己这是在哪? 床上的帐子是藕荷色的,被子很软,带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旁边还有一个摆著几盒脂粉的梳妆檯。 明显是女人的闺房。 就在这时,春杏蹲著碗醒酒汤推门而入,见他坐在床上发呆,不由笑了笑。 “许大哥醒了?” “给你准备的醒酒汤,趁热喝了吧。” 许山下了床,接过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些。 他把碗递迴去,隨口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春杏捂著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许大哥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许山挠了挠头,一脸尷尬。 “昨晚喝太多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夫人的房间。” 春杏压低声音,冲他眨了眨眼,“昨晚是夫人把你扶到床上休息的,照顾了好久呢。” 许山的动作僵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春杏忍著笑,指了指外面:“夫人这会儿应该在楼下忙著呢,鼎香楼已经开门了。” “好,那我下去。” 许山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步子极快。 他从三楼下来,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扇雅间的门开了。 苏清瑶从里面走出来,转身正要关门,一抬头,跟许山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苏清瑶先移开目光,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看著许山。 “酒醒了?” 许山点了点头。 “春杏给我喝了醒酒汤,好多了。”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昨晚的事...多谢夫人照顾了。” 苏清瑶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你屡次救我於危难之中,我只是照顾了你一晚,不值一提。” 说完,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甚至能听见楼下大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 尷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许山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问道:“刚才那个雅间里都是什么人? “我看你出来的时候,態度挺恭敬的。” 苏清瑶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道:“王县令和周县尉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不过王县令和周县尉对那人都很恭敬,我估摸著,应该是从州府下来的大人物。” 许山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动静还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楼下走。 此时的大堂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酒客全都被赶走,地上全是被掀翻的桌椅板凳和摔碎的碗。 菜汤洒了一地,热气还在往上冒。 门外街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全副武装的边军,把鼎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中央唯一一张没被掀翻的桌子旁边,穿著一身玄色锦袍的谢云天正端著一碗酒在喝。 他身后站著面无表情的朱子明。 苏清瑶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看不出慌张,甚至带著点笑。 “谢將军大驾光临,鼎香楼蓬蓽生辉。” 她扫了一眼门口的边军,“不过將军这阵仗,可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 谢云天笑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苏老板別见怪,本將来云川县城公干,顺道来尝尝你这神仙醉。” “手下人不懂规矩,回头我教训他们。” 他放下酒碗,抬头看向苏清瑶,“苏老板,你这神仙醉果然是好酒。” “承蒙谢將军喜欢,如果想喝的话走的时候可以带上几坛。” 苏清瑶笑了笑。 “几坛可不够!” 谢云天盯著苏清瑶,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关告急,本將奉令筹措军用物资。” “鼎香楼三天之內,交出两千坛神仙醉。” 听到这话,苏清瑶的脸色顿时一变。 两千坛。 鼎香楼如今就算酒坊扩了规模,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能出两千坛酒。 三天,这是要她的命。 “办不到。” 苏清瑶断然拒绝,声音很硬。 “办不到?” 谢云天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北莽大军压境,所有人都要出力。” “你鼎香楼开在云川县,吃的是边关的饭,赚的是边关的银子。” “让你出两千坛酒,你跟我说办不到?”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清瑶,“苏老板,你要是不出力,这鼎香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清瑶心头一震,没想到谢云天竟然要赶尽杀绝。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许山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谢將军,鼎香楼是正经生意,该交的税一分没少。” “你要军用物资,去找县衙要,找州府要。” “鼎香楼不是你的粮仓。” 谢云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就是许山?” 许山没说话。 谢云天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你的身手不错,窝在山里打猎可惜了。” “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军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来我帐下效力。”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许山自然明白谢云天的用意,他如果去了朔风镇那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摇了摇头,“守卫边军是边军的事,我家里还有人要照顾,恕难从命。” 谢云天脸上的笑收了,一脸漠然地看向他。 “北莽打过来,边军要是守不住,你家里的人能活?” 他往前走了一步,“本將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不加入边军,就是有罪!” “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去。” 朱子明应了一声,带著四个边军朝许山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步步逼近。 许山脸色凝重。 谢云天这是给他出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跟著回去朔风镇,等待他的必將是万劫不復;但如果他选择反抗,那谢云天就有理由將他格杀当场。 不论怎么选,貌似都是一个死局。 不过就在朱子明的手要碰到他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 “谢云天,你现在很威风啊。” 第55章 想跟我抢人? 听到这话,谢云天眉头紧皱,抬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袭青衫的王守元从楼上走下来,目光锐利地看著大堂里的谢云天。 周通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神色冷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大堂中央。 “王县令,周兄。” 许山朝两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守元对他说道,“许猎户,你先带著苏掌柜去一旁,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许山看了一眼谢云天,隨后点了点头,拉著苏清瑶去了一边的柜檯。 现在的事態,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另一边,谢云天在看到来人是王守元后,嘴角不屑地弯了弯,重新坐了回去。 王守元扫了一眼门口的边军,视线又落回到谢云天的身上,“谢將军,韩奎的事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今天又带兵围了鼎香楼。” “你是真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谢云天笑了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后说道:“王县令,我的回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韩奎虽是边军,但他是跟朱大富暗中勾结,此事与朔风镇无关。”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让我解释什么?” 王守元盯著他:“韩奎是你的什长,在你的辖下犯事,你一句暗中勾结就想撇乾净?” “就算韩奎的事你不知情,失察之罪你也跑不了。”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州府,指挥使府怎么定夺,你就等著吧。” 谢云天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沉了几分。 “王县令真是好官啊,本將佩服。” 他咬著牙笑了一声,“如果指挥使府真给我下了处罚,我认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拔高。 “但今日之事跟韩奎没有关係,本將是为边军筹措军用物资,这是军务!” “王县令管好你的民政就行了,別的手少伸!” 王守元丝毫不让,“鼎香楼在云川县城,受县衙管辖,你要徵用民財,得经过县衙。” “没有我的批文,你一张嘴就要两千坛酒,跟土匪有什么分別?” 谢云天的眼神一凛,声音冷下来:“王守元,你说话小心点!”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朱子明,把人带走!” 朱子明应了一声,带著四个边军继续朝著许山逼去。 “我看谁敢动!” 王守元往前一步,“谢云天,这是云川县城,不是你朔风镇!” “周通何在?” “在!” 周通立即拔刀出鞘,横在身前。 他一个人站在朱子明和四个边军面前,纹丝不动。 朱子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云天一眼。 谢云天怒极反笑。 “都给我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边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將许山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几十个身著制式甲冑的边军面无表情地逼近,手中的军刀寒光闪闪,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许山面色凝重,向左横移一步,將苏清瑶护在了自己身后。 看到这一幕,苏清瑶感到一阵心安,一双玉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许山的身上。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很是安静。 谢云天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王县令,我敬你是朝廷命官,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今天这事儿,你管不了。” “许山,我今天必须带走,两千坛神仙醉,一坛也不能少。” 王守元的脸色铁青,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碎了大堂里紧张的氛围。 这脚步声不紧不慢,但却像踩在人的心臟上一般。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白色布袍,身形魁梧的年轻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俊朗的面庞上,一双丹凤眼却是异常锐利。 王守元和周通自动让到两边,微微低头。 许山愣了一下,当即认出这人就是昨日在熊瞎子岭碰到的那位白马游骑都將。 燕破岳! 谢云天看到燕破岳同样愣了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回过神来的他立马笑著走上前去,“燕都將,您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燕破岳走到大堂中央,他比谢云天还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后者。 “我要是不来,怎么看见你耍威风呢?”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边军,最后看向谢云天说道,“你带这么多人来县城,是边关的仗不用打了,还是你朔风镇的兵太多了?” 谢云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拱了拱手回道:“燕都將,末將是来筹措军用物资的,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军也是缺粮缺酒...” “缺粮缺酒?” 燕破岳打断他,“州府这些年,什么时候少过朔风镇的补给和粮餉?” “谢將军,你说来听听。” 谢云天神色一紧,沉默不语。 燕破岳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刺谢云天:“粮餉不缺,你还要两千坛酒,交不出,就要封人家的门。” “你这是筹措军用物资,还是藉机敛財?” 谢云天的脸白了,声音发虚:“燕都將误会了,末將绝无此意。” “没有就好。” 燕破岳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指了指许山,“这个人,我看中了。” 谢云天一愣。 燕破岳看著他:“谢將军想跟我抢人?” 谢云天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山一个小小的猎户竟然跟燕破岳还有关係。 “不敢。”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地说道,“燕都將看上的人,末將岂敢爭抢。” 燕破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边军,“这些人,是你自己带走,还是我帮你遣散?” 谢云天双手抱拳,“末將这就走。” 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走!” 朱子明见状也不敢多带,朝著边军挥了挥手,隨后快步跟上了谢云天。 边军们面面相覷,很快又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街上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著谢云天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灰溜溜地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大堂里安静下来。 燕破岳转过身,看著许山笑了笑。 “又见面了。” 许山把手从刀柄上鬆开,拱了拱手:“多谢燕都將解围。” 燕破岳摆摆手,“小事而已,楼上有个雅间,一起过来吃个饭?” “好!” 许山没有推脱,跟著燕破岳上了楼。 第56章 黑鳞弓 二楼的雅间环境清幽,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菜餚以及几罈子神仙醉。 燕破岳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许山坐。 许山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守元和周通跟在后面,也跟著落座。 几人还没开口,苏清瑶紧跟著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壶茶水。 茶水茶香四溢,闻著味道就知道绝非凡品。 “是吴山的明前小种?” 王守元对茶颇有了解,只是闻了闻茶香便直接指出了茶水的名字。 苏清瑶笑了笑,“王县令果然对茶颇为了解,这是前几天从行商的手上购下的一批明前小种,只有一两左右,据说是从山顶那几棵茶树採摘而来的。” 闻言,王守元面露惊讶之色。 “若是果真如此,这茶叶可是价值百金,苏老板破费了。” 苏清瑶摇了摇头,“今天若非几位相助,鼎香楼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一点茶叶不算什么。” “几位慢用,我就不再叨扰了。” 说著,她便退出房间,顺手关了门。 王守元起身给燕破岳和许山各倒了一杯茶,“燕都將怎么会跟许猎户认识呢?” 燕破岳看了许山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说道:“昨天在熊瞎子岭上,我率领部下正在追击北莽谍子,结果被许山给抢了先。” “他一个人杀了三个,而且还是蛛网最精锐的黑蜘蛛。” 许山捧著茶杯低头喝著,没说话。 王守元和周通对视了一眼,脸上倒没有露出太惊讶的神色。 燕破岳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两个跟许山很熟啊。” 周通笑著对燕破岳说道:“燕都將,不瞒你说,前不久我跟王县令遭遇了截杀,正是许猎户出手救了我们。” “所以对他的身手,我们早有了解。” 一旁的王守元趁机说道:“燕都將,许猎户的身手你也看见了,不考虑將他招到白马游骑?” 燕破岳看了许山一眼,笑了笑:“我当时就邀他加入白马游骑了,但被他当场拒绝了。” 闻言,王守元一脸惊讶地看向许山。 他放下茶碗,语重心长地说道:“许猎户,我当初跟你说我在州府有门路,其中一条指的就是指挥使府。” “我们王家跟指挥使府关係不错,原本是可以动用关係让你进边军有个好发展的。” “但现在燕都將亲自开口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把握住。” 许山笑了笑,没说话。 燕破岳看著他,沉默半晌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谢云天敢欺负你,但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许山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没接话。 “因为我是庆州指挥使的独子,同时也是白马游骑的都將。” “有这层背景和身份在,谢云天就算出身庆州谢家,也得乖乖听话。” 燕破岳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凭你的本事,在边军里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现在北莽大敌当前,虽然凶险,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得到节度使的青睞,做到跟我爹一样坐镇一州的指挥使。” “到那时候,这云川县还有谁敢欺负你?” 许山还是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拿起一旁的神仙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燕都將,我敬你一杯。” 燕破岳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碗放下的时候,他脸上带著一丝惋惜,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守元见气氛有些僵,轻咳了一声:“燕都將,北莽的蛛网谍子怎么会渗透到我们这儿?” “不清楚,但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想摸清边军的布防。” 燕破岳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虽然那三个黑蜘蛛已经死了,但我总觉得不止三个。” “可惜昨天搜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谍子的踪跡。” 他看向王守元继续说道:“如今边关战事紧急,我不能在这里多待,今天就要回去。” “还要劳烦王县令多留意,云川县城这边如果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王守元点了点头:“燕都將放心,我会留意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茶喝了两巡,燕破岳站起身来:“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眾人下了楼。 鼎香楼门口,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被拴在拴马桩上。 马背上掛著一张弓,弓身漆黑,泛著暗沉的光泽,弓臂上还缠著金线,握把处磨得发亮, 一看就不是凡品。 燕破岳把弓取了下来,隨手递给许山。 “你杀了那三个黑蜘蛛,帮了我大忙。” “这张黑鳞弓隨我征战数年,送给你,就当是谢礼了。” 许山看了一眼那张弓。 弓身用上好的柘木製成,外面裹著一层牛角片,仔细看还有细密的鳞片纹路。 弓弦是上等的牛筋,拉力至少在五石以上。 这种弓,在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他摇了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燕破岳把弓往他怀里一推,语气不容拒绝:“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王守元在旁边劝了一句:“许猎户,燕都將也是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许山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弓。 弓身入手,沉甸甸的,木质温润,握把处的缠绳刚好贴合手心。 燕破岳脸上有了笑意,翻身上马,低头看著许山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通过王县令通知我。” “白马游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许山抱著弓,点了点头。 燕破岳没有再说什么,驾马沿著街道往北走了,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王守元和周通也准备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王守元掀开帘子对许山说道:“有空来县衙坐坐。” 许山点了点头:“王大人慢走。” 目送马车离去,他回了鼎香楼。 苏清瑶正在柜檯后面算帐,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夫人,我要回去了。” “昨天没回去,家里两个媳妇该担心了。” 许山笑了笑,“我那帮兄弟都是糙汉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苏清瑶点了点头:“放心,到了鼎香楼都是自家人,你路上小心。” 许山点点头,转身出了鼎香楼,大步往城外走去。 ...... 草庙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几天在一眾村民的合理修建下,许山原本的小破院已经焕然一新。 一座大宅也初具规模。 离村子不远的山坡上,七八个骑著马的汉子隱在林子边缘,正往村子里张望。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正眯著仅剩的那只眼打量著山脚下的草庙村。 “老五,你確定就是那家?” 被称作老五的汉子虽然身材矮小,但很敦实,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他点了点头,“二哥,错不了,我之前踩过点,那家的男主人是个猎户,最近打了不老少猎物,毛皮肉乾应该卖了不少银子。” “而且他跟县城的鼎香楼还有来往,家里肯定不缺钱。”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变得猥琐起来,“最关键的是,那猎户家里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 “那模样,那身段,嘖嘖...” 独眼龙看了他一眼:“你亲眼见过?” 老五嘿嘿笑了两声:“见过一回,那长相比县城窑子里那些强十倍。” “二哥,到时候绑上山,让兄弟们也开开荤。” 旁边几个汉子听了,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独眼龙没笑,又往村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间大宅上停了一会儿。 “那猎户呢?” “进城去了,还没回来。” 老五说道,“我盯了好几天了,他一般天黑了才回来,咱们天黑动手,先把两个小媳妇弄到手,等他回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独眼龙瞪了他一眼,“咱们西柳山是干绑票生意的,可不像黑风寨那帮人动不动就灭口” 老五訕笑一声。 “都听二哥的” 独眼龙又看了看山下的草庙村:“那就天黑动手,记得手脚麻利点。” 几个汉子低声应了。 独眼龙最后看了一眼村子,调转马头,往林子深处去了。 几个人跟在后头,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第57章 土匪进村 草庙村,许家小院。 送走了刘师傅和帮工的村民,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婉儿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从昨天早上出了门到现在,日头已经偏西了,许山还没回来。 她攥著衣角,眉头拧在一起。 叶三娘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说道:“婉儿姐別看了,许山不会有事的。” 林婉儿脸上的担忧之色丝毫未减。 叶三娘笑了笑,宽慰道:“他昨天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嘛,要上山去接我哥他们下山,到鼎香楼落脚。” “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因为昨晚上办接风宴,多喝了几杯。” “我太了解那帮兄弟了,见了酒就没命。” “估计他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先做饭,免得他回来没饭吃。” 林婉儿觉得有道理,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叶三娘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三娘,你现在也是许家的媳妇了。” “以后可不能再直呼夫君的名字了,该叫夫君了。” 叶三娘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先一步进了灶房。 灶房里,叶三娘蹲在灶台前烧火,而林婉儿则在锅里炒菜。 葱花跟鹿肉一起下锅,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满院子都是。 林婉儿翻著锅铲,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直奔她们而来。 叶三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抓起灶台旁的柴刀,回头低声对林婉儿说道:“婉儿姐,你去里屋躲著,千万別出来。” 林婉儿脸色发白,拉著叶三娘的手说了句。 “你小心点。” 叶三娘点了点头,握著柴刀就来到院子里,隨后闪身躲到院门后面。 她贴著墙,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隨后便是一声闷响传来。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马蹄子直接踹碎,一匹高头大马直直地衝进院子里来。 马上的人一身土匪打扮,手里举著刀,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叶三娘已经从门后窜了出来。 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土匪的脖子。 这一刀的力道很大,刀刃直接砍断了颈椎,脑袋歪下去,只剩一层皮连著。 无头尸体顿了顿,隨后从马上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老五见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冲旁边喊了一声:“二哥,情况有变,这娘们好像是个硬茬子!” 独眼龙手里提著一桿长枪下了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叶三娘,哼了一声:“一个娘们而已,怕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挺枪朝著叶三娘刺了过去。 老五等人见状也跟著衝上来,七八个人把叶三娘围在中间。 叶三娘握著柴刀左挡右闪。 她身手原本不弱,但奈何手中的柴刀实在是不趁手,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刚好,发力的时候还是隱隱作痛。 连挡了五六招,渐渐有些吃力。 老五瞅准一个空当,趁她挡开二当家一枪的空隙,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这一脚很重。 叶三娘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直接摔倒在地,手上的柴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几个土匪见状,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灶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林婉儿握著一根扁担冲了出来。 她脸上全是恐惧,但却挡在了叶三娘的前面,闭著眼睛胡乱挥舞著扁担,嘴里大喊道:“別过来!都別过来!” 几个土匪被这阵仗逼退了两步。 林婉儿回头看了叶三娘一眼,声音发抖,“三娘,你没事吧?” 叶三娘点点头,捡起柴刀爬了起来,把林婉儿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盯著眼前的土匪。 老五看著她们俩笑了一声,转头对独眼龙说道:“二哥,我没说错吧?” “这两个女人,都是极品。” 独眼龙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婉儿和叶三娘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笑。 “都给我绑回去!” 老五和几个汉子应了一声,立马朝两女走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许东来领著一帮村民冲了过来,手里还举著锄头、扁担、铁锹等农具,將院子给围住了。 许东来拿著自己的拐棍,声音哆嗦著冲土匪们喊道:“你...你们不准乱来!赶紧离开村子!” 独眼龙看了眼前这群村民一眼,冷哼一声,把枪尖往前一送,直指许东来的脸。 “爷爷们是西柳山的好汉,不怕死的就上来!” 村民们看著土匪手中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独眼龙嗤笑一声,冲身后三个土匪摆了摆头,“去,把他们都给老子打发了。” 三个土匪应了一声,晃著手里的刀,一脸狞笑著朝村民们走过去。 村民们见到这一幕嚇得转身就跑,锄头扁担扔了一地,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三个土匪並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更兴奋了,大呼小叫地衝著四散奔逃的村民们就追了过去。 有个妇人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个土匪已经追了上来,举起手中的刀就劈了下来。 那妇人嚇得面色苍白,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躲。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村口方向猛然射了过来,又快又准。 正中那个土匪的后心。 箭矢威力极大,直接穿透胸膛,箭头从前面露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仰面栽倒在地。 另外两个土匪见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支箭矢已经到了。 噗! 箭矢如闪电般射穿一个土匪的脖子,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捂著喉咙跪下去,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第三个土匪嚇破了胆,转身就跑。 然而第三支箭矢的速度比他更快,直直地从其后背射了进去,贯穿身体。 带出一条血线。 转瞬之间,三个刚刚还穷凶极恶的土匪此时却已经一命呜呼。 独眼龙脸色大变,转头朝村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许山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怒色地大步冲了过来,手中的黑鳞弓不停,又是一箭射了出去。 箭矢如流星般朝著独眼龙的脑袋而去,嚇得他立马侧身躲避。 刚抬起头,却见许山已然衝到了院子门口,把黑鳞弓往地上一扔,反手抽出了別在腰后的压裙刀。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杀进了院子。 第58章 重大发现 面对悍然衝进来的许山,独眼龙和老五对视一眼,同时迎了上去。 独眼龙挺枪直刺,老五举刀从侧面砍来,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许山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独眼龙这朝著胸口的一枪,反手用压裙刀架住老五的刀,用力一推,將其逼退两步。 他趁势转身,刀锋直奔独眼龙的面门而去。 独眼龙横枪格挡。 刀枪相撞,顿时火星四溅。 叶三娘见许山回来了,精神一振,握紧柴刀向剩下的几个土匪衝去。 那些土匪已经被许山的箭嚇破了胆,又被叶三娘拼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很快就有两个人被砍翻在地。 许山这边正要举刀再次劈向独眼龙,老五又扑了上来,手中长刀猛然劈下。 他侧身一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的同时,用刀柄朝著老五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磕。 老五吃痛鬆手,长刀顿时落地。 许山没给他反应机会,转身一记鞭腿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將他踹飞了出去。 一旁的独眼龙眼见老五倒地不起,大喝一声后再次持枪杀了过来。 手中长枪一晃,直刺许山面门。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枪,许山低身向前一滚,已经进了独眼龙的近身。 反手一刀,直接將其小腹划开,肠子顿时漏了出来。 独眼龙闷哼一声,忍痛甩动手中长枪,想要將许山的脑袋砸烂。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刀光一闪,一道血线在他的咽喉处浮现。 独眼龙嘴巴张了张,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边,叶三娘把最后一个土匪也解决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具尸体,鲜血淌了一院子。 老五刚爬起来,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白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翻上马,朝著村口狂奔而去。 许山没有犹豫,衝到独眼龙的马旁边直接翻身上马,抓起韁绳就要追。 叶三娘捡起独眼龙那杆长枪,跑过来说道:“我也去!”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家,保护好婉儿。” 叶三娘还想说什么,但看著他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心点!” 许山点了点头,直接驾马追了出去。 ...... 西柳山离著熊瞎子岭不远,但位置更靠北,与朔风镇相近。 老五骑著马在山林里狂奔,速度极快。 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擦著他的身边射了过去,嚇得他头都不敢回,手里的马鞭抽得马屁股啪啪响。 马蹄声充斥著整个山林。 “操他娘的,这他妈是猎户?!” 老五嘴上骂骂咧咧的,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本来这趟下山就是想著绑两个小媳妇,再抢点银子,结果没想到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箭法准,刀法狠。 二哥死了,带去的人全死了,就剩下他一个。 现在还追得他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一个猎户,怎么他妈的比边军还凶? 老五扭头朝后面瞅了一眼,只见后方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正紧紧地跟著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还想再看两眼,一只箭矢便猛地射了过来。 差点掀翻他的头盖骨。 “臥槽!” 老五大骂一声,不敢再看,催著马往林子深处钻。 西柳山他熟,在这片山里混了四五年,哪条沟能走人,哪片林子能藏马,闭著眼都能摸出来。 他就不信身后那个猎户真能追上来。 跑了小半个时辰后,身后的马蹄声终於没了。 老五勒住马,趴在马背上喘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听著。 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这才直起身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老子回寨子带著人下去,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二哥的仇,非得报不可!” 骂完,他调转马头,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骑著马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 许山远远地看著老五消失的方向,並没有著急去追。 他刚才那几箭是故意射偏的,要杀老五,其实一箭就够了。 但他没杀,他要的是老五带路。 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杀了老五,西柳山的人也会查到是他干的。 与其坐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摸清楚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许山等了一会儿,確定不会被发现后才催马跟了上去。 前边的老五以为他已经跟丟了,所以马蹄声並没有可以遮掩,正好方便了他循声定位。 就这样在山林中走了小半个时辰,许山跟著老五拐进一条山沟。 他並没有骑马继续跟下去,而是下了马,把马拴在附近一个隱蔽的林子中,隨后徒步进了山沟。 山沟的尽头是一个山谷,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易守难攻。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山谷里面豁然开朗,一个寨子横在谷中,木墙高耸,箭楼林立,把整个山谷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时寨门敞开著,十几个拿刀的土匪正合力將几辆马车推出来。 车上装满了东西,但用油布盖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寨子门口还站著一个人,披著虎皮披风,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 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正是西柳山匪首,马大眼。 马大眼手臂一挥,土匪们立即把马车推到一边。 那里同样有著一群人,身著黑衣,刀枪在手,跟寨子里的土匪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们见马车被推过来,立即上前接手,为首之人掀开油布的一角看了看,隨后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藏在大石头后面的许山不由眉头紧皱。 为首那人他认识,今天上午刚在鼎香楼见过,就站在谢云天身后。 朔风镇副將,朱子明! 也就是说,那群身著黑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朔风镇的边军。 奇了怪了。 边军怎么跟土匪混在一起了? 第59章 一个可吃不够 寨子门口,马大眼正跟朱子明说著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像是老熟人。 老五骑著马衝过去,到了寨门口滚鞍下马,踉蹌著跑到马大眼跟前喊道:“大哥!二哥被人杀了!” 马大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抓住老五的衣领大吼了一句。 “你说什么?” 老五喘著粗气,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但他没敢提自己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只说兄弟们拼死掩护,他才逃出来报信。 马大眼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老五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寨子里走。 “点齐人手,跟我下山!” “给老二报仇!” 就在这时,朱子明忽然开口了。 “老马且慢。” 马大眼回头看他,皱眉问道:“副將大人,怎么了?” 朱子明的脸色不太好,没理他,而是转头盯著老五问。 “你说的那个猎户,是不是住在草庙村?” 老五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朱子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向马大眼摇了摇头。 “这个人,你们不能动。” “为什么?” 马大眼一脸不解,“老二可是我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朱子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不耐烦:“那个猎户叫许山,跟燕破岳认识,今天在县城,將军都因为他吃了闷亏。” 马大眼愣了:“燕破岳是谁?” 朱子明斜了他一眼,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庆州指挥使燕青山的独子,白马游骑的都將。” “你曾经也是边军,应该知道这个分量,你惹得起?” 马大眼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在这西柳山当土匪,天不怕地不怕。 但庆州指挥使这几个字砸下来,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老五在旁边急了,“那我二哥的仇...” “闭嘴!” 马大眼瞪了他一眼,“滚回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老五看了看马大眼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低著头往寨子里走去。 朱子明看著老五进了寨子,转头看向马大眼说道:“最近北莽大军压境,形势非常严峻,將军让你们这段时间少出去,好好守著里面的东西。” 马大眼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让將军放心,东西在我这儿,绝对万无一失。” 朱子明嗯了一声,隨后翻身上马,带著那队边军和马车往谷口方向走去。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许山趴在大石头后面,直到朱子明的人马彻底消失在谷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里面的东西?” 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什么东西值得谢云天调边军假扮土匪在这里专门守著? 粮食?银子?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 寨子里有人把守,门口有土匪巡逻,他一个人硬闯进去探查根本不现实。 而且朱子明说了,让马大眼少惹事,看来短期內他们不会再去草庙村找麻烦。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必要找叶雄等人过来了。 许山又看了一眼那个寨子,记住了谷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然后悄悄从石头后面退了出去。 摸到拴马的地方,他立刻翻身上马,沿著来时的路悄悄往回走。 等到他回到草庙村的时候,夜色已经有点晚了。 院子里,叶三娘和林婉儿正蹲在地上,用水冲洗著青石板上的血跡。 血水顺著院门的斜坡流出去,在泥地上摊开一片暗红。 院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处没冲乾净的血跡还留在砖缝里。 许山拴好马,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四周。 “尸体呢?” 叶三娘直起腰,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村长带人帮忙扔到山上去了,这个季节,山上有狼,一晚上就吃没了。” 许山点了点头,从林婉儿手里接过扫帚,把她往灶房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媳妇,你先去做饭,这里我来。” 林婉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叶三娘看了一眼灶房的门,確认林婉儿听不见了,才往许山身边靠了靠。 只见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著一股狠劲地说道:“明天一早,去城里把我哥他们都叫回来。” “趁西柳山那帮狗娘养的还没反应过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自觉地握紧右手,满脸跃跃欲试的神色。 许山把扫帚靠在墙边,摇了摇头道:“那个土匪已经回了寨子。” 叶三娘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把他杀了,没想到你放了?” 许山摇了摇头,“我一开始跟你想的一样,先下手为强。” “所以我故意没杀他,一路跟著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但你猜我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看著叶三娘茫然的神色,他没有继续卖关子,“西柳山的土匪跟朔风镇的边军有勾结。” “他们似乎在替谢云天守著什么东西。” 叶三娘神色一怔,紧接著暗骂一声:“这个狗日的马大眼,竟然当了边军的走狗!” 她眼睛里那股狠劲又重新燃了起来,“既然马大眼是在替谢云天守著东西,那不如给他抢了。” “谢云天的东西,肯定值钱!” 许山摇了摇头说道:“西柳山离朔风镇不远,马大眼手下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硬攻的话,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万一拖久了,边军从朔风镇出来,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叶三娘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蔫了。 许山继续说道:“不过我偷听到一个好消息,因为最近边关局势紧张,谢云天让他们不要擅自下山。” “也就是说,短期內不用担心他们会来报復。” 叶三娘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甘心:“没劲。” 许山无奈地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灶房的门推开了。 林婉儿探出头来,冲他们喊了一声。 “饭好了,进来吃吧。” 两人进了屋。 桌上摆著三副碗筷,一盆燉鸡肉,还有一盘烤得酥香的狍子肉,再加上一大桶喷香的白米饭。 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对了许山,之前那群土匪虽然死了,但他们骑来的几匹马我都拴在门外木桩上了。 叶三娘忽然开口道:“马可是好东西,养几匹不是坏事。” 许山点了点头,“明天刘师傅来的时候,让他再帮忙修个马厩。” “以咱们现在的能力,养几匹马不成问题。” 叶三娘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林婉儿坐在旁边,悄悄伸手拉了拉叶三娘的袖子。 叶三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她。 “怎么了?” 林婉儿朝许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但许山听得一清二楚:“三娘,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叶三娘愣了一下,然后脸马上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瞥了许山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 “夫君...”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跟她平日里颯爽英姿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拿柴刀砍土匪不眨眼的叶三娘,此刻像个害羞的小媳妇,耳朵红得能滴血。 许山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啊。 当即放下饭碗,伸手一把將叶三娘从旁边捞过来,抱在怀里。 叶三娘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更红了。 “饭还没吃完呢...” 许山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带著笑意地说道:“有你在,还吃什么饭?今晚把你吃乾净。” 叶三娘羞得说不出话来,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他抱著站起来,往炕边走。 林婉儿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你们忙,我先出去...” 话没说完,许山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林婉儿身子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许山把她也捞了过来,一边一个,声音里带著笑:“你夫君我啊,一个可不够吃,要吃两个才能饱。” 林婉儿的脸也红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但没挣开。 许山把怀中的两个美人儿扔到了炕上,三下五除二便坦诚相见。 看著两女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他直接扑了上去,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窗欞呜呜响,声音悠扬婉转,持续到了半夜。 第60章 流民四起 第二天一早,许山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 爬起来一看,刘师傅和来帮工的村民们都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赶紧穿上衣服开了门。 门口,刘元兴和两个徒弟正对著木桩上拴著的几匹马指指点点。 许山笑著迎了上去,“刘师傅,我想给这几匹马修个马厩,你看可行吗?” 刘师傅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马背,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眼睛顿时亮了。 “这都是好马啊,比起边军的军马也不差了。” 他回头看了许山一眼问道,“许兄弟,这些马哪儿弄来的?” 许山还没开口,旁边已经忙活起来的秦寡妇扯开了嗓子说道:“哎呀,刘师傅你不知道,昨天西柳山的土匪杀过来了!” “好几十號人呢,凶得很!” “幸亏许山回来得及时,一个人把他们都杀了!” “这些马就是那群土匪留下的!” 旁边几个帮工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刘兴元听完,冲许山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许兄弟是苏老板的朋友,原来还有这等本事。 “失敬失敬...” 许山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马厩的位置和大小跟刘兴元交代清楚,又说了几句工钱的事,便转身回了院子。 叶三娘此时也起了床,手里端著一碗粥喝著。 见许山进到屋里,立马说道:“夫君,我想去县城看看我哥他们。” “从上回分开,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林婉儿接话道:“夫君,吃完早饭你陪三娘一起去吧,家里这边我看著就行。” 许山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后,他跟叶三娘一人骑著一匹马出了村子,往县城方向去。 以前走路要一个多时辰的路,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但一路上,两人越走脸色越凝重。 从北边下来的流民数量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到了云川县城外,情况更严重了。 护城河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流民,扎堆坐著躺著,少说也有上千人。 城门口,周通带著二十多个衙役排成一排,手持刀枪,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流民们吵著要进城,声音嘈杂,此起彼伏。 “让我们进去!” “外面要饿死了!” “我孩子病了,求求你们了...” 周通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道:“都退后!没有县令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城!” 许山和叶三娘下了马,走到周通跟前。 许山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问道:“周县尉,这是怎么回事?” 周通看见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边军又打了败仗,好几个边关重镇都被北莽攻陷了,只剩下拒北关还在苦苦撑著。” “如果拒北关也丟了,北莽大军就要长驱直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里,嘆了口气,“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王县令急得几天没睡好觉,怕流民衝进城来闹事。” 许山看了一眼城外那些流民,又问道:“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堵在外面。” 周通苦笑一声:“王县令已经在想办法了,让人在城外搭粥棚,每天施两顿粥,先吊著命。” ”至於以后...”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多问,带著叶三娘进了城。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要稍好一些。 很多铺子依旧开著门,但明显萧条了不少,人们的脸上都掩饰不住的凝重之色。 鼎香楼的生意倒是还不错,只不过客人们喝酒的时候嘆气的声音多了起来,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许山和叶三娘进了大堂后,叶三娘就直奔后院去找叶雄了。 许山站在柜檯旁边,目光扫过大堂,忽然注意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是个年轻姑娘,正在角落里收拾桌子。 她五官立体,鼻樑高挺,眼睛比大兴人要深邃一些,身材高挑,一双长腿在粗布裤子里也遮不住。 长相不像大兴人,倒像是北莽那边的。 许山皱了皱眉,拉过正在擦桌子的春杏,朝那个姑娘努了努嘴问道:“那个是谁?” 春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冲那姑娘喊了一声:“晓晓!你过来一下!” 那姑娘放下手里的抹布,低著头走了过来,怯生生的。 春杏拍了拍她的肩膀,给许山介绍道:“她叫柳晓晓,是今天夫人从城外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流民。” “她娘是大兴人,爹是北莽人,所以在难民堆里没少被欺负。” “夫人看她可怜,就带回来在厨房帮忙。” 她又对柳晓晓说道,“这是许大哥,夫人的朋友,你跟著叫就行。” 柳晓晓抬起头,看了许山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 “许大哥好...” 许山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进了鼎香楼,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了,以后跟著苏老板好好干就行了。” 柳晓晓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去了。 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的语气:“许大哥你发现没,这姑娘洗乾净了还挺好看的。” “刚来的时候满脸灰,我还以为是个丑丫头呢。” 许山没接话,目光在柳晓晓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苏清瑶从后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许猎户,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山点了点头,跟著她上了三楼。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桌上摆著帐册和茶具。 苏清瑶关上门,给许山倒了杯茶,脸上带著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朱大富死了以后,整个云川县的酒水生意都是鼎香楼的了。” 她端著茶碗说道,“但我不能只盯著云川县这点地方,昨天我去了一趟隔壁的清远县,今天早上才回来。” 许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清瑶的眼睛亮亮的,“我跟清远县最大的酒楼谈好了,以后神仙醉供过去,至少能涨三成的销量。” “不过现在边关战事吃紧,我担心会影响到这边的生意,所以打算建个商队,往南边开拓。” “爭取把神仙醉的名头在整个大兴都打响。” 许山笑了笑,“没想到夫人竟然有如此远志,那我只管跟在夫人后面躺著赚钱就好了。” 苏清瑶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著:“你別打趣我,没有你的支持,我哪样也做不成。”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不过说正事,我回来的路上发现,从北边下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这些流民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据说前两天就有混进城的流民,闯进一户人家,把人给抢了。” 许山点了点头:“夫人不用担心。叶雄他们几个身手都不错,有他们在,酒楼的安全没问题。” “你以后要出门的话,儘量叫他们出几个人跟著,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说起来,现在世道乱了,我想弄一批武器自保。” “城里铁匠铺的东西质量太差,我看不上。” “夫人有没有认识的厉害匠人?” 苏清瑶摇了摇头:“这个我倒真不认识,不过刘师傅在县城干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多,你不妨问问他。” 许山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问问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山便起身下了楼。 第61章 猜测 许山从三楼下来,进了后院。 叶雄和大牛还有瘦猴几个人从酒坊里出来,正围著叶三娘说话。 见他走了过来,几人都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叶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小子陪三娘过来见娘家人,怎么自己却跑没影了?” 许山笑著解释道:“是苏老板半路把我叫了过去,谈了谈神仙醉销路拓展的事。” “估计以后你们的活会越来越忙。” 闻言,叶雄几人都是笑了笑。 这事他们早有耳闻。 瘦猴摆了摆手说道:“忙点不怕啥,记得让苏老板给我们多发点月钱就行。” 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纷纷叫好。 许山抬手往下压了压,“放心吧,苏老板不会亏待你们。” “不过现在流民四起,就算在城里也不安全,鼎香楼的安全还要靠你们。” 叶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们。” 一旁的瘦猴忽然插话道:“做这些事倒是没问题,但关键兄弟们手上也没有傢伙事啊。” 他们几人为了进县城,下山的时候都把兵器留在了熊瞎子岭,现在是两手空空。 虽然身手都不错,但赤手空拳终究不如拿著武器安心。 许山点点头,“我这些日子打算订做一批兵器,你们有没有要求?” 一听说有新武器拿,眾人的眼都亮了起来。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俺还想要一柄宣花斧,使惯了,用別的不顺手。” “不过这次的要重一点,以前的总感觉有点轻飘飘。”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想儘快拿到手。 许山一一记了下来。 “哥,你们干活吧。” 叶三娘跟叶雄等人挥手作別,“我跟夫君就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我送送你俩。” 叶雄跟著两人离开后院,把两人送到了酒楼门口。 “哥,你回吧。” 叶三娘挥了挥手。 叶雄点了点头,转头拍了拍许山的肩膀说道:“我妹妹就託付给你了,爭取早点生出个大胖小子来。”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一把拽住叶雄的袖子就往后院推, “哥,你说什么呢!” “快回去干活吧!” 叶雄被推得踉蹌了两步,回头冲许山咧嘴笑了笑,摆摆手,回后院去了。 许山看著这对兄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转身要往外走,忽然感觉背后隱隱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很玄妙,前世在战场上被狙击枪瞄著就是这种感觉,犹如被毒蛇盯上一般。 如芒在背。 他猛地转头看去,大堂里一切正常。 几个酒客在划拳,跑堂的伙计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春杏在柜檯后面算帐。 柳晓晓背对著他,正在收拾角落一张桌子上的残羹剩餚,弯著腰把碗碟摞在一起,动作很自然。 只是弯腰间,那粗布裤子遮掩不住的浑圆撑开了一个诱人的轮廓,看得四周的酒客们频频侧目。 许山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后腰忽然被人狠狠扭了一下。 “嘶...”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一看,叶三娘正站在他旁边。 一双狭长的凤眸瞪著他,眼里带著火。 “你老看人家屁股干什么?” 许山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我没有,你別乱说!” 叶三娘哼了一声,“姑奶奶我都看见了,目不转睛的,你还狡辩?”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重。 许山赶紧追上去,在门口拉住她的胳膊说道:“三娘,你听我说...” 叶三娘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两人离开后,大堂里的柳晓晓慢慢直起腰来,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许山和叶三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勾了勾嘴角,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桌子。 ...... 出了城,叶三娘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跑得飞快。 许山在后面追,喊了两声她也不停。 他追了一段,眼看距离越拉越远,乾脆从自己马背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叶三娘的马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叶三娘身子一僵,勒住马,嗔怒道:“你抱我干什么?回去看你的小姑娘去啊!” 许山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了笑:“我刚才確实在看那个叫柳晓晓的姑娘。” 叶三娘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许山收了笑意,低声解释道:“但我看她,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我怀疑她。” 听到这话,叶三娘扭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不解。 “怀疑什么?” 许山继续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白马游骑的一个都將,帮他杀了三个北莽的蛛网碟子。” “但据他说,北莽的蛛网谍子不止那三个,还有一个漏网的。” “那个柳晓晓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以难民的身份被苏老板带进来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叶三娘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会吧?她又不是主动来的,是苏老板在路上碰见主动招进来的。” “而且我记得北莽蛛网的谍子全都是用的南朝人,他们也曾是我大兴的一部分,跟咱们的长相没有很大的区別。”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北莽谍子,那她主动坦露自己的北莽血脉,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注意?” 许山点了点头:“我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以后再看吧。” 叶三娘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吧?” 许山笑了笑,没搭话。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在叶三娘耳边低声说道:“你刚才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说著,他低头朝她后脖颈上吻了下去。 感受到后颈传来湿热的气息,叶三娘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倒在他的怀里。 “夫君...別...咱们回家再说...” 许山没有再逗她,翻身跳回自己的马上。 两人並排骑著,慢慢往草庙村的方向走。 一路上打情骂俏,叶三娘脸上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许山忽然勒住了马。 叶三娘也停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草庙村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少说上百个流民,把整个村子围住了。 第62章 活著 这些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个方向。 许山家的院子。 院子里,一口大锅正燉著肉,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流民们的眼神从呆滯变成了贪婪,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兽,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口,许东来带著几十个村民,手里举著锄头、扁担、铁锹,跟流民们对峙。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全是恐惧,有人手在抖,有人腿在打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退了,村子就不是他们的了。 流民们依旧往前一步一步地挪著,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紧张的气氛充斥全场。 就在这时,一只箭矢从远处猛地射来,正好射在流民面前的空地上。 箭矢钉在泥土里,尾羽嗡嗡颤响。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正有两人骑著马飞奔而来。 许山和叶三娘催马衝进人群,流民们被马冲得东倒西歪,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在院门口勒住马,挡在村民们身前。 许山手里举著黑鳞弓,箭尖对准了流民最前面的几个人。 在他旁边的叶三娘,手里握著从马背上抽出来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退后!” 许山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想死的,可以上来试试!” 流民们停下来,但没有退。 他们看著许山手里的弓,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又被飢饿盖过了。 “给一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可怜可怜我们。” “......”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流民们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流民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直奔院子里那口燉肉的大锅。 许山的箭比他还快。 箭矢射中他的小腿,贯穿过去,钉在地上,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滚,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很快染红了裤腿。 流民们愣住了。 哀嚎声在空旷的村口迴荡,像一把刀子,把所有人的贪婪和衝动都割断了。 他们看著地上打滚的人,又看了看许山手里已经搭上第二支箭的弓,眼神里的疯狂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没有人再敢上前。 许山举著弓大喊道:“我这人说话算话,谁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射的就不是腿了。” 沉默了很久,流民们终於开始后退。 先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群,最后所有人都转过身,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咽了口唾沫,又转过头,跟著人群走了。 人群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村民们鬆了一口气,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把手里的锄头扔到一边,手还在抖。 许东来走过来,拍了拍许山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招呼村民们散了。 林婉儿看著那些流民远去的方向,眼圈有些泛红。 她小声说道:“都不容易,咱们给他们一口吃的也未尝不可吧?” “锅里肉不少,分一些也够的...” 叶三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不是咱们粮食多不多的问题,只要让这些流民撕开一个口子,他们不会只拿一口吃的。” “他们会把咱们所有的东西都抢光,然后烧了房子,杀了人,再去下一家。” 她看著林婉儿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可怜,但现在这个世道,只能自己顾好自个了。” 林婉儿低下头,没再说话。 许山站在院门口,看著流民离去的方向。 流民们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树。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深入骨髓。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刘元兴和他的两个徒弟一直躲著没出来,这时见到许山走进来,立马走上前去。 “许兄弟,那些流民都退了?” 许山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幸亏现在还没到真饿急眼的地步,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轻易退走。” “要是再饿上几天,恐怕就真要出乱子了。” 刘元兴嘆了一口气,“真是造孽,边军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到头来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受苦。” 他摆了摆手,准备带著两个徒弟回去。 “刘师傅,等一下。” 许山叫住了他,“我这段日子想要定做一批兵器,听苏老板说你可能认识这方面厉害的匠人,看看能不能帮忙给牵个线。” “兵器?” 刘元兴转头看了许山一眼,“许兄弟,你这是准备防著那些流民?” 许山没有否认,“也不全是,现在这世道乱了,手上如果没有东西压身,总觉得不安心。” 刘元兴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理。” 他沉思片刻后,迟疑著开口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在兵器锻打方面堪称宗师的人,不过...” “银子不是问题!” 刘兴元笑著摇了摇头,“不是银子的事,是我这个老友脾气有点怪,一般人根本请不动。” “我也只能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许山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样,刘师傅你去请的时候就说我这里有绝对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保证他不白来。” 刘兴元愣了愣,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许山一脸坦然。 “行,我去试一试。” 刘兴元点了点头,转身带著两个徒弟离开了。 见到他们离开,叶三娘凑了过来,对许山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夫君真厉害,知道那个匠人脾气怪,所以故意用这个说法来钓他。” “等他来了发现被骗,已经来不及了。” 许山笑了笑,“谁说我骗他了?” 叶三娘一愣。 “你真有东西?” “自然是有。” “我看看。” “现在还没有,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许山说完,转身进了屋。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他並没有跟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行鱼水之欢,而是趴在桌子上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整整一个晚上,连眼都没合过。 “终於成了!” 第63章 雁翎刀 第二天清晨,一辆马车来到草庙村。 刘兴元带著徒弟们先下了车,后面跟著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汉子一脸乱糟糟的鬍子,眼神却很硬。 虽然如今是冬天,但却穿著一身沾满铁屑的短打,像是被刚从铁匠铺拽出来的一般。 他扫了一眼村子,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转身便走。 “哎!老赵!” 刘兴元连忙拉住他,“你这是何意啊,怎么刚来就走?” 被叫做老赵的汉子不耐烦地说道:“你大早上把我从山里拽出来,就为了来这个破村?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还赶著回去锻造新兵器呢,没工夫跟你这瞎耽误。” 说完又要走。 刘兴元拉著他不放,陪笑道:“来都来了,看看再说,我还能坑你不成?” 听到这话,老赵哼了一声。 “行,我给你个面子。” 他虽然抱著胳膊站住了,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看到让我满意的东西,我立马就走,你別拦著。” “行行行....不拦你。” 刘兴元给自家徒弟使了个眼色,徒弟立马会意,上前敲开了许山家的院门。 很快,许山出来开了门。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刘师傅这么早,这位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兴元身后的壮汉。 “这位是赵继业,赵师傅。” 刘兴元给他使了个眼色,“人我给你请来了,怎么说动他就是你的事了。” 许山会意,转身朝屋里走:“赵师傅,里面请。” 赵继业跟著进了屋。 堂屋里,林婉儿和叶三娘正摆著早饭。 桌上放著白粥、咸菜,还有一碟昨晚剩的燉肉,热气裊裊地升著。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时节,桌上这顿早饭不知是多少人的奢想。 许山招呼道:“赵师傅来得早,应该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赵继业看都没看桌子一眼,摆了摆手。 “少说废话,你不是说有东西让我看吗?” “赶紧拿出来,要是不行,我可不在这浪费时间。” 他的態度很硬,话也很冲。 一旁的叶三娘见状当即柳眉倒竖,她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林婉儿拉住。 林婉儿朝她摇了摇头,隨后对著眾人笑了笑,“你们男人说话,我们就不在这作陪了。” 她说完,拉著叶三娘就进了里屋。 刘兴元对著许山歉意一笑,“许兄弟別介意,我这老友常年呆在山里打铁,跟人交流很少,说话是冲了点,但绝对没有恶意。” 许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赵师傅,你先看看这个。” 赵继业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副认真研究的神色。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盯著手中那张纸。 刘兴元在旁边看著,凑到许山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有把握吗?” 许山点了点头,朝赵继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没看他都看进去了吗?” 刘兴元扭头一看,还真是。 赵继业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图纸。 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惊讶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兴奋,嘴角甚至都微微翘了起来。 半晌,他点了点头。 “確实好东西,这刀的设计,我闻所未闻!” 他指著图纸上的標註,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你看这刀柄、刀背和刃口都是用不同的技法锻打,比寻常的一体锻打高明太多了。” “这样打出来的刀,刀身坚韧,对砍的时候不易折断,刃口还能达到极高的硬度” “削铁如泥,绝不是空话!” 刘兴元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真有那么厉害?” “当然!” 赵继业看著手中的设计图,眼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这把刀比我之前打造的所有刀都要好上百倍,就算是边军所用的军刀也根本无法与其媲美。” 他转头看向许山,眼神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带著一丝敬佩。 “这是什么刀?” 许山指了指设计图:“你看这刀的刀型像不像大雁的翎毛,所以这把刀也叫雁翎刀。” “雁翎刀...” 赵继业低声念了几遍,抚摸著设计图上描绘的刀身,看得如痴如醉。 看到这一幕,刘兴元放下心来。 他笑著对许山点了点头,“你们慢慢聊,我出去带著村民继续修房子。”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继业压根没注意到他离开,满脑子都是手上的图纸。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山和赵继业两个人。 许山在桌边坐下,给赵继业倒了碗粥。 “赵师傅,喝点吧。” 赵继业这回没拒绝,端起碗来一饮而尽,隨后把图纸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来回比划。 神情极为认真。 许山看了半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赵师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这把刀的刃口更锋利?” 赵继业闻言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要想让刃口更锋利的话....用敷土烧刃法!” 他双眼一亮,隨后解释道:“淬火的时候,在刀背上敷一层特製的泥土,把刃口露在外面,烧到一定温度后直接扔进水里。” “这样一来,刃口冷得快,硬度就高,也就更锋利。” 赵继业越说越兴奋,搓了搓手,“刚好我前段时间收了一块上好的锻材,品质极高,一直没捨得用,正好用在你这把刀上。” “你要多少把?” 许山想了想:“三十把雁翎刀,另外还要一柄六十斤重的宣花斧,外加两柄长枪。” 赵继业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个量不小,材料加上工钱,至少要五百两银子。” 许山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赵师傅能儘快锻打出来,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赵继业愣了一下。 五百两银子,这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猎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他重新打量了许山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东西。 “许兄弟敞亮!” “那我也不差事,保证十天左右交货。” 赵继业站起来,把图纸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许山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有劳赵师傅了。” 赵继业摆摆手,大步往外走。 许山跟在后面:“赵师傅,留下吃个早饭再走吧?” 赵继业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不吃了,我这就回去开炉!” “十天后,你就等著收东西行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子。 许山站在门口,看著赵继业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叶三娘从里屋出来,脸上的不满还没有消失:“这什么人啊,怎么脾气这么臭!” “要不是婉儿姐拦著,我早把他扔出去了。” 许山笑了笑,“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但没什么坏心思。” “下次再来的时候,你可要对赵师傅客气点。” 叶三娘哼了一声,“你確定他真有本事嘛,別到时候花了银子却给咱们一堆破烂。” 许山点了点头,“放心,既然他能看懂我给他的图纸,想必技艺一定不俗。” “说不定还会给咱们一个惊喜。” 第64章 逃兵 接下来的日子里,从北边下来的流民越来越多。 村口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拖著疲惫的步子往南走。 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这天早上,刘兴元的徒弟骑著毛驴来了草庙村,带来一个消息。 大概意思是刘兴元觉得现在流民肆虐,他这样村里县城两头跑很危险,所以想等几天再说。 这样一来,宅子的修建工作只能暂时停了。 许山送走了那徒弟,回到堂屋坐下。 林婉儿端著粥进来,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道:“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被流民洗劫了。” “昨天秦寡妇从娘家回来,说她表姐那个村子半夜被流民摸进去,粮食抢光了,房子也烧了...” 她没往下说,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 叶三娘坐在对面,脸色凝重。 三人都没说话,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气氛有些压抑。 许山起身,伸手把林婉儿和叶三娘的手都握住了。 “別怕。”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著两人认真地说道,“只要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林婉儿和叶三娘点了点头,一起抱住了许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东来没敲门就直接进来了。 “小山子...” 他刚想说什么,却看到许山和两个媳妇抱在一起,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林婉儿和叶三娘见状羞红了耳朵,立马鬆开许山,躲去了里屋。 许山轻咳一声,“许叔,你怎么来了?” 回过神来的许东来嘆了口气,“小山子,现在这个情况,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流民越来越多,万一哪天来一伙狠的...”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许山让他坐下,倒了碗水递过去:“许叔,要想不被抢,就得先做好防护。” “光靠咱们几个人拿著锄头站在村口,挡不住多少人。” 许东来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设柵栏,挖壕沟。” 许山说道,“把村子围起来,只留一个口子进出,外人想进来,得先过壕沟,再翻柵栏。” “咱们在里头守著,易守难攻。” 许东来想了想,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听你的!” 当天上午,许山就带著全村人动了起来。 男人们上山砍树,把碗口粗的木头削尖了,围著村子扎了一圈柵栏。 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就在柵栏外面挖壕沟。 足有一人深,两尺宽。 不费点力气,根本过不来。 许山则亲自带著几个年轻人在村口留了一个出口,用粗木料做了个可以开关的寨门。 门顶上还搭了个简易的望楼,站在上面能把村子外面百步以內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干了两天,柵栏立起来了,壕沟也挖好了。 村子从外面看起来硬气了不少,不再是一马平川任人进出的模样。 第三天上午,眾人正在加固寨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许山直起腰,往官道方向看去。 只见二十多匹马正朝村子这边过来,马上的人穿著破破烂烂的军装,脸上全是风沙和疲惫。 逃兵! 许山的脸色沉了一下,转头对许东来说道:“许叔,快带妇孺们躲起来。” 许东来点点头,压低声音招呼女人和孩子往村子里撤。 林婉儿拉著叶三娘的手,看了许山一眼:“夫君,三娘,你们小心点。” 叶三娘点了点头,催促她快走。 许山转身进了院子,从屋里取出黑鳞弓和一壶箭掛在背上,又抽出一柄长刀插在腰间。 叶三娘也从墙角抄起一桿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著冷光。 两人带著村里的青壮们来到寨门口。 除了他俩之外,其余二十多个汉子手里拿著的都是各式农具。 他们站在柵栏后面,脸上的表情既害怕又紧张。 逃兵们在村外百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为首的是个大鬍子,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眯著眼打量著村子新修的柵栏和壕沟,又看了看寨门口站著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兄弟们,这村子看著有点意思。” 旁边一个瘦子接了话:“有意思又怎样?就这几个泥腿子还能拦住咱们?” 大鬍子没接话,催马往前走了几步,朝村子里喊道:“里面的老乡,兄弟们从北边下来,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行个方便,给口吃的,我们立马就走。” 许山摇了摇头,声音隔著百步传了过去,“村子里没什么吃的,你们往县城方向走,那边有粥棚。” 大鬍子的笑容收了收,声音冷了几分:“老乡,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们二十多號人,个个都是在边关见过血的,你们这几个泥腿子拦得住?” 许山没说话,把手中的黑鳞弓拉满了。 大鬍子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挥手。 “上!” 二十多匹马同时发动,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逃兵们挥舞著刀枪,怪叫著朝寨门冲了过来,气势汹汹。 许山眯起眼睛,等冲在最前面那匹马进入射程后鬆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骑手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了过去。 许山的手没停。 第一支箭矢刚离弦,第二支已经搭上了。 嗖! 又一个逃兵中箭落马。 紧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几息之间连出四箭,箭箭命中。 四个逃兵的尸体摔下马来,后面的马匹被绊倒了两匹,骑手滚落在地,尘土里一片混乱。 逃兵们的冲势明显慢了下来,眾人看著许山手中的弓箭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大鬍子见状大吼一声:“怕个球!咱们人多!直接靠速度衝过去!不然你们就等著饿死吧!” “饿死”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逃兵们身上。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恐惧被飢饿压了下去,再度吼叫著冲了上来。 许山的箭没停,又射落两人。 但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越过了壕沟,马蹄踏在柵栏外面的空地上,尘土扑面而来。 许山把黑鳞弓往背上一掛,反手抽出別在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日光下寒光一闪。 一个逃兵纵马越过柵栏,举刀朝著他的脑袋劈了下来。 许山侧身闪过,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一声,前腿跪倒。 骑手顿时从马头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他一刀结果了。 另一边,叶三娘已经跟三个逃兵交上了手。 她同样以步对骑,手中长枪往前一刺,枪尖顿时刺穿了一个逃兵的咽喉。 其他两个逃兵见状,立即挥刀冲了过来。 叶三娘丝毫不惧,手中长枪横扫,硬是將两人生生打下马来。 两人相互配合,硬是在逃兵中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村里的青壮们看著这一幕,都有些热血上涌,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二十多个人举著锄头铁锹就冲了出来。 逃兵们被两面夹击,顿时乱了阵脚。 一个逃兵刚躲开叶三娘一枪,就被侧面衝过来的村民一锄头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摔下马。 另一个逃兵被三四个人围住,锄头铁锹齐下,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二十多个逃兵只剩下了七八个。 这些人早就没了斗志,掉转马头就跑。 但他们再快也没有许山的箭快。 最终,二十多个逃兵,一个都没有跑掉。 战场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人和马的尸体,血腥味混著尘土味,呛得人直咳嗽。 许山指挥青壮们把尸体拖到一起,堆在村外的空地上,准备一把火烧了。 叶三娘带著林婉儿和秦寡妇等妇孺去收拾战利品,马匹还有逃兵留下的刀枪弓箭都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负责搬运尸体的一个青壮忽然喊了一声。 “这还有个活的!” 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大鬍子闻言,立马暴起准备杀人,但却被许山一脚踹到在地。 大鬍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操你娘的,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许山直接踹了他一脚,这才老实下来。 “为什么要当逃兵?” 大鬍子哼了一声,“拒北关失陷了,北莽大军已经长驱直入。” “不跑,难道等死吗?” 许山脸色一变。 拒北关破了? 號称北疆第一关的拒北关,竟然这么快就破了?! 第65章 草庙村大变样 村民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面面相覷,脸上浮现一丝恐慌之色。 大鬍子见状冷笑一声。 “我还告诉你们,那些北莽蛮子你们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凶残,但老子可是亲眼见识过!” 他脸上的横肉哆嗦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拒北城有上万的边军守著,但在那些北莽蛮子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绵羊,城破之后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一片血流成河,完全就是人间炼狱!” 说到这,他看著面前的村民们忽然大笑道:“你们这破村子,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一口菜,再不跑,等著你们的就是...” 许山没让他说完,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笑声戛然而止。 “这人不过就是一个逃兵罢了,早就被嚇破了胆。” 看著村民们投来的不安眼神,许山没有露怯,反而神色平常地挥了挥手中的长刀,“今天咱们也能轻易灭了这二十多个逃兵,说明蛮子没那么可怕!” “他们虽然攻破了拒北关,但边军还在,没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村民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原本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经过这么多事,许山在村子里的威望渐渐超过了老村长许东来。 许东来拄著拐杖看著这一幕,笑的乐呵呵的。 他也没閒著,带领村民们將战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很快,战场被打扫一空。 清点完战利品,收穫不小。 逃兵们个个骑著马,虽然跑了几匹,但依旧有二十多匹马被收拢在一起。 算上之前那七八匹马,草庙村一下子有了三十多匹马。 另外从逃兵们身上还搜出了二十多件各式兵器,都是边军的制式装备,比村民们手里的锄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有了这些兵器在手,村民们的战斗力也大幅增加。 许山把这些兵器分给村里的青壮,每人一件,让他们好好保管。 “从现在起,咱们不能再当普通老百姓了。” 他站在寨门口,朝著全村老少喊道,“如今外面世道乱了,流民、溃兵、土匪,说不定哪天北莽蛮子也会来。” “要想活命,咱们就得靠自己。” “从明天开始,除了挖壕沟、加固寨墙外,青壮们每天还要跟著我操练,晚上的时候轮流值夜,一有动静就敲锣。” “都听明白了吗?” 青壮们大声应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一丝激动和兴奋。 他们今天见了血,杀了人,从此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每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许山点了点头,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他转头对林婉儿说道:“媳妇,回去多燉些肉,给大家补补。” 林婉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叶三娘却是一脸担忧地靠了过来,低声问道:“夫君,拒北关被破,你真的不担心?” 许山摇了摇头,一脸的凝重。 “我当然知道拒北关被破意味著什么。” “但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徒增恐慌,到时候盲目南逃,最终也不过落得个跟流民一样的下场。” 他转肉看向叶三娘轻声说道:“三娘,在这乱世中,咱们只能靠自己。” 叶三娘点点头,靠在了他的怀中。 两人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阴云翻滚,將阳光彻底吞噬。 ...... 接下来的几天,草庙村变了样。 白天,男人们跟著许山在村口空地上操练。 练刀法、学射箭,许山教得认真,眾人学得也卖力。 一开始还有人嘻嘻哈哈,被许山罚跑了十圈之后,没人再敢笑了。 不操练的时候,就去挖壕沟。 村子外面的壕沟越挖越宽,越挖越深,又加了一层鹿角,外面的人想靠近寨墙,得先过两道沟,再翻一排尖木桩。 草庙村从外面看起来,不像一个村子,倒更像是像一个小型军营。 看著就不好惹。 路过的流民只是远远看一眼就绕道走了,根本不敢靠近。 这天上午,许山正带著村里的青壮们操练,远远地便看见一辆马车朝著村口的方向驶来。 是赵继业。 他鬍子拉碴,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看见许山出来,他咧嘴笑了笑。 “许兄弟,提前交货了。” 赵继业一把掀开马车上的油布,只见三十把雁翎刀整齐地码在车上,刀身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 旁边是一柄巨大的宣花斧,斧刃宽阔如月,柄长六尺,通体精钢打造。 再旁边则是两柄长枪,枪头两面开锋,寒光凛凛。 许山抽出一把雁翎刀,只见刀身线条流畅,其上的花纹亦是十分漂亮。 他转身走到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举刀直接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木桩,如同切豆腐一般,將木桩齐刷刷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得像是刨过一般。 然而刀刃却丝毫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真是把好刀!” 许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赵继业的肩膀,“赵师傅辛苦了,跟我回去喝两杯吧。” 他说著,朝望楼招了招手。 寨门当即打开。 赵继业看著与几天前相比大变样的草庙村,满脸惊讶地看向许山问道:“许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外面流民四起嘛,为了自保只能这样了。” 许山领著赵继业来到院子门口,正好碰到了出门的叶三娘,“三娘,赵师傅打造的兵器来了,你试试看。” 说罢,他將一柄长枪拋了过去。 叶三娘双手接住,在手里掂了掂,隨后挽了个枪花,枪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她眼睛顿时一亮。 “好枪!” 赵继业一脸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我敢说就是放在边军中也没有几桿枪能比这柄长枪还要好。” 叶三娘哼了一声,但却並未否认。 这確实是把好枪,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几人进了堂屋。 林婉儿端菜上桌,叶三娘在旁边倒酒。 赵继业喝了两杯,话多了起来。 “许兄弟,我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惨啊。”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了,“现在的云川县流民遍地,溃兵成群,好些村子都空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路边的死尸隨处可见,倒是便宜那些野狗了。” “说不定再说几天,人就要跟野狗抢食了。” 许山和自己的两个媳妇对视一眼,都是沉默下来,明白赵继业话里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到吃人的地步,那就是人间炼狱了。 赵继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乾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不屑地弯了弯:“我在来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一个车队绕过了官道,从小路上往南走,足有七八辆马车,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而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许山眉头微皱,“什么?” 赵继业哼了一声,“虽然那些人都换了衣服,但其中一个人正是朔风镇的什长,他以前来找过我,让我给骂跑了。” “你说这些边军这时候不在朔风镇说著,往南跑什么?” 叶三娘接过话茬,“当了逃兵唄,这些边军没一个好东西!” 赵继业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许山给他夹了块肉,劝他多吃点。 很快,一身酒气的赵继业吃饱喝足后便告辞离去。 许山把他送到了村口,看著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屋。 “三娘,你快去城里把你哥他们叫过来。” “要快!” 叶三娘满脸不解,“夫君,这是要干什么?” 许山看了她一眼说道:“赵师傅刚才说的那个车队,我怀疑是谢云天。” “身为朔风镇的镇將,这种时候不待在朔风镇,却带著车队往南跑。” “他这是想逃!” 第66章 逃跑的將军 云川县南边的一条山道上,一支车队正在缓缓前行。 车队最前面是十几个骑在马上的黑衣汉子在开路,他们不停扫视著两边的林子,手从未离开腰间的刀。 后面跟著八辆马车,车上的箱笼堆得老高,用油布和绳子固定得严严实实。 最后面则是几十个手持刀枪的汉子,同样一身黑衣,但个个身材健壮。 行进间,丝毫不乱。 中间一辆马车格外宽敞,车厢用厚实的木板製成,外面包著铁皮,帘子是上好的绸缎。 车厢里,谢云天半靠在软垫上,怀里搂著个小妾,手里端著酒杯。 小妾剥了一颗葡萄,餵到他嘴里。 他嚼了两口,又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很是愜意。 副將朱子明骑马走在车厢旁边,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车厢的窗帘开口问道:“將军,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要是州府追究下来...” 谢云天哼了一声。 “拒北关都破了,整个庆州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指挥使府那边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咱们?” 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就凭咱们带的这些银子,去南边隨便找个地方买田置地,做个逍遥地主,不比在这边关送命强?” 朱子明点了点头,又问:“那西柳山上的东西怎么办?” 谢云天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那些东西,就让家里的老东西们收拾吧。” 朱子明不敢再问,放下帘子,继续赶路。 车队又走了一段,山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朱子明眉头微皱,不知为何忽然心头狂跳。 他正想要叫队伍前边的骑兵散出去侦查,旁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矢从树林中猛然射来,正中车队最前面那个骑兵的咽喉。 那骑兵身子一软,仰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埋伏!” 朱子明脸色大变,立马拔刀出鞘。 话音未落,更多的箭矢从林子里射出来。 箭箭精准,例无虚发。 前面开路的十几个骑兵在几息之间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勒住马,慌乱地四处张望,不知道箭矢是从哪儿来的。 “快,保护將军!” 朱子明朝著后面的一眾兵士吼了一嗓子,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手持兵器將马车围在了中间。 他转身掀开车厢帘子,一脸凝重地说道:“將军,有人截路!” 谢云天推开小妾,脸上带著酒意和怒意:“谁这么大胆子?活腻了?” 朱子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箭矢再次袭来,正中他的后脑。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得老大,然后缓缓从马上栽了下去。 血从脑袋下面漫出来,將下方的泥地染成一片暗红。 谢云天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朱子明的尸体,酒一下子醒了。 车厢里的小妾见到朱子明被射杀,嚇得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 谢云天心烦意乱,一把拔出腰间的刀,朝她劈了过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 小妾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的瞬间。 谢云天顾不上看她,持刀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往前面看。 前面开路的骑兵已经死光了。 后面的步兵涌了上来,围在他的马车附近,一脸警惕地看著四周的山林。 就在这时候,山林中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二十多个骑著马匹的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挡在了车队的前方。 中间那匹马上,坐著一个手持弓箭的年轻人。 正是许山。 谢云天认出了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许山,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许山笑了笑,“谢將军,如今北莽大敌当前,你身为朔风镇镇將这是要去哪儿啊?” 谢云天哼了一声,“这是军中机密,与你无关,赶紧给我让开!” “军中机密?” 许山嗤笑一声,“我看你谢大將军是被北莽蛮子嚇破了胆,要拋弃云川县的老百姓自个儿逃命吧。” 被拆穿的谢云天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否认,反而咬著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走这条路?” 许山耸了耸肩,语气很是隨意。 “凑巧碰上的,你信吗?” 谢云天当然不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镇定,声音里带著一丝威胁地说道:“许山,別以为带著二十几个人就想来截杀我!” “我身边还有五十多號人,个个都是军中好手。” “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叶雄从许山身后策马走了上来,长枪一指谢云天,声音里带著浓烈的怒意。 “谢云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拿你的脑袋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谢云天眯起眼睛看了看,一脸茫然。 “你是谁?” “谢將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叶三娘冷笑著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拿我们兄妹的脑袋加官进爵吗?” “现在不用你费心了,我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敢来拿吗?” 谢云天脸色一变,继而哈哈大笑,“原来是叶家的余孽,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把你们的脑袋交上去,那我这私逃的罪名不但会没事,还照样能加官进爵。” 他转头朝身边的边军大喊道:“给我杀了他们,一颗人头,赏一百两银子!” “如果拿到叶家兄妹的脑袋,我赏他一千两银子!” 听到这话,一眾边军都是有些譁然。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足够他们置上几十亩地,再盖上几间房,娶几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享福。 他们当兵,不就为了这个吗? 所以即使看著地上那些同伴的尸体,腿已经在发抖,但心中的恐惧硬是被贪婪给压了下去。 一眾边军怪叫著冲了上来,刀枪齐举。 霎时间,还真有点势不可当的气势 见到这一幕,许山面不改色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大喊一声。 “杀!” 第67章 收穫颇丰 大牛怒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他挥舞著六十斤重的宣花斧,衝进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斧劈下去,冲在最前面的边军直接被斩成了两段,隨后横著一扫,又有三个边军被拍飞出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乎在一瞬间,就清空了身前的敌人。 另一边,叶雄和叶三娘兄妹俩手持长枪亦是衝进人群。 他们所学的枪法乃是叶家祖传的伏虎枪法,刚烈无比,每一枪刺出去,就有一个边军丧命。 叶雄枪法霸道,一往无前。 叶三娘则多了一丝灵活,闪转腾挪间,手中长枪宛如游龙一般。 而在战场侧方,手持雁翎刀的瘦猴,犹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在要害上。 他的刀法不重,但是极快,快到那些边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了。 在赵继业锻造的这批新兵器的加持下,黑风寨眾人势不可当。 虽然人数劣势,但一时间却杀得边军们节节败退。 见到这一幕,谢云天目眥欲裂。 他举刀跳下马车,当即就要加入战场。 然而许山忽然从斜刺里杀出,手中的雁翎刀以一招力劈华山的招式猛然劈下。 谢云天被迫止住身形,横刀硬挡。 两刀相接,火花四溅。 他硬生生被许山这一刀给劈退数步。 “小子,你既然主动送死,那本將就先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谢云天稳住身形,狞笑一声后直接持刀扑了上来。 他的刀法不弱,毕竟是边军镇將,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 劈、砍、撩、刺,招招狠辣,刀刀致命。 但许山却应对得游刃有余。 三招过后,他就已经摸清了谢云天的路数。 虽然刀法大开大合,但变化太少。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谢云天果然一刀劈下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许山侧身闪过,雁翎刀贴著谢云天的刀锋滑过去,刀背磕在他的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鐺! 谢云天的军刀断成两截,半截刀锋飞了出去,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他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截的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慌乱。 没了刀,大势已去。 谢云天將手中的短刀朝著许山猛地一掷,隨后转身就逃。 许山侧头躲开掷来的短刀,三步並作两步地追了上去,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將其踹倒在地。 “谢將军,想逃到哪去啊?” 许山像踩一条狗一般踩住他的后背,刀尖低著其后心,语气冰冷。 谢云天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他声音又尖又急,带著一丝威胁:“许山!我可是庆州谢家的子弟,你要是敢杀我,谢家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谢將军就不要玩这种嚇唬小孩的把戏了。” 许山握刀的手往下用了用力,刀尖当即穿透皮肤。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痛楚,谢云天嚇得大喊道:“別杀我!我车上还有好几箱金银珠宝,值个几万两银子!”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全都给你!” 许山嗤笑一声,“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 他不再废话,刀尖压了下去,直接捅进后心,隨后手腕一转,搅碎了心臟。 谢云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一边,战斗也结束了。 五十多个边军除了几个跑得快的,其余全都死在了黑风寨眾人的手上。 整个山道尸横遍野,血气冲天。 砍爽了的大牛挥了挥手中染血的巨斧,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欢,“这斧子太合俺的胃口了!” “去去去...別把血甩老子身上,到时候你给老子洗衣服啊!” 叶雄一脸嫌弃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瘦猴提著手中的雁翎刀来到许山身旁问道:“许兄弟,这刀是什么刀,以前从未见过啊?” “刚拿到手的时候还不觉得,经过刚才一战后才发现这把刀实在太好用了。” 此话一出,纷纷得到眾人的响应。 “没错,比起这把刀,以前用的军刀感觉就是个铁片子。” “我用这把刀,一刀就把对面的脑袋削下来了,真是锋利!” “要是边军都装备上这把刀,北莽蛮子未必能討到多大的便宜。” “......” 听到眾人都在夸讚雁翎刀,叶三娘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自豪之意。 “这可是我夫君研究出来的刀,你们能用上就偷著乐吧。” 闻言,眾人向许山投去惊奇的视线。 叶雄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哈哈一笑,“没想到妹夫这么厉害,” 许山笑著摆了摆手,隨后指了指一旁的马车。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看看谢云天都带的什么东西吧。” 眾人反应过来,立即跳上马车翻找。 瘦猴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银锭,在阳光下闪著白光。 同样的箱子,还有整整十大箱。 “发了发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银子,少说也有好几万两!” 另一边的大牛翻开箱子,却只看到了一些瓶瓶罐罐和捲轴。 “这是些什么破玩意儿?” 叶雄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当看到大牛满不在乎地想要將箱子踢下马车,他赶紧拦了下来。 “別动!” “这些都是名贵的古董字画,论价值甚至比那些银子还要值钱。” 大牛一愣,“就这些破玩意儿还能比银子值钱,俺不信!” 叶雄將箱子重新盖上,笑著说道:“这些东西可不是破玩意儿,用处大著呢。” 许山没有查看前面的马车,而是径直走到车队最后面。 最后这几辆马车他见过。 那天在西柳山,朱子明带著边军从寨子里出来,车上装的就是这些东西。 马车上盖著油布,用绳子扎得严严实实。 他一把扯掉油布。 车上码著一袋又袋的东西,麻袋虽然很旧,但缝得很结实。 许山抽出雁翎刀,在麻袋上划了一道口子,顿时一股白色颗粒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他用手指捏起几粒,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咸的。 “这是...” 许山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没想到啊没想到,谢云天死了还给我送上一份大礼。” 第68章 苏清瑶的震惊 许山带著车队来到云川县城外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城门口的状况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糟。 流民像潮水一样铺满了护城河外面的空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味,是汗臭、屎尿和腐朽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队从流民中间穿过,无数双眼睛盯著马车上那些盖著油布的箱子。 但看著手持兵器的黑风寨眾人,没有人敢扑上来,眼神里满是怯意。 城门紧闭,只开了一扇小门。 几个衙役拿著刀枪把守著,对进出的百姓挨个盘查。 出城容易,进城难, 队伍排了老长,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想往前挤,立刻被衙役用刀背砸了回去。 许山骑著马走到队伍最前面,一个衙役正要拦,看清了他的脸,连忙换了副笑脸。 “许猎户,是您啊!” 许山点了点头,“周县尉在不在?” “周县尉带人去了朔风镇,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衙役一边说一边挥手让人搬开鹿角,“许大哥快请进,后面这些是你的人?” 许山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衙役也不多问,直接放了行。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上行人稀少,两边的店铺十家有七八家关了门,冷冷清清。 鼎香楼倒是还开著,但大堂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 都是附近的老街坊,喝著寡酒,谁也不说话。 气氛很是沉闷。 许山让叶雄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后院的仓库,然后又叫来春杏,让她准备草木灰、细布和几大桶水。 春杏一头雾水,但没多问,转身去准备了。 东西备齐后,许山让眾人都回去休息,只留下叶三娘守著仓库门口。 “三娘,待会儿不管谁来了,都不准进去。” 叶三娘点了点头,拄著长枪往门框上一靠,像一尊门神一般。 许山拿著东西转身进了仓库,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前堂的苏清瑶听到动静,把春杏叫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春杏就把刚才的一幕讲了讲。 “许大哥自己进了仓库,谁都不让靠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苏清瑶看著后院皱了皱眉。 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是许猎户的意思,那就等他出来再问吧。” 说完,她转头对正在角落里擦桌子的柳晓晓吩咐道,“晓晓,你告诉厨房弄点吃的,给回来的人送去。” 柳晓晓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香味。 柳晓晓先是给叶雄的人送去了饭菜,隨后端著个放著酒菜的托盘朝仓库走去。 “姐姐,东家让我给许大哥送点吃的。” 她站在仓库门口,脸上带著笑。 叶三娘看了她一眼,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闻著饭菜的香味,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行,你放著吧。” 说著,她自顾自地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柳晓晓看了看大门紧闭的仓库,再次开口道说:“要不我给许大哥送进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三娘想起许山的叮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你就放在这,等他出来自己就吃了” 柳晓晓还想说什么,仓库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许山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布袋。 他看了柳晓晓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许大哥,东家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柳晓晓微微低头,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 许山摆了摆手。 “我还不饿,你拿回去吧。” “苏老板在哪?” 柳晓晓指了指前堂的方向,“东家现在应该还在大堂。” 许山点了点头,转身对叶三娘说道:“三娘,你继续守著,任何人不能靠近。” “知道了知道了...” 叶三娘一边吃著柳晓晓送来的饭菜,一边朝许山摆了摆手。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抬腿进了前堂。 苏清瑶还在柜檯后面算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许山,刚要开口。 “上去说。” 许山打断了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苏清瑶看著一脸严肃的许山,没再多问,放下帐本跟著他上了三楼。 进了房间,苏清瑶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带著叶雄他们出去干什么去了?” 许山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隨意地说了一句。 “杀谢云天。” “你说什么?” 苏清瑶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许山將杯中水一饮而尽,神色平静地说道,“谢云天听到拒北关破了的消息,嚇破了胆,带著搜刮的金银细软想往南边逃。” “我得到消息后,就在路上截住了他。” 听到这话,苏清瑶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山。 “你知不知道谢云天可是州府钦定的镇將,你把他杀了,州府追查下来怎么办?” “怕什么?” 许山笑了笑,“就算州府知道了这件事是我乾的,他们也不会追究。” “毕竟谢云天是临阵脱逃,私自弃守防地,按律当斩。” “我杀他,是替朝廷正法。” 苏清瑶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鬆了一口气,慢慢坐了回去,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镇定了些。 “谢云天带著的十几万两白银和一批古董字画都被我拿了回来,都放在后院仓库里。” 许山看著苏清瑶说道,“如今北疆已经彻底乱了,神仙醉的生意不好做,可以拿著这笔钱儘快组建南下的商队,开拓神仙醉的销售渠道。” 苏清瑶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南下打探消息了,不出几日就能回来,到时候就是商队南下的时间。” “凭藉神仙醉的品质,打开销路应该不成问题。” 许山看著眼前的苏清瑶,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其实我让你南下打通神仙醉的销售渠道只是个幌子,我真正想卖的东西是这个。” 说著,他將一个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苏清瑶眉头微皱,拿过布袋看了一眼,隨后用指尖捏了一点尝了尝下。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这是盐?!” 第69章 筹划 “不不不...” 苏清瑶立马摇头,脸上的震惊之色更甚,“这是精盐!” 盐跟精盐不是一个东西。 前者一般代指粗盐,因为杂质含量高,故而价格便宜,是市井百姓最常用的盐。 而精盐剔除了粗盐中的一部分杂质,更容易入口,一向都是供给富贵人家甚至是宫廷专供。 苏清瑶身为鼎香楼的东家,对她而言,精盐其实並不算稀罕东西,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许山的话。 “你...你要贩卖私盐?” 许山对苏清瑶的惊讶早有预料,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些精盐是我从谢云天那里得来的粗盐中精炼出来的,剩下的几百斤粗盐几天內就能提炼出来。” “这次南下拓展神仙醉的渠道,把这些精盐也带上...” “等等!” 苏清瑶又是一惊,赶紧打断,隨后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山问道:“你是说这些精盐都是你自己精炼出来的?” 许山再次点了点头。 苏清瑶沉默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能改进造酒工艺,还掌握著精炼粗盐的本事,简直是不可思议。 许山等她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其他的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借著打通神仙醉销售渠道的机会,把私盐的渠道也建起来。” 苏清瑶看著桌上的布袋,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又捏了一点精盐,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异味,颗粒均匀,顏色雪白,比市面上能买到的精盐品质还要高。 “这种品质的精盐,卖的话肯定没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许山,“但这是杀头的买卖,你真的想好了?” 许山没接话,而是反问道:“你怕了?” 苏清瑶沉默良久,隨后摇了摇头。 “你我早就在一艘船上了。” 她看向许山展露笑意,“既然你想这么做,那我就陪你一条路走下去。” 许山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清瑶一下子放鬆了下来,笑著说道:“就几百斤的精盐,借著卖酒的掩护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卖完。” 许山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苏清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瞪大眼睛看向许山问道:“难道你手里还有更多?” 许山笑了笑。 “是也不是。” 他解释道,“我从谢云天那里得来的粗盐应该都是出自西柳山,那里有一座盐矿。” “马大眼替他守著,我准备找个时间把盐矿给拿到手。” “到时候,盐要多少有多少。” 闻言,苏清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一个盐矿意味著什么,她太清楚了。 那不是几百斤几千斤的事,而是取之不尽的財富。 许山继续说道:“如今世道乱了,我们要安身立命就要有银子压身。” “神仙醉能赚银子,精盐赚得更多。” 苏清瑶点了点头。 “等商队南下的时候,我会亲自走一趟,保证渠道安全地建起来。” 许山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春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许大哥,夫人,周县尉来了。” “说是王县令请许大哥去一趟县衙。” 苏清瑶一愣,转头看向许山,后者已然站起身来,好似对此並不意外。 “我去一趟。” 苏清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许山推门出去,下了楼。 大堂里,周通正站在柜檯旁边,一身风尘,脸上带著疲惫。 看见许山,他拱了拱手:“许兄,王县令有请。” “出了什么事?” 周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 许山没有再问,跟著他出了鼎香楼,直奔县衙而去。 ...... 县衙的气氛很是凝重。 几个衙役站在廊下,脸上带著惶惶不安的神色,正在交头接耳。 看见周通带著许山进来,立刻住了嘴,低头让到一边。 书房的门开著,王守元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著桌上摊开的几封信。 他的脸色很差,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王县令,许山来了。” 周通敲了敲门框,带著许山踏进了书房。 王守元抬头看到许山,立马站起来,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口道:“谢云天跑了。” 许山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我进城的时候听说了。” 他当然知道这事。 谢云天不但跑了,而且是死在他的手上。 但他没打算说。 不是不信任王守元,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守元是朝廷命官,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好办。 王守元嘆了口气,指了指椅子让许山坐,自己也坐了回去。 “谢云天这个狗贼!” 周通一脸怒色地咬牙说道,“他身为镇將,却临阵脱逃,拋下朔风镇和整个云川县不管。” “这种人,该杀!” 王守元看向许山说道:“谢云天跑了,朔风镇的边军也散了大半。” “我让周通去了一趟朔风镇,想稳住军心,但情况很糟。” 周通接过话继续说道,“我去的时候,朔风镇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十个还没来得及跑的边军。” “我跟他们说了半天,算是暂时把人留住了。” “不过我看这些边军也是怂蛋,个个都被北莽蛮子嚇破了胆。” 许山听完,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守元把他叫来,绝不是单纯为了告诉他这些。 王守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许猎户,我收到消息,北莽大军已经在庆州长驱直入。” “虽然云川县並不是要地,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我和周通商量过了,准备死守云川县城。”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但我们缺一个能领兵打仗的人,这个人选非你不可。”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周通的目光也落在许山身上,带著期待,又带著一丝不安。 许山没有立刻回答。 从截杀谢云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谢云天死了,朔风镇群龙无首,北莽大军压境,王守元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来稳住局面。 而他早已经证明自己並不是一个普通的猎户,王守元迟早会找上他。 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朔风镇的军务,光明正大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主动。 太主动了,就会被人拿捏。 王守元和周通看到许山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催,而是默默地等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过了半晌,许山终於开口了。 “王县令,我是云川县的人,守土保乡理应是我的本分。” 他看著王守元继续说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我顶上这个位置,军务上的事,我说了算。” “你不能插手,周县尉也不能插手,给我完全的自主权。” 王守元愣了一下,隨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放心,我只管民政,军务全听你安排。” “我王守元说到做到,鼎香楼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许山双手抱拳,“既然王县令这么说了,那云川县的安危只管放心交给我。” 说罢,他转头看向周通。 “周县尉,麻烦跟我走一趟朔风镇。” 周通精神一振,立马点头应下。 两人离开县衙,马不停蹄地直奔朔风镇而去。 第70章 立威 朔风镇在云川县城以北十里的路程,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许山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如今的朔风镇大门敞开著,门口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 风吹过空荡荡的校场,捲起一阵尘土,整个军镇像是一座没人的鬼城。 周通带著许山走进营房,院子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正蹲在墙角晒太阳,脸上全是麻木。 “都出来!集合!” 周通大声吼了一嗓子。 听到声音,营房里又走出来几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许山数了数,总共二十三人。 加上营房外面那几个,勉强不到三十人。 要知道朔风镇以前可是號称八百边军,就算谢云天吃空餉,但也至少有三四百人。 然而隨著谢云天这个镇將的临阵逃脱,剩下的边军也是逃得逃,走的走。 最后竟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许山眯了眯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周通指著他大声说道:“谢云天跑了,但朔风镇不能丟。” “这位是许山,以后由他接手朔风镇的军务,你们都要听他指挥。”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了锅。 谢云天被许山在鼎香楼逼退的事,朔风镇几乎无人不晓,但眾人都知道他是借了人家白马游骑都將燕破岳的光。 在这些边军眼里,许山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不值一提。 所以当听到许山要来接手朔风镇的军务,这些目中无人惯了的边军当即表达了不满。 “许山?就是那个猎户?” “一个打猎的,凭什么来管我们?” “老子在边关扛了五年枪,他算老几?” “......” 队伍里闹得最凶的,是站在队伍中间的高个汉子。 他比旁人都高出半个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瞪起人来像铜铃。 穿著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里別著一把军刀,站姿比旁边的人挺拔些,但脸上的表情全是桀驁不驯。 许山看著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梗著脖子,声音很冲,“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魏山虎!”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动怒。 “你不服?” 魏山虎哼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一个猎户,凭什么让老子服你?” 许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那你说,怎么才服?” 魏山虎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山这么直接。 他想了想,把腰里的军刀拔出来,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 “跟老子打一场!” “你贏了,我听你的,但要是我贏了,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朔风镇的事你別掺和。” 周通眉头微皱,拉了拉许山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许兄,这魏山虎是朔风镇排得上號的军中高手。” “刀法凶猛,力气也大,你小心点。” 许山点了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雁翎刀,递给旁边的周通。 只见他空著手走上前去,朝魏山虎勾了勾手指。 “来吧。” 魏山虎的脸涨红了。 他觉得许山这是在侮辱他,一脸怒意地从地上拔起军刀,直接朝著许山一刀劈了下来。 刀势很猛,带著风声。 许山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侧身让过刀锋的同时,左手抓住魏山虎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的肘关节上。 魏山虎的手臂被这一拍震得发麻,军刀当即脱手飞出,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然而许山並没有停。 只见他右脚向前一探,插进魏山虎两腿之间,肩膀一顶,腰一拧,魏山虎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像一口麻袋一样被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还没等他爬起来,许山已经跟上来,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拧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 魏山虎的胳膊被扭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只要许山再用一分力,骨头就会断。 “服不服?” 许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魏山虎的脸埋在土里,根本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我服了...” 许山鬆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看向其他边军。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他,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震惊。 魏山虎是他们中间最能打的,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而且许山连刀都没用。 许山再次开口,“还有谁不服?” 没人说话。 魏山虎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拧过的胳膊,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牴触了。 许山扫视一圈眾人,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北莽大军南下,势不可当,朔风镇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不如跑了算了,往南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眾人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许山接著说道:“但你们想过没有,往南跑,能跑多远?” “北莽蛮子要是真打过来,整个大兴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今天你跑了,明天他们追上来,你最后难道要跑到海边跳海?” 没人说话,都低下了头。 “朔风镇虽然不是什么要地,北莽大军未必会倾力来攻。” 许山看著眾人说道:“但他们肯定会派小股部队前来,咱们要做的不是跟北莽大军硬拼,是把这些零散的蛮子打回去,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队伍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脸上还是带著一丝惧意。 许山知道他们这是被嚇破了胆,要想让他们胆子大起来就要让他们尝尝蛮子的血才行。 他正要继续说,营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地说道:“不...不好了!北莽蛮子杀过来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边军们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 许山面色不变,“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 哨兵喘著粗气,“看样子是一队斥候,正朝镇子这边来!” 许山知道机会来了,他对著一眾边军挥了挥手。 “跟我上城墙。” 第71章 逼退敌袭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许山站在垛口后面,眯著眼往北边看去。 官道上,七八个骑马的北莽蛮子正朝这边过来,扬起一片灰尘。 马是高头大马,人是彪形大汉。 他们穿著轻便的皮甲,腰间掛著弯刀,背上背著弓,装备十分精良。 为首的那个蛮子格外醒目。 他比其他人还要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骑在一匹巨大的黑马上,手里提著一桿铁枪。 看著煞气腾腾。 魏山虎指著那蛮子,神情凝重地对许山说道:“那个就是蛮子的十夫长,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人,一个十夫长能带著手下正面硬刚咱们五十人的队伍。” 许山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十夫长。 其他边军看著城外面逐渐靠近的边军,脸上的表情越发惶恐,就连握住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蛮子们在城外百步左右勒住了马。 那个十夫长举起手里的铁枪,朝城墙这边指了指,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句蛮语,然后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蛮子也跟著笑,笑声很大,在空旷的田野上听得清清楚楚。 笑完了,十夫长朝身边一个蛮子挥了挥手。 那个蛮子催马上前几步,操著一口蹩脚的大兴话朝城墙上喊道:“上面的大兴人听著,把女人和银子都交出来,然后把脖子洗乾净等著被砍! “爷爷们心情好了,也许给你们留个全尸!” 城墙上的边军们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 魏山虎暗骂一声,抄起手中的铁胎弓就朝著城下的蛮子射去。 这一箭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度都不错,可惜那蛮子早就算好铁胎弓的射程,箭矢到了他面前已经没了力道,飘飘忽忽的。 那蛮子只是偏了一下头,箭矢就从耳边飞过去了,连皮都没蹭破。 他咧嘴一笑,从背上取下弓,直接一箭射了回来。 这一箭又快又准,直奔魏山虎的面门。 魏山虎嚇得猛地缩头,箭矢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木柱上,尾羽嗡嗡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上凉颼颼的。 北莽以骑射立国,每个人从生下来就抱著弓箭长大,因而造就了北莽勇士高超的箭术。 百步之外,几乎箭无虚发。 要不是魏山虎躲得快,脑袋已经被射穿了。 城墙上的边军们都嚇得蹲了下去,有人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有人用手抱著脑袋,浑身发抖。 蛮子在城下又笑了,继续用蹩脚的大兴话骂骂咧咧道:“就这点本事,也敢跟爷爷们叫板?” “你们大兴人都是废物!” 闻言,周通气得一拳砸在垛口上。 “这些蛮子真是欺人太甚!” 许山瞄了一眼那蛮子的位置,隨后从背上取下黑鳞弓,搭上一支箭矢。 弓弦拉动的声音吸引了身旁眾人的注意,周通连忙劝阻道:“许兄,別衝动!” 许山没理他,站起身来瞄著城下那仍在骂骂咧咧的蛮子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那蛮子看见城墙上站起来一个人,起初並不在意,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嘲讽的笑。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因为这一次箭矢破空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已经到他的面前了。 嗖! 箭矢正中眉心,贯穿颅骨。 蛮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还张著,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嘲讽和惊恐之间。 他从马上栽下去,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后面的几个蛮子看著倒在马下的尸体,一时间呆愣原地。 似乎是没想到大兴竟然有人的射术会如此精湛。 而另一边,城墙上的周通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许兄威武!” “让你们这些蛮子再狂!” 其余边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到刚才那个还在叫骂的蛮子已经被一箭爆头,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此时,周通有些兴奋过头,正想著朝城墙下的蛮子骂回去,结果被许山一把拽了下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支箭矢从城下飞来,钉在周通刚才站著的垛口上。 砖屑飞溅,箭矢没入砖缝半寸深。 周通嚇得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许山没看他,朝著缩在垛口后面的边军大喊:“还愣著干什么?蛮子要攻上来了!都守好自己的位置!” 魏山虎第一个回过神来,趴在垛口后面,搭箭瞄准下方的蛮子。 其他边军也纷纷动起来,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虽然手还在抖,但至少看著没之前那么怕了。 许山从垛口缝隙里往外看。 那个十夫长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朝剩下的几个蛮子吼了几句蛮语,声音又急又狠。 几个蛮子立刻散开,呈扇形朝城墙逼过来,一边策马一边朝城墙上射箭。 箭矢像雨点一样飞来,钉在垛口上、墙砖上、木柱上,压得边军们根本抬不起头。 许山没有急著还击。 他蹲在垛口后面,听著箭矢破空的声音,判断著蛮子们的距离和位置。 一个蛮子冲得太靠前了,离城墙只有六七十步。 许山猛地起身,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飞出,正中那个蛮子的胸口,箭头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篷血雾。 蛮子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下去。 十夫长急了,指著许山的位置用蛮语吼了几嗓子。 剩下的几个蛮子立刻调转箭头,朝许山的方向集中射击,箭矢如雨般射来。 然而许山早就蹲了回去,箭矢全钉在垛口上,砖屑溅了他一头一脸。 魏山虎趁这个机会探出头去,一箭射向一个蛮子。 不过准头差了点,箭矢偏了两尺。 那个蛮子嚇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大叫著朝魏山虎还击。 这一箭的准度明显高多了,差点射中魏山虎,嚇得后者赶紧缩了回去。 不过虽然魏山虎这一箭並没有造成杀伤,但好歹吸引了蛮子的注意力。 许山再次起身,在极短的时间內两箭连发。 第一箭射中一个蛮子的脖子,血喷出来,他捂著喉咙从马上滑下去。 第二箭则是射中另一个蛮子的左眼,力道之大,以至於箭头都从其后脑穿了出来。 隨著这两人的倒地,蛮子转眼就只剩下了三人。 十夫长见到这一幕当即勒住身下的黑马,脸色难看地朝著剩下的两个蛮子吼了一声。 刚吼完,他自己先调转马头往北边跑了。 那两个蛮子见状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头也不回地跟著自家十夫长逃走。 见到这一幕,边军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往他们都是被北莽蛮子压著打,但现在竟然把不可一世的蛮子给打退了。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边军们一脸兴奋地从垛口后面站了起来。 “贏了!咱们贏了!” “哈哈,北莽蛮子也有今天!” “痛快!真是痛快!” “......” 边军们的眼里都有了光,之前的惶恐也都一扫而空。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一战是因为谁,全都转头看向许山,眼里的敬畏变成了敬佩 尤其是魏山虎,这个边军刺头之前输给许山还心存不服,但此时看向许山的眼神里完全没了最初的桀驁和牴触。 但许山面色依旧平静,他看著那三个蛮子逃跑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著。 “魏山虎!” “在!” “备马。” 魏山虎愣了一下,“许...许头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能让他们把朔风镇的情况带回去。” 许山眯了眯眼,声音很平静地说道,“追上去,杀了他们。” 周通在旁边急了,一把拉住许山的胳膊劝告道:“许兄,慎重啊!” “现在城外情况不明,万一有蛮子的埋伏怎么办?咱们守住就行了,没必要追出去冒险!”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周兄,我不会硬来,如果真有情况我会及时退回来的。” “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帮忙守著这里。” 周通还想劝一下,但看著许山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魏山虎连忙说道,“许头儿,那北莽的十夫长可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也算有个照应。” 许山摇了摇头,“我去就行了,你留下帮著周县尉守城。” 说罢,他转身下了城墙。 魏山虎见状皱了皱眉,但却不敢不听,去马厩里牵出来一匹马。 许山没有过多言语,翻身上马后直接衝出城门,朝著逃跑的三个蛮子就追了过去。 第72章 降服 许山骑著马在官道上狂奔,马蹄声急促得像是擂鼓。 前面的三个蛮子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只能看见三个小黑点。 不过这些蛮子的马已经跑了不短的距离,体力消耗不小,而许山的马则是刚从马厩里牵出来的,精力充沛。 追上是迟早的事。 过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距离拉近了不少。 落在最后面的蛮子听到了身后响起的马蹄声,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取下背上的弓箭转身向著身后追击而来的许山就是一箭射出。 不过或许是因为心里发紧,这一箭竟然失了准头。 擦著许山的衣角射了过去。 那蛮子脸色一变,转身拿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急切地想要逃离。 然而许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已然张弓搭箭。 嗖! 箭矢飞出,正中那个蛮子的后心。 蛮子身体猛地一僵,从马背上滑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前面的两个蛮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十夫长的脸色铁青,朝剩下的那个蛮子吼了一句,两人同时勒住了马。 在他们看来,许山靠著城墙的掩护逞凶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只身一人追上来。 简直找死! 十夫长嘴里嘰里咕嚕地骂了一句,隨后让身边的蛮子退后。 身为北莽的狼头勇士,他要亲自解决掉许山。 这是荣誉一战! 十夫长一夹马腹,提著手中的铁枪,朝著许山径直衝了过来。 他身下的黑马乃是北莽名马之一的乌海驹,以爆发力著称,短距离衝起来的速度极为恐怖。 眨眼间,百步距离只剩下了二三十步。 见到这一幕,许山毫无惧色,抽出腰间的雁翎刀,迎著十夫长的衝锋直接冲了上去。 两匹马交错的一瞬间,十夫长携著奔马之势朝许山刺出势大力沉的一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许山向后仰去,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堪堪躲过了这一枪,隨后一记撩阴刀直直地看向十夫长的下腹部。 十夫长面色一变,当即横枪格挡。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十夫长的铁枪被震得往后一盪,只觉虎口发麻,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铁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许山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 十夫长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躲闪。 刀锋擦著他的肩膀劈过去,割开了皮甲,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十夫长也是悍勇,不顾肩膀的伤口,反手一枪刺向许山的胸口。 许山侧身让过枪尖,左手抓住枪桿,用力一拽。 十夫长身子往前一倾,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他当即鬆开枪桿,伸手去拔腰间的弯刀,然而下一刻,许山的雁翎刀就已经砍了过来。 一刀梟首! 血喷出来,溅了许山一手。 十夫长的无头尸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到这一幕,仅剩的那个蛮子已经嚇破了胆,立即掉头就跑。 许山没有去追,而是拿起黑鳞弓又搭上一支箭矢,瞄准那个仓皇而逃的蛮子。 箭矢离弦,如闪电般正中那蛮子的后背,箭头从胸口穿出来。 蛮子惨叫一声,倒在了马背上,被自己的马拖了几步后才从马上滚到了路边。 许山提刀將三个蛮子的脑袋割了下来,带著其余三匹马返回了朔风镇。 ...... 与此同时,朔风镇的营房內。 周通和魏山虎以及其他几个边军坐在桌子旁,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重。 “许...许头儿还能回来吗?” 有个边军忽然开口,眼神飘忽地看向其他人。 虽然刚才那一战中许山接连射杀了四个北莽蛮子,但那毕竟是依靠城墙的掩护,以高打低。 如今许山只身一人追了出去。 在野外,那可是北莽蛮子最喜欢的战场,况且离去的三个蛮子里还有一个十夫长。 眾人心里都清楚,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魏山虎忽然站了起来,环视一圈眾人后说道:“许头儿要是回不来,以后朔风镇的军务就由我来接手。”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早有预谋。 先前谢云天偷摸离开的时候其实也要带上他,但他找了个藉口留了下来。 为的就是趁朔风镇群龙无首,拿下镇將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让许山抢了先。 如今许山不停劝告独自出城追击,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其他边军听到这话,倒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魏山虎见状笑了笑,就准备开口布置防务,却不料被人拦了下来。 周通斜了他一眼,“现在许山还没回来,但並不代表他就死了。” “魏山虎,你想造反不成?” 魏山虎一愣,隨后笑了笑,“哪有啊,我这不是为了朔风镇著想嘛...” 虽然他表面一脸笑意,但暗地里却悄悄握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营房大门被一脚踹开。 许山大步走了进来,隨后將手中的三颗人头往桌子上一扔。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看向桌上的人头。 虽然被血污覆盖,但眾人已经能辨认出这三颗人头正是先前逃跑的三个北莽蛮子。 “嘶...” 眾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 谁都没想到,许山真的一个人把三个北莽蛮子给杀了,其中还包括一个十夫长。 要知道朔风镇这么多年来,可还没杀过一个十夫长。 魏山虎盯著桌子上那颗十夫长的脑袋,嚇得咽了咽口水,总觉得那也是他的脑袋。 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魏山虎!” 许山大喝一声,“我刚才听见你也想当这个头儿?” 魏山虎嚇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许...许头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既...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个头儿自然还由你来当。” 许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魏山虎。 其他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很是紧张。 魏山虎低著头,咬著牙,感觉许山的沉默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了下来。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山忽然笑了,伸手將魏山虎扶了起来,“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之前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以后我的副手就由你来当。” 魏山虎一愣,隨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要知道许山接手朔风镇的军务,以后肯定是个镇將,而他则就是副將。 从什长到副將,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朝著许山双手抱拳道:“谢许头儿的提拔,我愿誓死效忠。” 许山点了点头。 “我要回县城一趟,现在这里的防务由你全权负责,不准出现任何紕漏。” “请头儿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许山点点头,带著周通离开了朔风镇。 第73章 实力才是硬道理 夜色沉沉,许山和周通骑著马进了远传县城。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盏灯笼掛在屋檐下,光晕昏黄,照著冷清的石板路。 “许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周通看向许山,欲言又止。 许山笑了笑,“你是想说魏山虎吧?” 周通点了点头,“这个人虽然本事不小,但我觉得他有反心,以后未必不会出事。” “依我看,要不找个机会把他给...” 说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山摆了摆手,“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魏山虎还动不了。”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用好了会有不错的效果。” “但如果他敢刀刃朝里...那我就亲手摺断他!” 周通看著许山平静的脸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策马朝著县衙的方向而去。 县衙门口的灯笼还亮著,两个衙役靠著门框打瞌睡,听见马蹄声惊醒过来,见是周通和许山,连忙站直了行礼。 周通摆了摆手,把马韁绳扔给衙役,跟许山一起进了院子。 书房里还亮著灯。 王守元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画满標记的地图,眉头紧锁。 他看见两人进来,连忙站起身。 “怎么样?” 周通把朔风镇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说到许山一箭爆头、出城追杀三个蛮子的时候,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王守元听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许山笑著说道:“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许山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今天来的那几个蛮子应该只是探路的,他们没回去,北莽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找。”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几个了,可能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王守元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山接著说道:“朔风镇现在的兵力不够,就算把剩下那二十几个人算上,加上县城的衙役和民壮,能打仗的不到一百人。” “这点人守个县城都勉强,更別说守住朔风镇了,我们需要补充兵源。” 王守元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我也想过这个事,可是边军溃败的消息传开之后,地方上的乡勇都被嚇破了胆。” 他摇了摇头,“我让人去各村镇招募,根本招不到人,一听说要跟北莽蛮子打仗,全都摇头,给银子都不干。” 周通在旁边嘆了口气,“別说乡勇了,连有些衙役都想跑,我今天还敲打了两个。” 许山看向王守元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途径能招到人。” 王守元愣了一下,隨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城外那些流民?” 许山点了点头,“这些人从北边逃下来,亲眼见过北莽蛮子的残暴,心里有恨。” “而且他们没有饭吃,也没有地方去,只要给一口吃的,他们愿意卖命。” “与其让他们在城外等死,或者变成土匪祸害百姓,不如把他们编入军中,既能解决兵源问题,也能解决流民问题。” 王守元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但还有顾虑地说道:“这些人没有受过训练,连武器都不会拿,能打仗吗?” “现在不会,练了就会。” 许山继续说道,“而且不只是当兵,鼎香楼的酒坊要扩建,需要人手;朔风镇的城墙要加固、壕沟要挖,也需要大批劳力。” “流民虽然不能全招进军队,但可以一部分编入民壮,一部分去做工。” “这样每个人都有饭吃,每个人都有事干,就不会闹事了。” 王守元听完眼前一亮,声音激动地说道:“好,就这么办!” “周通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一直谈到將近子时,许山才起身告辞。 出了县衙,他直接回了鼎香楼。 后院的灯还亮著。 叶雄等人都没睡,围坐在堂屋里说话,见许山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叶三娘开口问道:“夫君,怎么样了?” 许山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后放下,抬头扫视了一圈眾人。 “我接下了朔风镇的军务。”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眾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许山,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疯了?” 叶雄第一个开口,“朔风镇那破地方,谢云天一跑,剩下的边军肯定都跑光了,你接那个烂摊子干什么?” “大当家说得对啊,现在那就是个烫手洋芋。” 其余眾人都是点了点头,一脸不解地看向许山。 许山等他们说完后才开口说道:“因为这是个机会,名正言顺招兵买马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现在这世道,你们也看到了,北莽大军压境,边军溃败,流民遍地。” “咱们手里虽然有银子,有粮食,但没有官面上的身份,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今天我接了朔风镇的军务,明天就可以在云川县境內公开招兵,可以名正言顺地训练军队,光明正大地扩充实力。” “有了实力,在这个乱世里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了。 许山转头看向叶雄和叶三娘,声音低沉地说道:“大舅哥,三娘,我知道你们心里一直压著事。” “叶家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靠咱们几个人,靠黑风寨那点家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只有拳头硬了,腰杆子才能硬。” “我答应你们,总有一天,我会让叶家的冤屈大白於天下,让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眼眶红了。 只见她起身一把抱住了许山,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许山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叶雄站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妹夫,你就说怎么干吧,兄弟们都听你的。” 许山鬆开叶三娘,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明天一早就去城外招募流民,编入军中,由叶雄等人负责训练。 北莽蛮子的下一次进攻可能很快就会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几个人都点头应了。 谈完了正事,叶雄站起身,朝瘦猴和大牛使了个眼色。 瘦猴嘿嘿笑了两声,拉著大牛往外走。 叶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山一眼,又看了看叶三娘,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房间留给你们俩了。” 他声音里带著点促狭,“今晚好好休息。” “哥,你快走吧!” 叶三娘的脸一下就红了,上前赶人。 叶雄笑著把门关上了,门外传来其他人的笑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三娘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走到土炕边,把被褥铺开,声音细弱蚊虫地说道:“夫君,咱们休息吧。” 许山走过去,一把將她推倒在炕上。 “媳妇,今晚可休息不了。” 叶三娘闻言脸上的羞意更甚,但她並没有扭捏,反而主动宽衣解带,露出了曼妙的身姿。 许山把灯吹了,直接压了上去。 窗外风声阵阵,屋內的声音却是缠绵,渐渐融在一起。 第74章 招募流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山就带著叶雄等人在城外选了一块空地,支起了五口大锅。 锅里是鼎香楼拿来的猪羊肉,加上从肉铺买来的下水杂碎,一起扔进锅里,加水加盐,大火烧开。 不到半个时辰,肉香就飘了出去,顺著风钻进城门口那些流民的鼻子里。 城外的流民们本来缩在窝棚里发呆,闻到肉香,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朝许山等人的方向张望。 很快,黑压压的人群就围了上来,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周通带著二十多个衙役维持秩序,手里拿著刀枪,把流民挡在锅灶外面,扯著嗓子大喊: “都退后!別挤!挤翻了锅谁都吃不上!” 许山站在一口大锅旁边,用长勺敲了敲锅沿,鐺鐺几声脆响。 人群安静了一些,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也盯著他身后那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 “想吃肉吗?” 许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地上传得很远。 “想!”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接著是一片附和声,夹杂著咽口水的声音。 许山点了点头说道:“想吃肉,就得跟著我一起干北莽蛮子。” 北莽蛮子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打蛮子?那不是送死吗?” 这句话许山听见了,但没有生气,而是看著眼前的一眾流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怕,蛮子凶,蛮子狠,蛮子杀人不眨眼。” “但你们想想,你们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家是怎么没的?亲人是怎么死的?” “北莽蛮子不会因为你们怕他们就不来,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大兴再大,总有跑到头的时候。” 流民们面面相覷,没人说话了。 许山扫视一圈眾人,拍了拍胸脯说道:“我不骗你们,上了战场,很多人都会死。”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那就是跟著我,至少能吃饱。” “就算死,我也让你们能当个饱死鬼。” 沉默了几息。 “我干!”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忽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了许山的面前。 他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反正饿死也是死,被蛮子杀了也是死,不如吃饱了再死!” 他这一带头,人群里陆续有人走出来。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呼啦啦一大片。 周通赶紧带著衙役维持秩序,让报了名的人站到一边,登记造册。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就招募了八百多人。 许山让他们排著队,一人一碗肉汤,一块饼子,先垫垫肚子。 八百多人蹲在空地上埋头吃喝,场面安静而壮观。 除了这八百多人,许山还从流民中挑了五十多个看起来机灵,手脚利落的,单独编成一队。 这队人是给即將南下的商队准备的护卫,由瘦猴负责训练。 瘦猴围著那五十多个人转了一圈,嘿嘿笑了两声,拍著胸脯说保证把他们练得服服帖帖。 吃完东西,许山带著叶雄、大牛和那八百多新兵,浩浩荡荡地往朔风镇开拔。 八百多人的队伍拉得很长,远远看去像一条灰濛濛的蛇,沿著官道向北移动。 魏山虎正在城墙上巡逻,远远看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大片黑压压的人朝这边过来,脸色顿时变了。 他大喊一声:“关城门!快关城门!蛮子来了!” 城墙上几个边军慌慌张张地去推城门。 不过城门刚合上一半,许山就骑著马到了城下。 “魏山虎,是我。” 魏山虎探出头一看,愣住了。 城下站著乌泱泱一大片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为首的那个正是许山。 他鬆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打开城门,亲自跑下去迎接。 “许头儿,你这是...” 魏山虎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疑惑。 “这是新招募的士卒。” 许山翻身下马,“一共八百多人,从今天起编入朔风镇的队伍。” 接著,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叶雄和大牛。 “这两位都是以前从边军上退下来的,目前正在鼎香楼帮工,我把他们叫来跟你一起练兵。” 魏山虎点了点头,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许山带著人进了朔风镇,先把八百多人都安置在营房里。 谢云天在的时候,虽然整个朔风镇只有三四百人,但为了吃空餉,营房倒是修得够大,正好安置新兵。 “魏山虎,领著他们去军械库。” 魏山虎应了下来。 很快,领了军械的八百多人站在校场上,松鬆散散地站成一片,彼此交头接耳,比赶集的还乱。 魏山虎看著这副景象,嘴角抽了抽。 叶雄面无表情,大牛挠了挠头。 许山知道这些人现在还不是兵,只是一群穿著老百姓衣服的饿汉。 把他们变成能打仗的兵,需要时间,需要方法。 他转身带著魏山虎、叶雄、大牛几个人来到议事厅,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是练兵的法子。” 许山把纸推到桌子中间,“六练之法,一练胆,二练气,三练技,四练阵,五练心,六练纪。” 几个人凑过来看。 每一条下面都有详细的注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魏山虎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惊讶地说道:“这法子...我在边军里没见过,感觉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套都强” “许头儿,你从哪儿学来的?” 许山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法子好用就行,咱们时间不多,北莽蛮子隨时可能再来,务必在最短时间內让这群新兵形成战斗力。” 几个人齐声应了,脸上都带著信心。 交代完事情,许山骑马回了云川县城。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鼎香楼的灯笼还亮著。 大堂里的客人早就散了,只有春杏带著几个跑堂伙计在收拾桌椅。 许山跟春杏打了声招呼,转身来到后院,刚拐过墙角,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手里拎著一个小纸包,正躡手躡脚地推开后门走了进来。 “柳晓晓?” 第75章 坏了 柳晓晓看见许山不由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山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 “晓晓,你这是在干什么?” 柳晓晓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没...没干什么。” 许山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带著探究之色,“没干什么怎么悄悄从后门进来?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柳晓晓闻言脸色一怔,连忙摇了摇头。 她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后拉著许山到了墙角,压低声音说:“许大哥,我说了你可別告诉別人。” 许山点点头。 柳晓晓把藏在身后的布袋拿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一只簪子。 簪子是梅花样式的,铜胎镀了一层薄银,做工还算细致,但跟首饰铺那些值钱货比起来,明显差了一个档次。 她捧著簪子,声音低低地说道:“过几天是东家的生日,这只簪子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钱,虽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是我一份心意。” “我想给东家一个惊喜,所以才偷偷从后门回来,怕被她撞见。” 许山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柳晓晓。 “你不必花这个钱。” “苏老板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柳晓晓摇了摇头,把簪子小心地收回布袋里,抱在胸口后开口道:“东家把我从城外捡回来,给我饭吃,是我的大恩人。” “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这点小事。” “许大哥,你千万要替我保密,我想让东家开心一下。” 许山沉默了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行。” 柳晓晓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冲他弯了弯腰,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许山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没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春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好奇地问道:“许大哥,你刚才跟晓晓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许山摇了摇头:“没什么,找我什么事?” 春杏答道:“夫人让我来请你,说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许山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三楼。 房间里,苏清瑶正看著手里的几封信,眼睛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见许山进来,她连忙站起来招呼他坐下,隨后把信推到他的面前。 “我派去南面的人把消息传了回来。” 她给许山倒了一杯茶,“清远县那边已经谈妥了,神仙醉从下个月开始供应,首批要两百坛。” “再往南,平洲那边也有几家酒楼感兴趣,派人过来问了价。” “还有一家粮商说想跟我们合作,把神仙醉卖到更南边的几个州府去,给的价格很令人心动。” 许山拿起信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神仙醉很受欢迎啊” 苏清瑶点了点头,隨后继续开口问道:“我打算近期就组织商队南下,你那边的精盐准备得如何了?” “大概几天后出发?” “最多五天。” 许山沉吟片刻后点点头:“时间应该来得及,几百斤的精盐应该足够打开路子了。” “另外,我让瘦猴训练了一支商队护卫,五十多人,到时候跟著商队一起南下,保护你的安全。” 苏清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想得还挺周到。” “没办法,你现在可是我的財神爷,当然要护好你的安全。” 许山笑了笑,接著又说道:“酒坊扩建那边怎么样了?招了多少人?” 苏清瑶答道:“从流民里招了一百多个,老邢正在带,不过地方有些不够用了。” “我跟隔壁那家铺子的掌柜谈好了,把他的院子也租下来,打通了用。” 许山眯了眯眼,笑著说道:“要我说,乾脆把周围这一片地方全都买下来,反正县城的富贵人家都在往南跑,谈的时候也方便压价。” 苏清瑶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许山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问道:“夫人,你的生日是不是就是最近几天?” 苏清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听他们说的。” 许山没有多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苏清瑶笑著摆了摆手,“別费心了,今年的生日我不打算过了。” “商队要南下,事情太多,忙不过来,等以后安定下来再说吧。”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他下了楼,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经过柳晓晓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屋內灯光的映照下,窗户上映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曲线分明。 许山收回目光,本想快步离开,但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对柳晓晓的身份一直有怀疑,但根本没有证据。 不过之前在熊瞎子岭碰到的那些北莽谍子,肩膀处都有黑蜘蛛的纹身。 如果柳晓晓也是北莽谍子,那她的肩膀处大概率也会有黑蜘蛛纹身。 现在正是一探究竟的好时机。 许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看还是不看? 看了,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他疑心太重,万一被发现,没法解释。 如果不看,万一她真是谍子,藏在这个最要命的地方,迟早要出大事。 许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走到窗户旁边,伸出食指在窗户纸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屋里热气瀰漫,水雾繚绕。 柳晓晓整个人泡在木桶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她的肩膀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纹身的痕跡。 许山的眉头微皱。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但就在这时,屋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柳晓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正好对上窗户纸上那个小洞。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许山知道坏了。 “快来人啊,有淫贼啊!!!” 屋里传来一声尖叫,声音之大,整个后院都听见了。 第76章 动手 很快,整个后院都被这个动静给惊动了。 最先衝过来的人是叶三娘。 她手里提著长枪,一脚踹开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屋子里热气瀰漫,水雾蒙蒙。 柳晓晓缩在木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肩膀以下全泡在水里,水面上浮著几片花瓣。 叶三娘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没有人,这才收了枪,看向缩在木桶里的柳晓晓关切地问道:“晓晓,你没事吧?” 柳晓晓摇了摇头。 叶三娘追问道:“那个淫贼呢?” 柳晓晓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清瑶和春杏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都带著关切之色。 “怎么回事?” 苏清瑶皱著眉,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晓晓,是你刚才喊的有淫贼吗?” “你没事吧?”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晓晓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虫地说道:“东家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我泡热水澡泡得有些头晕,眼花了一下,还以为是有人在窗户外面...” 听到这话,进了屋子的三个女人都是鬆了一口气。 苏清瑶脸上的紧张变成了无奈,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好,以后泡澡別泡太久,水太热了容易头晕。” 她说著就要往前走,柳晓晓见状连忙伸手制止,“东家別过来,我...我没穿衣服。” 苏清瑶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 后面的春杏和叶三娘也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大家都是女人,害什么羞啊。” “那你继续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呢。” 苏清瑶笑著摇了摇头,但终究没有上前,转身往外走去。 三女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远远地还能听见苏清瑶在跟春杏交代什么,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许山从木桶里猛地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吸著新鲜空气,像是憋了很长时间一般。 柳晓晓缩在木桶的另一边,双手紧紧捂著自己的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许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了几口气,隨后一脸歉意地看向柳晓晓说道:“刚才多谢你帮我打掩护,我先前真的是碰巧经过,没有偷看的意思。” 柳晓晓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怯,还有一丝警惕。 许山更尷尬了,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路过,听见里面有水声,怕出什么事...” “我知道。” 柳晓晓打断了他,“我知道许大哥是个好人,不会做那种事,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许山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多谢了。” 他一边说著,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了落,再次看向了柳晓晓的肩膀。 柳晓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將身体扭了过去。 “许大哥,你该走了。” 许山回过神来,一脸尷尬地连连点头,隨后从木桶里翻出来,快步推门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柳晓晓一个人。 她看著眼前再度被关上的门,脸上先前的柔弱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 接下来的几天,朔风镇的新兵训练如火如荼。 有了许山传授下来的六练之法,新兵们的表现几乎一天一个样。 六练之法一条条往下推,从站队列开始,练胆气,练技能,练阵型。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一面发展。 有叶雄和大牛在,许山並不担心新兵的训练,把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粗盐精炼上。 仓库里,几百斤粗盐堆在墙角,草木灰、细布、清水摆了一地。 精炼的法子是他前世学来的,虽然原始,但很管用。 粗盐溶解,过滤杂质,沉淀,结晶,反覆几次,出来的就是雪白的精盐。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出仓的时候满身是汗,头髮眉毛上全是盐霜。 叶三娘给他送饭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你看起来像个盐罐子。” 许山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第五天,几百斤粗盐已经全部精炼完毕。 雪白的精盐装了几十个布袋,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角落里。 与此同时,南下的商队也准备好了。 三辆大车,满载神仙醉和精盐。 瘦猴带著五十多个护卫,骑著马,精神抖擞地站在鼎香楼门口。 送行的队伍站了半条街。 柳晓晓站在最前面,將手里的布袋递给苏清瑶,红著脸说道:“东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值什么钱,您別嫌弃。” 苏清瑶打开布包,里面是那只梅花簪子。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著柳晓晓,眼眶微微泛红:“傻丫头,花这个钱干什么?” 柳晓晓摇了摇头,没说话。 其他人也了凑上来,各自送了东西,都是些小物件,不值钱,但都是心意。 苏清瑶一一谢过,眼眶越来越红。 许山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个小木盒,递了过去。 “一路平安。” 苏清瑶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鞘上镶著一块白玉,刀刃寒光凛凛。 她抬头看著许山,有些意外。 春杏在旁边笑著说道:“夫人,这都是许大哥的主意,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安全,带把刀防身。” 苏清瑶看了许山一眼,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许猎户,谢谢你,有心了。” 许山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著你回来。” 苏清瑶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春杏跟在后头。 瘦猴一声令下,五十多个护卫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启动,沿著长街往南门方向去了。 送走了商队,许山在傍晚时分把叶雄和大牛等人都叫了回来。 眾人聚在屋子里,全都看著他。 叶雄开口道:“妹夫,这么急著把我们叫回来是要做什么?” “干一桩大买卖!” 许山让叶三娘取来一张手绘的地图,然后摊开来,摆在眾人的面前。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西柳山的地形、寨子的位置、周边的道路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一圈眾人,隨后开口道: “今晚动手打西柳山,夺盐矿!” 第77章 夜袭 西柳山,寨子。 夜已经深了,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寨子深处一片矿场之上。 几十个衣著简陋的汉子正在矿场上忙碌,每个人都是目光呆滯,一脸麻木。 他们先是將盐矿石开採出来,然后运到一边敲碎,最后再將敲碎的盐矿石放入大锅中熬煮,直至熬出晶体。 这便是粗盐。 老五坐在矿场旁边一张小桌后面,面前摆著一壶酒、一碗肉。 他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又灌了一口酒,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些苦工,像在看一群拉磨的驴。 一个年纪大的苦工忽然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手里端著的一筐粗盐也撒了一地。 旁边的监工土匪立刻抡起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下去。 鞭子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老苦工被打得惨叫连连,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哀求道:“別打了...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土匪根本没停手,一鞭比一鞭狠。 周围的苦工们低著头不敢看,手里的镐头也不敢停,只有叮叮噹噹的敲击声。 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看不下去了,扔下镐头,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那个土匪。 他挡在老苦工前面,张开双臂,眼睛瞪著土匪,喘著粗气。 土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呵,还挺有种啊。” 说著,他扬起手中的鞭子就准备抽下去。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老五叫住了他。 “等等!” 老五拎著刀走了过来,围著年轻人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道:“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眼里冒著火。 “杨二狗!” “杨二狗?” 老五笑了,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我说,你小子知不知道规矩?” “还敢动手反抗,就不怕我手里的刀?” 杨二狗没躲,眼睛直直地盯著老五说道:“你们再打下去,人就被你们打死了,打死了人谁给你们干活?” 闻言,老五大和身旁几个土匪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这狗屁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打死一个,老子明天下山再抓十个回来。” “但不听话的狗,不能留!” 说到这,他收了笑,看向杨二狗的眼神冷了下来,直接扬起手中的刀砍了下去。 杨二狗脸色一变,却是怎么也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忽然射了过来,正中刀身,將老五手中的刀弹飞了出去。 老五脸色大变,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许山和叶三娘从山谷上方顺著藤条盪了下来,落地时一个翻滚,稳稳站住。 许山手里握著黑鳞弓,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 老五反应很快,猛地往旁边一闪,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又是你!” 老五认出了许山,“二哥的仇还没跟你们算,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兄弟们,给我杀了他们!” 四周的土匪抄起刀枪,吼叫著冲了上来。 叶三娘长枪一抖,率先迎了上去。 只见她枪出如龙,一枪便刺穿第一个土匪的胸膛,拔出来后枪尾横扫,又將第二个土匪直接拍飞出去。 许山抽出雁翎刀,迎上左侧的土匪,一刀砍断对方持刀的手臂,隨后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两人背靠背,配合嫻熟。 片刻之间,十几个土匪就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腿都软了,握著刀不敢上前。 老五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来人啊!有人劫寨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整个寨子都被惊动了。 四面八方的土匪从各处涌了出来,足有五六十號人,黑压压的一片。 马大眼也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提著一柄偃月刀,看向老五吼道:“怎么回事?” 老五跑到他跟前,指著杀过来的许山和叶三娘说道:“大哥,就是那两个人杀了二哥!” 马大眼眼睛一瞪。 “妈的,岂有此理!” “还敢打上门来?” 他吼了一嗓子,带著手下一眾土匪朝著许山和叶三娘杀了过去。 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之时,寨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叶雄和大牛带著黑风寨的弟兄们杀了进来,二十几个人手持雁翎刀,衝进人群里就是砍。 土匪们在这养尊处优惯了,虽然人数占优,但却根本不是对手。 叶雄和大牛在前面杀得兴起,其余弟兄们跟在后面,砍瓜切菜一样往前推。 马大眼回头一看,寨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急了,挥著手中的偃月刀想稳住局面,但许山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许山高高跃起,挥动手中的雁翎刀朝著马大眼的脑袋便砍了下去。 马大眼手中的偃月刀一横,硬生生挡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找死!” 他怒吼一声,提著偃月刀主动朝许山衝杀过去。 每一刀都带著呼呼的风声,力道十足,劈下来足能开碑裂石。 许山没有硬接,而是凭藉灵活的步法与他周旋。 马大眼虽然力气不小,但速度太慢,根本追不上许山的动作。 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就多了几条不小的刀伤。 鲜血渗了出来,將他身上的衣物染红。 马大眼脸色大变,没想到许山竟然如此厉害,一时间生出了逃走的想法。 然而他刚转身就被许山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当即跪了下去。 冰冷的雁翎刀下一刻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大眼嚇得脸色惨白,色厉內荏地对许山吼道:“你不能杀我,这个盐矿是谢云天的。” “你抢了盐矿,谢云天是不会放过你!” 许山微微一笑,“你怕是不知道,你口中的谢云天已经死了。” 闻言,马大眼满脸震惊。 “怎么可能,他可是朔风镇的镇將,谁敢动他...” “我!” 许山凑到马大眼耳边说道:“前几天我送他上了路,今天便也送你一同上路。” 说罢,他直接抹了马大眼的脖子。 一股鲜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另一边,土匪们已经溃不成军。 叶雄和大牛带著人把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土匪围在墙角,几刀下去,全解决了。 寨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尸体,血流成河。 老五见到这一幕,嚇得转身就逃,趁乱往寨子后门跑去。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一个人影便从黑暗中扑了出来,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老五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一块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杨二狗骑在老五身上,双手举著石头,一下接著一下地砸下去。 老五一声都没吭,脑袋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杨二狗还是没有停,像是疯了一般朝著已经烂掉的老五脑袋砸下去。 砸得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 许山走过来,拦住了他。 杨二狗浑身一颤,手里的石头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老五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猛地一下將手中的石头扔了出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许山蹲下来,看著他问了句。 “第一次杀人?” 杨二狗点了点头,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许山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把苦工们都叫出来吧,我有话要说。” 第78章 不可多得的人才 苦工们先前已经全都躲了起来,此时正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处走出来。 眾人缩著身子,低著头,眼睛不时瞟一眼地上那些尸体和那些拿著刀的汉子,大气都不敢喘。 许山站在他们面前,环视了一圈眾人后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马大眼掳上山的。” “现在马大眼死了,你们想走,隨时可以走。” 苦工们愣住了。 有人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问道:“我们...真的可以走?” “可以。” 许山点了点头,“不过我这里也需要人手开採粗盐,愿意留下来的,每月三两银子,包吃包住。” 苦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每月三两银子,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换做平常,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 但经歷了马大眼长年的囚禁和虐待,眾人现在都一心想要逃离这里。 所以在发现许山真的不拦著他们后,眾人三三两两地快步往山下走去,头也不回。 叶三娘走到许山身边,看著那些离开的背影,低声说道:“夫君,你不怕他们出去把盐矿的位置说出去?” 许山摇了摇头:“现在整个庆州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一个盐矿的事?” “而且你瞧著吧,这些人今天晚上走了,明天就会回来。” 叶三娘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许山解释道:“现在这世道,流民遍地,溃兵横行,哪里还有安生的地方?” “他们下了山,要吃的没吃的,要住的没住的,还不如回来。” 叶三娘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许山转过头,看见杨二狗没有走,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杨二狗摇了摇头。 “没地方去了,我爹娘他们在我被抓上山的时候就被杀了。” 他抬头看向许山,声音里带著一丝央求道,“让我跟著你干吧,我在这跟著采了一段时间的粗盐,能帮上忙。” 许山点点头,让他带路去仓库。 仓库在寨子最里面,几间大屋子连在一起,门口堆著筐子和工具。 推开门,里面码著一袋袋粗盐,摞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上千斤。 许山让人拿来草木灰、细布和清水,然后打开一袋粗盐,开始动手进行精炼。 溶解、过滤、沉淀、结晶,每一步都做得很慢,让杨二狗能看清楚。 一炷香之后,一小捧雪白的精盐出现在粗糙的陶碗里。 许山把碗递过去说道:“尝尝。” 杨二狗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跟粗盐完全不一样。” “不苦,不涩,比粗盐好吃多了。” 许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末说道:“粗盐的价值,连精盐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以后盐矿里出来的粗盐,都要变成精盐。” 杨二狗点点头,看著手中的精盐发呆。 许山忽然说道:“你按照我刚才的步骤,试试看能不能精炼出来精盐。” “我吗?” 杨二狗指了指自己,有些犹豫。 许山点了点头,“要想留在这里好好干,肯定要有点本事。” 闻言,杨二狗蹲在那堆工具旁边,眼睛盯著那些过滤用的布和草木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许山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许山说道: “让我试试吧。” 许山点了点头,把位置让了出来。 杨二狗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每一步都没错,顺序也对。 很快,陶碗底部有著一小捧精盐安静地躺著。 虽然比不上他自己做的,但的確是精盐。 许山蹲下来看了看,隨后抬起头看著杨二狗,眼睛里带著惊讶。 他本来只是想让杨二狗帮忙打个下手,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挺有天份。 “你以前干过这个?” 杨二狗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你做了一遍,觉得...好像不难。” 许山笑了笑,拍了拍杨二狗的肩膀说道:“从今天起,精炼粗盐的事就交给你了。” 杨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许山没有离开仓库。 他带著杨二狗一锅一锅地炼,一边炼一边教,纠正他的手法,调整火候,告诉他怎么判断过滤的纯度,怎么控制结晶的温度。 杨二狗学得很快。 第一锅还有点发灰,第二锅就白了许多,第三锅已经跟许山做的差不多了。 他像是天生就该干这个的,手上的活越来越利索,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天亮的时候,仓库角落里多了几袋雪白的精盐。 杨二狗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著那些盐袋,嘴角弯了一下。 许山看著他,不自觉地跟著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次不仅拿下了盐矿,还收穫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两人出了仓库,寨子里已经被打扫乾净了。 叶雄走过来,略带兴奋地说道:“寨子里搜过了,粮食够吃三个月,兵器盔甲能装备一百多人。” “马大眼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许山点了点头:“你带几个兄弟先住下来,守著盐矿,过两天我再招募一些流民过来。” 叶雄应了。 许山又转头对杨二狗说道:“你以后就跟著叶大哥安心待在寨子里,只管精炼粗盐,別的不用管。” 杨二狗点了点头,站到了叶雄身后。 “他们回来了!” 正在哨楼盯著的大牛忽然喊了一声,许山等人转头看去。 只见山道上有几个人影正往寨子方向走,正是昨晚走了的那些苦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山道的那头涌了上来。 “夫君,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叶三娘眨了眨眼,一脸佩服地看向许山。 许山笑了笑,转身对叶雄说道:“这些人都有开採粗盐的经验,要好生对待。” “还是按之前说的,每月三两银子,包吃包住。” 叶雄点了点头,带著杨二狗去招呼那些回来的苦工了。 许山没有在寨子里多待,带著叶三娘和大牛下了西柳山,隨后直奔县城而去。 如今县城附近的流民情况已经有了好转,虽然人依旧不少,但並不乱。 许山准备从流民中招募一批人送到西柳山的盐矿去,人手多起来,盐矿的开採速度也能上来。 不过还不等他招募流民,一个骑马的边军从北边疾驰而来。 见到许山,他立马滚落下马,神情紧张地说道: “许头儿,北莽蛮子又来了!” 第79章 一触即发 许山带著叶三娘和大牛快马赶到朔风镇的时候,整个军镇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氛围。 新兵们在魏山虎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在城墙上布防,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脸上的紧张和害怕根本藏不住。 不少人还没见到蛮子,脸色就开始发白,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魏山虎瞧见许山登上了城墙,立马跑了过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许头儿你可算来了,刚才探马来报,蛮子已经离这里不到十里了。” 许山朝北边看了一眼,只见地平线上尘土飞扬,像一片移动的黄云。 “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百!” 魏山虎的声音发紧,“除了一百多蛮子的轻骑外,还有两百多推著板车的签军,板车上蒙著油布,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许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次顶多来几十个蛮子,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三百多。 虽然朔风镇的守军现在足有八百多人,但都是刚招募来的新兵,根本没有战斗经验。 而蛮子那边,光是一百多轻骑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更別提还有两百多签军。 这些签军说起来以前也是大兴人,但是自从几十年前大兴丟了幽云十六州后,他们便成了北莽统治下南院的百姓。 每当北莽蛮子出征,都会从南院的百姓中徵召士卒。 而这部分士卒,就是签军。 他们虽然在北莽军队中的地位最低,但战斗力却不弱,是北莽攻城拔寨的重要依靠。 “这些签军也真是的,都是大兴人,干嘛帮著蛮子来欺负自己人!” 魏山虎拍了一下垛口,语气愤愤不平。 “自己人?” 叶三娘忽然冷哼一声,“先帝那个老狗对幽云十八州不管不顾几十年了,还指望著人家当你是自己人吗?” 魏山虎一愣,被懟得哑口无言。 许山摆了摆手,“老魏別在意,我媳妇儿说话冲了点,待会儿还要一起上战场,多担待。” 闻言,魏山虎又是一愣,连忙朝著叶三娘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夫人啊,还恕末將刚才失言了。” 叶三娘摇了摇头。 “我也是有感而发,不是衝著你。” 说开后,城墙上的气氛轻鬆了些。 之后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蛮子的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前面的是一百多身穿皮甲的蛮子轻骑,队形散漫但杀气腾腾。 马蹄声沉闷如雷,地面微微颤动。 跟在后面的是两百多步行的签军,一身制式装备,步伐整齐。 他们並没有急於攻城,而是在距离朔风镇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 只见签军们把推车上的东西全都卸下车来,开始原地忙活起来。 一块块粗大的木料和绳索被搬到一起,似乎是在组装什么。 “这群蛮子在干什么啊,俺怎么看不明白?” 大牛扶著墙头看过去,一脸的疑惑。 但身后的叶三娘看了几眼后却是面色一变,转头看向许山说道:“坏了夫君,他们这是在架投石车!” 许山心里一沉。 怪不得蛮子来得这么晚,原来是在准备这些东西。 朔风镇的城墙是旧墙,低矮且不厚,根本扛不住投石车的猛攻。 而且他这边绝大多数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连刀都拿不稳。 硬守城墙的话,投石车几轮砸下来,城墙被破不说,新兵们可能自己就崩溃了。 到时候朔风镇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许山双眼微眯,脸色沉了下去。 无论是有些异常的出兵数量,还是特意准备的投石车,这些都说明一个问题。 蛮子对於朔风镇的情况很是了解。 看来真如燕破岳所说,北莽谍子还有漏网之鱼正潜伏在云川县內。 许山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能死守!” 他指著城外的蛮子说道:“蛮子们以为咱们只敢守城,但咱们偏偏就要出城。” 魏山虎愣了一下,“出城?但那些新兵...” “我知道。” 许山打断他,“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味死守的话,等蛮子的投石车把城墙砸塌了,咱们就是瓮中之鱉。” “只有出城迎战,才能打乱他们的阵脚,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这些新兵需要经过战场的磨炼,不见血,永远都是新兵。” 魏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城外的蛮子阵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百夫长正朝著城墙上看去。 他身边站著几个十夫长,都在等他下令。 “大兴人不少啊...” 百夫长收回视线,嘴角带著一丝轻蔑,“等签军们用投石车把城墙破开,你们就带著人杀进去。” “给我一个不留,全杀光!” 几个十夫长齐声应了,转身就准备去传令。 就在这时,一个蛮子忽然喊了一声。 “他们出城了!” 听到这话,百夫长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朔风镇的城门打开,从里面涌出黑压压的人潮,正在城门外列阵。 显然是准备弃城不守,直接攻过来。 他愣了一下,隨后哈哈大笑,“这些大兴人还挺识相,竟然主动出来送死。” “传令,签军放下投石车直接从正面冲,骑兵从两翼包抄。” “让这些大兴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几个十夫长狞笑著去了。 很快,签军们放下手中正在架设的投石车,配合从两翼杀出去的轻骑朝著朔风镇边军的正面压过去。 此时,朔风镇城门外。 八百新兵已经在城门外列阵,看著衝杀过来的蛮子,不少人嚇得脸色发白,甚至手脚都开始哆嗦起来。 许山看在眼里,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些人害怕,但害怕也得打。 “魏山虎,你挑三百身强力壮的士卒,持盾顶在最前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退一步。”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点了三百人,来到队伍最前方列阵,盾牌举起来像是一堵墙。 许山看向身旁的叶三娘和大牛嘱咐道:“你们各带两百人,分列左右两翼。” “蛮子轻骑衝击侧翼的时候,一定要给我顶住。” 叶三娘点了点头,长枪一横,带著两百人去了左翼。 大牛则扛著宣花斧,带著两百人去了右翼。 隨著边军阵型缓缓展开,留在中军的还有一百多弓箭手,此时都看向了许山。 “待会儿听我號令放箭,不准早放,不准乱放。” 一百弓箭手齐声应了。 就在边军阵型展开后,蛮子们也杀了过来。 两百多签军排成密集的队形,手持刀枪冲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直衝朔风镇边军的正面。 另外一百多蛮子轻骑则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一股往右,像两只张开的大手,朝朔风镇边军的两翼包抄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密,尘土飞扬。 “稳住!” 许山喊了一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魏山虎站在最前面,盾牌举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签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士兵们在发抖,盾牌在轻轻晃动,有人在低声念叨著菩萨保佑。 签军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魏山虎看著已然衝到近前的签军,猛地大吼一声。 “准备接战!” 第80章 擒贼先擒王 签军突然加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两军撞在一起的一瞬间,顿时血肉横飞。 签军的装备和素质明显强於新兵,第一轮衝击就把魏山虎的第一排盾阵撕开了一个口子。 几个签军从缺口衝进去,刀枪齐举,新兵们成排倒下,惨叫声、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魏山虎一刀砍翻一个签军,又一脚踹倒另一个,浑身是血,嗓子都喊哑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 “后退者斩!” 一个新兵被凶猛的签军嚇得扔掉刀往后跑,被他一刀砍翻在地,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剩下的新兵们被嚇住了,没人再敢跑,咬著牙往前顶。 但签军的攻势太猛了。 他们战斗力极强,新兵们虽然在拼命,但还是在不断地后退。 魏山虎一个人顶在最前面,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砍翻了五六个签军,但自己也挨了两刀。 左臂上的甲片被砍裂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流。 就在这时,蛮子轻骑也开始进场。 左翼几十个蛮子骑兵排成鬆散的一字横队,朝叶三娘的队伍衝过来。 他们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在距离百步左右的时候忽然转向,沿著阵线的边缘奔驰,同时张弓搭箭,朝新兵们射箭。 箭矢像雨点一样飞来,叶三娘手下的新兵们没有盾牌,很多人被射中,惨叫著倒下。 队伍一阵骚动,有人想往后跑,被叶三娘一枪捅穿了后背。 “不许退!列阵!举枪!” 叶三娘的声音又尖又亮,长枪在手里舞出一片寒光,一枪挑落一个冲得太近的蛮子骑兵。 右翼的情况也差不多。 大牛带著两百人,面对的是另一股蛮子骑兵。 他挥舞著宣花斧,一斧劈翻一匹马,又一斧砍下一个蛮子的脑袋,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 但他的手下也在不断地倒下,新兵们面对骑兵的衝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蛮子骑兵们围著两翼绕圈,一轮接一轮地射箭,新兵们成片地倒下,阵线开始鬆动。 许山在中军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並没有急著让手下的弓箭手支援,而是在等。 直到两翼的蛮子轻骑游荡到了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他这才大吼一声。 “放!” 弓箭手们闻言立即张弓搭箭,朝著两翼的蛮子轻骑射了过去。 虽然他们练习箭术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但在这个距离下精度已经没了意义。 上百支箭矢如同雨水般泼了出去,顿时有十几个蛮子轻骑中箭落马。 这打了蛮子们一个措手不及,慌忙转身逃离。 许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立马高呼一声。 “再放!” 又是十几支箭矢射出去,伴隨著几声惨叫,几个落在后面的蛮子应声倒地。 蛮子轻骑的攻势缓了一下,叶三娘和大牛趁机稳住了阵脚。 正面的盾阵已经被签军冲得七零八落,魏山虎带著几十个老兵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勉强维持著战线。 他没注意到,一个蛮子十夫长已经盯上了他。 那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铁骨朵,猛地衝出人群,朝魏山虎的后脑砸了下去。 速度之快,魏山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他就要脑袋开花,一只箭矢忽然从远处飞来,正中十夫长的太阳穴。 十夫长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倒下。 魏山虎这才猛然惊觉刚才自己生死一线,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朝许山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转身又杀进了人群。 许山坐镇中军,手中的黑鳞弓就没有停过。 每一箭射出,就会有一个蛮子倒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有几十个蛮子死在了他的手上,精妙的箭术看得周围的边军们目瞪口呆。 但战局依然不乐观。 签军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新兵们根本不是对手,魏山虎手下的三百人已经死伤过半,阵线摇摇欲坠。 两翼的蛮子轻骑虽然被射杀了不少,但还有七八十骑在绕著圈子射箭,叶三娘和大牛的人也在不断地倒下。 许山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八百人迟早会被杀光。 唯一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只要百夫长一死,蛮子就会崩溃。 百夫长的位置並不难找,就在蛮子阵线的后面,正挥著一柄双刃战斧指挥战斗。 他身边还有十几个亲兵,都是精壮的好手。 “三娘!大牛!” 许山吼了一嗓子,“给我开路!” 闻言,叶三娘长枪一横,带著身边仅剩的几十个人朝许山的方向杀过来。 大牛也从右翼衝过来,宣花斧上下翻飞,砍翻了三个拦路的签军。 两人在许山面前匯合,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一般朝百夫长的方向插过去。 许山策马跟在后面,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叶三娘和大牛带著人牵制住了亲兵,他从两人中间衝过去,雁翎刀直奔百夫长的脖子而去。 百夫长早就看见了他,挥动战斧迎了上来。 “找死!” 战斧沉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 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许山眉头微皱,心想果然不愧是蛮子的百夫长,实力比十夫长確实高出了一截。 然而百夫长此时內心却翻起了惊天骇浪。 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如此棘手的敌人,要知道他在百夫长中也属於佼佼者,升上千夫长指日可待,但在刚才的对拼中却隱隱处於下风。 要不是他身上的鎧甲为他挡下了几刀,恐怕现在早就已经身死。 不过越是如此,越激发了他斗志。 北莽汉子一生都在追求荣誉一战,而今天就是他拿下荣誉的时候。 “给我死!” 他怒吼一声,挥动手中战斧朝著许山猛然劈下,其势之恐怖,竟似乎连空气都给劈开,发出一声爆响。 许山见状,直接弃马下地。 与此同时,百夫长的斧头落下,直接將马拦腰砍断,鲜血混合著內臟向著四周爆开。 而就在一团飞溅的血水中,早就下马的许山朝著马上的百夫长飞身扑去。 手中雁翎刀猛地一挥,带出一丝冷光。 百夫长挥出去的斧头还没收回来,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刀朝著自己的脖子砍来。 噗嗤! 他的头颅直接飞了起来,大量鲜血从胸腔內喷涌而出,喷了许山一身。 “你们的百夫长死了,速速投降!” 许山举起百夫长的头颅,朝著四周大喊一声。 叶三娘和大牛等人见状也跟著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蛮子们回头一看,只见百夫长的头颅被举在半空中,顿时士气崩溃。 签军扔掉武器,转身就逃。 蛮子轻骑们也跟著四散而逃,但却被溃散的签军挡住了路,根本跑不快。 许山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叶三娘带著左翼的人追杀签军,大牛带著右翼的人截杀蛮子骑兵,魏山虎带著正面的人从后面包抄。 溃败的蛮子被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倒下。 战斗持续到日头偏西。 一百多蛮子轻骑,两百多签军,全部被杀。 朔风镇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新招募的士卒死了三百八十多人,伤了二百多人。 几乎死伤一大半。 但活下来的人,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眼里没了怯懦,多了一分血勇。 风从战场中刮过,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第81章 捷报 庆州指挥使府的大堂里,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一条条战报从前线传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不是某个军镇陷落就是某支边军队伍被全歼。 与战报相呼应的是,墙上掛著的庆州舆图形势不容乐观,代表大兴的旗子被代表北莽的旗子从北边一路压下来。 庆州指挥使燕青山脸色铁青地看著墙上的舆图,一言不发。 堂下站著几个將领,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眼神锐利的老人走到了舆图旁边。 正是庆州指挥副使,谢文远。 他指著舆图对燕青山说道:“指挥使,北莽攻势太猛,咱们硬扛下去不是办法。 “与其坐看一个又一个军镇陷落,不如把兵力收拢回来,集中守几个要点,这样或许还能挡住。” 燕青山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一旦收拢兵力,那庆州大半的地盘就要拱手让给蛮子,那些地方的老百姓怎么办?” “蛮子烧杀抢掠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文远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指挥使,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是再犹犹豫豫,恐怕整个庆州都要丟。” 燕青山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凌厉,让谢文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拱了拱手说道:“我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整个庆州考虑。” “还请指挥使三思!” 燕青山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继续盯著舆图。 “此事休要再提。” 堂下的將领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破岳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谢云明,两人身上的银盔全是乾涸的血渍。 脸上虽带著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燕青山转过身,看见儿子满身是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问伤势,直接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 燕破岳走到舆图前,指著北边几个位置说道:“我带白马游骑深入敌军腹地,发现北莽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南线增兵。” “看那架势,不像是要打下几个城池就收手,是要一口气吞下整个庆州!” 堂里一片沉寂。 燕破岳继续说道:“我们想再往深处探,但遭遇了乌鸦栏子和黑狐栏子的联合绞杀。” “队伍死伤不少,只能退回来。” 燕青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乌鸦栏子是北莽最精锐的斥候骑兵,而黑狐栏子则是北莽南院培养出来的顶级斥候骑兵。 这两支人马同时出现,说明北莽这次是动了真格。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一般落在堂里每一个人的身上,没有人说话,但脸色都很是难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封战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报——朔风镇大捷!” “一百余北莽骑兵、两百余签军,全军覆没!” 大堂里原本沉闷的空气一下子炸开了。 一个將领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另一个將领直接抢上前去,一把夺过战报,飞快地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 “是真的!朔风镇打了胜仗!全歼来犯之敌!” 久违的胜仗,让沉寂了好几天的指挥使府终於有了活气。 燕青山的眉头也鬆了一下,转过身来,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 “好!” 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拍,“负责镇守朔风镇的镇將是谁?” 谢文远站起来,脸上带著一丝得意,拱了拱手道:“是我谢家的儿郎,谢云天。” 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自豪。 燕青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传令兵脸色有些犹豫,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他皱著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隨著战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消息。” 传令兵顿了顿,“原本镇守朔风镇的镇將谢云天未战私逃,如今已不知下落。” 大堂里又安静了。 谢文远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燕青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战报,没有说话,眉头紧皱。 “不可能!” 谢文远回过神来后直接上前揪住传令的衣领吼道:“如果谢云天真的私逃,那朔风镇的胜仗是谁打的?” “谎报军情,可是要人头落地的!” 传令兵嚇得连忙解释道:“谢云天逃走之后,朔风镇的守军跑了一大半。” “这场胜仗是一个叫许山的猎户临时被推举出来,带著新招募的八百新兵打的。” 这下连燕青山都愣住了。 一个猎户带著八百新兵,全歼了三百多北莽老兵? 这简直不可思议。 堂里的將领们面面相覷,不少人摇头皱眉,根本不愿意相信。 “我觉得未必不可能。” 燕破岳忽然站了出来,对著燕青山说道:“父亲,这个许山我曾经在追击北莽谍子的途中遇到过,不仅身手厉害,而且临危不乱。” “如果由他带头,未必对付不了那些蛮子。” 燕青山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个儿子的语气中透著几分佩服,看来那个叫许山的猎户不简单。 “北疆之地,自古多英雄。” 他背著手走了两步,转过身来,“既然这个许山有此本事,那本指挥使断然不会让他埋没。” 说罢,他走到桌案后面坐下,提笔写了一道任命文书,盖上大印,递给身边的文书。 “传令下去,封许山为朔风镇新任镇將,负责朔风镇一切军务。” “全权统领守军,抵御北莽。” 谢文远的脸色变了,连忙阻止道:“指挥使,一个猎户怎么能当镇將呢?” “这是朝廷的官职,不是儿戏,应该再派一个有经验的將领过去...” 燕青山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北莽大举入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必按照旧例。” “况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一个能带著新兵打胜仗的人,比一百个临阵脱逃的將领都强。” 谢文远还想说什么,但燕青山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舆图了。 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铁青地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散了会,谢文远带著谢云明出了指挥使府。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 谢文远靠坐在车壁上,脸色很是难看,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谢云明坐在对面,也沉著脸。 他哼了一声,“谢云天这个废物真是丟人现眼,谢家的脸都让他丟尽了!” 谢文远睁开眼睛,摆了摆手。 “丟人是小事,关键是那座盐矿。” 他眯了眯眼,“我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朔风镇那边的盐运过来,原来是被人给占了。” “北莽现在攻势这么猛,咱们手里已经丟了好几个盐矿。” “这座盐矿必须要拿回来!” 谢云明皱了皱眉头,“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私採盐矿这事不好摆在面上说。” “那个许山未必会老实叫出来。” 谢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燕青山不是要封许山当镇將吗?” “按规矩,新任镇將都会派一个虞侯去查看几天军务。” “我估摸著,燕青山这次会让吴虞侯去。” 谢云明看向谢文远,“叔父的意思是...” “你去找吴虞侯,交代一下。” 谢文远继续说道,“去了朔风镇之后,让他利用虞侯的职权,想尽办法把这个许山的镇將给废了。” “找个由头,夺了他的兵权,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谢云明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叔父这招高啊!” 谢文远目光阴鷲地哼了一声,“別说一个小小的猎户,就算是燕青山,敢挡咱们谢家的路,照样弄他!” 第82章 英雄出少年 朔风镇內,一顶临时搭建的大帐里躺满了伤员,足足有两百多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瀰漫著草药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老兵在伤员之间穿梭,帮著换药、餵水。 大帐角落堆著用过的绷带和药渣,还没来得及清理。 许山掀开帐帘走进去,叶三娘跟在后面。 离著门口最近的伤员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態度很是恭敬。 “许头儿,您来了。” 许山点点头,“我来看看你们,伤还好吧?” 伤员们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肩膀上缠著厚厚绷带的年轻士卒挥了挥手喊道:“许头儿放心吧,等蛮子下次再来,俺还能继续上!” 不过还没等说完,他脸上便疼得冒汗。 眾人瞧著,都是哈哈一笑。 许山连忙上前,把那年轻士卒扶著躺下后说道:“你刚受了伤,不要別动,蛮子来了有我顶著。” 年轻士卒眼圈红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伤员伤得越重,不少人全身都缠满了绷带,血跡还不断从里面渗出来。 许山神情凝重,面有不忍之色。 一个伤员躺在草蓆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地在草蓆上不停地打颤,似乎是在经歷一场噩梦。 等他猛然惊醒,发现面前不是杀过来的蛮子,而是正一脸温和笑意注视著他的许山。 “许头儿,您怎么来了...” 他一脸慌乱地想要爬起身来行礼,害怕晚了一会儿就被处罚。 许山按住了他,摇了摇头,“不要动,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养伤要紧。” 听到这话,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颤抖著喊了一声:“许头儿...” 他是朔风镇的老兵了。 以前在谢云天手下当兵的时候,別说得到这位镇將的关怀了,就算是见一面都是奢望。 然而许山却顶著一地的血污来到他的身边,就为了看看他。 想到这,他竟然有些哽咽。 帐里的伤员们纷纷朝这边聚过来,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撑著身子往这边看。 几十双眼睛看著许山,眼神中满是敬意。 他们这些人不久前还是被蛮子撵得到处跑的流民,听见蛮子的马蹄声就发抖。 如今跟著许山打了一仗,竟把来犯的蛮子杀了个乾乾净净,以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这一仗打完全散了。 许山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对叶三娘说道:“把东西带进来。” 叶三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带著人抬进来十几个木桶。 桶很大,两个人抬一个,在帐里摆了一排。 桶盖掀开,浓郁的米粥香味瀰漫开来,粥很稠,里面有大块的肉,燉得软烂,油花浮在表面,热气腾腾。 伤兵们的眼睛都亮了,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音,全都不自觉地往前走了走。 叶三娘带著人给每个伤员盛了一碗。 粥盛得满满当当,肉块堆在碗里,比粥还多。 伤员们捧著碗,根本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著,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许山站在帐中间,等他们吃了几口,才开口说话。 “兄弟们,你们是为保护这片土地受的伤,这件事我不会忘。” “我已经叮嘱伙房,在大家养伤期间,吃的方面绝对不会差。” “谁要是觉得不够,直接跟我说。” 一个伤兵捧著碗,声音有些发哽地说道:“许头儿,够了,够了...” “我以前在老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另一个伤兵抹了一把嘴,接话道:“就是,以前给地主扛活,干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肉星子。” “现在受了伤,反倒吃上肉了。” 有人笑了,笑声在帐里传开,伤员们捧著热乎乎的粥碗,笑得很是开心。 等笑声结束,许山对著眾人说道:“兄弟们都好好养伤,等你们伤好了,我带你们继续打蛮子。” “对!打蛮子!” 有人听到许山的话,立即举手高呼。 “打蛮子!打蛮子!” 更多的人跟著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帐外的哨兵都探头往里看。 眾人一个个眼睛发红,像是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再杀一场。 许山抬手往下压了压,笑著说道:“別喊了,都把力气用在把伤养好。” “等养好了伤,有你们打的时候。” 伤兵们哈哈大笑,齐声应了下来,目送许山和叶三娘离开大帐。 出了大帐,周茂和他师傅刘仁贵正等在外面。 刘仁贵六十来岁,花白鬍子,精神矍鑠,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手里提著一个药箱。 他的济仁堂在云川县名头很响,本人更是被称为神医,平日里出诊费不低。 许山走过去,朝刘仁贵拱了拱手:“刘大夫辛苦了,诊金之后我会亲自奉上。” 刘仁贵摆了摆手,“许猎户这样说就折煞我了,里头那些伤兵是为抗击蛮子受的伤,我刘仁贵虽然一把年纪了,也要出一把力。” “银子的事,不要再提。” 他顿了顿,捋了捋鬍子后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繫了周边几个县相熟的大夫,都答应过来帮忙。” “加上我徒弟周茂,人手应该够了,伤兵们只要用药及时,恢復起来会快很多。” 许山又拱了拱手:“刘大夫高义,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去採买。” “別的不敢说,药材管够。” 刘仁贵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这是头一批需要的药材,你先按这个买,以后看伤情再添。” 许山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魏山虎快步走到许山跟前,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都弄好了。” 许山点了点头,跟刘仁贵和周茂告辞一声,便带著叶三娘离开了。 刘仁贵看著许山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周茂感嘆了一句:“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云川县出了这么个人物,是百姓的福气。” “是啊,当初小杏让我给他帮忙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 周茂感嘆了一句。 刘仁贵看著周茂,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你之前拿药给那个猎户,我没拦你,现在看来是做对了。” “有些事,不能光看眼前。” 周茂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第83章 英雄冢 许山三人出了南门,沿著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座小山上。 山不高,但位置很好,站在山顶能把朔风镇四周的平原看得清清楚楚。 山坡上,士卒们正在忙碌。 一排排新翻的坟包整整齐齐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每个坟包前都插著一块木牌。 许山数了数,將近四百座。 山顶立著一块石碑,青石质地,有一人多高,正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石碑是新立的。 是魏山虎从县城石匠铺子里拉来的石料,请镇子一个读过书的老秀才刻的字。 每个名字都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许山走过去,伸手摸著石碑粗糙的表面,指尖划过那些名字。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招募进朔风镇的,但最后都死在了先前那场仗里。 虽说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是看著之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变成了冰冷的名字,內心难免沉重。 叶三娘走上前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几人沉默著,四周只有冷风吹过的呼啸声。 片刻后,许山重新抬起头来,眼神里再次恢復以往的冷静。 魏山虎走上前来,低声问道:“许头儿,这块碑还没有名字,你看...” 许山沉思片刻后说道:“葬在这里的,都是抗击蛮子的英雄。” “就叫英雄冢吧。” 魏山虎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下了。 就在这时,大牛带著几个人抬著好几口大箱子缓缓走了过来。 箱子很沉,放到地上都砸出一声闷响。 大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朝许山点了点头。 许山转头对魏山虎吩咐道:“老魏,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百多士卒沿著山路快步走了过来。 经歷了战火的洗礼,这些倖存下来的士卒不再是刚招募时那种松垮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许山看得仔细,这些人的眼神里仍有惶恐之色。 先前那一仗是贏了,但却是惨胜。 將近四百个兄弟埋在了这座山上,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清楚,下一次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这些刚经过战火洗礼的新兵们很快就会士气崩溃。 许山站在石碑旁边,拍了拍碑身,朗声道:“这上面刻著的,是跟我们並肩作战过的兄弟的名字。” “將来有一天,有人路过这里看到这块石碑,就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即使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也不会有人忘记,他们曾经为脚下这片土地拼过命。” 他停了停,目光从每一个士卒脸上扫过。 山坡上很安静。 士卒们看著那块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少人都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 他们明白许山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死了,也不会被忘记。 许山再次开口道:“虚的我说完了,接下来说点实的。” 他朝大牛挥了一下手。 大牛走到那几口大箱子跟前,一脚踹开了箱盖。 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冒尖,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士卒们直接看直了眼。 这一幕带给他们的衝击极为震撼,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山指著那些银子大声说道:“从今以后,殉国的兄弟,家人都由朔风镇供养。” “每月五两银子,还有一石粮食。” “按月发放,送到门上,一文不少。” 听到这话,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许山没有阻止,而是继续说道:“活著的兄弟们,从这月开始,每人每月十两银子的军餉。” 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魏山虎瞪大了眼睛,他以前在谢云天手下当兵,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餉还被剋扣,到手能有五钱就不错了。 十两银子,他想都不敢想。 底下的士卒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他们来这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图个活命。 哪想到现在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拿这么多银子。 每月十两是什么概念,他们之前累死累活干一年都攒不下五两银子。 许山还没说完,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以后上阵杀敌,每取一个蛮子的首级,就奖励十两银子,上不封顶。” “杀得多,拿得多。” 山坡上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先前每月十两银子的军餉就足以让这些士卒们震惊,那这上不封顶的赏银则是让他们疯狂。 有士卒小心翼翼地问道:“许头儿,你说的是真的?” 许山点了点头,“我许山说话算话,银子就在箱子里,一会儿就发。” “谁要是少拿了一文,来找我。” 此话一出,山坡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士卒们刚才的忐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躁动。 有人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怎么多砍几个蛮子的脑袋了,毕竟一个蛮子脑袋就是十两银子。 要是砍上十个,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够在老家买上几十亩好地了。 许山等了一会儿,让底下的议论声稍歇了歇,然后提高了声音喊道:“兄弟们,虽然咱们刚打退了蛮子的进攻,但蛮子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一个年轻士卒涨红了脸,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突然吼了一声: “他们敢来,老子就敢剁了他们的脑袋!” “杀!” “杀!!” “杀!!!” 喊杀声从山顶传出去,在群山里迴荡,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飞鸟。 许山看著这些人的眼睛,知道火候到了。 之前那些不安和忐忑,已经被银子和对蛮子的仇恨烧得一乾二净。 现在就算他带著这两百多人去冲蛮子的万人阵,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转头对叶三娘和大牛挥了挥手。 “发银子。” 两人应了声,带著人上前打开箱子,让士卒们排著队,一个一个上来领。 有人接过银子的时候手在抖,有人捧著银子傻笑,也有人把银子贴在脸上,感受那种冰凉的触感。 整个山坡上喜气洋洋,像是过年一般。 一个老兵领了银子,数了三遍,满脸激动地看向许山说道:“许头儿,我当了几年的兵,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银子。” “以前在谢云天手下,发餉的时候不是剋扣就是拖欠,有时候半年都见不到一个铜板。” “您来了,什么都变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另一个年轻士卒挤过来,把银子揣进怀里,拍著胸脯保证道:“许头儿,下回蛮子再来,我一个人砍五个脑袋!” 旁边的人鬨笑起来,“就你那两下子,別让蛮子把你脑袋砍了!” 年轻士卒不服气,梗著脖子喊道: “你们等著瞧!” 笑声更大了。 魏山虎站在许山旁边,看著那些领银子的士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许头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魏山虎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听见,才开口道:“现在这待遇是好,兄弟们干劲也足。”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没银子了,兄弟们习惯了拿这么多,突然少了,怕是要炸营。” “这不是我危言耸听,以前在边军里见过这种事。” “人心这东西,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许山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认可。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为这支队伍著想。” 他拍了拍魏山虎的肩膀,“既然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了,有些东西,是时候带你去看看了。” 第84章 熟人相见 西柳山山寨,日头偏西,余暉把寨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雄閒来无事,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练枪。 一桿长枪在他手里像活物一般,抖、刺、挑、扫,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练得浑身是汗,却越练越起劲,地上的尘土被枪风捲起来,在他身边形成一圈黄雾。 就在这时,寨门口哨楼上值守的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大当家!有人来了!!” 叶雄脸色一凛,收起长枪,几步便登上寨墙,伸头往外看去。 外面的山谷里,黑压压一群人正朝寨子方向走来。 大概有五六十人,穿著残破的军装,手持各式兵器,眼神里都透著一股狠劲。 溃兵! 叶雄心里一沉,回头喊了一声:“兄弟们,全都上寨门!” 寨子里的十几个弟兄不用他说,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就抄起傢伙涌上了寨墙。 动静惊动了正在屋里精炼粗盐的杨二狗,他慌慌张张跑出来,朝著叶雄问道:“叶大哥,出什么事了?” “来了帮溃兵。” 叶雄没回头,眼睛盯著寨门外的动静,“你带工人们先躲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杨二狗不敢耽搁,转身就跑,招呼工人们藏进山寨深处。 寨门外,那群溃兵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矮壮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又凶又滑。 他仰头看著寨墙上的叶雄,拱了拱手,扯著嗓子喊道:“上面的兄弟,烦请通报你们马寨主一声。” “让他行个方便,打开寨门收留我们兄弟几个,日后必定效犬马之劳!” 叶雄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说道:“马大眼已经死了,这寨子换了主人。” 矮壮汉子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马大眼也算个人物了,没想到被阁下杀了。”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以前混哪个山头的?” 叶雄不想跟他纠缠,冷声道:“少废话,赶紧滚!” 矮壮汉子没动,脸上的笑收了收:“兄弟,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行个方便。” “你打开门,我们进去,从今以后听你调遣,绝无二心。” 他嘴上说的客气,眼睛却一直在往寨子里瞄,那眼神叶雄太熟悉了,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这帮人根本不是来投靠的,而是是来抢寨子的。 叶雄心里清楚,不过现在寨子里现在只有十几个兄弟,对方五六十號人,真打起来人数上太吃亏。 他不能硬来,只能把人嚇走。 叶雄挺直了腰板,枪尖朝下一指,装作底气十足的样子说道:“我再说一遍,赶紧滚,不然...” “不然怎么?” 矮壮汉子忽然打断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换上一副狰狞的神色。 他从腰间拔出刀,往前一指,“你们寨子里能有多少人?老子这边五六十號,个个都是在边关见过血的。” “真要动手,你们这几个人都不够砍的。” 他身后的溃兵们纷纷往前挤,骂骂咧咧地举起了刀,个个凶神恶煞。 矮壮汉子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盯著叶雄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乖乖打开门,迎我们进去。” “不然会死很多人,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叶雄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兄们,十几个人虽然面色凝重,但却没有一个人退。 “准备!” 黑风寨眾人举起弓,搭上箭,对准了寨门外的溃兵。 矮壮汉子见状冷笑一声,“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老子们的刀无情。” 他举起手,就准备下令进攻。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矮壮汉子手停在半空,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山谷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许山和叶三娘。 矮壮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来了,就你们两个?” “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办正事!” 许山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说:“你不会以为我们真就两个人吧?再仔细看看。” 矮壮汉子皱了皱眉,目光往山谷两侧扫了一眼。 初看时没什么异常,但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山林里影影绰绰,像是站著不少人。 他脸上的笑意一僵,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你是谁?” 矮壮汉子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刀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许山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带著你的人攻过来,然后全被杀死;第二,放下兵器,我考虑饶你们一命。” 溃兵们面面相覷,都看向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又看了看山林里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认定里头藏著的都是山匪。 对方人数太多,硬拼下去討不到好处。 他咬了咬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手里的制式军刀扔在了地上。 其他溃兵见领头的都扔了兵器,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把手里的傢伙扔了。 一时间噹啷声响成一片。 许山飞快地给叶雄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带著人打开寨门冲了出来。 几人把地上的兵器全部收拢起来,然后搬进寨子里。 溃兵们没了兵器,一个个像被拔了牙的狼,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全是茫然。 许山这才转身朝山谷里喊了一声:“老魏,把人都带出来吧。” 话音刚落,魏山虎就带著人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哪有什么山匪? 出来的全是些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流民,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矮壮汉子见到这一幕,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明白过来了,什么百余名山匪,全是假的,就是一群流民站在树影里唬人的。 “你他娘的耍我!” 矮壮汉子他攥著拳头,朝身后的溃兵们吼了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气氛一下子又绷紧了。 就在这时,魏山虎盯著矮壮汉子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徐啸?” 矮壮汉子一愣,猛地转头看向魏山虎,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魏...魏山虎?你怎么在这?” 两人对视著,都愣住了。 第85章 又一个军镇陷落 寨子里的盐矿场里,许山把带来的一百多流民都交给了杨二狗。 “这些人以后都归你管。” 他指著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说道,“每月要给我精炼出一百石的精盐,能不能做到?” 杨二狗笑了笑,拍著胸脯保证道:“许大哥放心,现在人手足了,產量肯定能提上来,一百石一个月没问题的。” 许山点了点头,让他去忙了。 杨二狗转身招呼那些流民,给他们分派活计。 流民们听说有饭吃,有地方住,干活还有工钱,一个个干劲十足,跟著杨二狗往精炼作坊走去。 另一边,魏山虎正站在盐矿场边上,看著几十號人干得热火朝天,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许山站在他旁边,笑了笑。 “老魏,就凭这个盐场,咱们朔风镇的军费根本就不缺,不用担心。” 闻言,回过身来的魏山虎咂摸咂摸嘴,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许头儿,我以前有一次偶然看见朱副將带著人悄悄上了西柳山。” “我当时还纳闷,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去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藏著一座盐矿。” “这真是一座宝库啊...” 他脸上刚露出激动的神色,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转头看著许山说道:“许头儿,我听说谢云天是庆州大族谢氏出身,这座盐矿会不会就是谢氏让谢云天守著的?” 许山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倒是便宜了我们。” 魏山虎的眉头没有鬆开,反而皱得更紧了:“许头儿,谢家恐怕不会坐视这座盐矿脱离他们的控制。” “谢家在青州根深蒂固,尤其在边军中,从上到下都是他们的人。” “你要是占了他们的盐矿,他们肯定会用手段,不得不防啊。” 许山微微一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让他们儘管来吧。” “这座盐矿,不可能交出去。” 魏山虎也明白这座盐矿对朔风镇的意义,虽然心里打鼓,但看著许山一脸淡定的模样,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回去见见你那位老熟人了。” 两人转身往寨子里走。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徐啸等几十个溃兵正坐在地上,每人手里捧著一碗粥,吃得狼吞虎咽。 粥是稠的,里面掺了野菜和碎肉,热气腾腾。 有人吃完一碗,旁边黑风寨的弟兄立刻给添上第二碗,有人连吃了三碗还在伸手。 叶雄和叶三娘站在旁边说话,时不时看一眼那些溃兵。 见到许山和魏山虎过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叶三娘说道:“夫君,按你的吩咐,都已经让他们吃上饭了。” 叶雄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心疼:“这些人像是饿死鬼托生,一顿饭吃了寨子里不少存粮。” 许山笑著摆了摆手,“没事,明天我让人再送几车粮食过来。” 他带著魏山虎走到徐啸面前。 此时的徐啸正蹲在地上大口喝粥,碗比脸还大,粥顺著嘴角往下淌。 许山蹲下来,看著他问道:“你怎么会跟老魏认识?” 徐啸头也不抬,一边扒拉著碗里的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跟老魏是同乡,当年一起来边军投军,都在总营那边训练了三个月。” “后来他分到了朔风镇,我分到了寧北镇。” 许山听到寧北镇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寧北镇是离朔风镇两百多里外的一个军镇,规模比朔风镇大得多,是名副其实的边关重镇。 镇內有驻军一千五百人,其镇將孙德茂本事不俗,在边军里素有“孙老虎”的称號。 “为什么要当逃兵?” 逃兵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徐啸的耳朵,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 只见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地怒吼了一声:“老子们才不是逃兵!” 周围的溃兵们也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叶雄和叶三娘等人见情况不对,立刻带人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 许山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盯著徐啸问道:“既然不是逃兵,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啸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痛。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吐了一句出来。 “寧北镇...破了。” 魏山虎脸色大变,“寧北镇有一千五百守军,孙將军也是一位悍將,怎么会这么快就陷落?” 徐啸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地解释道:“我们寧北镇虽然是重镇,但来的是蛮子的千夫长,带著一千多精锐。” “他们围了我们三天三夜,城墙被投石车砸塌了好几个口子,兄弟们只能拼命堵上去,但第三天夜里蛮子还是从缺口衝进来了。” 讲到这,他停了停,眼神里满是哀伤。 “蛮子衝进来后我们根本挡不住,孙將军带著亲兵在巷子里跟蛮子千夫长拼刀,被那狗日的砍了脑袋。” “镇子里一千五百多人,活著逃出来的,就我们这些了。” 他说完,空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那些寧北镇的溃兵们一个个低著头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悲痛和恨意却像空气一样瀰漫在每个人周围。 许山沉默了。 寧北镇陷落,下一个就是朔风镇。 朔风镇现在能战的不到四百人,如果那个千夫长带著人马杀过来,根本守不住。 许山问道:“蛮子的伤亡呢?” 徐啸哼了一声:“虽然寧北镇被攻破了,但我们也没让那些狗日的蛮子好受!” “具体死了多少我不清楚,但我们逃出来后躲在山上观察了两天,那帮蛮子没有继续往南推进,而是待在镇子里休整,伤亡应该也不小。” 许山鬆了口气。 这意味著朔风镇还有喘息的时间。 他看了看徐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溃兵。 这些人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能在一千多蛮子的围攻下活著逃出来,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五十六个人,如果能加入朔风镇,那就是五十六个宝贵的种子。 “徐啸,既然寧北镇已经陷落了,不如加入我们朔风镇。” “跟我们一起打蛮子。” 第86章 收穫老卒 徐啸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连寧北镇都守不住,朔风镇能守得住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带著兄弟们去送死。” 魏山虎一听这话就炸了。 他一把揪住徐啸的领子,瞪著他吼道:“老徐,你以前也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徐啸也不示弱,一把推开魏山虎的手,吼了回去:“铁骨錚錚有个屁用!寧北镇有的是铁骨錚錚的汉子!” “但是在蛮子的弯刀前,还不是个死?” 魏山虎瞪著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说出话。 许山沉默片刻,走上前对徐啸说道:“蛮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朔风镇前不久刚打了一仗,全歼了一百多蛮子轻骑和两百多签军。” 徐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信:“你別骗我,我听说朔风镇的镇將谢云天已经私逃了,守军跑了一大半,就剩几十个人,拿什么打蛮子?” “谢云天確实跑了。” 许山点点头,“但朔风镇没散,我现在暂领朔风镇的军务,那一仗是我带著八百新招募的流民打的。” 徐啸盯著许山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魏山虎。 魏山虎点了点头:“许头儿说得没错,虽然我们也损失不小,但三百多蛮子一个没跑掉。” 闻言,徐啸沉默了。 他了解魏山虎,这个老乡是个直性子,不会撒谎,也不会替人吹牛。 如果他说打了胜仗,那就是真的打了胜仗。 但八百新兵全歼三百多蛮子,这在他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在边关扛了这么多年枪,见过蛮子的战斗力,十个新兵未必能换一个蛮子。 八百新兵打三百蛮子,正常的结果应该是八百新兵被屠光。 可魏山虎却说贏了,这让他有些恍惚。 许山看出了他的犹豫,忽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给寧北镇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徐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许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蛮子千夫长的脑袋砍下来,祭奠孙將军和寧北镇的兄弟们。” 徐啸盯著许山看了很久。 他忽然低下头,朝著许山单膝跪地说道:“许头儿,你要是真能带著我们打蛮子,给孙將军和兄弟们报仇,我徐啸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他身后那些寧北镇的老卒们也跟著跪了下来,神情激动地高呼: “报仇!报仇!!” 许山把徐啸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寧北镇的老卒们答应入伙后,现场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魏山虎一把搂住徐啸的脖子,咧嘴笑道:“老徐,你跟著许头儿准没错。” “除了能打胜仗,还能大把大把地领银子。” 徐啸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说道:“能有多少?我在寧北镇每月二两银子的军餉,算是边军里不错的了。” 魏山虎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两,每月。” “而且上阵杀敌者,每砍一个蛮子脑袋就赏十两银子,上不封顶。” 徐啸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那些老卒们也听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 许山说看著眾人笑著说道:“既然入了朔风镇,那就一视同仁,不会少任何一个兄弟的银子。” 徐啸朝著许山抱了抱拳,一脸激动地说道:“愿为许头儿赴汤蹈火啊!” 许山笑了笑,让他先带著兄弟们吃饱饭。 说罢,他转头对魏山虎吩咐道:“老魏,等他们吃完了,你先带他们回朔风镇安置下来,编入队伍。” 魏山虎有些疑惑地问道:“许头儿,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 许山摇了摇头,“我准备去给兄弟们整些好东西,方便以后杀蛮子。” 他又跟魏山虎和叶雄交代了几句,隨后带著叶三娘骑马下了西柳山。 ...... 两人一路往南,直奔草庙村而去,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点星光。 村口的寨门紧闭,门楼上站著两个拿著火把的青壮,正在值夜。 许山策马上前,门楼上的青壮认出了他,连忙喊了一声。 “是许大哥回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打开寨门,放他们进来。 许山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和叶三娘骑马进了村,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现在的许家小院已经不能称之为小院了,叫做宅子合適一点。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又厚又高,旁边还修了门楼,两扇木门又厚又沉。 门楣上还雕了花纹,虽然不算精致,但在村里已经是头一份。 看来是刘师傅趁著这段时间安定了,过来把最后的活计收了尾。 许山上前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有了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婉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旧棉袄,头髮隨意挽著,脸上带著刚被惊醒的倦意。 等她看清了门外站著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带著几分激动。 “夫君,三娘,你们终於回来了。” 许山走上前去,把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媳妇,让你担心了。” 林婉儿的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只要你们平安回来就行。” 叶三娘笑著走上前说道:“婉儿姐,还有饭菜嘛,我都快饿死了。” 林婉儿点点头,去灶房热了饭菜。 不一会儿,桌上摆了一盆燉肉,几碟小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三人围著桌子坐下,久违地一起吃了顿饭。 一边吃一边聊著天,气氛轻鬆又温馨。 叶三娘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许山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说要去整些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许山扒著碗里的白米饭,隨口问道:“你还记得赵继业吗?” 叶三娘点了点头。 这个工匠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手艺没得说。 “蛮子千夫长已经攻占了寧北镇,休整几天,可能就要对朔风镇动手。” 许山放下碗继续说道:“朔风镇现在能战的不到四百人,硬拼肯定打不过。” “所以我打算把赵继业带到朔风镇去,让他打造一批兵器。” “有了这批兵器,对付蛮子就多了几分胜算。” 闻言,叶三娘一脸好奇地问道:“什么兵器竟然这么厉害?” 许山笑了笑,“先保密,等用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三娘还想追问,但他已经站了起来,往臥房走去,回头说了一句。 “夜深了,睡吧。” 林婉儿和叶三娘对视一眼,两人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羞涩。 叶三娘把林婉儿往前推了推,“婉儿姐,你与夫君多日不见,应该多温存温存。” 林婉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多日未见,她早已渴望许山坚实的臂膀。 所以她没有过多犹豫,当下便褪去了衣衫。 叶三娘看著炕上的两人揉在一起,自然不甘寂寞,也加入了进来。 冷清多日的宅子,今夜终於热闹了起来。 第87章 下山 第二天一早,许山带著叶三娘骑马出了草庙村,往熊瞎子岭方向去。 两人沿著北麓的山道一路往南,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叶三娘骑在马上,看著两边遮天蔽日的树木,终於忍不住问道:“赵继业手艺那么好,为什么把铁匠铺建在这深山里?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 许山解释道:“刘师傅讲过,赵继业这人不好名声,也不在乎银子。” “他嫌外人打扰他打铁,就带著几个学徒躲进山里了。” “之前要不是刘师傅出面,根本见不到他的人。” 闻言,叶三娘撇了撇嘴。 “还真是个怪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怪,咱们能把他请下山吗?” 许山摇了摇头:“说不好,但总要试试。” 两人在南麓转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 谷口被茂密的树林遮著。一条小溪从谷里流出来,水很清,流在石头上哗哗响。 许山掏出一张纸,是刘师傅给画的简易地形图,对照著看了看。 “就是这儿了。” 两人策马沿著小溪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山谷渐渐开阔起来,几座木屋出现在眼前。 木屋建在一处寒潭旁边,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前面是平整的石滩,溪水从潭里溢出去,流向谷外。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鸟叫。 许山正要催马往前,忽然听见木屋那边传来喊杀声。 他脸色一变,猛地夹了一下马腹,冲了过去。 叶三娘紧隨其后,伸手將绑在马背上的长枪取了下来,握在手中。 木屋前的空地上,七八个穿著破烂军装的溃兵正手持刀枪,把赵继业和几个学徒围在中间。 赵继业穿著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握著一柄大铁锤,挡在学徒们前面,神色凝重。 学徒们躲在他身后,个个脸色发白。 溃兵中走出一个刀疤脸,朝赵继业狞笑了一声:“这块地大爷们占了,识相点就赶紧麻溜滚蛋,要不然爷爷们的刀可不长眼。” 赵继业攥紧铁锤,怒骂道:“这是我的地方!要滚也是你们这群混蛋滚!” 刀疤脸脸上的笑收了,眼神变冷:“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他说罢,拎著刀第一个朝赵继业冲了过去。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一支箭矢从后面飞来,直接射穿了他的脑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刀疤脸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眾人都是一愣。 剩下的溃兵回过身来,猛地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然而,一身红衣的叶三娘已经策马衝到了跟前。 手中长枪一抖,枪尖直接刺穿了一个溃兵的胸膛,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雨。 另一个溃兵想要上前,被她枪桿横扫,直接砸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溃兵想围上来,却不料又是几支箭矢射来,三个溃兵应声倒地。 最后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但却被叶三娘催马追上。 一枪一个,捅了个对穿。 片刻之间,七八个溃兵全部倒地身亡。 鲜血染红了石滩,流进溪水里,很快被冲淡了。 许山翻身下马,走上前朝赵继业拱了拱手:“赵师傅,受惊了。” 赵继业认出了他,手里的铁锤放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连忙回礼:“许兄弟,刚才多谢了!” “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和这帮徒弟今天怕是要交代了。” 他转头朝身后的学徒们喊了一嗓子,“別愣著了!赶紧去烧水泡茶!” 几个学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下来,各自准备去了。 赵继业把铁锤靠在墙边,领著许山和叶三娘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 几人坐下后,许山问道:“赵师傅,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逃兵找到这里来?” 赵继业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最近边军败退,从北边下来的逃兵不少,好些人不敢回原籍,就落草为寇了。” “前些天我就看见有人在谷口附近转悠,但想著这地方隱蔽,他们找不到。” “没想到今天早上这伙人直接闯进来了,要不是许兄弟,后果不堪设想。” 许山摆了摆手:“赵师傅不用谢,我今天来,其实也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赵继业看著他说道:“许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我赵继业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许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请您下山,去朔风镇。” 赵继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许兄弟,我在山里住惯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下山的事...” 叶三娘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师傅,你这地方已经被逃兵盯上了。” “今天是你运气好,碰上了我们。” “要是明天再来一拨,后天再来一拨,你怎么办?你能每次都指望有人来救吗?” 赵继业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 许山朝叶三娘摆了摆手,示意她別说了,然后看著赵继业继续说道:“赵师傅,我请您下山,不是为別的。” “北莽蛮子大军压境,寧北镇已经陷落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朔风镇。” “我需要您帮我们打造一批兵器,用来抵抗蛮子的进攻。” 赵继业有些惊讶,“许兄弟什么时候去了朔风镇?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还在草庙村打猎。” 叶三娘替许山回答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我夫君现在全权接手了朔风镇的军务,就在前几天,我们刚全歼了来犯的三百多蛮子。” 赵继业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看著许山,满脸的震惊。 “全歼三百多蛮子?”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学徒端著刚烧好的茶水走了进来说道:“师傅,茶泡好了。” 赵继业摆了摆手:“別泡茶了,赶紧去收拾东西,把工具、铁料,能带的都带上。” 听到这话,学徒懵了。 “师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收拾东西啊?” 赵继业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下山!” 第88章 改造弓弩 朔风镇,校场上尘土飞扬。 大牛站在队伍前面,指挥著新招募的新兵们操练。 眾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木枪,跟著口令一下一下地往前刺。 动作看著生硬,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像样多了。 就在这时,魏山虎带著徐啸等一眾寧北镇的老卒走进校场。 徐啸走在前头,眼睛扫过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著新兵们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魏山虎问道:“老魏,你们这练兵的法子,跟边军不一样啊。” 魏山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套练兵之法是许头儿传下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徐啸又看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比咱们之前那套强多了。” “边军那套太死板,练出来的人只会听口令,上了战场脑子就不够用。” 他指著那些新兵,“你们这个动作虽然还生,但每一个都有章法,不是死板的套路。” “谁教的?” 魏山虎耸了耸肩,“自然是许头儿唄。” 徐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后压低声音问道:“老魏,咱们这个许头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练兵、统军样样精通,该不会是將门之后吧?” 魏山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许头儿以前是个猎户,你信不信?” 徐啸愣住了,“猎...猎户?” “行了行了...” 魏山虎笑著推了他一把,“別管许头儿是什么来头,只要他能带咱打贏蛮子,管他什么来头呢。” 徐啸笑著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魏山虎指著校场说道:“昨天又从流民里招了一批新兵,还要靠你们这些老兵去带。” “蛮子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 徐啸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放心,寧北镇的仇,我记著呢。” 他转身朝身后的老卒们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別愣著了,上校场!” 五十多个寧北镇老卒跟著他朝校场走去。 有了这些百战老卒的加入,新兵无论是训练效率还是训练质量都高了不少。 魏山虎看了一会儿,转身想去城头转转。 刚走出校场,迎面看见许山骑马回来了,旁边还跟著一大群人。 魏山虎快步迎上去。 许山翻身下马,指了指赵继业介绍道:“这位是赵继业赵师傅,他的锻造手艺在云川县是头一份。” 没等他说完,魏山虎就窜了上来,一把拉住赵继业的手说道:“赵师傅,你的手艺我可早有耳闻,没想到许头儿竟然把您给请下山来了。” “真是太好了!” 他转头对许山说道:“许头儿你不知道,咱们边军的兵器质量一直不如蛮子,这些年吃了不少亏。” 许山笑著踢了他一脚:“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地方安顿赵师傅和他的学徒,人家过来也挺累的。” 魏山虎想了想后说道:“军镇东边有一处兵器锻造坊,是以前留下的。” “谢云天在的时候,上面拨下来的银子都被他贪了,根本没有钱锻造新兵器,那地方就閒置下来了。” “地方不小,炉子、风箱、水槽都是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用。” 许山点点头,隨后转头对叶三娘吩咐道:“三娘,你去通知伙房,做一桌好菜,中午给赵师傅接风。” 叶三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许山和赵继业等人跟著魏山虎往军镇东边走去。 锻造坊在营房的后面,是一排砖石结构的房子,门口长满了荒草。 推开门,里面全是灰尘和蛛网。 但好在虽然脏了点,该有的东西都有,而且最重要的炉子也没坏。 “地方还行,收拾收拾,不耽误干活。” 赵继业转头看向许山问道:“这次要锻造的还是雁翎刀?” 许山点点头,“雁翎刀是要锻造,但不急,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了过去。 赵继业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弓弩的设计图,画得很精细,尺寸、角度、部件都標得清清楚楚。 能看出来,图上的弓弩与军中的制式军弩有很大区別。 他盯著图纸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弓弩改造得妙啊!” 魏山虎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赵继业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给他解释道,“你看这里,弓臂的角度改了,拉力更大,穿透力至少强三成。” “还有这里,加了一个箭匣,能装十支箭,射完一支自动上下一支,可以在短时间內连续发射。” “这种设计,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许山开口问道:“造两百把这样的弓弩,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赵继业放下图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从选料、制坯、淬火到组装调试,每一步都省不了,一个月已经是最快的了。” “时间太长了。” 许山摇了摇头。“距离下一次蛮子发起进攻,可能不到十天半个月就来了,我等不了一个月那么久。” “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赵继业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如果有现成的弓弩进行改造,那就快多了,最多五天就能完成。” 许山转头对魏山虎说道:“带人去军械库,把所有的弓弩都搬过来,有多少搬多少。”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急匆匆地跑过来:“许头儿,指挥使府的吴虞侯来了,让你赶紧去迎接!” 许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指挥使府的虞侯,这时候来朔风镇干什么? 他对赵继业说道:“赵师傅,你先在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我去去就来。” 赵继业点了点头,继续研究图纸。 许山带著魏山虎快步走到军镇大帐,直接走了进去。 大帐里面站著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 他身后站著两个隨从,也是锦衣打扮,腰间掛著刀。 听到脚步声,吴虞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许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 “你就是许山?” 许山抱拳:“正是,不知虞侯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吴虞侯笑了笑,那笑容带著一种官场上惯有的客气和疏离。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一个隨从端著托盘走上来,托盘上盖著一块红绸。 吴虞侯掀开红绸,露出一枚铜製的將印。 印钮是一只臥虎,刻工精细,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许將军,之前朔风镇的捷报传回指挥使府,指挥使大人非常高兴。” 吴虞侯带著官腔,“现在特此封你为朔风镇新任镇將,负责统辖朔风镇的一切军务,恭喜了。” 魏山虎在旁边听到,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恨不得替许山把將印接过来。 但许山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將印。 “谢指挥使大人抬爱。” 他转向吴虞侯继续说道,“虞侯大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我已经让人备下酒席,略表敬意,还望虞侯大人赏光。” 吴虞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道: “吃饭的事先不急,我身为军中虞侯,此次前来,除了传达指挥使大人的任命,还要巡视各镇军纪。” “这是规矩,许將军应该明白。” “请带路吧,我先看看朔风镇的军营和校场。” 帐內的气氛微微凝了一下。 许山面色不变,將將印收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虞侯大人请。” 第89章 发难 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 大牛和徐啸带著寧北镇的老卒们在队列中穿梭,纠正新兵的动作。 这些老卒一招一式都带著边军精锐的底子,往新兵堆里一站,鹤立鸡群。 吴虞侯背著手走进校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队列。 “许將军,你们朔风镇的练兵之法看起来有些怪啊。” 他转头看向许山发问,“为什么不按照总营发下来的练兵之法操练?” 许山淡然道:“末將觉得练兵之法在於合適,不必拘泥一格,所以便自创了一套练兵之法。” 吴虞侯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 “许將军是觉得总营的练兵之法没用?” 许山毫不避讳地直视吴虞侯问道:“用总营的练兵之法,能让新兵们打贏蛮子吗?” 吴虞侯脸色一怔。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转头看向校场。 魏山虎目睹刚才那一幕,朝许山疑惑地挤了挤眉眼。 许山摇了摇头。 三人绕著校场走了一圈,就当即將离开的时候,吴虞侯忽然指著徐啸皱了皱眉。 “那个人好生眼熟啊,叫他过来。” 魏山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转头看向许山询问意见。 许山点了点头。 魏山虎这才上前几步,朝徐啸招了招手。 很快,徐啸便从校场来到了三人身边,朝著许山抱了抱拳。 “许头儿,你找我?” 许山指了指身旁的吴虞侯,“是虞侯大人找你,问你什么儘管回答。” 徐啸一愣,转头看向吴虞侯。 这时,吴虞侯已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如果本官记得没错,去年我去寧北镇查军务的时候见过你。” “你是寧北镇的什长吧? 徐啸点了点头,“回虞侯大人的话,卑职以前確实是寧北镇的什长。” 吴虞侯眉头紧皱,“寧北镇现在不是正被蛮子给围著呢嘛,你一个寧北镇的什长怎么跑到这来了?” “寧北镇现在怎么样了?” 徐啸咬著牙回道,“寧北镇已经在两天前陷落了...” “什么!” 吴虞侯大惊失色,“寧北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陷落,你给本虞侯讲清楚。” 徐啸解释道:“蛮子围了三天三夜,我们始终等不到救援,最后蛮子杀了进来,孙將军战死,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 “我们...” “你们就跑出来了?” 吴虞侯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临阵脱逃,丟下军镇,丟下同袍,你们还有脸活著?!” 徐啸的脸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但一个字都没反驳。 吴虞侯哼了一声,“孙將军以身殉国,你们不但没有与城共存亡,反而当了逃兵。”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逃兵,边关才会一败再败!” 徐啸猛地抬起头,怒视吴虞侯。 “我们寧北镇被蛮子重兵围攻,求援的信发出去一封又一封,结果什么都没等来!” “说我们是逃兵?你们这些只知道呆在州城的腐官才是边关一败再败的根本所在!” “你...”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魏山虎堵住了嘴,拉到了一旁。 这边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校场眾人的注意,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吴虞侯气得脸色发白,指著徐啸对许山说道:“许將军,寧北镇的逃兵就在你军中。” “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你立刻將这些人抓起来,斩首示眾,以正军纪!” 校场上一片死寂。 新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都看著许山。 徐啸身后的寧北镇老卒们脸色惨白,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命看淡了。 许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吴虞侯等了几个呼吸,脸色更难看了:“许將军,你没听见本官的话?” “听见了。” “那你还不动手?” 许山看著吴虞侯,目光平静地说道:“虞侯大人,这些人不是逃兵。”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徐啸前面。 “孙將军战死之后,镇子已经失守,他们是在镇子陷落之后才突围出来的。” “这不是临阵脱逃,是兵败之后的自保。” “军法上,这叫作溃散,不叫逃兵。” 吴虞侯冷笑一声:“溃散?溃散也是死罪!” “那要看谁来定。” 许山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人现在已经不是寧北镇的兵了,他们加入了朔风镇,是我的兵。” “他们身上有没有罪,我说了算。” 吴虞侯盯著许山,目光阴冷:“许將军,你这是在包庇逃兵。” “你可知道,包庇逃兵是什么罪?” “你这个新任镇將,还想不想做下去了?” 校场上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许山没有退让。 他看著吴虞侯,一字一句地说道:“虞侯大人,寧北镇陷落,不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是因为援兵不到、粮草不济。” “你要治他们的罪,不如先去问问,为什么寧北镇被围三天三夜,没有一支援军赶到?” 吴虞侯目光微凝,沉默下来。 许山继续说道:“虞侯大人,我朔风镇的兵,是用来打蛮子的,不是用来给自己人砍脑袋的。” “你要杀他们,先问问蛮子同不同意!” 吴虞侯死死地盯著许山,后者则是目光淡然,没有丝毫躲避之意。 两人谁都不让,场面一时僵持起来。 半晌后,吴虞侯拂了拂袖子,冷笑了一声:“许將军真是好口才。” “这件事,本官会如实稟报指挥使大人。” 许山抱拳:“虞侯大人请便。” 吴虞侯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许山,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许將军,寧北镇是边境重镇,如今陷落於蛮子之手,指挥使府必定极为痛心。” “朔风镇离寧北镇最近,你既然有全歼蛮子的本事,想必也有收復寧北镇的能耐。” “本官奉劝你,儘早出兵,收復失地。” “否则,指挥使府怪罪下来,你这个镇將怕是担待不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吴虞侯远去的背影,大牛走了过来,对著徐啸说道:“老徐,你放心,俺们这帮兄弟都挺你。” 徐啸点点头,转身朝许山投去感激的神色:“许头儿,我徐啸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魏山虎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这姓吴的来者不善。” “先是拿老徐他们开刀,现在又要咱们出兵收復寧北镇。” “朔风镇这点人马,自保都难,怎么收復?” 许山看著吴虞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咱们收復,他是想让咱们去送死。” 魏山虎急了,“那怎么办?” 许山神色平常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段时间先抓紧时间练兵,等弓弩改造完再说。” 第90章 离间 接下来的几天,吴虞侯像是跟屁虫一样跟在许山身后,催促著出兵收復寧北镇。 许山的回答每次都差不多。 不是粮草还没备齐,就是新兵还需要再练几天,要不就是斥候还没回来,敌情不明。 理由换著花样说,但核心意思就一个。 不去。 吴虞侯明知道许山在拖,却拿他没办法。 毕竟许山说的都是事实,他挑不出毛病,只能每天催一遍,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时间来到第五天,吴虞侯並没有继续追在许山屁股后面,而是绕到了营房后面。 他让隨从在外面守著,自己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魏山虎正在里面擦刀。 听见门响,魏山虎抬起头,看见是吴虞侯,愣了一下,站起来抱拳: “虞侯大人?” 吴虞侯关上门,走到魏山虎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魏副將,本官想跟你谈谈。” 魏山虎放下刀,看著他,没说话。 吴虞侯笑了笑,“本官在朔风镇待了这几天,看来看去,真正能打仗的,除了你魏副將,没几个。” “许山不过是个猎户,侥倖打了一场胜仗,就骑到你们这些老兵头上了,你服气吗?” 魏山虎面无表情地说道:“虞侯大人有话直说。” “本官这次来朔风镇,不只是为了传令。” 吴虞侯收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实不相瞒,是谢家让我来的。” 魏山虎的瞳孔缩了一下。 “谢家在庆州什么地位,你应该清楚。” 吴虞侯盯著魏山虎说道,“谢云天虽然不爭气,但西柳山上的东西,是谢家的。” “许山占了不该占的东西,谢家不能不管。” “本官来,就是要把许山搞掉,把该属於谢家的东西拿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配合本官,把许山拉下来,本官保你当朔风镇的镇將。” “从此以后,你就是谢家的人,边军里,谁还敢小看你?” 魏山虎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虞侯没有催,而是颇有兴致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慢等著。 终於,魏山虎抬起了头。 他嘴角弯了一下,“虞侯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魏山虎再不识相,就是不识抬举了。”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吴虞侯笑了,拍了拍魏山虎的肩膀:“不急,等时机到了,本官会告诉你。” “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天起,你是谢家的人了。” 魏山虎点了点头,目送吴虞侯起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眼神变得很冷。 ...... 与此同时,锻造坊里炉火烧得正旺。 赵继业光著膀子,满身是汗,正带著几个学徒做最后的调试。 两百把改造过的弓弩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弩身用上好的柘木製成,弓臂缠著牛筋,箭匣装在弩身上方,每匣五支箭,机关一扣,箭矢就能连续射出。 许山走进锻造坊,赵继业迎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带著得意:“许將军,两百把改造过的弓弩全都成了,你试试。” 许山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弩,掂了掂分量,比普通的弩重了一些,但手感很好。 他端起弩,瞄准远处墙上的一个靶子,扣动机关。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靶心上,入木三分。 他手指连动,又是四箭射出,五支箭在靶心上排成一个巴掌大的圈。 赵继业在旁边看得直点头,“这弩的穿透力比普通弩强了三成,五十步內能射穿蛮子的皮甲。” “加上箭匣,一个弩手至少能抵三个弓箭手。” 许山把弩放下,拍了拍赵继业的肩膀:“赵师傅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说罢,他走出锻造坊。 正要往大帐走的时候,魏山虎从旁边走过来,神色如常,抱拳道:“许头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於新兵训练的。” “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 许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营房,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子。 魏山虎推开门,等许山进去,自己跟进来,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很暗。 许山转过身,刚要开口,魏山虎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许山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魏山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魏山虎把刀插在了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半寸,直立在他和许山之间。 “许头儿,吴虞侯刚才找我了。” “哦?” 许山看著他,“他怎么说的?”。 魏山虎毫无保留地全都讲了出来,“他要我配合他搞掉你,说背后是谢家在指使,只要我听话,就扶持我当朔风镇的镇將,让我攀上谢家这棵大树。” 许山微微一笑,“条件很好嘛,你答应了?” 魏山虎点了点头。 “既然答应了,那你为什么该要告诉我?” 许山看了眼地上的刀,“准备现在就动手?” 魏山虎摇了摇头,目光真诚地说道:“许头儿,我魏山虎是有野心,不是什么圣人。” “但我更噁心谢家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做法,这种做法,我魏山虎看不上。”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许头儿,我不觉得你只是个猎户。” “你有本事,我觉得你以后的成就不会比谢家差,我跟著你混,搞不好以后还能当个元老。” 许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地上的刀拔出来,翻了个刀身,递还给魏山虎。 “你小子,有眼光。” 魏山虎接过刀,插回鞘里,咧嘴笑了。 许山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营房里有火光,星星点点。 他回头对魏山虎说道:“赵继业的弓弩搞完了,时候收復寧北镇了。” 魏山虎露出担忧的神色:“许头儿,寧北镇现在在蛮子手里,咱们这点人马...” “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山抬手打断他,“你现在去跟吴虞侯说,今晚我请他去鼎香楼一聚,商討出兵的事。” 魏山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第91章 计中计 入夜,鼎香楼里人声鼎沸。 自从许山打了胜仗,朔风镇的百姓安心了不少,来喝酒的人也多了。 大堂里坐满了人,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在桌凳之间穿梭,额头上全是汗。 帐房老於坐在柜檯后,看著这一幕笑得乐呵呵的。 苏清瑶带著商队南下后,就把鼎香楼交给了他暂时经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等东家回来该给他涨工钱了。 老於这样想著,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抬头瞅了二楼一眼,起身踱著步走向了后院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更忙。 几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柳晓晓蹲在墙角择菜,手里的活没停过。 老於推开厨房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喊:“许將军那个雅间的菜好了没有?还差几个?” “抓紧做,別让客人等著。” 一个厨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快了快了,催什么催!” 老於也不恼,只是倚著门板说道:“嘿,老陈头儿,许將军可不是外人,你炒菜的时候上点心!” “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一旁的柳晓晓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灶台边。 几碟小菜已经装好了,摆在那里冒著热气。 她端起来,对老於说道:“於叔,我先送几样菜上去。” 老於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柳晓晓端著托盘出了厨房,直奔二楼而去,一直走到尽头的雅间。 雅间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说话声。 “许大哥,菜来了。” 她用胳膊肘推开门,端著菜走了进去。 雅间里,许山和魏山虎以及吴虞侯三人正推杯换盏,酒壶空了两把。 吴虞侯的脸上泛著红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柳晓晓把菜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隨后朝许山点点头,转头出了雅间。 这时,吴虞侯向许山问道:“许將军,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今晚把本官叫来,到底有什么事?” 许山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下午,我派去寧北镇的斥候回来了。” “占领寧北镇的蛮子有了异动,正在调动人马,看那个架势,极有可能明天就会向朔风镇攻来。” 吴虞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放下杯子站身起来,脸上的红潮退了大半,声音发紧地说道:“许將军,本官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大概是喝多了,先回去歇息了。” 说罢,他就要往外走。 许山看在眼里,面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不由地冷哼一声。 这个狗官那是回去休息,分明是被蛮子嚇得像连夜逃跑。 他伸手拦住了吴虞侯,笑了笑,“虞侯大人不急,我今晚想说的不是这个。” 吴虞侯站在椅子旁边,进退两难,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许山朝魏山虎使了个眼色。 魏山虎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地图,在桌上展开,用酒杯压住四个角。 许山站起来,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说道:“蛮子要攻打朔风镇,最快的一条路,会经过五羊坡。” “这地方地形复杂,咱们提前在这里设伏,定能打得蛮子抱头鼠窜。” 吴虞侯盯著地图,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个笑:“许將军好计策,那本官就在朔风镇等著你凯旋的好消息。” 许山摇了摇头:“虞侯大人,到时候你也隨我们一起出战。” 吴虞侯的笑容僵住了。 “本官是文职,不善征战,去了也是添乱,还是在后方等你们回来吧。” “话不能这么说。” 许山展露一丝笑意,“虞侯大人是从指挥使府来的特使,身份不一样。” “到时候你往士卒们面前一站,大家看到特使都亲临战场,那士气肯定大振。” “这一仗打下来,捷报上肯定会给你好好记上一笔,指挥使大人看到了,对你也是好事。” 吴虞侯犹豫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魏山虎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隨意地说道:“虞侯大人別怕,上了战场,我魏山虎护著你。” “你跟在我身边,蛮子绝对伤不了你一根毫毛。” 他说著,朝吴虞侯使了个眼色。 吴虞侯愣了一下,立马会意。 他看了看魏山虎,又看了看许山,嘴角慢慢弯起来,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猛地一顿。 “好!本官就陪你们走一趟!” 许山和魏山虎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於的声音:“晓晓,你站在这儿干嘛?怎么还不把菜端进去?” 柳晓晓的声音跟著响起来:“於叔,我正要进去呢。” 门推开了。 柳晓晓端著最后一碟菜走进来,放在桌上,低著头退到一边。 许山看了她一眼,说道:“今晚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著吧。” 柳晓晓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雅间,把门带上了。 酒楼一直忙到深夜。 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伙计们收拾完碗筷,关了门,各自回屋睡觉。 后院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和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在这万籟俱静之中,忽然传出吱呀一声。 柳晓晓的房间门缓缓推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看了看左右。 后院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柳晓晓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把门带上,猫著腰穿过院子,推开后门直接闪身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沿著巷子快步往北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柳晓晓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许山和魏山虎从对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巷口,看著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魏山虎低声问道:“许头儿,你是怎么知道她是谍子的?” 许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摆了摆手,“你別管了,回去跟徐啸和大牛依照计划行事。” “我去去就回。” 魏山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著朔风镇的方向走去。 许山则是看著柳晓晓消失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第92章 內訌? 柳晓晓在山林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坡。 坡下有一小块空地,几块石头围著一堆篝火,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一个身穿皮甲的蛮子坐在火堆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著弯刀。 刀身被火光照得发红,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粗獷的下頜线。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蛮子猛地站起来,弯刀已经横在身前,动作又快又利落。 柳晓晓没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朝他一亮。 令牌上刻著一只蜘蛛,八条腿张开,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蛛网谍子的身份象徵。 蛮子立刻收起弯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嘴里低声说了一句蛮语。 柳晓晓从袖中取出一个塞著蜡封的竹筒,“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千夫长,朔风镇的情况有变,务必让他谨慎行事,” 蛮子双手接过竹筒,点了点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翻上旁边拴著的一匹马,一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很快被夜风吞没了。 柳晓晓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转过身来,准备返回鼎香楼。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脸上的神色就怔住了。 只见不远的山坡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静静地看著她。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显出稜角分明的俊朗面庞。 正是许山。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柳晓晓的瞳孔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低著头的小丫头,而是全身都散发出一种锋芒毕露的冷峻。 她脸上掛起一丝从容的笑意,看向许山问道:“许大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山看著她,反问一句。 “你觉得呢?” 柳晓晓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那天我从后门回来被你撞见的那一回?” 许山摇了摇头,“从你来鼎香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怀疑你了。” “虽然你给自己编了一个很恰当的身份,但苏老板从那么多难民中唯独把你带回了鼎香楼,这一切都太巧了。” “我不相信巧合。” 柳晓晓点了点头,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所以那天晚上,你偷看我洗澡,是为了確认我肩膀上有纹身?” 许山没有否认。 “看来一切跟我想的一样。” 柳晓晓呵呵一笑:“其实那天我也察觉到了你对我的怀疑,所以我故意挑在你回后院的时候洗澡,为的就是引诱你来看。” “只要你看到我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自然就会打消疑心。” “我原以为这样天衣无缝,没成想还是被你发现了,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你做得很好。” 许山说道,“那天我看到你肩膀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確实对你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柳晓晓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为什么你还是发现了?” 许山看著她,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替我打掩护。” 柳晓晓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在木桶里喊了流氓,三娘第一个衝进来的时候,你本可以说出是我在窗外偷看,但你帮我打了掩护,说自己是看花了眼。” 许山盯著柳晓晓继续说道。“一个正常的女子,被人偷看了洗澡,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喊人,是愤怒,是把那个流氓揪出来。” “但你呢?你帮我藏起来了。” “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帮偷看自己的人打掩护?” 柳晓晓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除非她另有所图。” 许山缓步走了下来,“所以从那天晚上起,我就默认你是蛛网的谍子了。” “果然今晚略施小计,你就自己走出来了。” 柳晓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许大哥果然厉害。” 她嘆了口气,“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漏了破绽。” “不过...” 柳晓晓抬头看向许山,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许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一个女子愿意替偷看她的人打掩护,也许不是因为另有所图,而是因为她喜欢那个人呢?” 此话一出,许山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柳晓晓忽然动了,猛地朝旁边的山林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许山回过神来,暗骂一声,拔腿就追。 柳晓晓在山林中的穿行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的鹿,在树丛间左闪右避,身法矫健得不像话。 许山自认为身法不差,但一时之间竟然拉不近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枝。 但就在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跑在最前面的柳晓晓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倒飞回来。 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许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晓晓,满脸警惕地向前看去。 月光下,前方的山林中走出了六个人影。 清一色的蛮子。 每一个都是身材魁梧,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蛮子个子最高,肩上披著一块黑色的披风,手里提著一柄铁骨朵。 他的目光从柳晓晓身上扫过,落在许山身上,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许山神色凝重,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另一边,柳晓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看来是被那一脚踹得不轻。 她看了看前面的六个蛮子,目光最后落在领头那个高个蛮子身上。 显然是认了出来。 “耶律虹材,你疯了?”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被称作耶律虹材的蛮子嘿嘿一笑,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直刺柳晓晓说道: “公主殿下,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你!” 第93章 慕容晓晓 耶律虹材的话音落下,柳晓晓的神色明显一愣。 她盯著耶律虹材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是母后让你们来的吧?” 耶律虹材冷哼一声,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姑母大人才不是你的母后,你只是一个杂种而已。” “叫你一声公主殿下,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圣朝的公主了?” 闻言,柳晓晓双拳紧握,脸色很是难看。 许山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柳晓晓的真实身份竟然这么复杂,竟然还是北莽的公主? 另一边,柳晓晓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看著耶律虹材冷冷道:“我带人渗透到大兴的计划,是你透露给大兴边军的吧?” “想要借大兴之手来除掉我?” 耶律虹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知道大兴边军是废物,但没想到这么废物。” “那么多人围剿,竟然让你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狞笑,“不过无所谓了,既然你没死,那就由我亲自来结果你。” 话音未落,耶律楚材猛衝过来,铁骨朵带著风声砸向柳晓晓的脑袋。 柳晓晓侧身闪过,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反手刺向耶律虹材的肋下。 耶律虹材铁骨朵一横,挡住了短刀。 两人缠斗在一起,刀来锤往,打得周围的灌木枝断叶飞。 柳晓晓的身手不弱。 她的刀法灵活,步法敏捷,面对攻势凶猛的耶律楚材,一时间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许山站在一旁,没有动。 他抱著胳膊,看著两人交手,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打斗。 但另外五个蛮子不给他看戏的机会。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朝他围了过来,几人步伐一致,显然配合过无数次。 许山嘆了口气,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月光下,刀身上泛起冷冽的寒光,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沾上了浓厚的血液。 五个蛮子原本以为能很快拿下许山,却不料眼前之人的刀法凌厉,一时之间竟杀得他们连连倒退。 隨著最后一个蛮子的脑袋搬家,五个蛮子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许山把雁翎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转头看向柳晓晓那边。 柳晓晓已经落了下风。 耶律虹材的铁骨朵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她手臂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短刀。 就在她脚步踉蹌之际,耶律虹材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直接將她踹飞出去。 柳晓晓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公主殿下,该上路了。” 耶律虹材狞笑著走过来,铁骨朵高高举起,对准她的脑袋砸了下来。 柳晓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等了半晌,锤子还是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只见耶律虹材的身体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张著,眼睛瞪得老大。 一截刀尖从他的胸口穿出来,带著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许山站在耶律虹材身后,手握著雁翎刀,刀身从后背捅进去,贯穿了胸膛。 隨著他拔出刀,耶律虹材脸朝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脸的不甘。 柳晓晓见到这一幕愣了愣,隨后一脸警惕地看向拿著刀的许山,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许山把雁翎刀上的血甩了甩,隨后直接插回鞘里。 柳晓晓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你...不杀我?” 许山笑了笑,“一开始是想杀的,但现在,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柳晓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放我回北莽,能引起北莽內斗,你好坐山观虎斗?” 许山没有否认,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不会吗?” 柳晓晓沉默了。 半晌后她开口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只是一个惹人厌的杂种,怎么有资格跟那位贵妇人斗?” 许山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只是这个身份,你口中的那位贵妇人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煞费苦心地借大兴边军之手来除掉你。” 柳晓晓盯著许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许大哥真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挺直了身子朗声道,““我本名慕容晓晓,乃是当今北莽皇帝的三女儿,生母为渤海王氏之女。” 许山挑了挑眉,没有太意外。 渤海王氏,北莽南院第一大姓,当代家主是南院大王,掌控整个南院,在北莽朝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你背后站著渤海王氏,那位贵妇人为什么还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想杀你?” 慕容晓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南院的人,虽然现在也属於北莽,但那些北莽的皇室贵族从未真正接纳过我们。” 她缓缓道,“我外公当年为了融入北莽贵族,把我母亲送进了宫。” “母亲很得父皇的宠爱,可是她在生我的时候,突然难產而亡。” 慕容晓晓停了停,咬著嘴唇继续说道,“我从小到大,不知遭遇了多少危险。” “要不是外公安排在宫里的人护著,我恐怕早就夭折了。” 夭折二字,她咬得很重。 许山当下瞭然。 慕容晓晓的母亲得了北莽皇帝的宠爱,不过这也惹怒了皇后。 她的难產而亡,恐怕並不简单。 慕容晓晓看了一眼许山,“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我的父皇已经臥病不起半年了.整个北莽王庭都在私下討论皇位继承人的人选。” “这场对大兴的战爭,恰好是继承人们表现的机会。” “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许山眉头一挑,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他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道:“这么说来,我要是帮助你成为北莽女帝,那大兴跟北莽之间就能止息兵戈了吧?” 慕容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林间迴荡。 许山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慕容晓晓笑著说道:“许大哥,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將,手下不到一千新兵,连朔风镇都守得勉强。” “你拿什么来帮我登上北莽的帝位?” 许山没有被她的话刺到,语气依然很平静:“万事皆无定数,说不定到时候,真有那个机会呢。” 闻言,慕容晓晓盯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下,许山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没有戏謔,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很篤定的光。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你真的能助我成为北莽女帝,那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慕容晓晓一字一句地说道,“到那时,我会与大兴签订永不互犯的盟约。” 许山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慕容晓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上前跟他击了一下掌。 “你真的要放我走?” 她收回手,狐疑地看向许山问道,“你就不怕我去报信,让那位千夫长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 许山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蛮子说道,“这些人能来到这里找你,说明你的行踪已经露了。” “你猜是谁告诉他们的?” 他耸了耸肩笑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去送死,那你就去,我不拦著。” 慕容晓晓笑著摇了摇头。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映照出一张五官稜角分明的绝美面庞。 “许大哥,咱们就此別过,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转身钻进了山林。 几息之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树影深处。 许山看了一眼慕容晓晓背影消失的方向,隨后收回目光朝山下走去。 是时候回去关门打狗了。 第94章 该你发挥作用了 第二天,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北莽队伍离开寧北镇,正朝著朔风镇的方向进发。 前面是三百多杀气腾腾的蛮子轻骑,后面跟著五百多拉著輜重车的签军。 队伍最前面,一个头戴银盔的威猛汉子骑在高头大马上。 银盔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是他千夫长的身份標誌。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柄铁枪,枪尖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就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奔来,斥候勒住韁绳,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他朝千夫长抱拳,喘著粗气说道:“大人,根据情报,確实在五羊坡那边发现了大兴边军的痕跡。” 千夫长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大兴懦夫,还真敢出来送死。” 他朝身边的几个百夫长挥了挥手,“他们既然想在五羊坡伏击我们,那我们就將计就计,让骑兵绕到他们屁股后面,一个不留。” 几个百夫长兴奋地点了点头,纷纷催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三百轻骑开始加速,马蹄声由轻变重,像滚雷一样在官道上轰鸣。 千夫长带著队伍偏离了主路,拐进一条山间小道,直奔五羊坡后方。 在接近五羊坡时,整个队伍慢了下来,马蹄声被压到最低。 骑手们伏低身子,借著树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预定地点摸去。 千夫长勒住马,远远望去。 前方的山林中,影影绰绰有许多模糊的影子,藏在树丛后面,一动不动。 他数了数,至少上百个,位置正好在五羊坡的出口两侧, 如果他按原计划穿过五羊坡,此刻正好钻进对方的包围圈。 但现在,是他包围他们。 千夫长狞笑一声,拔出弯刀,朝身后猛地一挥。 三百轻骑同时催马,不再掩饰声音,吼叫著冲了上去。 马蹄声如雷鸣,弯刀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他们径直衝进那片山林,弯刀无情地砍向那些模糊的身影。 刀锋劈下去,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感觉。 千夫长低头一看,只见那些被砍倒的身影根本就是用稻草扎的假人。 穿著破旧的军装,用木棍撑著,立在树丛后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中计了!” “快撤!” 然而话音未落,两侧的山脊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朔风镇的边军从藏身之处站起来,居高临下,手持改造过的连发弩,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山坳里的蛮子轻骑。 “放!” 隨著许山一声令下,两百把连发弩同时响起,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把弩的箭匣里装著五支箭,扣动一次扳机射出一支,手指连动,五支箭在短短几息內全部射出。 上千支弩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了蛮子轻骑的头上。 箭矢轻易地穿透皮甲,撕开血肉,蛮子们一个接著一个从马上栽下去。 短短几息之间,五六十个蛮子骑兵便倒地不起。 剩下的乱成一团,像是无头苍蝇。 千夫长脸色铁青,挥著铁枪大喊道:“別乱!往两边冲!” “他们的弩箭装得慢,衝上去近身宰了他们!” 蛮子们听到命令,勉强稳住阵脚,调转马头朝两侧山脊衝去。 他们骑著马,速度很快,只要衝过那段开阔地,就能跟大兴边军绞杀在一起。 到时候弩箭就派不上用场了。 然而他们低估了连发弩的装填速度。 只见打空一个箭匣的士卒们迅速换上第二个箭匣,蛮子轻骑们还不等衝到近前,第二轮箭雨再次泼下。 这次距离更近,箭矢的威力更大。 七八十个蛮子骑兵在第二轮射击中倒下,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千夫长身下的战马被三支箭同时射中,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满脸是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剩下的蛮子轻骑已经被打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射速的弩,根本来不及衝到山脊跟前就被射成了刺蝟。 千夫长还想再组织一次衝锋,但身边的百夫长一把拉住他,吼道:“大人,打不了了!快走!” 千夫长无奈,只能向后撤退。 剩下的几十个蛮子轻骑护著他们,狼狈地朝签军的方向撤退。 山脊上,许山看著蛮子溃退的方向,知道时机到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数百边军士卒。 这里面有很多是刚招募不久的新兵,脸上还带著紧张,但眼睛里有光。 刚才那一轮弩箭齐射,他们亲眼看著平时不可一世的蛮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里的恐惧已经被兴奋取代了。 “把人带上来。” 许山朝魏山虎喊了一声。 魏山虎点了点头,带著几个老兵押著吴虞侯和他的两个隨从从后面走过来。 吴虞侯被推搡著,衣冠不整,脸上全是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杀气腾腾的士卒,又看了看许山,声音发颤地问道:“许...许將军,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许山没有理他,而是面对所有士卒说道上:“这些狗贪官,剋扣军餉,吃空餉,不顾咱们边军士卒的死活。” “寧北镇为什么会丟?就是因为他们在后面搞鬼!” “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校场上那一幕,士卒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虞侯逼著许山杀徐啸等人,说他们是逃兵,要砍他们的脑袋。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口气。 队伍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该杀!” “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更多的人跟著喊,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山呼海啸一样在五羊坡上迴荡。 吴虞侯的脸彻底白了。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声音都变了调:“许山!你不能杀我!我是指挥使府派来的虞侯!” “你杀我就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许山从腰间抽出雁翎刀,刀身在日光下一闪。 他走到吴虞侯面前说道:“虞侯大人,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在战场上,一定能激发士卒们的士气。” “现在,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吴虞侯的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 魏山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吴虞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个隨从也被按著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山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猛地落下。 吴虞侯的脑袋滚落在地,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两个隨从嚇得瘫倒在地,被老兵们拖到一边。 许山弯腰,拎起吴虞侯的脑袋,举过头顶,转向所有士卒。 鲜血顺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贪官已死!” 士卒们看著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许山把脑袋扔给魏山虎,转身指向山下蛮子溃退的方向说道:“贪官死了,但蛮子还在我们面前。” “他们杀我百姓,占我城池。” “今天,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徐啸第一个吼了出来。 “杀光蛮子!” 他抽出刀,衝下山坡。 身后,数百士卒像下山猛虎一样,吼叫著冲了下去。 第95章 杀穿敌阵 官道上,五百多签军依旧推著輜重车缓慢前行。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拐过了山弯,后面的还在坡上喘气。 签军们松松垮垮地走著,刀枪扛在肩上,有人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有人小声议论著打进云川县后能抢到什么好东西。 在他们看来,千夫长带著三百轻骑去收拾那些不知死活的大兴边军,不过是砍瓜切菜。 等他们赶到,仗早就打完了,剩下的就是进城抢粮、抢银子、抢女人。 气氛很是轻鬆。 一个签军用刀挑著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对旁边的人说:“听说云川县鼎香楼的酒不错,到时候弄几坛尝尝。” 旁边的人笑了:“你倒会想,我先抢两个女人再说。” 几个人鬨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几十骑狼狈不堪地从山道拐角处衝出来。 千夫长骑在最前面,头上的银盔都歪了,脸上全是土和血,甚是狼狈。 他身后跟著的蛮子轻骑只剩不到五十个,像是被什么追著,满脸的惊慌失措。 签军们愣住了,笑声戛然而止。 “这...怎么回事?” “千夫长大人怎么败了?” “那可是三百轻骑,怎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 千夫长带著残余的轻骑回到了签军的队伍,他勒住马,铁枪往地上一顿,吼道: “列阵!敌袭!” 在他看来,现在撤退会导致签军的士气崩散,还不如就地列阵迎敌。 凭藉剩余的五百签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签军们虽然一脸惊慌,但在听到千夫长的指令后还是迅速放下輜重,开始按照指令列阵。 就在这时,山道那头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数百朔风镇士卒从山道拐角处涌出来,像一股泥石流一般,咆哮著冲向签军的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是许山,魏山虎和徐啸一左一右,各带一队人马,呈扇形展开。 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气势如虹。 签军们看到这一幕,士气开始动摇,不少人都停下了列阵的动作,往后退了数步。 千夫长一枪砸在一个后退的签军肩膀上,把那人砸得跪在地上,吼道:“不许退!给我继续列阵!” “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在后!” “谁退谁死!” 他的声音冷冽,硬生生把签军的慌乱压了下去。 签军们继续动起来,阵型渐渐成形,动摇的士气在他的指挥下勉强稳住了。 许山冲在最前面,距离签军阵线越来越近。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著千夫长的布阵,只见此时的签军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两翼还有刀盾手掩护。 这是一个標准的防御阵型,如果硬冲,伤亡不会小。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蛮子千夫长还能稳住阵脚,迅速指挥麾下摆开阵型,可见有著不小的本事。 如果换做其他人,会感到异常棘手。 但可惜,他还有后手。 就在千夫长看著朔风镇士卒距离己方阵线不到百步的时候,后方两侧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叶三娘和大牛各领百余人,从山道两侧的树林里杀了出来。 他们埋伏已久,从签军屁股后面猛然现身,后者根本反应不过来。 叶三娘身先士卒,手中长枪一抖,直接刺穿了一个签军的后心。 大牛如同一头蛮牛一般,猛然冲入签军阵中,手中宣花斧横扫,三个签军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 两人率领著队伍,如同两把刀一般,硬生生地切了进去,转眼间便砍翻数十个签军。 就在这时,正面的朔风镇士卒也撞上了签军的阵线。 如同一柄重锤砸在脆弱的木板上,將签军的阵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许山第一个衝进阵中,雁翎刀左右劈砍,一刀砍断了一桿长枪,反手抹了持枪签军的脖子。 魏山虎和徐啸紧隨其后,带著各自的人马从侧翼插入,刀刀见血。 签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前面有大兴士卒正面衝杀,后面也有人捅刀子,左右都是喊杀声,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边挡。 千夫长咆哮著,铁枪左右挥舞,连著捅翻了两个逃跑的签军,想稳住阵型,但根本没用。 签军首尾不能兼顾,前面被衝垮,后面被包抄,整个队伍像被揉碎了一样,四分五裂。 军心已经散了,任他怎么吼都无济於事。 见到这一幕,千夫长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自他领兵杀入庆州以来,连下数城,还从来没有遭遇如此大败。 他不甘心! 只见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拎著手中的铁枪便朝著杀来的朔风镇士卒迎了上去。 千夫长本就身材魁梧,再加上穿著重甲,普通的刀枪砍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一枪刺穿一个年轻士卒的胸口,拔出来后枪尾横扫,直接砸飞了另一个 转眼间,便有五六个人倒在了他的面前。 不远处的徐啸看见千夫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咆哮著冲了过去。 “狗贼!拿命来!” 千夫长侧身躲过他一刀,铁枪一抖,枪桿抽在徐啸的腰上。 徐啸闷哼一声,身子歪了歪,还没站稳,千夫长反手一枪刺来,正中他的肩膀。 徐啸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挑翻在地,摔在血泊里。 千夫长没有丝毫犹豫,狞笑著举起铁枪,对准徐啸的胸口就狠狠扎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侧面飞来,又快又准。 千夫长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侧,箭矢没有射中他的咽喉,而是扎进了他的肩膀,入肉三寸。 他闷哼一声,被箭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 周遭的士卒见状连忙上前,將已经受伤的徐啸拖了下去。 千夫长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箭,伸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掰。 箭杆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更浓的杀意。 许山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雁翎刀带著风声劈下,千夫长冷哼一声,竟是不躲不避,手中长枪直刺许山面门。 显然是仗著身著重甲,想要以伤换命。 许山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身形一扭,躲开这致命一枪,隨后手中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砍了过去。 两人顿时战在一起。 第96章 天杀的蛮子 千夫长的力气极大,铁枪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 好在他身著重甲,行动受限。 许山仗著身法灵活,不跟他硬碰,专找空隙下手。 千夫长一枪刺来,许山侧身闪过,刀锋顺著枪桿滑下去,直指他的手腕。 一旦砍中,他的一只手就废了。 千夫长目光一凝,握枪之手骤然鬆开,躲开这一刀后立刻又握紧,铁枪横扫,逼得许山后退两步。 他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攻势反而更猛了。 铁枪在他手里越舞越快,枪影將许山笼罩其中。 许山没有急。 他一边退一边挡,等千夫长的力气消耗了几分,忽然变守为攻。 雁翎刀贴著铁枪滑进去,刀锋方向变了又变,最后一刀砍在千夫长的小腿上。 这一刀力道不轻,几乎將整个小腿切开。 鲜血顿时呲了出来。 千夫长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单膝跪在地上,只能用铁枪撑在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瞪著许山,眼睛里全是不甘。 许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雁翎刀反手一挥,刀锋划过他的脖子。 千夫长的脑袋滚落在地,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签军们看到千夫长的脑袋被砍下来,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塌了。 不少人丟下武器,转身就跑,但却被追上来的朔风镇士卒砍翻在地。 五百多签军,死的死,降的降,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丟弃的輜重。 许山环顾四周,確认战斗已经结束才吐出一口气,把雁翎刀在千夫长的衣服上蹭了蹭,隨后插回鞘里。 叶三娘提著长枪走过来,枪尖还在滴血。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千夫长尸体,又看向一身血污的许山,关切地问道: “夫君,没事吧?”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没事,这都是那蛮子的血,你男人我厉害著呢。” 叶三娘白了他一眼,但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一仗,朔风镇仅以死伤不到百人的代价,全歼了八百多蛮子。 可谓是大获全胜! “哈哈,痛快痛快...” 大牛扛著宣花斧走过来,咧著嘴笑道,“俺老牛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一仗了,再来一千个蛮子俺也能杀!” 一旁跟著过来的魏山虎笑了笑,“大牛兄弟確实猛啊,那大斧子抡的,简直跟杀神一样。” 大牛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 许山把两人招呼过来,指了指散落在官道上的輜重车和那些蛮子轻骑留下的战马说道:“咱们要赶紧打扫战场,大牛带人把这些輜重全都拉回朔风镇。” “还有蛮子轻骑的三百多匹马,能收拢的全都收拢起来,这些马我有大用。” “三娘你盯著点,一匹也不能丟。” 大牛和叶三娘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后各自带著人去打扫战场了。 许山又看向魏山虎吩咐道:“老魏,咱们就先不回去了,让兄弟们原地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直扑寧北镇。” “蛮子大部已经被咱们歼灭,寧北镇应该不难拿下。” 魏山虎一脸兴奋地应了下来,转身去招呼刚刚经过血战的士卒们。 许山为了稳妥起见,想要问问徐啸这位寧北镇的老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看了一圈,却不见徐啸的身影。 最后在一个角落里,许山找到了他。 这个硬朗的汉子,儘管此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地上那颗千夫长的脑袋,眼圈泛著红。 他跪在地上,方向正是寧北镇所在的方向。 “孙將军,兄弟们,你们的仇终於报了...” 徐啸低声念叨了一句,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 许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啸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许头儿,谢谢你为我们报仇!” 许山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孙將军和寧北镇的兄弟们是为了抗击蛮子而死,这个仇我自然不能不管。” “寧北镇就在前面,咱们把它夺回来,然后用这蛮子千夫长的脑袋祭奠他们。” 徐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许山没有带所有人前往寧北镇,而是命叶三娘和大牛带著缴获而来的輜重以及马匹先行返回朔风镇。 他则带著徐啸和魏山虎等四百多士卒,踏上了前往寧北镇的路途。 ...... 进入寧北镇所在的吴县地界后,官道两旁的村庄一个比一个安静。 不是那种祥和的安静,是死寂。 许山带著队伍走了一下午,已经遇到了三拨蛮子小队,每拨十来个人,骑著马,四处劫掠。 前两拨远远看见大队人马就跑了,第三拨没来得及跑,被徐啸带人围住,一个没剩全杀了。 最后一个蛮子倒下的时候,旁边的柴垛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猫著腰往村外跑。 徐啸几步追上去,一脚踹翻,拎著后领拖了回来。 是个大兴人,穿著一身半旧的绸袍,脸上青了一块,嘴角带血,浑身哆嗦。 “別杀我!別杀我!我是自己人!”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徐啸揪住他的领子,刀架在脖子上:“自己人?你给蛮子带路,也算自己人?” 那人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说道:“我...我也是被逼的...蛮子说我不带路就杀我全家...” “被逼的?” 徐啸一巴掌扇过去,“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也是被逼的?” 那人捂著嘴,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不敢再说话。 许山蹲下来,看著他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王福。” “吴县的县令呢?” 王福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许山拔出雁翎刀,插在他面前的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半寸,嗡嗡颤。 王福嚇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喊著:“我说!我说!县令大人...不,吴县县令赵世清,他投了蛮子!” “蛮子打过来的时候,是他开的城门!” “寧北镇陷落,也是他偷偷把边军的布防情报送给蛮子的!” 许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徐啸咬著牙,骂了一句:“狗官!” 王福趴在地上,还在求饶。 许山没有再看他,对徐啸使了个眼色,起身上了马。 在他身后,徐啸抽出刀,一刀结果了跪在地上求饶的王福。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魏山虎骑著马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勒住马,对许山说:“许头儿,前面有个村子...你最好去看看。” 许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著他拐进了岔道。 村子不大,建在一条小河边上。 远远看著没什么,但走近了,却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进到村子,只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堆著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恶臭正是从其上散发出来的。 走进了才看出是人。 几十个人被赶到一起,浇上油,点了火。 焦黑的尸体蜷缩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还保持著挣扎的姿势 几个年轻的士卒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转过身去,蹲在地上乾呕。 魏山虎和徐啸站在旁边,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皆是一脸怒意。 许山站在那堆焦尸前面,一动不动。 在离开云川县之前,蛮子的烧杀抢掠只是听闻,但如今亲眼见到,却让人不忍直视。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 “走。” 队伍继续往北。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 第97章 拿下 吴县县衙的大堂里,县令赵世清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心思喝。 县尉田武生站在下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大人,之前那几十个女子已经送到寧北镇了,只是那帮蛮子太凶残,这才几天工夫,就玩死了大半。” “现在那边又让人传话来了,让咱们再送一批送过去。” 他一脸为难的神色,“可周边几个村子都抓遍了,能抓的人都抓了,实在是没人了,您看怎么办?” 赵世清皱著眉,一脸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堂里来回踱了两步。 “这群蛮子真是...” 他说到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田武生说道:“村子里没人就从城里头抓,那些穷人家的丫头,隨便找个由头抓几个!” “总之不能得罪那些蛮子,要是惹得他们不高兴,非得杀了咱们不可!” 田武生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刚要走,门外一个差役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堂。 “大人!大事不好了!” “寧北镇被边军收服了,里面的蛮子,一个不剩,全被杀光了!” 赵世清一愣,猛地转过身,盯著那个差役问道:“你看清了?真是边军?” “看清了!” 差役一脸惊魂未定地说道:“小的按照大人的吩咐,带著好酒好菜去给那群蛮子送。” “刚到镇子外面,就看见边军已经进了寧北镇,蛮子的尸体掛在城墙上,到处都是。” “小的嚇得没敢靠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跑回来报信了。” 一旁的田武生问道:“是哪里的边军?看清旗號没有?” 差役想了想后说道:“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从朔风镇那边过来的。” 赵世清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蛮子的千夫长刚带著大军往朔风镇去了,朔风镇的边军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难不成他们把那八百多蛮子打败了?这不可能!” 田武生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凝重地说道:“大人,也不是没可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前几天听说,朔风镇换了一个叫许山的镇將,带著刚招募的新兵全歼了三百多蛮子。” “这个人,不简单。” 赵世清哼了一声,“你都说那是三百,这次蛮子可是有八百多人!” “边军要是能打贏,咱们还用在这里卑躬屈膝,给蛮子当孙子?” 田武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朔风镇的边军要来吴县,必定会跟蛮子的队伍碰上。” “现在朔风镇的边军来了,蛮子那边...” 他没说完,但赵世清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这可怎么办...” 赵世清大堂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乱,嘴里念叨著:“咱们干的事要是被边军知道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田武生忽然开口,“大人,依我看,这倒是一件好事。” 赵世清愣住了,停下脚步看著他。 “好事?” 田武生点了点头,解释道:“朔风镇的边军收復了寧北镇,意味著那些蛮子都死了。” “既然蛮子都死了,那就没人知道咱们干的事了。” 他说到这,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咱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赶紧带人去城门,把他们迎进来,好酒好菜招待著,隨便糊弄糊弄。” “等他们走了,咱们接著当官,什么事都没有。” 赵世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欣喜。 他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好法子!好法子!就这么办!快去准备!” “叫上县衙所有人,再去把城里的富商大户都叫来,到城门迎接!” 田武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世清整了整官帽,捋了捋鬍子,深吸了几口气,把脸上的慌张压下去,换上一副笑脸。 虽然笑得很勉强,但总比刚才那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强。 ...... 吴县城门外,赵世清带著县衙眾官吏和城里的富商大户站成了一排,黑压压几十號人。 眾人手捧各色礼物,个个脸上堆著笑,眼睛却不停地往官道上瞟。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上终於出现了队伍。 士卒们身上带著乾涸的血跡,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锐利。 队伍前面,一个外貌俊朗的年轻人骑著马缓缓走来,腰里別著一把雁翎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城门口这些人,像是在看一堆死人。 赵世清赶紧迎上去,拱著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又高又亮。 “许將军辛苦了!” “下官吴县县令赵世清,恭迎许將军大驾!” “许將军驱赶蛮子,收復寧北镇,真是我大兴的英雄啊!” 身后的富商大户们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著“许將军威武”“许將军辛苦了”之类的话,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许山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赵世清,没有说话。 赵世清的笑僵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许將军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县衙备好了酒席,还请许將军赏光...” 许山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 赵世清见状嚇得冷汗直冒,脸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他赶紧朝身后招了招手,声音有些发颤:“快!把东西抬上来!” 田武生带著几个人抬著一口大箱子走上前来,箱子很沉,四个人抬著还喘粗气。 他们把箱子放在许山的马前,打开盖子。 只见箱子內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少说也有几千两。 赵世清指著箱子,声音里带著討好地说道:“许將军,这是下官让县里的富商大户们凑的一点心意,专门犒劳许將军和將士们的。” 许山冷笑一声,终於开口道:“蛮子占了寧北镇这么久,四处烧杀抢掠,周边的村子都被洗劫一空。” “你吴县县城离寧北镇不过十几里,竟然没有被蛮子洗劫,还能掏出这么多银子来。” “赵县令,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世清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话。 许山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声炸雷。 “赵世清!你身为一县县令,勾结蛮子,残害百姓,私开城门,出卖军情!” “你该当何罪?” 赵世清嚇得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连连说道:“许將军明察,下官冤枉啊!” “下官没有勾结蛮子,是...是那些蛮子太凶残,下官也是被逼无奈...” 许山冷笑一声,朝身边的徐啸挥了一下手。 徐啸立即会意,从队伍后面拖出来一人,直接扔到了扔到赵世清面前。 正是那个给蛮子带路的嚮导,王福。 城门口一片死寂。 那些富商大户都认得王福,此时都面面相覷,满脸的惊惧之色。 许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赵世清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世清早已嚇得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山没有再看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拿下。” 第98章 脸上有光 吴县城內,许山带著队伍穿街而过。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著队伍中间那些被押著的俘虏。 赵世清走在最前面,双手被反绑,脚步踉蹌,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田武生跟在他后面,脸色灰白,嘴唇哆嗦著,裤腿上湿了一大片。 后面还跟著十几个县衙的官吏和几个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个个面如土色。 许山骑在马上,朝魏山虎挥了一下手:“带人去把城里的大户都搜一遍,凡是跟蛮子有勾结的,一个不留,家產全部充公。” 魏山虎应了一声,点了五十个人,挨家挨户去搜。 不到两个时辰,又抓了二十多人回来,隨著一起的还有不少东西。 有蛮子赏赐的物件,有跟蛮子往来的书信,有帮著蛮子征粮征女的帐本... 证据確凿,没什么好说的。 许山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设了临时公堂。 赵世清第一个被押上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喊冤。 许山没跟他废话,把王福的供词和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书信往他面前一扔。 赵世清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斩!” 魏山虎手起刀落,赵世清的脑袋滚出去老远,血喷了一地。 田武生又嚇尿了裤子,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跟著被一刀砍了。 接著是那几个大户,有的哭爹喊娘,有的破口大骂,有的瘫软如泥,但结局都一样。 一颗颗脑袋滚落,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县衙门口,血流成河,沿著石板的缝隙淌出去老远。 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城里的百姓起初只敢远远地看著。 但隨著一颗颗人头落地,人群中渐渐有了反应,不少人都在鼓掌叫好。 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指著赵世清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狗官,声音又尖又亮。 旁边的人跟著骂。 骂赵世清,骂那些大户,骂他们勾结蛮子、欺压百姓、逼死了不知多少人家。 许山没有理会那些喊声,转身进了县衙。 县衙大堂里冷冷清清,桌椅歪斜,地上散落著几本帐册和信纸。 许山捡起一本帐册翻了翻。 就在这时,徐啸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老者,穿著囚衣,上面还有乾涸的血渍,脸上有几道鞭痕,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杆挺得很直。 “许头儿,这几个人是从县衙大牢里找到的。” 徐啸指了指身旁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吴县的主簿,吴千秋吴大人。” “他不肯跟赵世清同流合污,被赵世清关进大牢,关了快小半个月了。” 吴千秋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道:“罪臣吴千秋,拜见许將军。” “谢將军为吴县扫除蛮子和吃里扒外的贪官。” 许山上前一步,双手將他扶起来,“吴主簿不必如此,抗击蛮子,肃清贪官,是我的本分,不用谢。” 吴千秋站起来,看著他满眼的热络。 许山继续说道:“吴主簿,赵世清已经伏诛,但吴县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 “我是朔风镇的镇將,军务在身,无暇顾及他县县政。” “吴县的事,还要靠你。” 吴千秋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许將军放心,老朽义不容辞。”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將吴县上下打理妥当,不负將军所託。”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县衙。 队伍在吴县休整了一个时辰,补充了水和乾粮,便带著从大户充公的家產返回朔风镇。 出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有人跪了下来,接著更多的人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从县衙门口一直跪到城门口。 徐啸和魏山虎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以前在边军,他们哪有这待遇,百姓们躲他们还来不及呢。 现在跟著许头儿,脸上有光啊! 两人看向前面的许山,策马跟了上去。 ...... 庆州州府,谢家大宅。 书房里烧著炭火,暖烘烘的。 谢文远半倚在榻上,手里捏著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榻边站著两个美娇娘,穿著半透明的轻纱,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现。 一个端著果盘,一个捧著茶壶,脸上带著嫵媚的笑。 谢文远翻过一页书,手从书页上移开,顺著身边那个美娇娘的腰身一路往下滑。 美娇娘轻吟一声,身子软了软,脸颊泛红。 谢文远的手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著隱隱的水渍。 这样一来,再翻书就容易多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云明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榻上那两个美娇娘,皱著眉摆了摆手:“都出去。” 两个美娇娘不敢多言,放下东西,低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谢文远放下书,皱了皱眉。 “什么事?” 谢云明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说道“朔风镇又传来了捷报,许山在五羊坡全歼了千夫长带领的八百多蛮子。” 谢文远一脸震惊,立即接过信,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信拍在桌上,怒声道:“这个许山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连千夫长都被他给收拾了?!” 谢云明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他还带兵收復了刚陷落不久的寧北镇,指挥使府那边已经在考虑给他继续升官了。” 谢文远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一拳砸在桌上。 “吴虞侯呢?” 他转头看向谢云明,“不是让他去整许山了吗?怎么没消息了?” 谢云明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后说道:“隨著朔风镇捷报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在五羊坡大捷中,吴虞侯不幸被蛮子的流矢击中,已经身死殉国。” 谢文远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放屁!”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吴虞侯一个文职,怎么会跑到战场上去?八成是让许山那个小子藉机宰了。” “这么明显的事,指挥使府那边看不出来?” 谢云明摇了摇头,“指挥使府那边没有深究,只是让下面的人妥善处理吴虞侯的后事,默认了朔风镇的说法。” 谢文远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 “我们可能惹到了一头蛰伏的潜龙。” “要是让他起了势,咱们谢家就麻烦了。” 谢文远长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忌惮。 谢云明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说道:“叔父过於担心了吧?许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將,手里撑死了千把號人。” “咱们谢家在庆州不说一手遮天,那也是威名赫赫,他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谢文远摇了摇头,“防范之心不可无,此子能在短时间內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接连以少胜多,全歼蛮子精锐,不是寻常之辈。” “这种人,要么趁早捏死,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身回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隨后递给谢云明。 谢云明展开一看,脸色骤变,抬头看著谢文远,声音发紧地问道:“叔父,真要这么做?” 谢文远冷笑一声,“许山不是能打蛮子吗?那就让他使劲打。”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谢云明沉默了片刻,將信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文远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第99章 组建骑兵队 五羊坡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庆州。 周边的流民开始成群结队地往云川县的方向涌来,拖家带口,眼睛里不再是惶恐而是希望。 许山並没有拒之门外,而是让王守元带著周通妥善安置这些流民。 正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要想打贏这场仗,百姓才是关键。 如今距离春耕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要为以后做打算。 云川县外有著大片的荒地需要开垦,而这些流民正是开垦的主力军。 让百姓能安心种地,粮食才能长久。 不过眼下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起来,但云川县的存粮却根本不够。 急得王守元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许山並没有吝嗇,將从吴县大户那里查抄出来的家產拿出来一部分,足以让流民们挨过这个寒冬。 更何况苏清瑶南下拓展私盐和烈酒的商路,到时候银子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根本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有吃有住,流民们都心存感激,所以见了朔风镇招募士卒的告示,二话不说就报名。 除了这些新兵外,这几天还有源源不断的溃兵从各处赶过来。 他们听说朔风镇有个能打胜仗的將军,想来投奔,重新拿起刀枪跟蛮子干。 许山来者不拒。 流民编入新兵营,溃兵编入老兵营,先吃饱饭,再领兵器,然后开始训练。 几天之內,朔风镇的兵力就从不到一千迅速突破到了三千。 营房住不下了,又搭了新的帐篷。 校场上每天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喊杀声从早到晚不停。 为了训练这些新兵,许山把叶雄从盐场叫了回来。 叶雄虽然捨不得那些精盐,但知道练兵的事更重要,跟杨二狗交代了几句,连夜骑马赶到了朔风镇。 大帐里,许山把叶雄、大牛、魏山虎、徐啸四个人叫到一起说道:“现在朔风镇的三千多士卒,我打算分四个营,由你们分別统领。” “六练之法,你们都熟,各自带回去练,半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四个人齐声应了,各自去忙。 许山出了大帐,来到城墙边,这里同样是热火朝天。 因为之前蛮子来攻城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朔风镇的城防急需要改善,所以便把这事交给了王守元。 接到任务的王守元马不停蹄地带著从云川县招募的流民,日夜不停地开始修缮加固。 城墙加高了三尺,加厚了五尺,城墙上增设了垛口和箭楼,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远远看去,朔风镇已经不像一个边军小镇,倒像一座要塞。 练兵和城防建设都有人盯著,所以许山的重心完全放在了骑兵队伍的组建上。 先前的两次战斗中,他们从蛮子手里一共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 这些战马都是北莽的名马乌海驹,骨架粗壮,四肢有力,无论是爆发还是耐力都是上佳。 大兴边军的战力比不上蛮子,有一部分原因便在战马的素质上完全赶不上。 考虑到蛮子主要是骑兵为主,如果没有一支自己的骑兵队伍,恐怕日后会被牵著走。 所以许山让人从马厩里挑出两百匹最壮的战马,专门拨出一片空地,建了新马场。 又从老兵中挑选了两百个骑术较好、身手敏捷的士卒,组建了朔风镇第一支骑兵队。 至於骑兵队的统领,他交给了叶三娘。 这位叶家的三小姐从小便在军中耳濡目染,对於骑兵训练再熟悉不过。 所以当叶三娘接到任命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接了下来。 对於这支骑兵队,许山是砸了重金。 首先是马道,他让赵继业把雁翎刀改短了一寸,刀身略弯,更適合在马背上劈砍。 至於皮甲则是用上好的牛皮製成,比寻常皮甲厚一倍,但轻便灵活。 除此之外,每人还配了一把破甲短弓,专门用来在马背上骑射。 骑兵队的待遇也是整个朔风镇最高的。 每人每月十五两银子,比步卒还要多出五两。 每天有肉吃,有酒喝,马匹的饲料也是最好的。 其他营的士卒眼红,但没人不服。 毕竟骑兵队每天练得最苦,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队。 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试试。 日子一天天过去,朔风镇的运转越来越庞杂。 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兵器甲冑的打造维修,粮草輜重的调配储存,马匹的餵养驯化,每一件事都需要人盯著。 许山一个人忙不过来,魏山虎他们只管打仗,不懂后勤。 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总领这些事。 许山思来想去,心里只有一个名字。 林婉儿。 第二天一早,许山骑马回了草庙村。 推门而入的时候,林婉儿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愣了一下,立马笑著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 许山笑著点点头,走过去拉著她的手进了屋,把事情说了。 林婉儿听完,半天没说话,低著头搓著衣角。 “我...我能行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著一丝犹豫,“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候会不会给你惹祸啊?” 许山握著她的手,笑著说道:“你不需要会什么,只需要帮我看著,不让下面的人乱来。” “粮食、银子、物资,这些都要交到信得过的人手里才行。” “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林婉儿眼睛亮亮地看著许山,里面满是被信任的喜悦之色。 她点了点头:“既然夫君信任我,那妾身就试一试。” 两人回了朔风镇,住进了镇子西南角的三进院落。 这里原来是谢云天的宅子,许山接手后便住在了这里,不然也没人敢住。 林婉儿把行李放下,问了一句:“三娘呢?怎么没见她?” 许山说道:“她现在是大忙人了,我带你去看她。” 两人来到镇子北边新开闢的马场。 马场很大,四周用木柵栏围著,里面分成几个区域,有训练场、马厩、草料库。 两百匹乌海驹在围栏里奔跑,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场地中央,叶三娘正骑著一匹黑色的战马,带著麾下的骑手训练骑射。 她骑著马在场上飞奔,但身体却能保持著不动的姿態,朝著百步外的靶子张弓搭箭。 隨著弓弦一响,箭矢立即飞出。 噗! 箭矢正中靶心。 她没停,继续策马在场上狂奔,同时张弓搭箭,一连射出五箭,箭箭命中。 靶心上的箭羽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训练场上的其他士卒见状,立马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林婉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三娘真厉害。” 许山笑著喊了一声。 叶三娘勒住马,转头看见许山和林婉儿,脸上露出笑,策马跑了过来。 她翻身下马,跑过来拉住林婉儿的手诉苦道:“婉儿姐,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边都快闷死了。” 林婉儿笑著说:“夫君已经让我在这住下了,说是总管后勤的事,咱们姐妹俩以后说话的机会多著呢,保证不让你闷。” “那感情好啊...” 叶三娘嘿嘿笑了两声,拉著林婉儿的手不放。 许山站在旁边,等她们寒暄完了,看向叶三娘问道:“训练得怎么样了?” 叶三娘收了笑,正色道:“还不错,无论是骑射还是马刀劈砍基本都过关了,但跟蛮子骑兵比,还是差一点。” 许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马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骑兵,说道:“总是窝在马场上练,练不出真本事。” “找机会拉出去,真刀真枪地干一架,比练一个月都管用。” 叶三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什么时候?” 许山笑了笑:“快了,等我撒出去的斥候传回消息,就是你们出击的时候。” 叶三娘点点头,转身朝马场走去,远远地朝那些骑兵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许將军说了,过两天拉出去实战!” “谁要是在战场上掉了链子,別怪我不客气!” 马场上响起一片应和声,骑兵们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手中的马刀挥舞起来都更有劲了。 第100章 刷经验 几天后的深夜,正当许山和眾人在大帐中分析当前局势时,一个斥候忽然来报。 据他所说,在西边四十里地发现一队蛮子轻骑,大约有五十来骑,带著抢来的粮食和牲口,正往北走。 速度不快,应该是刚劫掠完,想回营。 许山闻言,目光再次回到舆图上,看了许久,最终手指落在一个地方。 柳条沟。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乾涸河沟,两侧是缓坡,坡上长著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 根据斥候所说的信息,那支蛮子轻骑要想回营,必然要经过这里。 如果快马加鞭,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在这里堵上他们。 这支蛮子轻骑人数不多,正是骑兵队拿来练手的最好磨刀石。 许山思考片刻,转身对身后的叶三娘说:“立即召集骑兵队,杀蛮子的时候到了。” 叶三娘眼睛一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一旁的大牛急了,“许头儿,砍蛮子脑袋也带上俺们啊。” 叶雄瞪了他一眼。 “让你去,等到了地方,蛮子早跑了,你能有骑兵队的速度快?” 大牛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魏山虎和徐啸见状,都是哈哈一笑。 许山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有你杀蛮子的机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训练,把新兵们都给我练出来。” 大牛神情一肃,点了点头。 外面的骑兵队的反应很快,两百多骑,人人带刀背弓,等许山出来的时候已经集结完毕。 马匹的蹄子都用破布裹了好几层,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许山翻身上马,挥了挥手。 “出发!” 队伍趁著夜色出了朔风镇,沿著小路向西疾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条沟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標记,到了实地才发现是个天然的伏击点。 沟底的路確实窄,两侧的坡虽然不算陡,但足够藏人。 枯草和灌木密密麻麻,人蹲在里面,从下面根本看不见。 许山让骑兵队分成两股。 叶三娘带一百多人藏在沟两侧的坡上,他自己则带著剩下的几十人,绕到沟的另一头,堵住蛮子的退路。 “听我號令。” 许山说道,“我这边先动手,你们再从两侧压下来,记住,不要放走一个。” 眾人低声应了,各自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一会儿,夜色中便出现了一队人马,看著其身上的服饰,正是蛮子的轻骑。 斥候的情报没错,这支蛮子轻骑大约五十来骑,队形散漫。 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布袋,还有几匹马上绑著活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粗壮的蛮子,脸上有疤,嘴里叼著一根草在嚼著。 后面的蛮子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马背上晃悠,显然是累了一夜,急著回营睡觉。 他们完全没有戒备。 许山蹲在沟口的灌木丛后面,看著蛮子越来越近。 他没有急著动手,等蛮子全部进了沟,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才从背上取下黑鳞弓。 只见他张弓搭箭,直接瞄准了最前面那个刀疤脸。 隨著弓弦声响起,箭矢破空而出。 噗! 刀疤脸惨叫一声,身子一歪,从马背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听到响动,沟里顿时炸了锅。 蛮子们被突然袭击,慌乱地看向四周,已经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蛮子一个接著一个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不等蛮子们有所反应,两侧的坡上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叶三娘带著一眾骑兵从两侧冲了下来,如同排山倒海之势一般杀向沟底的蛮子。 刀光冷冽,寒意阵阵。 双方刚一接触便人仰马翻,刀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喊杀声、惨叫声彼此交织。 人数优势再加上伏击,使得这支蛮子轻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战斗不到一炷香就结束了。 五十多个蛮子,一个没剩,全死在沟里。 血顺著沟底往下流,匯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朔风镇的骑兵也有伤亡,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但比起全歼蛮子的战果,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朔风镇的骑兵们举著刀,兴奋的吼叫声充斥整片山林。 叶三娘提著还在滴血的长枪走到许山面前,脸上带著兴奋:“夫君,这批蛮子身上带著不少好东西。” “银子和粮食就不说了,还有几十匹好马,又能装备不少骑兵。” 许山点了点头,“把能用的都收拢起来,受伤的兄弟先送回朔风镇,其他人休整一下,准备下一仗。” 叶三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带著骑兵队转战各处,专门挑蛮子的小股劫掠队伍下手。 斥候撒出去十几拨,哪里有蛮子,他就带著骑兵队扑向哪里。 有时候一天打一仗,有时候一天打两仗,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蛮子的小队少的二三十骑,多的七八十骑,在朔风镇骑兵队的突袭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连续七八仗打下来,朔风镇骑兵队的实战经验大涨,个个目光凶狠,如狼似虎。 更可喜的是骑兵队在经歷一连好几天的廝杀后,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这还多亏了蛮子轻骑送来的战马,许山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两匹战马就足以支撑一个骑兵的战斗。 每仗缴获的蛮子战马,加上来投奔的溃兵,让骑兵队从最初的两百骑,渐渐扩充到了三百多骑。 四周县城附近,蛮子的劫掠队伍几乎被肃清。 有了这么一遭,附近早就深受蛮子劫掠之苦的百姓们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眾人奔走相告,都在传颂许山的功绩。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朔风镇,有来投军的,有来避难的,也有来送粮送衣的。 可惜自此之后,蛮子似乎知道了这里不好惹,以至於骑兵队晃了几天也没有再找到一支劫掠队伍。 没经验包可刷,这让许山颇为遗憾。 “夫君,咱们回去?” 叶三娘策马上前,看向正在盯著前方思考的许山问了一句。 许山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叶三娘问道:“你想回去吗?” 叶三娘没回话,沉默著。 显然她杀蛮子还没杀过癮,但再往北走就有孤军深入的风险,所以她犹豫了。 许山再次开口道,“咱们已经连续围剿了七八支蛮子的轻骑队伍,想必已经被盯上了,就这么回去还真是有些可惜。” 叶三娘猛地抬头,脸色奇怪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想拿自己当诱饵吧?”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我已经传信回去,让魏山虎他们做好准备,就看蛮子们上不上当了。” 叶三娘看著许山自信的侧脸,心中不由涌起一股豪气。 不愧是她认定的男人。 真猛! 第101章 永远成不了气候 北莽大营,中军大帐。 帐內铺著整片的羊毛地毯,一旁的铜鼎中烧著炭火,暖烘烘的。 正中间的木架上掛著一副舆图,上面的形势对於北莽来说一片大好。 二皇子慕容玉湖站在舆图前,背著手,目光从北到南缓缓扫过。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鷙,穿著一身黑色的锦袍,腰上还繫著金带。 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万夫长拓跋孤鸿站在他身后,接近两米的身高,看起来压迫感极强,一身健硕的肌肉如同盔甲一般。 他是北莽有名的猛將,手下的万人队是北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殿下,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不出三个月,就能把整个庆州拿下。” 拓跋孤鸿指著舆图上的几处標记,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地说道,“到时候殿下的功绩在诸位皇子中首屈一指,皇位继承之爭,必能脱颖而出。” 慕容玉湖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个月太长了。” 拓跋孤鸿抬头看他,眉头微皱。 慕容玉湖转过身,走到桌案旁边坐下,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后才缓缓说道:“父皇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王庭那边已经暗流涌动,我没有时间等三个月。” “传令下去,大举进攻,所有部队压上去,赶在冬季结束之前结束这场战爭。” 拓跋孤鸿犹豫了一下:“殿下,大兴边军虽然不堪一击,但剩下的各个军镇都在拼死抵抗,我军伤亡也不小。” “如果逼得太紧,他们困兽犹斗...” 慕容玉湖抬手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说道:“困兽犹斗?那也要他们还有斗的力气。” “传我的军令,各路大军同时压上,不得延误。” 拓跋孤鸿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 慕容玉湖又喝了一口茶,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耶律赤山应该回来了吧,让他来见我。” 拓跋孤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沉默了一息后说道:“殿下,耶律赤山已经战死了,在五羊坡被大兴边军全歼。” 慕容玉湖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全歼?大兴边军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领军的是谁?” “那人名叫许山,不久前刚接手朔风镇的军务。” 拓跋孤鸿迟疑了一下后说道,“在此之前,据说是个猎户。” “猎户?” 慕容玉湖冷笑一声,笑容里带著愤怒和嘲讽,“好啊,我圣朝的千夫长,竟然让一个猎户给宰了。”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还以为我统兵不力呢。” 拓跋孤鸿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动了怒,连忙上前拱了拱手说道,“殿下无须担心,不出几日,我就能將此子的脑袋献上来。” 慕容玉湖皱了皱眉:“目前大军主力正在苗碭山附近跟大兴边军对峙,兵力吃紧,你还能抽出人来?” 拓跋孤鸿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几日,苗碭山那边的大兴边军会按兵不动。” “到时候我会亲自带兵前往朔风镇,解决这个麻烦。” 慕容玉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和轻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看来大兴边军还真是烂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能打的新起之秀,自己人却想把他掐死。” “这帮人,永远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也好,那我就等著拿他的脑袋当夜壶了。” 拓跋孤鸿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乌鸦栏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万夫长大人,王兴山附近发现一支大兴边军的骑兵,人数约三百,行动极快,专挑我军的小股队伍下手。” “据前方回报,已经有三四百人在他们手里折损了。” 慕容玉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王兴山的位置上,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只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那乌鸦栏子问道:“查清楚他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吗?” 乌鸦栏子回道:“回稟殿下,根据我们的观察,这只骑兵最先是在吴县方向出现,之后一路向北。” “吴县?” 慕容玉湖再次看向舆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寧北镇已经陷落过一次,短时间內拉不出一支骑兵,这只骑兵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他沉思著,目光东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指著舆图上的一个位置对拓跋孤鸿说道: “吴县离朔风镇不远,这支骑兵该不会是那个许山带的吧?” 拓跋孤鸿看著舆图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此人倒是胆大,敢带著骑兵出来四处游击。” “不过既然他出来送死,正好省了我们的事。” 说罢,他转身朝帐外喊了一声。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年轻的千夫长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得像一堵墙,虎背熊腰,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般。 拓跋天禄,拓跋孤鸿的侄子,北莽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之一。 十六岁上战场,十九岁升任千夫长,麾下的白狼骑是北莽轻骑中最负盛名的精锐轻骑之一。 在之前的萧山一战,他带著八百骑兵大破五千大兴边军。 令边军闻风丧胆。 拓跋孤鸿看著他说道:“你带齐本部精兵,前往王兴山一带,围剿那支大兴骑兵。” “务必把许山的脑袋带回来。” 拓跋天禄抱拳,声音浑厚如钟。 “遵命。”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砸夯。 慕容玉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一个猎户...”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拓跋孤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帐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远处隱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卒的吆喝声,北莽大营的日常,嘈杂而有序。 第102章 白狼骑 通往长平县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许山带著三百多骑兵正在追击一队蛮子轻骑,大约有七八十骑,逃得飞快。 叶三娘骑在马上,手里提著长枪,眼睛盯著前面那些蛮子的背影,越追越兴奋。 她的骑兵队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场胜仗,士气正旺,看见蛮子就像看见了银子。 她回头朝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声:“加快速度,別让他们跑了!” 骑兵们催马加速,马蹄声更密了。 许山眉头微皱,看著前面那队蛮子轻骑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支蛮子队伍跟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之前的蛮子小队,发现被追击时要么转身迎战,要么就凭藉对地形的了解快速撤离,从来不会纠缠这么长时间。 而且他们逃跑的方向是长平县,那里地势开阔,四面平坦,无险可守。 如果是一支孤军小队,应该往北边有山有林的地方跑,而不是往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跑。 许山嘴角微弯,当即明白了过来,朝身边的骑兵队喊了一声。 “放缓速度!” 骑兵队眾人虽然一脸不解,但听到军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勒住马绳,把速度慢了下来。 叶三娘策马上前,皱著眉头问道:“夫君,怎么突然要慢下来?” “再不追,那些蛮子轻骑就要逃了。” 许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是蛮子特意放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引我们往长平方向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地势开阔,四面都是平地,最適合大部队展开。” “如果咱们急著追上去,就是钻进了人家的口袋。” 叶三娘先是一怔,隨后笑了笑,“看来他们果然上鉤了,那咱们按照计划后撤?” 许山沉默了几息,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来了,那咱们就配合他们演好这齣戏。”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跟前面的蛮子保持距离,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隨时准备后撤。” 叶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骑兵队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但看起来还是在追。 前面的蛮子轻骑见状果然也慢了下来,继续保持著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根绳子牵著朔风镇的骑兵,往长平县的腹地拉。 ...... 追了大约半个时辰,四周的地势越来越开阔。 官道两侧是大片的平地,没有树林,没有山丘,连个像样的土坡都没有。 风吹过田野,枯草伏倒一片,视野极好,能看出很远。 许山没有管前面还在试图勾引的蛮子轻骑小队,直接將麾下的骑兵队叫停。 “都做好准备!” 叶三娘握紧手中长枪,警惕地抬头看向四周。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了號角声。 號角声低沉而悠长,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三声號角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像是三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紧接著,三面大旗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旗面上绣著白色的狼头,狼嘴大张,獠牙毕露,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面那面大旗下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將领骑著一匹巨大的黑马,手里提著一柄偃月刀。 刀身宽阔,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正是拓跋天禄。 隨著他大手一挥,三面大旗后面顿时有数不清的骑兵涌了出来。 他们的马匹高大,骑手魁梧,身上披著白色的狼皮盔甲,在日光下像一群从雪地里冒出来的幽灵。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滚雷一样从三面压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是白狼骑!” 叶三娘脸色一变,转头对许山说道,“夫君,这是北莽最为精锐的几支轻骑之一,没想到蛮子为了截杀咱们下了如此血本。” 许山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迅速判断了一下当前的形势。 拓跋天禄设的这个口袋,原本是想把朔风镇的骑兵全部装进去。 但因为许山一直在控制著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处於袋口的位置,还没有完全被包围。 当下右侧和正面的白狼骑距离还远,至少还有半盏茶的工夫才能接战。 唯有左侧白狼骑冲得也最快,大约两百多骑,想要包抄他们的后路。 “兄弟们,不要慌!” 许山拔出了雁翎刀,朝身后的骑兵们大喊道,“隨我一起,杀穿他们的左翼!” 三百多骑兵同时调转马头,朝左侧的白狼骑猛衝过去。 叶三娘提著长枪冲在最前面,许山紧隨其后,从背后取下黑鳞弓,搭上了箭。 左侧的白狼骑还未完成包抄就看到衝过来的朔风镇骑兵,领头的百夫长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举起弯刀,朝身后的白狼骑吼了一声,两百多人同时加速,迎著朔风镇的骑兵冲了上来。 两军相距不到百步时,双方同时放箭。 白狼骑的箭术精准,一轮齐射,朔风镇骑兵队的前排倒下十几个人。 朔风镇骑兵的骑射稍逊,但胜在箭矢密集,七八十支箭飞过去,也有十几个白狼骑中箭落马。 箭雨过后,两军撞在了一起。 刀枪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叶三娘长枪一抖,刺穿了一个白狼骑的咽喉,拔出来后枪尾横扫,將另一个白狼骑砸飞。 许山手持雁翎刀,一刀砍下一个白狼骑的脑袋,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 但白狼骑不愧是北莽的精锐,他们的刀法凶狠,配合默契。 朔风镇的骑兵虽然拼命廝杀,但很快就落了下风。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就扔下了几十具尸体。 许山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朝叶三娘喊了一声:“別恋战!往王兴山的方向撤!” 叶三娘会意,长枪左右一分,逼退了身边两个白狼骑,调转马头带著人朝袋口方向衝去。 许山带著剩下的骑兵跟在她后面断后,挡住追来的白狼骑。 白狼骑百夫长见到许山等人要撤,带著人不要命地围了上来。 许山手持黑鳞弓,连发三箭,三个冲在最前面的白狼骑应声落马。 他一边射箭一边大喊。 “快!快!快!” 三百多骑兵衝出去的时候还有两百出头,几十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长平县的旷野上。 许山没有时间悲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拓跋天禄的白狼骑已经合拢了口袋,八百多骑匯成一股洪流,正朝他们追来。 马蹄声如雷,尘土遮天蔽日。 第103章 请君入瓮 旷野里,马蹄声阵阵。 拓跋天禄骑在黑马上,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支正在逃窜的骑兵队伍,就像是在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在他看来,大兴边军的骑兵已经在王兴山附近已经游荡了几天,体力必定有所下降。 而他的白狼骑是全力出击,不怕追不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 隨著白狼骑加速追击,马蹄声越来越密,两者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近。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白狼骑手中的战弓射了出来,目標直指朔风镇的骑兵。 落在最后面的朔风镇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短短时间內就已经有十几人被射落马下。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狼骑的箭术太准了,再这样下去,还没跑到王兴山,骑兵队就要被射光了。 “把身上不用的东西全扔掉!” 许山大喊,“粮食、水囊、毯子,全扔!马背上只留兵器!” 骑兵们纷纷照做。 没了负担,队伍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白狼骑追了半盏茶的工夫,距离没有缩短,反而拉大了一些。 白狼骑阵中,一个百夫长看著满地丟弃的物资,哈哈大笑起来,“看看这些大兴人,嚇得连粮食都扔了,真是没出息。” 另一个百夫长也笑了:“大兴人就这德性,见到咱们就跟羊见了狼一般,早嚇得丟了魂。” 拓跋天禄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前面那支队伍。 他的目光穿过尘土和箭矢,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骑手身上。 许山为了掩护队伍撤退,主动来到最后,手持黑鳞弓朝著身后的白狼骑不断射箭。 每次弓弦响动,就有一个白狼骑落马。 箭无虚发。 白狼骑的追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追在最前面的蛮子们看著许山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根本不敢上前挑战。 许山竟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为骑兵队爭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但就在这时,拓跋天禄忽然催马衝到了最前面。 只见他从掛在马鞍一侧的撒袋中取出短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瞄准了许山。 隨著弓弦的声音响起,箭矢破空而出,又快又急。 许山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支箭,身体猛地往马背上一伏,箭矢擦著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拓跋天禄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內,正搭上第二支箭。 许山没有犹豫,也搭上了一支箭,两人同时放箭。 两支箭矢不偏不倚,竟然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阵火花后双双断裂。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射。 拓跋天禄是因为压住了许山,让麾下的白狼骑成功追进了百步之內。 许山则是因为,王兴山到了。 目送叶三娘带著骑兵队衝进了山道,他最后一个进入山口,在山口处勒住了马,回头看向追上来的白狼骑。 拓跋天禄看著眼前的王兴山,带著八百骑兵停在百步之外,没有急著追。 许山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后调转马头,消失在了山林中。 拓跋天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百夫长第一个忍不住了,拔出弯刀朝拓跋天禄说道:“千夫长大人,这小子太狂了!” “我带人追上去,砍了他的脑袋!” 另一个百夫长拦住他,指著山林说道:“別急,你们看那山林里树影摇动,恐怕有埋伏。” 拓跋天禄眯起眼睛看著那片山林。 確实,山林里的树影有些不正常的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但究竟是埋伏,还是风吹的,他拿不准。 第一个百夫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千夫长大人,这些大兴边军刚才嚇得连粮食都扔了,一路狼狈逃窜,哪还有什么埋伏?” “我看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要是再不追,让他们跑了,回去怎么跟二皇子殿下交代?” 另一个百夫长不说话了。 拓跋天禄沉默了几息,目光在林子和前面的山道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握紧了偃月刀,终於下了决心。 “追上去!” 八百白狼骑浩浩荡荡地涌进了王兴山的山道。 ...... 山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阳光被树冠遮住了大半,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瀰漫著枯叶和泥土的味道。 拓跋天禄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前面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朔风镇骑兵的背影,颇有些狼狈不堪。 见到这一幕,他放下心来。 这种狼狈的样子,不像是有埋伏。 “加速!” 他朝前面喊了一声,“追上去,一个不留!” 白狼骑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在山谷里迴荡,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落。 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山道忽然开阔起来。 两边的山坡变缓了,树木也稀疏了,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又是一道窄口子,过了窄口子就是下坡路。 拓跋天禄正要催马通过这片空地,走在前头的白狼骑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只见前面原本平坦的空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正好將他们的去路拦住。 大坑里竖著尖刺,掉下去的白狼骑连人带马都给扎穿了。 “不好,有埋伏!” 拓跋天禄脸色一变,当即就要指挥麾下的白狼骑后撤。 然而就在这时,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著,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 朔风镇改造过的连发弩,每把弩配五支箭,能在几息內全部射出。 几百把弩同时发射,上千支箭从山坡上飞下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白狼骑的狼皮盔甲能挡住普通的箭,但挡不住连发弩的近距离射击。 蛮子们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栽下去,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短短几息之间,白狼骑就损失了上百人。 拓跋天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稳住身下的黑马,抬头朝两侧的山坡上看去。 只见山坡上,大牛和魏山虎带著数百朔风镇步卒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他们手持连发弩,居高临下,不停地朝山道上的白狼骑射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狠劲,手指扣动扳机,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 许山站在右侧山坡上,看著山道中的白狼骑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嘴角弯了一下。 拓跋天禄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拓跋天禄。 两人隔著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许山的笑容更深了。 拓跋天禄的眼睛红了。 他终於明白,从长平县开始,许山就是在演戏。 故意被诱饵引入开阔地,故意突围,故意狼狈逃窜,故意扔下物资...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把他引进这个伏击圈。 “许山!” 拓跋天禄吼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迴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举起偃月刀,朝身后的白狼骑大喊:“不要乱!朝两侧山坡衝锋!” “衝上去跟他们近战,他们的弩就没用了!” 白狼骑不愧是北莽的精锐。 虽然被伏击打懵了,但拓跋天禄一声令下,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迎著箭雨朝山坡衝去。 第104章 困兽犹斗 然而就在白狼骑的前锋即將要衝上山坡的时候,埋伏已久的长枪兵忽然起身。 上百把三米长的大枪构成了一条枪林,將连弩手护在了身后。 冲在最前面的白狼骑毫无防备地撞上枪林,顿时惨叫声和马嘶声响成一片。 拓跋天禄见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只见他策马上前,挥动手中的偃月刀猛地一劈,竟是將枪林硬生生劈开了一个缺口。 “给我冲!” 后面的白狼骑悍不畏死,吼叫著衝上来,硬生生將枪林摧毁。 见到这一幕,魏山虎连忙下令。 “射击!” 连弩手们虽然被白狼骑不要命的衝锋嚇得脸色苍白,但还是端起手中的连弩无情地射了起来。 拓跋天禄骑著黑马冲在最前面,偃月刀在手里舞得密不透风,將飞来的箭矢拨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就衝到了阵前。 偃月刀横扫,三个朔风镇步卒被拦腰砍成两截,鲜血喷了一地。 大牛怒吼一声,举起宣花斧迎了上去。 斧刀相交,火星四溅,大牛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 拓跋天禄没有恋战,一刀逼退大牛,继续往山坡上冲。 白狼骑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了出来。 他们虽然中了埋伏,但每个人都像不要命一样,迎著箭雨往上冲。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杀意。 朔风镇的步卒虽然占据了地形优势,但面对白狼骑这种不要命的衝锋,压力越来越大。 前排的步卒被砍倒了一片,后排的弩手来不及换箭,被衝上来的白狼骑砍翻在地。 阵线开始鬆动,有人开始后退。 许山站在高处,看著下面惨烈的战况,不由眉头紧皱。 白狼骑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中了埋伏还能打成这样,如果不是提前设伏,正面交锋朔风镇的步卒根本不是对手。 他正要带人下去支援,忽然听见山道那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叶三娘带著骑兵队去而復返了。 两百多骑兵从山道的另一头冲了出来,像一把尖刀,直插白狼骑的后背。 叶三娘骑在枣红马上,长枪一抖,刺穿了一个白狼骑的后心。 大牛也调转了方向,带著步卒从山坡上压下来,跟骑兵队前后夹击。 白狼骑被夹在中间,前后受敌,阵脚终於乱了。 拓跋天禄回头看见自己的队伍被衝散,眼睛更红了。 他没有回去救援,而是继续往上冲,只要杀了许山,这场仗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叶三娘看见拓跋天禄朝许山衝过去,丟下正在交手的白狼骑,策马冲了过来。 “你的对手是我!” 长枪刺出,直奔拓跋天禄的咽喉。 拓跋天禄侧身躲过,偃月刀反手一挥,砍向叶三娘的马腿。 叶三娘一提韁绳,战马前蹄扬起,躲过了这一刀,但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她还没站稳,拓跋天禄的偃月刀已经劈了下来。 叶三娘举枪格挡,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她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开裂,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拓跋天禄的力气太大了,每一刀都像山一样压下来,她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无力反击。 三招过后,拓跋天禄一刀劈在叶三娘的枪桿上,白蜡桿枪杆被劈成了两截。 叶三娘手里只剩半截木棍,脸色一白,往后急退。 拓跋天禄大步追上,偃月刀高高举起,对准叶三娘的头顶劈下。 “贼子休伤我媳妇!” 隨著声音响起,一桿长枪猛地射了过来,正中他身下马匹的前胸。 枪尖贯穿马胸,黑马惨嘶一声,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地。 拓跋天禄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爬起来,甩了甩髮晕的脑袋,转头看见许山已经骑著马衝到了面前。 雁翎刀带著风声劈下,拓跋天禄无处躲避,本能反应地侧身躲闪。 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將他的狼皮甲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然而拓跋天禄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在许山策马与他侧身而过的一瞬间,猛地发力,用全身的重量撞向了许山的马。 他身材魁梧,这一撞之力极大,许山连人带马被撞飞了出去。 许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拓跋天禄不想给他起身的机会,手持偃月刀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就在这一刀即將斩下的时候,叶三娘从侧面杀出,拿著捡来的长枪刺向拓跋天禄的面门。 拓跋天禄被这一枪逼退。 叶三娘连忙上前把许山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夫君,没事吧?” 许山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朝叶三娘咧嘴一笑,“没事媳妇,还能拿得动刀。” “咱们夫妻同心,合力宰了这个北莽蛮子!” 两人並肩站在一起,同时朝拓跋天禄杀去。 许山正面进攻,雁翎刀劈、砍、撩、刺,刀刀不离拓跋天禄的要害。 叶三娘侧面策应,手中长枪专攻拓跋天禄的下盘。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將拓跋天禄逼得连连后退。 拓跋天禄虽然力大无穷,但面对两人的夹击,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不多时,身上的皮甲已经残破不堪,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来,根本止不住。 就在许山和叶三娘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两个百夫长带著亲卫们杀了过来,將拓跋天禄护在了身后。 此时周围的战况已经完全倒向了朔风镇。 白狼骑在步卒和骑兵的夹击下死伤殆尽,八百人只剩不到两百,被压缩在空地的一角,做著最后的抵抗。 一个百夫长衝到拓跋天禄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地喊道:“千夫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跋天禄甩开他的手,吼道“我不走!白狼骑没有逃兵!” 另一个百夫长牵来一匹马,推著拓跋天禄往马背上爬,声音里带著哭腔:“千夫长,白狼骑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你!” “只要你活著,白狼骑就能重建!” “快走!” 拓跋天禄看著周围那些还在拼杀的部下,一咬牙,翻身上马。 他朝许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调转马头,带著几个亲卫朝山道外面衝去。 许山看见他要跑,也顾不上剩余的白狼骑,转头对叶三娘喊了一声。 “追!” 两人带著几十骑追了上去。 第105章 追杀 长平县的地界上,追逐的戏码还在上演。 只不过这次追逐的双方掉了个个。 许山看著前面夺路狂奔的拓跋天禄,带著叶三娘等几十骑在后面狂追。 护在拓跋天禄身边的亲卫都是个顶个的骑射高手,即使在拼命逃跑,也时不时地转过身突施冷箭。 压得叶三娘等人不敢过於冒前。 许山见状,手里的黑鳞弓不断地张弓搭箭,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 他的箭法极准,每一箭都命中要害。 前面的蛮子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落马,剩下的人根本不敢还手,只能拼命地逃跑。 原本几十个亲卫,追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只剩下了十几个。 拓跋天禄骑著马跑在最前方,脸色惨白。 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每一声都伴隨著一个亲卫的惨叫。 他不敢回头,只能伏在马背上,死死攥著韁绳,不断抽著身下马匹的屁股。 然而身后的箭鸣声和亲卫的惨叫声如同梦魘一般缠在他的耳朵上,让他心里第一次涌上了一抹惧色。 他从来不怕死,在战场上杀进杀出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今天不一样。 身后那个人像是索命的杀神一般,无论他怎么摆脱,都根本甩不掉。 仿佛下一刻就会一箭取了他的狗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拓跋天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许山的身影越来越近,让他的心不由咯噔一声。 他转头朝身边的亲卫队长吼了一句。 “给我拦住他们!” 亲卫队长怔了一下,他跟在拓跋天禄身边多年,从没见过千夫长的脸上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调转马头。 “跟我杀!” 身旁的亲卫们没有任何犹豫,也跟著他调转马头,拔出腰间的弯刀。 叶三娘看见蛮子亲卫竟然掉头冲了过来,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扭头对许山喊了一声。 “你去追,这些人交给我!” 许山点了点头,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猛地一夹马腹,从混战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直直地朝拓跋天禄追去。 亲卫队长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想要掉头去追,但叶三娘的长枪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他只能举刀格挡,被叶三娘死死缠住。 ...... 许山追著拓跋天禄,两匹马一前一后,在旷野上狂奔。 他摸了摸箭壶,只剩最后一支箭了。 前面的拓跋天禄因为亲卫挡了一下,现在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至少两百步。 这个距离,黑鳞弓虽然能射到,但准头和力道都不够,射中了也杀不死。 许山没有急著射箭,而是继续催马追赶。 他要再靠近一些。 只有追到百步之內,才有一箭毙命的机会。 拓跋天禄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许山还在追,並且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他的心好似被紧紧攥著一般,发狂似地用手中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匹口吐白沫,但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 他朝前方看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北莽大营的轮廓。 拓跋天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只要再跑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衝进大营。 到了大营,许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杀不了他。 他咬著牙,继续催马。 ...... 北莽大营,中军大帐。 慕容玉湖和拓跋孤鸿面对面坐著,中间摆著一张棋盘,正在对弈。 黑白子交错,局势已到中盘。 慕容玉湖沉思片刻,拈起一枚白子,直直地落在棋盘中央。 拓跋孤鸿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自己的一条大龙被白子封住了气,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他沉默了几息,將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拱了拱手:“殿下棋艺精进,末將甘拜下风。” 慕容玉湖神色未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淡淡地问了一句:“拓跋天禄出去几个时辰了?” 拓跋孤鸿算了算时间,说道:“天禄是卯时出发的,如今已近午时,三个多时辰了。” “白狼骑八百精锐,对付三百多大兴骑兵,应该差不多了。” 他的语气很轻鬆,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殿下放心,天禄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办事稳妥。” “那个许山的脑袋,应该已经被他带回来了。” 慕容玉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个乌鸦栏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拓跋孤鸿看了他一眼,以为侄子凯旋,笑著问道:“是不是白狼骑回来了?” 乌鸦栏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万夫长大人...没有看到白狼骑。” “只看到拓跋將军一个人正往大营方向逃,后面还跟著一个追兵。” “看装束,像是大兴边军。” 听到这话,慕容玉湖和拓跋孤鸿的脸色都是大变,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大营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西边的动静。 营门处的哨兵伸著脖子往远处看,还有几个百夫长站在营门外面,手搭柵栏眺望。 更多的人从帐篷里钻出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慕容玉湖走到营门外面,朝西边看去。 只见远处的天边,有两个黑点正朝大营方向移动。 前面那个骑著一匹黑马,马匹跑得飞快,骑手伏在马背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正是拓跋天禄。 后面那个追兵正在奋力追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大营里的北莽將士一片譁然。 “那是拓跋千夫长?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白狼骑呢?八百白狼骑去哪儿了!” “难道...全军覆没了?” “......” 眾人想到最坏的可能,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毕竟白狼骑可是北莽几支最精锐的轻骑之一,怎么可能被大兴边军的骑兵打败? 拓跋孤鸿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看见自家侄子被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骑兵!快派出骑兵接应!” 其实不用他下令,营门外的几十骑轻骑早就冲了出去,朝拓跋天禄的方向迎去。 拓跋天禄看见大营里衝出几十骑来接应自己,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转头朝身后看去。 许山还在追。 拓跋天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神色,却没有注意到许山与他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 第106章 挑衅 许山骑在马上,上半身纹丝不动,像老僧入定。 黑鳞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了拓跋天禄的脑袋。 风吹过旷野,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拓跋天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隨著弓弦响动,箭矢如闪电般射出,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直奔拓跋天禄的后脑。 拓跋天禄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箭矢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 箭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神色上,然后从马上栽了下去。 一只脚还掛在马鐙里,尸体被受惊的马匹拖行了数十步,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马鐙鬆脱,尸体才滚落在尘土里,一动不动。 北莽大营前,鸦雀无声。 上千双眼睛眼睁睁地看著拓跋天禄这个北莽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被射杀,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话。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场面静得嚇人。 风吹过大营,旗帜猎猎作响,但营门前的每一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玉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到远处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年轻人,缓缓朝他举起了弓。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慕容玉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將领们吼道:“轻骑全部出动!把他给我抓回来!” “活的要,死的也要!” 几个百夫长应了一声,转身去调兵。 “慢著!” 拓跋孤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拦住了那几个要去调兵的百夫长。 慕容玉湖转过头,一脸怒色地盯著他:“拓跋孤鸿,你要违抗本王的命令?” 拓跋孤鸿指著远处说道:“殿下,你看。” 慕容玉湖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正朝北莽大营的方向压过来。 一个乌鸦栏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南边发现一支大兴边军的骑兵,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但最少有千骑左右!” 慕容玉湖的脸色彻底变了。 拓跋孤鸿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声音不容置疑地说道:“殿下,现在不能出兵,主力都在外面,大营里只剩两千轻骑。” “如果把这些骑兵派出去追击,大营就空了。” “万一那支大兴骑兵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玉湖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拓跋孤鸿说的是对的,但心里那股怒火根本压不下去。 看著远处的许山在追出去的蛮子轻骑赶到前掉头离去,他转身回了大帐,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把最近抓到的那几个大兴女人给我送过来!” ...... 王兴山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山道上横七竖八的躺著白狼骑的尸体,狼皮盔甲散落一地,血跡从山坡上淌下来,匯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叶三娘带著骑兵队在收拢白狼骑留下来的战马。 虽然在刚才的伏击中有不少白狼骑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筛子,但总归还有几百匹没受伤的战马。 这些战马带回去,又能练出一批骑兵。 另一边,大牛扛著宣花斧从山坡上走下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著笑。 “特娘的,真过癮吶!” “这白狼骑比之前那些蛮子还能打,俺砍得手都酸了。” 魏山虎则是手里拿著一面白色的狼头旗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没想到我魏山虎有生之年,还能全歼蛮子的精锐轻骑。” 他感慨道:“以前在边军的时候,见了这旗子腿都软,没想到现在到我手里了。” 许山站在山坡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这一仗朔风镇也伤亡不小,步卒死了近百人,骑兵折了五六十,加上之前在长平县损失的那些,三百多骑兵只剩下不到两百。 但这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山道那头拐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银盔银甲,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正是燕破岳。 他身后还跟著谢云明等几十个白马游骑,个个都是一脸好奇地看向这方战场。 许山有些意外,“燕都將,你怎么来了?” 燕破岳翻身下马,语气里带著几分责怪和关切:“我在北固口巡查,发现有人深入蛮子腹地打起来了。” “动静还不小,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小子。” 他拍了拍许山的肩膀,“你也太莽了,孤军深入,也不怕被蛮子包了圆?” 许山笑了笑,没说话。 谢云明跟在燕破岳身后,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很快就被满地的白狼骑尸体震惊了。 燕破岳也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在跟谁打?看这旗號,不像是普通的蛮子。” 许山朝魏山虎招了招手。 魏山虎跑过来,把那面狼头旗帜往地上一展。 燕破岳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狼骑?”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头旗帜,又抬头看著许山,“你別跟我说,你们把白狼骑给全歼了。”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八百白狼骑,一个没跑掉。” “还有那个拓跋天禄也死了,我追到北莽大营门口,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听到这话,燕破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谢云明则是盯著地上那张狼头旗帜瞳孔地震,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燕破岳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著几分佩服:“拓跋天禄可是北莽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白狼骑更是北莽的精锐轻骑,没想到都折你手里了。” “你这一仗打出了庆州边军的气势,绝对是大功一件。” 他弯腰捡起那面狼头旗帜,“这面旗子给我,我拿回总营去给你请功。” “搞不好这次你的官比我还要大,提前恭喜你了。” 许山笑著拱了拱手。 燕破岳翻身上马,也朝许山拱了拱手,隨后便带著白马游骑往山道那头走了。 谢云明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许山一眼,目光复杂。 第107章 恐怖的升迁速度 狼头旗送进州城的时候,全城震动。 旗帜被一根长杆挑著,从城门口一路抬到指挥使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白色的旗面上绣著狼头,獠牙毕露,旗边浸著暗红色的血跡。 血跡虽然已经干了,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縈绕在旗面上。 “那是蛮子白狼骑的旗?” “听说朔风镇的许將军全歼了白狼骑,连千夫长都宰了!” “了不得啊,多少年了,咱们庆州还没打过这么大的胜仗。” “......” 百姓们跟在旗帜后面,越聚越多,到了指挥使府门口已经黑压压一片。 眾人欢欣鼓舞,喜笑顏开。 连日来被蛮子压在心头的那股恐慌,在这一刻终於鬆动了一些。 指挥使府大堂里,燕青山站在舆图前,手里拿著战报,看了三遍。 脸上的表情难掩激动之色。 狼头旗被两个亲兵抬进来,展开铺在地上,旗面上的狼头狰狞可怖,但此刻躺在青砖地上,却像一条死狗。 堂下诸將看著这面缴获而来的白狼骑,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指挥使,许將军斩杀拓跋天禄,全歼白狼骑,实乃大功一件。” 燕破岳半跪在堂下,“如此將才,还望指挥使多多提拔才是。” 燕青山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对身边的文书吩咐道:“擬令,擢升许山为总领兵马使,统辖庆州各镇边军兵马,位在指挥副使之下,诸將之上。” 堂下的將领们一片譁然。 许山升任朔风镇镇將才几天?这就要升总领兵马使? 总领兵马使虽说位在指挥副使之下,但实际权力却不弱於指挥副使,实乃庆州的军政二把手。 这种升迁速度,在边军中从未有过。 一个老將站出来,拱手道:“大人,许山虽然战功卓著,但升得太快,恐怕难以服眾。” “况且他年纪轻轻,资歷尚浅...” 燕青山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最后落在谢文远身上。 “谢副使,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文远。 谢文远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燕青山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將军屡立战功,再加上这样的功劳,升任总领兵马使也是应当的,我赞成指挥使大人的决定。” 堂下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文远是指挥副使,许山的总领兵马使一职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如今连他都点头了,別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个原本想反对的將领对视了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燕青山看了谢文远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 “散了吧。” 眾人陆续退出大堂。 谢云明跟在谢文远身后回了谢府,两人进了书房,把门关严了。 谢云明忍不住问道:“叔父,您为什么同意许山升官?” “他要是当了总领兵马使,咱们谢家以后在庆州还怎么压得住他?” 谢文远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先让他高兴几天,总领兵马使这个头衔虽好,但也要活著才能享受。” 他看向谢云明吩咐道,“蛮子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你去苗碭山那边盯著,別出什么乱子。” 谢云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谢文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叫住谢云明,“麟儿传来消息,说是很快就会弄到一种新的炼製精盐的法子。” 谢云明脸色一怔,“精盐?” 谢文远点了点头,“按照麟儿信中的意思,按照这种法子炼製出来的精盐比咱们现在卖的精盐还要好上几分。” “你先派几个人去少平县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一定要確保这个法子顺利到手。” 谢云明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里,谢文远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上一口,神色怡然自得。 ...... 任命传到朔风镇的时候,许山正在大帐里跟魏山虎、叶雄、叶三娘等人分析当前的局势。 舆图掛在帐壁上,上面標註著蛮子大营的位置和朔风镇周边的地形。 魏山虎指著舆图上的几个標记,脸色不太好地说道:“许头儿,最近几天朔风镇附近出现了不少乌鸦栏子,探马跟他们交了几次手,伤亡不小。” “这些乌鸦栏子比普通蛮子难缠多了,箭法准,马术好,一沾即走,根本抓不住。” 叶雄点了点头,补充道:“他们是在打探军情,蛮子吃了两次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八百人了。” 许山看著舆图,沉思片刻后对叶三娘说道:“三娘,你这些天带著骑兵队出去巡逻,务必把这些惹人厌的乌鸦赶走,別让他们靠近镇子。” 叶三娘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徐啸和大牛大步闯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徐啸手里举著一封公文,扬了扬,声音又大又亮:“许头儿升官了!总领兵马使!” “整个庆州除了指挥使和副使,就数你最大了!” 大牛跟在后面,咧嘴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嚷嚷著:“许头儿请客!请客!” 帐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魏山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公文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 “许头儿,这回你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叶雄也凑过来看了公文,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许山的肩膀,“好样的妹夫,今晚这顿酒你是跑不了了!” 许山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说道:“让鼎香楼送神仙醉过来,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眾人轰然叫好。 天黑之后,大帐里摆开了几大桌酒席。 神仙醉一坛接著一坛地搬上来,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徐啸第一个端起碗,朝许山敬酒:“许头儿,不,许將军,不,总领兵马使大人!” “这一碗敬你,跟著你打仗,痛快!” 许山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叶雄,大牛还有魏山虎几人也纷纷端著酒碗上前,说是要敬酒,看那架势却像极了要灌酒。 许山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喝到后来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叶三娘坐在他旁边,替他挡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睛水汪汪的。 林婉儿坐在另一边,她不怎么喝酒,只是陪著,时不时给许山夹菜。 看他喝多了,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担忧。 眾人见许山旁边有两女护夫,也识趣地没继续灌,转头互相灌了起来。 “老魏,你他娘的再敢逃酒,俺大牛的斧子可就不认人了。” “大牛你...你个莽夫!” “雄哥,咱俩也来一杯。” “你自己喝吧,实在是喝不下了,嗝...” 连日的大战和训练让眾人都疲惫不已,都借著这顿酒发泄了出来。 酒席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大牛趴在桌上打呼嚕,魏山虎靠在椅子上仰头睡著了,徐啸抱著酒罈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叶雄还算清醒,但身子已经摇摇晃晃。 叶三娘叫了几个亲兵进来,把醉倒的人一个一个抬回去。 许山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婉儿和叶三娘一左一右,架著他回到住处,两人合力把许山扶到床边坐下。 许山坐在床沿上,低著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 林婉儿转身去倒水,叶三娘蹲下来给他脱靴子。 许山伸手摸了摸叶三娘的头,含糊地说了一句:“三娘,辛苦了。” 叶三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带著笑。 这时,林婉儿端著水走过来,餵他喝了几口,还不等转身放下碗就又被拉了过来。 许山一手抱著一个,闻著两个媳妇身上的幽香,不由嘿嘿一笑。 “傻样!” 叶三娘嗔怒地瞥了许山一眼,与同样被搂在怀里的林婉儿对视一眼,却都是笑了起来。 许山也跟著笑了笑,不等两女反应,直接將她们压在了身下。 “今夜大战三百回合!” 房间里响起一阵调笑声,紧接著便是沉闷的呼吸声与婉转的低吟声。 夜风吹过窗欞,呜呜地响。 第108章 南边的消息 第二天许山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 阳光从窗户外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看了看四周,被褥凌乱,身边空了,林婉儿和叶三娘都不在。 许山撑著身子坐起来,昨晚的酒还没完全醒,脑袋里像灌了铅,又沉又胀。 他坐在床沿上,揉著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桌上放著一碗醒酒汤,还冒著热气,旁边搁著几碟小菜和一碗白米粥。 碗底下压著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婉儿的字跡,工工整整写著几个字。 【起来记得把汤喝了】 许山笑了笑,端起碗把醒酒汤一饮而尽,又吃了白米粥和几碟小菜,胃里舒服了些。 他换了件乾净的衣服,推门出去。 堂屋里,林婉儿正在跟几个管库房的管事对帐。 几个管事拿著帐本,你一言我一语地匯报著物资的进出情况。 林婉儿坐在桌案后面,手指拨著算盘,时不时问一句,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管事们匯报完了,她合上帐本,说了几句注意事项,让他们各自去忙。 等人都走了,林婉儿才抬起头,看见许山站在门口,笑了笑:“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啊。” 许山走进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粮草、兵器、甲冑、马匹、银两的出入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媳妇。” 林婉儿摇了摇头,“不辛苦,以前在家里只管几口人的饭,现在管几千人的吃喝,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而且下面的人都挺配合的,魏山虎、大牛他们从来没为难过我,缺什么都是提前报,从来不乱要。” 许山点了点头。 虽然林婉儿说得轻鬆,但他知道这后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自家媳妇短短几日便能初步掌握,实属是不容易。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 林婉儿翻出一本帐册,指著上面的数字说道:赵师傅的锻造坊扩大了,从流民里招了不少有锻造经验的老师傅,还收了一百多个学徒。” “现在雁翎刀已经开始配发给整个朔风镇的步卒了,產量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许山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林婉儿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库存的铁材快用完了。” “我让人去附近几个县採购,可如今这个形势,到处都在打仗,铁器管控得严,根本买不来。” “要是再找不到铁材,锻造坊恐怕只能停了。” 许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兵器是打仗的根本,没有铁,就没有刀枪,没有箭矢,这仗就没法打。 “我来想办法,这事你就別操心了。” 林婉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许山跟她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出了门,直奔北边的马场而去。 马场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四周的木柵栏换成了更结实的石墙,里面分成了几个区域,有训练场、马厩、草料库。 几百匹乌海驹在围栏里奔跑,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先前伏击白狼骑成功,又缴获了几百匹战马,原本只剩两百余人的骑兵队暴涨到了五百多人。 马场上,叶三娘正带著骑兵队训练。 五百多骑兵分成几队,在训练场上交叉穿插,队形变换如臂使指。 她骑在枣红马上,手持长枪,跑在队伍最前面,长发在风中飘扬,英姿颯爽。 许山朝她招了招手。 叶三娘见状,把队伍交给副手,策马跑了过来,马匹稳稳停在他面前。 她翻身下马,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著运动后的红晕。 “酒醒了?” 叶三娘看了许山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许山笑著点点头,看著训练场上的骑兵问道:“现在骑兵队有多少人了?” “五百三十七个。” 叶三娘报了个精確的数字,“从白狼骑缴获的战马都用上了,又训练了一批新兵,骑术还差点意思,但衝锋和骑射已经能打了。” 说到这,她沉吟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道:“夫君,如今骑兵队的人数已经不少了,但还缺一个正式的名字,你看...” 许山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头绪。 他看著那些骑兵在阳光下疾驰,刀光闪烁,马蹄几乎不沾地,像是在贴著草尖飞。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朔风骑。” 许山脱口而出,“这是咱们朔风镇组建的第一支骑兵队,就用军镇的本名。” “而且朔风二字,既能体现这支轻骑的快如疾风的速度,又能体现带给敌人的可怕寒意。” 叶三娘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笑了笑。 “好名字,就叫朔风骑!” 她转身朝训练场上的骑兵们喊了一嗓子:“弟兄们!许头儿给咱们起名字了!” “朔风骑!” 正在训练的骑兵们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都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能以军镇为名,是莫大的荣耀。 他们举刀齐声高呼。 “朔风骑!朔风骑!朔风骑!” 看到这一幕,许山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魏山虎骑著马从镇子方向狂奔而来,到了马场门口翻身下马,大步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许头儿,南边来的信。” 魏山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瘦猴送回来的,说苏老板在少平县遇到了麻烦,让人来求救。” 许山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大概意思是说,商队到了庆州最南边的少平县,原本一切顺利,但突然被当地一个叫金大彪的人给围了。 这个金大彪自称是少平县的地头蛇,背后有靠山,要苏清瑶交出神仙醉和精盐的方子,否则不放人。 瘦猴带人跟他们打了一仗,死了几个兄弟,对方人多,只能被迫退到城外的一座山里。 已经被围了好几天,粮草將尽,让他赶紧去救。 看完信,许山双眼微眯。 苏清瑶掌握著精盐和神仙醉的商路,如果断了,那朔风镇的军费就是个天大的问题。 叶三娘见许山脸色不好,连忙问道:“怎么了?” “苏老板在少平县被人围了。” 许山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带上两百精骑,今晚出发,跟我去少平县。” 叶三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点兵。 第109章 庆南山 少平县以南十里,庆南山。 山不算高,但林子密,山路窄,平时很少有人来。 这几天却不同,山里人影憧憧,就连灌木丛都被踩出了一条小道,全是杂乱的脚印。 半山腰一处隱蔽的山洞,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和枯藤遮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 瘦猴蹲在洞口內侧,手里攥著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天没合眼了,但他不敢睡。 身后,二十几个商队护卫东倒西歪地靠著洞壁,个个带伤,刀枪横在膝上,没人说话。 三天前他们还有五十人,被金大彪的人马追了整整三天,跑了一百多里,死了二十多个兄弟,才在这山里找到这么一个藏身的地方。 瘦猴回头看了一眼洞內。 苏清瑶躺在最里面,身下铺了一层杂草,上面垫著一件外衣。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起皮,额头烫得嚇人,整个人缩在外衣里,浑身发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呢喃。 在这三天的逃亡中,她淋了雨,又受了惊嚇,得了重伤寒,高烧不退,到后来连路都走不了。 是瘦猴让人用树枝和衣服做了副担架,一路抬上山的。 春杏跪在苏清瑶旁边,手里攥著一块湿布,一遍一遍地给她擦额头和脖子。 水是从山洞深处一滴一滴接来的,冷得刺骨,但这是唯一能降温的东西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夫人,你坚持住...许大哥一定会来的...” 春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苏清瑶说话。 苏清瑶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瘦猴又看了一眼洞外,天已经快黑了,林子里暗下来,鸟叫声渐渐停了。 他在心里祈祷,金大彪今晚別找到这里。 信已经送出去三天了,只要挨过今晚,说不定许山就会带人来救。 但事与愿违,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瘦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朝身后喊了一声。 “都起来!” 二十几个护卫挣扎著爬起来,握刀的手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他们挤到洞口內侧,刀尖朝外,背靠著背,把苏清瑶和春杏护在最里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决绝。 如今已是退无可退,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也要拼完了。 洞外,金大彪带著上百人已经把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四十来岁,身材肥胖,穿著一身绸缎厚袍子,脸上掛著似有似无的笑意。 在他身后站著上百號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金大彪没有急著让人往里冲。 他站在洞口外面,扯著嗓子朝里面喊:“苏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只要你把神仙醉和精盐的方子交出来,我金大彪说话算话,保你和你的人平安离开少平县。” 你要是不交...”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这荒山野岭的,死几个人,没人会知道。” 洞里没有人说话。 金大彪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语气冷了下来:“別以为不出声就能瞒过去,我的人从山脚一路搜上来的,你们就在这洞里,跑不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金大彪终於失去了耐心,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大声吼道:“都给我上!把人抓出来!” 他身后的人举著火把、拎著刀,朝洞口涌去。 瘦猴深吸一口气,举起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远处飞来,又快又准,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箭矢贯穿胸膛,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金大彪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远处山道上,马蹄声如雷。 月光下,两百多骑从山道拐角处涌出来,像一股泥石流,朝这边衝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许山,黑鳞弓握在手里,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 他身后跟著叶三娘,长枪横在马背上,再后面是两百朔风骑,刀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金大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手下这一百多人,大多是从少平县纠集的地痞混混,打顺风仗还行,见了这种正规骑兵衝锋,腿都软了。 朔风骑如入无人之境,一轮衝锋就把金大彪的人马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大半。 剩下的四散奔逃,被追上去的骑兵一一砍翻。 金大彪被两个亲信护著往后跑,腿软得迈不开步子,一脚踩在石头上,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两圈,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叶三娘策马衝过来,长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就要一枪捅下去。 金大彪趴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声音又尖又急地吼道:“我是谢家大少的人!你们不能杀我!” 许山闻言,叫住了叶三娘。 他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金大彪问道:“谢家大少?哪个谢家?” 金大彪以为他怕了,脸上的惧色退了几分,甚至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声音也大了些:“谢家还能是哪个谢家?当然是那个威震整个庆州的谢家!” “你们要是动了我,谢大少不会放过你们的,识相的,赶紧...” 他话没说完,许山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声音清脆,金大彪整个人从地上被扇得转了半圈,嘴里飞出两颗牙,血沫子横飞。 他眼冒金星,脑袋嗡嗡响,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许山甩了甩手,对叶三娘说道:“把这个人绑了,带走。” 叶三娘点了点头,让两个骑兵把金大彪捆了手脚,横放在马背上。 洞口那边,瘦猴带著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看见许山,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跑了过来,声音发哽地说道:“许头儿!你可算来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苏老板呢?” 瘦猴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咬著牙说道:“苏老板受了重伤寒,发著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春杏在里面照顾她,情况不太好。” 许山的心沉了一下,大步朝山洞走去。 洞里光线很暗,春杏蹲在苏清瑶身边,看见许山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许大哥,夫人她...她烧得厉害,怎么都退不下去...” 许山摸了摸她的头,笑著说道:“夫人会没事的,別害怕。” 春杏点点头,脸上还是满脸担忧之色。 许山伸手探了探苏清瑶的额头,烫得嚇人,就连脉搏也微弱了下来。 这时,苏清瑶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你来了...” 许山握住她的手,声安抚道:“金大彪已经被我解决了,没事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眼睛慢慢闭上,彻底昏了过去。 许山没有犹豫,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隨后大步朝洞外走去。 春杏赶紧起身,跟在后面。 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风吹过来,带著山林的湿气和血腥味。 许山抱著苏清瑶走到自己的马旁边,翻身上马,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回少平县城,给我找最好的医馆。” 第110章 谢家大少 苏清瑶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山洞里潮湿的石壁,而是一间乾净整洁的客房。 白色的帐子垂在床边,窗户开著一条缝,透进来的空气很新鲜,带著街道上淡淡的烟火气。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盖著被子,额头上的热已经退了,但还是有些发软,提不起力气。 苏清瑶转了转头,看见春杏伏在床边睡著了,一只手还握著自己的手, 她睡得很沉,脸上带著疲惫,嘴角却微微弯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苏清瑶没有叫她,只是静静地躺著,看著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春杏醒了过来,看见苏清瑶睁著眼睛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上去抱住苏清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你终於醒了...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嚇死我了...” 苏清瑶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这是哪儿?” 春杏抹了把眼泪说道:“少平县城里的客栈,是许大哥把我们送到这儿的,还找了大夫,开了药。” “大夫说你是受了风寒,又累又惊,伤了元气,要好好养著。” 苏清瑶愣了一下:“许山?他来了?” 春杏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著崇拜:“夫人你不知道,现在许大哥可厉害了!” “他手下有好几百骑兵,个个都骑高头大马,拿著明晃晃的刀,衝锋的时候像山崩地裂一样。” “金大彪那百来號人在他面前屁都不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杀光了。” 苏清瑶靠在枕头上,听著春杏说话,脑子里慢慢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她正想著,春杏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急急忙忙地往外跑:“我去叫许大哥!他肯定还在楼下!” 苏清瑶还没开口,春杏已经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很快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许山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连夜赶路的疲惫,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精神还好。 春杏跟在后面,朝苏清瑶眨了眨眼,然后很贴心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许山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苏清瑶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点了点头。 “还好,烧已经退了。” 苏清瑶被许山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嚇得一愣,脸色微微泛红。 但好在许山並没有察觉。 她靠在枕头上,笑著说道:“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山摆了摆手:“夫人跟我客气什么,你为朔风镇做了那么多,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不过怎么会搞成这样?” 苏清瑶嘆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商队这次南下很顺利。 神仙醉和精盐在平洲打开了销路,卖得比预期的还要好,並且一路往南卖到了临近的几个州。 货物销售一空,赚了不少银子。 她带著商队准备返回云川县,路过少平县,打算在这里补充一些粮食和水,再歇两天就起程回去。 在这里,通过当地的商人认识了金大彪。 这个金大彪在少平县势力不小,手下有一百多號人,控制著周边的几条商路和地下交易。 苏清瑶原本想利用他的地下暗网继续拓展精盐的销路,跟他接触了几次。 但她很快发现金大彪这个人太贪心,而且做事没有底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我的手上有精盐。” 苏清瑶皱著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我在平洲和临近几个州卖盐的时候,没有用过鼎香楼的名號,用的是一家空壳商號,连收钱都走的私人渠道。” “按理说不应该被人发现。” 许山听完,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金大彪是谢家的人。” 苏清瑶一愣:“谢家?” “庆州谢家。” 许山说,“谢家自己有盐矿,自然也有私盐的销路,你在临近几个州卖精盐,抢了他们的生意,估计就是那时被他们盯上了。” 苏清瑶的脸色变了。 谢家在庆州的势力,她不是不知道。 得罪了谢家,后果有多严重,她心里清楚。 “那怎么办?” 苏清瑶脸色凝重,“谢家知道了咱们手上有精盐的方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山双眼微眯:“事到如今,既然谢家已经知道了,那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谢家的私盐销路,全夺过来!” 苏清瑶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道:“谢家在庆州根深蒂固,要是翻脸...” “咱们不动手,谢家也会动手。” 许山打断她,“与其等他们来,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你先好好休息,別的不用管。” “这里的事,交给我。” 苏清瑶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山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叶三娘靠在墙上,看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问道:“苏老板怎么样?” “还好,烧退了。” 许山话锋一转,“不过这里的情势比我想的要严重,金大彪只是一条狗,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现在怎么办?” “先从金大彪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叶三娘点了点头,带著许山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门口站著两个朔风骑的士卒,看见许山和叶三娘来了,立马行礼。 两人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金大彪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木椅上,嘴里塞著一块布,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跡,依然昏迷著。 许山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水,直接泼在金大彪脸上。 金大彪猛地惊醒,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在椅子上拼命扭动,椅子腿在地上蹭得嘎吱响。 许山扯掉他嘴里的布。 金大彪大口喘气,看著许山怒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別乱来...” 许山把雁翎刀拔出来,刀尖抵在他膝盖上,冷声道:“我问,你答。” “多说一句废话,我切你一根手指,听明白了吗?” 金大彪看著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拼命点头。 “你背后的人是谁?” “谢...谢家大少,谢云麟。” “谢云麟在哪里?” 金大彪浑身一抖,嘴张了张,没说话。 许山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直接砍掉了他一根手指。 金大彪惨叫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身体疼得剧烈扭动著。 看见许山还想要切第二只手指,他连声喊道:“我说!我说!” “谢云麟不住在城里,他在城外有一座庄园,叫谢园,在少平县北边十里,靠近吴山镇!” 许山没有收刀,又问:“庄园里有多少护卫?” 金大彪犹豫了一下,声音发颤地说道:“一百多个,都是边军退下来的好手,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比的...” “还有呢?” “什么?” “比如庄园里有什么机关类似的布置...” 闻言,金大彪抬起头看著许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你该不会是想去杀谢云麟吧?” 许山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大彪哼了一声:“你別做梦了,不说谢大少身边的护卫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精锐,就连吴山镇的镇將吴天宇也是谢家的人!” “你再怎么厉害,还能打得过一个军镇?” 许山等他说完,手起刀落,直接一刀封喉。 金大彪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上裂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桌上、墙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许山把刀在金大彪衣服上蹭了蹭,插回鞘里。 叶三娘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抬头看向许山说道:“谢云麟的庄园有一百多护卫,再加上吴山镇的边军,咱们只有两百人,硬打肯定不行。” 许山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客栈外面,黑压压的全是边军。 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刀枪林立,盾牌连成一片,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带队的將领骑在马上,手里提著刀,正朝客栈的方向指指点点。 许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111章 你可识得此牌 吴天宇带著人闯进客栈的时候,大堂里的客人正在吃饭。 门被一脚踹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边军涌进来,凶神恶煞的样子著实把客人们嚇得不轻。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跑出来,弯著腰赔笑道:“军爷,这是什么意思?小店本分经营...” 一个什长一把推开他,手中的刀一横,朝眾人吼道:“都特娘的別动!谁敢乱跑別怪老子手上的刀不长眼!” 大堂里的客人嚇得不敢动弹,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吴天宇最后走进来,目光扫过大堂,阴沉著脸朝身边的副將挥了一下手:“上楼一间一间地搜,把人给本將找出来。” 士卒们往楼上冲,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落。 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跟在后面喊道:“军爷,楼上住著客人,都是正经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卒推了个趔趄,撞在柜檯上,额角磕出了血。 楼上传来拍门声、呵斥声、女眷的惊叫声,乱成一团。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打开了。 许山走了出来,看著那些正在一间一间踹门的士卒,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 跟在他身后的叶三娘见到这一幕,气得握紧手中长枪,就准备上前教训那些士卒。 许山拦住他,走到栏杆前看向大堂里的吴天宇。 “別忙了,你要找的人是我。” 听到这话,吴天宇抬头往上看去,正好对上许山的视线。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人年纪不大,但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眼神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此时其他正在踹门找人的士卒都纷纷围了上来,手中军刀明晃晃地对准了许山。 叶三娘带著几个朔风骑士卒护在许山身边,与吴山镇的士卒对峙。 场面一度凝滯。 吴天宇哼了一声,走上楼梯,在许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后冷声问道:“金老板是不是被你们抓了?人在哪里?赶紧交出来。” “金大彪?”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放不了,人已经被我杀了。” 吴天宇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大彪在少平县横行多年,背后靠的就是他吴天宇,这是明摆著的事。 而眼前这人不仅在少平县的地盘上把金大彪杀了?还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满脸怒意地哼了一声:“好啊,你们在我吴山镇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杀人,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来人!” 吴山镇的士卒们应了一声,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刀枪並举。 叶三娘和手下的朔风骑士卒则是寸步不让。 眼看著局势就要一触即发,许山却是笑了笑,盯著吴天宇问道:“这不对吧,吴將军?” “有何不对?” “说起杀人,我的商队在庆南山被金大彪带人追杀,围了三天三夜,死了二十多个护卫。” “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出来阻止?” 许山眯著眼,声音越来越冷冽,“偏偏等我把金大彪杀了,你才出来?” 吴天宇的脸色变了变,沉默著。 许山继续说道:“我听说金大彪在少平县之所以这么囂张,是因为背后有人。” “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吴將军?” 吴天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他咬著牙冷哼一声,“多说无益,你杀了人,就得跟我回军镇听候发落。” “给我拿下!” 吴山镇士卒们又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已经伸到了许山面前。 许山见状,猛地一喝。 “谁敢动!” 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股杀气,几个士卒被这一声喝得愣在原地,手里的刀举著不敢落下。 许山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铜製令牌,上面刻著一个虎头。 正是总领兵马使的令牌。 他把令牌举到吴天宇面前,声音平静地说道:“吴將军,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吴天宇凝神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身为一镇镇將,他怎么会不认识这块代表总领兵马使身份的令牌。 要知道这可是与指挥副使地位相同,仅在指挥使之下的庆州军政第二人。 他伸手想接过去细看,许山把手缩了回去,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回了怀里。 吴天宇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令牌没问题。 但他可没听说庆州什么时候有了新的总领兵马使,还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年轻人。 一旁的副將连忙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將军,指挥使府前几日传来一份军报,確实有了一位新的总领兵马使。” 吴天宇闻言,瞪了一眼副將。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副將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將军,前几天指挥使府的军报送来的时候,您...您那几天在怡红院...” 他看了一眼吴天宇的脸色,没敢往下说。 吴天宇在確认眼前的许山確实是总领兵马使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一副笑脸,朝许山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平时还低了三分。 “原来是许大人驾到,末將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末將还以为是有歹人作乱,这才带兵前来。” 许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语气淡淡地问道:“金大彪的事,吴將军打算怎么处置?” 吴天宇连忙摆手,声音里带著討好的意味:“金大彪竟然敢袭击许大人的商队,这等刁民,死不足惜。” “末將回去之后就让人查抄他的家產,给许大人的商队一个交代。”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吴將军既然有这个觉悟,那不妨来房间好好谈一下。”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进房间。 叶三娘和手下的朔风骑士卒收了兵器,站在房间两侧,看著吴天宇。 吴天宇看著房间开著的门,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第112章 杀机 房间里,金大彪的尸体依旧躺在地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將地板浸透。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许山拉开椅子在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见吴天宇愣在那,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吴天宇一个激灵,连忙在许山对面坐下,再次瞥了一眼地上金大彪的尸体,隨后收回了目光。 许山给他倒了杯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吴將军在吴山镇待了多少年了?” 吴天宇愣了一下,答道:“回大人,末將在吴山镇已经七年了。” “七年...” 许山点了点头,“七年来,蛮子南下,吴山镇一仗都没打,吴將军倒是清閒。” 吴天宇的脸色有些尷尬,乾笑了两声:“许大人说笑了,吴山镇地处庆州南陲,蛮子不来,末將也没办法。” 许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吴將军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吴天宇摇了摇头。 他没看那份军报,只知道眼前这位是新任总领兵马使,年纪轻轻的。 至於什么来路,一概不知。 “我叫许山。” 许山自我介绍道,“两个月前,我还是云川县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听到这话,吴天宇瞪大了眼睛。 五羊坡大捷、王兴山大捷,指挥使府的捷报一封接一封,整个庆州都在传颂许山的名字。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许山。 更没想到,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短短两个月就从一介白身升到了总领兵马使。 升迁速度之快,在庆州边军的歷史上前所未有。 许山看著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吴將军,你在吴山镇勤勤恳恳守了七年,有升官的机会吗?” 吴天宇的脸色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吗?不应该啊...” 许山故作惊讶地说道,“吴將军是谢家的人吧?谢家在整个庆州算是一手遮天,给你一个升迁的机会应该很容易吧?” “还是说...”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谢家並不想你离开这,想让你勤勤恳恳地在这再守上七年。” 吴天宇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许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等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我身后没有谢家,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战功,是蛮子的脑袋。” “跟著我,不会缺仗打,也不会缺功劳分。” 吴天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山竟然打算招揽他,而且恰好打在了他的痛处上。 许山见他依旧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背对著吴天宇说道:“吴將军,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不急。” 吴天宇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许大人的话,末將记下了。” “末將告退。”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叶三娘进到屋子,看了眼吴天宇离去的方向问道:“夫君,这个人靠得住吗?” 许山看著吴天宇带著吴山镇的士卒离开,关上窗,转身摇了摇头:“暂时还靠不住,不过至少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叶三娘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许山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抬头说道:“趁著吴天宇此时內心纠结,今晚咱们就动手,速战速决。”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看向叶三娘吩咐道:“你出城,把朔风骑带下山,今晚夜袭谢园。” “谢云麟不是在自己的庄园里吗?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叶三娘应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 夜色降临,谢园里亮起了灯笼。 吴天宇跟著管家穿过长长的风雨连廊,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 连廊七拐八绕,两边是假山流水,造价不菲。 这种仿照江南风格的园林在北疆极为罕见,光是这些石头从南边运过来,耗费的银两就不是小数目。 走到尽头,管家推开一道月洞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院不大,却精致。 一池活水从假山上流下来,流入下面的小潭,水声潺潺。 几株竹子种在墙角,在夜风中沙沙响。 院子中央铺著一块地毯,三个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鼓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水袖轻扬,腰肢柔软,烛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像三只蝴蝶。 对面,一个年轻人斜靠在躺椅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白净,五官俊朗,嘴角掛著一丝慵懒的笑。 他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拈著一颗葡萄,慢慢送进嘴里。 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赏舞,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正是谢家的大公子,谢云麟。 管家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谢云麟睁开眼睛,朝吴天宇招了招手,语气隨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吴將军来了?过来坐。” 吴天宇走过去,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谢云麟挥了挥手,鼓乐声停了,舞姬们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他直起身子,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吴天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大公子,事情有些难办。” “那个人不是普通人,是新任总领兵马使许山。” “许山?” 谢云麟皱了皱眉,想了片刻,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取代谢云天当上朔风镇镇將的傢伙,还占了我们家一座盐矿”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和恼怒:“这么说来,苏清瑶手里卖的那些精盐,都是从我们家的矿里采出来的?” “拿著我们家的东西,在外面卖得风生水起,还抢了我们家的生意?” 他又笑了一声,满是冷意。 吴天宇坐在一旁,没敢接话。 半晌,谢云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吴天宇问道:“你刚才说他是新任的总领兵马使?” 吴天宇点了点头。 谢云麟眉头紧皱,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他不是才当上镇將没几天吗?怎么就升到总领兵马使了?” 吴天宇解释道:“他打了几个胜仗,全歼了蛮子的白狼骑,斩杀了拓跋天禄。” “指挥使府对他极为看重,破格提拔。” 谢云麟沉默了片刻,又靠回躺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然后冷笑一声。 “到是个能打仗的人才,可惜,非要跟我们谢家作对。” 他看向吴天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既然来了少平县,就別让他走了。” 吴天宇一愣:“大公子的意思是?” 谢云麟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总归要回朔风镇的,你带著兵,埋伏在他必经的路上。” “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四面围住,一个不留。” 吴天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大公子,他可是总领兵马使...” 谢云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吴將军,你在吴山镇待了七年了吧?也该动动了。” “这件事办好了,我会向父亲建议,给你一个升迁的机会,总比窝在这个小地方强。” 吴天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是,末將遵命。” 谢云麟满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回吧,路上小心。” 吴天宇抱拳,转身离去。 谢云麟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嘴角微弯,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意。 就在这时,雨滴忽然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接著越来越密,雨点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谢云麟转身,朝那三个舞姬招了招手。 三个舞姬低著头走过去,被他一手一个揽住腰,拉进了屋子里。 门关上,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衣物的窸窣声,渐渐变成了淫靡之声。 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谢园的护卫们缩在廊下和门洞里躲雨,抱著刀枪,打著哈欠,抱怨这雨来得太急。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在雨声中像是闷雷滚动。 雨幕中,两百骑黑影正朝谢园的方向疾驰而来。 第113章 雨夜 房间里,炭火烧得正旺。 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点著檀香,青烟裊裊,混著房间里酒气和脂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衣服扔了一地。 锦袍、绸裤、腰带、肚兜、绣鞋,从门口一直散落到床边,像是被隨手扯下来丟掉的。 床上,三具雪白滑腻的身子横七竖八地躺著,被子只盖了半边,露出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个舞姬都睡著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著潮红,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 谢云麟从三具酥软的酮体中爬出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菸斗,塞上那边来的极品菸丝,又从火盆里夹了一块炭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他靠在太师椅上,翘著腿,半眯著眼睛,听著窗外的雨声。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得像炒豆子。 这样的雨夜,最適合睡觉。 谢云麟又抽了一口烟,嘴角弯了一下,想著过几天就能拿到炼製精盐的方子,整个人都舒坦极了。 他正想著,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雨声中夹杂著一丝別的声音,似乎是人的惨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隔著雨幕,听不真切,忽有忽无。 谢云麟皱了皱眉,放下菸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著雨丝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这下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是从前院传来的喊杀声,还有刀枪碰撞的声音。 谢云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单薄的外衣披在身上,来不及系带子就推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笼被风吹灭了几盏,剩下的在雨中摇晃,光影昏暗。 管家正带著几个护卫从连廊那头跑过来,那几个护卫浑身湿透,身上都带著血。 谢云麟迎上去,一脸惊怒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管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肉都在抖:“大公子,有人杀进来了!好多人!” “前院已经...已经守不住了!” 谢云麟的脸色白了一下,攥紧了拳头问道:“看清楚是谁了吗?”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月洞门那头已经涌进来一群人。 许山走在最前面,雁翎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被雨水冲淡,顺著刀尖往下滴。 叶三娘跟在他身后,长枪斜指地面,神情冷冽。 两百朔风骑正在清理前院的护卫,此刻跟在后面的只有二十多人,个个浑身是血,但眼神凌厉。 “快走!护著大公子往后院撤!” 管家喊了一嗓子,和几个护卫一起架著已经腿软的谢云麟往后院逃去。 后院比前院更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但此刻没人欣赏。 原本在后院寻欢作乐的护卫队长们听到动静,纷纷带著人从屋里衝出来。 眾人护在谢云麟身前,挡住了许山的去路。 谢云麟停下脚步,喘著粗气朝那些护卫喊道:“给我顶住!” “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吴山镇的援兵马上就到!” 闻言,护卫们咬著牙冲了上去。 他们大多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兵,手底下確实有两下子。 但这两下子跟朔风骑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叶三娘长枪一抖,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队长被刺穿了喉咙,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了。 朔风骑们跟在后面,刀光连成一片,血肉横飞。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几十个护卫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被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此时,谢云麟在管家和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已经跑到了后院最深处的一个小屋子前面。 这里地处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管家推开门,把谢云麟塞进去,然后带著仅剩的两个护卫也钻了进去。 几人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都在祈求一炷香的时间快点过去。 只要吴山镇的人马一到,那他们就安全无忧了。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屋顶的瓦片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听得让人心烦。 谢云麟听著外面的声音,隨著喊杀声越来越近,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恐惧。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吴山镇的援兵还没有到。 谢云麟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门被一脚猛地踹开。 管家带著几个守卫直接冲了过去,然而却被几枪全都囊死。 叶三娘提著长枪走进屋里,枪尖上的血滴在地上,匯成一摊。 她扫了一眼屋子,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谢云麟,回头喊了一声。 “夫君,在这儿。” 许山走进来,雁翎刀已经插回鞘里,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走到谢云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谢云麟的腿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强撑的镇定。 他看著许山问道:“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上门来?” “我是许山。” 许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谢云麟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急地喊道:“你是总领兵马使!如今却带人杀到我家里,你想干什么?” “你就不怕指挥使怪罪下来?” 许山看著他,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也在计划杀我,不是吗?” “我只是先下手为强。” 谢云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他的態度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许大人,你想要什么?” “”我园子里还有几万两银子,你都可以拿走。”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谢家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许山摇了摇头。 谢云麟的眼皮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谢家的私盐销售商路。” “你做梦!” 许山从腰间拔出雁翎刀,刀尖抵在谢云麟的胸口,摇了摇头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说罢,雁翎刀已然刺进胸口,贯穿心臟。 谢云麟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缓缓倒了下去。 许山拔出刀,插回鞘里。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从外面跑进来,抱拳道:“许头儿,吴山镇的镇將带著人马把这里围了。” 许山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比预计的还要晚些。 他很隨意地摆了摆手。 “去,把吴將军请进来。” 第114章 没得选 雨依旧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身著一身黑盔的吴天宇再次走进谢园,靴子踩在积水里,啪嗒作响。 他走在前面,身后还跟著几十个紧握兵器的吴山镇士卒,都是军中好手。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迴荡在整个院子。 眾人走进前院,入眼是满地的尸体。 护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血被雨水冲淡,匯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水流,顺著石板的缝隙往外淌。 吴天宇的心跳了一下。 这些护卫他清楚,大多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手底下有真功夫。 换作是他带著吴山镇的兵马前来,一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杀光。 不愧是新任总领兵马使带出来的兵,果然能打。 他心里感慨了一声,继续往院子深处走去。 院子两侧,两百朔风骑持刀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任由雨水砸在身上,顺著刀身往下流。 他们就那么站著,沉默著看向吴天宇和他身后的士卒。 一股混杂著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同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吴山镇的士卒们有些喘不过气,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 吴天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还是之前的小院,许山坐在屋檐下的一张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张小桌,桌上放著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叶三娘站在他身后,长枪杵在地上,像是一尊护法般矗立。 小院中间的石板地上,谢云麟的尸体被隨意地丟在那里,在大雨的冲刷下,衣服上的血被冲淡,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看著那具尸体,吴天宇脸色一变。 虽然早就猜到许山会杀谢云麟,但亲眼看到谢家大公子的尸体被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地上,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 “吴將军来了。” 许山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站在院门口的吴天宇,笑了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吴天宇往前走了一步,抱拳道:“许大人,你可知道自己杀的是谢家的大公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也是在提醒许山。 这件事闹大了。 许山看著他,神情淡然地说道:“我就在这儿,吴將军想怎么办?” 吴天宇瞥了一眼四周。 那些站在雨中的朔风骑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恐怕只要他有一点异动,眾人就会立马扑上来。 他今晚虽然也带了不少人,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卒没见过多少血,战斗力根本不行。 而眼前的朔风骑却实打实地跟蛮子大战过几场,还全歼了北莽的白狼骑。 这可是北莽最精锐的几支轻骑之一。 跟他们打,根本没有胜算。 吴天宇沉默了几息,没有说话。 许山开口道:“其实吴將军已经做出了选择,要不然你也不会等我杀完了才现身。” 吴天宇的神色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在得知谢园有异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带著士卒前来,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临近谢园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这一犹豫,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园內的喊杀声已经结束了。 这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毕竟当年谢家把他安排在吴山镇当镇將,就是存了一份想让他给谢云麟保驾护航的心。 如今谢云麟惨死,谢家必然会追究下来,要想有活路,只能投靠眼前人。 许山站起来,朝吴天宇招了招手:“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別傻站在那淋雨了,过来坐。” 吴天宇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在许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雨水从他身上的盔甲滑落,在地上凝成了一滩水。 许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这茶不错,你尝尝。” 吴天宇喝了一口,茶香在他的唇舌间绽开,带著一股子清新。 茶是好茶,但此时喝在嘴里却像味同嚼蜡。 他盯著许山,问了一句:“许大人,谢云麟一死,谢文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应对?” 许山放下茶壶,反问道:“谢云麟在此经营多年,屁股肯定不乾净,吴將军对此应该略知一二吧?” 吴天宇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许山微微一笑,“到时候隨便找点罪名报上去,即使他是谢家的人,指挥使府那边这会儿也没閒工夫管这事。” “明面上的事解决了,至於暗地里...”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变冷,“谢家如果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吴天宇看著许山一脸的镇定自若,没有一丝慌张,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占了谢家的盐矿,现在又杀了谢家大公子,还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悠閒地喝茶。 真乃奇人也。 不过他现在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但愿许山真有办法对付谢家。 吴天宇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许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许山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还真有个事,朔风镇那边缺铁材,兵器坊快停了。” “吴將军有没有办法搞到铁材?” 吴天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吴山镇的仓库里存了不少铁料,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几万斤总是有的。” 许山的眼睛亮了一亮 “几万斤?” “只多不少。” 许山点点头:“那行,你算算多少银子,我要一批。” 吴天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提什么银子?许大人要,那就全给你。” “权当是末將支援朔风镇抗击蛮子了,到时候也算我一份功劳。” “没问题。” 许山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几万斤铁材全给我?你们吴山镇不自己留点?” 吴天宇摇了摇头,隨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许大人,实不相瞒,这附近有个铁矿,储量不小。” “谢家开採了这么多年,但一直没采完,所以铁材这东西,我们这边不缺。” “许大人要是想要,以后每月都给你送一批过去。” 听到有铁矿,许山顿时来了兴趣。 他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后说道:“等明天雨停了,你带我去看看那个铁矿。” “是!” 吴天宇抱了抱拳。 第115章 黄铁矿 第二天,雨停了。 叶三娘带著两百朔风骑,在许山的授意下,陪著苏清瑶开始在城內突袭谢家的私盐销售网络。 谢云麟一死,他手下的那些人群龙无首。 加上朔风骑动作太快,短短时间內便连端了七八个堂口,抓了十几个管事,抄出了大量的帐本和银两。 整个少平县的私盐市场一天之內就变了天。 苏清瑶带著春杏和瘦猴,挨个清点缴获的物资和帐册,忙得脚不沾地。 许山没有参与这些事。 一大早,他就跟著吴天宇出了城,往少平县北边的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昨天又下了一整天的雨,泥泞难行。 山不高,但很大,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光禿禿的,没有树,只有碎石和杂草。 山脚下有几排木屋,是矿工住的地方。 再往上,山体上开了好几个洞口,洞口外面堆著成堆的碎石和矿渣。 吴天宇指著前边说道:“就是这儿了,矿工加上护卫,总共有三四百人。” 许山勒住马,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山势不算陡,但易守难攻,山脚只有一条路上来,两侧是缓坡,但坡上没什么遮挡。 要是有人在上面架弓弩,下面的人很难衝上去。 “护卫队在哪儿?” 吴天宇指了指山坡上的一排石屋:“在那儿,平时有几十个人守著,队长姓刘,是谢家的老人。”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机灵,但对谢家很忠心。”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催马往山上走。 到了矿场入口,几个护卫看见了吴天宇,脸上露出笑,迎了上来。 为首的刘队长穿著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里別著刀,老远就拱著手,笑得满脸褶子:“吴將军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吴天宇翻身下马,笑著走过去,拍了拍刘队长的肩膀:“不用准备,我就来看看。” 刘队长笑著点头,正要说什么,吴天宇的手忽然从他肩膀上移到后脑勺,猛地一按,另一只手里的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吴天宇一身。 刘队长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后面的护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吴山镇士卒已经扑了上去。 刀光闪烁间,十几个护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倒下了。 有几个反应快的转身想跑,被追上来的士卒一刀捅穿了后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矿场的护卫全部清理乾净。 矿工们见状全躲了起来,嚇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 吴天宇带来的士卒把矿洞和木屋挨个搜了一遍,把矿工们全部赶了出来。 几百个矿工站在空地上,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光著脚踩在碎石上。 他们低著头,不敢看人,像是等待宰割的牲口。 吴天宇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那些矿工喊话道:“听好了,这个矿场现在不姓谢了,改姓许了!” 他顿了顿,指著身边的许山继续说道,“这位就是矿场以后的新主人,你们都听他的,好好干活,不会亏待你们!” 矿工们低著头,毫无反应。 在他们看来,矿场易主跟他们半毛钱关係没有,不管姓谢还是姓许,都是一样的受苦。 许山看著眼前这些矿工,沉默片刻后走上前去,对著一眾矿工喊话道:“我做主,从今天起,矿工的待遇改了。” “除了每月二两银子之外,一天两顿饭管饱,还有肉吃。” “干得好的,还有额外奖励。” 听到这话,原本毫无生气的矿工们都是瞪大双眼,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 眾人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吴天宇皱了皱眉,当即就要训斥,却被许山拦了下来。 “让厨房按照我说的標准做一顿饭,先给他们吃了。” 吴天宇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装在几个大木桶的饭菜被吴山镇的士卒抬了过来。 盖在打开,饭菜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 矿工们直勾勾地看著木桶里的饭菜,喉咙滑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山挥了挥手,吴天宇立马带著手下的士卒开始给眾人分饭菜。 矿工们拿到饭菜后,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般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吃的那叫一个香。 等眾人吃饱,吴天宇喊了一嗓子。 “你们还愣著干嘛?还不快谢谢许大人!” 矿工们这才相信了许山的话,纷纷跪下来磕头,嘴里喊著感恩的话。 许山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都回去干活吧。” 矿工们散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在吴天宇的带领下,许山在矿场里转了一圈。 矿洞不深,但开採面很大,一车一车的矿石从洞里推出来,倒在空地上。 几个矿工蹲在矿石堆旁边,手里拿著锤子和凿子,把大块的矿石敲碎。 他们从这些碎矿石里挑出一些看起来金灿灿的石头,扔到旁边的废料堆里,看都不看一眼。 吴天宇走过去,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看起来金灿灿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金子吗?你们干嘛要扔掉?” 那个矿工见是吴天宇,嚇了一跳,连忙弯腰行礼,小心翼翼地说道:“將军,那不是金子。” “那是铁矿的一种,看起来像金子,但炼出来的铁很脆,根本不能用,打出来的刀一砍就断,所以我们都扔了。” 吴天宇一脸失望,就要隨手扔掉。 但就在这时,许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吴天宇一愣,“许大人,你这是...” 许山没接话,只是把那块黄色矿石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块矿石表面是暗黄色的,有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硬度不低。 许山嘴角微弯,看来这次他还真是来对了。 他手里的这块矿石这不是普通的铁矿石,而是是黄铁矿石。 这种矿石在铁矿中伴生,通常被当作废料扔掉。 但秦玉儿许山知道,黄铁矿的价值比铁矿石高出不知多少倍。 因为它能炼出硫磺。 硫磺是火药的三大原料之一,有了硫磺,配上硝石和木炭,就能造出火药。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火药就是降维打击。 许山把黄铁矿石递给吴天宇吩咐道:“这石头有大用,以后所有这种黄色的矿石,一块都不许扔,全部堆起来,我有用处。” 吴天宇虽然一头雾水,但没有多问,转身吩咐矿场的工头照办。 第116章 搞邪法?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一直待在矿场里。 他让矿工把开採出来的黄铁矿石全部搬到一处,堆成了一座小山。 又挑选了十几个人,在下风处选了一片空地,指挥他们建造炼硫窑炉。 窑炉不大,但结构跟普通烧炭的窑不一样,多了一个收集硫蒸气的通道和一个冷凝室。 矿工们不懂这些,许山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挖土的挖土,砌石的砌石,搬砖的搬砖,三天工夫,窑炉就建成了。 点火的那天,许山让所有人都退到上风处,自己带著几个矿工把黄铁矿石一筐一筐地倒进窑炉里。 封好炉门,点火升炉。 很快,窑炉里冒出浓烈的刺激性气味,像几百个臭鸡蛋同时打碎了,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许山提前让所有人都用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他自己也不例外。 几个矿工被熏得直流眼泪,但捂著嘴不敢鬆手,忍著噁心继续添柴加火。 吴天宇站在上风处的山坡上,眯著眼朝炼硫窑炉的方向看。 他身后站著几个亲信,也在看。 一个亲信捂著鼻子,皱著眉头说:“將军,许大人在弄什么呢?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另一个亲信接话,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弄什么邪法吧?” 吴天宇瞪了那人一眼,“別乱说话,许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吴天宇转过头,继续盯著窑炉的方向,眉头紧锁,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在边军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炼法。 那些黄铁矿石,明明就是废料,许山却像宝贝一样收起来。 还搭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窑炉,弄出这种呛死人的臭味。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第四天,许山端著一个铜盆从窑炉那边走了过来。 铜盆里装满了黄色的晶体,有颗粒状的,有粉末状的,顏色黄得很鲜艷,但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许山跑过来的时候,臭味先到,吴天宇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几个亲信退得更远。 许山把铜盆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著铜盆里的黄色晶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终於成了。” 吴天宇捂著鼻子凑近了一点,看了一眼那些黄色的东西,没敢伸手去碰。 他皱著眉问道:“许大人,这是什么啊?怎么臭成这样。” “粗硫。” 许山解释道,“从黄铁矿石里炼出来的,这玩意儿是宝贝,比金子还值钱。” 吴天宇根本不信,但嘴上没说什么。 许山掏出一张纸递给吴天宇:“吴將军,帮我把这几样东西找来。” 吴天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许大人,木炭和草木灰好说,但这硝石是个什么东西?” 许山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让吴天宇去茅坑旁边挖那种表面带著一层白壳的土。 这种土混有禽畜粪便、腐烂有机物,在细菌作用下经化学反应生成硝酸,再与土壤中的钾化合形成硝酸钾,也就是硝。 其实获取硝石最容易的途径是去一些禽类聚集的溶洞採集,但北疆这边没有这种地方,只能用茅坑旁边的土凑合。 把这些土挖回来用水熬,熬出来的白色结晶就是硝石,也就是所谓的熬硝。 再加上草木灰,就可以精炼出纯度更高的盆硝。 但吴天宇並不懂这个东西,所以当听到许山让他从茅坑旁边挖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当了这么多年边军將领,见过不少怪事,但让人去挖茅坑旁边的土的,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再问,转身把手下的几个亲信叫过来,分派任务。 一个人去准备木炭,一个人去收集草木灰,剩下的三个人则带著几十个士卒,满世界找茅坑。 挖那些白色的硬壳,装在麻袋里往回运。 少平县城周边的茅坑几乎被他们挖遍了,老百姓还以为官府疯了,连茅房旁边的土也不放过。 东西陆续运到了矿场。 许山找了一间偏僻的屋子,离矿场和营地都有一定距离,四面没有遮挡,通风好。 他让人把所有东西搬进去,然后站在门口对吴天宇吩咐道:“吴將军,这个屋子方圆五十米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包括你在內。” 吴天宇点了点头,转身下令让士卒在五十米外站岗,不许任何人进入。 许山关上门,开始熬硝。 他把那些茅坑旁挖来的白色硬壳倒进大锅里,加水煮沸,等待沉淀后再用草木灰过滤结晶。 反覆几次,最终得到白色的盆硝。 有了盆硝,许山开始尝试把盆硝和木炭、硫磺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然后加水研磨,晾乾后研磨成粉末。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而且危险。 许山知道火药配方的危险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马虎。 研磨的时候用木杵不用铁杵,晾晒的时候放在阴凉处不晒太阳,混合的时候少量多次,一点一点试。 外面的吴天宇不知道许山在干什么,只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几乎一直关著。 烟囱偶尔冒烟,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没有规律。 许山每天出来一次,满脸疲惫,手上沾著黑色和白色的粉末,但眼神却很亮。 他匆匆吃点东西,喝口水,又钻回去了。 吴天宇的手下开始在背后嘀咕,说许大人在弄邪法,在炼仙丹,不然不会搞这么神秘。 吴天宇每次听到都瞪回去,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又过了三天。 这天,已经苦守多日的吴天宇为了解闷,拉著自己的亲信们在打麻將。 四个人围著一张桌子,打得热火朝天。 “將军,你要什么牌?” “窝草,拍马屁也不能这么明著拍啊,打你自己的得了。” “就是,咱將军还差这几个银子?” “......” 就在几人摸牌的时候,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了起来,毫无预兆。 吴天宇和几个亲信都被嚇了一大跳,连忙抽出刀来,一脸谨慎地看向四周。 “玛德,什么动静?” “將军你看,好像是许大人的小屋出事了。” “还真是!” 眾人看向许山所处的小屋,只见此时的小屋已经成了残垣断壁,泛著滚滚浓烟。 “还他妈愣著干嘛,赶紧去救许大人啊!” 吴天宇带著亲信们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 第117章 黑火药 剧烈的爆炸声在矿场中迴荡,正在挖矿的矿工们纷纷跑了出来,望向爆炸声传来的地方。 只见吴天宇带著手下几个亲信,火急火燎地奔向许山所在的小房子。 到了跟前,几个人都愣住了。 房子几乎算是没了,四面墙只剩下一堵残墙还在,木樑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躺著。 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坑边散落著碎石、碎木、碎瓦,到处是黑色的粉末和焦糊的气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木头烧焦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吴天宇站在废墟前面,脸色白得像纸。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断壁残垣,隨后猛地扑上去,开始扒拉那些碎木头和砖石。 几个亲信见状,连忙跑上来帮忙。 他们搬开断梁,掀掉碎瓦,扒开砖石,把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但找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根本就没有许山的踪跡,连一块布片都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亲信停下来,摇了摇头说道:“我就说那是邪法吧...许大人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另一个亲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带著惊恐,声音发颤地说道:“这邪法也太恐怖了,整个人都没了,连渣都不剩。” “许大人该不会是被炸的尸骨无存了吧?” 吴天宇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低声吼道:“別乱说话!赶紧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亲信不敢再说了,低头继续扒拉废墟。 吴天宇低下头,手在碎石里翻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刚上了许山这条船,不仅坐看谢家大公子被杀,还把谢家的矿场占了,把谢家的私盐网络搅了个天翻地覆。 现在许山要是死了,谢家问罪下来,他连个挡箭牌都没有。 谢文远不会放过他,指挥使府也不会保他。 他这条命,怕是也要交代了。 吴天宇的手在碎石里扒拉著,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带著一丝疑惑。 “你在找什么?” 吴天宇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当然是在找许大人...”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只见许山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乾乾净净,连灰都没沾多少。 许山微微弯著腰,看著蹲在地上的吴天宇,眉头皱著,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吴天宇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没有看错后,再次確认了一遍:“许...许大人,你没死啊?” 许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说我要死了?” 吴天宇站起来,指了指脚下这片废墟,一脸懵逼地问道:“那...那这房子是怎么回事?许大人你该不会真是在弄什么邪术吧?” “邪术?” 许山无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堆黑色的粉末,颗粒细腻,顏色乌黑,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这几天我一直在弄这个。” 许山把纸包递到吴天宇面前,“这可不是什么邪术,这叫黑火药。” 吴天宇凑过去,瞪大眼睛打量著那些黑色粉末。 他身后的几个亲信也凑上来看。 “刚才的响动,就是这东西弄出来的。” 许山笑了笑,“我做好了后想试试威力,就把这屋子当成了靶子,没成想把你们给嚇到了。” 听到这他的话,吴天宇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个亲信更是像见了鬼一样,连退了好几步,离许山手里的纸包远远的,有人已经开始发抖了。 许山看著他们的反应,无奈地笑了一下,把手中的黑火药收了起来:“这东西虽然危险,但也不至於看一眼就爆炸。” 吴天宇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往前走了两步,確认许山手里的纸包已经收好了,才鬆了口气,凑上前来。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许大人,你干嘛要弄出这么危险的东西?” 许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你说,如果把这东西用在战场上,会有什么效果?” 听到这话,吴天宇的脸色先是一怔,紧接著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种黑色粉末,一小包就能把一间屋子炸上天,要是用在战场上,那还了得? 就算蛮子再凶残,遇上这个也要歇逼! 他一脸兴奋地问道,“许大人,这黑火药要怎么用在战场上?” 许山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等我回了朔风镇,你就知道了。” 吴天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许山拍了拍身上的灰,伸了一个懒腰后说道:“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了,朔风镇那边军务缠身,得赶紧回去。” “铁材你准备好,我要带走。” 吴天宇拍了拍胸脯说道:“许大人放心,铁材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这两天就能装车运走。” “这边铁矿每月的產出,到时候我也会让人送去。” 许山点点头,刚准备找个地方喝口水,但刚迈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朝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喊了一嗓子。 “没事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大石头后面便走出来几个矿工。 这些人都是这几天给他打下手的,在爆炸前跟著他一起撤了出来。 此刻正缩在远处,脸色煞白,显然也被嚇得不轻。 许山朝他们招了招手,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他们跟了我也有段时间了,我把炼製硫磺的方子已经教给了他们。” 许山指著那几个矿工说道,“这些人以后专门就炼製硫磺,每月的银子涨到五两。” “炼出来的硫磺,以后跟著铁材全部送到朔风镇去。” 吴天宇应了一声,把几个矿工的名字记了下来。 许山又交代了几句,便骑马回了少平县城,朝著落脚的客栈而去。 自从金大彪死了之后,城里的压抑已久的商事终於焕发出新的活力。 沿街的摊贩明显增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家商铺的老板也是喜笑顏开,有的甚至在自家门头掛起了彩饰。 一片欣欣向荣。 第118章 朔风镇陷入绝境 客栈房间里,苏清瑶正和叶三娘、瘦猴、春杏等人围坐在一起说话。 桌上摊著几本帐册,苏清瑶一边看著,一边拿著笔在一张纸上写著什么。 叶三娘坐在她旁边,偶尔插一句嘴。 角落里,瘦猴靠在椅子上翘著腿,嘴里叼著一根牙籤,一脸的愜意。 春杏则是端著一壶热茶正在给三人倒茶。 许山推门进来,见到几人都在,笑著打了一声招呼后直接坐到了桌边。 “忙什么呢?” 苏清瑶放下笔,笑著说道:“这几天多亏了三娘帮忙,谢家的私盐网络已经完全接手了。” “除此之外,从各个堂口搜出来的银子,加上从谢园抄出来的,还有商队这次南下赚的,总共加起来有五十多万两银子。” 她翻开帐本,指了指上面的一行数字。 许山挑了挑眉。 五十多万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朔风镇维持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跟我关係不大,都是瑶姐姐的功劳。” 叶三娘挽著苏清瑶的胳膊笑著道:“夫君,你是不知道,谢家那些堂口的人精著呢,还想糊弄咱们,结果都被瑶姐姐看穿了。” “那有...还不是三娘带著人把他们给嚇得够呛。” 苏清瑶抿嘴一笑。 看著这一幕,许山有些意外。 以前苏清瑶跟叶三娘虽然不陌生,但多少有些客气。 现在两人坐在一起,说话隨意多了,而且关係明显亲近不少。 挺好。 许山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隨后说道:“我这几日就要动身返回朔风镇了,苏老板跟我一起回去吗?” 苏清瑶摇了摇头,“这边刚接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打算留下来,以鼎香楼分號的名义,逐步取代谢家原来的各个堂口。” “这样一来,明面上卖酒,暗地里贩盐,一举两得。” 许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急著回去,吴山镇的吴將军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你们留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我回了朔风镇,再派一些护卫过来。” 瘦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搓了搓手,一脸笑意地凑上来:“许头儿,既然有吴將军在,苏老板这边肯定安全得很。” “我听说你现在带著朔风镇在跟蛮子打仗,打得可热闹了。” “我也想回战场,跟兄弟们一起杀蛮子。” 许山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吴天宇虽然已经表了態,但毕竟刚投靠不久,人心隔肚皮。 瘦猴是自己人,留在这里他放心。 要是把瘦猴带走,苏清瑶身边就只剩那些护卫了。 苏清瑶看出了他的犹豫,笑著说道:“让猴子跟你回去吧,蛮子南下,情势严峻,你那边需要人。”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有吴將军在,还有那些护卫,足够了。” 许山点了点头:“行吧,那瘦猴这次就跟我回去。” 瘦猴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 过了一天,吴天宇把铁材准备好了。 几百辆牛车排成一条长龙,每辆车上都堆著满满当当的铁料和硫磺,从矿场一路延伸到官道上,望不到头。 后面还有几十辆马车,装著从谢园和各个堂口缴获的银两。 箱子摞箱子,用油布盖著。 吴天宇骑在马上,走到许山跟前抱拳道:“许大人,我带了二百人,帮您把东西送到朔风镇。” “路上万一遇到不长眼的,也好应付。” 许山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士卒,点了点头:“辛苦吴將军了。” 吴天宇笑了笑:“应该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许山骑在马上对著出来送行的苏清瑶说道:“苏老板回去吧,你身子骨刚好,別太累。” 苏清瑶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 “路上注意安全。” 许山点了点头,率先策马朝著城门的方向而去。 叶三娘和瘦猴带著两百朔风骑跟在他身后,再后面则是吴天宇率领的二百吴山镇士卒,护卫著那些牛车和马车。 队伍走了三天,进了云川县地界。 一路上还算太平,偶尔遇到几拨流寇,远远看见这支庞大的队伍就绕道走了。 许山估摸著,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再有半天就能到朔风镇。 就在这时,负责在前面探路的叶三娘忽然快马跑了回来。 她看向许山,脸色很是难看地说道:“夫君,朔风镇被围了。” “是蛮子的大军,至少有七八千人,把朔风镇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带人靠近了一点,差点被他们的斥候发现。” 许山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浮上一抹疑惑之色。 据他所知,蛮子的大军应该正在苗碭山附近跟边军主力对峙,怎么能抽调出这么多人来攻朔风镇。 指挥使府那边的人在干什么? “许头儿,现在怎么办?” 瘦猴策马上前,脸色同样有些难看。 许山没有答话,目光扫过身后那几百辆牛车,最后落在几个大木桶上。 那几个木桶用油布盖著,扎得很紧,一路上他都不让人靠近。 木桶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他前几天在矿场炼製出来的黑火药。 这几百斤黑火药,他本来打算带回去慢慢试验,现在看来要提前用上了。 正好再试试威力。 许山调转马头,对吴天宇说道:“朔风镇被围了,但还没丟。” “咱们现在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吴天宇的脸色变了,“许大人,蛮子有数千人,咱们这点兵力,衝上去就是送死。” “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等总营那边来了援军再说?” 许山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指了指那几百辆装满铁材的牛车说道“把铁材都卸下来,只留那几个大木桶。” 吴天宇一愣,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几个用油布盖著的木桶,瞬间明白过来。 许山这是想用黑火药御敌。 他有些不確定地问道:“许大人,这黑火药真的能用?” “试试就知道了。” 许山再次开口说道,“还有,铁材卸下来后,那些拉车的牛也集中起来,我有大用。” 吴天宇虽然满脸不解,但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第119章 惨烈的攻防战 朔风镇大帐內,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一般。 魏山虎、叶雄、大牛、徐啸四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都很难看。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身上的鎧甲满是血渍,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们自己的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帐外不时传来几道压著嗓子、断断续续的呻吟,是伤兵的喊叫声,比嚎哭更让人难受。 蛮子的第一轮进攻虽然被打退了,但朔风镇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死伤了將近八百人。 这八百人,几乎占了守军的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城墙上的垛口也被投石车砸塌了好几处,用门板和沙袋临时堵著。 要不是先前加固过,恐怕就不是塌几个垛口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蛮子的下一次进攻是什么时候。 徐啸率先开口,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焦虑说道:“许头儿什么时候回来?他再不回来,军心要散了。” 魏山虎摇了摇头。 “蛮子把朔风镇围了个水泄不通,四座城门,三座被堵死了,只剩北门还能走人。” “但那明显是蛮子的陷阱,出去的几个斥候,没一个人活著突围出去。” 大帐里又沉默了下来。 叶雄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魏山虎和徐啸的肩膀,沉声道:“许山一定会回来的,咱们只要再守几天,等他回来,一定能反败为胜。” 魏山虎和徐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愿意相信许山。 除了相信,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道悠长的號角声从城外传来,低沉而绵长,像一头巨兽在吼叫。 是蛮子的进攻號角。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大牛猛地站起来,一只手抄起宣花斧,往地上猛地一顿,满脸怒意地说道:“这些狗日的蛮子,还真是难缠!俺老牛非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魏山虎、叶雄、徐啸对视一眼,跟在后面,衝出了大帐。 城外,蛮子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旌旗,从远处的地平线一直铺到城墙脚下。 在投石车的掩护下,签军们推著云梯朝城墙缓缓而去,在他们身旁则是蛮子的弓箭手以及身披重甲的重步兵。 脚步声、车轮声、號角声混在一起,地面在颤抖。 隨著投石车的不断轰击,城墙上的裂痕比昨天更多了。 投石车已经轰了两天,城墙虽然被加固过,但还是扛不住这样的猛攻。 好几处城墙的砖石已经鬆动,用木桩和沙袋顶著,摇摇欲坠。 守军们趴在垛口后面,神色凝重。 很快,投石车的轰击停了下来,但守军们的脸色没有丝毫轻鬆。 因为投石车停止轰击,就意味著蛮子已经到了城墙附近,他们不得不现身守城, 蛮子的弓箭手先压了上来,千箭齐发,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城墙上。 守军们缩在盾牌后面,几个躲得慢的士卒被射中,惨叫著从城墙上摔下去。 签军扛著云梯衝了上来,梯子搭上城墙,鉤子鉤住垛口。 蛮子们咬著刀往上爬,速度很快。 “都他娘的別愣著,蛮子杀上来了!” 魏山虎喊了一嗓子,一把推开一个愣住的士卒,亲自举起一块大石头砸在云梯上。 云梯上爬得最快的一个蛮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落下的大石头砸烂了脑袋。 尸体像落叶一般掉了下去。 城墙上的其他士卒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大石头朝著云梯上的蛮子砸去。 不少蛮子惨叫著从云梯上跌落。 但因为有蛮子弓箭手的存在,拿著大石头的士卒只要敢露面,必定会有几支箭矢射来。 一时间,城墙上的守军也倒了不少。 另一边,叶雄带著一队把城墙上事先准备好的金汁往蛮子的头上倒去。 这些金池是用炼化的铁水混合著粪便製作而成,虽然味道难闻,但只要被迎头浇上,那必死无疑。 只是金汁的储备在昨天的大战中几乎消耗殆尽,剩余的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有零星的蛮子通过云梯爬上了城墙。 他们並没有选择一味地进攻,而是守住梯子,保证后续的蛮子能顺利爬上城墙。 见到这一幕,徐啸和大牛立马带著人冲了上去,想要夺回那段城墙的控制权。 大牛手持宣花斧左劈右砍,斧刃下的蛮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徐啸护在他身侧,手中的雁翎刀同样不遑多让,刀锋挥舞间,数个蛮子倒在了他的脚下。 有著两位主將的身先士卒,麾下的士卒们奋起抵抗,顶住了蛮子的攻击。 大量的鲜血顺著城墙往下流,將整段城墙染成了猩红之色。 城墙下,坐镇中军的拓跋孤鸿看著城墙上的战况,不由眉头紧缩。 他原本以为,朔风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边镇,他带著八千精锐,一天之內必定能拿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朔风镇的士卒比其他的大兴边军顽强得多。 他们的整体战力明显要高出一个档次,即使伤亡惨重,也没有溃散的跡象。 现在已经打了整整两天,城墙还没破。 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拓跋孤鸿沉默片刻,隨后下令道,“让预备队全线压上,不惜一切代价,一战拿下朔风镇!” 身边的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去传令。 很快,两千生力军从大营里涌出来,甲冑鲜明,士气正旺,朝朔风镇的城墙压过去。 这是拓跋孤鸿手里最后的底牌。 一把压上去,要么贏,要么输。 没有退路。 不过就在预备队刚刚进入攻击位置的时候,大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拓跋孤鸿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快速地朝著蛮子大军逼近,一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拓跋孤鸿定睛一看,不由面色大变。 那是几百头牛,排成一条横线,朝蛮子大军的后方狂奔而来。 每一头牛的牛角上都绑著锋利的兵刃,刀尖朝前,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牛的眼睛是红的,似乎是受了惊,被什么东西驱赶著,只知道往前冲,根本停不下来。 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当。 第120章 火牛阵 面对此情此景,饶是当了十几年万夫长的拓跋孤鸿也不由得一愣。 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骑兵衝锋、步阵绞杀、夜袭偷营、火攻水淹...他都经歷过。 但用几百头受惊的公牛冲阵,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在刚看到牛群出现的时候,立即下令让后军士卒结阵。 以长枪防御,以弓箭射杀。 但牛群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百步的距离几息便至。 在蛮子们刚完成结阵,还没来得及射箭之时,数百头牛角上绑著利刃的公牛就已经撞进了队伍里。 冲在前面的公牛虽然被长枪刺中,但衝撞的余威还在,几乎就在一瞬间,前排负责以长枪御敌的蛮子们全都被顶飞出去。 一个侥倖没被撞飞的蛮子却被牛角上的刀刃捅穿了肚子,整个人被挑起来。 直到死,尸体还掛在牛角上。 牛群在蛮子后军中横衝直撞,像一把巨大的犁,把蛮子的后军生生犁开了一条血路。 蛮子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整个后军都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充斥著整个战场。 拓跋孤鸿看著这一切,脸色变得铁青,但却並没有惊慌,反而抽出佩刀指挥了起来。 “不要乱!” “传令下去,再次结阵,一定要把这些发狂的牛挡下来!” 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牛群的蹄声和蛮子们的惨叫。 几个將领回过神来,策马衝进乱军之中,挥舞著刀,把溃散的士卒往一起赶。 “结阵!结阵!” 一个百夫长踢翻了一个逃跑的士卒,朝其他人吼道,“你们跑什么?赶紧给老子结阵!” 隨著將领们的拼命指挥,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活著的蛮子重新开始集结。 此时的公牛们深陷蛮子的包围之中,已经没了一往无前的速度。 面对蛮子的列阵围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长枪、弓箭连番上阵,即使再魁梧的公牛也扛不住,接连倒地。 蛮子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把最后一头还在狂奔的牛也制服了。 几百头牛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后军的阵地。 拓跋孤鸿鬆了一口气,把弯刀插回鞘里。 他好奇地看向离他最近的一头被放倒的公牛,目光最后落在牛的尾巴上。 只见此时牛的尾巴被烧焦了,只剩下半截,焦糊味混在血腥味里,很难闻。 他皱了皱眉,心里明白了。 这些牛是被人在尾巴上绑了火把之类的东西,烧著了尾巴,牛受了惊,才会发狂。 他的目光又从牛尾移到了牛背上。 牛背上绑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用粗麻绳捆得很结实。 布袋的口扎得紧紧的,从里面伸出一根细线,像是麻绳拧成的引线,一直延伸到牛尾巴的位置。 引线的末端已经被烧焦的牛尾巴点著,正在朝著布袋烧去。 拓跋孤鸿虽然不知道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但他意识到了不妙。 蛮牛冲阵看起来势不可当,但真正的目的似乎只是將牛背上的布袋送进来。 “快!” 拓跋孤鸿猛地朝周围的蛮子大喊道,“把这些牛身上的布袋拆掉!不要让细线烧进去!” 周围的蛮子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家万夫长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隨著引信终於烧到了布袋之中,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轰! 一头原本倒在地上的死牛,其背上的布袋猛然爆开。 火光一闪,铁片、碎石、混合著牛的血肉残肢向四周飞溅。 爆炸的衝击波把附近几个蛮子直接掀翻在地,离得最近的那个直接被炸碎了,尸体四分五裂,血雾在空中瀰漫。 铁片四溅而出,宛如天女散花,直接穿透了更远处几个蛮子的身体,喷出道道血雾。 就在蛮子们被爆炸声嚇得呆立在原地之时,更多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如同打雷一般,一声接著一声。 整个战场之上铁片四溅,血肉横飞,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蛮子后军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溃兵。 原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阵型,彻底炸了锅。 看到这一幕,骑在马上的许山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朝身后的朔风骑喊了一声。 “朔风骑!” “在!” 两百人齐声回应,声音如雷。 “隨我杀!” 许山率先策马冲了出去,雁翎刀直指蛮子后军的方向。 叶三娘和瘦猴带著两百朔风骑跟在他身后,如狼似虎地扑向蛮子的后军。 马蹄声骤起,如擂鼓,如滚雷 此时,蛮子后军已经被牛群的爆炸炸得晕头转向,死伤无数。 拓跋孤鸿在亲卫的保护下才得以倖免,但也是被炸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见到已经彻底乱了套的后军,大声吼著军令,想要把部队重新组织起来。 活著的蛮子们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再次列阵。 然而就在这时,隨著一阵马蹄声的轰鸣,两百朔风骑如疾风一般衝杀了进来。 许山第一个衝进蛮子后军,手中雁翎刀左右劈砍,一刀砍翻一个还在往前跑的蛮子,反手一刀又砍倒了一个。 叶三娘长枪连刺,一枪一个,枪枪见血。 瘦猴脸上带著兴奋的狞笑,杀气蛮子来毫不手软,越杀越兴奋。 两百朔风骑在蛮子后军中来回衝杀,刀光凛凛,杀声震天。 蛮子们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四散奔逃,没有人敢回头。 朔风骑追著他们砍,宛如杀羊一般轻鬆。 整个战场上充斥著蛮子的惨叫声,求饶声以及刀刃劈开血肉的声音。 原本缩在后面的吴天宇,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彻底被许山所折服。 一股久违的豪气涌上心头。 他在吴山镇窝了七年,打了七年太平仗,手下的兵都快忘了怎么打仗了。 今天,他亲眼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战斗力,什么是真正的战將。 他也拔出了刀,朝身后的吴山镇士卒吼了一声:“还愣著干什么?跟我冲!” 两百吴山镇士卒跟著他冲了上去,虽然比不上朔风骑的凶猛,但也个个嗷嗷叫,加入了追杀蛮子的队伍。 第121章 铁浮屠 前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攻城攻到一半,后军忽然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震得城墙都在晃。 攻城的蛮子们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后军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他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后军和中军的旗帜在倒,队伍正在溃散。 “后军完了!” “快跑!” “大兴人的援军来了!” “......”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前军中蔓延。 正在攀爬云梯的蛮子停住了,有的转头往下看,有的乾脆从梯子上跳下来。 没了援兵,在城墙上廝杀的蛮子顿时陷入朔风镇士卒的围杀中。 大牛和徐啸带著麾下士卒一阵衝杀,將原本快要占据城墙的蛮子打得节节败退。 见到这一幕,负责指挥攻城的千夫长们喊破了嗓子,想要稳住阵型,但现在根本没有人听他们的命令了。 士气一泻千里,兵败如山倒。 城墙上,魏山虎浑身是血,正一刀一刀地砍著面前的蛮子。 他的刀早就卷刃了,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个蛮子,只知道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多到杀不完。 忽然,他感觉到对面的攻势弱了。 那些蛮子不再往上冲了,而是在后退,並且退得很急,仿佛溃逃一般。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往远处看去。 蛮子的后军方向,一支骑兵正在蛮子溃散的队伍中来回衝杀。 正是朔风骑! 魏山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举刀大吼:“兄弟们!许头儿回来了!跟我杀啊!” 他这一声吼,用了全身的力气。 城墙上的守军们听见了,纷纷抬起头,看见那支正在蛮子后军中衝杀的骑兵,顿时精神一振。 “杀!杀!杀!” 朔风镇的大门轰然打开。 魏山虎身先士卒,叶雄和徐啸也不甘落后,大牛扛著宣花斧嗷嗷叫,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身后,是上千名浑身是血、杀红了眼的朔风镇士卒。 士卒们被围了两天,被打了两天,死了几百个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这股火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蛮子们被前后夹击打得溃不成军,丟下数千具尸体四散奔逃。 战场上到处都是被丟弃的北莽军旗。 眼看大势已去,拓跋孤鸿长嘆一声,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从没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猎户,而且还输得这么惨。 八千精锐,尽数折损。 “撤。”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像是用过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策马离去。 数百亲卫护著他,往北边方向撤退。 许山早就锁定了拓跋孤鸿的位置,见其往北撤去,立即带著瘦猴等一眾朔风骑追了上去。 他可不想让一个万夫长就这样轻易地逃掉。 双方在北疆平原上展开追逐。 虽然拓跋孤鸿身边依然有数百亲卫,但却没有掉过头来与朔风骑对拼,只是一味地往北逃窜。 瘦猴刚才杀蛮子杀得还不够尽兴,此时挥舞著手中的雁翎刀,兴奋地大喊道:“兄弟们,追上去,让这些蛮子也尝尝我们的厉害!” 朔风骑轰然应下,策马前奔。 许山没说话,目光一直盯著被亲卫牢牢护在中间的拓跋孤鸿,手中的黑鳞弓早已瞄准了其背影。 隨著距离逐渐拉进,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一箭射出,箭矢直奔拓跋孤鸿的后心。 箭矢似流星一般,速度极快。 然而就在箭矢飞到拓跋孤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其身旁的亲卫忽然举起一面铁盾挡住了它。 箭矢钉在盾牌上,入木三分,但没有穿透。 与此同时,其余十几个亲卫也举起盾牌,从两侧围过来,在拓跋孤鸿身后形成了一堵铁墙。 许山身后的朔风骑也纷纷放箭,几十支箭同时射出去,有的钉在盾牌上,有的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去,射倒了一两个亲卫。 但那堵盾墙密不透风,把拓跋孤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后面。 他不甘心,带著瘦猴和一眾朔风骑紧咬不放,一路追出上百里。 拓跋孤鸿的马已经有些跑不动了,亲卫们也陆续掉队。 许山距离他越来越近,瘦猴攥著弯刀,一脸兴奋,隨时准备衝上去收割人头。 青红山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这是大兴与北莽对峙的边线,过了青红山就到了北莽实际控制的庆州区域。 许山正要催马加速,忽然勒住了韁绳。 只见北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出现,並朝著他们而来。 是三百余铁甲重骑。 不光骑手从头到脚包裹在铁壳里,就连身下的马匹也身披铁甲,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铁浮屠! 这可是北莽压箱底的精锐,向来是负责拱卫在皇室成员身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是北莽那位二皇子知道了拓跋孤鸿战败的消息,特意派遣铁浮屠来接应。 瘦猴也看见了,但他不在乎。 拓跋孤鸿就在前面不到两百步,只要再冲一衝,就能砍下他的脑袋。 “许头儿,追啊!” 许山没有动。 他盯著那三百铁浮屠,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眾疲惫的轻骑。 如果衝上去,拓跋孤鸿的脑袋未必能砍到,但面对铁浮屠的衝击,他们一个都別想回去。 现在掉头就走,凭藉轻骑的机动性,铁浮屠根本追不上。 “停!” 瘦猴急得直跺脚,但不敢违令。 此时拓跋孤鸿被亲卫护著,已经与北下的铁浮屠匯合,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调转马头,隔著一片开阔地,远远地看向许山。 两人对视。 拓跋孤鸿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冷意。 他看了许山几息,率先收回目光,带著人马转身北去。 没一会儿,身影便彻底消失。 瘦猴不甘心地看向许山说道:“许头儿,就差一点啊...” 许山摇了摇头。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 “回去。” 朔风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碎碎地响著,渐渐远去。 青红山在暮色中沉默著,像一道刀痕,把两边的土地割开。 第122章 反叛 州城,谢宅。 谢文远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山!又是许山! 他的儿子,谢家大公子,被许山在少平县的庄园里像宰鸡一样杀了。 尸体被扔在雨地里泡了一夜,等谢家的人赶去收尸的时候,已经肿胀得认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许山还趁势把谢家在少平县经营多年的私盐销售网络全部夺了过去。 那些堂口和渠道,一夜之间全姓了许。 这不仅仅是死了个儿子的事,这是断了谢家的財路。 私盐生意占了谢家每年收入的大半,丟了少平县这条线,等於丟了半条命。 谢文远猛地把信拍在桌上,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他还留著后手。 据他所知,拓跋孤鸿已经带著八千精锐去围攻朔风镇了。 不出两日,朔风镇必被拿下。 就算许山不在镇里,只要朔风镇被攻破,许山的根基就断了。 没了兵,没了地盘,许山拿什么跟谢家斗? 到时候,谢家失去的一切他都会重新拿回来,让许山这个乡野小子知道谁才是庆州真正的天。 谢文远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他皱著眉放下茶碗,正要叫人换茶,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谢云明大步走进来,步伐又急又重。 谢文远以为是蛮子大捷的消息传来,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是不是蛮子那边完事了?” “我就知道,一个小小的朔风镇,怎么可能是八千大军的对手。” 谢云明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战报,递给谢文远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叔父,拓跋孤鸿败了!” “八千北莽精锐损失殆尽,拓跋孤鸿仅带著数百亲卫逃回了北莽大营。” 闻言,谢文远呆立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接过战报仔细看了起来,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铁青。 “八千精锐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朔风镇都拿不下来!” “拓跋孤鸿真是废物一个,枉称名將!” 谢文远气得把战报猛地摔在地上,隨后挥手將桌子上的茶杯统统打落在地。 茶杯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云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叔父现在需要发泄,说什么都没用。 谢文远喘著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吱响。 门又被敲响了。 管家推门进来,弯著腰,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指挥使府来人,说是指挥使大人请老爷过去一趟,有事要问。”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云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叔父,指挥使这个时候叫人,八成是为了苗碭山的事。” “蛮子八千大军从苗碭山悄然离开去围攻朔风镇,咱们谢家在那一带的防线却什么动作都没有,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指挥使肯定知道了,问罪下来怎么办?” 谢文远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背对著谢云明,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那就按计划来。” 谢云明一愣,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燕青山站在舆图前面,脸色难看至极。 他已经在舆图前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苗碭山防线,他布置了三道防线,派了最精锐的部队驻守,就是为了挡住北莽大军南下的通道。 结果蛮子八千人马从苗碭山附近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过去,而他在苗碭山的守军竟然毫无察觉,连一封急报都没有。 若不是朔风镇的捷报传来,他甚至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不可能是蛮子太狡猾,只可能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背后想起了脚步声,燕青山转身看去,只见谢文远走了进来。 他冷冷地问道:“谢副使,苗碭山的事,你作何解释?” 谢文远沉默了几息,隨后直接承认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让人放了行。” 闻言,燕青山一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死死地盯著谢文远说道,“私通北莽,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谢文远嗤笑一声:“通敌又如何?整个天卢藩镇,通敌的又岂止我一个?” 此话一出,燕青山直接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向谢文远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 谢文远没有接话,而是哼了一声。 “燕青山,你这个太死板了。” “大兴风雨飘摇,而北莽却势头正盛,这朝廷已经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了。” “可你呢?冥顽不灵,死守著那块忠臣的牌坊。” “甚至让一个猎户出身的乡野小子骑到我谢家的头上,你真当我谢家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燕青山气得脸色铁青,盯著谢文远看了好几息,死后猛地转身朝门外喊道:“亲卫何在!速速给我拿下这个通敌的叛贼!” 声音很大,在大堂里迴荡了好几遍。 没有人进来。 燕青山脸色不由得一变,刚想问谢文远做了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谢云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將领和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 他们的甲冑上带著血跡,刀上的血还没干。 燕青山见状明白了,自己府上的那些亲卫恐怕已经遭遇了毒手。 面对眾人持刀逼了过来,他毫无惧色,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朝著谢文远就冲了过去。 只可惜还未近身就被谢府亲卫拦下,直接被按倒在地,佩剑也被夺走。 谢文远冷笑著看向他:“你这个指挥使,是时候换个人来当了。” 说罢,他对准燕青山的脖子,直接拔刀狠狠砍了下去。 燕青山的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谢文远看著地上的脑袋哼了一声,隨后转过身看向谢云明和那些將领问道:“进展怎么样了?” 谢云明点了点头:“指挥使府的亲卫已经全部清除,城门也已经换上我们的人。 “城中几个不听话的將领,已经就地正法。” 谢文远嗯了一声,隨后走上前去,坐上了那张象徵著指挥使的椅子之上。 脸上的笑意怎么遮也遮不住。 与此同时,整个州城都正在经歷一场大变天。 第123章 战后的光景 朔风镇外,一百多吴山镇的士卒,队列整齐,甲冑上染著血,在晨光下泛著暗光。 经过一场大战,这些士卒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吴天宇骑在马上,朝送出来的许山拱了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舍:“许大人,跟著您打仗,太过癮了。” “末將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真想一直跟在您帐下,天天杀蛮子。” 许山笑了笑,“会有机会的,不过少平县的铁矿和私盐商路是咱们的根基,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守著。” “吴將军在少平县多年,根基深厚,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吴天宇点点头,脸上的不舍收了收,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许山继续说道:“这次朔风镇大捷也有你一笔,战报我已经让人送去指挥使府了。” “该是你的功劳,一笔都不会少。” 吴天宇一愣,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吴山镇窝了七年,上面的功劳从来轮不到他,出了事背锅的倒是他。 没想到如今许山不但带他打了大胜仗,还主动给他请功。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谢许大人!末將一定守住少平县,绝不辜负许大人的信任!” 许山扶他起来,“如今庆州战况焦灼,蛮子隨时可能再次南下,各地都在缺兵源。” “少平县地处庆州南边,还算安全,可以趁这段时间广招兵源,把队伍扩一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上面记著六练之法,朔风镇练兵用的,吴將军回去不妨试试。” 吴天宇双手接过信,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之前在战场上亲眼见过朔风镇士卒的勇猛,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硬生生扛住了蛮子几千人的轮番进攻。 他知道朔风镇有独特的练兵方法,只是没想到许山会把就这么给他。 “许大人...” 吴天宇的声音有些发涩,“这...这太贵重了。” 许山摆了摆手,语气很隨意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好好练,练出来的兵能打仗,比什么都强。” 吴天宇点点头。 许山又说道:“招兵练兵的银子,你直接找苏老板拿就行了。” 吴天宇连忙摇头:“许大人,末將不缺银子,吴山镇这些年积攒了一些家底,够用的。” 许山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拿著这些银子,士卒们知道餉银是从哪儿来的,会更卖命。” “吃得饱,拿得多,心里踏实,上了战场才不会跑。” “待遇好了,战斗力自然就上来了。” 吴天宇用力点了点头,抱拳道:“末將记下了。” 他翻身上马,朝许山最后抱了抱拳,然后带著麾下的吴山镇士卒沿著官道向南去了。 许山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身回去。 朔风镇內到处都是人,热闹得很。 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城墙却被投石车砸得千疮百孔,好几处垛口塌了,东边的城墙甚至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用木桩和沙袋临时顶著。 林婉儿从流民里招募了几百个人,正在抢修城墙。 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混著吆喝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婉儿站在城墙下面,手里拿著一个本子,正在跟几个工头交代什么。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头髮用布巾包著,脸上虽然沾了些灰,但依旧容顏动人。 几个工头围著她,你一言我一语地匯报进度。 她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城墙上的情况。 说话乾脆利落,条理分明。 “西边那段城墙的砖不够了,让人再去搬五百块过来。” “东边那道裂缝得用糯米浆灌,普通泥灰粘不住。” “......” 许山没有打扰,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他。 林婉儿注意到他,对那几个工头说道:“就按刚才说的办,去吧。” 工头们散了,她才转过身来。 “辛苦了。” 许山看向自家媳妇,满脸笑意。 林婉儿摇摇头:“不辛苦,我就只是站著看而已,辛苦的还是他们。” 许山怜惜著摸了摸林婉儿的脑袋。 “你啊,明明操心最多,还说不累,是怕我担心吧?” 林婉儿抿著嘴笑了笑。 许山越看越喜欢,一把搂过自家媳妇,在她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 林婉儿一脸羞涩地推开许山,偷偷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看向这边才鬆了一口气。 她皱著眉朝许山瞪了一眼。 许山只是傻乐。 “对了,叶大哥带著瘦猴兄弟熟悉镇子情况去了,准备给他在镇子里找个住处。” 林婉儿开口道,“另外车队已经回来了,正在仓库那边卸货。” “你去看看吧,魏山虎他们都在那儿,一个个捂著鼻子,不知道车上装了什么东西,臭得要命。” 许山闻言不由摇头轻笑,跟林婉儿告別一声后转身往仓库走去。 仓库在镇子东边,是一排新盖的大瓦房。 大门敞开著,几百辆牛车停在门口,车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魏山虎、大牛、徐啸三个人站在车旁边,围著其中一辆车,个个捂著鼻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魏山虎皱著眉,一脸嫌弃地说道:“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像是几百个鸡蛋一起臭了。” “比茅坑还臭,许头儿从少平县带回来的这是啥?” 徐啸和大牛也捂著鼻子,站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许山走了过来,他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都想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许山指了指车上的麻袋解释道:“这里面装的是硫磺。” “你们不是好奇战场上那些爆炸是怎么来的吗?我用的是黑火药,硫磺就是黑火药的原料之一。”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大牛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些能把蛮子炸上天的东西?” 许山点了点头。 徐啸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兴奋,眼睛里放著光:“这么说来,这是个好东西啊!” 魏山虎比他们冷静一些,看著许山问道:“许头儿,有了硫磺,是不是就能再造出那种黑火药了?” 许山摇了摇头:“硫磺只是其中一样,还需要木炭和硝石。” “木炭好办,隨便烧就行,硝石比较麻烦。” “硝石是什么?” 三人满脸疑惑。 许山摇摇头:“一时半会儿跟你们解释不清,不过我知道去哪儿挖。” “硝石通常存在鸟兽聚集的地方,或者茅厕旁边。” “这些地方有一种白色的壳状土,挖出来用水熬,就能熬出硝石。” 魏山虎、大牛、徐啸三个人面面相覷。 大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胸脯说道:“熊瞎子岭我熟!林子深,鸟兽多,我带人去挖那边的。” 许山点了点头。 “多带几个人,把那种白色壳状的土多挖一些回来,越多越好。” 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叫人。 剩下魏山虎和徐啸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大牛主动接下去鸟兽多的地方,那岂不是把茅厕留给了他俩。 好一个大牛! 看著浓眉大眼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魏山虎乾咳了一声,“许头儿,我这边还得盯著城墙修缮,走不开。” “要不让老徐去吧。” 徐啸立马接话:“刚招募了一批新兵,我要抓紧时间给他们练出来。” “还是让老魏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肯让步。 许山见状,挑了挑眉说道:“別爭了,都去吧,多挖一些,硝石这东西不嫌多。” 两人同时泄了气,苦著脸出去准备了。 第124章 火炮的构想 许山从仓库出来,回到住处。 天色已经暗了,堂屋里点著灯,桌上摆著几碟菜和三副碗筷。 林婉儿还在外面忙,没回来。 叶三娘坐在桌边,手里拿著块布,正在擦她的长枪。 枪桿擦得鋥亮,枪尖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许山看到她婀娜的身姿,莫名升腾起一股卸货,直接走了过去,伸手將她手里的枪放到一边。 叶三娘凤眸微凝,斜了他一眼。 “干什么?” 许山一把搂住叶三娘的细腰,一边上下其手,一边靠近叶三娘的脸说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叶三娘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但还残存一丝离职。 “夫君...这样不行,饭...饭还没吃呢...” “待会儿再吃。” 许山吻上叶三娘的薄唇,一下子点燃了后者的慾火,再也顾不得其他,紧紧地贴了上来。 就在两人玩得正欢之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婉儿站在门外,看到屋內香艷的一幕,脸上明显漏出错愕的神色。 许山和叶三娘都是一愣。 “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婉儿进了屋子关上门,看著两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许山尷尬一笑,“这不是看你忙嘛,怕你累著,我就想著跟三娘...” 林婉儿摆摆手,打断了他。 她走上前来,拍了拍叶三娘的香肩说道:“三娘已经享受过了,可不能独享哦。” 叶三娘先是一愣,隨后识趣地退到一边。 许山懵了。 这时林婉儿主动坐到了许山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嫵媚:“夫君既然心疼妾身辛苦,那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一下妾身?” 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像平时温婉的样子,倒像一只没吃饱的狐狸。 许山知道自家媳妇的性子,这是真饿了。 他没有二话,直接揽住林婉儿的腰,决定要好好餵饱这只贪心的狐狸。 烛火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被褥窸窸窣窣地响,混合著低沉的闷哼声。 夜很长。 过了许久,屋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林婉儿和叶三娘都睡著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带著疲惫和满足。 许山看著身边两具曲线诱人的酮体,替她们盖好了被子。 他睁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根本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日碰到的铁浮屠。 这几百骑全身覆盖铁甲的重骑兵,人和马都像被装进了铁壳子里,连发弩的箭射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种重骑兵一旦衝起来,朔风镇现有的兵力根本挡不住。 黑火药倒是有,但不能每次都靠牛驮著炸药包去冲。 得想办法把黑火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造出能够对付铁浮屠的武器。 第二天一早,许山去了铸造坊。 铸造坊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 新盖了两间大瓦房,一间用来熔炼铁料,一间用来锻造兵器。 因为有了足够的铁材,所以炉火从早到晚不熄,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十几个老师傅带著上百个学徒,锻打刀胚、淬火、打磨,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 赵继业光著膀子,正带著几个徒弟在锻造一批新刀。 他抡著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 看见许山进来,他把锤子递给旁边的徒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迎了上来。 “许头儿,你来了。” 赵继业咧嘴笑了,“从少平县运回来的铁材质量不错,比之前用的好。” “这批刀打出来,能比上一批强两成。” 许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过去。“赵师傅,你看看这个能不能造出来。” 赵继业接过图纸,看了起来。 纸上画著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根长长的铁管,后端有一个粗大的药室,药室上面留了一个小孔,旁边画著一个木製的炮架。 线条工整,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赵继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许头儿,这是啥?” “火炮。” 赵继业把这个词念了两遍,还是没懂。 他进入锻造一道的时间不短了,见过各种兵器,刀枪剑戟、弓弩投石车,样样都懂,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许山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解释道:“这里面装黑火药,前面装铁弹丸。” “点火之后,火药爆炸,把弹丸推出去,威力比弓箭大十倍,射程比投石车还远。” 赵继业一脸震惊,“许头儿,你是说那些黑火药,能用在这种东西上?” 许山点了点头。 “之前那场仗,黑火药用在了牛背上,威力你也看到了。” “但那种用法太粗糙,浪费很大。” “火炮能把黑火药的威力集中起来,打得更远,打得更准。” “就算是蛮子的铁浮屠来了,也照样炸翻!” 闻言,赵继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听过铁浮屠的凶名,毕竟铁浮屠那一身的重甲本就是北莽的不传之秘,在锻造一行里的名气极大。 號称是永不破的圣盾。 如今许山却说火炮能把铁浮屠炸翻,这如何能让他不兴奋呢? 赵继业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铁管看到药室,从药室看到炮架,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遗憾地说道:“许头儿,我打了一辈子铁,刀枪剑戟、甲冑弓弩,样样都能干。” “但这东西超过我的能耐了。” 他把图纸递了回来,“铁管好办,厚壁铁管我能铸,但你说药室要承压,不能有砂眼,不能有裂纹,我这个把握不大。” “万一铸出来一炸膛,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许山接过图纸,不由得有些失望,看来他要去想其他的办法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赵师傅了。” 他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锻造坊。 但就在这时,赵继业忽然叫住了他,神色认真地说道:“许头儿,我觉得有个人应该能行。” 第125章 州府陷落 许山一喜,连忙问道: “谁?” “我师父,安庆生。” 赵继业语气里带著几分敬重,“他老人家以前是大兴军器监的监作,干了三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 “弓弩、投石车、攻城锤,他闭著眼睛都能造出来。” “您这个火炮,虽然我没见过,但我师父说不定有办法。” 许山眼前一亮:“他在哪儿?” “庆州州府。” 赵继业说道,“他老家在那边,前几年告老还乡,在家赋閒,我带您去找他。” 许山站起来,拍了拍赵继业的肩膀:“锻造坊这边离不开你,你把地址写给我,我自己去。” 赵继业点点头,找了张纸写下地址后递给许山。 许山看了一眼便揣进了怀里,急匆匆地转身出了铸造坊。 虽然已经临近中午,但他等不及了。 他找到叶三娘,让她点一百朔风骑,带上乾粮和水,即刻出发。 叶三娘没有多问,转身去集合队伍。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骑已经在镇门口列队完毕,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许山骑上马,带著队伍出了朔风镇后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州府在庆州中部,从朔风镇过去,快马加鞭至少要一天时间。 一行人沿著官道一路南行。 眼见天色渐晚,许山不打算走夜路,指挥著队伍下了官道,准备找一处歇脚的地方,等第二天再上路。 不过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许山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马蹄声很密,至少有上百骑。 喊杀声中夹杂著刀枪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怒吼。 叶三娘策马走到他身边,一脸疑惑地说道:“难不成是蛮子杀到这来了?不应该啊...” 许山摇了摇头。 他也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於是便带著队伍往前走了一小段。 拐过一片树林,前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山路上,两拨人正在廝杀。 前面跑的是一个年轻的將领,银盔银甲,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拼命往前跑。 还有几骑护在他身后,也是满身的伤。 追在几人身后的有著上百骑,同样是银盔银甲,为首的將领骑在马上,手里提著一柄长枪,正在追击。 许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两拨人他都认识。 前面那个被追得有些狼狈的人正是白马游骑都將,燕破岳。 而那个追他的人,则是他的副將谢云明。 一个白马游骑的都將,现在竟然被白马游骑所追杀? 真是荒谬至极! 许山想到谢云明的身份,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叶三娘並不认识两人,但却看出两人都是白马游骑,因此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夫君,这白马游骑怎么內斗起来了?” “咱们该怎么办?” 许山摇摇头。 他並不知道真实情况,但燕破岳毕竟帮过他,他不可能不管不顾。 於是便朝叶三娘做了个手势。 叶三娘会意,立即带著麾下一百朔风骑呈扇形围了上去。 燕破岳的情况很不好。 身后那几个护卫纷纷倒下,他自己的马也跑不动了,速度越来越慢。 谢云明举起长枪,瞄准了燕破岳的后背,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侧面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转头一看,一支骑兵正朝他衝过来,速度极快,刀光凛凛。 谢云明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许山怎么会在这儿? 许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手中雁翎刀直接劈了下来。 谢云明举枪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腕发麻。 就在这时,许山第二刀又到了。 更快,更狠。 谢云明不敢硬接,侧身闪避,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另一边,叶三娘带著朔风骑衝进了白马游骑的队伍中,长枪连刺,一枪一个。 朔风骑虽然只有一百人,但个个都是从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 刀法凶狠,配合默契。 白马游骑虽然是边军精锐,但跟朔风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被朔风骑冲了几个来回,阵型就乱了,死了二三十人,剩下的四散奔逃。 谢云明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亲卫,护著他往南边逃去。 许山取下黑鳞弓,搭上一支箭,瞄准谢云明的后背,直接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谢云明的肩膀。 谢云明惨叫一声,身体往前一栽,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咬著牙,死死趴在马背上,拼命地抽打马匹,终於还是跑掉了。 许山没有再追,调转马头回到燕破岳身边。 此时燕破岳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躺在路边,浑身是血。 他的银盔不知道丟到哪儿去了,头髮散著,脸上全是血污。 左臂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正在不停地往外涌。 他原本俊朗的脸色却白得像张纸一般,呼吸急促,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许山翻身下马,上前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止血。 “燕都將,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解地看向燕破岳,“你怎么会被自己人追杀?” 燕破岳睁开眼睛,认出了许山,语气艰难地说道:“谢文远...反了,他杀了...我父亲,州城...已经落入谢家之手。” 说罢,他眼睛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许山的心猛地一沉。 庆州指挥使燕青山竟然死了? 叶三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燕破岳,脸色很是难看地问道:“夫君,现在这种情况,咱们怎么办?” 许山没搭话,而是在检查燕破岳的身体。 此时的燕破岳呼吸微弱,脉搏也很弱,纯靠一口气吊著,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先带燕都將回去,救活他再说。” 他对叶三娘嘱咐道:“三娘,你带几人去周围探查,免得叛军摸上来。” 叶三娘点了点头,点出几骑策马远去。 许山目送她离开,转身把燕破岳抱起来,放在自己的马上。 一百朔风骑护在周围,沿著官道原路返回。 在他们身后,州府的方向已经被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完全吞噬。 第126章 腹背受敌 朔风镇大帐內,气氛十分凝重。 魏山虎沉声道:“根据探马回报,目前除了咱们朔风镇和南边的吴山镇,其他没有被蛮子攻占的军镇,已经全部落入了叛军手中。” “谢文远收编了那些军镇的边军,加上谢家的私军,叛军人数不下万余眾。” 叶雄一巴掌拍在桌上,怒声道:“狗日的谢文远!”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蛮子刚被打残,正是收復失地的时候,这狗贼竟然反了!” 帐中其他人也是面露愤慨之色。 徐啸一脸凝重地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咱们是腹背受敌啊。” “万一叛军跟蛮子来一出南北夹击,咱们就被人包了饺子。” 大牛冷哼一声,把宣花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来,俺老牛的斧头在这儿等著!” “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叶三娘和瘦猴都没说话,只是看向正在默默看舆图的许山。 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许山站在那里,背对著眾人,盯著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来,扫视了一圈眾人,笑著问了一句: “怕了?” 眾人低下头,没人说话。 许山收了笑,沉声道:“咱们现在的处境確实危险,但並非没有生路。” “前几日,八千蛮子精锐来攻,还不是照样被咱们打退了?” “蛮子损失殆尽,至少要再缓几天才能恢復元气。” “叛军那边刚占了那么多军镇,收拾局面、收编降卒,也需要时间。” “所以,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对叶三娘说道:“三娘,你带朔风骑散出去,侦察蛮子和叛军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叶三娘点了点头 “老魏,你负责起草討贼檄文,以我总领兵马使的名义號召庆州忠义之士前来投军。” 许山看向魏山虎。“檄文写好了,派人送到各个还没被叛军完全控制的县城和村镇去。” 魏山虎应了下来。 许山看著帐中的每一个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其他人,各司其职,积极备战。” “粮草、兵器、城防,一样都不能落下。” “到咱们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眾人齐刷刷站起来,抱拳道: “是!” 声音响亮,在大帐里迴荡。 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林婉儿走了进来,看向许山说道:“燕都將醒了。” 许山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叶雄见状,跟在他身后。 许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认出你?” 叶雄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帐,穿过校场,来到安置燕破岳的房间。 房间里瀰漫著草药的味道。 燕破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 他的眼睛睁著,盯著天花板,目光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仁贵正坐在床边把脉,看见许山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 许山问:“刘大夫,他的伤势怎么样?” 刘仁贵捋了捋鬍子,“伤不算太重,刀伤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失血过多,身子虚。” “好好养著,五六天就能下地了。” 许山点了点头,让林婉儿送刘仁贵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许山和燕破岳两人 许山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到燕破岳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口问道: “想什么呢?” 燕破岳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许山脸上,声音沙哑地说道:“多谢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们之间不谈这个。” 许山眉头微皱,“州府到底发什么了什么,谢家为何突然反叛?” 燕破岳闭上眼睛,沉默了几息后又睁开,缓缓说道:“那日我刚回州府,就遇上了谢家叛乱。” “我父亲的那些老部下,有的被杀,有的被控制,有的当场倒戈。” 他顿了顿,看向许山再次开口道,“谢家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迅速地控制整个州府。” 许山双眼微眯,脸色凝重。 他拍了拍谢云明的肩膀安慰道:“节哀,燕指挥使的仇,一定会报。” 燕破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色满是黯然。 许山见状没多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招了招手。 叶雄走了进来。 燕破岳的目光落在叶雄身上,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挣扎著要坐起来,叶雄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躺著。” 燕破岳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声音发涩:“叶兄,你...你怎么在这?” 叶雄在床边坐下,娓娓道来:“家里出事后,我和三娘为了躲避追杀逃到这边落草为寇。” “藏了好几年,后来遇到了许山,就跟著他了。” 说到这,他转头看了许山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许山现在已经是我妹夫了。” 燕破岳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行啊老叶,能有个这样的妹夫是你的福气。” “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许山一眼,欲言又止。 叶雄明白他在想什么,“叶家的事,他已经都知道了。” 燕破岳有些意外,看向许山问道:“你不怕惹上麻烦?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山摇摇头,“我相信叶大哥,叶家谋反案存在冤屈。” “叶家的事,確实有蹊蹺。” 燕破岳点了点头,“我曾经暗中追查过,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但每次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遇到种种阻碍。” “有人想把这件事办成铁案,不许任何人翻。” 他转向叶雄,语气里带著歉意,“叶兄,对不起,我查了那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叶雄摇了摇头,“这件事本就很难,想要替叶家翻案,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对付叛军和蛮子。” “你放心,有许山在,我相信叛军的事很快就会解决。” 燕破岳没有答话,神色黯然。 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喊许山,说有军务要处理。 许山起身告辞,走出了房间。 叶雄目送许山离开后,转头看到燕破岳的表情,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不想为燕指挥使报仇了?” “我如何不想!” 燕破岳脸色狰狞地吼道:“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文远生吞活剥,为我父报仇雪恨!” 他发泄完情绪,脸上忽然涌上一股无力感,看著叶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整个庆州,除了朔风镇,应该全都沦陷了吧?” “许山再厉害,凭一镇之力,怎么同时对抗上万的叛军和几千的蛮子?” 叶雄一脸失望地看著他,高声质问道:“按你这么说,那咱们乾脆跪在地上等著他们来杀吧?” 燕破岳没有接话,半晌后再次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相信许山!” “嗯?” “我说,相信许山!” 叶雄一脸认真地说道:“他带我们打贏了那么多场胜仗,我相信他不会输!” 燕破岳愣了一下,看著叶雄坚定的眼神,半晌后摇了摇头。 “但愿吧...” 第127章 震天雷 接下来的几天,朔风镇人声鼎沸。 討贼檄文发出后,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庆州。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许山百战百胜的威名早已被人所知,如今得知他在全州几乎沦陷的情况下依旧如中流砥石般坚持,顿时一呼百应。 那些不愿投降叛军的边军士卒、那些被蛮子逼得家破人亡的流民、那些还有血性的乡绅子弟,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向朔风镇。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跟著许山打叛军,杀蛮子。 短短几天,朔风镇的兵力就突破了五千。 好在之前林婉儿带人修建城墙的时候,顺便对营房进行了扩建。 虽然挤了点,但勉强能住下。 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 徐啸、大牛等人各带一部,从早操练到晚,整个朔风镇杀气腾腾。 许山这几天把军务都交给了魏山虎和叶雄处理,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锻造坊里。 因为州府沦陷,赵继业的师父找不到,火炮的构想只能暂时搁置。 但如今情势危急,他必须要找到另一种替代品。 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 火炉旁,赵继业手里拿著许山刚递给他的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图纸上画著一个圆滚滚的铁壳,上面標註著尺寸和壁厚,旁边画著一个引线孔。 “许头儿,这是啥?” 许山笑了笑,“我叫它震天雷,虽然比不上火炮的威力大,但也不可小覷,而且足够灵活,一个人就能用。” “你看看,能造吗?” 赵继业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图纸,然后点了点头:“铁壳虽然厚,但铸造不难,设计个模具,直接浇铸就行,比火炮简单多了。” 闻言,许山点点头。 “那就开干,先造一批试试效果。” 赵继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他找了几个手艺最好的老师傅,连夜设计模具。 许山也没閒著,趁这段时间把大牛他们找来的硝石精炼出来,配合著硫磺和木炭又配了一批黑火药,足有数百斤。 第二天,赵继业拿著五个铁壳找上了门。 “许头,你看看成吗?” 铁壳圆滚滚的,像个缩小的罈子,壁厚约一指,表面粗糙,但没有什么明显的裂纹和砂眼。 许山拿起一个端详了一眼,隨后把黑火药灌入其中,然后塞入引信后封口。 一个震天雷就完成了。 “成不成还要试试再行,正好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效果。” 他带著赵继业来到一处事先准备好的空地,空地中间插著几个套上盔甲的稻草人,用作试验的目標。 许山让赵继业离远点,隨后掏出震天雷,用火摺子点燃引信。 引线嗤嗤地烧著,冒著白烟。 他没有犹豫,朝著前方的稻草人直接扔了出去。 震天雷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最后落在稻草人的脚下。 赵继业听说过黑火药的威力,但还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並没有產生。 隨著引信烧到底,那个落在稻草人脚下的震天雷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封口处冒出来,铁壳裂开了一道缝。 许山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铁壳。 铁壳裂成两半,里面的火药只烧了一小半,大部分还是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情况?” 赵继业一愣,转头看向许山。 许山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是铁壳壁厚不够均匀,薄弱的地方先裂了,气泄了导致火药没能充分燃烧。” “铁壳的壁厚要均匀,薄厚一致。” 他把两半铁壳扔给赵继业嘱咐道,“下次浇铸的时候要注意温度,冷却要均匀,不能急。” 赵继业接过碎铁壳,看了看断面,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回了作坊。 又过了两天,第二批铁壳新鲜出炉。 这一次赵继业亲自盯著浇铸,每个铁壳都用了同样的温度、同样的铁水、同样的冷却时间。 壁厚均匀,表面光滑,敲起来声音清脆。 许山装好黑火药后又试了一次。 隨著引线烧到底,铁壳猛地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套著盔甲的稻草人全被炸得四分五裂,就连泥土都被掀飞了一大片。 碎石和铁片四处飞溅。 许山和赵继业趴在地上,等硝烟散去才爬起来,脸上全是灰。 “成了!成了!” 赵继业一脸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结果他一回头,只见许山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著震天雷炸出来的土坑。 赵继业还以为没达到许山的要求,皱著眉问道“许头儿,这还不行?” “行倒是行,但...” 许山看向赵继业迟疑道,“我总觉得威力还有再高的可能性,你说把铁壳壁的厚度和黑火药的装填量改一下,会不会威力更大?” 赵继业顿时来了兴趣,当下便与许山探討了起来。 两人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反覆试验了不同的壁厚、不同的火药装填量、不同的铁质配方,最终得到了一个几乎完美的震天雷,威力比第一版至少强上三成。 许山当即决定以此为標准,进行批量生產。 另一边,燕破岳在叶雄的搀扶下,走出了养伤的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刚能下地走动,就想出来透透气。 但没走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巨响,好似打雷一般。 燕破岳一脸惊疑地看向叶雄问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蛮子打过来了?” 叶雄笑著摇了摇头。 “那是震天雷的响声,许山前几天刚琢磨出来的。” “正好带你去看看。” 他扶著燕破岳走出军镇,来到一大片空地前。 此时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手臂长度异於常人的小伙子,此时正以瘦猴为首从旁边的木箱中依次將震天雷拿在手上。 许山让他们排成一排,指了指空地前方。 “点火!” “扔!” 隨著许山一声令下,眾人当即將手中的震天雷点燃,隨后猛地掷了出去。 大多数人都能扔出七八十步开外,有的人甚至能到百步。 震天雷像雨点般落在空地上,隨后猛地爆开。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烟尘散去,前方的空地被炸出了几十个大坑,黑乎乎一片。 见到这一幕的燕破岳直接呆愣原地。 半晌后,他才有些结巴地开口。 “这...这东西,威力怎么会如此之大?” 叶雄解释道:“里面装的是黑火药,上次蛮子攻城的时候,许山就是用黑火药炸穿了蛮子的后军。” 燕破岳盯著远处那些大坑,心里翻涌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之前听说过蛮子大军被击溃的事,蛮子那边说是许山动用了巫术。 他从来不信什么巫术,只当是蛮子打了败仗编出来的藉口。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 確实不是巫术,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燕破岳转头看向许山,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说不定,他还真能打贏这场仗。 第128章 鱼腹藏竹 傍晚,处理完军务的许山回到住处,正好跟回来的叶三娘撞到了一起。 “刚回来?” “嗯。” 叶三娘与许山並肩朝著宅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这次带人往北多走了一百多里,蛮子大营看著没什么动静,但我发现一处异常。” 许山挑了挑眉,“什么异常?” 叶三娘停下脚步,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发现蛮子大营多了不少南朝人的面孔,应该是他们的增援到了。” 许山点点头,並没有意外。 蛮子前不久刚损失了八千精锐,要想继续吞併庆州就只能从后方调兵。 “多留意点,有什么动向及时跟我说。” 叶三娘应了一声。 两人走进堂屋,几个丫鬟正在桌子前摆菜,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 “夫人呢?” 许山扫了一眼,发现林婉儿並不在。 一个丫鬟行了一礼后说道:“回稟老爷,夫人还在书房处理事务,让您和二夫人先吃就行。” 许山一愣,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想她了,让她在文书和我之间选一个。” 丫鬟们先是一愣,隨后都捂嘴轻笑。 叶三娘拉著许山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婉儿姐这么忙,还不是为了你,你就別烦她了。” 许山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鱼汤。 汤很鲜,鱼肉很嫩。 “这鱼不错啊,你多来点。” 许山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叶三娘的碗里,“鱼肉这东西大补,尤其对皮肤好。” 叶三娘刚想吃,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 “你是嫌弃我不好看了?” 许山一愣,连忙笑著解释道:“没没没...我媳妇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好看呢?” 说罢,他也不敢再给叶三娘夹,转而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不过就在他无意间瞥了鱼肚子一眼,伸出去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叶三娘见状,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许山没有解释,而是用筷子拨了拨鱼腹的位置,从里面夹出一截小竹子。 竹子只有一节手指那么长,两头封著蜡,表面被鱼汤浸得油亮。 叶三娘凑过来看,一脸茫然。 许山用筷子挑掉竹节两端的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纸。 纸被油浸透了,但字跡还能辨认。 上面只有四个字,写得极细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叛军全出】 叶三娘脸色一变,看向许山问道:“夫君,这个叛军该不会说的是谢文远吧?” 许山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让丫鬟把灶房的师傅给请过来。 厨子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 他被带过来后看见许山面色严肃,嚇得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鱼买回来就是活的,杀的时候也没发现...” 许山挥手打断他:“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刚才说这鱼是买的,在哪儿买的?” 厨子战战兢兢地说:“今天一早我去买菜,回来的路上,在镇子外面碰见一个卖鱼的。” “他的鱼很新鲜,价钱也便宜,我就买了一条。” “卖鱼的长什么样?” “是个老汉,戴著斗笠,看不清楚脸,称了鱼收了钱就走了。” 许山站起来,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厨师如蒙大赦,爬起来跑了。 他心中瞭然,那个卖鱼的老汉八成就是蛛网的谍子,不然也不会有这种手段。 至於是谁让蛛网的谍子送来消息。 不用猜,肯定是慕容晓晓。 许山沉思片刻,隨后收起纸条,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 叶三娘意识到事情紧急,当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大帐走去。 大帐里,魏山虎和叶雄正对著舆图商量著什么,神色凝重。 看见许山进来,魏山虎当即迎了上来,语气严肃地说道:“许头儿,你来得正好,吴山镇那边送来的求援信。” “叛军把吴山镇围了,吴天宇请求咱们出兵救援。” 说著,他將一封信递给了许山。 许山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立马想起了刚才说到的消息,不由地面色一变。 “吴山镇有铁矿,还有私盐的销售渠道,是咱们的命脉,不能不管。” 叶雄看向许山,“而且叛军只有不到两千人,只要咱们主力南下,定能解了吴山镇的围。” 许山摇了摇头。 “不能去。” 闻言,在场的其他人都愣在原地。 回过神来的叶雄眉头微皱,“吴山镇要是丟了,咱们的军餉和兵器都没了来源,这仗还怎么打?” 一旁的魏山虎点了点头。 许山没说话,一直在想著慕容晓晓送来的消息。 大帐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开口道:“吴山镇虽然只有一千左右的守军,但易守难攻,叛军想拿下最少也要有三千左右的兵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只出动了两千兵力?” 魏山虎想了想后说道:“也许是叛军瞧不起吴山镇,觉得两千兵力足以拿下吴山镇。” “毕竟吴山镇的守军没有多少战斗经验,跟常年驻扎在前沿一线的叛军有很大差距。” 许山摇了摇头,“谢文远不是真的要打吴山镇,他是在做戏,故意引诱我们去救。” “我猜测叛军的兵力根本不只两千,他算准了我们会分兵去救,等咱们主力南下,埋伏起来的主力才会现身,到时候一口把我们吃掉。” “那里就是一个口袋阵,等著咱们往里钻呢。” 闻言,魏山虎和叶雄都是一惊。 两人面面相覷,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不由脸色都很难看。 叶雄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怎么办?吴山镇就不救了?” 许山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朔风镇往下,划过州府的位置,停在了州府南边。 他的手指敲了敲那个位置,嘴角弯了一下:“谢文远带著重兵去围吴山镇,州府必定兵力空虚。” “咱们不去吴山镇,咱们去打州府。” 第129章 兵临城下 庆州州府的南街,这几日比往常冷清了许多。 路上行人匆匆,个个低著头,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谁也不愿在路上多停留片刻。 街边的铺子关了大半,门板上贴著歇业的白纸。 风一吹,哗哗作响。 但百花楼不一样。 这座三层高的酒楼坐落在南街最繁华的地段,平时就是达官贵人聚会的地方,今夜更是热闹非凡。 门口停满了马车,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大堂里,丝竹声、欢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传出去老远。 堂中央,几个身材窈窕的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水袖轻扬,腰肢柔软。 烛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像几只蝴蝶。 小廝们端著托盘在桌凳之间穿梭,把一道道佳肴送到每一张桌子上。 所坐之人,皆是城中的高官富商,个个穿著锦袍,戴著玉饰,脸上满是笑意。 谢云明坐在首座。 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右肩包著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很是显眼。 那是许山留下的伤,箭射进了骨头里,若不是回来得及时,恐怕一条胳膊就废了。 但谢云明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用左手搂著花魁,动作依然瀟洒,看不出半点不便。 花魁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玲瓏,靠在他怀里,纤纤玉手拈著一颗葡萄,送到他嘴边。 谢云明张嘴接了,嚼了两口,又喝了一口她递来的酒,嘴角掛著笑,眼睛半眯著,看似享受,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一位身著官袍的长须老者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洪亮:“诸位,诸位!大家共同举杯,庆祝谢家成为庆州的新主人!” 眾人纷纷起身,举杯附和。 “谢指挥使雄才大略,庆州百姓之福!” “谢家世代忠良,理应执掌庆州!” “祝谢指挥使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四方!” “......” 谢云明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刘刺史,话別说得太早,不是还有一位总领兵马使在嘛。” 刘刺史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姓许的不识抬举,一个猎户出身的乡巴佬,侥倖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谢指挥使率领大军出征,等他回来之时,那姓许的脑袋早就掛在城门上了。” “对对对,刘大人说得对。”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接话,“许山那点人马,怎么可能是谢指挥使的对手?” “诸位放心,用不了几天,捷报就会传来。” 眾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堂內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谢云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叔父的计划。 那是一个必死之局,只要许山敢钻进去,断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点阴翳散了些,搂著花魁的手又紧了几分。 刘刺史又站起来,这次语气变了,带著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 他朝谢云明拱了拱手,声音放低了些:“云明公子,有件事下官想请教。” “咱们既然已经归顺了北莽,那北莽那边打算如何安置我等?” “下官不是担心自己,实在是手下的兄弟们心里没底,想托我问一问。” 这话一出,堂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云明身上,都在等著他开口。 谢云明心里冷哼一声。 这些人,刚才还在吹捧谢家,现在就开始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了。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诸位大人不用担心。” “北莽二皇子殿下已经亲口答应,等到北莽將庆州全部占下,到时候诸位大人全部官升两品。” “不仅如此,还有金银绸缎的赏赐,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堂內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眾人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端著酒杯一饮而尽。 刘刺史更是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又端起酒杯,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谢指挥使雄才大略,云明公子少年英杰。” “等到谢指挥使打下整个天卢藩镇,必定成为北莽新的持节令。” “到时候还请云明公子在谢指挥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提携一下下官等人。” 眾人又是一阵附和,酒杯碰得叮噹响。 谢云明笑著点了点头:“大家都有份。” 堂內再次响起丝竹声,舞女们继续起舞,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都將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甲冑上沾著尘土,满脸是汗,脚步慌乱。 谢云明看出来人似是有急事,不由眉头微皱。 “秦苍,发生什么事了?” 那都將跑到谢云明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不好了!” “朔风镇的队伍已经兵临城下了!” 堂內一片愕然。 丝竹声停了,舞女们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从都將身上转到谢云明身上,脸上满是错愕。 “不可能!” 谢云明最先反应过来,哼了一声道:“叔父的大军就在半路上,许山怎么可能绕过叔父打到州府来?” 秦苍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很確定:“是真的,城外竖著朔风镇的大旗,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火把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至少有几千人!” 堂內顷刻间炸了锅。 眾人都知道,谢文远先前出征已经带走了大部分守军,此时城里的守军不足千人。 而如今朔风镇大军压境,凭城內这点人根本就守不住。 刘刺史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惧意,就连手里的酒杯都握不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其他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的不堪,脸色被嚇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更有甚者,嚇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姓许的打进城来,不会把我们都给杀了吧?” “赶紧通知谢指挥使啊,他再不回来就完了!” “......” 谢云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慌什么慌!我不是还在吗!” 堂內安静了一瞬。 谢云明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门口走去,丟下一句话:“我去城墙上看看,诸位大人安心饮酒,等我回来。” 眾人面面相覷,已经没了饮酒的兴致。 第130章 被他给耍了 谢云明出了百花楼后,带著秦苍快步穿过几条街,登上了南城门。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士卒们,但此时大多都面色苍白,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谢云明推开他们,走到垛口前面,往下看去。 夜色中,城外漫山遍野都是火把。 密密麻麻,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一眼望不到头。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片火海,正缓缓朝州府压过来。 最前面竖著几面大旗,旗面上写著一个大大的许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面,黑压压的士卒列著整齐的方阵,刀枪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魏山虎来到阵前,举刀指著城墙上的谢云明吼道,“你叔父谢文远通敌叛国,杀指挥使,罪不容诛!”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开城投降!” “许大人说了,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闻言,城墙上的士卒们嚇得瑟瑟发抖。 秦苍脸色煞白,转头看向谢云明问道:“公...公子,怎么办?” 谢云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攥紧了拳头,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说道:“怕什么?州府城墙高厚,粮草充足,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只要我叔父的大军回援,前后夹击,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左侧的城墙方向传来一连串巨响。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座城墙都在摇晃,砖石鬆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的士卒们抱头蹲下,有人嚇得瘫坐在地,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秦苍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 “蛮子说许山会用妖术,我原来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公子,城墙要顶不住了!” 谢云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秦苍吼道:“从四座城门同时派出传令兵,务必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告诉叔父,许山在攻城,让他火速回援!” 秦苍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 很快,州府的四座城门同时开启了一条缝,几十骑传令兵策马冲了出去。 埋伏在城外的朔风镇士卒突然杀出,箭如雨下,刀光凛凛。 传令兵们奋勇突围,最后只有一人衝出了包围圈,消失在黑暗中。 魏山虎看著那最后一骑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老槐岭。 山势连绵,林木茂密。 这条山路是从朔风镇到吴山镇的捷径,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道,最窄处只容两匹马並排通过。 谢文远站在山岭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朝远处眺望。 他穿著一身铁甲,腰佩长刀,面容清瘦,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甲冑上沾满了露水,靴子上全是泥,但身形依然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山林中黑压压地埋伏著数千士卒。 眾人一夜未睡,个个脸上都带著疲惫,哈欠连天。 “大人,吃点东西吧。” 一名將领上前,將手中的胡饼递了过来。 谢文远收回目光,从那將领手中接过胡饼,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他皱著眉头对身边的將领说道:“按照行程,朔风镇的队伍这时候应该早已经到了,怎么还没动静?” 那將领躬身道:“回大人,前方探马传来的消息,朔风镇大军几乎倾巢而出,正在朝吴山镇方向进发。 “队伍拉得很长,粮草輜重不少,走得慢也是正常。” 谢文远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最近的消息呢?他们到哪儿了?” 那將领一愣,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暂时还没有信的消息传来。” 闻言,谢文远猛地转过来,盯著他问道:“我说过,两个时辰传一次消息。” “现在过去几个时辰了?” 那將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低下头说道:“回稟大人,已经过去四...四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 谢文远厉声道,“你知道四个时辰能干多少事嘛,赶紧去查!” 那將领只觉一股压迫感猛然袭来,不由冷汗直冒,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末將马上派人去查!” 说罢,转身就走。 谢文远转过身,再次朝著朔风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山道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喘不上气。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將领回来了。 谢文远皱著眉头说道:“不是让你去查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將领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抖地说道:“大人,传令兵从州府赶来,说...说朔风镇的队伍把州府给围了!” 听到这话,谢文远一惊。 他一把揪住那將领的衣领,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州府被围了!” 那將领回道,“传令兵说,围城的队伍中竖著朔风镇的大旗,至少有数千人。” “城墙被妖术炸得摇摇欲坠,云明公子让大人火速回援!” 谢文远鬆开手,那將领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其他將领闻言都围了上来,满脸惊疑不定地看向谢文远。 谢文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半晌,隨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愤怒。 “好一个许山...我们都被他耍了。” 旁边的將领们闻言,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口。 “大人,怎么回事?” “朔风镇的队伍不是去吴山镇了吗?怎么会在州府?” “大人,现在怎么办?” “......” 谢文远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喧譁,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几分镇定:“他根本没有去吴山镇。” “他带著队伍佯装南下,实则是改道北上,直奔州府。” “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確实漂亮。” 一个將领急切地问道:“大人,州府危在旦夕,咱们得赶紧回援啊!” “要是州府丟了,咱们的根基就没了!” 谢文远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轻装,扔掉所有輜重,只带兵器乾粮,火速回援州府。” “告诉弟兄们,州府城墙高厚,许山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等咱们杀回去,里应外合,一口吃掉他!” 將领们齐声应了,转身去传令。 山林中很快响起了哨子声和吆喝声,士卒们从藏身之处爬起来,將多余的輜重全部丟弃。 隨后几千人像潮水一样从山林中涌出来,沿著山路朝州府方向狂奔而去。 第131章 谷內屠杀 官道上,几千人的队伍正马不停蹄地朝著州府的方向而去。 眾人已经走了三个多时辰。 先前为了伏击许山,他们躲在山林里一夜未睡,现在为了回援州府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没有任何休息,又飢又渴又累。 然而將领们却仿佛视若无睹,挥舞著马鞭催促士卒加快速度,嗓子都快要喊哑了。 谢文远將一切看在眼里,但却並没有喊停。 他知道麾下的士卒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大打折扣,但时间就是一切。 虽然知道许山短时间內不可能攻破州府,但他內心却一直惴惴不安。 谢家在州府经营已久。 如果州府被许山攻占,他就失去了根基,失去了谢家几十年积累的一切。 他必须赶在州府沦陷之前杀回去。 “大人,前面就是虎跳峡,过了虎跳峡再走五十里就是州府。” 一个將领策马上前,“现在退伍又疲又累,走虎跳峡能省不少体力。” 谢文远望著远处的虎跳峡,有些犹豫不决。 因为虎跳峡的地形复杂,非常適合作为伏击之地,一旦队伍进去,再逃出来难如登天。 所以往日行军,大多都是绕过此地。 不过... 谢文远看著疲惫不堪的队伍,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队伍在他的率领下,径直进入了虎跳峡。 虎跳峡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峡谷长约三里,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两边的石壁陡峭如刀削,根本爬不上去。 谷內静悄悄的,除了行军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军令声,其他声音一点也没有。 谢文远心神不寧地看向峡谷两侧,生怕有敌人突然跳出来。 不过直到队伍完全走进峡谷,还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他看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出口,心里不由鬆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从谷口方向传过来,在山谷中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將领浑身是血地从前面跑回来,脸色慌乱地说道“大人!前面的谷口被人堵住了!” “几百个身披盔甲的士卒突然杀出来,为首的一个壮汉拿著斧头,见人就砍,弟兄们根本挡不住!” 听到这话,谢文远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还没开口,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大喝,声音如雷,在山谷中迴荡。 “谢老贼!我们终於见面了!” 谢文远抬头看去,只见谷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站著一个人。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正是许山。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谢文远,嘴角掛著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快意。 谢文远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终於明白过来。 什么声东击西,那只是许山的障眼法,这个年轻人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终就是他。 “撤!快撤!” 谢文远调转马头,朝身后的队伍大喊,“出谷!快出谷!” 闻言,已经有些慌乱队伍开始掉头朝著谷口撤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两侧的石壁上,数百名朔风镇士卒从藏身处站了起来,手持连发弩,居高临下地对准了谷底的谢文远队伍。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狭窄的谷底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士卒们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血流成河。 谢文远身边的亲卫举起盾牌,把他护在中间,护著他往谷口外冲。 谷內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谢文远的队伍已经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从老槐岭一路狂奔了两个多时辰,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体力早已耗尽。 许多人连刀都举不起来,更別说抵抗了。 被伏击的那一刻,军心就彻底散了。 不少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还有人趴在死人堆里装死,只有一小撮人还在负隅顽抗。 朔风镇的士卒从两侧石壁上往下冲,连发弩一轮接一轮地射,箭矢像割麦子一样收割著人命。 叛军们被打得溃不成军。 见到时机差不多了,许山一挥手,徐啸和叶雄边带著各自的队伍衝进叛军之中。 叛军们本就被打得晕头转向,此时再被朔风镇的士卒一衝,更是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 朔风镇的士卒在后面追,叛军在前面跑,尸体成片地倒下。 根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血腥味瀰漫整个山谷,宛如炼狱一般。 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见到这一幕,谢谢文远嘶吼著,挥舞著刀,把溃散的士卒往一起赶。 “不许退!列阵!” “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內!” 他毕竟是指挥副使出身,在边军混了几十年,指挥能力不差。 在他连踢带打的驱使下,原本溃散的队伍竟奇蹟般渐渐稳了下来。 盾牌手举著盾挡在外面,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往外刺,弓箭手在后面胡乱放箭。 虽然伤亡惨重,但至少没有彻底崩溃。 但谢文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前面谷口被许山的人堵住了,两侧石壁上全是朔风镇的弩手,自己的人被压缩在谷底,连还手都困难。 更要命的是,前面几百具尸体堵住了去路,后面的人过不去,只能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他清点了一下身边的人马,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六千多人的队伍,死的死、散的散,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而且这四千人个个疲惫不堪,有的连站都站不稳,战斗力大打折扣。 反观朔风镇的士卒,个个像下山猛虎,不要命地往前衝杀。 他们的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而且他们体力充沛,以逸待劳,打谢文远这支疲惫之师,简直像砍瓜切菜。 一个將领声音发颤地说道:“大人,顶不住了!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谢文远咬著牙,看了看四周的形势。 前面是许山的主力,两侧是弩手,只有后面谷口的方向,还没有被完全封死。 虽然许山在那里也安排了人,但兵力不多,或许能衝出去。 “撤!往谷口撤!” 谢文远调转马头,带著残兵朝谷口方向衝去。 第132章 大获全胜 许山看见谢文远要跑,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翻身上马,拔出雁翎刀,朝徐啸和叶雄喊了一声。 “追!別让谢文远跑了!” 三人各带著一队精锐,穿过混战的战场,直奔谢文远追去。 许山骑在马上,雁翎刀在手里翻飞,挡在面前的谢家士卒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谢文远的背影。 越追越近,越追越紧。 谢文远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许山那如杀神一般的身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几个月前还不值一提,如今却把他逼到了绝境。 他咬了咬牙,朝前方大喊了一声。 “吾儿何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队伍后面冲了过来。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身铁甲,手里提著一对铁锤,每只锤子至少有五六十斤重。 他嘴里发出一声暴喝,朝许山撞了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头狂奔的野牛。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许山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將身体蜷缩起来,硬扛这一撞。 “砰!” 许山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头牛撞飞了出去,整个人从马上飞起来,摔出去一丈多远。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他的脑袋嗡嗡响,眼前发黑,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喘不上气。 那壮汉停下来,朝谢文远喊了一声。 “义父先走!这里交给我!” 谢文远看了壮汉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带著残兵继续朝谷口逃去。 他知道这样能拖住许山一时,但拖不了太久,必须趁这个时间衝出去。 许山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到眼前壮汉手里拿著两把大锤,顿时知道了其身份。 胡山。 边军双虎之一,与寧北镇镇將孙老虎齐名。 其人力大无穷,勇猛过人,曾凭藉手中两柄铁锤凿穿过敌阵。 正因如此,才被谢文远收为义子,如今成了谢文远身边最后的底牌。 胡山见到许山站了起来,一步跨过来,挡在他面前,双锤横在胸前,像一堵铁墙。 他狞笑一声,双锤交错一挥,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许山。 许山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锤。 锤子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就连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许山爬起来,看了一眼胡山。 他心里清楚,跟这个莽汉缠斗没有意义。 “大舅哥!” 叶雄闻言,立即从混战中杀出来,长枪一抖,直接刺向胡山的面门。 胡山侧身躲过,一锤砸向叶雄的马头。 叶雄一提韁绳,战马前蹄扬起,躲过这一锤,但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马上滑了下来。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再次拦在了胡山身前。 许山趁机翻身上马,绕过胡山,策马朝著已经跑远的谢文远追了过去。 胡山怒吼一声,提著手中的两柄大锤便想要追上去,却被一枪拦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叶雄冷冷地说了一句,隨后持枪冲了上去。 两人顿时战在一起,铁锤对长枪。 锤风呼啸,枪影如蛇。 打得难解难分。 另一边的徐啸则带著手下的精锐一路追著残兵的屁股咬,配合许山向著谢文远追去。 叛军將领们见状,不断驱使残兵们去阻挡许山和徐啸,完全是在用人命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很快,谢文远带著残兵终於衝出了谷口。 他大口喘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只有不到三千人了。 六千多人的队伍,打到现在只剩三千。 他的心在滴血。 不过他已经出了山谷,摆脱了许山的伏击,一切都值得。 只要他活著回到州府,谢家就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谢文远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催马继续跑,前方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谷口外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缓坡,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土路。 此刻,土路的尽头,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衝来。 马蹄声如雷,尘土遮天蔽日。 叶三娘骑在枣红马上,长枪平举,身后跟著数百朔风骑,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谢文远的残兵队伍。 他们已经等待多时,此时士气正盛。 见到这一幕,谢文远慌忙命手下的残兵结阵抵挡。 然而朔风骑的衝击力根本不是这些疲惫不堪的残兵能抵挡的,顿时便將残兵的阵型冲烂。 骑兵们挥舞著手中的雁翎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残兵们士气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三千人的队伍,被几百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见到这一幕,谢文远脸上涌上了一股疲惫和无奈,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地栽了。 他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带著最后的数百人往山坡上爬。 山坡林密,骑兵根本上不来。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叶三娘看见了谢文远,立即策马追了过来,手中长枪挥舞间,一枪刺穿了一个亲卫的胸口,又一枪挑翻了另一个。 但山坡太陡,林子太密,马匹根本上不去,只能眼睁睁看著谢文远爬上了山坳。 许山从谷口衝出来,正好看见谢文远站在山坳上。 两人的目光隔著开阔地对上了。 谢文远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眼睛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他朝著许山吼道:“不要以为你贏了!许山,咱们走著瞧!” “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取你的命!” 许山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山坳后面是密林,谢文远进了林子根本追不上。 叶三娘策马过来说道:“我再去追,一定能把他的人头拿回来。” 许山摇了摇头。 “不用了,追不上了。” 他转头看著叶三娘说道,“你现在带著朔风骑赶去吴山镇。” “吴天宇那边还在被围,必须確保吴山镇的安全。” 叶三娘点了点头,当即带著朔风骑朝南边去了。 许山调转马头,看著谷內已经进入尾声的战场,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战场不用打扫,休息一刻钟后即刻启程。” “天黑之前,赶到州府!” 第133章 震天雷的恐怖 朔风镇以北三十里,官道蜿蜒向南。 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正沿著官道朝朔风镇方向行进。除了两千签军外,最前面还有一千重甲步兵。 这些重甲步兵个个身材魁梧,穿著黑色铁甲,头盔两侧各插著一根红色长翎,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陇关郑家的私军,北莽南朝十大门阀中仅次於渤海王氏的精锐。 队伍最前方,一个年轻人骑在白马上,身穿黑色盔甲,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 郑嘉良,郑家当代家主的三儿子。 他手里提著一桿银枪,枪尖在暮色中闪著寒光,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笑。 “加快速度!” 郑嘉良朝身后喊了一声,“爭取在天黑之前,拿下朔风镇!” 旁边一个副將策马靠近,脸上带著几分担忧:“公子,咱们是不是该谨慎些?” “拓跋將军带了八千精锐都未能攻下朔风镇,而且听说那许山还会巫术...” 郑嘉良冷哼一声,打断了副將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拓跋孤鸿,徒有虚名而已。” “什么巫术?分明是他指挥不力,才导致八千精锐损失殆尽。”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起来,“况且,谢家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许山已经率领主力南下,去解吴山镇的围了。” “此时的朔风镇,守军不会太多,正是咱们拿下它的绝好机会。” 副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郑嘉良抬起头,看著远处暮色中若隱若现的朔风镇轮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策马走了几步,再次开口道:“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拓跋孤鸿输得这么惨,那位二皇子殿下也不会想起咱们郑家来。” “当初我们主动请缨,说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他还嫌弃。 “现在呢?还不是要靠咱们?” 他顿了顿,“只要咱们能帮二皇子殿下夺下皇位,以后这南院大王的位置,也该轮到咱们郑家坐一坐了。” 副將犹豫了一下,“公子,谢文远那边如果真的重创了许山,到时候在二皇子眼中,谢家的功劳恐怕要比咱们大。” 郑嘉良哼了一声,脸上满是轻蔑的神色。 “谢文远?一个叛徒而已。” “这种人还真以为会得到重用?二皇子殿下不过是给他画个大饼罢了。” “等到庆州拿下,他也该滚了。” 副將点了点头。 郑嘉良一夹马腹,对著身后的队伍再次开口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朔风镇的城墙!” 三千人的队伍开始加速,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尘土飞扬。 队伍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官道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暮色中像两堵黑墙。 前方的路面上,横著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把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郑嘉良勒住马,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棵倒下的树,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嘴上没有说出来。 “上去几个人,把树挪开,不要耽误时间。” 副將应了一声,点了十几个签军,让他们上前把手挪开。 然而还不等树挪开,树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紧接著,数百个冒著火的黑色铁球从树林两侧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了郑家私军的队伍中。 郑嘉良还没反应过来,爆炸声就响了。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硝烟瀰漫,铁片四溅。 重甲步兵的铁甲根本挡不住震天雷的衝击波和碎片,直接被炸飞出去。 签军们更是惨不忍睹,被炸得血肉横飞。 整支队伍被炸得人仰马翻,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郑嘉良也被爆炸的余威搏击,身下的马匹受惊,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全是土腥味。 副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扶起他后说道:“公子!是巫术!咱们快撤吧!” 郑嘉良甩了甩头,一把推开副將,朝身后的郑家私军吼道:“不要乱!往两侧树林里冲!我倒要看看,这巫术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士卒们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命令。 就在这时,第二轮震天雷又飞了出来。 这一次,爆炸更密集,更猛烈。 签军们彻底崩溃了,扔下輜重车,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重甲步兵虽然是精锐,但经过两轮的轰炸也已经是损失惨重,不少人都心生惧意地后退。 郑嘉良看到这一幕,刚要开口,一颗震天雷就落到了他身边不远处。 “轰!” 爆炸的衝击波直接把他轰飞出去,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 副將见状,慌忙地跑了过来。 幸好郑嘉良身上的盔甲够厚实,再加上离得远,所以只是被炸晕了过去。 副將探了探他的鼻息,鬆了一口气,朝身边的几个亲兵喊了一声:“快!把公子抬上马!” 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地把郑嘉良抬起来,放到马上,用绳子捆住,防止他掉下来。 副將翻身上马,带头朝北边逃去。 剩下的郑家私军和签军跟在后面,跑得比兔子还快,兵器扔了一地,輜重车也不要了,就连伤兵都丟在了路边。 硝烟慢慢散去,血腥味混著硫磺味,在暮色中瀰漫,熏得人直噁心。 树林两侧,走出了数百人。 为首的是瘦猴,手里还握著一颗没扔出去的震天雷,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身后,朔风镇的士卒们个个都面带喜色。 这还是眾人第一次在战场上用震天雷,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凭藉他们数百人,便將三千敌军给炸得溃不成军。 瘦猴把震天雷收好朝眾人招了招手,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行了,许头儿交给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走,回去!” 眾人齐声应了,跟著瘦猴钻进了树林,消失在暮色中。 官道上只剩下满地尸体和渐浓的夜色。 第134章 进入州府 州府,天色已经入夜。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谢云明坐在案桌后面,脸色很难看。 他看向身前的秦苍,“都查清楚了?” 秦苍点了点头,“都查清楚了,城外来的朔风镇人马,只有几百人。” “昨天夜里咱们看到的那漫山遍野的火把,大多都是插在地上的。” “火把底下没有人,是空架子。”” 谢云明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怪不得他们来了之后一直不攻城,原来是在虚张声势!” 秦苍语气里带著疑惑地问道:“公子,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几百人就敢来围城,这不是送死吗?” 谢云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还用猜?这是声东击西!” “他们围城是假,骗我叔父回援是真。” “许山搞这么一出,让我叔父以为州府真的被围了,不得不撤兵回救。” “这样一来,吴山镇的围就解了。” 秦苍愣了一下,一脸担忧地说道:“等指挥使大人回来,发现州府根本没被围,只是虚惊一场,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谢云明站起来,在堂里来回踱了两步,满脸被戏耍后的愤恨。 他正要开口,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士卒慌忙跑进来说道:“公子!城外又出现了一大片火把!” “比昨天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来了很多人!” 谢云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没完了!同样的伎俩还想用第二次?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转过身,朝秦苍下令,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点齐城內兵马,隨我杀出城去!” “他不是就几百人吗?我看他这回还怎么给我虚张声势!” 秦苍犹豫了一下,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公子,万一是真的...” “万一是真的我就把他脑袋砍下来!” 谢云明打断他,额头的青筋暴起,“传令!耽误了军机,我拿你是问!” 秦苍不再多言,转身去调兵。 很快,州府的城门大开。 谢云明骑在马上,带著城內仅剩的千余兵马,杀出了城,直奔朔风镇的营地衝去。 魏山虎早已等候多时。 谢云明勒住马,举刀指著魏山虎喊道:“不要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了!把许山给我叫出来!”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魏山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挥手让身后的士卒让出了一条路。 很快,马蹄声响起。 一匹黑马从人群中走出来,马上的人正是许山。 他走到阵前,看著谢云明笑了笑。 “你找我?” 谢云明冷哼一声,“许山,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已经摸清了你的底细,你带著几百人就敢来围城,谁给你的胆子?” 许山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语气依然很平静。 “谁说我只有几百人?” 谢云明正要反驳,四周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踩在地上,像闷雷一样在夜空中滚动。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原本应该一动不动的火把,此刻开始快速移动,朝他这边涌来。 火把下面,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卒,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谢云明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几千人。 比昨天还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许山脸上笑容依旧:“谢云明,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原本这州府墙高城厚,我要打进去,还要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你主动开了城门,出来送。”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谢云明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终於明白,自己是中了许山的计。 想明白这点,他猛地调转马头,朝身后的队伍大吼道:“快!撤回城里!” 已经晚了。 许山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火把的光中一闪,一道寒光划破夜空。 他举刀过头朝身后一挥,大吼一声。 “杀!” 话音刚落,他策马冲了出去,身后是数千朔风镇士卒,像潮水一样涌向谢云明的队伍。 喊杀声震天,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谢云明拼命催马,想跑回城里,但许山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雁翎刀带著风声劈下,谢云明本能地举刀格挡,但左手根本没力气,刀被震飞出去,叮噹一声落在远处。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许山已经跳下马,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刀架在他脖子上。 刀刃贴著皮肤,凉颼颼的,谢云明嚇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先用你的脑袋给燕指挥使祭奠!” 许山手起刀落,谢云明的脑袋当即滚落在地,脖腔里的血顿时喷了一地。 他拎起谢云明的脑袋,举过头顶,朝著还在抵抗的叛军大吼一声:“谢云明已死!降者不杀!” 谢云明的脑袋在火光中晃来晃去,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恐惧的瞬间。 叛军们看见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士气彻底崩溃了。 秦苍带著几个亲兵想突围,被魏山虎拦住,直接一刀劈了。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的战斗就结束了。 叛军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一个人逃回城里。 地上全是尸体和丟弃的兵器,血流成河,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许山翻身上马,拎著谢云明的脑袋,带著队伍朝州府的城门走去。 城门还大敞著,城墙上连个守军都没有,空空荡荡,只有几面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许山策马踏进城门,身后是数千朔风镇士卒,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州府的街道。 城外的激战让城中的百姓们想不注意都难,此时都通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和缝隙中朝进程的队伍偷偷看去。 许山骑在马上,看著这座庆州的权力中心,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老魏,派人把州府全都控制下来。” 魏山虎应了一声,带著手下的士卒朝著城中各个方向四散而去。 这个夜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第135章 死罪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烛火通明。 许山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堂下站著的那些人身上。 叶雄、徐啸、大牛、魏山虎分站在两侧,甲冑上的血渍还没擦乾净,在烛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四个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刀。 堂下站著的,是州府的达官显贵。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在百花楼里饮酒作乐,搂著舞姬,推杯换盏,庆祝谢家成为庆州的新主人。 此刻,却被朔风镇的士卒从酒桌上硬生生拖了过来,满脸的狼狈相。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站在最前面的刘刺史脸色还算镇定,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上首的许山,又看了一眼两侧那些浑身煞气的將领,咽了口唾沫,拱了拱手后站了出来。 “许大人,叛军在城中作乱,我等皆焦急万分。” 他的声音儘量放得平稳,“幸得大人及时赶到,消灭叛军,还州府一个清明。” “本官替州府的百姓,谢过將军。” 他说著,当即朝许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身后那些达官显贵们有样学样,纷纷跪了下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许大人英明!” “许大人辛苦了!” “多亏许將军救我等性命!” “......” 许山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一冷,跪在地上的达官显贵们被看得心里发毛,纷纷低下头。 许山终於开口,“照刘大人的说法,在场诸位还真是忍辱负重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会在百花楼与谢家的人在一起共饮?” 跪在地上的刘刺史身子猛地一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抬起头,极力地辩解道:“许將军明鑑!那都是谢家的逼迫! “他们刀架在脖子上,我等不敢不从啊!” 身后的眾人也是连声附和。 “对对对,是谢家逼迫的!”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將军明察!” “......” 许山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 “不敢不从?” 他朝身旁的魏山虎示意了一下。 魏山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开始念了起来。 “钱长史,谢家叛乱后,你主动请缨,带兵查封了城中七家不肯归顺的商號。” “將商號主人的家眷扣押后,逼迫他们交出家產,你从中私吞了至少两万两。” 一个身著官袍的胖子一愣,脸色嚇得惨白,连连求饶。 魏山虎没理会他,转头看向跪在角落一个留著山羊鬍的官员说道:“赵通判,谢家叛乱期间,你负责审理那些不肯投降的官员。” “经你手被判处死刑的,有十九人。” “其中至少六人,是因为不肯给你行贿才被杀的。” 赵通判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这还没完。 魏山虎的目光落在刘刺史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刘志远,谢家叛乱当日,你第一个带头向谢文远宣誓效忠。” “不但献上了自己的官印,还亲手写了劝进表,鼓动其余官员一同归顺。” “另外...” 说到这,他看向刘刺史的目光一冷,“庆州王家在谢家叛乱后闭门不出,拒不归顺。” “谢文远下令,王家满门三百余口全部斩首,家產尽数抄没。” “这件事是你刘刺史一手操办的。”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刺史跪在地上,满脸惊惧,嚇得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许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道“刘刺史,这就是你一洲父母官应该做的事?” 刘刺史猛地抬起头,试图辩解道:“都是谢家的人逼我乾的!” “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 “我也是被逼的!” 许山看著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上首,猛地一拍桌子。 响声震得堂下眾人浑身一颤。 他指著堂下那些达官显贵,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说道:“你们这些天乾的一桩桩丑事,別以为没人知道!” “卖友求荣,残害忠良,中饱私囊,哪一样不是死罪?” 许山顿了顿,环视一圈堂下眾人,眼神里满是冷压抑不住的杀意。 “全都拖下去,斩首!” 听到这话,堂下眾人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哭喊著求许山网开一面。 唯独刘刺史,非但没有求饶,反而一脸色厉內荏地朝著许山吼道:“我是朝廷命官,別说你还定不了我的罪,就算我真有罪,也该由朝廷审理!” “轮不到你一个总领兵马使来定我的罪!” 许山被气笑了。 他走到刘刺史面前,从腰间缓缓拔出雁翎刀,刀身在烛光中一闪,寒光映在刘刺史惨白的脸上。 “放在太平日子里,我確实动不了你。” 许山看著面前的刘刺史冷笑一声,“但现在这个时候,一切由我做主!” 说罢,他手起刀落。 隨著寒光一闪,刘刺史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脖腔里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堂下顿时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连成一片,整个堂內乱成了一锅粥。 赵通判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被叶雄一脚踹回来,摔在地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钱长史看著没了脑袋的刘刺史,已经嚇傻了,两眼发直,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 许山没有再看他们,朝叶雄等人挥了一下手:“都拖出去。砍了。” 叶雄、大牛、徐啸三人狞笑一声,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些达官显贵拎起来,拖了出去。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许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后对魏山虎吩咐道:“发个告示,就说叛军已定,让百姓安心,城中一切恢復正常。 “另外,从明天开始开仓放粮,賑济难民。”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第136章 安庆生 这场砍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 州府的菜市口,血流成河。 凡是与叛军有所勾结的达官显贵一个也没有逃脱,全都被砍了脑袋。 人数多达三百多人,可谓是人头滚滚。 王家三百余口的冤魂,在这一夜,终於得到了告慰。 消息传出去,州府的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他们本就对许山这位时常传来捷报的將军推崇备至,此时更是喜爱。 街头巷尾,茶楼酒馆,到处都在谈论许山。 有人说他是天上下来的星宿,有人说他是忠良之后,有人说他是庆州百姓的救星... 以至於一个小贩在菜市口支了个摊子,光卖“许將军大破蛮子”的年画,一天就卖出了上千张。 许山不知道这些。 他按照赵继业给的地址,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院墙爬满了枯藤,石板路上长著青苔。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扇木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山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见到这个情况,他试著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根本没有关。 许山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乾净。 青砖铺地,角落种著一棵枣树,树下摆著一个石桌两个石凳。 一切都很整齐,唯独堂屋的门半敞著,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酒味。 许山皱了皱眉,正要喊人,堂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一个银髮老者倒在地上,身旁滚落著一个酒壶,酒液洒了一地。 老者穿著一件灰布袍子,瘦骨嶙峋,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手里还紧紧攥著酒壶的盖子。 许山赶紧蹲下去扶他,把老者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没事吧?” 老者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许山脸上。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道:“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许山退后一步,抱拳道:“门没关,我就直接进来了,冒昧打扰,还望老人家恕罪。” “请问您是安庆生安师傅吗?” 老者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浑然不觉,斜著眼看向许山。 “你找我什么事?” 许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安师傅,这是您徒弟赵继业给您的信。” “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还请您重新出山。” 安庆生接过信,眯著眼看了一会儿。 “继业这小子...” 他看到最后,把信还给了许山,摇了摇头说道:“我老了,拎不动锤了,只想好好歇著,你请回吧。” 许山早有预料,正要再次开口,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妇人带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了进来。 妇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穿著素色衣裳,手里拎著菜篮子。 孩子虎头虎脑,手里举著一个纸糊的小风车,跑得满头是汗。 妇人一进门就看见安庆生手里的酒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酒壶,声音不大但很严厉:“爹,您大早上的怎么又喝起来了?” “大夫说了,您的身体不能再喝了。” 安庆生笑了笑,像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也不解释,伸手朝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跑过来,扑到他怀里,把风车举到他面前说道:“爷爷你看,这是我自己做的!” 安庆生抱著自家孙子,脸上满是笑意。 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地说道:“爷爷,您还不知道吧?” “昨天晚上,许英雄带著队伍进城了!” “那些坏人都被杀光了,一个都没留!” 他说著,从爷爷怀里挣脱出来,挥著小拳头,学著大人的样子,左一拳右一拳,嘴里喊著“嘿哈嘿哈”。 他把自己想像成许山,正在消灭坏人。 安庆生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妇人,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地问道:“元儿,小毛说的是真的?” 妇人点了点头,嘴角带著笑,声音里有著掩饰不住的畅快:“爹,是真的。” “许大人进城后,把那些跟叛军勾结的达官显贵全都杀了。” “菜市口从头天夜里杀到第二天天亮,三百多颗脑袋,血流成河。” “托他的福,路德也被放出来了,马上就到。” 安庆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著大腿,笑声在屋子里迴荡:“杀得好!杀得好啊!” “这些人,早就该杀了!” 他伸手朝妇人摆了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再喝两口!” 妇人把酒壶藏在身后,摇了摇头。 “不行,您都喝了不少了。” 正当她准备把酒壶藏起来时,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山,转头问安庆生。 “爹,这位是?” 安庆生摆了摆手,语气很隨意:“一个找我出山的,不必理会。” 许山先是朝妇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安庆生,语气诚恳地说道:“安师傅,我之所以找您,是有一件东西非您来铸造不可。” “要不您先看看图纸?” 这是他的底气所在,只要安庆生看了火炮的图纸,一定会答应出山。 就跟之前赵继业看到雁翎刀的图纸一般,这些匠人看到好东西总是挪不开腿。 不过就在他伸手往怀里掏图纸的时候,安庆生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推著许山的肩膀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说: “看什么看,我都说了不干了。” “你找別人吧。” 他力气不小,许山被推著走了好几步,刚要开口,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长著一张四方脸、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官袍,袍子上还有牢里留下的褶痕,脸上带著疲惫,但腰杆挺得很直。 他看见许山,不由得愣了一下。 再三確认后,眼睛猛地瞪大,声音带著不確定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许...许大人?” “您怎么在这?” 第137章 炮管的研製过程 堂屋里,三个人围著一张方桌坐下。 妇人端了热茶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对许山微微欠身,语气带著歉意:“许大人,怠慢了,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许山站起来还礼,摇了摇头:“夫人言重了,是我冒昧来访,不请自来,该道歉的是我。” 妇人笑了笑,朝几人告退一声,带著孩子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那中年人坐在许山对面,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许大人,在下安路德,原在庆州军器监做监作。” “谢家叛乱时,我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被抓进了大牢。” “在里面这些日子,还以为这条命要交代了。” “幸好许大人进城,我才得以出狱。” 许山点了点头:“安监作不必客气,庆州军器监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安庆生坐在旁边,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许山,脸上带著笑意。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歉意:“许大人,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就是那位杀蛮子、平叛乱的许將军。” “老夫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许山摆了摆手:“安师傅言重了,我这次来也是有求於您。” “赵师傅跟我说,您是大兴军器监的老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兵器都见过。”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折了几折的图纸,展开后铺在桌上。 安庆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他的目光从左上角开始,沿著线条缓缓移动,越看越慢,越看越认真。 一旁的安路德也凑了过来,看著图纸上的线条和標註,脸上的表情跟安庆生如出一辙。 他抬头看向许山,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许大人,此乃何物?” “火炮。” 许山解释道:“用黑火药发射弹丸,威力巨大,准备用来对付蛮子的铁浮屠。” 安庆生抬起头,皱著眉头问道。 “黑火药又是什么?” 许山笑了笑:“之前蛮子大军围攻朔风镇,我就是用黑火药炸穿了他们的后军,解了朔风镇的围。” 一旁的安路德满脸兴奋地说道:“我知道这事,北莽的八千精锐在那一战中损失殆尽,说是许大人会用巫术,原来是黑火药!” 安庆生没有说话,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从炮管到药室,从药室到炮架,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著许山,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匠人见到挑战时才有的光。 “许大人,既然你找上门来了,老夫就再出山一次。” 安庆生嘴角微弯,“不为別的,就为打蛮子!” 许山抱拳道:“多谢安师傅,您老有把握吗?” 安庆生摇了摇头,“不敢打包票,但多试试,总没错。” 说罢,他转头看向安路德。 “庆州军器监內,傢伙事齐全吗?” 安路德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兴奋:“自然是齐全,炉子、风箱、模具,都是现成的。” “走!带我去看看!” 安庆生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图纸就往外走。 三人出院子,直奔城北的军器监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解了吴山镇之围的叶三娘带著朔风骑来到州府。 还没怎么好好休息,许山便让她和叶雄、魏山虎等人各自带著兵马,分头去收復那些叛军占据的军镇。 谢文远大败之后,那些军镇的守军早已没了斗志。 不到五天,除了北莽占据的大半庆州外,其余地方全部回到了许山的掌控之中。 至於北莽大营那边,自郑嘉良偷袭朔风镇失败后,迟迟没有新的动静。 探马回报,说蛮子大营里每日只是操练,没有要拔营的跡象。 许山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不过无论如何,庆州算是好好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而这些天里,许山几乎每天都泡在军器监里。 军器监在城北,占地很大,有好几个院落。 炉子、风箱、水槽、模具,一应俱全,毕竟是给整个庆州边军提供兵器的地方,工具自然不会差。 不过火炮的製造却並不顺利。 虽然有安庆生这位老师傅坐镇,但第一批铸造出来的炮管直接炸了膛。 三人討论了半天,最终得出是铁水浇铸得不均匀,导致药室壁厚薄不一,经不住黑火药的衝击。 许山倒是不意外,这跟他当初试验震天雷时一样。 失败是成功他妈。 紧接著开始第二批炮管的铸造。 这次铸造出来的炮管解决了炸膛的问题,但弹丸射出去不到五十步就落地了。 许山看了看炮管的內壁。 太粗糙了。 弹丸跟管壁之间的缝隙太大,导致火药的气体都漏了,炮弹自然打不远。 第三批炮管经过打磨后內壁光滑了许多,弹丸飞出去足有数百步。 这让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打上五炮,炮管就直接炸了,险些把一旁操作的安路德炸伤。 安庆生皱著眉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铁不行。” “铁不行?” 许山也皱起眉头,“敢问安师傅,不行的地方在哪?” 安庆生笑了笑:“许大人,你的黑火药威力实在太大,咱们用的铁根本扛不住。” 听到这话,许山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火炮打不了几发就会因为打废炮管而失去作用,那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作用实在是有限。 他思考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既然铁不行,那为何不用钢来做炮管的材料呢?” 安路德一愣,“许大人,什么是钢?” 闻言,许山也是一愣。 他看著同样一脸疑惑的安庆生,这才明白大兴还处於冷铁锻造阶段,连钢的概念也没有。 “钢从铁中来,比铁更有韧性和硬度,用来做炮管的原材料再適合不过。” 安庆生眼前一亮,“许大人,那这钢应该如何炼製出来呢?”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 毕竟在工匠这一行当,每一位工匠都有自己的独家秘诀,他这样问无疑是在窥探许山的东西。 然而许山却摆了摆手,“无非就是加木炭而已,这炼钢之法就教给安师傅您了。” 闻言,安庆生欣喜若狂。 很快,在新的炼钢之法加持下,第一批钢材被炼製出来。 为了追求最佳的韧性和刚度,许山与安庆生反覆试验木炭的加入量,最终得到了一种最適合炮管使用的钢材。 而为了配合钢材铸造炮管,之前的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几个人又埋头研究了好几天。 图纸改了又改,模具重做了好几个,炮管的壁厚、药室的形状、点火孔的位置,每一处都反覆推敲,反覆计算。 又过了几天,一根新的炮管铸了出来,放在架子上,乌黑髮亮,沉甸甸的,看著就很结实。 安庆生用锤子敲了敲,听了听声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但他又皱眉补了一句:“只是黑火药都用得差不多了,上次试验用掉了大半,剩下的不够试炮了。” 许山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朔风镇还有一些存货,到时候把炮管拉回去就行。 就在这时,魏山虎忽然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地说道:“许头儿,节度使府那边来了个押衙,带著五千精兵,已经到了城门口。” 第138章 夺权 听到节度使府来了一位押衙,还带著五千精兵,许山不由皱了皱眉。 来得还真巧。 他跟安庆生父子交代了几句,回去换了身衣服,隨后便带著魏山虎和徐啸出了城。 城外空地上,旌旗遮天蔽日。 五千精兵列成方阵,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刀枪如林,矛尖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 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见到这一幕,徐啸小声抱怨道:“特娘的,这从节度使府来的兵,怎么看起来比咱们庆州边军装备还精良?” “你看那甲冑,那刀枪,比咱们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魏山虎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人家是节度使大人的牙兵,正儿八经的亲军,装备自然不差。” 许山没有说话,骑马朝阵前走去。 阵前,两匹马並排站著。 左边是一个披著黑色大氅的中年男子,腰佩宝剑,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儒將。 右边则是一个年纪稍轻的壮汉,体形魁梧,虎背熊腰,身穿明光鎧,手里提著一柄方天画戟,戟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目光如鹰,扫过来的时候,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许山策马上前,抱拳道:“庆州总领兵马使许山,参见押衙大人。” 那儒將笑著拱了拱手,声音温和道:“久仰许將军大名在下宋思源,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庆州支援。” 他侧身指了指旁边的壮汉,“这位是牙將董成,董將军。” 董成没有抱拳,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许山身上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许山对他的態度没有在意,同样点头了事。 宋思源接著说道:“许將军真是年少有为,节度使大人得知庆州叛军四起,特命我等率兵前来支援。” “没想到我们还在路上,叛军便被许將军剿灭了。” “许將军以一镇之力平定叛军,实在令在下佩服。” 许山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押衙大人过奖了,叛军虽平,但庆州百废待兴,还望押衙大人多多指点。” 宋思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进了城,直奔指挥使府。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几人各自落座,很快便有人端上了热茶。 宋思源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喝著刚刚端上来的热茶。 董成站在他身后,神色依旧倨傲。 魏山虎和徐啸站在许山两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时扫过董成。 许山坐在椅子上,等著宋思源开口。 很快,宋思源放下茶碗,语气隨意地问道:“许將军,谢文远那叛贼如今何在?” “是战死了,还是被俘虏了?” 许山摇了摇头:“谢文远在虎跳峡一战后,带著残部往北逃了。” “具体下落不明,我已派人去追查。” 宋思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后笑著说道:“无妨,一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起来:“许將军,节度使大人有令,庆州刚刚经歷叛乱,百废待兴,急需稳定局面。” “许將军麾下士卒连日大战,疲惫不堪,急需休整。” “因此,节度使大人命在下代掌庆州指挥使一职,总领庆州军政。” “许將军的兵马可以暂且撤回朔风镇休整,州府及各军镇的防务,由董成將军带人接管。”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魏山虎和徐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两人都看著许山,等著他说话。 许山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堂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宋思源见状,笑著问道:“许將军莫非有什么想法?” 站在他身后的董成紧握手中的方天画戟,目光不善。 许山看都未看董成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说道:“押衙大人说得对,士卒们连日征战,確实需要休整。” “朔风镇是我们的老营,回那边休整,正合適。” “州府和各军镇的防务,就劳烦董將军了。” 魏山虎和徐啸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和愤懣。 但许山已经开口了,他们只能忍著。 宋思源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山答应得这么爽快。 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他看了许山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了笑容。 “许將军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宋思源站起来,拱了拱手,“那就这么定了,许將军何时起程返回朔风镇?在下好安排送行。” 许山也站起来,抱拳回礼:“明日一早,押衙大人公务繁忙,不必送了。” 宋思源笑了笑,没有坚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许山便带著魏山虎和徐啸出了指挥使府。 出了指挥使府的大门,徐啸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府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声音又低又恨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蛮子南下的时候,不见他们来支援,咱们把庆州稳住了,他们倒来摘果子了。” “这分明是在针对许头儿,欺人太甚!” 魏山虎也憋了一肚子火,攥著拳头怒声道:“许头儿,就这么把州府让给他们?” “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凭什么?” 许山摇摇头,快步往前走。 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他转过身看著两人问道:“觉得不公平?” 魏山虎和徐啸没说话,但一脸的怒意已是回答。 许山摇了摇头,“宋思源带著五千精兵前来,本来就没打算跟咱们商量。” “与其跟他们起衝突,不如乾脆將州府让出来。” “对於咱们来说,朔风镇才是重中之重,以咱们目前的兵力根本没法分兵来守州府。” “我本就有退回朔风镇的打算,只是苦恼无法给州府的百姓一个交代,他们一来正好给了咱们理由。” 闻言,魏山虎和徐啸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还是许头儿想得周到。” 许山拍了拍魏山虎的肩膀交代道:“老魏,你派人去通知叶三娘、叶雄和大牛,让他们把收拢的军镇防务交接给董成的人,不要起衝突,儘快带著人马撤回朔风镇。”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许山转头看向徐啸说道:“老徐,你去整备留在州府的朔风镇士卒。” “清点人数,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开拔。” 徐啸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许山叫住了他,“对了,我让你查抄那些达官显贵家里的家產,大概有多少?” “白银两百三十万两,黄金四万两,还有古董字画无数。” 徐啸回答道:“另外有还有些商铺田產在查点,没有个三五天完不成。” “还真不少啊,这群狗贪官!” 许山冷哼一声,隨后吩咐道,“正在查点的商铺田產不要了,其余的能带走全都带走。” “咱们兄弟辛苦打下来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他们。” 徐啸愣了一下,隨后笑著点了点头,“放心吧许头儿,交给我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许山並没有回营,而是转身去了庆州军器监。 那里还有两个宝贝要带走。 第139章 军器监被接管 许山来到军器监的时候,安路德还在调校新铸出来的炮管。 他一边拿著木槌敲击炮管听回音,一边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这什么。 神情很是认真。 “安监作。” 许山喊了一声,走上前来。 安路德抬起头,看到是他,立马笑著迎了上来:“许大人,押衙那边的事您处理完了?” 许山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明天我就要回朔风镇了,想带著你和安师傅一起回去。” 安路德愣了一下,“回朔风镇?为什么?州府这边...出什么事了吗?” 许山把宋思源来接管州府的事简单说了说。 他不便留在州府,打算撤回朔风镇。 安路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仗都是许大人你打的,现在蛮子还没赶走,这帮人就急不可耐地过来抢功劳,真是不要脸!” “许大人,你就这么让给他们?” “不是让,是暂时退一步。” 许山摇了摇头,“朔风镇才是咱们的根基,回去了才能放开手脚。” 安路德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听许大人的。” “反正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呆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环顾了一下院子却没看见安庆生的身影。 “安监作,你爹呢?” “去茅房了,应该快回来了。” 安路德说道,“等他回来,我跟他说,回家收拾收拾,明天跟许大人你一起走。”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在院子里转转,看看那些铸造设备,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院门被推开,董成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牙兵。 牙兵们一进来就散开,把院子里的几个出口都堵住了。 董成看见了许山,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悦。 他走到许山面前,没有抱拳,下巴抬了抬,语气带著几分质问:“许將军?你怎么在这儿?” 许山面色不变,语气隨意地说道:“董將军,安监作是我的故交,我来跟他告別一声。” “倒是你,带这么多人来军器监是想做什么?” 董成看了安路德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不冷不热地说道:“在下奉押衙大人之命,即日起接管军器监。” 说罢,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牙兵立刻上前,开始在军器监里到处翻找起来,就连库房的门也被撬开,工具、模具、半成品扔了一地。 几个老工匠看不惯,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牙兵们粗暴地退到一边。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团。 许山看著这一幕,顿时明白了董成来军器监的目的。 接管军器监是假,来找黑火药是真。 不过这里的黑火药在前几天已经因为试炮用完了,所以他也不怕。 “安监作,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成不知什么时候盯上了那根新铸造的炮管,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安路德立马走了过去,將炮管护在身后,“这是新研製的军械,是个试验品,还没有成型,你拿去也没用。” 见状,董成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很有可能跟宋思源跟他交代的东西有关。 “新研製的军械?” 他哼了一声,一把推开安路德,“我奉押衙大人之命接管军器监,一切东西都是公家的,有什么不能拿?” 说罢,他把炮管扔给了身旁的牙兵。 安路德想上去拦,但却被许山按下,“董將军,明日我要离开州府,在城中酒楼预定了一桌酒席准备与安监作畅饮,就失陪了。” 说罢,他拉著安路德就要离开军器监。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柄泛著寒光的方天画戟拦在了两人的身前。 许山看向董成,声音冷道:“董將军这是何意?” 董成哼了一声。 “安监作是军器监的监作,熟悉这里的设备和工匠,要配合在下清点造册,暂时不能离开。” “不只是安监作,这里的所有工匠,一律不得离开军器监,直到清点完毕。” 许山脸色沉了下来。 安路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许大人,既然押衙大人这么说了,我自当配合。” “放心,这里的一切我会妥善处理。” 他说罢,朝著许山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许山点点头,看了董成一眼,隨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军器监。 身后,翻箱倒柜的声音依旧在持续,其中还夹杂著工匠们的惊呼和牙兵的呵斥。 夜色已经笼罩了州府,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许山出了军器监的大门,正准备回朔风镇的营地,忽然听到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许大人!” 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僻静箱子里,一个老头儿正朝著他招手。 正是安庆生。 许山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安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安庆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確定没有人跟著,才拉著他进到巷子里。 “我从茅房出来,看见院子里来了好多兵,翻箱倒柜的,还堵著门不让人出去,我就知道出事了,” 安庆生轻哼一声,“趁著他们没注意,我从后墙翻了出来,专门在这等你。” 许山鬆了一口气,脸上涌出喜色。 安庆生没事就好。 “许大人,我要是猜得没错的话...” 安庆山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瞭然,“是不是那个新来的押衙把你的权夺了? 许山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安庆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看透世事的苍凉和讥讽:“我果然没猜错,大兴这群王八蛋就会玩这一套。” “外敌来了没人管,自己人打了胜仗,他们就来抢功劳、夺地盘、窃果子。”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许山的胳膊,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和坚定,“不过许大人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半路撂挑子。” “路德被扣在军器监,我不担心。” “那小子好歹是个监作,手里面有活,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顶多跟之前一样关进牢里,不打紧。” “我先跟你回朔风镇,把火炮弄出来才是大事。” 许山看著安庆生,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安师傅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回来的。” 说罢,他扶住安庆生的胳膊,朝朔风镇营地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巷子深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州府的城墙上,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火龙伏在城头,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刚刚经歷战火、又陷入新的暗流的大地。 第140章 酒桌上的交锋 回到朔风镇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收拾行装,把帐篷、粮草、兵器装上牛车。 徐啸站在校场上,扯著嗓子指挥。 一派忙碌的景象。 许山把安庆生安排好,转身进了大帐,处理一下仅剩的几件军务。 就在这时,风尘僕僕的魏山虎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 “都处理好了?” 许山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魏山虎点点头,把情况说了一遍。 叶三娘、叶雄和大牛几人已经接到指令,正在往回赶,应该明后天就能到。 城防跟牙兵的交接还算顺利,没有起衝突。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魏山虎又凑近了一些,“许头儿,还有一个事。” “宋思源那边派人来了,说是在城里的聚福楼备了酒席,要给咱们送行,请你务必赏光。” 许山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笑了笑。 “来者不善。” 魏山虎急了:“许头儿,那你就別去了,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为什么不去?”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去,显得咱们心虚,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和徐啸跟我一起去,带几个机灵点的亲兵,在酒楼外面等著。” 魏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 聚福楼位於城北,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此刻门口站著几个牙兵。 甲冑整齐,腰挎长刀。 路过之人,皆是不由得频频侧目。 看见许山来了,他们让开一条路,有人快步上楼去通报。 许山带著魏山虎和徐啸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间很宽敞,窗户开著,能看见外面的夜色。 桌上摆著十几道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壶已经摆好的酒。 “许將军来了,快请坐。” 宋思源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略备薄酒,为將军送行。” “將军在庆州的功劳,节度使大人都记著呢,等將军回了朔风镇,好好休整,將来还有大用。” 许山抱拳还礼,坐了下来。 魏山虎和徐啸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宋思源拿起酒壶,亲自给许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笑容可掬地说道:“许將军,这一杯,在下敬你。” “庆州能有今日,全仗將军之力。” “来,干了。” 许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 他也不担心酒里有毒,毕竟宋思源不会傻到在酒里下毒,那样太蠢了。 宋思源放下杯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许將军,实不相瞒,节度使大人对將军十分看重。” “將军以一镇之力,平叛抗蛮,功在社稷。” “节度使大人说了,只要將军愿意,天卢藩镇的兵马隨时欢迎將军来带。” 站在一旁的董成闻言,冷哼一声。 许山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多谢节度使大人看重”便再无下文。 他在等宋思源继续开口。 果然,宋思源看了他一眼后,语气变得有几分试探:“听说將军手中有一物,威力极大,曾经靠此大破蛮子八千精锐。” “不知是何物啊?” 许山早就知道宋思源是盯上了他的黑火药,所以此时也並没有意外,只是笑了笑。 “稟告押衙大人,此物名为黑火药。” 宋思源点点头,“原来是黑火药,不知这东西是如何製成的?” 许山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宋思源笑了笑,“许將军不要误会,我此行来也是奉了节度使大人的命令。” “节度使大人希望將军能把这东西的配方和工匠分享给天卢藩镇,毕竟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共御外敌。” “许將军,你说是不是?” 许山摇了摇头,“押衙大人,黑火药这东西我也是偶然得到的配方,至今还在试验中,极其危险。” 他缓缓道:“至於工匠...他们都是给我打下手,对这东西了解不多,就不用费心了。” “我们用这东西也是没办法,节度使大人位高权重,能用的资源比我们多得多,没必要跟我们索要吧?” 宋思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许將军误会了,节度使大人不是索要,是想跟將军合作。” “天卢藩镇工匠多,资源足,可以帮將军大量生產,共同抵御蛮子。” “將军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分成,绝不亏待將军。” 许山摇了摇头,“押衙大人的好意,许某心领了,但这东西,前还在试验阶段,还不成熟。” “等將来成熟了,再说吧。” 宋思源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董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手里的方天画戟猛地一顿,瞪著许山吼道:“押衙大人好言好语跟你说,你別不识抬举。” “节度使大人要的东西,还没有谁敢不给的。” 魏山虎和徐啸见状,直接护在了许山身前,手中的刀拔出了半寸,如同两头饿狼般死死盯著董成。 只要他敢动,两人隨时拔刀砍过去。 许山抬手,制止了两人。 他看著董成,语气平静地说道:“董將军,我说了,火药的事还没成熟。 “你若是等不及,可以自己去试。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炸死了人,別怪我没提醒。” 董成的脸涨红了,当即就想要动手,但却被宋思源按住了。 “董成!” 宋思源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董成咬著牙,瞪了许山一眼,隨后慢慢退了回去。 宋思源端起酒杯,朝许山笑了笑。 “许將军,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 “来,喝酒,不说这些了。” 许山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押衙大人,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许某告辞。” 宋思源也没有挽留,拱了拱手,看著许山带著魏山虎和徐啸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董成一脸不甘心地看向宋思源,“依我说,现在就在这里宰了他!” 宋思源摇了摇头。 “不急,別忘了节度使大人让我们来庆州是干什么的。” “许山还有用,先让他活著。” 第141章 重回朔风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朔风镇的队伍就已经在城门口列队完毕。 士卒们背著行囊,牵著马匹,牛车上堆满了輜重,一车接一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徐啸在队伍前面清点人数,魏山虎在后面检查輜重,两人都沉著脸,谁也没说话。 许山骑在马上,站在队伍最前面。 安庆生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裹著一件旧棉袍,眯著眼睛打盹。 队伍开始移动。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刚走出不到半里路,街道两旁忽然涌出了许多人。 是州府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眾人就那么看著朔风镇的队伍缓缓朝著城门的方向而去。 一个老妇人忽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从手里挎著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馒头塞进旁边一个士卒的手里。 她满脸的笑意,只说了一句。 “孩子,拿著路上吃。” 那个士卒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老妇人,眼眶顿时红了。 更多的人涌上来。 有人往士卒手里塞乾粮,有人往牛车上扔水囊,有人把煮熟的鸡蛋塞进马背上的袋子里。 队伍停了下来。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呵斥,士卒们默默地接过百姓们递来的东西。 魏山虎和徐啸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不由感觉热泪盈眶。 这一刻,所有的怨气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朝廷再怎么苛待,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人记著。 这就够了! “许將军,还会回来吗?” 百姓们看著骑在马上的许山,声音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许山看著眼前的百姓们,目光从一张张殷殷期盼的脸上扫过,沉默了很久。 “会回来的。” 他举起手,朝百姓们抱了抱拳,隨后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缓缓朝著城门的方向移动。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队伍走远还久久不肯散去。 一处高楼上,宋思源透过窗户看著城下那些百姓,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没想到啊,许山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有如此民心。” “真是不可思议...” 董成站在他身后,也看著城下那些百姓,嘴角扯了一下,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群贱民,许山不过是个猎户,会打仗而已,有什么好送的?” 宋思源没有说话,依然看著远处那条渐渐变小的队伍。 董成继续说,语气越来越不屑:“押衙大人,依我看,这许山也不过如此。” “让他离开州府,连个屁都不敢放。” “什么总领兵马使,什么庆州英雄,不过是个怂包而已。” 宋思源摇了摇头。 “他不是怂。” 董成愣了一下:“那他是什么?” 宋思源转过身来,目光里带著一丝忌惮,还有一丝隱隱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转身下了城墙。 ...... 朔风镇的城门口站著一群人,林婉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瘦猴和燕破岳。 燕破岳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臂上的绷带拆了,换了一件乾净的青布袍子。 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官道上,尘土飞扬,队伍终於出现了。 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攥著衣角的手微微发抖。 许山骑马走在最前面,看见城门口站著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他催马快走了几步,到了林婉儿面前翻身下马。 “媳妇,我回来了。” 林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眶微微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头儿,夫人这几天为你担心得不行,经常让我们去州府探探你的消息才放心。” 瘦猴嘿嘿一笑。 许山闻言,上前將林婉儿揽入了怀中,“放心吧媳妇,你男人我是无敌的。” 林婉儿点点头,伏在许山怀中贪婪地嗅著自家男人的气息。 但她很快感觉到有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是在眾人面前。 她的耳朵立马红了,挣扎著推开了许山。 见到这一幕,周围眾人都是相视一笑。 许山转身从马车旁边把安庆生扶下来,走到林婉儿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安师傅,赵师傅的师父。” “以后在朔风镇,专门帮咱们铸造兵器。” 林婉儿朝安庆生行了一礼,声音温婉道:“安师傅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先歇息一下,等会儿再用饭。” 安庆生捋了捋鬍子,上下打量了林婉儿一眼,笑著点了点头:“许大人好福气,老夫就不客气了。” 燕破岳走过来,跟许山抱了抱拳,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地说道:“探马来报,谢文远收拢了三千多残兵,已经投了蛮子。” 许山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只能往那边逃,庆州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投蛮子,是他唯一一条路。” 燕破岳咬著牙说道:“下次出征,你一定要带上我,我要亲手手刃谢文远这个叛徒。” 许山点头应了下来。 燕破岳鬆开攥紧的拳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眾人进了城,许山让林婉儿安排归来的士卒,拿出一笔银子来好好犒赏大家。 他则带著安庆生,朝著锻造坊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锻造坊里的炉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继业光著膀子,正带著几个徒弟在锻打一批新刀。 看见许山进来,他把锤子扔给旁边的徒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迎了上来。 “许头儿,你回来了。” 赵继业咧嘴笑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山身后的安庆生身上,笑容一下子定住了。 “师...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庆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继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 “光著膀子打铁,也不知道穿件衣裳,著凉了怎么办?” 赵继业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安庆生面前,磕了个头,声音发哽地说道:“师父...徒儿不孝,多年没去看您...” 安庆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慈祥:“行了行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许大人在旁边看著呢,不怕人笑话?”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 赵继业站起来,抹了一把眼睛,拉著安庆生的手兴奋地说道:“师父,您来得正好!” “徒儿这边有好几样东西拿不准,您帮我看看...” 安庆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急,先看看你的炉子、风箱、模具。” “许大人说你们想造火炮,我看了图纸,有点意思。” “但你这套傢伙事,怕是够呛。” 赵继业连连点头,扶著安庆生在锻造坊里转了一圈。 安庆生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工位就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敲一敲,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皱著眉头想半天。 最后,他在铸造模具前面停下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后不由摇了摇头。 “许大人,这套模具不行。” 他看向许山说道:“这套模具太粗糙了,要是用来铸造炮管,炸膛是早晚的事,得重做。” 赵继业在旁边插嘴:“师父,我试了好几种方案,都不行。” “您有什么法子?” 安庆生想了想后说道:“得用失蜡法,先做蜡模,外面裹泥,烧了之后蜡化了,剩下空腔,再浇铁水。” “这样铸出来的炮管,內壁光滑,壁厚均匀,承压能力强。” 赵继业愣住了:“失蜡法?那不是铸鼎铸钟的法子吗?用在炮管上...” “怎么不能用?” 安庆生瞪了他一眼,“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死守著老规矩,能造出新东西?” 赵继业被训得不敢吭声,连连点头。 许山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安师傅,赵师傅,你们先商量著。”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办。” 安庆生点了点头,拉著赵继业蹲在地上,拿著炭笔在石板上画图。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 许山没有再打扰他们,转身出了锻造坊后骑著马直奔云川县的方向而去。 第142章 小个子 云川县城外的变化,大得让许山几乎认不出来。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挤在城门口的窝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规划整齐的新房子。 房子不大,但一排一排,井然有序,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房子之间是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还挖了排水沟,沟边种著树。 路边有摆摊的商贩,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流穿梭,虽然算不上繁华,但已经有了城镇的模样。 那些曾经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流民,如今气色好了很多。 眾人走在路上也不像以前那样低著头、佝僂著背,而是挺直了腰杆,眼睛里有了光。 一片欣欣向荣光景。 许山骑马从人群中穿过,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暗佩服王守元。 这个县令,是真的在做事。 快到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 不远处,一个裹著灰布大袍子的矮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一个小台子后面徘徊。 那小台子是用木板搭的,简陋得很,上面坐著三个穿著花哨衣裳的大汉,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三人翘著腿,嗑著瓜子,正在閒聊。 周围来往的人路过都小心翼翼地绕开,根本不敢往台上多开几眼。 然而那灰布袍子的身影却借著身子矮小藏在小台子后面,台子上的三个大汉浑然未觉。 他在小台子后面转了两圈,隨后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弯腰塞进了小台子的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这时候,许山跟他的目光撞上了。 那人虽然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 大而明亮,像黑宝石一样,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人看到许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朝许山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山没有动,想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那人又看了四周一眼,確定没其他人看见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点燃了手里一根细长的引信。 引信嗤嗤地烧著,冒著白烟。 做完这一切,那人把火摺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撒丫子一顿跑。 跑出大约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那小台子整个炸开了,木屑飞溅,一团黑烟冲天而起。 坐在上面的三个大汉直接被炸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个个灰头土脸,躺在那里惨叫不止。 三人受伤不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叫声又尖又厉,像杀猪一样。 周围的人被嚇了一跳,尖叫著跑开,远处则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山见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要是他没看错,这是黑火药爆炸才能產生的效果。 不过这威力要比他的黑火药小了不少,不然那三个大汉就不只是被炸伤的问题了,早就被炸碎了。 此时那灰布袍子的小个子看见三个大汉的惨样,忍不住欢呼了一声,挥著拳头,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爆炸声引来了巡逻的衙役。 几个穿著皂衣的衙役从街角衝出来,手里拿著铁尺和锁链,朝这个方向跑来。 小个子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跑的方向正是许山这边。 许山翻身下马,伸手拦住了他。 小个子一头撞在许山身上,被弹了回去,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瞪著许山,又急又慌地说道:“你拦我干什么?放开我!” 许山没有让路,而是问了一句:“你刚才用的什么?” 小个子挣扎了几下,挣不开,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愤怒:“你个坏人!你肯定跟徐老虎那个恶霸是一伙的!放开我!” 许山正要再问,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兄?” 许山抬起头,看见周通从街角走过来,身后跟著几个衙役。 “周兄。” 许山拱了拱手。 周通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眼,笑道:“许兄,好久不见。” “你这是...回朔风镇路过?” 许山点了点头:“来找王县令。” 周通看了一眼许山手里抓著的小个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地上惨叫的三个大汉,朝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 “把人带回去!”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个子。 小个子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狠狠瞪了许山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他被押著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许山一眼。 许山有些无奈,对周通说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存心找事。” “那三个被炸的,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吧?” “那三个是徐老虎的手下。” 周通点了点头,“徐老虎是本地的地痞头子,仗著有些关係,在城外收保护费,欺行霸市。” “我盯了他们很久了,但一直抓不住把柄。” “今天这事儿虽然动静大了点,但倒是让他们吃了亏。” 许山点了点头:“那不如把那小子放了。” 周通摇了摇头,苦笑道:“许兄,那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惊了百姓,总得走个流程问一问。” “放心,我不会为难他。” “等问清楚了,该罚的罚,该放的放。” 许山没有再劝,点了点头。 周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许兄,不,现在应该叫许大人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去喝两杯?” 许山摆了摆手:“咱俩什么关係,不用这么客套。” “不过喝酒改日吧,我有要紧事找王县令,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周通见他面色严肃,没有再多说,带著他一路往县衙走去。 两人並肩走著,周通说起王守元的事:“王大人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流民的户籍要办,春耕的地要分,外城的规划要改,一天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在路上,心里想著该怎么跟王守元开口。 毕竟王家满门三百余口全被叛军斩首,这个消息,身为王家人的王守元能承受得住吗? 第143章 好官 县衙里人来人往,除了文吏和衙役外,还有几个穿著布衣的老农,手里拿著地契,正站在廊下等著。 人人脸上都带著忙碌的神色,但眼神里却涌动著一丝光芒。 那是名为希望的种子。 周通带著许山穿过繁忙的前院,来到后院的书房门口。 门半敞著,里面传出王守元的声音。 “东城的荒地按人头分,每人十亩。” “西城的地太贫,分十五亩。” “种子和农具由县衙统一发放,等秋收之后再还,让百姓们不要著急,以春耕为头等大事。” “......” 许山推门进去,看见王守元站在一张大桌子前面,桌上铺著云川县的地图,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记號。 几个文吏围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本子正在记录。 王守元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精神很好。 看见许山进来,王守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那几个文吏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去忙,地图留在这里。” 文吏们收拾了东西,退出书房,把门带上。 王守元迎上来,笑著拱了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许大人,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许山抱拳回礼,笑了笑:“王大人也不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城门外大变样了。” “那些流民,现在都有了房子和户籍?” 王守元点点头,指著地图上的標记说道:“那些流民一直待在城外也不是办法。” “我发了个告示,说愿意留下来的,县衙发放云川县的户籍,分给他们土地,帮他们建房子。” “没想到响应的人很多,现在户籍已经办了上千户。” “城外的外城,就是这么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大片区域,“这些荒地往年都荒著,没人种。” “今年我打算全部拿出来分给这些新来的百姓,让他们去开垦。” “种子和农具,县衙先垫著,等秋收之后再从粮食里扣。” “这样一来,人有了饭吃,地也种了,赋税也有了,一举多得。” 许山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由衷地说了一句:“王大人真是个好官。” “没有你,云川县发展不到现在这样。” 王守元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许山,你別这么说。” “如今这个乱世,要不是你在前面打仗,保住了云川县不受蛮子侵扰,我哪有精力搞这些?” “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你才是大功臣。” 许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笑了笑,没接话。 王守元看出他有话要说,招呼他坐了下来,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推过去。 “说罢,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朋友之间的坦诚,“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许山端著茶杯,没有喝。 他看著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沉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大人,我这次来,不是找你办事的。” “是有一个事,要...跟你说。” 王守元一愣,“什么事?” 许山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王守元面前。 玉佩是青色的,圆形,中间有一个孔,边缘刻著云纹。 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过因为浸泡在血水里太久,如今上面覆盖著一层血污,怎么洗也洗不掉。 王守元低头看著那枚玉佩,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这是...我父亲的玉佩。” 他拿起玉佩,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看向许山声音颤抖地问道:“这块玉佩,我父亲从不离身,还有这上面的血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山深吸了一口气,把王家的事缓缓说了出来。 虽然他儘可能地平静讲述,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般,一刀一刀地割在王守元的心上。 当听到父亲寧死不降,被当场斩首时,王守元终於忍不住,顿时红了眼眶。 许山说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滴漏的声音。 一滴一滴。 像是时间在流逝,又像是血在滴。 王守元盯著手里的玉佩,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强忍著没有落泪,咬著牙坚持,甚至將嘴唇咬破。 血渗了出来,滴落下去。 如同血泪。 许山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著,沉默地坐著,陪著王守元。 过了很久,王守元抬起头。 他看著许山,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父亲曾经教过我一番道理。” “他说,做官的人,不是为自己做的,是为百姓做的。” “一个官可以死,但不能跪。” “他以身作则,说到做到了。” “我这个儿子,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王大人,令尊之气节实乃我辈之楷模,等庆州平定后必將向朝廷上表。” 王守元点点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许山面前,膝盖一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许山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他。 “王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王守元执意要跪,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发闷地说道:“许大人,你扫除了那些与叛贼勾结的贪官,为王家报了仇。” “我王守元无以为报,这一跪,是谢你的恩情。” 许山拉不动他,只能受了他这一跪。 等他跪完,连忙弯腰用双手將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 “王家的尸首,我都命人收敛起来,葬在州府城外的一座山上。” “等將来你回到州府,再去祭拜。” 王守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许山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大人,我还有军务在身,不便多留。” “告辞。” 王守元站起来抱拳回礼,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復了镇定。 “许大人,保重。” 许山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看向王守元说道:“对了王大人,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第144章 深藏不漏 县衙的大牢在院子最里面,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混著稻草和铁锈的气息。 许山跟在周通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牢房。 牢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地上铺著乾草,墙角放著一只木桶,墙上开著一扇小窗,铁栏杆后面透进来几缕光。 大多数牢房都空著,只有几间关著人,都是些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汉子。 周通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来,朝里面努了努嘴,“这小子,油盐不进,问他什么都不说。” “我让人去查了查,应该是最近才到云川县的,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许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牢房里,那个裹著灰布袍子的小个子缩在墙角,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袍子宽大,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穿著破草鞋的脚。 脚很小,脚趾头冻得发红。 周通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可奈何:“许兄,人交给你了。” “我前面还有事,先走了。” 他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带著几个衙役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甬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许山站在牢房外面,看著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墙角的背影没有说话,根本不想理他。 许山笑了笑,“你不会哭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屈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一下子扎进了那个人的心里。 小个子猛地转过身,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衝到铁栏杆前面。 他两只手攥著栏杆,朝许山吼道,“我就是看不惯那几个人欺行霸市!” “他们收保护费,不给就打人、砸摊子,凭什么?” “我炸他们怎么了?他们该炸!”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灰扑扑的脸上满是怒意。 但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委屈和不甘。 许山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 他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重了几分:“炸他们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人那么多,万一爆炸的威力太大,伤及无辜怎么办?” “旁边那些摆摊的,路过的,还有老人孩子,他们招谁惹谁了?” 小个子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怒气还在,但气势已经弱了大半,目光闪了闪,从许山脸上移开,低下了头。 许山声音放缓了一些:“所以把你抓进来,有问题吗?” 小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情愿的倔强说道:“隨你怎么说,要杀要剐,我担著。” 许山笑了,“谁说要杀你了?” 小个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还有一丝警惕:“那你要干嘛?” 许山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带你出去。” “出去?” 小个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许山点了点头,“按照正常流程,你最少要在这里蹲个七八天。” “但我出面把你保了下来,所以现在跟我走。” 小个子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怀疑。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声音里满是戒备:“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许山哼了一声,把钥匙重新揣回怀里。 “隨便你。” 说罢,他作势要走。 小个子急了,大声喊道:“別走別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许山停下脚步,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走回来,从怀里重新掏出钥匙把牢门打开,对著里面的小个子说道。 “出来吧。” 小个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出来。 她站在许山面前,仰著头看著他,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许山转身往外走,丟下一句。 “走吧。” 小个子没动,而是提了一个要求:“要我跟你走也行,先带我填饱肚子。” 正说著,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一声。 看著小个子一脸窘迫,许山笑著点了点头,“行,想吃什么管够!” 他带著小个子离开大牢,往鼎香楼的方向走去。 鼎香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大堂里坐满了人,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在桌凳之间穿梭。 帐房老於站在柜檯后面,一边看著帐本,一边手里拨著算盘。 “老於!”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许山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放下算盘,笑著迎了上来。 “许大人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许山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小个子说道:“我带个人来吃饭,准备一间上好的雅间,好酒好菜上著。” “再准备一桶热水,送到后院房间里,让他洗洗。” 老於看了一眼那个灰头土脸、衣衫襤褸的小个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没有多问,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一个伙计过来说热水准备好了。 许山点点头,在伙计的领路下,带著小个子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正中央放著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大木桶。 许山指了指木桶,对小个子说道:“脱了衣服,进去洗洗。” “要不待会儿吃饭,又要吃一嘴灰。” 小个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瞪著许山,声音又急又羞地喊了一嗓子。 “你...你出去!” 许山挑了挑眉,“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在这儿正好帮你搓搓背。” 小个子的脸更红了,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谁跟你说我是男的了!我是女的!” 说著,她猛地挺了挺胸。 虽然裹著宽大的灰布袍子,但这一挺,袍子下的轮廓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那浑圆饱满的曲线,分明不是男人该有的。 许山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前,然后迅速移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没想到这小子还深藏不漏。 他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裹著个大袍子,灰头土脸的,谁能分得清你是男是女。” “你自己洗吧,洗完了叫我。” 说罢,他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还有人在小声哼著不成调的歌。 第145章 正是在下 二楼的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酱牛肉、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盆鸡汤,还有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许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茶,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追著风箏跑过,笑声清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许山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进来。” 门开了,又关上了。 许山放下茶杯,转过头来。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身高不足六尺的女孩,看五官就是刚才那个灰扑扑的小个子。 脸上的黑灰已经洗乾净了,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两个丸子头扎得高高的,显得俏皮可爱。 只是她那丰腴的身材实在与可爱的脸蛋不太相称。 小个子扯了扯衣襟,皱著眉头抱怨道:“这衣服太小了,勒得我难受。” “胸口这儿紧巴巴的,喘不上气。” 她又拽了两下,发现拽不开,索性放弃了,嘟著嘴一脸委屈。 许山给她找的衣服是春杏的旧衣裳。 春杏的身高跟她差不多,但身材匀称,不是这种夸张的曲线,所以衣服自然不合身。 许山移开目光,朝她招了招手,“先过来吃饭,吃完我带你去买两身合身的。” 小个子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地走到桌边坐下,抓起筷子就往红烧鱼伸过去,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塞进嘴里。 还没等咽下去,又去夹牛肉。 “唔...好吃...太好吃了...” 许山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倒了杯温水推到她的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小个子头也未抬,正在跟那盘酱牛肉较上了劲,嘴里塞得满满登登,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王云彤。” “王云彤...” 许山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会有火药?从哪儿偷的?” 王云彤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叫偷的?我的火药都是我自己炼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气和骄傲。 “哦?” 许山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你还会炼製火药?” 王云彤点了点头:“以前看我爹炼丹的时候,他那破炉子经常炸,我就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偷偷研究了好久,最后琢磨出了一个方子。” “整个京都只有我能弄出来,厉害吧?” 她说完,一脸得意。 许山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爹会炼丹?” “当然了,我爹可是整个京都最厉害的炼丹师,那些王公贵族都排著队求我家的丹药。” 王云彤给自己盛了碗鸡汤顺了顺食后继续说道,“当年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我爹就是御药房的首席,深得太宗皇帝的喜爱。” 许山点了点头,神情放鬆了些。 原来炼的是这个丹啊,他还以为是那种丹呢。 太宗皇帝是当今圣上的父皇,晚年的时候迷信长生,养了一大批方士给他炼丹。 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大兴的贵族圈子因此深受影响,服丹之风盛行,那些方士们非但未受牵连,反而在京都很受欢迎。 按王云彤的说法,她的出身可不简单。 许山好奇地问道:“你既然是京都人,怎么会跑来北方边疆?” 王云彤脸上的得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鬱闷的表情。 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地说道:“我爹嫌我整天玩火药,炸来炸去的,不像个女孩子家。” “他说要把我嫁出去,连嫁妆都准备好了,是个什么侯爷家的儿子,我连面都没见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倔强,“我不想嫁,就跑出来了,一路往北走,就到了这儿。” 许山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小孩子跑这么远,不怕危险?” 王云彤挺了挺胸,瞪著许山说道:“我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六了,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大多少吧?” 许山看著她那快要撑破衣服的胸口,连忙移开目光,咳嗽了一声。 “不小,確实不小。” 王云彤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哼了一声,“我有火药傍身,才不怕坏人呢。” “谁来我炸谁!” 许山脸色一怔。 没想要眼前还是个火爆萝莉。 他端起茶杯,一边喝著,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隨著仗越打越多,以后火药的用量也会越来越大,他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炼製火药上面,还是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负责。 眼前这个小妞正好就合適。 “王云彤...” 许山语气认真了几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如跟著我干吧。” “干什么?” “自然是炼製火药。” 王云彤摇了摇头,“我可以给你炼一批火药,算是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但我不会留下来,我要加入朔风镇,跟著许將军打蛮子。” 许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为什么?” 王云彤眼睛里冒出了光,声音里充满了崇拜和激动:“我都听说了,许將军可厉害了,接手朔风镇才几个月,就把来犯的蛮子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他还带兵深入蛮子腹地,把自己当诱饵,把蛮子的白狼骑全歼了!” “这样的男人,简直太帅了!” “我要嫁就应该嫁这样的男人!” 许山看著她一脸花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不巧了嘛,你要找的许將军正是在下。” 王云彤愣了一下,满脸震惊。 她上下打量著许山,狐疑地说道:“你长得確实不赖,但许將军是何等英明神武,你怎么好意思冒充的?” 闻言,许山无奈一笑。 他拍了拍手,站在门外等著伺候的小廝立马推门而入。 “许大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许山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准备几坛上好的神仙醉送到朔风镇的將军府上,就说是我订的,留给安师傅接风用的。” 小廝点点头,接过银子后推门而出。 房间里很安静。 许山看向发愣的王云彤,“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 回过神来的王云彤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脸上满是羞红之色。 许山站起来拍了拍衣襟,笑著说道:“行了,吃完了就走吧。” “先带你去买两身衣服,然后咱们就回朔风镇。” 王云彤『嗯』了一声,跟在许山后面往楼下走去。 脚步有些慌,脸还是红的。 心跳得很快。 第146章 大妇风范 朔风镇,將军府。 林婉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摞帐本,手里正拨著算盘,噼里啪啦响。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头髮挽得利落,脸上带著认真的表情,眼睛盯著帐本上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行了一礼。 “夫人,老爷回来了。” “让您去前堂。” 林婉儿点点头,整了整衣裳后便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丫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夫人,老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林婉儿步子一顿,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迈步走出书房,丫鬟赶紧跟了上去。 “巧儿...” 林婉儿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不希望这种事在府里有任何风言风语。” 丫鬟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 “巧儿知错了。” 林婉儿收回目光,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朝著前堂的方向而去。 前堂里,许山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王云彤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小姑娘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著地面,略显拘束。 她已经换了一身合身的衣服,淡青色棉裙,白色小袄,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只是胸口依然鼓鼓囊囊的,把棉裙撑得紧紧的。 “夫君,你回来了。” 林婉儿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许山放下茶杯,指了指一旁的王云彤介绍道:“这是我从县城带回来的人才,叫王云彤。” “她会炼製火药,是个难得的手艺。” “军营里都是些大老粗,她一个女孩子住那边不方便,我就想著让她住在咱们府上。” 他又转头对王云彤说道:“这是我媳妇,林婉儿。” “她管著整个朔风镇的后勤,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她就行。” 王云彤连忙站起来,朝林婉儿行了一礼,声音有些紧张。 “夫人好。” 林婉儿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笑容温和,带著几分亲近地说道:“既然被我家夫君拐来做苦力了,那在这就不要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府上还有不少空房间,我让下人收拾一间出来,看看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王云彤被林婉儿温和的態度感染了,绷紧的肩膀鬆了下来,拘束感少了许多。 她朝林婉儿又弯了弯腰,声音清脆真诚:“谢谢夫人。” 林婉儿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巧儿吩咐道:“去把东边那间厢房收拾出来,换上乾净的被褥,再摆些常用的物件。” 巧儿应了一声。 林婉儿又对王云彤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歇著,看看房间缺什么,回头告诉我。” 王云彤又谢了一声,跟著巧儿走了。 前堂里只剩下许山和林婉儿。 许山上前一步,从背后搂住了林婉儿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媳妇,我没跟你商量就往家里带了个女人,你不会生气吧?” “为什么这么说?” “嗯...就比如以为我从外面拐了个小老婆回来这样...” 林婉儿靠在他怀里,声音平静地说道:“不会啊,而且我身为大妇,替夫君把关也是应该的。” 许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还挺大方。” 林婉儿笑了笑:“三娘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 “以夫君的本事,日后还会有更多女人喜欢上你的。” “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只要夫君心里有我和三娘,就够了。” 许山挠了挠鼻子,有些尷尬:“你想多了,怎么会呢。”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真没有吗?苏老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让她同房了?” 许山一愣。 想到那个替他在外面奔波的女人,要说没感觉那是假的。 只是两人之间一直有层窗户纸隔著。 林婉儿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朝门口王云彤消失的方向瞥了一下,带著几分促狭地说道:“其实,我看刚才那小姑娘也不错。” 许山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別闹,她太小了。” 林婉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 “哪里小了?我看分明就很大。” 许山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很精彩。 林婉儿咯咯笑了两声,转身就要回书房去。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许山直接打横抱了起来,俏脸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许山笑吟吟地看著她,“好啊媳妇,你敢调戏为夫,看来有必要提振一下夫纲了。” 说罢,抱著怀中的滚烫娇躯便朝著臥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別...我还有帐目没处理呢。” “等明天再处理。” “可.....唔...” 臥房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呼吸声,互相交缠,直到月上枝头。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许山带著王云彤来到镇外一片空旷的荒地。 荒地满是杂草和碎石,地面被炸出了好几个坑,都是之前试火药留下的。 晨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王云彤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后满脸疑惑:“来这儿干嘛?不是要炼製火药吗?”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急,我想先知道你的火药配方是什么。” 王云彤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 “不过我估计你看了也看不懂,火药只有本小姐能配出来。” 说罢,她仰著脸,一脸傲娇的小表情。 许山没理她,接过配方看了看后,总算是知道了王云彤火药的威力为什么会小很多。 感情是加了油脂和定粉等辅助性材料,虽然能使得火药更易燃烧,但威力相对就会变弱。 “你这方子不对。” 他直接把手里的配方撕成碎片,隨手扔了出去。 王云彤愣了一下,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怎么可能!” 她哼了一声,“我研究了好久,试验了几十次,怎么会错?” “不是说错,而是你的方子不对,导致火药的威力不足。” 许山看著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昨天你用火药去炸那三个大汉,没炸死他们?” 王云彤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许山说的是事实。 在过往很多次实验中,虽然她成功解决了火药时灵时不灵的问题,但威力却一直没有提高的方法。 “难不成你有法子?” 许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的火药方子,你看看。” 闻言,王云彤一脸震惊地看向许山。 “你也会炼製火药?” 她带著一脸的惊疑接过许山的火药方子,认真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跟我的配方差太多了,硝石比我的多了將近一半,硫磺也多了不少。” “这能行吗?” 她抬头看向许山,眼神里还是不服气。 第147章 还是我的法子好 许山早就知道她会不服,没有解释,而是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口木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著很沉。 掀开盖子后,里面整齐地码著六颗震天雷,铁壳乌黑髮亮,引线用油纸裹著,扎得紧紧的。 “这是什么?” 王云彤好奇地看了几眼,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玩意儿叫震天雷。” 许山弯腰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这里面装的就是按我的配方炼出来的火药。” “你不服,那就让你看看威力。” “退后!” 王云彤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盯著那颗黑乎乎的铁疙瘩,脸上有好奇也有紧张。 许山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点燃了引线,隨后猛地扔了出去。 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四十步开外的荒地上。 “轰!” 猛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响,一团黑烟冲天而起,碎石和泥土飞溅。 好几块碎石飞到了王云彤脚边,嚇得她往后跳了一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硝烟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坑边散落著不少边缘锋利的铁壳碎片。 王云彤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嚇傻了一样。 “怎么样?” 许山把她拉了起来问道:“是不是比你的火药威力大多了?” 王云彤木訥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许山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看把孩子嚇成什么样了。 但很快,王云彤回过神来后,脸上的害怕被一股莫名的兴奋所取代。 她紧紧地握著许山的手臂,激动地喊道:“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火药!”。 “哈哈...这才是真正的火药!” 许山看著有些激动过头的王云彤,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別的大家闺秀都喜爱琴棋书画,怎么眼前这个小妞却对火药如此痴迷。 简直就像是个混世小魔丸一般。 怪不得她爹要早早把她嫁出去,估计在家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不过这样也好,炼製火药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行,那以后就按照我的方子炼製火药。” 许山拍了拍王云彤的肩膀,“我把火药的炼製工作全交给你了,这可是咱们朔风镇打蛮子的最大依仗,你可別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 王云彤挥了挥拳,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许山也是彻底放下心来,就准备带王云彤去他之前炼製火药的库房看看。 但刚要转身,王云彤就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炼製火药不急於一时。” 她指了指旁边箱子里放著的震天雷,满眼放光地说道:“这玩意儿好玩,让我也扔一个试试!” 许山皱了皱眉。 “这东西很危险,不是闹著玩的。” 王云彤不依不饶,拉著他的袖子,声音里带著央求:“就一个!就扔一个!” “你教我,我小心点。” 许山拗不过她,从箱子里又拿出一颗震天雷,转身递给她。 王云彤双手捧著那颗沉甸甸的铁疙瘩,手心都在出汗,但却一脸痴迷的笑意。 许山站到她身后,左手扶著她的手腕,右手拿出火摺子点燃引线。 “握紧,別鬆手。” 许山耐心地教导,“等引线烧到一半,用力往前扔,不要往高处扔,要平著扔,扔远一点。” 引线嗤嗤地烧著,白烟冒出来,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王云彤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引线燃烧的声音。 眼看引信烧到一半,她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猛地用力把手中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然而不知是手滑还是什么原因,这颗震天雷只扔出了七八步远。 许山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王云彤往旁边滚去,最后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她。 “轰!” 爆炸声就在不远处响起,碎石和泥土从头顶飞过,好几块都砸在了他的背上。 王云彤被压在下面,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响,眼前一片恍惚。 虽然心中慌乱,但她能感觉到许山把她护在了身下,强有力的心跳隔著胸膛传过来,很有安全感。 硝烟慢慢散去。 许山抬起头,甩了甩头上的土,回头看了一下爆炸的位置。 好在爆炸前他抱著王云彤往后滚了一段距离,成功避开了震天雷的爆炸范围。 但即便如此,碎石飞溅的范围也不小。 他身上的衣服被碎石头划破了好几处,背上火辣辣的疼,但好在没有重伤。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王云彤,关切地问了句。 “没事吧?” 王云彤的脸红透了,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人红得发烫。 身为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她还是第一次跟男人贴得这么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软得像一摊泥。 她看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许山,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许山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妥,连忙翻身爬起来,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王云彤低著头,不敢看他。 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著衣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山刚想解释两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斥。 “你在干什么!” 他回过头,只见一身劲装的叶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正提著长枪站在空地边上,满脸怒色地瞪著他。 叶的眼睛瞪著许山,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 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许山带著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还压在地上,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王云彤站在一旁,侷促得像个孩子一般。 她看了叶三娘一眼,又低下头去,脸红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三娘大步走过来,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桿插入泥土半尺深,震得枪缨乱颤。 她盯著许山,声音冷得像冰:“许山,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山伸手想要把王云彤拉过来,好好解释一番,但手还没伸出去,叶三娘的枪尖就顶了过来。 只见她挡在王云彤身前,看著许山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真没想到,几天没见,你竟然把主意打在了小孩子身上!” “真是太无耻了!” 许山懵了。 等等,这不对吧?! 第148章 这个姑娘不简单 眼见自家媳妇把他当成了无耻恶贼,许山赶紧指著王云彤解释道:“你別误会,她都十六岁了,可不是小孩子了。” 闻言,叶三娘狐疑地看向身后的王云彤。 一个身高不足六尺,长著一张娃娃脸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六岁的样子。 “你真的已经过了及笄之年?” 王云彤红著脸点了点头。 叶三娘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看向许山依然带著质问的口气:“就是大姑娘,你也不能光天化日地把人压在身下吧?传出去像什么话?” 许山张了张嘴,正要解释,王云彤却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摆了摆手,“刚才是我要试震天雷,结果没扔好,扔得太近了。” “许將军是为了保护我才扑过来的。” “你看,这地上的坑就是证据。” 说罢,她指了指远处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叶三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又看了看许山背上的衣服被碎石划破的口子,沉默了片刻。 她確实听到了爆炸声,刚才远远看见这边冒烟,还以为他们在试火药,没想到是出了意外。 她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尷尬和嗔怪。 “我还以为你要对小孩子下手呢。” “那样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叶三娘走到许山面前,伸手拍掉他肩上的灰,语气软了下来。 许山哼了一声,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在她浑圆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巴掌。 “难不成你还要谋害亲夫啊?找打。”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和宠溺。 叶三娘感受到臀儿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顿时满脸娇羞,瞪著一双凤眸,抬拳就在许山胸口捶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娇嗔。 “还有外人在呢!你也不怕人笑话。”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的王云彤满脸震惊,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將军,你夫人不是婉儿姐吗?” 她指著叶三娘问道,“这位是?” 许山笑著上前搂住叶三娘的肩,朝王云彤介绍道:“婉儿是我大媳妇,这是我小媳妇。” “叶三娘,朔风骑的统领。” 叶三娘哼了一声,没有否认,任由许山搂著,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乾净。 王云彤上下打量了叶三娘一番。 与温婉的林婉儿不同,叶三娘眉目间满是英气,眉梢上扬,眼神锐利,带著一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杀伐果断。 她的身段也比林婉儿更加丰腴,劲装裹著饱满的曲线,腰细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王云彤心里暗暗感嘆,两个人都是丰腴的大美人儿,许將军真是好福气。 她朝叶三娘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叶姐姐好。” 叶三娘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王云彤一眼,问许山:“这小姑娘是谁?你从哪儿拐来的?” 许山介绍道:“她叫王云彤,是我昨天在县城找到的人才,会炼製火药。” “以后咱们朔风镇的火药炼製都要交给她,今天带她来这儿,先感受感受火药的威力。” 叶三娘有些意外,看著王云彤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审视:“火药可是很危险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不怕吗?” 王云彤挺了挺胸,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和不服输:“叶姐姐不也是朔风骑的统领吗?我听说过你的事跡,你一个人带著骑兵杀蛮子,比男人还厉害。” “我也想跟你一样上阵打蛮子,让蛮子好好领教一下火药的威力。” 叶三娘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讚赏。 她伸手拍了拍王云彤的肩膀,声音里多了几分亲近:“好!谁说女子不如男?” “咱们就让那些臭男人看看,女人也能上阵杀敌,也能保家卫国。” 王云彤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著光。 她转身看向许山说道:“许將军,我想再试一次震天雷。” 许山一愣,“你不怕吗?” 王云彤点了点头表示,“我刚才確实被嚇到了,但这正是因为你的火药威力够大,我才更要好好研究。” “只有亲手试过,才能知道它的特性。” 许山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胆子这么大。 他点了点头,把火摺子递给她,叮嘱道:“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不要紧张。” 王云彤接过火摺子,隨后从箱子里拿出一颗震天雷。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地用她火摺子点燃引线,隨后猛地把震天雷扔了出去。 这一次扔得够远,足足有二十几步。 震天雷落地后不久便轰然爆炸,一道黑烟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地上又多了一个大坑。 王云等到硝烟散去,快步跑了过去,蹲下来认真研究起坑的形状、碎片的分布以及炸开的深度。 她捡起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量了量坑的大小。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 叶三娘看著王云彤认真的背影,转头对许山说道:“夫君,你这次算是淘到一块宝了。”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胆子大,脑子也灵,是个可造之材。” 许山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三娘,令尊以前也是指挥使,应该对节度使身边的人比较熟吧?” “这次从节度使府来的押衙叫宋思源,你对他有没有了解?” 听到这个名字,叶三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脸色发白地看向许山,声音里带著一丝探寻地问道:“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许山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確认是心中所想那个人后,叶三娘闭上了眼睛,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有愤怒,有恨意,更有一种压抑了多年的痛苦。 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当年,我叶家被诬陷通敌,满门被灭。” 叶三娘咬牙说道,“从头到尾,主事的,就是这个宋思源!” 许山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想到,宋思源竟然跟叶家的冤案有关。 看著叶三娘眼里那滔天的恨意,他上前一步,將其轻轻搂进怀里,“三娘放心,你男人我一定会为你討回这个公道。” “到时候,谁也逃不掉!”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许山的衣襟。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许山揽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没有说话。 风吹过荒地,带著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第149章 有老鼠混进来了 在荒地试完火药威力后,许山带著王云彤来到他之前炼製火药的地方。 那是一个大库房,在镇子的西北角,门口有士卒把守,一般人进不来。 库房很大,里面用木架隔成了好几个区域,堆著不同的原料和工具。 “我的方子和你的不一样。” 许山看著王云彤说道,“你先按照我的方子炼一批火药出来,我看看。” 王云彤点了点头,走到案板前面,擼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许山给她的方子,上面的配比和工艺流程写得很详细,已经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隨后按照方子上的步骤开始称量、研磨、混合、过筛...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许山站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王云彤的手法跟自己不太一样,但每一步都极为准確,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不到半个时辰,王云彤就炼出了一批火药。 她把火药倒在案板上,用木铲摊平,晾了一会儿后用纸包好,递给了许山。 许山仔细看了看。 火药的颗粒均匀,顏色乌黑,跟他自己炼的几乎看不出区別。 他捏了一点放在桌子上,隨后用火摺子点了一下。 嗤的一声,火药猛地烧起来。 火焰明亮,燃烧充分,没有残渣。 许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跟我的不相上下。” 王云彤咧嘴一笑。 “早就跟你说过了,本小姐可是天才!” 她笑过后又换上一副认真地表情,“以后火药的需求量会很大,光靠我一个人不够用,你得给我找几个人打下手。” 许山点点头:“你要什么样的人,儘管说。” 王云彤歪著头想了想,隨后开口道:“找几个女人吧,手脚勤快,做事细心的那种。” “火药炼製这个活,容不得半点马虎,稍微出点差错就可能炸。” “女人心细,做事认真,比外面那些大老粗强多了。” 许山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也是个大老粗,怎么就从来没出过错?” 王云彤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和理所当然:“你不一样。” 许山追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王云彤被他问得烦了,双手掐著腰,抬起头瞪著他,像只被惹怒了的仓鼠。 “许將军!” “现在火药炼製的事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许山举手投降:“当然是你负责。” “那就听我的!” 王云彤把腰一叉,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我要什么人,你就得给我什么人!” 许山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走了。” “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还真有个事。” 王云彤叫住了他,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原料说道,“原料不多了。” 许山走过去看了看。 硫磺还有不少,后续可以从少平县那边再运过来,问题不大。 但木炭和硝石的存量就明显不足了。 木炭只够用十天半个月,硝石更是只剩一小缸,眼看著就要见底。 上次的木炭是魏山虎和大牛带著新兵去砍树烧的,硝石也是他们从茅坑旁边和山林里挖来的。 但如今战事吃紧,他们不可能再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许山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发动群眾。 第二天一早,朔风镇外就贴出了一张告示。 【朔风镇大量收购木炭和硝石,木炭按斤计价,硝石按两计价 现银结算,概不拖欠】 消息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云川县都知道了。 知道有银子赚,眾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朔风镇,送来了成车成车的木炭和硝石。 林婉儿带著几个帐房先生在镇门口设了个收购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的算盘拨得飞快,眼睛盯著秤桿,嘴里报著数字,旁边的人记帐、付钱,有条不紊。 没几天,朔风镇的原料仓库就几乎被堆满了。 这天,许山带著魏山虎从外面巡查防务回来,路过镇门口的时候,看见排队的人还是一长串。 他骑马从人群中穿过,目光无意间扫过几张脸,忽然勒住了韁绳。 几个汉子站在队伍中间,神色可疑。 他们虽然推著一车木炭,好似是来换银子的,但却在暗中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许山眉头微皱,调转马头朝那几个人走去。 那几个汉子见他过来,立马低下了头。 许山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矮壮的汉子站出来,拱了拱手:“稟告军爷,俺们是从台子村过来的。” “听说这边收木炭,就送了几车过来,想换点银子给家里置办点东西。” 许山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你们韩村长前段时间过来的时候把腿摔伤了,现在还好吗?” 那汉子愣了一下,隨后连连点头:“还好还好,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村长回来还一直念叨,说许將军是个好人,替咱们老百姓著想。” 听到这话,许山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地说道:“台子村离这儿挺远的,眼看太阳就落山了,你们赶夜路回去不安全。” “就在这儿先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那汉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许山摆了摆手,策马走了。 魏山虎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一段路后压低声音问道:“许头儿,以往那些村民送完东西就走了,从不过夜。” “今天怎么还要留他们住下?” 许山笑了笑。 “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 “没错。” 许山声音平淡地说道:“因为那几个人压根就不是村民,极有可能是混进来的谍子。” 魏山虎回头看了那几人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许头儿,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瞅著没问题啊。” 许山笑了笑,“台子村只有李家一个大姓,全村都姓李,哪来的韩村长?” 魏山虎恍然大悟。 “原来您刚才是在诈他们!” “我这就把他们都抓起来!”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就要调转马头回去抓人。 许山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急,派人悄悄盯著他们,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魏山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第150章 將计就计 深夜,镇子东南角的一间客房里。 一个矮壮汉子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打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三更,远处隱约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渐渐消失。 他下了床,轻轻推开房门,探出头往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矮壮汉子缩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另外五个汉子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利落,跟白天那副笨拙憨厚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穿上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別著短刀,个个眼神锐利,行动迅速。 矮壮汉子侧头问身边的人,声音压得极低:“都查清楚在什么地方了吗?” 一个汉子点了点头,“吃饭的时候,我藉口上茅房溜出去看了。” “朔风镇的士卒把今天收的东西都送到了东北角的一个大仓库里,那里面肯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矮壮汉子呵呵一笑。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看著身旁的汉子们说道,“兄弟们,干完今天这票,回去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五个汉子齐刷刷点了点头,眼睛里冒著兴奋的光。 六个人鱼贯而出,在夜色的掩护下,摸向了朔风镇的东北角。 镇子里很安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矮壮汉子带著人贴著墙根走,躲过了一拨又一拨巡逻的人,绕了將近半个时辰,才摸到了仓库所在的那条街。 仓库门口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卒,手持长枪,腰挎钢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架里,照得门口一片通明。 矮壮汉子缩回身子,笑著对身旁的汉子说道:“没错了,咱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面,不然也不会看守得如此严密。” 一个汉子兴奋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凭咱们几人的身手,那些士卒不是对手。” 矮壮汉子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低声怒道:“你傻啊,咱们现在在朔风镇里面,要是弄出动静来,惊动了其他人,咱们还怎么完成任务?” “你一个人打得过几千人?” 那汉子捂著后脑勺,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汉子问道:“那怎么办?” 矮壮汉子想了想,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刚才那个挨打的汉子身上,嘴角弯了一下,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为今之计,只能找人先把门口的守卫引开,然后剩下的人进去办事。” 闻言,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刚才那个被打头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脸色一僵,刚想说什么,但看见矮壮汉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我来。” 汉子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猫著腰摸到街角,探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 隨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子往对面的墙上一扔。 石子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四个守卫立刻警觉起来,枪尖对准了声音的方向。 那汉子没有迟疑,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故意让守卫看见,然后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有情况!追!” 四个守卫提著长枪,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矮壮汉子等守卫跑远了,朝身后一挥手,带著剩下的四个人衝到了仓库门口。 门上的大铁锁挡不住他们,一个汉子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尖插进锁孔,用力一別,锁簧咔嗒一声弹开。 几个人推开门,闪身进去后又把门掩上了。 仓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矮壮汉子皱著眉,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仓库內部。 整个仓库都被堆得满满登登,但由於仓库里实在太黑,眾人实在看不清都有什么。 一个汉子摸索著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嘟囔了一句。 “这是什么玩意儿?” 矮壮汉子接过来,凑到火摺子跟前仔细看了看。 他没见过震天雷,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应该就是此次任务的目標。 “快,把油都撒了。” 矮壮汉子把震天雷放回箱子里,朝身后的汉子们招呼了一声。 几个汉子从腰间解下水囊,將里面装著的油全都倒在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上。 完事后,几个人退出仓库。 矮壮汉子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直接扔进了仓库。 火摺子落在油上,猛地燃了起来。 大火从门口开始,迅速向仓库內部蔓延,进而將其內摆堆积如山的货物全部吞噬。 矮壮汉子带著人转身就跑,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朔风镇。 整个朔风镇都被惊动了。 號角声、锣声、喊叫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矮壮汉子带著人趁乱钻进了巷子深处,七拐八绕后来到了城墙的一角。 这里早有人接应,几个人利用绳索成功翻了出去,隨后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城墙的角落里,许山带著魏山虎和叶雄走了出来。 叶雄看著几人离去的方向,皱著眉头看向许山。 “就这么放他们走?” 许山点了点头,“他们烧的是我特意准备的假仓库,这会儿肯定以为我没了黑火药这张底牌,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出招了。” 魏山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许头儿这一招將计就计实在是高明啊!” 许山没有接话,只是看著远处,目光越来越沉。 叶雄看了眼许山问道:“你觉得是谁干的?蛮子?” 许山哼了一声,脸上满是冷意和失望。 “我倒希望是蛮子乾的。” 魏山虎和叶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隨之而来的便是被背叛的怒意。 不是蛮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帮狗杂碎!” 魏山虎满脸怒意地骂了一句,隨后看向许山问道:“许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 许山转身下楼,丟下一句话。 “告诉兄弟们,备战!” 第151章 可怕的计划 北莽大营坐落在庆州以北的平原地带,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遮天。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很旺,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舆图,图上標註著庆州全境。 他的手边放著一封刚从京都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字跡工整,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大皇子在东线攻下了成德藩镇的两个州,四皇子在西线拿下了魏博藩镇的一个半州。 而他在北线庆州打了几个月,损兵折將,连朔风镇都没拿下来。 皇位爭夺的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 “殿下,咱们不能再等了。” 郑嘉良一身黑色盔甲,腰佩长刀,脸上带著几分倨傲和急切。 他上前一步说道:“大皇子和四皇子南边势如破竹,咱们这边却一直等著,只会更不利。” “只要殿下一句话,我帐下新调来的五千郑家儿郎绝没有二话。” “一举拿下整个庆州。” 慕容玉湖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另一侧问道:“拓跋万夫长,你怎么看?” 拓跋孤鸿甲冑在身,面色沉静,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八千精锐在朔风镇损失殆尽,虽然二皇子没有降罪,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场败仗让他元气大伤。 听到慕容玉湖的文化,他沉声道: “殿下,我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应该徐徐图之,凭藉咱们的优势兵力慢慢蚕食掉整个庆州...”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嘉良打断。 这位陇关郑家的三公子哼了一声,“万夫长大人,我看你是被许山嚇破了胆吧?” “许山再能打又如何,在我五千郑家儿郎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拓跋孤鸿笑了。 “郑公子,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前不久刚把一千郑家军亲手送去见了阎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种话?” 闻言,郑嘉良的脸涨红了。 “那是许山卑鄙无耻,用了巫术才导致我一千郑家儿郎全军覆没。” “而且你一个害了北莽八千精锐损失殆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拓跋孤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慕容玉湖见到这一幕,不由嘆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候,谢文远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在一眾北莽將领面前毫不怯场。 慕容玉湖眉头微皱,“什么事?” 谢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上去。 “殿下,节度使大人刚刚送来的密信,还请您过目。” 慕容玉湖一愣,接过密信后直接看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猛地站起来,把信拍在桌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好!终於来了!本王还以为他李崇远能坐得住呢!” 郑嘉良一头雾水,皱著眉问:“殿下,李崇远不是天卢藩镇的节度使吗?” “他要是带兵来打庆州,咱们岂不是更难打了?殿下为何如此高兴?” 慕容玉湖笑著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李崇远,是本王的人。” 听到这话,郑嘉良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转头看向谢文远,后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郑嘉良又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文远开口解释道:“节度使大人早有改旗易帜的想法,已经与二皇子殿下私下沟通了多年。” “殿下爭夺皇位需要战功,节度使大人便决定拿出庆州作为筹码,换取殿下的承诺,取得拥立之功。” 郑嘉良恍然大悟,“那你的反叛,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谢文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燕青山在大兴边军中是一员虎將,为了不让他破坏计划,节度使大人命我一旦形势不对,就杀掉燕青山。”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许山。” 大帐內安静了下来。 拓跋孤鸿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开口道“这个许山確实是个麻烦,他不仅带兵打仗的能力极为出色,还会一手巫术,实在是让人头疼。” “万夫长大人放心,许山不会巫术,那叫黑火药。” 谢文远笑了笑:“虽然黑火药確实厉害,不过押衙大人已经派人將他的黑火药仓库烧了个精光。” “现在的许山手里没有了火药,就像老虎没有了爪牙,已经不足为惧。” 郑嘉良的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说:“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带兵南下,砍下许山的脑袋!” 谢文远摇了摇头:“郑公子不必急於一时,节度使大人的意思是,让殿下带著大军南下,做出主动寻求决战的样子。” “到时候宋押衙会假意率领许山迎战,实则是將他当做礼物送给殿下。” “许山现在的声望在整个庆州极高,殿下吃掉他之后,相信能得到极高的威望。” 慕容玉湖点了点头,“李青松此计甚妙,那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拓跋孤鸿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殿下,许山此人诡计多端,即使没有火药,他的军队战斗力也不弱。” “我们还是应该谨慎行事,免得出现什么差错。” 慕容玉湖摆了摆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朔风镇的位置上,声音变得果断而坚定。 “全军备战,准备南下。” “这一战,本王要亲自拿下庆州,砍下许山的脑袋!” 闻言,帐中眾人表现不一。 郑嘉良的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 另一边的拓跋孤鸿虽然心中仍有顾虑,但二皇子已经下令,他只能服从。 谢文远看著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在盘算著李青松的承诺。 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要独享庆州。 而李青松也答应他,事成之后,庆州还是他的。 如今只要在这一战中杀死许山,那他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 大帐之外,號角声已经吹响,北莽士卒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准备集结。 第152章 积极备战 朔风镇內,隨著许山备战的军令一下,整个军镇都躁动了起来。 校场上,士卒们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 每个人都知道,大战即將来临,多练一刻,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锻造坊里,更是热火朝天。 为了能够达到铸造出炮管的条件,安庆生著手对锻造坊进行了改造。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锻造坊便焕然一新。 除了各式新的锻造工具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院子中央矗立的一座高炉。 那高炉有一丈多高,用青砖砌成,外麵糊著厚厚的黄泥,顶上冒著黑烟。 炉火日夜不息,铁水从炉底的出口流出来,红彤彤的,像一条火龙。 这是许山亲自指导建造的炼铁高炉,比传统的炼铁方法效率高了数倍。 以前炼一炉铁要两天,现在一天能出三炉。 而且铁水的质量更好,杂质更少。 除了硬体的升级,许山还把锻造坊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 他从流民和本地百姓中招募了数百名工匠,有铁匠、木匠、皮匠,各有各的专长。 锻造坊的面积也是一扩再扩,甚至比州府的军器监都要大。 没办法。 大战在即,急需军备,人少了根本干不过来。 许山召集了所有工匠,站在高炉前面,当眾把锻钢法传了下去。 这种方法是他结合前世的经验和这边的实际条件改进出来的,工艺並不复杂,但效果惊人。 普通的铁材经过反覆锻打、摺叠、淬火,就能变成坚韧的精钢。 硬度比普通铁高出许多,韧性也不差。 工匠们对这种锻钢法闻所未闻,很多人都是半信半疑。 许山没有多解释,当场演示了一遍。 他从炉中取出一块烧红的铁胚,放在铁砧上,用大锤反覆锻打,每打几次就摺叠一次。 再打,再摺叠。 打完冷却,又回炉烧红后再打。 反覆了七八次后,终於得到了一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钢条。 许山用这把根钢条与普通铁条对碰,后者直接断了,而精钢铁条却完好无损。 工匠们服气了。 赵继业带头跪了下来,声音发哽:“许头儿,这等绝技,您就这么传给咱们,咱们...咱们何德何能...” 许山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诚恳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些虚礼。” “你们学会了,打出好兵器,兄弟们上了战场就能少死人,这才是正经事。” 工匠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决心,说一定打出最好的兵器,不辜负许大人的信任。 赵继业带著工匠们连夜赶工,用精钢打造新的兵器。 雁翎刀一柄柄从锻造坊里出来,乌黑髮亮,刃口锋利。 士卒们领到新兵器后爱不释手,在阳光下挥舞两下,破空声尖锐刺耳。 另一边,安庆生也没有閒著。 他有了之前的经验,很快就铸造出了新的炮管。 这一次的炮管的壁厚均匀,內壁光滑,比之前在州府铸造的还要好。 安庆生用锤子敲了敲,听了听声音,確认没有问题后点了点头。 “许將军,可以试炮了。” 许山为了保密,没有在镇子里试,而是拉著炮来到了山里。 隨行的除了安庆生,还有王云彤。 王云彤听说要试炮,兴奋得不行,非要跟来。 许山並没有阻止,毕竟这个小妞现在负责朔风镇的火药生產,让她来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问题。 试炮的地点选在一处隱蔽的山谷里,四周都是石壁,没有什么人跡。 炮架在一个夯土台子上,炮口对准了对面远处的一块崖壁。 火炮装填好后,许山举著火把就准备点火。 “我来我来!” 王云彤满脸兴奋地跑了上来。 许山一脸无奈,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把火把递给了她。 王云彤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一般,走到火炮侧边,用火把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巨响,震得山谷嗡嗡迴响。 火炮猛地往后一挫,一团黑烟从炮口喷出,铁弹丸隨之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弹丸击中了对面的崖壁,顿时碎石飞溅,一股烟尘瀰漫开来。 等烟尘散去,眾人看见那崖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坑边布满了裂纹,碎石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安庆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崖壁前面,用手摸了摸那个大坑,脸上带著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许山,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许大人,这威力比投石车大了何止十倍!” 王云彤更是兴奋得不行。 火炮这玩意儿,看著比震天雷可厉害多了。 她拉著安庆生的袖子,一脸认真地请教道:“安师傅,您看这个弹道的弧度,还有这个穿透力,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要是把炮管加长,是不是能打得更远?” 安庆生捋了捋鬍子,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有道理,炮管加长,火药燃烧的时间更长,弹丸的初速更高,射程自然更远。 “不过炮管长了,重量也大了,搬运就不方便了。” 王云彤说道:“那就在射程和重量之间找个平衡点。咱们多做几种长度,试了才知道。” 两人蹲在地上,捡起石块,在地上画起了图。 许山站在旁边,看著一老一小蹲在地上爭论,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炮旁边,拍了拍炮管,对安庆生说:“安师傅,就先按现在这个標准造十门火炮,不过速度要快。” 安庆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挺了挺腰板后说道:“许大人放心,交给老头子就行。” “十天之內,十门炮,一门都不会少!”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个传令兵从山道那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单膝跪地说道:“许將军,探马来报!” “蛮子大营正在集结,恐怕不日就会大举南下。” 许山脸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摆摆手道:“知道了,继续监视,隨时来报。”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153章 奇怪的调令 朔风镇大帐里,气氛紧张而凝重。 魏山虎站在舆图前面,用木棍指著几个標记说道:“探马来报,蛮子那边来势汹汹,总兵力接近两万,大有一战平定庆州之势。” 大牛哼了一声,把宣花斧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说:“来得好!俺老牛这几天正手痒痒呢,斧头好久没喝血了。” 帐中诸將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叶雄却是眉头微皱,看向许山正要说什么,一个传令兵掀帘进来,手里捧著一封公文。 许山接过公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没有说话,把公文递给了旁边的魏山虎。 魏山虎接过一看,脸色一变:“州府那边让咱们朔风镇兵马限三日內赶到安南山,与总营兵马匯合,共同阻击蛮子南下。” “逾期未到,以军法处置。”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四起。 叶三娘皱著眉,第一个开口:“宋押衙这是要弃城而出了?” 徐啸摇了摇头,分析道:“安南山是州府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安南山就是一马平川,直达州府。” “宋押衙大概是觉得凭他自己守不住,还不如集合庆州所有边军与蛮子正面决战,或许还有胜算。” 魏山虎想了想后说道:“朔风镇目前兵力六千,加上总营五千,再算上其他军镇的兵力,总兵力能超过一万五。” “兵力上倒是不吃亏,未必不能一战。” 眾人点了点头,眼中战意高涨。 但这时候,叶雄却带著一丝担忧地说道:“我看事情未必这么简单,宋押衙先前的种种行为可不像把咱们当自己人看,还是多考虑考虑为好。” 帐中眾人不由眉头微皱,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许山看著舆图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咱们不去安南山。” 闻言,眾人都愣住了。 许山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落在了安南山东边几十里外的一个山岭上:“咱们去凌峰山,这里与安南山隔山相望,距离不到三十里。” “咱们在这可以和总营互相支援,也方便布置阵地。” “如果当真有情况发生,咱们也能从容应对。” 魏山虎看了看舆图,点了点头:“凌峰山也是个险要之地,易守难攻。” “跟安南山互为犄角,是个好位置。” 许山又看向叶雄和叶三娘,“这次会战,你们俩就不要露面了。” “万一被宋押衙看到,会有不小的麻烦。” 听到这话,叶三娘和叶雄都是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 许山笑了笑,“放心,不让你们露面並不是不带你们去,而是要你们成为一道保险。” “万一有意外情况出现,就是你们出现的时候了。” 叶三娘眉头一展,“没问题,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吧。” 许山想了想后说道:“三娘,你带著朔风骑在六十里外待命,以號角声为令。” 他又看向叶雄说道:“大舅哥,你守著火器队伍,听我的命令再露面。” “你们这两支队伍是咱们的底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叶三娘和叶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其他人,回去准备。” 许山环顾四周,“明天一早出发。” 眾人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 回到將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许山走进院子,看见叶三娘和王云彤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边,头挨著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两个人嘰嘰喳喳地小声说著话,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惊呼。 许山凑近一看,只见石桌上摆著几颗震天雷,但跟普通的震天雷不太一样。 这几颗明显更小,只有鸡蛋那么大,铁壳薄了很多,引信也做了特殊处理。 “这是什么?” 许山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王云彤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这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专门適合用在马上的震天雷。” “哦?” 许山挑了挑眉。 王云彤指著那颗小震天雷解释道:“我听三娘姐说,朔风骑衝锋的时候,遇到摆好阵型的敌军,根本没办法。” “但是,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 她把小震天雷举起来,“骑手衝到阵前,只要把这个扔到敌军阵中,一炸就是一片,阵型自然就乱了。” “炸完后骑兵再衝进去砍杀,事半功倍。” 叶三娘在旁边补充道:“我已经让朔风骑全员装备了,每人至少三枚。” “有了这个,我至少有七成把握能衝垮蛮子的正面阵型。” 许山点了点头,摸了摸王云彤的脑袋说道:“好东西,你立功了。” 王云彤嘿嘿一笑,隨后神色严肃地说道:“明天出征,我也要跟著去。” 许山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战场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王云彤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不是小孩子!” “我懂火药,到时候火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能在战场上及时修理。” 叶三娘在旁边帮腔,“彤儿妹妹说得有道理,接下来跟蛮子这一战,火器是个关键,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许山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你要老实待在大营,不能乱跑。” 王云彤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答应。 吃完饭,许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仰头看著天空。 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铺在头顶上,无边无际。 他的心里很乱。 宋思源的那道调令,总觉得不对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夜风微凉,月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在想什么?” 许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婉儿靠在他肩上,声音平静地说道:“夫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三娘都相信你。” “你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许山偏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林婉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轻吹过,树影婆娑,月光如水。 第154章 战前布置 第三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朔风镇的队伍就抵达了凌峰山。 山不算高,但山势陡峭,主峰像一把刀插在天边,两侧山脊绵延而下,环抱著一片开阔的缓坡。 山脚下是一条乾涸的河沟,沟底铺满了碎石和枯草。 再往北,是一马平川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头。 许山带著叶雄、燕破岳和王云彤,沿著一条窄窄的山路,爬上了主峰东南侧的一处高坡。 王云彤站在高坡上,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如同一片云海一般的晨雾在山腰间流动。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山脊染成金色。 “好漂亮啊!” 她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在京都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 王云彤还想说些什么,转头看见许山和叶雄以及魏山虎三人正满脸严肃地看著整个凌峰山的地势。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山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燕破岳和叶雄问道:“你们说蛮子如果攻过来,会怎么攻?” 叶雄指著山脚下的开阔地说道:“这条路是要道,咱们要守的话只能在这摆阵防守。” “但是这地方地势平坦开阔,適合骑兵衝锋,一旦让铁浮屠那种重甲骑兵找到机会,咱们根本挡不住。” 许山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防守?” 叶雄想了想后说道:“依我看,咱们把所有兵力都摆上去,分成数队列阵。” “如此一来,即使对方的铁浮屠真衝起来,最多也只能衝破一队,之后便会陷入阵中,任咱们宰割。” 一旁的燕破岳摇了摇头,“我觉得以拓跋孤鸿那种老將的经验,绝不会傻乎乎地在正面硬冲。” 他指了指西侧的一条山沟继续说道:“谢文远队凌峰山很熟悉,他一定会建议蛮子分兵从西侧这条沟绕到咱们背后。” “凌峰山的地形,南坡缓,北坡陡,但西侧这条沟可以直通山后。” “一旦被他们抄了后路,咱们就被包了饺子。” 叶雄皱了皱眉,反驳道:“那条沟太窄,大部队施展不开。” “就算他们绕过去了,也只能一次投入千把人,咱们在那边留一支预备队就能挡住。” 燕破岳同样皱了皱眉:“我怕就怕蛮子大军全都压过来,到时候正面压力太大,没有多余人手去守。” 闻言,叶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许山笑了笑,“铁浮屠的问题不用担心,只要他们敢出现,我就让他们尝尝火炮的厉害。” “我刚才看了一下,咱们站著的这地方,火炮可以完全覆盖下方的开阔地,甚至西侧的山沟也能兼顾。” 闻言,叶雄和燕破岳眼睛里都亮了一下。 “还是许头儿想得周到!” 有了火炮,很多困难都迎刃而解。 在確定好了火炮阵地的位置后,许山让人將火炮都拉上来。 因为时间实在太短,离开朔风镇前锻造坊只铸造出了五门火炮。 不过即使只有五门火炮,火力应该也已足够。 士卒们將五门火炮拉到许山指定的火炮阵地,在他的指导下开始组装。 王云彤跑前跑后,帮忙递工具、清点零件,忙得不亦乐乎。 山坡上林密,炮位藏在灌木丛后面,蛮子从山下根本看不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许山又调来两百士卒守卫火炮阵地,由叶雄统领。 就在他调整炮位的时候,徐啸骑著马匆匆赶来。 “许头儿,宋押衙来了。” 他眉头紧皱,“看样子,他对咱们私自来凌峰山扎营意见很大。” 许山面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点了点头,让叶雄和王云彤继续留在这布置火炮,隨后便带著燕破岳和徐啸返回营地。 营地內,宋思源正带著董成,在魏山虎的作陪下巡视整个营地。 看到朔风镇士卒军纪严明,训练有素,就连一向高傲的董成都有些沉默。 他原以为朔风镇的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亲眼见到才发现,这些兵比他想像的要强得多。 宋思源的脸色却不太好。 他走到营地东侧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几个士卒正抬著木箱送入一顶大帐篷中,透过门口隱约能看见帐篷里已经堆满了。 宋思源盯著那些木箱看了几息,转头问魏山虎:“魏將军,那是什么东西?” 闻言,魏山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木箱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震天雷。 之前朔风镇那档子事出了后,许山一直对外称火药都没了,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个外人,也包括宋思源。 不过他没想到宋思源会突然来,所以压根就没准备,此时面对其问话只能强作镇定,想要糊弄过去。 然而宋思源却是不依不饶,坚持想要看一看。 就在魏山虎正左右为难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押衙大人。” 宋思源转过头去,只见许山从营地那头走过来,燕破岳和徐啸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宋思源面前抱拳道:“末將不知押衙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思源的目光从帐篷上移开,落在许山身上。 “许將军,本押衙的调令写得很清楚,让你带所部到安南山与总营兵马匯合。 他目光犀利地盯著许山问道,“你为何来了凌峰山?” 许山面色不变,语气不卑不亢:“押衙大人勿怪,末將以为所有兵马匯合一处,反而不利。” “凌峰山与安南山相隔不到三十里,彼此可成掎角之势。” “蛮子若攻安南山,末將可从侧翼出击;若攻凌峰山,押衙大人亦可从安南山来援。” “如此,蛮子不得不分兵应对,兵力优势就被削弱了。” 宋思源看了许山一眼,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许將军说的也在理,既然你意已决,本押衙也不再强求。” “据前方探马来报,蛮子不日便会抵达,还望许將军能够坚守防线,切莫后退。” “若是你方情势危急,本押衙自会带兵前来援助。” 许山抱了抱拳。 “多谢押衙大人,末將自当尽力。” 宋思源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许將军不用送了。” 出了营门,董成终於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那个许山目无军纪,擅自违背军令,要是在我帐下,早就斩了他。” “押衙大人为何对他如此放下姿態?甚至还要亲自上门去见他?” 宋思源声音平静地说道:“他去了凌峰山,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蛮子大军一到,他在哪都是死。” 说到这,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董成一眼后说道,“你真以为我主动去见他是对他放低姿態?我是在看他的防御布置。” 董成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眼睛里闪过佩服的神色。 “押衙大人高策!” 宋思源收回目光,“回去之后,我修书一封,你给那边送过去。” 董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人在亲兵的簇拥下,沿著官道朝安南山的方向去了。 第155章 大战临近 北莽中军大帐。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手中的信。 帐中站著拓跋孤鸿、郑嘉良和谢文远三人,都在等著他开口。 “许山已经到了。” 慕容玉湖看向三人说道,“不过不在安南山,在凌峰山。” 拓跋孤鸿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许山已经识破了咱们的计划?” 慕容玉湖摇了摇头,“信上说,许山之所以在凌峰山扎营,是想与安南山成掎角之势,互相牵制。” 郑嘉良冷笑一声,“这许山真是自作聪明,以为跟安南山互相支援就能万无一失。” “可惜他不知道,安南山那边早就等著把他卖了。” “这次我看他往哪儿跑!” 拓跋孤鸿表情依旧沉稳,指著舆图上凌峰山的位置说道:“凌峰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许山此人善於用险,咱们应该谨慎行事。” 郑嘉良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谨慎什么?咱们兵力几乎是他的三倍,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若是万夫长大人怕了,不如站在后面,看我郑家儿郎如何灭了他。” 拓跋孤鸿瞪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正要开口时慕容玉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 “大战在即,吵什么吵!” 慕容玉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了两人一眼。 郑嘉良和拓跋孤鸿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慕容玉湖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谢文远问道:“谢將军,你在庆州多年,对凌峰山应该比我们都熟悉。” “你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谢文远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凌峰山的位置上,沿著山势缓缓移动。 “凌峰山主峰陡峭,两侧山脊环抱著一片开阔地,许山如果要布阵,一定会把主力放在那片开阔地上。” “正面进攻,会虽有铁浮屠助阵,但伤亡会很大。” 他的手指移到西侧的一条山沟上,“但也並非没有机会,这条沟可以绕到凌峰山后面。” “如果分一支精兵从侧翼绕过去,前后夹击,凌峰山的防线就会崩溃。” 拓跋孤鸿点了点头,“谢將军此法可行,正面佯攻,侧翼绕击,正是对付这种险峻山地的常用战术。” “只要侧翼得手,正面再猛攻,许山就会顾此失彼。” 见到拓跋孤鸿都点了头,慕容玉湖不再犹豫,当即採纳了谢文远的建议。 “既然战术定了,那就商量一下,谁去打头阵?”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覷,没有人开口。 打头阵,意味著一开始就要面对许山麾下士气正盛且阵容齐整的队伍。 如果冲开了敌阵,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但如果一旦被压住了,那就是命悬一线,只能当炮灰消耗对方的兵力。 这个道理,谁都懂。 帐中沉默了片刻,郑嘉良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和兴奋:“殿下,郑家五千儿郎愿为先锋!” “先前那一仗,末將打得窝囊,一直想找个机会洗刷耻辱,这次请殿下成全!” 慕容玉湖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郑公子的决心,本王看到了。” “但你郑家的五千铁军,本王另有重用。” “头阵......”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文远身上,“谢將军,你对凌峰山最熟悉,不如就由你来打头阵。” 谢文远的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慕容玉湖正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目光看著他。 “只要谢將军拿下许山,庆州依然是你谢家做主,本王说话算话。” 谢文远知道,慕容玉湖是在给他画饼。 让他打头阵,就是让他当炮灰,以此消耗许山的锐气,为后续的攻击铺路。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谢文远深吸一口气,低头抱拳道: “末將...遵命。” 慕容玉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三人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好好休整,明日开战!” ...... 凌峰山大帐里,许山正在舆图前与诸將分析敌情。 魏山虎、燕破岳、大牛、徐啸、瘦猴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战前的紧张和兴奋。 就在这时候,一个探马冲了进来,喘著粗气说道:“將军,蛮子大军离此地已不足五十里。” “看样子,是要全力攻打这里。” 帐中安静了一瞬。 魏山虎眉头紧皱:“你看清楚了?所有蛮子都朝这边来了?安南山那边呢?” 探马摇了摇头:“安南山方向没有发现敌情,所有蛮子,都朝咱们这儿来了。” 燕破岳脸色微变,“安南山才是通往州府的屏障,蛮子没道理把所有兵力都投在咱们这里,这不合常理。” 帐中眾人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探马的情报不假,蛮子將近两万人全部压向凌峰山,而除了朔风骑外,朔风镇在凌峰山的兵力只有五千余人。 五千对两万,兵力悬殊。 必是一场血战。 眾人先前想过无数种情况,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许山扫视眾人一圈,笑著开口道:“敌眾我寡,未必没有胜算。” “別忘了,咱们手里还有杀手鐧。” 听到这话,眾人先是一愣,隨后都鬆了一口气。 震天雷的威力他们都见过,可谓是惊天动地,即使敌眾我寡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此行还有五门火炮。 虽然他们都还没见过火炮的威力,但想必也不会差。 “许头儿,下令吧!” 大牛拎著斧头站了起来:“俺老牛已经迫不及待要砍蛮子的脑袋了!” 许山点了点头,“大牛、徐啸,你们各领一千五百兵马,按照事先布置守住侧翼。” 大牛和徐啸抱拳应了。 “燕破岳和魏山虎跟我坐镇中军,决不能让蛮子突破防线。” 燕破岳和魏山虎同时点头。 许山又看向瘦猴吩咐道,“你的人给我藏好了,看不到令旗挥动,不许露头。” “看到令旗,就把震天雷给我往死里扔。” “这一次震天雷管够,別给我省。” 瘦猴咧嘴笑了,拍了拍腰间的震天雷袋子:“许头儿放心,保证扔得他们哭爹喊娘。” “行了,各自准备去吧。” 眾人齐声应了,转身出了大帐。 许山又叫住魏山虎,补了一句:“派人去总营报信,让他们派兵来支援。” 魏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军令一道一道地传了出来,整个凌峰山的朔风镇士卒都开始行动起来,很快便列阵完毕。 不久,天边便出现了滚滚烟尘,一道黑线出现,当先一桿王旗惹人注目。 第156章 血战廝杀 北莽中军金帐下,骑在马上的慕容玉湖看著凌峰山下的朔风镇阵地。 很快,北莽的中军令旗挥动。 见状,谢文远当即拔出佩刀,猛地朝前一指,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嗓子。 “杀!” 三千叛军齐声吼了一嗓子,同时迈步朝凌峰山的中军阵地压了过来。 许山站在中军旗下,看著叛军越来越近,拿起手中的黑鳞弓射了一箭。 箭矢落在阵前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红色的箭尾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隨著叛军队伍逐步逼近那支红色箭尾的箭矢,再到將其踩在脚下,许山知道时机到了。 “放箭!” 闻言,身后数百弓箭手同时鬆开弓弦。 箭矢如暴雨般飞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砸在叛军的阵中。 他们所用的战弓皆为锻造坊新打造的,射程比普通弓多了至少五十步。 因此当朔风镇第一批箭雨落下的时候,叛军的弓箭手还没有进入射程。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矢,叛军前排士卒只能扛起大盾护在身前。 朔风镇的弓箭手们所用箭矢同样是锻造坊新制的破甲箭,用了钢製箭头,因此穿透力极强。 第一轮箭雨落在叛军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將藏在其后的叛军射杀。 好不容易迫近到百步之內,叛军的弓箭手们开始还击,同样是一片箭雨射了过来。 “举盾!” 隨著魏山虎一声令下,前排的盾牌兵立刻举起宽如门板的盾牌,表面贴了一层特製的铁皮,同样是出自锻造坊的杰作。 箭矢落在特製的铁皮盾上,叮叮噹噹响了一阵,但没能穿透。 就在叛军弓箭手懵逼的时候,朔风镇弓箭手的第二轮箭雨已经来了。 这一次,威力更猛。 叛军的盾牌在连续两轮破甲箭的打击下,开始撑不住了,不少盾牌甚至直接崩碎。 没了盾牌的掩护,叛军开始成排地倒下。 谢文远见状,脸色很是难看。 他咬著牙把刀向前一指,嘶吼道:“给我衝上去!接敌!” 叛军们冒著箭雨往前冲,两军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很快便衝到了朔风镇阵前。 在近距离下,箭雨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了, 然而,此刻才是朔风镇士卒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 隨著叛军的刀盾手衝过来,顶在最前面的盾牌手立刻撞了上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枪尖扎进叛军的身体,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雨。 叛军也在拼命往前挤,刀砍在盾牌上,枪刺在甲冑上,双方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 魏山虎顶在第一线,嗓子都喊哑了。 朔风镇士卒的兵器比叛军的更强,精钢打造的雁翎刀砍在普通铁刀上,一刀就能把对方的刀砍断。 再加上朔风镇士卒的战斗力本就强於普通边军,叛军虽然人多,但交战后不久就隱隱有了崩溃的跡象。 谢文远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 他大声指挥著,但没用根本没用。 叛军的阵线在一点点往后退,朔风镇的长枪手步步紧逼,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就在谢文远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道银光忽然从朔风镇阵中衝出,直奔他而来。 “狗贼!纳命来!” 银盔银甲的燕破岳骑在马上,衝破了叛军的阵线,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朝著谢文远扑来。 谢文远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朝身边的亲卫吼道:“挡住他!快挡住他!” 十几个谢家亲卫涌上去,挡在谢文远面前。 燕破岳一枪刺穿了一个亲卫的胸口,抽出枪直接抡圆了枪身横扫,又砸翻了两个。 他一枪接著一枪,杀得亲卫们节节后退。 但毕竟亲卫太多了,燕破岳被缠住,一时间根本冲不过去。 北莽中军金帐下,慕容玉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叛军接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了崩溃的跡象。 他本来指望谢文远的叛军能消耗许山的锐气,至少打上半个时辰,让郑家的铁军衝击时阻力小一些。 没想到叛军这么快就不行了。 如果任由他们崩溃,士气必然大受影响。 他没有犹豫,朝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挥令旗,全军压上。” 很快,令旗挥动。 郑嘉良看见令旗,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他拔出刀,朝身后的五千郑家铁军吼道:“郑家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隨我杀!” 五千重甲步兵步伐整齐,如同山岳移动,比叛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地面在颤抖,脚步声像闷雷。 许山远远地便看见了那支铁军,嘴角微微上扬。 “等的就是你。” 他挥挥手,身后的令旗兵立即会意。 令旗猛地挥动。 两翼山脊上,瘦猴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朝身后那两百个士卒吼道: “扔!” “给我炸死他们!” 两百颗震天雷同时点燃,朝著下方的郑家铁军直接扔了过去。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同下了一场冰雹一般,带著死亡的气息。 郑嘉良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那些冒著火的铁疙瘩。 他见过这东西。 “散开!快散开...” 他刚开口,落入郑家铁军的震天雷便轰然炸响。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铁片四溅。 硝烟瀰漫中,郑家铁军的重甲在震天雷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炸穿,无数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又掉落下来,鲜血满地。 宛如人间炼狱。 郑家铁军的士卒们根本没见过震天雷,还以为是自己平常做的亏心事太多,招来了天罚,所以很多人都是满脸惊慌地逃窜。 五千人的铁军方阵,在两百颗震天雷的打击下,瞬间就乱了。 郑嘉良也被震天雷衝击波掀下了马,整个人摔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 他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看著自家精心训练的铁军在爆炸中血肉横飞,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五千铁军可是郑家多年的积蓄,原本想要凭此捞足够多的军功,结果就这样被炸的惨不忍睹。 “不是说黑火药都被烧没了吗?” 郑嘉良满脸悲愤地大吼道,“狗日的谢文远!” 第157章 你来我往 安南山总营大帐 宋思源坐在案桌后面,目光扫了一遍手中的信,嘴角微微上扬,隨手將其扔到了旁边的火盆上。 火舌舔上纸角,慢慢烧起来。 刚进来的董成看著那封信化成灰烬,抬头看向宋思源问:这该不会是凌峰山那边的求援信吧?” 宋思源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许山派人送来的,说北莽大军已经压上去了,让咱们火速支援。” 闻言,董成狞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等著吧,没人能帮他们了。” 他顿了顿,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地问道,“押衙大人觉得,许山能撑多久?” 宋思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后说道:“北莽这次兵力接近两万,许山手下只有六千,就算他依託凌峰山的地利严防死守,撑到黄昏也该结束了。” “到时候,让庆州其他军镇往前顶一顶,咱们佯装不敌,顺势撤出庆州。” “节度使大人交代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董成笑著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末將得好好歇几天。” “到时候押衙大人可要请客,喝他个三天三夜。” 宋思源笑了笑,“董將军辛苦,等回了天卢,节度使大人少不了你的赏赐。” “听说节度使大人最近新得了几坛好酒,一直捨不得喝,怕是专门给你留的。” 董成眼睛一亮。 正要说什么,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个探马急匆匆闯了进来,一脸慌乱地说道:“大人,不好了!” 宋思源眉头一皱。 “出什么事了?” 探马声音发颤地说道:“北莽大军进攻凌峰山受阻,山上传来阵阵巨响,跟打雷一样,似乎跟之前传闻的黑火药爆炸声一模一样。” 董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又惊又怒:“不可能!黑火药的仓库不是已经被烧了吗?怎么还会有?” 宋思源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说道:“许山耍了我们,他故意留了一手。” “这个许山,还真是诡计多端!” 董成攥紧了拳头,看向宋思源问道:“押衙大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宋思源走到舆图前面,盯著凌峰山的位置看了一会儿,隨后他开口道:“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去凌峰山打许山一个措手不及。” 董成愣了一下,皱眉说道:“没必要吧?蛮子那边兵力是朔风镇的数倍,就算许山有黑火药,也不可能翻盘。” “咱们现在去,万一传出去...” 宋思源抬手打断了他,“我总觉得不安心,许山这个人,太邪门了。” “从朔风镇起兵到现在,他打过多少以少胜多的仗?哪一次不是看似必死之局,最后他贏了?” 董成眉头紧皱,“我还是觉得这事万一传出去,恐怕节度使大人想要投靠北莽的消息就压不住了,不如再考虑一下?” 宋思源摇了摇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这场仗真的让许山打贏了,二皇子就再难有机会爭夺皇位。” “二皇子倒了,节度使大人的计划就全完了。” “到时候,咱们都脱不了干係。” 董成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帐外。 帐外很快传来集结的號角声,低沉而急促,在安南山的山谷里迴荡。 ...... 凌峰山下的战场上,硝烟瀰漫,血腥味混著硫磺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郑家铁军已经被震天雷炸得七零八落。 五千人的重甲方阵,在震天雷的连续轰炸下,死伤惨重,阵型彻底散了。 北莽中军金帐之下,看到这一幕的慕容玉湖一脸惊怒。 不是说许山没黑火药了吗? 大兴人果然靠不住! 他暗骂一声,转头对传令兵说道:“让轻骑压上去,给郑家军掩护。” 隨著传令兵挥动令旗,拱卫金帐的一支蛮子轻骑立刻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蹄声如雷。 山脊上,瘦猴正带著手下眾人往山下的郑家铁军扔震天雷。 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郑家铁军的人群中轰然炸开,几个人顿时被炸飞。 “好!” 瘦猴咧嘴一笑,转身又拿起一颗。 就在他点燃第二颗引线的时候,山脚下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几百骑蛮子轻骑已经衝到了山脚下,箭矢像雨点一样飞上来。 “隱蔽!快隱蔽!” 瘦猴朝身边吼了一嗓子,一个翻滚躲到了大石头后面。 但他麾下的士卒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不少人正在投掷震天雷结果猝不及防地被一箭射中胸口,惨叫一声后从山脊上滚了下去。 眾人反应过来后,立马躲了起来。 蛮子轻骑见状分出一支百人队弃马上山,朝他们的藏身处包抄过来。 有了蛮子轻骑的掩护,郑家铁军终於有了喘息之机。 郑嘉良立刻收拢了剩下的残兵。 原本五千人的队伍,此时还有不到三千。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举刀朝许山坐镇的中军喊道::“冲!给我冲!杀光他们!” 三千郑家铁军重整阵型,举起盾牌,挺起长枪,朝朔风镇中军压了过去。 他们的阵型虽然不如开始时整齐,但那股拼命的劲头比之前更甚。 但就在这时,一支伏兵突然从侧翼杀了出来。 大牛带著一千五百人,从山脚下的灌木丛中猛然现身,隨后狠狠撞向郑家铁军。 “弟兄们!跟我上!” 大牛吼了一声,手中宣花斧横扫,一个重甲兵连人带盾被拍飞出去,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他身后还跟著一支特殊的队伍,个个身形高大,膀大腰圆,双手持一柄破甲锤。 锤子是精钢打造的,锤头有甜瓜那么大,沉甸甸的,一般人两只手都举不起来,这些人却能抡得呼呼生风。 这是许山专门训练的重锤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专门用来对付重甲步兵。 锤子砸在铁甲上,铁甲根本防不住,直接凹下去一个大坑,里面的人直接吐血倒地。 郑家铁军虽然人数多,但被大牛的重锤兵冲乱了阵脚,阵型像被撕开的布匹一样,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们想要前进,但重锤兵一波接一波地砸过来,每一锤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得他们节节后退。 郑嘉良只能勉强稳住战线,一步都前进不了。 另一侧,数千蛮子轻骑试图衝击徐啸的防线。 马蹄声如闷雷,尘土遮天蔽日。 蛮子骑手伏在马背上,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气势汹汹。 徐啸站在盾牌后面,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蛮子轻骑,等他们衝到百步之內,猛地挥下手。 “放!” 身后数百把连发弩同时射击,箭矢如暴雨般倾泻。 蛮子轻骑前几排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人仰马翻,队伍乱成一团。 蛮子轻骑接连数次衝击都被打退,山脚下的空地上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北莽中军金帐下,慕容玉湖看著两翼都打不开局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铁浮屠,出击!” 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战场上迴荡。 第158章 火炮轰鸣 正面的叛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谢文远指挥著三千叛军,想要拼死顶住魏山虎的猛攻,但根本顶不住。 朔风镇士卒士气比他们高涨,杀得他们节节后退。 魏山虎冲在最前面,长刀左劈右砍,带著麾下士卒猛衝。 “压上去!別让他们跑了!” 叛军们本来就是被裹胁的,如今看著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里早就慌了。 很快便有人丟掉武器逃走,被督战队追上来砍了。 但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丟下武器逃跑,督战队根本抓不过来。 逃走的人越来越多,像雪崩一样,整个阵型彻底崩散。 见到这一幕,谢文远想要重整阵型,然而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 眼见大势已去,谢文远满脸无可奈何,只能在谢家亲卫的掩护下后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然而就在这时,燕破岳骑著马从混战中冲了出来,直奔谢文远而去。 他穿过溃散的叛军,一路杀过来,无人能当。 “狗贼!拿命来!” 谢文远回头一看,脸色煞白。 他调转马头就跑,在亲卫的掩护下拼命往前跑。 燕破岳在后面紧追不捨,两人一前一后,在战场上狂奔。 魏山虎这边则带领麾下士卒乘胜追击,叛军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地倒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不是打雷,是马蹄声。 好似有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地上,地面在颤抖,就连空气都在震动。 魏山虎抬起头,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瞳孔不由猛地一缩。 只见北莽中军金帐西侧的山路上,数百骑铁浮屠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一道铁浪朝朔风镇的中军大阵席捲而来。 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马匹的呼吸喷出的白气在队伍上空凝结成一片雾。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臟好似都要跳出来。 那磅礴的气势,简直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山压过来。 仿佛要把面前的一切碾碎、撕裂、踏平。 魏山虎脸色大变,转身朝身后的士卒吼道:“结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 “站稳了!不许退!” 闻言,朔风镇士卒立马行动起来。 盾牌手举起铁皮盾在前排蹲下,盾牌叠在一起,形成一堵铁墙。 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枪尖对外,指著铁浮屠衝来的方向。 每个人的手都在抖,每个人的心都在跳,但没有一个人退。 坐镇中军的许山看著那一道钢铁洪流,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令旗再变。 高坡上,叶雄看到令旗有了变化,转头看向王云彤说道:“许头儿下令了!开炮!” 闻言,原本正紧张观战的王云彤立马招呼麾下的士卒操纵火炮。 他们几人虽然早就被许山指导了一番,但此时真正上手操纵火炮难免有些紧张和生疏。 不过好在五门火炮早已填装完毕,此时在王云彤的指挥下,对准了下面正在全力衝击的铁浮屠。 她记得许山跟她说过瞄准时要有提前量,所以炮口都是对准铁浮屠前五十步的位置。 一切准备完毕后,王云彤一只脚踩在炮架上,一只手拿著火把,满脸豪气万丈地喊了一句。 “点火!” 其他四名炮手也跟著点火,五根引线同时燃烧,像五条火蛇在地上爬行。 几息之后,隨著引线烧到了尽头,五门火炮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好似天神怒吼一般。 “轰!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硝烟中格外刺眼,像五条火龙同时吐息。 五枚铁弹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向山下的铁浮屠,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撕裂一切。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怒吼声镇住了。 正在廝杀的士卒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都在紧张地张望著,想要找出声音来源。 而此时,五颗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三枚弹丸打偏,落在了铁浮屠阵型的空隙里,只是掀翻了几个离著近的铁浮屠。 但有两枚精准地命中了正在衝击的铁浮屠。 巨大的衝击力让铁浮屠的前排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碎了一样,几十骑连人带马被炸飞。 威力之大,让被弹丸直接击中的铁甲骑士身体直接炸开,血雾瀰漫。 离得近的,则是被掀飞出去,连人带马摔在地上,铁甲压碎了骨头,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后排的骑兵来不及闪避,只能踩在倒地的同伴身上,侥倖从爆炸中活下来的铁甲骑士死在了马蹄之下。 慕容玉湖在金帐下看到这一幕,猛地站起来,满脸震惊。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精锐的铁浮屠在爆炸中被撕碎,心里的最后一丝镇定也被炸碎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慕容玉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整个人显得很是暴躁,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 毕竟铁浮屠有数百骑,即使被炸飞了几十骑,还有几百多骑在衝锋。 只要衝进朔风镇的中军大阵,那些步卒根本挡不住铁蹄的碾压。 希望还在! 与此同时,高坡上的王云彤在急匆匆地指挥著麾下的扒手装弹。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 一个炮手用湿布裹著木棍伸进炮膛,来回擦拭,把残留的火药渣清理出来。 另一个炮手用量杯称火药,小心翼翼地倒进炮膛,用木棍捣实。 最后第三个炮手把弹丸塞进炮口,用木槌轻轻敲进去。 这是他们演练过数次的行动,虽然有些生疏,但好在没有犯错。 此时,铁浮屠已经衝到中军大阵不到百步了。 王云彤並没有急,而是深吸一口气,指挥著炮手將装填完毕的火炮重新调准角度。 一旁的叶雄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看著。 看到王云彤临危不乱,打心眼里有些佩服。 当调整好角度后,王云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吼一声。 “放!” 五门火炮再次发出怒吼,震天动地。 这一次,五枚弹丸全部命中了铁浮屠的阵中。 炮弹在铁浮屠最密集的地方炸开,铁甲被击穿,马匹惨嘶,骑手被掀飞。 巨大的衝击力把铁浮屠的衝锋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上百骑当场倒地。 更多的被绊倒、被踩踏。 两轮炮击之后,还在衝锋的铁浮屠只剩不到一百骑。 第159章 最后的挣扎 还剩不到一百骑的铁浮屠已经衝过了百步距离,衝到了中军大阵的盾牌前面。 “轰!” 铁浮屠猛地撞上了盾牌阵,巨大的衝击力像一座山砸下来,前排的盾牌手被撞飞了好几排。 不少士卒都被撞得口吐鲜血,飞出去足一丈多远,眼看著是救不活了。 还有人被马身撞倒,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踩过。 铁浮屠衝进阵中,手持长柄铁锤在阵中肆意屠杀。 然而剩下的铁浮屠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撕开整个中军的阵型。 后排的盾牌手很快顶了上来,把缺口堵住。 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枪,扎进马腹,扎进骑手的身体。 马匹惨嘶,骑手落马。 朔风镇士卒一拥而上,把那些衝进阵中的铁浮屠从马上拖下来。 铁甲再厚,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围殴。 衝进阵中的铁浮屠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很快便再无声息。 朔风镇中军前面的战场上,铁浮屠的尸体铺了一地。 没有受伤的马匹围著主人的尸体转圈,发出悽厉的嘶鸣。 叫声在战场上迴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看到这一幕,北莽大军的军心动摇了。 蛮子们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像牛羊一样被宰杀,看著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流血后死去,士气一落千丈。 不少蛮子开始后退,更有甚至乾脆转身就跑,整个蛮子大军出现了溃散的跡象。 慕容玉湖坐在金帐下,脸上白得像纸,双手不停地在发抖。 看著自己的大军在溃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涣散。 他集结了將近两万大军,还动用了铁浮屠,结果却被许山打得节节败退。 身边的近侍弯下腰,声音发颤,眼睛里满是恐惧:“殿下,撤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慕容玉湖猛地站起来,声音带著最后一丝倔强的吼道:“退什么退?让全军顶住!” “拓跋孤鸿已经带人绕到了朔风镇后面,只要他得手,咱们就能反败为胜!” 近侍一愣,只能无奈传令。 隨著金帐令旗挥动,正在溃退的蛮子百夫长和千夫长们开始收拢队伍,稳住阵型。 他们踢打著溃兵,砍了几个逃跑地,算是勉强把阵脚稳住了。 与此同时,西山沟里,拓跋孤鸿正带著一千精锐正在快速行军。 沟很窄,只能容三四个人並排通过。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潮湿阴冷。 头顶只有一线天,灰白色的天空像一条带子,飘在头顶。 拓跋孤鸿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嚓嚓响。 他不时催促后面的士卒加快速度,声音又急又沉:“快!再快!” 他已经从正面战场的巨响中判断出,那里的形势恐怕不妙。 那些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打雷,又像是山崩。 他知道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上一次在朔风镇下,就是这种声音让他的大军崩溃,而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更为可怕。 他没想到,许山手里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火药。 宋思源明明说过,已经烧光了许山的火药仓库。 但那些巨响告诉他,许山又骗了所有人。 “快!快走!” 拓跋孤鸿咬著牙,声音里带著焦急和愤怒。 山沟终於走到了尽头。 前面豁然开朗,只要再翻过一片缓坡,就是朔风镇中军大阵的背后。 拓跋孤鸿拔出刀,朝身后的士卒吼道:“弟兄们,前面就是朔风镇的中军。” “衝上去杀了许山,这场仗咱们就贏了!” “跟我冲!” 一千士卒吼叫著衝出沟口,声浪震天。 但他们刚衝出去,就遇到了一百个朔风镇士卒。 这一百人就守在前面,列著整齐的方阵,看著衝出来的一千蛮子,没有一个人后退。 领头的队正叫张虎,是个老兵。 脸上的刀疤从额头拉到嘴角,左耳缺了一块,那是当年在边关跟蛮子拼刀时被削掉的。 他把刀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兄弟们喊了一声,“兄弟们,许头儿说过,蛮子可能会从这里来。” “现在真来了,那咱们就不能让他们过。” “死也好,活也罢,不许放一个人过去!” 朔风镇士卒们齐声应了,带著必死的决心朝著蛮子冲了上去,刀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一百对一千,差距太大了。 张虎一刀砍翻了一个蛮子,但立刻被两个蛮子围住,一刀砍在肩膀上,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咬著牙不退,反手一刀捅进另一个蛮子的肚子,搅了一下,拔出来后血和肠子一起涌出来。 他的手下也拼得很凶,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每个人都拉了好几个垫背。 然而拓跋孤鸿的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会儿功夫,一百朔风镇士卒就只剩下二三十人,被压缩在缓坡的一角,还在咬牙坚持。 张虎浑身是血,刀已经卷刃了。 他的左臂耷拉著,是肩胛骨碎了,但还是站在最前面,用还能动的右手举著刀,脸上那道刀疤在血污中更加狰狞。 他挡著蛮子们,一步都不退。 拓跋孤鸿看著眼前这二三十个残兵,心里著急。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每一息都很宝贵。 正面的战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必须儘快杀到许山的中军。 不过就在他正要带人绕过这些残兵,直扑中军时,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颗黑乎乎的炮弹从空中飞来,带著刺耳的破空声,落在了他身后的队伍中。 “轰!” 炮弹炸开,铁片四溅。 十几个蛮子顿时被炸飞,血肉横飞,惨叫声连成一片。 队伍立马乱了,蛮子们的脸上满是惊恐,所有人都在朝远处张望著,想要知道是什么东西打过来。 有人趴下,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拓跋孤鸿也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炮弹又到了。 落在队伍的另一侧,又是一片血肉模糊。 第160章 拓跋已死 隨著炮弹在蛮子队伍中炸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混著血腥气瀰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被围攻的张狗娃压力顿减,看著那些被炸得抱头鼠窜的蛮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里面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哈哈!炸得好!” “炸得这帮狗娘养得满地找牙!” 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朝身后仅剩的七八个弟兄吼道:“弟兄们!跟老子冲!” 眾人虽然受伤不轻,但此时衝起来,那股气势比满编的队伍还要凶。 张狗娃衝进蛮子堆里,一刀劈向一个被炮弹嚇得发愣的蛮子。 得手后,再扑向下一个。 一口气砍翻了三个,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蛮子的。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杀红了眼。 蛮子们本来就被炮击炸得晕头转向,突然被这几个不要命的疯子衝进来,一时间竟被砍倒了七八个。 另一边的拓跋孤鸿耳朵还在嗡嗡响,整个人头晕目眩。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高坡上那五门还在冒烟的火炮。 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狠厉。 他明白不解决那上面的东西,今天谁都冲不过去。 拓跋孤鸿朝身旁的千夫长吼道:“带五十个人,衝上去!” “不管那上面有什么,全给我砸了!总之不能让那东西再响一声!” 千夫长应了一声,点齐五十人,猫著腰朝那高坡衝去。 拓跋孤鸿则带著剩下的几百人,准备朝朔风镇中军扑去。 他知道自己要是偷袭不成,那这一战就全完了。 前面,张狗娃几人还在廝杀。 拓跋孤鸿看见这几个残兵还敢挡路,怒不可遏,提刀大步冲了上去。 张狗娃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朝自己衝来,知道是硬茬子,但还是举刀迎了上去。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张狗娃的刀被震飞,虎口裂开,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的整条右臂都麻了,人被震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拓跋孤鸿大步上前,直接一刀劈下。 刀锋带著风声,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张狗娃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女子身影。 “嗖!”、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远处猛地射来,逼得拓跋孤鸿不得不后退躲避。 他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山道上突然衝出来数百手持雁翎刀的朔风镇士卒。 士卒们嗷嗷叫著衝上来,跟蛮子队伍撞在一起,刀光骤然亮起。 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响彻山谷。 张狗娃睁开眼见到这一幕,还有些懵,却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许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笑著点了点头。 “辛苦了。” 张狗娃激动地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 许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问:“怎么样,还能继续杀吗?” 张狗娃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回去,攥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的刀,咧嘴笑了。 “许头儿,砍蛮子还有的是劲!” 许山点了点头,抽出雁翎刀,朝前一指。 “那就一起上!” 张狗娃嗷的一嗓子,跟著许山衝进了蛮子堆里。 他像换了个人,浑身充满了劲,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拓跋孤鸿见到朔风镇士卒冲了上来,知道偷袭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被数倍於己的敌军包围,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指挥麾下士卒拼死杀出重围。 就在这时,许山一刀劈了过来。 刀锋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 拓跋孤鸿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后反手一刀横扫,直奔许山的腰腹。 许山侧身闪避,刀锋擦著衣襟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许山,既然你来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拓跋孤鸿拓跋孤鸿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著千钧之力,劈、砍、扫、剁,气势如虹。 他像一头猛虎,每一击都想把许山撕碎。 许山毫不避让,手中雁翎刀大开大合。 两人鏖战数十回合,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拓跋孤鸿突然暴喝一声,举刀猛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山没有硬接,而是矮身一躲,雁翎刀贴著拓跋孤鸿的刀身滑过去,刀尖刺进了他的肋下。 手腕一转,搅了一下。 拓跋孤鸿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著肋下的伤口。 只见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像泉水一样,怎么也捂不住。 他知道自己的內臟已经被许山那一刀搅碎,全身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走。 拓跋孤鸿踉蹌了几步,看向许山的眼神里满是不甘,最终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许山上前,一刀割下拓跋孤鸿的脑袋,將血淋淋的头颅提在手里,朝天上举了一下。 周围的蛮子看见主將的首级,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朔风镇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將蛮子们屠戮殆尽。 张狗娃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散了架,连手指都动不了。 仰面躺在血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著天上灰濛濛的云发愣。 许山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確认他还活著,才鬆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 张狗娃摇了摇头,咧嘴笑了,“我在想这次砍的蛮子脑袋,应该够我把翠花娶回家了。” “到时候再置办上几亩好地,生他几个胖娃娃,” 许山笑了笑,“翠花是何许人也?能值这么多蛮子脑袋?” 张狗娃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靦腆。 他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翠花是隔壁村的村姑,小时候一起放过牛。” “她爹一直瞧不上我,嫌我穷,说我一个当兵的早晚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笑,“这次回去,应该能让我进屋吃饭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一战结束,我替你下聘礼。” 张狗娃一愣,隨即满脸惊喜,挣扎著就要爬起来给许山磕头。 许山按住了他:“好好休息,翠花还在家等你呢。” 他转身,让几个士卒把张狗娃和几个还活著的弟兄抬回军营治疗。 ...... 正面战场上,朔风镇士卒越战越勇。 虽然人数处於劣势,但他们杀红了眼,蛮子们节节败退,只能苦苦支撑。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顺著山坡往下淌,染红了枯草和泥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胃里翻涌。 慕容玉湖坐镇中军金帐,心中焦急万分。 他一直在看朔风镇军阵的后方,期待拓跋孤鸿从那里杀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朔风镇中军之中立起了一根长杆。 那桿头上挑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风中微微晃动。 虽然距离很远,但慕容玉湖还是隱约认出了那颗脑袋的轮廓。 拓跋孤鸿!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玉湖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似的。 那可是拓跋孤鸿啊,在战场上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將,整个北莽大军中都排得上號的战神。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 就在这时,朔风镇中军大阵忽然传来震天的喊声。 “你们的拓跋將军死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潮水一样席捲整个战场。 声音在山谷里迴荡,震耳欲聋。 蛮子大军纷纷看向那根长杆,看清了那颗脑袋,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让他们敬畏、让他们追隨的脸,此刻被一根长枪挑在桿头,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军心顿时大乱。 第161章 仓皇北逃 高坡之上,蛮子千夫长带著五十个人冲了上来。 当看见那五门黑洞洞的火炮之时,千夫长狞笑一声,举起刀就要带人衝上去。 就在这时,叶雄带著两百朔风镇士卒从侧面杀出,拦在了他们前面。 叶雄单手持枪,冷冷地看著那个千夫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轻蔑。 他大手一挥,两百士卒怒吼著冲向蛮子。 刀枪碰撞,血肉横飞。 千夫长又惊又怒,没想到该死的大兴人竟然在这里还有一支伏兵。 不过他並没有惊慌。 虽然对方的比他们足足多出了四倍的兵力,但他坚信自己手下的北莽精锐足以应对。 这是在过往无数战场上廝杀得出的结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了他的预料,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大兴边军战斗力异常凶悍,自己手下那些北莽精锐刚一交手便有数人倒地。 就在千夫长手足无措之际,叶雄找上了他。 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千夫长就被叶雄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满是冷汗。 叶雄的枪法又快又准,每一枪都直奔要害。 千夫长被打得手足无措,几回合后便被一枪刺穿了咽喉。 五十个蛮子群龙无首,被两百朔风镇士卒砍瓜切菜般杀了个乾净。 叶雄提著滴血的长枪,走回火炮阵地。 此时王云彤正蹲在几个木箱子旁边,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脸上带著焦急,两只手在箱子里胡乱扒拉著。 叶雄好奇地问道“找什么呢?” 王云彤苦著脸,抬起头说道:“没炮弹了,一个都没有了。” 叶雄指了指山下的战场,笑著说道:“不用了,你看,蛮子大军已经快要溃散了。” “这场仗,是咱们打贏了。” 另一侧的山脊上,瘦猴带著人正跟那些弃马上山的蛮子廝杀。 蛮子们原本想包抄他们,没想到瘦猴带的这些人不但会扔震天雷,刀法也毫不含糊。 瘦猴满身是血,一刀砍翻一个蛮子,朝旁边吼了一嗓子:“你猴爷爷我虽然会扔震天雷,但真正的看家本领可是刀啊!” 蛮子们被打得节节后退,丟下十几具尸体,狼狈地逃下山去。 瘦猴没有追击,而是转过身朝山下看去。 下方,郑嘉良好不容易將溃散的郑家铁军重新收拢,稳住了阵脚,正准备发起新一轮衝锋。 但他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了拓跋孤鸿的死讯。 “拓跋將军死了!拓跋將军被杀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恐惧。 郑嘉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煞白如纸。 他意识到败局已定,当即下令后撤。 郑家铁军在他的指挥下开始缓缓向北撤退,大牛想要带著人追却被挡住。 就在这时,一颗颗震天雷冒著白烟,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了正在撤退的郑家铁军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郑家铁军又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下,本就士气低落的郑家铁军士气彻底崩了,士卒们扔掉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郑嘉良见状再无力整军,转身就跑。 然而就在这时,大牛从后面追了上来,抡起手中的宣花斧,朝他就是一斧子劈下。 郑嘉良举刀格挡,但他的刀在宣花斧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宣花斧去势不减,直接从郑嘉良的肩膀劈下去,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剩下的郑家铁军看见主將死了,彻底崩溃,被朔风镇士卒一路追杀,尸横遍野。 另一侧,徐啸率领麾下士卒杀得蛮子溃不成军。 连发弩一波接一波地齐射,箭矢如暴雨,蛮子们成片倒下,像割麦子一样。 慕容玉湖坐在金帐下,耳朵里全是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一战结束,他再无力去爭夺皇位,再没有机会继承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山。 一个猎户,一个泥腿子,一个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大兴边军小卒。 “许山!” 慕容玉湖猛地站起来,朝著凌峰山的方向就想要破口大骂。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感觉脑袋像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伸手想扶住桌子,但手摸了个空,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旁边的近侍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他。 慕容玉湖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呼吸急促,双目紧闭,怎么叫都不醒。 “殿下!殿下!” 近侍喊了几声,没有反应,转头朝外面歇斯底里地吼道,“撤!快撤!殿下晕倒了!全军后撤!” 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急促。 已经被打得溃散的蛮子们如释重负,丟下了一万多具尸体朝北逃窜。 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魏山虎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灯笼,跑到许山面前,一脸兴奋地说道:“许头儿,蛮子撤了,咱们这次可是打了一个打胜仗。” “咱们应该乘胜追击,斩了那个北莽二皇子!” “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朝廷封赏下来,东西肯定少不了。”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下令,一个传令兵忽然从远处跑来。 “將军,总营大军已经离凌峰山不到五里!” 魏山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骂道:“这群鱉孙!要他们支援的时候,半天不见人影。” “现在仗打胜了,想起过来了?莫不是来抢军功的!” 他一把抓住许山的袖子,声音又急又怒,“许头儿,咱们更应该追出去了!千万不能让那个北莽二皇子落到他们手上!” 许山他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追了。” 他看向魏山虎吩咐道,“你立刻整备军队,加强戒备。” “另外,给朔风骑发令。” 魏山虎一愣,满脸不解,急得直跺脚:“许头儿,这是为什么?” “咱们好不容易打贏了,蛮子二皇子就在前面,一追就能追上...” 许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魏山虎一愣,又看了看南边那条尘土飞扬的山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比刚才打蛮子时还难看。 “快!集合!” 第162章 背刺 宋思源和董成率领五千牙兵,加上从各镇收拢的边军,总计万余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凌峰山脚下。 队伍停下,董成骑在马上侧耳听了听。 山那边静悄悄的,没有爆炸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宋思源说:“押衙大人,怎么没听到那种所谓的巨响?” 宋思源嘴角弯了一下,“董將军,听不到是好事,这说明他们的黑火药已经用完了。” “想必他们此时正与蛮子们进行最后的廝杀,必定疲惫不堪,咱们这时候上去,就是以逸待劳。” “到时候与二皇子殿下前后夹击,他许山插翅难飞。” 董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举起方天画戟,朝身后的牙兵一挥,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响起。 “给我杀!” 闻言,队形整齐的牙兵在各自队正的指挥下,步伐一致地朝凌峰山压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忽然从山樑上传来。 “押衙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宋思源猛地抬头。 只见许山骑马站在山樑上,衣甲上沾满了血渍和泥土,正居高临下地冷冷看著他。 宋思源脸上堆起笑:“许將军,我收到了你的求援信,自然是要来增援你们的。” “怎么,许將军不领情?” 许山冷冷地看著他,哼了一声:“增援为何从我们后方出现?我看押衙大人是图谋不轨吧。” 宋思源的笑容僵了一下,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不再偽装。 “许山,不要怨我。” “谁让你影响了节度使大人的计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许山眉头紧皱,没想到宋思源还真敢做出这种事。 他声音发沉地质问道:“大敌当前,你身为押衙却对麾下队伍攻击,岂不是让蛮子得了好处?”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如何面对大兴天下?” 宋思源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蛮子得了好处又如何?” “你以为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老百姓?为了朝廷?別天真了。” 他不再废话,朝董成挥了一下手。 董成举起方天画戟,率领牙兵朝山樑上衝去。 许山深吸一口气,拔出雁翎刀,朝身后猛地一挥,声音如雷。 “杀!” 许山身后,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魏山虎、徐啸和大牛等人率领满身血渍的朔风镇士卒从山樑两侧冲了出来,如狼似虎地与牙兵轰然对撞。 他们虽然刚刚打完一场血战,但那股越战越勇的气势还在。 面对友军的背叛,他们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些牙兵身上。 见到这一幕,宋思源满脸震惊:“不可能!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许山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你的蛮子主人已经被打得狼狈北逃了。” 宋思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朔风镇竟然这么快就把蛮子大军打败了。 那可是將近两万大军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朔风镇士卒刚经歷一场大战,必定疲惫不堪,死伤惨重,就算打贏了也是惨胜。 而他的队伍以逸待劳,还有人数优势,击败许山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再把二皇子找回来,一切照旧。 想到这一切,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意。 但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宋思源猛地回头。 只见数百朔风骑从山林中冲了出来,马蹄如雷,尘土遮天。 为首之人一身红衣,长发飘扬,手持长枪,正是叶三娘。 她策马冲在最前面,长枪直指宋思源,眼睛里满是恨意,像要喷出火来。 “宋思源!” “叶家的血仇,今日就由你来偿还!” 她的声音尖锐而凌厉,在战场上迴荡,像一把刀子割破长空。 宋思源认出了她,瞳孔猛地一缩,满脸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想起了当年叶家被灭门的那一天,想起了那些被斩首的叶家子弟,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家人的女人。 那是叶三娘的母亲,他亲手砍下了她的头。 这个叶家逃犯不是销声匿跡了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还带领著一支骑兵。 但朔风骑的速度之快没有给他回忆的时间。 眼见朔风骑快速逼近,他连忙指挥牙兵列阵,声音又尖又急:“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快!快!” 牙兵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举起很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枪尖对外,如同一座充满尖刺的钢铁长城。 宋思源鬆了口气,嘴角微弯,心中暗骂叶三娘愚蠢,竟然敢用轻骑衝击步兵方阵。 然而就在朔风骑衝到那道防线前时,他们忽然来了个急转弯。 整支骑兵队伍像一条游龙,贴著防线的边缘划了过去,马匹嘶鸣,尘土飞扬。 紧接著,上百颗黑乎乎的东西从骑兵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了牙兵的阵中。 那是王云彤前几天才改造过的震天雷,没想到现在就排上了用场。 “轰!轰!轰!” 隨著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那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炸得荡然无存。 牙兵们被炸得抱头鼠窜,阵型彻底崩溃,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硝烟还没散尽,叶三娘已经调转马头,长枪一振,带著朔风骑直接衝杀了进去。 马蹄踏过尸体,刀枪砍向惊惶的牙兵,喊杀声震天动地。 见到这一幕,宋思源满脸震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黑火药的恐怖威力,几乎在一瞬间便將阵线撕裂。 他看著那道被炸开的防线,看著自己的牙兵被如潮水般涌进来的朔风骑像宰羊一般屠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叶三娘冲在最前面,长枪左挑右刺,一枪一个,血花四溅。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每一次出枪都带著压抑多年的仇恨。 “宋思源!” 第163章 反叛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牙兵们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前面是魏山虎、徐啸和大牛率领的朔风镇步卒,刀枪如林,步步紧逼。 身后是叶三娘的朔风骑来回衝杀,马蹄踏过之处,血肉横飞。 牙兵们被挤压在中间,像一块被两扇磨盘碾压的麵团,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那些庆州本地的各镇士卒本就是被宋思源裹挟来的,打顺风仗还行,一遇到硬仗心里就发虚。 如今眼见牙兵节节败退,而许山的朔风镇士卒越战越勇,当即临阵倒戈。 牙兵的侧翼突然遭到了自己人的攻击,阵型彻底崩溃。 董成挥舞著方天画戟,左砍右杀。 他本就是以战力著称的牙將,朔风镇士卒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连砍翻了十几个后,周围的牙兵被他带动,勉强稳住了阵脚。 就在这时,大牛拎著宣花斧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奔董成而去,吼声如雷。 “董成!你牛爷爷在此!” 他衝上来直接一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斧刃虎虎生风,威势骇人。 董成神色凝重地横戟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大牛第二斧紧跟著来了一个横扫千军,可惜被董成侧身躲过。 大牛哼了一声,藉助腰身的力量將斧头再次砸了过去,斧刃斜著劈向董成的脖颈。 董成没有硬接,反而矮身一躲,方天画戟从下往上撩起,逼得大牛后退了两步。 电光火石间两人连拼三招,董成竟然不落下风,其战力可见一斑。 “哼,一个莽汉也敢来挑战你董爷爷?” 董成冲了上来,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一戟接一戟,逼得大牛连连后退。 这时,徐啸和魏山虎见势不对,拎著手中的雁翎刀也加入了战局。 面对三人围攻,董成虽然武艺高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道娇斥声在战场上猛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宋思源已死!” “尔等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此话一出,战场上的人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袭红衣的叶三娘骑在马上单手持枪,英姿颯爽。 枪尖之上还挑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宋思源。 那颗脑袋张著大嘴,瞳孔放大,表情凝固在临死前的惊恐。 牙兵们的士气彻底崩了。 主帅没了,还打什么? 眾人纷纷扔下手中兵器,跪在地上求饶。 董成见到宋思源的脑袋也是大惊失色,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被大牛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直接跪了下去。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徐啸和魏山虎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董成不敢动了。 许山骑马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道:“降不降?” 董成抬起头,瞪著许山,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轻蔑。 他冷哼一声,声音又硬又冲:“许山,你竟敢勾结叛贼子弟,杀害押衙大人。” “等节度使大人知道...” 许山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对大牛喊了一声。 “砍了他!” 大牛笑著应了一声,提起手中的宣花斧就朝著董成的脖颈砍了过去。 宣花斧划过一道弧线,董成的脑袋立刻飞了出去,脖子里的血喷出一尺多高。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隨著宋思源和董成的相继死亡,剩余牙兵们也再无抵抗之力,全都拿下。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日头已经偏西,天边被染成了暗红色。 朔风镇士卒们虽然浑身是血,甲冑破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笑。 许山下令打扫战场,整顿休息。 回到大营,王云彤从帐篷里蹦了出来,呲著个大牙在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跑到许山面前,仰著头,叉著腰,声音又脆又亮:“怎么样?带我上战场没错吧?” “要不是带的炮弹少了点,那些蛮子都得死!” 许山看著她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一只邀功的小猫:“是是是...你真厉害。” “下次多带点炮弹,让你炸个爽。” 王云彤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走了。 徐啸走进大帐,手里拿著一本册子,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疲惫。 他朝许山抱了抱拳,隨后开口道:“许头儿,战利品清点出来了。” “牛羊輜重无数,粮草够咱们吃半年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千多匹战马,都是北莽的好马,膘肥体壮。” 许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牛羊輜重他不缺,粮草他也不担心,但这两千多匹战马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马,他的骑兵规模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以后打仗,机动性就大大增强了。 “传令下去,此战缴获的战利品,除了战马之外,全部分给弟兄们。” 许山吩咐道:“牛羊分下去吃肉,粮草入库,兵器盔甲优先补充伤亡较大的队伍。” “另外拿出十万两银子出来,论功行赏。” “有功的,一个都不能少。” 闻言,徐啸兴奋不已,当即应了下来,兴高采烈地走出大帐去宣布了。 很快,大帐外就传来士卒兴奋的呼喊声。 魏山虎笑了笑,隨后看向许山问道:“许头儿,那五千牙兵死的死,逃得逃,还有三千多人被俘。” “这些人怎么处置?” “留著是个隱患,杀了又可惜。” 许山想了想后说道“把他们就地打散后充到各营,每营分一两百,跟咱们的老兵混编。” “让老兄弟们盯著点,有异动就报。” “时间长了,他们就成自己人了。” 魏山虎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办,帐帘忽然被猛地掀开,燕破岳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受伤不轻,但却精神抖擞,一双丹凤眼极为锐利。 只见他手里拖著一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和泥,头髮散乱,衣甲破烂,狼狈不堪。 谢文远。 许山之前还以为他在混乱中逃走了,没想到被燕破岳抓了回来。 燕破岳把谢文远往地上一扔,朝许山抱拳道:“总领兵马使,叛贼谢文远已被末將擒获!” “请处置!” 许山点点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谢文远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反叛?” 谢文远看著许山,嘴角扯了一下:“整个天卢藩镇,反叛的又岂止我一个人?” 许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听出了谢文远话里的意思,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反叛?” 谢文远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崇远。” 帐中安静了。 包括许山在內的诸將都是满脸震惊,因为这个人他们太熟悉了,甚至如雷贯耳。 天卢藩镇节度使,李崇远。 统辖五州七十二县,麾下有八万天卢军,是北地四镇中势力排进前二的巨擘。 这样的人,竟然有反叛之心? 第164章 节度使李崇远 帐中诸將神色凝重,没有人说话。 谢文远看著他们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笑声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他哼了一声,“怕了吧?你们碍了他的事,以他睚眥必报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你们!” “到时候你们都要...” 她还没说完,燕破岳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踹在谢文远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文远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大口喘气,说不出话了。 许山蹲下来看著他,皱眉问道:“这么说,你的反叛以及宋思源带著五千牙兵来庆州,都是为了帮北莽二皇子?” 谢文远抬起头看著许山笑了笑:“看来你还不傻,李崇远与北莽二皇子慕容玉湖早已暗中联繫多年。” “庆州是他献给二皇子的军功礼物,以换取他进入北莽后的地位。” “可惜那二皇子不爭气啊,竟然让你们给打跑了...” 那该死的语气让魏山虎勃然大怒,直接衝上去就是一顿猛踹。 谢文远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燕破岳看向许山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报朝廷,说李崇远投敌?” 许山摇了摇头,“没证据,李崇远也不会给我们留证据的。” “估计天卢那边很快就会跟宋思源、董成划清界限,说他们是擅自行动,勾结叛军,意图不轨。” “奏报一到京城,宋思源就成了背锅的,李崇远还是忠臣。” 燕破岳急了,指著地上的谢文远说道:“这不就是证据吗?” 许山反问了一句:“先不说一个叛贼的话谁能信?但就是从庆州去京都的路全都经过天卢藩镇的地盘,你真的能把他安全送到京都去吗?” 燕破岳攥紧了拳头,没有再说。 “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不能不防。” 许山沉声道:“李崇远虽然现在不会跟咱们明著来,但暗地里肯定会下黑手。” “回去之后,加强戒备。” “各处关隘加派人手,斥候撒出去,盯住天卢的一举一动。” 燕破岳点了点头。 许山看了谢文远一眼,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递到燕破岳面前,只说了一句。 “你该为燕指挥使报仇了。” 燕破岳接过刀,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的谢文远,后者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 魏山虎见状停了下来,给燕破岳让开了位置。 谢文远有所感觉,抬头看向燕破岳,注意到了他手中泛著冷光的刀,嘴角弯了弯。 燕破岳没说废话,直接一刀劈下。 谢文远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翻飞,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不远处自己的无头尸体。 脖子里的血正在往外喷,像一口红色的喷泉。 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归於黑暗。 ...... 大营西侧的一角,月光清冷,照著几顶帐篷和一片空地。 叶雄和叶三娘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用木板临时搭建的简易灵位。 木牌上有著“叶氏先灵”几个血字,是叶雄咬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写的。 灵位前面摆著两颗人头,正是宋思源和董成的。 大牛和瘦猴跪在后面,低著头,一言不发。 夜风吹过,火把的光摇晃著,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那个简陋的灵位,眼眶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爹、娘,孩儿不孝,让二老等了这么多年。” “今天,孩儿终於为你们报仇了。” “希望二老和兄弟姐妹们九泉之下有知,能够瞑目。” 说罢,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叶雄也磕了一个头,身后的大牛和瘦猴跟著磕。 叶三娘直起身,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偏过头,看见许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弯腰往下跪。 叶三娘连忙伸手拦住他,声音又急又慌:“夫君,你是我们叶家的大恩人,怎么能让你磕头呢?” 叶雄伸手拦住了她,沉声道:“许山是咱们叶家的女婿,这个头该磕。” “爹娘在九泉之下看到女婿给他们磕头,也能安心了。” 叶三娘愣了一下,手鬆开了。 许山没有说话,恭恭敬敬地跪下来,朝著那简陋的灵位磕了三个头。 他直起身,一脸认真地说道:“二老放心,三娘交给我,我会好好待她。” “日后,我一定会把谋害叶家的真凶亲自送下去见你们。” 叶三娘和叶雄都是一愣。 “真凶?” 叶三娘皱著眉头问道:“夫君,宋思源不就是真凶吗?” 许山摇了摇头,跟她解释道:“我刚从谢文远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李崇远早有谋反之心。” “我猜叶家当年极有可能是发现了李崇远谋反的蛛丝马跡,这才被他以谋逆罪诬陷,满门抄斩。” 听到这话,叶三娘和叶雄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身为指挥使之女,他们自然知道李崇远的恐怖。 那可是天卢藩镇节度使,八万天卢军的主帅,北地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可不是宋思源、董成这种小角色,而是一方真正的诸侯,是一个念头就能让成千上万人人头落地的巨擘。 叶雄一脸苦涩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和三娘应该走了。” “不然被李崇远发现,恐怕整个庆州都要承受恐怖的怒火。” 许山摇了摇头,“放心大舅哥,既然我给了你们承诺,那叶家的冤案就包在我身上。” “不说他李崇远一个节度使,就算是皇帝老儿我也不惧。” 闻言,叶三娘的眼眶红了,隨后猛地扑进许山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身体在发抖,肩膀在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泪如雨下,打湿了许山的衣襟。 许山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叶雄看著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去,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使劲眨了眨眼睛。 风吹过,火把的光摇摇晃晃。 第165章 收復失地 在凌峰山休整一夜后,许山率队进入了州府。 队伍沿著官道缓缓行进,旌旗招展,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许山骑著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魏山虎等诸將,再后面是数千朔风镇士卒。 步伐整齐,士气高昂。 州府的百姓早已得知许山击败蛮子大军的消息,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女人抱著孩子在路边张望,老人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孩子们骑在墙头,兴奋地大喊大叫。 “许將军!许將军!” 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魏山虎环顾四周,感慨万千,对旁边的徐啸说:“老徐,你还记得吗?” “几天前咱们黯然离开州府,灰溜溜地往朔风镇撤,那时候百姓们送咱们,一个个哭得跟泪人似的。” “这才几天,咱们又回来了,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徐啸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许头儿带著咱们打了胜仗,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气氛轻鬆活跃。 许山下令在城中休整两日。 诸將士刚经歷了一场血战,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如今又有赏银在手,到了整个庆州最繁华的州府,自然是狠狠消费。 酒楼、布庄、杂货铺、青楼、茶肆,生意火爆,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 士卒们三五成群,有的买酒,有的买布,有的买首饰打算寄回家,有的乾脆找了个馆子大吃一顿。 整个州府重新焕发了蓬勃生机,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欢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燕破岳是州府的当地人,他带著叶雄和魏山虎几个老爷们在城里转了一大圈。 看了戏,喝了酒,逛了夜市,还去了一趟城隍庙烧香。 几个人玩得尽兴,喝得酩酊大醉,回到营地里勾肩搭背,唱著跑调的军歌。 叶三娘则是跟王云彤待在一起。 王云彤拉著叶三娘进了一家胭脂铺,买了一盒上好的胭脂,又去布庄挑了几匹绸缎。 叶三娘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架不住王云彤软磨硬泡,也买了几样东西。 两人又去吃了一碗餛飩,在街头买了糖葫芦,边走边吃,像两个小姑娘。 许山没有参与这些,而是找到了安路德。 这位军器监的监作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迎了上来,眼眶都红了。 “许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董成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安路德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他们把我关了一夜,第二天就放了。” “大概是看我有些手艺,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並没有怎么为难。” 说到这,他看向许山说道:“许大人,咱们这次什么时候走?” “我立马回家收拾一下,带著媳妇孩子跟你回朔风镇。”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道:“安监作,你留在这里,我有大用。” 安路德一愣,等著下文。 许山摆了摆手,身后的几个士卒立刻抬出来是一套保存相对完好的铁浮屠盔甲和马甲。 见到这个,安路德眼前不由一亮。 “许大人,这是?” 许山说道:“之前那一战,咱们虽然用火器击败了铁浮屠和郑家铁军,但这並不意味著重甲部队没用。” “铁浮屠的衝击力太恐怖了,如果不是有火炮和震天雷,咱们的步卒根本扛不住。” “所以,我也想组建一支重甲部队。”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两张图纸,拿出其中一张放到安路德面前说道:“这是我设计的重甲骑兵的全身盔甲,你可以参照铁浮屠的盔甲来进行锻造。” 隨后他又拿出另一张图纸,是仿照前世步人甲的设计而来的步兵重甲。 “除了重甲骑兵的全身家,还有这种盔甲。” “我要八百套,儘快完成。” 安路德仔细看了图纸,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面露难色地说道:“许大人,以现有军器监的规模,很难在短时间內完成这么大的任务。” “而且打造这么多盔甲,也不是个小数目。” “银子、铁料、工匠,哪一样都不够。” 许山看著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就扩大军器监。需要多少银子,你报个数,我来想办法。” “需要多少工匠,你去招,我出工钱。” “铁料不够,我去调。” “总之,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办成。” 安路德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点头道:“行!许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我安路德豁出命去,也给你办成!”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军器监。 在州府休整两天后,许山开始分派任务。 魏山虎率三千人,驻守州府以南,时刻监视天卢藩镇的动静。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叶雄、徐啸、大牛各率一部,分头去接手那些被叛军占领、又被朔风镇夺回的军镇。 整编降卒,安插亲信,恢復秩序。三人领命,各自去了。 许山则带著叶三娘的朔风骑,和燕破岳重整的白马游骑,一路北上。 他们的任务,是扫除游荡在庆州北部的蛮子残兵,收復失地。 几天时间,他们一路向北推进,打下了之前被蛮子占领的庆州北部大部分地区。 蛮子残兵失去了主力支撑,军心涣散,一触即溃。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如秋风扫落叶,所过之处,蛮子残兵望风而降。 许山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 慕容玉湖大概是率领蛮子主力从庆州撤了出去,只留下一些散兵游勇在各地劫掠。 这些人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后援,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一路杀到了庆州最北面的故园县。 再往北,就是北莽南朝的地界了。 许山骑在马上,站在故园县的城墙上,看著北方的旷野。 天边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北边吹来,很冷,很乾,带著一股荒凉的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將领们说:“蛮子已经退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回撤。” 燕破岳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传令,一个士卒跑上来,说城下有人求见。 许山下了城墙,走到城门口。 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 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那人看见许山,抱拳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许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找我何事?” 那人没有回答,只说了四个字:“我家主人想见你。” 许山眉头微皱:“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抓住自己左肩的衣服,往下一扯,露出了肩膀上的皮肤。 右肩处,一个黑色的蜘蛛纹身赫然在目,八条腿张开,栩栩如生。 黑蜘蛛。 北莽蛛网谍子的標誌。 第166章 合作 故园县,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 青石板路面上长著青苔,两侧是高墙深院,寂静无声。 那个相貌平平的蛛网谍子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许山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屋檐和墙角。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没有关,谍子推开一条缝,侧身让许山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青砖铺地,角落里种著几颗青松,松枝在风中沙沙响。 一道抄手游廊通向內院,廊下掛著一排灯笼,火光在暮色中微微摇曳。 许山穿过游廊,还没有进院子,就听见了琴声。 琴声悠扬,不疾不徐,在庭院里迴荡。 许山循著琴声走去,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处庭院。 院里种著一棵老梅树,枝干上已经冒出新芽。 树下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一壶茶、两只茶杯,旁边是一个蒲团。 庭院的对面是一间敞轩,竹帘半卷,帘后一个女子背身坐在那里弹琴。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髮乌黑,挽著一个简单的髮髻。 背影修长,腰肢纤细。 许山没有打扰,走到矮桌旁的蒲团上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他端著茶杯,听著琴声,看著竹帘后那个弹琴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庭院里縈绕。 竹帘掀开,慕容晓晓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內衬白色抹胸,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若隱若现地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长腿。 五官立体,眉目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微薄,眉宇间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的头髮没有全部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衬著白皙的脖颈,有种说不出的慵懒与优雅。 她在许山对面坐下,裙摆收拢,那双腿隱在了布料后面。 “许大哥,好久不见。” 慕容晓晓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许山看著她,点了点头。 “味道如何?” 慕容晓晓忽然问了一句。 许山愣了一下。 慕容晓晓看他的表情,轻笑一声,补充道:“我说的是茶。” 许山低头看了看杯中清亮的茶汤,又喝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慕容晓晓放下茶杯,双手捧著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一丝淡淡的感慨:“这茶,是当年大兴一位极有名气的茶师所培育。” “他一生培育了七种茶,这是最后一种,也是最得意的一种。” “后来他因为战乱滯留在南朝,不能南归,最后鬱鬱而终。” “临终前,他把这种茶命名为『归不得』。” 许山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归不得,好名字。” 慕容晓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许大哥,我真的没想到,你能从区区一个朔风镇的镇將,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拓跋孤鸿身为北莽名將,没想到都败在了你的手中” 她顿了顿,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许山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地问道:“那现在,我应该有资格跟你好好聊了吧?” 慕容晓晓微微一笑,隨后摇了摇头。 “许大哥,別看你掌控了整个庆州,但实际你现在自身难保。” 她给许山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你坏了李崇远的好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崇远不像慕容玉湖那个蠢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许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慕容晓晓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还有时间,知道为什么慕容玉湖会那么快从庆州撤走吗?” 许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確实也觉得奇怪,慕容玉湖在凌峰山虽然大败,但手里至少还有数千兵力,不至於跑得那么快。 “为什么?” 慕容晓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北莽的老皇帝,死了。” 许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慕容晓晓继续说,“不只是慕容玉湖这个二皇子,其他战线的大皇子、四皇子,也都在火速带兵回撤。” “如今,所有人都在抢著回上京。” “在新皇没有確定之前,北莽不会再次南下。” “你的北线,至少能安稳几个月。” 许山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是你乾的?” 慕容晓晓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著。 她背后的梅树新芽初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嘰嘰喳喳,一片早春盎然之色。 “许大哥,如果你真的想助我一臂之力,以庆州一州之力,完全不够。” 慕容晓晓放下茶杯说道,“你必须成为节度使那样的封疆大吏,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参与到整个北莽的皇权之爭” 许山眯了眯眼,脸色平静地说道:“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晓晓见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由笑著摇了摇头,笑容里有著一丝无奈。 大兴的节度使乃是手握数万精兵的重臣,在许山嘴里却好似唾手可得一般。 不过她倒是不怀疑许山能做到这个地步,只是... “北莽皇权之爭不会持续太久,你的时间不够。” 慕容晓晓看向许山,“不过我愿意帮你一把。”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推给了许山。 许山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是一块印有黑蜘蛛標记的玄铁令牌。 “这块令牌,可以號令所有在大兴境內潜藏的蛛网谍子,他们会给你你想要的情报。” 慕容晓晓看著他,“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许山把令牌收进怀里,朝她抱了抱拳,隨后转身往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慕容晓晓的声音。 “许大哥,那天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並不是在骗你。” 许山愣了一下。 “哪句话?” 身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庭院里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暮色中的迎春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许山站在庭院里,沉默了片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外,那个蛛网谍子还等在那里,看见他出来,微微点头,引著他朝巷子外面走去。 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墙上,一只黑猫蹲在瓦片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著光。 它看著许山离去的背影,舔了舔爪子,纵身一跃,消失在屋檐后面。 第167章 封赏 许山从故园县简单布置了一番后,便带著队伍沿著官道南下。 虽然一路风尘僕僕,但士气高昂。 北边的蛮子残兵已经扫荡乾净,庆州全境尽数收復,士卒们肩上的刀枪反射著春日暖阳,脚步轻快。 州府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进城之后,许山直接去了指挥使府。 大堂里已经收拾乾净,谢文远的痕跡被抹得一乾二净。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叠刚从各处送来的文书。 他还没来得及翻看,魏山虎就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密信,脸色不太好看。 “许头儿,李崇远那边有消息了。” 魏山虎把信递过来,声音发沉,“果然如你所料,他跟宋思源、董成划清了界限。” 许山接过密信,展开细看。 密信的大体意思是李崇远已经上奏朝廷,说宋思源、董成二人擅自行动,勾结叛军,意图不轨,自己则是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请求朝廷降罪。 同时,他还在奏报中大力讚扬许山在庆州之战的功绩,说许山忠勇可嘉,以少胜多,实为北地將星之冠。 许山看完,把信放在桌上,面无表情。 燕破岳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说道:“这李崇远是什么意思?” “他的人被咱们杀了,他不找茬,反而夸咱们?” “难道是想拉拢咱们?” 叶雄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著怀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咱们不吃他那一套。” “”他要是敢来,俺的斧头等著他。” 叶三娘和徐啸摇了摇头,看著许山,等著他说话。 许山哼了一声,看著眾人说道:“他当然不是要拉拢我,他是在自保。” “宋思源和董成的事瞒不住,与其让朝廷查出来是他指使的,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把责任推乾净。” “至於夸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显得他用人有方。” 魏山虎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他就这么算了? 许山摇摇头,“他不会算了的,我也不会,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需要考虑怎么下手,我需要时间巩固庆州,看谁准备得快。” 燕破岳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许山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庆州与天卢藩镇的交界处,“把各军镇的防务重新梳理一遍,斥候散出去,盯住天卢的一举一动。” “另外,加紧训练新兵,火器生產不能停。” “李崇远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不会是小打小闹。” 眾人齐声应了,各自领命去了。 许山让叶三娘和叶雄兄妹俩带著王云彤先一步返回朔风镇,毕竟朔风镇那里不能没人镇守。 至於王云彤,她负责火药炼製工作,也需要加紧时间製造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几乎都泡在军器监里。 安路德已经招了上百个新工匠,军器监的规模扩大了数倍。 原本冷冷清清的工棚里,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早到晚不停。 安路德按照许山给的图纸,正在赶製第一套重甲骑兵的扎甲。 铁片一片一片地锻打、穿孔、编缀,进度缓慢但扎实。 许山蹲在工棚里,看著工匠们手里的活计,不时提几句意见。 安路德在旁边记录,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这甲片所用的精钢不对,掺碳比例要降一降。” 许山拿起一片锻打好的甲片,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掺碳比例一高,甲片就容易脆,降低掺碳比例后淬火的次数也增加一次。” 安路德记下来,转身去安排。 许山在军器监待了三天,直到第一套扎甲初具雏形,才离开。 这天下午,许山正在指挥使府里跟燕破岳商量各军镇的布防,一个亲兵跑进来,说节度使府来了使者,还有一个太监,已经到了城外。 许山和燕破岳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出城迎接。 来的人排场不小。 前面是几十个牙兵开道,甲冑鲜明,旌旗招展。 中间是一辆马车,车上坐著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文士。 正是节度使府的幕僚。 后面还跟著一辆马车,里面坐著一个太监,面白无须,穿著深色的宦官服,神態倨傲。 许山在城门口迎住了他们,抱拳行礼。 那文士笑著下马,客气了几句,说节度使大人对许將军十分看重,特派他前来宣读朝廷的封赏。 那太监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许山身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一行人进了指挥使府,在正堂落座。 那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圣旨展开,声音尖细地说了一句。 “许山接旨。” 许山跪下,身后眾將也跟著跪下。 太监宣读圣旨,大意是:庆州之战,许山率部奋勇杀敌,大破北莽,斩杀拓跋孤鸿、郑嘉良,功在社稷。 特加封许山为庆州指挥使,兼领朔风镇,授忠武將军衔,赐银鱼袋。 燕破岳为庆州节度副使,授宣节校尉。 其余有功將领,各有封赏。 读完,太监把圣旨递给许山笑道:“许將军,恭喜了,这可是一步登天吶。” 许山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朝南方拱了拱手:“谢陛下隆恩。” 那文士上前一步,笑容满面,说:“许將军,这些封赏本来早就该下来了。” “是节度使大人特意为您向朝廷爭取,才加了这么多。” “节度使大人说,许將军是北地难得的將才,不能亏待了。 许山面色不变,抱拳道:“多谢节度使大人抬爱,请使者代为转达许某的谢意。” 那文士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太监和使者被安排去休息了,正堂里只剩下许山和眾將。 魏山虎站在旁边,脸色很不自然。 刚才宣读封赏的时候,他听到了燕破岳被任命为节度副使,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其余有功將领,各有封赏”,轻飘飘的,像打发叫花子。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牛挠了挠头,似乎没太听懂那些官名是什么意思。 但瘦猴和徐啸都是面色微变,看了看魏山虎,又看了看燕破岳,没有说话。 燕破岳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山看了眾人一眼,把圣旨收好,语气平静:“都散了吧,各自去忙。” 眾人散去。 魏山虎走得最快,头也不回 第168章 诡计 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烛火跳了几下。 许山和燕破岳对坐,中间隔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两杯茶,已经凉了。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 燕破岳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道:“许山,这个节度副使,我不能当。” 许山看著他,没有说话。 燕破岳继续说:“论功劳,魏山虎、徐啸、大牛,哪个不比我强?” “我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兄弟们也不会服气。” 许山声音平淡地说道:“让你当,你就当。” 燕破岳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许山打断他,“你是燕指挥使的儿子,庆州是燕家守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个副使不只是给你的,是给你爹的,是给那些跟著你爹守了庆州十几年的老兄弟们的。” “他们看见你在这个位置上,心里就踏实。” “至於兄弟们服不服...” 他看了燕破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服,就在战场上打出表现来,刀枪底下见真章,不是靠嘴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燕破岳沉默了。 他知道许山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道:“许山,你不觉得这个任命很奇怪吗?” “李崇远给咱们加官进爵,又是使节又是太监,大张旗鼓地来,还特意说这些封赏是他爭取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山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当然知道奇怪。” “他这是想借一道任命,让咱们离心离德。” 燕破岳一愣:“离心离德?” “你想想,你刚来朔风镇不久,功劳不是最大的,却被任命为副使。” 许山沉声道:“魏山虎跟我最早,出生入死,打过的仗比你多,功劳比你大,却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偏心?会不会觉得你抢了他的位置?” “其他的將领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任人唯亲?会不会觉得你靠的是你爹的名头,而不是真本事?” 燕破岳的脸色变了,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 他明白了李崇远的用心。 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只需要一道任命,就能在许山的队伍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炸弹一炸,许山的內部分裂,他就能坐收渔利。 “那你还默许这道任命?” 燕破岳不解地看向许山。 许山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没有办法拒绝,圣旨已经到了,当著使者和太监的面,我要是说不行,那就是抗旨。” “而且,李崇远就是等著我拒绝呢。” “我要是拒绝了,就会被说成嫉贤妒能,打压忠良之后。”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庆州的旧部对我心生不满。” 燕破岳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那魏兄那边怎么办?” 许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吹得烛火摇晃。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老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来跟他谈。” 燕破岳还想说什么,许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许山出了书房,穿过走廊,往后院走去。 魏山虎住在东跨院的一间厢房里,许山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徐啸站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焦急。 看见许山来了,他连忙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许山看著他,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问:“你喝了多少?” 徐啸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喝多少,就是陪老魏喝了两杯。” 许山盯著他看了几秒,语气不容置疑。 “说实话。” 徐啸嘆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老魏他...他得知那个任命之后,拉著我去喝酒。” “我喝了三碗就顶不住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喝,喝了一下午,已经醉了。” “嘴里骂得很难听...什么『老子出生入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来的』之类的话。” “许头儿,你別怪他,他就是一时没想明白。” 许山拍了拍徐啸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徐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山推门进了房间。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桌上摆著五六个空酒罈,横七竖八,地上还有一摊洒了的酒,黏糊糊的,踩上去粘鞋底。 魏山虎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还攥著一个酒碗,碗里还剩半碗酒,晃晃悠悠的,隨时都可能洒出来。 许山走过去,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碗。 魏山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醉眼朦朧,脸上全是酒气和怒意。 他张嘴就要骂,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许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垮了,变得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许...许头儿,你怎么来了?” 魏山虎的声音又哑又涩,舌头打结。 许山把酒碗放在桌上,看著他那副狼狈的样子,问了一句:“你这是像什么样子?” 魏山虎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道:“许头儿,我不服。” “我跟著你从朔风镇一路杀过来,打了多少仗?哪一仗我不是冲在最前面?” “我身上多少道伤疤,你比谁都清楚。” “可是...可是那个副使,凭什么给燕破岳?他来了才几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又蔫了下去。 许山在他旁边坐下来,沉声道:“老魏,你的功劳,兄弟们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谁都不能抹杀。” 魏山虎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 “那为什么...” 许山打断他,“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个任命是谁下的?” 魏山虎愣了一下,酒意上头,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朝廷下的啊...” “朝廷?” 许山哼了一声,“要是朝廷下的,那为什么节度使府的人也跟著来了?” 魏山虎的脑子慢慢转过来,眼睛里的醉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许山继续说道:“李崇远是什么人?他恨不得我死,恨不得咱们所有人死。” “他会真心给咱们加官进爵?他巴不得咱们內訌,巴不得你我反目成仇。” “你再好好想想,这道任命,他是给燕破岳的,还是给你魏山虎的?” 魏山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后怕。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的说道:“许头儿,我...我被利用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魏山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许头儿,我错了。” “我差点上了李崇远的当,我...我糊涂啊。” 许山摇了摇头:“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副使的任命我改不了,但其他的任命,我还是能做主的。” 魏山虎抬起头,看著许山。 许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庆州总领兵马使。” “庆州所有的步卒,归你统辖。” 魏山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许头儿!我魏山虎这条命是你的!从今往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许山弯腰把他拉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倒了两碗酒,推一碗到他面前。 “別哭了,大老爷们儿的,丟人不丟人。” 许山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魏山虎抹了一把眼泪,端起酒碗,跟许山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到深夜。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第169章 庆州讲武堂 第二天一早,指挥使府的大堂里,诸將齐聚。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刚写好的任命文书。 他扫了一眼堂下眾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的神色。 魏山虎的脸色还有些疲惫,眼袋很深,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神也不再涣散。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项任命要宣布。” 许山的顿了顿,隨即说道,“从今日起,魏山虎为庆州总领兵马使,统辖庆州所有步卒。” 堂下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人反对。 昨天魏山虎醉酒的事虽然不至於传遍全军,但徐啸、大牛、瘦猴这些核心將领都心里有数。 知道许山不会亏待老兄弟,这道任命迟早会来。 徐啸第一个站出来,抱拳笑道:“老魏,恭喜恭喜...” “总领兵马使,这可是咱们步卒的头儿了,以后可得罩著兄弟们。” 大牛也凑上来,瓮声瓮气地说:“老魏请客请客,这么大的官,不请顿酒说不过去。” 瘦猴挤眉弄眼,嘿嘿笑了两声。 “魏大哥,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 魏山虎被他们围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窘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燕破岳从旁边走了过来,朝他抱了一拳,声音真挚而诚恳。 “魏兄,恭喜!” “这个位置,你实至名归!” 魏山虎愣了一下,看著燕破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偽,没有试探,只有坦荡和真诚。 魏山虎的眼眶微微红了,他猛地弯下腰,抱拳说道:“燕兄弟,对不住。” “昨天我...我被蒙了心眼,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燕破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道:“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燕破岳伸手,魏山虎也伸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徐啸在旁边起鬨,嗓门大得像打雷:“好!好!这才是兄弟!” “不过老魏,光嘴上说没用,你得请酒!” “昨晚你拉我喝了大半夜,差点把我灌死,这帐你得还。” 大牛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总领兵马使,起码得摆三天流水席!” 瘦猴在旁边掰著手指头算:“三天流水席,少说得几十两银子。” “不过魏大哥刚升官,这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魏山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答应许头儿了,以后不再碰酒。” 闻言,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大牛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戒酒?你魏山虎戒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啸也笑了,用手指著魏山虎的鼻子说道:“老魏,你想省顿酒钱就直说,找这种藉口,谁信?” 瘦猴在旁边嘿嘿笑:“魏大哥,你昨晚还喝了五坛,今天就戒酒了?这也太快了吧。” 魏山虎被他们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著脖子,嘴硬道:“我说戒就戒,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大牛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得了吧你,等过两天你馋了,看你还戒不戒。” 几个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大堂里的气氛轻鬆而热烈。 许山坐在主位上,看著他们嬉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堂下立刻安静下来。 “酒的事先不急。” 许山的目光扫过眾人,“我还有一个事要宣布。”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认真的神色。 许山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说道:“如今咱们队伍越来越大,对將校的需求和要求也越来越大。” “我决定创建庆州讲武堂,专门培养忠於庆州、忠於我军的军事骨干。” “第一期三个月,主要面向基层军官和有潜力的士卒。” “授课结束后的优秀人才,优先提拔重用。” 堂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燕破岳点了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军队要打仗,光靠咱们几个人带不过来。” “培养一批自己的军官,长远来看,比打一场胜仗还重要。” 魏山虎也点了点头,“许头儿说得对,现在各营的队正、什长,大多是从老兵里提拔的,能打仗,但不懂指挥。” “上了战场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进退配合,確实该好好学学。” 徐啸挠了挠头:“讲武堂?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跟学堂一样,坐著听课?” 大牛同样一脸懵逼。 许山笑了笑,解释道:“不光是听课,军事理论、阵法、兵器、武艺、识字,都要学。” “第一期,我亲自授课,魏山虎负责步军教学,燕破岳负责马军教学。” “另外,我还会从州府请几个老夫子来教识字。” 大牛一听要识字,脸就垮了。 “还要识字啊?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瘦猴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不会写就学唄,你以后当將军要会看地图、看军报,不识字怎么行?” 大牛嘟囔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许山继续说道:“讲武堂第一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隨时有可能爆发的大战而准备的,所以时间和生源上有限制。” “不过往后几期的培养时间要拉长,最少半年以上,生源也完全放开。” “只要家世清白、身体健壮、能通过入学测验的,都可以报名。不限出身,不限年龄。” 燕破岳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庆州的年轻人都会踊跃报名。” “以后咱们的军官就从这些人里出,忠诚可靠。” 魏山虎点头道:“而且这些人都是许头儿亲自教出来的,以后到了各军,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眾人对讲武堂的事情都很热络,纷纷准备去了。 很快,许山要创办讲武堂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庆州各军镇反响热烈。 各镇的镇將纷纷带著自己手下最有潜力的年轻军官赶来州府,报名参加选拔。 吴天宇也从少平县赶了过来,他骑著一匹枣红马,身后跟著五六个精壮的汉子。 甲冑鲜明,精神抖擞。 指挥使府里,吴天宇快步走进大堂,朝著许山抱拳行礼道:“末將吴天宇,参见指挥使大人!”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给你的任命,收到了吧?” 吴天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站起来抱拳道:“收到了!末將多谢指挥使大人提拔!” “庆州南路都知兵马使,这可是末將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以后末將一定肝脑涂地,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许山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少平县的硫磺铁矿和私盐网络是咱们的命脉,非常重要。” “你可要给我好好守著。” 吴天宇收了笑,正色道:“大人放心,按您的吩咐,我这边已经扩兵至三千,凭藉少平县的地势,就算有万人大军来攻,固守几个月不成问题。” “而且您锻造坊需要的铁料和硫磺,我一定保证供应,绝不断档。” 许山点了点头,又问道:“苏老板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吴天宇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苏老板真不是一般人,这才几个月,鼎香楼已经在天卢藩镇的五州之內都开了分號。” “谢家之前的私盐网络,她也全部接手並扩展了。” “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好像您这边私盐有些供不上,苏老板说她这次回来,就是要跟您商量这个事。” “她最近赚了不少银子,正好带回来扩充產能。” 许山端著茶杯想了想,隨后说道:“这个我有办法,应该很快就能供上。” 吴天宇没有再问,“那末將就放心了。” 许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官吏和进出的小吏,沉默了片刻后转过身来看向吴天宇。 “回去之后要加紧训练,巩固城防。” “李崇远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他迟早会对庆州动手。” “你那里是南线的前沿,要做好准备。” 吴天宇神色一肃,抱拳道: “末將明白。” 第170章 训练 之后的几天,经过几轮激烈而残酷的选拔,第一期讲武堂的一百二十个人选终於確定下来。 这些人来自庆州各军镇,有的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有的是年轻气盛的什长、队正,也有几个是从士卒中破格提拔的猛士。 除了这一百二十名学员,还有十二个镇將申请观摩学,许山批准了。 让他们跟著一起听课,但不参与考核。 讲武堂设在州府城东一处空出来的军营里。 营房已经修缮过了,操场平整,兵器架摆放整齐,几间大屋子被改成了教室,里面摆著长条桌和板凳。 院墙上刷了白灰,写著几个大字。 忠勇、果敢、勤学、报国。 是许山让人写上去的,作为庆州讲武堂的校训。 开学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在校场之上,暖洋洋的。 一百二十名学员和十二名镇將列队站好,腰挎佩刀,精神抖擞。 许山站在台上,身后是燕破岳、魏山虎、徐啸、大牛、瘦猴等人。 他扫了一眼台下,开口道:“诸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庆州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 “三个月后,你们中的优秀者,將被提拔到各军担任要职。”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讲武堂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淘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台下鸦雀无声,学员们站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许山继续说道:“咱们不缺仗打,北有蛮子,南有叛贼,有的是你们晋升的机会。” “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本事,將来上了战场,能救你们的命,能救兄弟们的命,能打胜仗,能建功立业。” “我希望三个月后,你们每一个人都能脱胎换骨,成为庆州军的中流砥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学员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许山说完退后一步,燕破岳走上前来,开始宣读讲武堂的规章制度。 教学很快就开始了。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吹號起床,先是绕著操场跑十圈,然后是半个时辰的体能训练。 吃过早饭,开始上课。 上午是军事理论,由许山亲自讲授。 他前世虽然是用热武器的特种兵王,但各种兵书可没少看,上面都是凝结了不知多少场血战总结出的经验。 再加上他也领兵打了不少仗,对於兵书上的各种军事理论都有了更深的理解,讲授起来自然也轻鬆。 下午则是由燕破岳和魏山虎各自教学。 燕破岳讲骑兵战术、斥候侦察、敌情判断;步军阵法则是由魏山虎带著练。 晚上还有一个时辰的识字课,由州府请来的老夫子教大家认字。 识字课是学员们最头疼的。 这些人大多出身寒苦,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別说读书了。 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拿著笔像拿锄头,一笔下去,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学员盯著纸上的“庆”字,皱著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广、大、一个『大』...”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对,那是『庆』字,庆州的庆。” “我写的这个不是庆吗?” “你写的这个是『广』字加个『大』,中间少了一横。” 两人爭论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老夫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嘆了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庆”字,让两人照著描。 许山有时候也会来识字课看看。 他站在教室后面,看著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捏著毛笔、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苦笑著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忽然把手中的毛笔一摔,怒道:“不学了,他奶奶的,这些鬼画符怎么比战场上的敌人还难对付!” 其他汉子也纷纷罢工。 老夫子见状慌了神,根本不敢管这些凶神恶煞的汉子。 就在这时,许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课堂顿时安静下来。 一眾学院都低著头,根本不敢与许山对视。 许山扫了眾人一眼。 “怎么?想撂挑子?” 眾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许山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以后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会成为队伍中的中流砥柱,若到时候连军令都看不懂,岂不是让部下笑话?” “一个月后若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立刻给我滚蛋!” 学员们点头应下,学得更加认真。 除了上述这些课程,讲武堂中间还穿插了武学技艺教导。 刀法由朔风镇中最擅长刀法的瘦猴负责,至於箭术则是有许山亲自指导。 箭术课是最受期待的。 许山的箭术,在庆州军中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能百步穿杨,有人说他能一箭射穿铁甲,有人说他曾经在千军万马中一箭射死了蛮子的万夫长。 但传言归传言,真正见过许山射箭的人並不多。 讲武堂的靶场上,立著十几个靶子,距离从五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不等。 学员们站在靶场边上,交头接耳,等著看许山的表演。 吴天宇带来的学员中有个叫赵五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 他在吴山镇就是出了名的神射手,三百步內百发百中。 听说许山要亲自教射箭,心里有些不服气,想找机会跟许山比试比试。 吴天宇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呵斥道:“赵五,你老实点。” “指挥使大人的箭术,不是你能比的。” 赵五嘴上应著,但眼睛一直往许山那边瞟。 许山走到靶场中间,扫了一眼眾学员后说道:“弓箭是军中最重要的兵器之一,远距离杀伤敌人,弓箭比刀枪更有效。” “尤其是咱们的对手北莽蛮子,骑射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要想打贏他们,箭术不能差。” 他顿了顿,朗声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都是神射手,有没有人想出来跟我比试比试?” 此话一出,学员中有不少眼睛亮了亮。 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赵五猛地站了起来,刚要举手就被吴天宇拉了下来, 吴天宇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许山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他来吧。” “切磋切磋,无伤大雅。” 赵五看了吴天宇一眼。 吴天宇哼了一声,“看我干什么,指挥使大人都发话了,你还不赶紧上去。” 赵五连忙点点头,走到许山面前抱拳道:“指挥使大人,末將赵五,吴山镇人。” “斗胆,想跟大人请教几手。” 许山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张弓,递给赵五。 “你先来。” 赵五接过弓,先是拉了拉弦,试了试手感。 试好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取了三支箭,搭上一支后拉满弓,瞄准百步外的靶心。 隨著一声弓弦声响起,箭矢骤然射出。 砰! 正中靶心。 赵五动作不停,又连射两箭,箭箭命中靶心。 三箭连珠,箭羽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靶场边上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 赵五放下弓,朝著许山抱拳道:“大人,献丑了。” 许山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好箭法,能在军中练到这种程度,不容易。” 赵五退到一边,把弓递给许山。 许山接过弓,没有试弦,直接从箭壶里取出三支箭,抬手便是三箭连发,速度极快。 第一支箭矢刚中靶心,第二支箭矢便已经射来,箭尖准確地劈开了第一支箭的箭尾,將第一支箭从中间劈成两半,然后钉在靶心上。 第三箭同样如此。 见到这一幕,靶场边上鸦雀无声。 赵五愣在原地,满脸震惊。 他自认为箭术已经出神入化,但许山这种射法,他连想都不敢想。 许山放下弓,转过身扫了眾人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箭术不在花哨,在实用。” “战场上,敌人不会站著不动让你射。” “要多练,练到抬手就能射中,不用瞄。” 话音刚落,学员们都是激动地站了起来,鼓掌声、叫好声响遍整个靶场。 赵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道:“指挥使大人神射!末將服了!” 许山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的箭术也很好。” “好好练,以后有大用。” 赵五满脸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吴天宇从旁边走过来,一脚踢在赵五的屁股上,骂道:“就你那几手也好意思拿到指挥使大人面前显摆?丟人现眼!” 赵五訕訕地笑,挠了挠头。 许山摆了摆手,对吴天宇说:“不要苛责他,士卒就要有这种锐气,敢比敢拼,上了战场才不怕死。” “你带的兵,很好。” 吴天宇一听,立马又骄傲起来,挺了挺胸笑道:“那是。末將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 许山笑了笑,让他们先去练,自己转身出了讲武堂。 第171章 精钢投矛 许山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与讲武堂相邻的一个军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军营很大,比讲武堂的操场大了一倍有余。 八百多个汉子光著膀子,在操场上来回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们的体格比普通士卒大了一圈,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胸肌鼓鼓囊囊,肩膀宽得像门板。 这些人是许山以先前的重锤兵为基础,再次扩建而来的重甲部队苗子。 八百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壮汉,身高七尺以上,膀大腰圆,力气惊人。 他们的伙食比普通士卒好得多,餐餐有肉,而且是肥瘦相间的大肉块,管够。 操场的一侧,竖著几十个稻草扎成的靶子。 另一侧则堆著一捆捆精钢打造的短矛。 这些短矛矛头锋利,矛杆坚韧,长约四尺,重量適中,专门设计用於投掷。 是许山为將来的重甲步兵准备的一招杀手鐧。 大牛光著膀子,站在操场中间,正在指挥那些汉子们训练。 他浑身是汗,胸口的伤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嗓门大得像打雷:“捡回来再投!动作要快,別磨蹭!” 汉子们排成几排,手里握著短矛,助跑几步,猛地將矛投掷出去。 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扎在远处的靶子上,篤篤作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许山在旁边看著,微微点了点头。 大牛看见许山来了,立马笑著大步迎上来,抱拳道:“许头儿,您来了!” 许山看著那些正在训练的汉子,问了一句:“练得怎么样?” 大牛拍了拍胸脯,“只要盔甲装备到位,立马就能上阵杀敌!” “这些小子都是好苗子,力气大,胆子也大,上战场绝对不含糊。” 许山点了点头:“那就检验检验。” 大牛转过身,朝操场上吼了一嗓子。 “集合!列队!” 八百多个汉子迅速跑过来,列成整齐的方阵。 虽然人很多,但动作麻利,队列整齐,脚步声整齐划一,看得出来已经练了很久。 大牛从队伍里喊出一个人。 “吕方,出列!” 一个年轻汉子从队列里跑出来,站在许山面前。 这人身材魁梧,比大牛还高半个头,虎背熊腰,胳膊上的肌肉虬结。 他的脸还很年轻,甚至带著几分稚气,但眼神很亮,精气神十足。 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许山说道:“许头儿,这小子不错。” “投矛扔得最远,也最准。” “力气也大,跟俺老牛掰手腕,能撑二十息。” 吕方憨憨地笑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许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隨后走到百步开外,从怀里取出一块方铁令牌,將其插在脚下。 “看见这块令牌了没,三矛之內能射中,今晚给你们加餐。” “烤全羊!” 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汉子们交头接耳,眼睛里冒著光。 烤全羊,那可是稀罕东西,平时连想都不敢想。 大牛瞪了他们一眼,吼道:“吵什么吵!都闭嘴!” 操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大牛看向吕方问道:“你有没有信心?” 吕方看了一眼,心中估摸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大牛转头看向许山大声喊道:“许头儿,这小子说能行,您让开,別扎著。” 许山就站在那块方铁令牌旁边,一尺的距离都不到。 他朝著吕方招了招手。 “直接投!” 吕方一愣,转头看向大牛。 大牛挠了挠头,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对许山说道:“许头儿,您站这儿太危险了。” “那小子的矛不长眼,万一偏了...” 许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是说他行吗?” “我信他,让他投。” 大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许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退到一边,朝吕方吼道:“小子,瞄准了投!要是伤了许头儿,我扒了你的皮!” 吕方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短矛,握在手里。 手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许山,又看了一眼那个方铁令牌,咽了口唾沫。 第一矛掷出。 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靶子的左侧,偏了大约一尺。 许山纹丝不动,甚至眼睛都没眨。 “你小子也不行啊,是不是跟我吹牛呢?” 吕方涨红了脸,大声吼道:“我是担心扎了你,紧张了!” 许山哼了一声。 “到时候上战场更紧张,难道你就不射了,不行就是不行,別找藉口。” 吕方的倔脾气上来了,转身从架子上又取下一根短矛,隨后猛地將矛掷出。 这一次,短矛直奔方铁令牌而去。 咚! 短矛將方铁令牌扎透,直接插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一脸紧张的汉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响起一片喝彩声。 许山伸手將短矛拔了出来,走到吕方面前,將矛递给他。 他拍了拍吕方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你小子行。今晚的羊腿归你了。” 说罢,朝著外面走去。 吕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起来,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 他转身朝身后的兄弟们挥了挥拳头,嗷嗷叫了两声,被大牛一脚踹在屁股上。 “高兴什么?练的还差得远呢!都给我回去接著练!” 大牛吼了一嗓子,八百多个汉子又散开,继续投矛训练。 他见许山离开,立马跟了上去。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徐啸正坐在案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摞一摞的军报和文书。 他一手拿著笔,一手翻著文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许山走进来的时候,徐啸正抓著一份军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把军报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嘆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嘟囔著:“这都什么玩意儿...” 大牛跟在许山后面,听见徐啸的抱怨,咧嘴笑了,凑上去打趣道:“哟,徐哥,忙呢?” “这么多军报,看得过来吗?” 徐啸睁开眼,看见许山和大牛,连忙站起来,抱拳道:“许头儿,您可算来了。” “这些军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寧可去校场跟士卒一起训练,也不想泡在这堆破纸里。” 许山笑道:“我和老魏、老燕现在忙著讲武堂的事,军报只能你来处理。” “这也是锻炼你,以后你升上去了,手底下管的人多了,这种文书工作少不了。” 大牛在旁边拍了拍徐啸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听到没?锻炼你呢。” “以后等你升上去,有的是军报处理,这才哪到哪?” 徐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去你的,我寧可不要升官,也不想再碰这些军报了。” “你试试坐在这里一天,屁股都坐麻了,眼睛都看花了,脑袋都大了!” 大牛嘿嘿笑了两声,退到一边。 许山在案桌旁边坐下来,拿起几份军报翻了翻问道:“有没有什么紧急的?” 徐啸收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天卢那边有些异动,据斥候回报,李崇远在边境增兵了,但暂时没有进攻的跡象。” “另外,宣武藩镇那边也有调动,好像在往西边集结。” 许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继续盯著,有情况隨时报。” 徐啸点了点头。 几个人正说著,一个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稟告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第172章 放心大胆地去干 书房里,杨二狗有些侷促地站著。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袍子,腰间扎著一条粗布带子,脚上蹬著一双黑布鞋。 几个月不见,脸晒黑了不少,手上的茧子更厚了,但一双浓眉大眼依然明亮有神。 许山从门外走了进来,笑著跟他打了声招呼:“二狗,来了?” 杨二狗连忙抱拳弯腰,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和紧张:“许头儿,我听说您都当上庆州指挥使了!” “嘖嘖,真是了不起!” “我当初在山上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果然没看错。” 许山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他也坐。 杨二狗犹豫了一下,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精盐炼製的情况怎么样?” 许山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隨意地问了句。 杨二狗一听问起正事,紧张感消了大半,声音也大了几分:“许头儿,现在盐场每个月能產出上万斤的精盐,比您走的时候翻了好几番!” 许山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问道:“上万斤?你小子就是不吃不喝,一个月也炼不了这么多吧?” 杨二狗嘿嘿一笑。 “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他挠了挠头,露出几分得意地说道:“我带了二十几个手脚麻利的盐工,教他们炼製精盐,速度一下子就起来了。” 许山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杨二狗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杨二狗立马明白了许山的担忧,连忙摆手道:“许头儿您放心,我把炼盐的工序分成了好几道,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熟练了就越干越快。” “最重要的那道配方配比的工序,是我一个人亲自做的,不让第二个人沾手。” “那些盐工只管按部就班操作,不知道配方是什么。” “就算有人想偷,也只能偷到半截子手艺,炼不出好盐。” 许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这个当初在矿洞里被土匪欺负的年轻人,竟然还自学成材,搞出了分工合作、流水线生產。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不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看错人。” 杨二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又想起什么,脸色认真起来:“不过,许头儿,现在苏老板那边要的量越来越大,我这边还是有些供应不上。” “不是人的问题,是矿的问题。” “西柳山那个盐矿太小了,开採出来的粗盐有限,就算我们日夜不停地干,產量也上不去了。” 许山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朝杨二狗招了招手。 杨二狗跟过来,低头看向桌上铺著的一张舆图。 舆图上標註著庆州全境的山川河流,几个位置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著字。 “我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许山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点在那几个红圈上,“收復庆州全境之后,我派人把以前谢家控制的盐矿都接管了。” “西柳山那处,確实只能算个小矿。” “这几个地方都是大矿,储量比西柳山大了好几倍。” 杨二狗的眼睛顿时亮了:“这么多矿?那以后精盐產量还不上天了!” “別说一个月上万斤,就是十几万斤都打不住!”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这些盐矿,我都交给你,由你全权负责。” “我就一个要求,把精盐的產量给我拉上来。” “盐矿是咱们的钱袋子,不能出问题。” 闻言,杨二狗一愣。 “许头儿,都...都交给我?” 他一脸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我能行吗?我怕给您办砸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不行的,你是我信任的人,交给你,我放心。” “大胆去做,別怕出错。” “我会派几个人配合你,负责安保和运输,你只管盯著生產就行。” 杨二狗的眼睛红了,猛地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胸脯说道“许头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不出三月,我让精盐的產量至少上到十万斤!” 许山笑著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拼命,去吧,先下去休息。” “明天我的人会带你去那几个盐矿转转,熟悉一下情况。” 杨二狗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开门,整个人忽然愣住了,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许山见状,一脸疑惑地走过去,探头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锦罗棉裙,腰间繫著一条银丝绣花的腰带,勾勒出丰腴而流畅的曲线。 裙摆拖在地上,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五官精致,眉眼含情,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整个人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和自信。 正是苏清瑶。 许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夫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苏清瑶走进书房,目光从杨二狗身上移到许山身上,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轻柔地说道:“也是刚到,见你们在说话,就没打扰。” 许山侧身让开,指著苏清瑶对杨二狗说:“二狗,这就是苏老板,鼎香楼的东家。” 杨二狗连忙抱拳行礼,低著头不敢看苏清瑶,声音又小又涩:“苏...苏老板好。” 苏清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 “二狗,多亏了你炼製的精盐质量上乘,我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內打开私盐的渠道。” “你的功劳,可不小。” 杨二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说道:“都是许头儿教得好,我...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什么本事。” 许山笑了笑,在旁边插了一句:“二狗算我半个学生吧,这孩子脑子灵,肯学,將来有大出息。” 苏清瑶点了点头,目光在杨二狗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杨二狗如释重负,连忙朝两人拱了拱手,“许头儿,苏老板,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许山把苏清瑶请进书房,关上门,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给她倒了杯茶。 “你这次来,是为了精盐的事吧?” 许山把茶碗推到她面前。 苏清瑶点了点头,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她笑道:“我本来回了云川县,想找你商量精盐供应的事。” “结果到了朔风镇,林妹妹说你不在,我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不过看你刚才的安排,已经都解决了,那我就放心了。” 许山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吴天宇前几天跟我说了这件事,財神爷的要求,我自然不敢怠慢。” “要是耽误了苏老板的生意,我可赔不起。” 苏清瑶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带著几分嗔怪,也带著几分亲昵:“什么財神爷,就会打趣我。” 许山笑了笑,没接话。 苏清瑶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春意盎然,几株桃花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 她转过身看著许山,嘴角弯了一下:“州府我还是第一次来,不陪我逛逛?” 许山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荣幸之至。” 第173章 不解风情 早春已经到来,北地有迎接早春的习俗,名为庆春。 今年格外特別。 蛮子被赶出了庆州,百姓们压在心头大半年的恐惧一扫而空,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街头巷尾掛满了彩灯和彩绸,家家户户门口摆著供桌,供桌上放著五穀杂粮和时令瓜果,香菸裊裊。 临近傍晚,大街小巷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 男人穿著新衣裳,女人头上戴著绢花,孩子们手里举著糖葫芦和纸风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耍猴的、卖艺的、唱戏的、变戏法的,沿街排开,吆喝声、叫好声、锣鼓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许山带著苏清瑶漫步在街巷之中,没有带隨从,就像两个普通的百姓。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皮带,脚蹬黑靴,乾净利落。 苏清瑶走在他旁边,换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下配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头上戴著那支碧玉簪子,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两人走在一起,男的英俊,女的美艷,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苏清瑶看著周围百姓欢乐祥和的氛围,有些感慨道:“几个月前,你还是云川县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成了整个庆州的大英雄。” “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颂你的名字,说书先生把你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天天讲。” “你是不知道,你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什么大英雄,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 “蛮子打过来了,总不能看著不管。” “庆州的百姓信任我,把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苏清瑶偏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眉宇间带著一种沉稳和篤定。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这次来州府,来得匆忙,连春杏都没带。 究竟是急著解决精盐供应的问题,还是只是想见许山一面,她也说不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后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苏清瑶咬了咬嘴唇,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几个小孩一脸笑意地跑了过来,七八岁的样子,活泼可爱。 他们手里拿著一串串用迎春草编成的花环,草叶翠绿,上面点缀著几朵小野花,朴素而清新。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仰著头,看著许山声音清脆地说道:“大哥哥,给姐姐买一顶花环吧!” “不贵,只要一个铜板!” 许山低头看了看孩子们身上打补丁的衣服,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递给那个小男孩,从筐里拿了一顶花环。 他转过身,轻轻戴在苏清瑶的头上。 翠绿的花环衬著她乌黑的髮髻和雪白的脖颈,格外好看。 “很適合你。” 许山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苏清瑶的脸色有些奇怪,看著许山的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轻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花环是什么意思吧?” 许山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 苏清瑶低声解释道:“这是庆春的习俗,这一天,男男女女都会藉机出来私会。” “男孩会给喜欢的女孩买一顶花环,如果女孩接受了,就表示他们是被春意祝福的新人。” 许山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果然如她所说。 他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我还真不知道有这说法。” 许山伸手想去摘苏清瑶头上的花环,后者轻巧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苏清瑶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和调皮:“不知者不怪,既然已经买了,那就戴著吧。” “我挺喜欢的。” 说完,她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步伐轻快,裙摆在风中飘动。 许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被人群簇拥著,来到城中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搭著一个高台,上面有人在表演杂技,下面围满了观眾。 周围还有猜灯谜的、投壶的、套圈的,各种游戏应有尽有。 苏清瑶玩得很开心,猜中了一个灯谜,贏得了一个小香囊;又投壶投中了三支,贏得了一串糖葫芦。 她把糖葫芦举在手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一边吃著糖葫芦,一边对许山说道:“我在话本里看过,这种热闹的时候,一般都会有恶少出来调戏良家妇女,然后英雄出场解围。” “英雄一般都是年轻英俊的將军,亮出身份,恶少嚇得屁滚尿流。” “你说,待会儿会不会也有人来调戏我?” 许山忍不住笑了,“夫人还是少看那种话本吧,再说了,州府之前跟谢文远勾结的那些豪门大族,几乎被我杀了个遍,哪里还有什么恶少?” 苏清瑶轻哼一声。 “不解风情。” 她说罢,有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许山苦笑一声,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广场,沿著一条小河往前走。 河岸两侧种著柳树,新芽初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摇摆。 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这条河叫清溪河,是州府城內的一条內河,平时人不多,尤其是远离广场的这一段,更是冷清。 苏清瑶走在河岸的石板路上,手里举著糖葫芦,一边走一边看河里的鱼。 忽然一条红色的大鲤鱼映入她的眼帘,长得还格外的肥,让她不由一脸惊奇地指著喊许山看。 “快看,这里有条好肥的鲤鱼啊。” “好可爱!” 许山过来一看,琢磨著说道:“这么大一条鱼,要是做成糖醋鲤鱼估计我都吃不完。” 苏清瑶白了他一眼,继续转头去看河里的鲤鱼 她拿著手中的糖葫芦想要逗水里的鲤鱼,身体不断往前倾。 岂料脚下踩著长著青苔的石板,直接往下滑去。 苏清瑶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头朝河里栽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清瑶掉进了河里,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挣扎著要站起来。 河水不深,只到她的腰,但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她冻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 “救命...咳咳...” 她被呛了一口水,大声咳嗽。 许山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进河里。 第174章 一夜春风 河水冰冷,像刀子一样扎在皮肤上。 许山顾不得这些,几步趟过去,一手揽住苏清瑶的腰,一手划水,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苏清瑶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髮散乱,不住地发抖。 她靠在许山怀里,双手紧紧抱著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落汤的猫。 许山抱著她上了岸,把她放在岸边的石板上。 两人都湿透了,水顺著衣角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苏清瑶的衣服薄,湿了之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饱满的曲线。 许山看了一眼,连忙移开目光,把手从她腰上收了回来。 苏清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双手抱在胸前,脸颊緋红,低著头不敢看他。 两人都尷尬得说不出话,只有风吹过柳枝的声音和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苏清瑶脸色一变。 她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要是被人看见这种情况,脸面可就全没了。 许山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一条暗巷,夹在两堵高墙之间。 巷子很深,光线昏暗,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没有犹豫,一把將苏清瑶抱起来,大步朝著那条暗巷走去。 暗巷很窄,只能容两个人並排站。 许山把苏清瑶放下来,两个人挤在巷子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隔著湿透的衣服,那种触感格外清晰。 苏清瑶的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心跳得像擂鼓。 外面的人走近了,是几个结伴回家的百姓,说说笑笑,从巷口经过。 许山侧著头,注意著外面的动静,耳朵竖著,眼睛盯著巷口。 他儘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面,不去想怀里贴著的人。 苏清瑶的注意力却全在许山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的心跳,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味道。 让人很安心。 苏清瑶的理智在一点一点燃烧,喘气声渐渐重了起来,就连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外面的人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许山回过头正要开口,苏清瑶却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直接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冰凉,却有著惊人的柔软,甚至还带著一丝香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山身体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像两根木头一般,直直地悬在半空中。 苏清瑶的吻生涩而笨拙,只是把嘴唇贴著他的嘴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她丰腴柔软的身体贴著他,那种触感像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 许山回过神来,热烈地回应了她。 舌头霸道地撬开她的牙齿,抓住了那条香滑的小舌,直接缠了上去。 苏清瑶闷哼一声,但並未拒绝。 许山的动作更加大胆,一双大手落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隔著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皮肤的滑腻。 他的手顺著她的腰往上移,手指张开,覆在她的背上,把她搂得更紧。 苏清瑶轻哼了一声,身体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鬆开他的嘴唇,大口喘气,脸红得像火烧。 许山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耳垂、脖颈,每一处都带著灼热的温度。 苏清瑶闭上眼睛,任由他吻著,双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背,指甲轻轻掐进他的皮肉。 外面是热闹的人群,锣鼓声、欢笑声、鞭炮声混成一片。 暗巷里,则是春意正浓。 夜渐渐深了,人群散了,灯火暗了,只有月亮掛在天空,冷冷地照著大地。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巷口。 许山从巷口探出头来,確认左右没人后才带著苏清瑶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苏清瑶的头髮还有些乱,但脸色红润,眉眼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满足。 她的腿有些发软,走一步腿就打颤,许山扶著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指挥使府。 指挥使府门口,大牛和徐啸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两人看见许山和苏清瑶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大牛大声嚷嚷起来:“许头儿!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瑶身上,愣了一下,“苏老板,你怎么也在这? “你们...” 许山连忙打断他,“说正事!” 徐啸上前一步,抱拳道:“许头儿,自从刘刺史被咱们宰了之后,州府的政务一直都是底下那些官员在维持。” “本来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但那个从节度使府来的崔可歌,这几天跟那些官员来往得非常密切。” “我本来没当回事,以为他是要走了,跟同僚辞行。” “可今天早上,他竟然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刺史府,还放出话来,说庆州不可一日无主官,他要暂代刺史一职。” 许山的眉头一皱,眯了眯眼,脸色沉了下来。 崔可歌是李崇远派来的使者,是跟著太监一起来宣读圣旨的文官幕僚。 现在太监宣读完了圣旨就走了,他还赖在州府不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控制庆州的民政,架空他的权力,让李崇远的手伸进庆州。 好算计! 不过... 许山盘算了一下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徐啸急切地说道:“许头儿,咱们不能让他这么干。” “一旦他坐稳了刺史的位置,到时候仗著文官身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很麻烦的。” 许山点点头。 “走,去会会这位崔大人。” 他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苏清瑶,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先回房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清瑶点了点头,一步一挪地朝院子里走去。 她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看著双腿发软,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 大牛看著她的背影,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嘴里嘟囔著:“苏老板这是怎么了?腿受伤了?” 许山瞪了他一眼。 “走!” 大牛缩了缩脖子,连忙跟上。 徐啸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大牛兄弟,有些事不该问的別问。” “啊?” 大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啸已经追著许山去了。 他没办法,也只能追上去。 第175章 手伸的太长了 刺史府的大堂里,崔可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盏茶。 茶汤碧绿,热气裊裊。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文人的儒雅和官僚的傲慢。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后放下,目光扫过堂下坐著的十几位官员。 这些官员,大多是庆州各部的副职和属官。 刘刺史被诛之后,庆州官场群龙无首,他们就像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儿飞。 崔可歌的到来,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诸位大人,节度使大人对庆州的情况非常关心。” 崔可歌笑著开口道:“他说庆州刚刚经歷战乱,百废待兴,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刺史来主持大局。” “本官不才,承蒙节度使大人抬爱,暂代刺史之职,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堂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拱了拱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崔大人客气了,节度使大人的安排,我等自然全力支持。” “庆州能有崔大人这样的能臣来主政,是百姓之福。” 另一个官员也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崔大人在天卢藩镇任职多年,政绩斐然,早有耳闻。” “如今来庆州,真是庆州之幸。” 崔可歌笑著摆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本官初来乍到,对庆州的情况还不熟悉,还要仰仗诸位大人多多指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本官听说,庆州这位新任指挥使,年纪轻轻,性子刚烈,又立了大功,恐怕不太好相处。” 堂下的笑声收了收,气氛微妙起来。 崔可歌收了笑,语气严肃地说道:“节度使大人有句话,让我转告诸位。” “许指挥使以军功起家,手中握有重兵,这样的人不得不防。” “若是任由他坐大,將来恐怕不是庆州之福,也不是诸位大人之福。” 堂下一片寂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官员们面面相覷,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碗假装喝茶,有人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片刻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的官员见左右无人出声,立马站起身来,朝著主位上的崔可歌拱了拱手。 “崔大人说得对,许山不过是一个猎户出身,侥倖立了战功,就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若不加以节制,迟早要出大乱子。” “下官愿为节度使大人效力。” 崔可歌笑著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又有几个官员站起来表了態,纷纷表示愿为节度使大人效力,愿意听从崔可歌的差遣。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痛快。 坐在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官员一直没说话,手里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像是没听见崔可歌的话。 他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是庆州的信任长史,名为李正元。 刘刺史被诛后,州府的政务大多是他一个人在维持 崔可歌注意到了他,笑著问道:“李大人,你怎么看?” 李正元放下茶碗,抬起头说道:“崔大人,下官以为,许指挥使是收復庆州全境的首功之臣。” “没有他,庆州现在还在蛮子手里。” “如今庆州疲敝,百姓流离失所,百废待兴。” “我等身为庆州的官员,理应协助指挥使大人管理好庆州,而不是在背后议论是非。” 堂下又安静了。 几个已经表態的官员脸色变了变,有人低下头,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崔可歌的脸色沉了下来,换上一副冷厉的表情。 他看著李正元,沉声道:“李大人,你这是要跟节度使大人对著干了?” “你可要想清楚,在天卢藩镇的地盘上,跟节度使大人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李正元面色不变,拱了拱手,语气依然平静地说道:“下官没有跟任何人作对,下官只是说了自己该说的话。” “庆州需要的是稳定,不是爭斗。” “崔大人若是真心为庆州好,下官自然支持。” “但若是別有用心...” 他话没说完,崔可歌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李正元厉声说道:“李正元!你放肆!” “本官是节度使大人派来的,你竟敢如此无礼!” “来人!把他的官帽摘了,轰出去!” 几个衙役从门外进来,犹豫著不敢上前。 李正元身后的几个官员脸色发白,有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再顶撞。 但李正元就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崔可歌瞪了那几个衙役一眼。 “还不动手?” 正当衙役们就要上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像一记闷雷一般,震得大堂里嗡嗡响。 “我看谁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许山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大牛和徐啸跟在身后,一个扛著宣花斧,一个手按刀柄,满脸煞气。 三个人走进大堂,像三把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李正元鬆了一口气,带著身后的几个同僚朝许山拱了拱手,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了许山身后。 其他官员见到许山,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都亲眼见过许山在州府杀人时的样子,三百多颗脑袋滚落一地,血流成河。 这个年轻人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许指挥使。” 官员们弯下腰向许山行礼,头低了下来,背后冷汗直冒。 许山没有看他们,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崔可歌身上。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崔可歌看著许山,心里也是一惊。 他见过许山,上次来宣读圣旨的时候,许山对他还算客气。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许山,跟上一次判若两人。 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不是穿一件锦袍、摆一副官架子就能抵挡的。 但崔可歌毕竟是节度使府出来的幕僚,见过大场面,很快稳住了心神,脸上挤出笑,拱了拱手。 “许指挥使,刘刺史勾结叛军被诛之后,庆州缺一个主官。” 他继续说道:“节度使大人体恤庆州百姓,命本官留在州府,帮助指挥使大人管理政务,这是节度使大人的一片好意。” 许山眯了眯眼。 “我让你管了吗?” 崔可歌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许山会这么不客气,当著这么多官员的面直接打他的脸。 “许指挥使,你是负责军务的,政务与你无关。” 崔可歌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官威,“更何况,本官是节度使大人派下来的。” “庆州本就属於天卢藩镇治下,你难道想违抗节度使大人的命令不成?” 许山哼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庆州虽然是天卢藩镇治下,但节度使大人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他冷声道,“按你的话说,节度使大人管的是军务,天卢军归他管,庆州的事,他凭什么管?” “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崔可歌被反將一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他朝著南方拱了拱手说道:“节度使大人已经向朝廷请旨,由本官暂掌庆州刺史一职。” “旨意不日就会下来,难道你想抗旨吗?” 闻言,李正元等人的脸色变了。 如果旨意真的下来,那崔可歌就是名正言顺的庆州刺史,许山再想动他,就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许山却依旧云淡风轻,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笑。 他看著崔可歌,声音不急不慢地说道:“旨意自然会下来,但是谁的就不一定了。” 崔可歌一愣,没听懂许山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圣旨到!速速接旨!” 崔可歌面色一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对身后的官员们说:“诸位大人,快隨我一起接旨!” 第176章 你要抗旨? 刺史府的大门口,一个驛卒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腰系黄布带,背上背著一个包袱,手里举著一卷黄綾圣旨。 看著灰尘僕僕,应该是连夜赶路所致。 崔可歌整了整衣冠,在台阶前跪下来,双手伏地,额头磕在手背上。 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跪下,黑压压一片。 只有许山站著,大牛和徐啸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驛卒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庆州原刺史刘志远,勾结叛军,残害忠良,罪不容诛。” “朕念其已伏诛,不再追咎。” “然庆州不可一日无主,需择贤能者以安民心。” 崔可歌低著头,心里美滋滋的。 节度使大人答应过他,这道旨意下来,他就是庆州刺史。 一州大员,封疆大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驛卒继续念:“王氏一族,满门忠烈,寧死不屈,朕甚为感佩。” “著令庆州府为王氏建祠立碑,以彰其节。” 崔可歌心里有些不耐烦,觉得这些废话太多了,只想快点听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圣旨接下来的內容,却是让他一愣。 “云川县令王守元,任职以来,政绩斐然,百姓爱戴。” “且其父王源为庆州忠臣,满门殉国,忠义可嘉。” “特擢升王守元为庆州刺史,即日赴任,主持庆州政务。” “钦此。” 崔可歌跪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耳朵嗡嗡响。 庆州刺史...不是他? 是王守元?怎么可能? 节度使大人明明说过,已经打点好了,这道旨意就是给他的。 怎么会变成王守元? 驛卒面无表情,把圣旨卷好,朝人群里喊了一声:“王守元何在?接旨!” 没有人应。 许山走上前,抱拳道:“王大人还在云川县,尚未到任,本官代为接旨。” 驛卒看了他一眼,把圣旨递过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街角。 许山转过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崔可歌说道:“崔大人,旨意你也听到了。” “庆州刺史另有其人,就不劳烦你了。” “请吧。” 崔可歌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著许山,像要吃人。 他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吼道:“许山!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这道旨意本应是我的!是节度使大人答应我的!你用了什么手段?” 许山冷哼一声:“这是陛下的旨意,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崔可歌脸色一窒,愣在当场。 抗旨?他不敢。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许山朝大牛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崔可歌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崔可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许山,你等著!” ”节度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大牛把他扔出大门,顿时安静了下来。 堂下还跪著一眾官员,谁也不敢起来,谁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刚才都表了態,说要效忠节度使大人,而现在那个代表节度使大人的崔可歌已经被许山赶了出去。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许山扫了跪在地上的官员一眼,开口道:“诸位大人,起来吧。” “崔可歌是节度使府的人,他拿著节度使的令箭,你们不敢不从。我能理解。” 闻言,官员们鬆了一口气。 “但是...” 许山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我总觉得,上次杀得还不够乾净。” “接下来,我会让人好好查一查。” “要是让我查出谁不乾净,谁都跑不掉。” 官员们的脸色一白,白喉冷汗直冒。 许山挥了挥手,语气隨意地说道:“都回去吧,在家等消息。”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朝许山拱手作揖,然后低著头,快步走出刺史府。 许山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李正元。 “李大人,留步。”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两人在堂中坐下,李正元好奇地问道:“许大人,那道旨意是怎么回事?” 许山也不隱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上次那个太监来宣读圣旨的时候,我就猜到李崇远想插手庆州的政务。” “所以临走的时候,我给他塞了银子,又把王家的事跟他说了。” “王家三百余口面对叛军寧死不降,这样的忠烈,宫里那位不能不顾及。” “否则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 李正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许大人真是高瞻远瞩,下官佩服。” 许山摆了摆手,看著他问道:“李大人,我倒是好奇,崔可歌背后可是站著李崇远,你就不怕李崇远报復?” 李正元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许大人,下官在庆州做了十几年的官,见过很多人,但像您这样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下官还是第一次见。” “下官若是背后捅刀子,那还算是人吗?” 许山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正元目光坦然。 许山笑了笑,“王守元过几天就会来,到时候你做他的副手。” “庆州的政务,你们两个一起扛。” 闻言,李正元脸上涌现激动之色。 他站起来,朝著许山抱拳道:“许大人既然信任下官,那下官自然义不容辞。” “说起来,下官跟王守元也是旧识。” “当年他在州府任职的时候,我们常有来往。” “此人耿直,有才干,堪当大任。” 许山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更好了,你们两个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李正元躬身道:“下官定不辜负许大人的信任。”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正元告辞离去。 许山带著大牛和徐啸出了刺史府,沿著街道往指挥使府走。 “许头儿,我一直在担心崔可歌的事,怕他搞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您早就把后手准备好了。” 徐啸的语气里带著佩服,也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大牛回过头,瓮声瓮气地说:“你就是瞎担心,別说一个崔可歌,就是李崇远亲自来,咱们许头儿也能治他。”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三个人穿过几条街,到了指挥使府门口。 许山想要去看看苏清瑶怎么样了,但走了几步却发现大牛和徐啸还跟在后面。 许山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们两个问道:“你们两个跟著我干嘛?” 大牛和徐啸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异口同声地说。 “没事儿,我们就是溜达。” 许山指著大牛说道:“你营里不用管了?耽误了训练,我唯你是问。” 大牛的笑容僵了一下。 许山又指著徐啸说道:“你军务不用管了?貽误了军机,我唯你是问。” 徐啸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比兔子还快。 第177章 日子相当滋润 许山去厨房拎了一个几层的餐盒,穿过院子,来到苏清瑶住的厢房。 屋子里光线柔和,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苏清瑶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 许山把餐盒放在桌上,轻轻走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低了说道: “醒醒,吃饭了。” 苏清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许山,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娇嗔:“你回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许山指了指桌上的餐盒:“中午了,我让厨房做了点饭菜,给你补补,別累坏了。” 苏清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该补的人是你吧,昨晚折腾到半夜,你也不嫌累。” 许山笑了,伸手抓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我还需要补吗?” 苏清瑶嚇了一跳,连忙抽回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又急又羞。 “我可不能再来了,我得休息。” 许山站起身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是想抱你去桌子那吃饭。” “我自己来!” 苏清瑶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试著站起来。 脚刚著地就感觉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许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 “你看,我就说吧,別逞强。” 苏清瑶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许山笑了笑,弯腰把她抱到桌边。 苏清瑶想坐到板凳上,许山却没鬆手,自己坐下来,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苏清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伸手打开餐盒的盖子。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糖醋排骨,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鸡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苏清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你让厨房做的?” 许山嗯了一声,也拿起筷子,夹了虾仁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午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许山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回来了,南边的生意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苏清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说道:“我这段时间培养了几个掌柜,都是信得过的人。” “有他们在,不会出大问题。” “这几天,我就留在州府好好陪陪你。” 许山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陪我做什么?” 苏清瑶看著他,眼睛里有一丝狡黠,也有一丝期待。 “你说呢?” 许山邪魅一笑,站起身来,抱起苏清瑶就朝著床边走去。 “你...你又来!我还没吃完呢...” 苏清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声渐渐交缠在一起。 ......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白天在讲武堂给学员们讲战术,晚上回到指挥使府跟苏清瑶进行实战演练。 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这天下午,许山从讲武堂回来,刚走进指挥使府的大门,就看见徐啸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著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背影有些熟悉。 许山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 浓眉大眼,国字脸,鬍子颳得乾乾净净,正是云川县尉周通。 许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抱拳道:“周兄!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通也笑了,抱拳还礼,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地说道:“许兄,哦不,指挥使大人了。” “没想到上次在云川县分別,这才多久,你就升到指挥使了。” “恐怕再下次见面,许兄就是节度使了。” 许山摆了摆手,笑道:“別打趣我,王大人到了吗?” 周通点了点头,指著书房的方向说道:“到了,跟钱大人都在书房等你呢。” “那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许山点点头,隨后大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王守元和钱正源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见许山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 “王大人,云川县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王守元点了点头,“春耕和户籍的事都办妥了,那边也有我信任的人,不会出大差错。” “如此甚好。” 许山看了两人一眼,语气认真地说道:“以后庆州的政务,就靠你们两位了。” “我是个粗人,不懂政治,还需要你们帮我稳定后方。” 王守元和钱正源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王守元有些感慨,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还记得当初在云川县,我说过帮你在州府寻门路。”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我竟然是托你的福,当上了一州刺史。” “真是世事难料啊...”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別这么说,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当一州刺史绰绰有余。” “更何况王家满门忠烈,这个刺史你当之无愧。” 王守元眼眶微微红了,低下头没有接话。 钱正源在旁边岔开话题,把庆州目前急需要解决的几件事一一说了出来。 春耕的种子不够,各地流民需要安置,州府的粮仓见底,几个县的县令空缺急需补人。 王守元听著,不时插几句话,每一条都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法。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几句话就把问题的关键点了出来。 钱正源听完,由衷地赞了一句:“老王,你的能力果然没得说,几句话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有你在庆州坐镇,下官就放心了。” 王守元谦虚地摆了摆手:“钱兄过奖了,庆州的政务,还要靠你我齐心协力。” 许山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脑袋都大了,连忙站起来笑道:“二位大人,你们討论政务去刺史府吧,我在这儿头都快听晕了。” “这些事你们拿主意就行,我相信你们。” 王守元和钱正源相视一笑,两人站起来朝许山拱了拱手,隨即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王守元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许山,欲言又止。 许山注意到了,问了一句:“王大人,还有事?” 王守元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云川县最近多了不少无名尸首,仵作验过,都是死於刀伤,且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伤口。” “我没什么头绪,想著也许你这边知道些什么。” 许山闻言,並没有惊讶。 “王大人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闻言,王守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第178章 逼他露出马脚 一晃月余,庆州的春天已经深了。 王守元接手民政后,政务逐渐理顺。 他清理了州府的积案,重新登记了流民户籍,分发了春耕的种子,又在各县设立了常平仓。 百姓们从战乱中缓过气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杨二狗那边也传来消息,几个盐矿在他的手上已经整顿完毕。 新招募的盐工经过培训,分工明確,流水线作业,精盐產量翻了几番。 而有了稳定的货源,私盐渠道也越铺越广,甚至不满足於整个天卢藩镇,开始继续朝外扩张。 许山这边,讲武堂第一期的战术教学告一段落。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所教的內容已经足够,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就交给学员自己去消化演练。 他决定率军返回朔风镇。 因为燕破岳和魏山虎还需要负责讲武堂,大牛和徐啸也各有任务,都走不开。 所以这一趟他只准备带瘦猴和苏清瑶回去。 临走之前,许山去了一趟军器监。 安路德带著工匠们正在赶工。 院子里的高炉日夜不熄,铁水滚滚,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早到晚不停。 见到许山来了,安路德放下手里的活计,笑著迎了上来。 “许大人,您来得正好。” “三百套重甲骑兵的盔甲和马甲,已经全部打造完毕了。” 他带著许山走进成品库房。 只见库房里整齐地码著一排排盔甲,甲片乌黑髮亮,编缀紧密,用手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是马甲,分胸甲、颈甲、面帘、当胸、搭后,一应俱全,能把马匹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许山上前敲了敲盔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套甲多重?” “人甲六十五斤,马甲四十八斤,加起来一百一十三斤。” 安路德得意地说道:“虽然比铁浮屠的盔甲轻了十来斤,不过咱们用的是精钢,防护力比铁浮屠的铁甲强得多。” “而且少了这十几斤的重量,也增加了灵活性。” 许山点了点头,又问道:“步人甲和配套的兵器呢?” 安路德指了指隔壁的工棚,说:“八百套步人甲还在铸造中,人手不够,只能一批一批来。” “不过您放心,一个月后肯定全部完工。”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忙。 隨后叫人把已经打造好的三百套重甲骑兵装备装上马车,带著瘦猴和苏清瑶,启程返回朔风镇。 队伍沿著官道缓缓北行,两天时间便到了云川县的地界。 苏清瑶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著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队伍走到朔风镇附近的西柳山时,忽然从山里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 声音连绵不绝,像打雷,又像山崩,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苏清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带著一丝惊疑看向许山问道:“山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声音听著怪嚇人的。” 许山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安慰道:“没事,放心好了。” 苏清瑶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追问,缩回了马车里。 瘦猴催马靠近许山,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听著像火炮的声音。” 许山点了点头,“一个月前让叶大哥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嘱咐他们在山里建一个炮场,专门训练炮手。” “看来是练得不错,这声音比上次整齐多了。” 他转头对瘦猴吩咐一句,“你先带著队伍回朔风镇,我去看看。” 瘦猴问道:“要不要带几个亲兵跟你一起上山?” 许山摇了摇头,“不用,山里都是咱的人,怕什么?” “你先带著队伍回去吧。” 瘦猴应了一声,带著车队继续往前走。 许山则是策马离开官道,拐进一条上山的小路。 此时的西柳山,春意正浓。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野花的香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许山沿著山路往上走,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树枝上的花瓣簌簌往下落。 他循著声音的方向策马前行,绕过一道山樑,钻进一片松树林。 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许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策马往前走,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正是慕容晓晓给他的那块。 “都出来吧,我有事要问。” 话音刚落,旁边的草丛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数个人影。 他们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锐利,像鹰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腰佩短刀,面容冷峻,眉目间带著一股杀气。 她带著几人走到许山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了句。 “蛛网黑寡妇,拜见许將军。” 许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起来吧。” 黑寡妇站起身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散开,把林间空地上摆著的几具尸体拖了过来。 一共四具,都是男人。 穿著普通的百姓衣裳,但手掌上的老茧藏不住,是多年握刀磨出来的。 “这些人都是从天卢来的探子。” 黑寡妇解释道,“从一个月前开始,他们就潜伏在朔风镇附近,窥伺火药工坊和山里的炮场。” “算上今天这四个,本月一共四十六个了。” 许山点了点头,“做得好,继续盯著,別让人靠近火药工坊和炮场。” 黑寡妇应了一声,让人把尸体拖走处理。 许山再次开口道:“让你们查得李崇远与北莽二皇子私通的证据,有什么眉目了?” 黑寡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折了几个弟兄,但没查到有用的东西。” “李崇远在这方面做得很严密,几乎不留蛛丝马跡,唯一查到的几个线索追到最后都断了。” 许山没有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查不到,那就逼他自己露出马脚。” 黑寡妇眉头微皱。 “您的意思是?” 许山继续说道:“你派人去把李崇远与北莽私通的消息散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连宫里那位都惊动,让他派人来天卢查,那时候就是你们的机会了。” 黑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佩服:“大人好计策,属下这就去办。” 许山点了点头,又说道:“除此之外,再查一下李崇远手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人。” “將领也好,幕僚也罢,只要跟李崇远不是一条心,都可以试试。” 黑寡妇应了一声,带著手下的人退下了。 几个人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像水融进了河流,转眼就不见了。 许山收起令牌,策马继续往山里走。 第179章 西柳山炮场 炮场坐落於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山谷,房屋鳞次櫛比,人影憧憧。 一处空地的四周用木柵栏围著,里面摆著五六门火炮。 炮手们分成几组,正在操纵火炮。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比之前在凌峰山的时候已经熟练了不少。 王云彤站在火炮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桿头绑著红布的长杆,正在指挥炮手瞄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子挽到小臂,头髮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乾净利落。 “左转一点!多了多了,回来!” “好,就这个位置!” “点火!” 隨著轰的一声,火炮怒吼,一颗人头大小的炮弹猛地飞了出去。 落在远处的靶子上,將靶子炸得四分五裂。 王云彤拍手叫好,朝那些炮手喊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標准的命中!照著这个打!” 一旁的树底下,叶雄闭著眼睛,正在小憩。 炮声隆隆,震得树枝上的松针簌簌往下落,但他却睡得很安稳,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在这时,他朦朦朧朧之中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帅脸。 “妹夫?” 叶雄看清是许山后,脸上涌出一丝笑意,连忙问道:“啥时候回来的?” “刚刚,路过这听到炮声就上来看看。” 许山看了眼四周,点了点头说道:“这炮场建得不错。” 叶雄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我带著几百个兄弟,连夜建起来的。” “平整场地、筑炮台、挖掩体、修靶场,干了半个月才弄好。” 许山笑了笑。 “辛苦了。” 叶雄摇了摇头,又靠回树上,声音懒洋洋地说道:“不辛苦,就是在这守著太无聊了,天天听炮声,耳朵都起茧子了。” 许山笑道:“看出来了,这么大的炮声你都能睡著,看来这茧子不小。” 面对他的调侃,叶雄轻哼一声。 许山收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马上你就不用这么閒了,我让人打造了三百套重甲骑兵的盔甲,准备建一支重骑兵,由你来带。” 叶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重骑兵?跟北莽的铁浮屠比怎么样?” 许山说道:“论盔甲不输铁浮屠,不过能打成什么样,还要看你训练得怎么样。” 闻言,叶雄拍著胸脯保证道:“放心交给我,我保证练出一支比铁浮屠还厉害的重骑兵!” “走走走,回朔风镇看看那批盔甲去!” 说罢,他急匆匆地拉著许山的胳膊就要往山下走。 许山拦住他,指了指那些火炮说道:“不急,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炮手训练得怎么样。” “盔甲的事,等你回去再看。” 叶雄只好作罢,跟著许山朝靶场走去。 此时王云彤正站在一门火炮旁边,叉著腰,训斥几个炮手。 別看人不大,个子还没火炮高,但气势不小,训得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怎么回事?装填速度这么慢,上了战场敌军都衝到面前了!” “再练!练到一炷香能打五发为止!” 看到这一幕,许山不由笑了笑。 他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听到他的声音,王云彤转过头来,脸上训斥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笑。 “许大哥,你回来了!” 许山点点头,看了那群炮手一眼后问道:“训练得怎么样?” 王云彤嘿嘿一笑:“有你给的那本炮兵手册,这一个月来,炮兵的水平大涨。” “虽然还做不到指哪打哪,但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只靠运气才能打中了。” “现在他们的命中率,五百步內能打到七成!” 许山有些意外,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摸了摸王云彤的头,夸了一句。 “干得好。” 王云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拉著他走到旁边的箱子前,从里面取出几枚炮弹,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几种新炮弹。” 她指著第一枚,“这是霰弹,里面装的是小铁丸,打出去能覆盖一大片,专门用来对付短距离下密集衝锋的步兵。” 说罢,她又指著第二枚介绍道,“这是开花弹,里面装了火药和铁片,打出去会炸开,杀伤范围比普通炮弹大多了。” “还有这枚燃烧弹,里面装的是火油和硫磺,打出去能烧一大片,专门对付粮草輜重。” 许山拿起一枚开花弹,在手里掂了掂,仔细看了看。 弹体是铁铸的,表面光滑,引线口封得很严实。 他点了点头,把炮弹放回箱子里。 “演示一下。” 王云彤兴奋地点了点头,把一枚开花弹装进炮膛,调整好角度后亲自点火。 隨著引线烧到底,火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弹直接飞了出去,在远处的靶场上空炸开。 轰的一声,火光一闪,炮弹內的大量铁片四溅,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地面上的几个靶子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炸碎了。 见到这一幕,许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论威力不如实心炮弹,但对於士卒的啥上来说,这威力大了不止一倍。 接下来王云彤又演示了其他几颗新研发的炮弹,效果都出奇的好。 “怎么样?厉害吧?” 王云彤得意洋洋地看著他,等著夸奖。 许山又摸了摸她的头,不吝夸讚道:“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王云彤一脸喜意,像是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接下来这段时间,许山亲自上场指导炮手们操练。 他调整了几门火炮的角度,纠正了装填的步骤,演示了如何根据距离调整仰角。 炮手们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一直练到黄昏,夕阳把山谷染成了暗红色,许山才带著叶雄和王云彤下了山。 回到朔风镇后,叶雄迫不及待地去看那些重甲骑兵的盔甲,许山则带著王云彤回到將军府。 来到前堂,只见林婉儿和叶三娘正陪著苏清瑶在聊天。 许山没来由地心虚了一下。 第180章 大被同眠 前堂里,三个女人正坐在一起说话。 叶三娘穿著一身劲装,刚从马场回来,靴子上还沾著泥,正在侃侃而谈。 林婉儿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头髮挽得利落,手里端著茶碗,嘴角掛著温婉的笑。 苏清瑶坐在她们中间,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髮髻梳得精致,整个人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三女笑意盈盈,气氛融洽。 叶三娘正在讲许山在凌峰山打仗的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说到火炮齐发、铁浮屠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时候,还用手比画著。 苏清瑶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都没放下。 许山带著王云彤走进前堂的时候,三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清瑶看见许山,脸上露出笑,刚要开口,又看见他身后的王云彤,话咽了回去。 对她笑了笑。 王云彤不认识苏清瑶,朝她点点头,跑过去拉著林婉儿的袖子小声问道:“婉儿姐,这是谁?长得好漂亮啊。” 林婉儿站起来,笑著给两人介绍。 她拉著苏清瑶的手,对王云彤说:“这是苏姐姐,鼎香楼的东家,也是你许大哥的好朋友。” 又对苏清瑶说,“这是王云彤,咱们的火药师傅,別看年纪小,本事可大著呢。” 苏清瑶朝王云彤点了点头,笑得温和。 王云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许山,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来了一句。 “许大哥,这该不会是你的三媳妇吧?” 前堂里安静了一瞬。 许山尷尬地咳了一声,挠了挠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清瑶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低著头不敢看人。 林婉儿和叶三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脸上满是早已知晓的笑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 林婉儿朝门口的丫鬟巧儿喊了一声:“巧儿,去通知厨房。” 巧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很快,饭菜被丫鬟们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清蒸鱼、燉鸡汤、炒时蔬、凉拌木耳、酱牛肉,还有几碟小菜,色香味俱全。 王云彤看著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许山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 林婉儿端起酒杯,看著许山笑道:“夫君当上了庆州指挥使,这么大的喜事,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这第一杯酒,妾身敬夫君。” 说完,她一饮而尽。 叶三娘和苏清瑶也端起酒杯,跟著干了。 王云彤跟著凑热闹,一口闷了,然后被辣得直吐舌头。 见到这一幕,许山笑呵呵地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而热闹。 菜过五味后,林婉儿放下筷子看著许山说道:“前几天秦嫂子来跟我说,夫君父母的祭日快到了。” “我特意找人把坟修了修,添了新土,又种了几棵松柏。” “等到日子,咱们一起回去祭拜。” 许山愣了一下。 他对原主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毕竟两人在几年前就相继过世了。 不过他既然承了原主的身体,那原主的父母也是他的父母,去祭拜一下,也算是尽孝道了。 他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一起回去。” 林婉儿转头看向苏清瑶,语气隨和地说道:“苏老板,等那天你也一起来吧。” 苏清瑶愣了一下,偷偷看了看许山一眼,又看向林婉儿,声音有些发涩。 “婉儿姐,我去...不合適吧?” 祭拜父母,一般都是家人在场。 她虽然已经跟许山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还没有名分,祭拜父母这种场合,她去了算什么? 林婉儿却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適的?都是一家人。” 苏清瑶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张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三娘伸手拍了拍她的腿,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鼓励,也有接纳。 许山轻咳一声:“我才是一家之主,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叶三娘瞪了他一眼。 “你有意见?” 许山立刻熄了火,“没意见,没意见...” 苏清瑶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了一句:“好。” 王云彤正在埋头乾饭,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去我也去!我也想去看看许大哥家的祖坟长什么样。” 许山瞪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王云彤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 “去玩啊。” “不许去!” “为什么啊?” 许山还想开口,一旁的林婉儿笑了笑,“彤儿妹妹既然想来,那就一起来吧。” 王云彤立刻抱著林婉儿的胳膊,撒娇似的说:“婉儿姐最好了!” 隨后他转过头,朝许山娇哼了一声,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管她。 吃完饭,苏清瑶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告辞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鼎香楼了。” 林婉儿拉著她的手不放,“別回去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这...不好吧?” 苏清瑶看了许山一眼,摇了摇头。 许山知道自己这两位媳妇想干什么,知趣地没有阻止,而是转身去了臥房。 此时叶三娘也站起来,挽住苏清瑶的另一只胳膊笑著说道:“就是,別走了。” “咱们姐妹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苏清瑶还想拒绝,叶三娘忽然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地说道:“別揣著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你去州府这几天,跟许山那个了吧?” 苏清瑶的脸腾地红了,一脸羞涩地看向叶三娘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三娘笑了笑,手指点了点苏清瑶的脸颊:“这还用看?你瞧夫君看你的眼神,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而且你啊容光焕发,皮肤都比以前白了,一看就是被滋润了很多次。” 苏清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捂著脸,不敢看人。 林婉儿拦住叶三娘。 “行了三娘,別调戏她了。” 她拉著苏清瑶的手,朝臥房走去,“走吧,进去说话。” 叶三娘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 夜深了,將军府里静悄悄的。 王云彤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著眼睛往外走。 她上完茅房,正准备回屋,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从堂屋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王云彤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躡手躡脚地溜到堂屋臥房的窗户根底下,竖起耳朵偷听。 窗户纸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三个女人的声音。 她们在低声说著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內容,但那种气息越来越重,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王云彤的脸慢慢红了。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在京都也看过不少只在名门贵女手中流传的秘本,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蹲在窗户根底下,双腿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那缠绵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月亮掛在半空中,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 第181章 憾山骑 第二天早上,一抹暖阳照进堂屋。 许山坐在主位上,林婉儿、叶三娘、苏清瑶围坐在桌旁,正吃著早饭。 三女经过昨晚的並肩作战,关係明显更进一步。 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著女人家的悄悄话,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许山被冷落在一旁,倒像个外人。 他笑著摇了摇头,抬眼扫了一圈饭桌,发现今天少了一个人。 “巧儿,去叫云彤来吃饭。” 侍立在一旁的巧儿应了一声,刚转身要走,王云彤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没睡好。 许山看了她一眼问道:“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王云彤听到许山的声音脸色一红,从脖子红到耳朵根,眼睛盯著桌面,根本不敢看许山。 林婉儿也注意到了,伸手探了探王云彤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彤儿妹妹,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叶三娘和苏清瑶也凑过来,弯下腰看著王云彤的脸,眉头微皱。 “脸色是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王云彤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看著她们的脸,昨晚那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忽然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脸烫得像火烧,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匆匆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没事...我吃好了...火药工坊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站起来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三女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她怎么了。 林婉儿皱著眉:“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叶三娘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几天她一直在炮场那边忙,可能是累著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山摆了摆手。 “別管她了,继续吃饭。” 三女应了一声,重新回到桌子旁坐下。 许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叶三娘问道:“三娘,之前在凌峰山缴获的那两千匹北莽战马,现在怎么样了?” 叶三娘回道:“为了容纳那两千匹战马,我把马场扩建了一倍。” “加上之前的一千多匹,现在马场里总共有三千多匹北莽战马。” “每天光是餵马,就要吃掉不少精料,幸亏有苏姐姐的银子,还有婉儿姐精打细算,不然光靠军中的粮草,根本养不起这么多马。” 苏清瑶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婉儿也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山碗里,轻声说道:“能吃是好事。” “马多了,骑兵才能扩编。” 叶三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为了扩大马群,我还特意请了几个养马的老师傅。” “他们懂马,知道怎么配种、怎么驯养。” “现在已经有十几匹母马揣上崽子了,明年这个时候,马场里就能多出一批小马驹。” 许山点了点头,夸了一句:“行啊。马场交给你,我放心。” 叶三娘却摇了摇头,不太满意。 “咱这边的马场条件还是太差,草场不够大,马匹长得慢。” “我跟你说,要想真正解决马源问题,还是得去抢北莽的马场。” “我听说在北莽南朝地界的伏牛山下,有一个很大的马场,据说养了上万匹战马。” “要是能把那个马场拿下来,以后咱们就不缺马了。” 许山端著粥碗,沉默了片刻。 伏牛山马场他知道,那是北莽南朝最大的军马场,归南院大王管辖,守卫森严,而且位於南朝腹地。 以庆州现在的实力,还动不了那里。 “那个地方现在还不好动,等时机到了再说。” 许山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说道,“我打算组建一支三百人的重甲骑兵,兵源就从朔风骑里挑。” 叶三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朔风骑现在刚一千出头,你又要挑走三百人。” 她的语气有些不太情愿。 林婉儿在旁边笑了笑,轻声说道:“夫君,三娘这些兵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你说挑走就挑走,她肯定不乐意。” “要我说,你得给点补偿。” 许山也笑了,看著叶三娘认真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重骑兵要快速形成战斗力,只能从老兵里挑。” “这样吧,我答应你,以后朔风骑的兵源隨你挑,马匹和装备的优先级也给你排在前面,这总行了吧?” 叶三娘听了这话,脸上才露出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 吃过早饭,许山和叶三娘去了马场。 接到消息的叶雄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看见叶三娘走过来,他搓了搓手,笑著迎上去,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妹子,来了?” 叶三娘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倒是来得早。” 叶雄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没办法,听说要挑人,我这不急著嘛。” “妹子,哥哥我这缺人,你那边人多,匀我三百个,不过分吧?” 叶三娘没搭理他,大步走到马场中间的空地上,叉著腰,朝四面八方喊了一嗓子。 “朔风骑!全体集合!” 声音又亮又脆,在空旷的马场上迴荡。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千多个骑手从马场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队列整齐,动作迅速,鸦雀无声。 许山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每一个骑手的脸上扫过,隨后开口道:“弟兄们,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我打算成立一支三百人的重骑兵,重甲、重马,冲阵破敌,正面硬撼。” “將来在战场上,是要跟北莽的铁浮屠正面硬碰硬的。” 闻言,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都难掩激动之色。 许山继续说,声音拔高了几分:“当重骑兵,比当轻骑危险得多。” “冲在最前面,扛最重的甲,挨最硬的打。” “死了,尸体都未必能找全。” “但是,重骑兵也是战场上最能决定胜负的力量。” “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行,不怕死,想当这支队伍的先锋,就站出来。”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个站出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站出来的人超过了三百。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渴望。 许山转头看向叶雄。 “挑人。” 叶雄咧嘴笑了,大步走进队列里。 他看人很准,一眼就能看出谁有那股狠劲、谁的身体扛得住重甲。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人挑齐了。 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许山走到这三百人面前,扫视了一眼,隨后开口说道:“重骑兵,当有摧城拔寨之勇,就算面前是一座山,也要给我衝垮。” “从今天起,你们就叫憾山骑!” 第182章 下聘礼 从马场回来,许山走在朔风镇的街道上,正要拐进將军府的巷子,迎面看见一个人扶著墙,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那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袍子,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僵硬,像是大病初癒。 正是张二狗。 许山喊了一声:“二狗?” 张二狗看见是许山,连忙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虚:“许头儿...您怎么在这儿?” 许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好了?” 张二狗拍了拍胸口,咧嘴笑了,“好得差不多了,刘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上战场了。” “这几天我实在躺不住了,就出来走走。” 许山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二狗,翠花那边,你娶了没有?” 张二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回来后我一直在养伤,还没来得及回村去看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我今天没事,跟你一起去她家下聘礼。” 张二狗抬起头,一脸意外。 “许头儿,您...您还记得啊?” 许山笑了笑:“我说过的话,当然记得。” 张二狗的眼眶有些红了,使劲眨了两下,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山带著他回到將军府,让林婉儿准备聘礼。 林婉儿听说要去给张二狗提亲,二话不说,直接开了库房,挑了好东西。 绸缎四匹,银鐲一对,耳环一副,米麵各十袋,还有一坛好酒,用红绸扎了,摆了满满一挑。 又叫人牵来一头羊宰了,收拾乾净后掛上红布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又拿出二十两银子,用红纸包了,塞进张二狗怀里。 张二狗看著那二十两银子,手都在发抖,声音发涩:“夫人,这...这也太多了。 “我...我拿什么还?” 林婉儿笑了笑:“还什么还?你替夫君上战场,替庆州百姓卖命,这点东西算什么?拿著!” 张二狗把钱揣进怀里,眼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往下淌。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什么?大喜的日子,喜庆点!” 张二狗笑著应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使劲吸了吸鼻子,跟在许山后面出了將军府。 很快,一支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 队伍不大,但很热闹。 许山骑马走在前面,张二狗跟著,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红绸在风中飘。 后面是几十个士卒,抬著聘礼,挑著担子,扛著羊,一路吹吹打打,出了朔风镇。 张二狗走在路上,看著那些聘礼,越看越心虚,小声对许山说:“许头儿,会不会...太隆重了?” “我就是个普通士卒,哪用得著这么大阵仗?” 许山笑了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你是朔风军中的有功之臣。” “给你办得隆重些,应该的。” 张二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胸口挺了挺,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队伍走了大半天,来到距离朔风镇西南六十里的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依著一座小山包,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掩在树丛里。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老人,看见队伍来了,都站起来张望。 靠山屯。 许山勒住马,朝张二狗点了点头。 张二狗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村里走去。 ...... 靠山屯最热闹的地方,是村东头的一个小院。 此时院门口围满了人,男女老少,嘰嘰喳喳地伸长脖子往里看。 院子里,一对父女正在爭吵。 女子穿著红底碎花小袄,头髮梳得油亮,脸上抹了脂粉,模样秀丽。 但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她跪在地上,双手抱著她爹的腿,带著哭腔说道:“爹,我不嫁!我才不嫁那个刘二公子!” “我要等二狗哥回来!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爹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皱纹堆叠,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 他又急又气,哼了一声道:“等什么等?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 “边军打仗,刀枪无眼,他要是死在外面,你等他一辈子?” 翠花哭得更大声了,把脸贴在父亲的腿上哭诉道:“二狗哥不会死的!他说过要回来娶我!他从来不说谎!” 她爹蹲下来,语气软了一些。 “花儿,爹给你寻的这门亲事,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 “刘家二公子虽说是让你去做妾,但至少吃穿不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家马上就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別让人家看笑话。” 翠花不肯鬆手,声音已经哭哑了:“我不去!我不做妾!我要等二狗哥!” 她娘站在旁边,看著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壮著胆子开口了。 “孩他爹,既然花儿不同意,就算了吧。” “强扭的瓜不甜,你看这孩子哭的...” 她爹瞪了她娘一眼,声音又硬又冲地说道:“你懂什么?滚一边去!” 她娘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低著头躲到墙角,眼眶也红了。 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一个矮胖的年轻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头上戴著一顶小帽,腰间繫著金丝带,手指上戴著几个金戒指, 走路一摇一摆,像只肥鹅。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家丁,抬著带来的聘礼。 几匹布,几坛酒,一只鸡,还有一包用红纸包著的点心。 正是刘二公子。 他走到院子中间,朝翠花他爹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老王头,吉时已到,我来接新娘子了。” 老王头看见聘礼,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把翠花从地上拽起来,推著她就往刘二公子那边送。 “我不去!” 翠花哭著不愿意,使劲往后缩。 老王头急了,一手拽著她的胳膊,一手推著她的后背,嘴里念叨著:“花儿別闹,这么好的亲事,错过了就没有了。” 刘二公子走上前,伸手去拉翠花的手。 “翠花,你哭什么?” “跟著公子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不比跟著那个穷当兵的强?” 翠花躲开他的手,缩到墙角,双手抱著肩膀,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二公子脸上的笑收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朝身后的家丁挥了一下手,“把新娘子带回去,吉时不能耽误。” 几个家丁擼起袖子朝翠花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像炸雷一样,震得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住手!” 第183章 娶媳妇 张二狗大步衝进院子,穿过人群,几步就衝到翠花面前,张开双臂把她护在身后。 像一堵墙一般,挡住了那几个家丁。 翠花愣住了,看见面前的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二狗转过身看著翠花,看著她哭红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里带著一丝內疚:“翠花,苦了你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翠花摇了摇头,终於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抱著他泣不成声。 张二狗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头率先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指著张二狗厉声质问道:“张二狗!你...你想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我女儿已经许给刘家了,你来捣什么乱?” 张二狗鬆开翠花,转身看著老王头,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来娶翠花的!” 刘二公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指著张二狗冷哼一声。 “老王头已经把翠花许给我了,你凭什么来抢?” “我告诉你,这亲事是定了的,你识相的就赶紧走,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张二狗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是从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刘二公子被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了。 对於张二狗的边军身份,他还是有所忌惮。 “老王头,我可是给了你银子的。” 他转头对老王头恶狠狠地说道:“要是今天这亲结不成,你就把银子给我吐出来!” 老王头一听要把到手的银子拿出来,顿时急了,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刘公子息怒,息怒...我这就处理。” 他转过身,指著张二狗骂道:“二狗,你一个当兵的,哪天死在战场上都不知道,还想娶我闺女?” “你拿什么娶?你能拿出银子来吗?” “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別耽误我闺女嫁人,赶紧给我滚!” 刘二公子在旁边附和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就是,拿不出银子,还想娶媳妇?” “怎么,仗著边军身份欺负老百姓啊?” 翠花他娘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老王头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银子。 他正要掏出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我们边军欺负人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许山走了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了头。 他身后还跟著几十个朔风镇的士卒,个个甲冑鲜明,腰挎长刀。 扛著挑子,抬著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打开,绸缎、布匹、银器、酒罈,一件一件摆出来,差点把小院塞满。 那头宰好的羊掛在挑子上,羊头上还繫著红布条,油光发亮。 老王头的眼睛瞪大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刘二公子看著那些聘礼,强装镇定地看向许山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不等许山开口,张二狗就连忙走了过来,狠狠瞪了刘二公子一眼。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朔风镇的镇將,许山许將军!也是庆州指挥使!” “你敢造次?跪下!” 刘二公子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许...许將军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將军,求將军开恩...” 周围的村民也慌了,纷纷跪下。 他们听说过许山的名字,知道他是庆州的大英雄。 打了蛮子,救了百姓,杀了不少贪官。 没想到传说中的许將军,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是来给张二狗下聘礼的。 许山看著刘二公子问道:“你给了多少银子?” “五两...”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扔了过去,“这是你给老王头的银子,拿回去。” “带上你的人,拿上你的东西,马上滚。” “再让我知道你在附近欺负百姓,別怪我不客气!” 刘二公子如蒙大赦,捡起银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身后那几个家丁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跟著刘二公子一溜烟跑了。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鬨笑。 老王头带著翠花他娘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地说道:“许將军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將军恕罪。” “小的...小的不知道二狗是许將军的人,多有得罪,请將军不要怪罪...” 许山上前一步,把老王头扶了起来,又把翠花他娘也扶了起来。 “老人家,不用跪。” 他笑著说道:“我今天来,是替二狗下聘礼的。” 老王头抬起头,看著张二狗,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那个在他眼里当兵混饭吃的张二狗,竟然是许將军亲自来下聘礼的人。 张二狗挺了挺胸,腰杆笔直,一脸的得意,心里別提有多舒坦了。 许山又问了一句:“老人家,你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张二狗?” 张二狗和翠花同时看向老王头,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带著紧张和期待。 老王头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连连点头。 “愿意,愿意...” 他笑道:“许將军都开口了,我哪能不愿意?” “二狗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也是个好孩子。” “以前是我眼拙,没看出来。”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快快,里面请,里面坐。” 许山摆了摆手:“进屋就不必了,老人家,我还有一问。” 他转头看向翠花,“翠花姑娘,你愿不愿意隨二狗到朔风镇生活?” 翠花看了张二狗一眼,脸上还掛著泪珠,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我愿意!” 许山笑了,转头看向张二狗,语气调侃地说道:“你还愣著干嘛?带著新娘子回去啊,吉时可別耽误了。” 张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弯腰一把將翠花抱了起来。 翠花惊叫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羞得满脸通红。 张二狗抱著她,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上。 身后的士卒们跟在后面,有人吹起了嗩吶,有人敲起了锣鼓,热热闹闹地走了。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议论纷纷。 “翠花这丫头真是好福气,嫁了个將军身边的红人。” “可不是嘛,那聘礼,摆了满满一院子,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 “还是许將军体恤咱们百姓,亲自来给士卒下聘礼,这样的將军,咱们多少年没见过了。” “......” 也有人看著老王头,小声说道:“老王头这回亏大了,本来能攀上许將军这门亲,结果他把二狗往外推,差点把闺女嫁给那个刘二胖子。” “要不是许將军来得及时,这亲事就黄了。” 老王头站在院子里,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巴掌。 他低著头,不敢看那些村民的目光,心里又悔又愧。 翠花他娘站在旁边,嘆了口气,拉著他的袖子小声说道:“行了,別站著了,回屋吧。” “女儿找了个好人家,你应该高兴才是。” 老王头没有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屋里,背影有些佝僂。 远处,嗩吶声和锣鼓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第184章 新式骑枪 之后的几天內,朔风镇內士卒训练的喊杀声依旧震天响。 许山特意给憾山骑划了一片特定的地方进行训练,毕竟是重甲骑兵,训练方式与朔风骑这种轻骑不同。 此时在马场上,憾山骑的训练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三百个壮汉排成三排,扛著木製的假骑枪,在叶雄的口令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衝锋阵型。 从起步到小跑,从小跑到衝刺,每一步都要整齐划一,每一排都要保持间距。 叶雄的嗓子已经喊劈了,但他不敢停。 重骑兵不比轻骑,一旦衝起来,阵型乱了就是自己人撞自己人,不用敌人打就先垮了。 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许山站在马场边上,看著那些汉子汗流浹背地来回衝刺,眉头微微皱著。 憾山骑的武器还没最后定下来。 传统的骑枪是一丈五尺长的硬木桿,枪头精钢打制,重得很。 衝锋时夹在腋下或者铁甲上特製的支架,利用马匹的速度和衝击力,一枪能穿两三个。 但缺点也很明显。 刺进去拔不出来,枪桿容易断,而且一旦第一枪落空,骑手就失去了二次攻击的能力。 他想要一种更好的设计。 从马场出来后,许山想了很久,终於想出一个不错的骑枪改造方案,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锻造坊。 锻造坊里,赵继业正蹲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块烧红的铁料,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看见许山进来,他把铁料夹回炉子里,站起来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脸,咧嘴笑了。 “许头儿,有事?” 许山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根普通的骑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开口说道:“赵师傅,我想改一改骑枪。” 赵继业一愣。 “怎么改?” 许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铺在工作檯上。 纸上画著一根骑枪,但不同於往常骑枪直直的一根,而是分了节。 前段是硬木,后段是软木,中间用铁箍连接。 枪头特不是简单的三角形,而是带倒鉤的菱形,两侧开了血槽。 枪尾还有一个配重的铁球。 “分段式?” 赵继业眼前一亮,看向许山说道:“许头儿,你这个想法够新鲜的。” “这是让枪桿在刺中的时候,前段承受衝击,后段缓衝,不容易断?” 许山点了点头,指著图纸上的细节进一步说道:“硬木前段要选韧性好的,不能太脆,至於软木后段不用太粗,够握就行。” “枪头用精钢铸造,开双刃,这样刺进去容易,拔出来也不会太费劲。” “至於枪尾加配重,是用来平衡重心,衝锋时就不会往下坠。” 赵继业认真听著,又拿起图纸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每一个標註上慢慢移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半晌后,他放下图纸,从墙角一堆木料里翻出几根木棍,又叫来了几个木工师傅。 “许头要咱们改造骑枪,就按照这图纸上面的要求打造,没问题吧?” 几个木工师傅围著图纸看了一会儿,都是点了点头。 “这样的骑枪样式倒是新鲜,但难不倒我们,许头儿就等著看好了。” 木工师傅们分工协作,开始锯木、削形、钻孔、打磨,动作又快又准,每一刀都不多余。 赵继业那边则在打造固定两端的铁箍和枪头。 一个时辰后,一桿分段式的骑枪雏形摆在了工作檯上。 许山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比原来的轻了不少。 他双手握住枪桿,用力弯了弯,前段硬,后段软,弹性很好。 “不错,就按照这个样式打造。” 许山看向赵继业说道,“按照每人配三条枪的要求,一个月內至少要打造九百杆出来。” “能不能完成?” 赵继业咧嘴一笑,“许头儿放心吧,现在锻造坊扩大规模后,人手逼近千人。” “一个月內九百杆骑枪还是没问题的。”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辛苦你们了,只要保质保量地完成,到时候给你们一人发二两银子的奖励。” 赵继业一脸兴奋,转头对工棚的一眾师傅喊道:“都听到了没有,可不许给我偷懒!” 一眾师傅都笑著齐声应了。 赵继业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便带著师傅们投入了新式骑枪的打造之中。 许山没有急著走,而是在锻造坊里转了一圈,查看几样兵器打造的进度。 走到后院的时候,他听见角落里有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王云彤和安庆生。 走近一看,只见一老一小正坐在石桌旁,每人面前摆著一碗酒。 桌子上还放著几个空罈子,神仙醉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王云彤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端著酒碗的手有些晃,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 安庆生倒是稳当,喝得不紧不慢,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 许山皱了皱眉,走过去。 王云彤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后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安庆生站起来朝许山笑了笑,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 “许大人,这丫头有心事啊,老头子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许山和王云彤两个人。 许山在王云彤旁边坐下来,看著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王云彤低著头不说话,耳朵尖红红的,呼吸有些急促。 半晌后,摇了摇头。 “没事...” 许山眉头一皱,但却没有再问。 这时候,王云彤忽然身子一晃,整个人看著晕乎乎的。 许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神仙醉后劲大,这会儿酒劲上来了。 他伸手扶住王云彤的肩膀,后者顺势靠了过来,头歪在他肩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听不清。 “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山站起来,把王云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背地把她弄出了锻造坊。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睡著了。 许山背著她穿过巷子,朝將军府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苏清瑶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单子,看见许山背著王云彤,连忙上前帮忙。 “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 苏清瑶接过王云彤的另一只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搀进院子。 王云彤被扶进屋里,放在床上后翻了个身,抱著被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清瑶给她盖上被子,又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许山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摆著几个篮子,里面装著香烛、纸钱、供品,还有新买的祭器,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明天是你父母的祭日。” 苏清瑶轻声说,“婉儿姐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你忘了?” 许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確实忘了这些日子,但林婉儿一直记得。 这个家,一直是她在操持。 第185章 祭祖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祭祖的队伍就从朔风镇出发了。 许山骑在马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脚蹬黑靴,乾净利落。 叶三娘骑在他旁边,一身红色的劲装,长发束起,英姿颯爽。 身后的马车里,林婉儿、苏清瑶和王云彤並排坐著。 林婉儿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头髮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捧著一个食盒。 苏清瑶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端庄大方。 王云彤宿醉刚醒,脸色还有些白,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 她昨晚喝了太多,现在头还疼,但她没有说不来,还是跟著来了。 队伍沿著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土路,远远地看见了草庙村的轮廓。 草庙村变了。 原来的土墙茅屋大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瓦房,一栋一栋,整整齐齐。 村口聚著一群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村长许东来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袍,头上戴著一顶毡帽,脸上带著笑。 秦寡妇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红底碎花的褂子,头上戴著一朵绢花,打扮得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看见队伍来了,村民们纷纷往前涌。 许山翻身下马,朝许东来走过去。 许东来连忙迎上来,握著许山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眶有些红:“小山子,有些瘦了啊,听说你打了好多仗,没受伤吧?”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看著周围的村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扫了一眼村子,开口问道:“许叔,村子变化不小啊,这些房子都是新盖的?” “还不都是托你的福嘛。” 许东来满脸笑意地说道:“前段时间,朔风镇不是收木炭和硝石嘛,咱们村也跟著送。” “后来你家媳妇就把这个活包给了咱们村,价格给得公道,从不拖欠。” “大傢伙手里都有了余钱,就合计著把房子翻新了。”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住上了新房子,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多亏了你媳妇啊。” 林婉儿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听见这话,笑著上前,朝许东来福了一礼。 “许叔,您別这么说。” “以前大家也帮过我们不少,我家修宅子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帮忙,这份情我一直记著呢。” 秦寡妇从旁边挤过来,拉著林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称讚:“哎呀,婉儿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又看向旁边的苏清瑶和王云彤,眼睛一亮。 “这两位是?” 林婉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两人都是跟著夫君一起回来祭祖的。 秦寡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著林婉儿的手,声音又大又亮。 “哎呀,小山子真是出息了!” “又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咱们村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排场了。” 旁边的人闻言,都是一脸笑意地连连附和。 王云彤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偷偷看了一眼许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手指绞著衣角,但没有出声反驳。 苏清瑶朝身后招了招手,十几个士卒提著大包小包走上前来。 布匹、点心、酒罈、茶叶,一份一份分给围观的村民。 她笑著说道:“这是给大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村民们喜笑顏开,连连道谢。 许山这边跟许东来寒暄了几句后,便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田野,原来只是两个小土堆,现在修成了气派的坟塋。 青石砌边,石碑矗立,碑上刻著许山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坟前的供桌是新砌的,铺著青石板,乾乾净净。 四周种著松柏,已经长出了新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许山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他对原主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但此刻站在这里,看著眼前这块石碑,心里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接过林婉儿递来的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 林婉儿、叶三娘、苏清瑶、王云彤依次上前,每人上了三炷香。 四女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林婉儿低声说道:“公公婆婆,儿媳带姐妹们来看你们了。” “夫君现在当了指挥使,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叶三娘跟著说了一句:“二老放心,我会好好辅佐夫君,守好庆州。” 苏清瑶轻声说:“多谢二老保佑,让清瑶遇到了夫君,我会好好待他。” 王云彤红著脸,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会好好造火药,帮许將军打蛮子。” 许山站在旁边,看著四个女人跪在坟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围观的村民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纷纷感嘆。 “老许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小山子这么有出息的子孙。” “可不是嘛,不仅当了大官,还娶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人家那是积德了,老许活著的时候,虽然穷,但是个老实人,从没亏待过谁,老天爷有眼啊。” “......” 天色渐渐暗了。 许山没有急著回朔风镇,带著四女回到了许家老宅。 宅子修起来没多久,他们就搬去了朔风镇,所以这里一直空著。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那棵枣树长高了不少,枝头掛满了青涩的小枣。 堂屋里的桌椅板凳还是老样子,擦得乾乾净净,想来是林婉儿让人定期来打扫的。 叶三娘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枣树,想起了当初在这里养伤的日子,嘴角弯了一下。 苏清瑶和王云彤第一次来,好奇地到处看。 厨房里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晚饭,简单而丰盛。 几个人围坐在堂屋里,吃了饭,喝了茶,说了会话。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照进院子,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许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月色,沉默了很久。 林婉儿走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衣,轻声说:“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许山点了点头,转身朝臥房走去。 第186章 棋局 沧州,天卢藩镇的大本营。 州府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铺的门板关了大半。 几个牙兵拖著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那人挣扎著,嘴里喊著冤枉,被一拳打在脸上,拖走了。 路边的百姓低著头,不敢看,加快脚步离开。 原本繁荣热闹的景象下,藏著一丝紧张和动盪。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有人在街头低声议论,说朝廷要派人来查节度使,说节度使跟蛮子有勾结,说城外的兵营在调动。 没有人知道真假,但每个人都信了几分。 节度使府的大堂里,李崇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动,一圈,又一圈。 崔可歌站在下首,手里拿著一份文书,念道:“月光光,照北疆;李节度,通蛮王。” “蛮王许他做丞相,他卖完百姓卖爹娘。” 念完,他抬起头,小心地看著李崇远的脸色。 李崇远冷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编得还挺像样。只可惜我没爹娘可卖,只能卖卖百姓了。” 崔可歌陪著笑了两声,又说:“大人,最近一个月来,这首童谣已经在整个藩镇五州之內流传开了。” “百姓私下议论纷纷,人心躁动。” “而且属下听说,已经传到了京都。” “跟大人有过节的几个御史,都上了弹劾的摺子。” “陛下已经决定派钦差使者来天卢巡查。” 李崇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问:“查到来源了吗?” 崔可歌摇了摇头,声音放低了:“没有,百姓口口相传,查不到源头。” “但属下推测,很可能是许山在背后搞鬼。” 李崇远眯了眯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几分讚许:“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我焦头烂额。” “这个许山,果然不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他这是想逼我犯错,逼朝廷对我动手。” 崔可歌点了点头,说:“大人,等那位钦差到了,咱们应该怎么应对?要不要提前打点一下?” 李崇远摆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隨便应付应付就行了,大兴朝廷如今是朝不保夕。” “咱们那位陛下,年纪太小,站在他后面的那位太后,又是一个犹犹豫豫的性子。” “京都內外,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都在盯著那张椅子,谁还有閒工夫来管咱们北疆的事?” “钦差来了,好吃好喝招待著,拖著就是了。” 崔可歌顺著话茬往下说:“大人说得是。据属下了解,藩王之中实力最强的平南王和秦王,已经蠢蠢欲动了。” “京都和洛阳那边的豪门贵族,也各有各的支持对象。” “这些人都在等一个机会,恐怕不会太远了。” “一旦朝廷內乱,哪里还顾得上北疆?” 李崇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著远方,声音低沉:“让他们狗咬狗吧,最好在北莽皇位之爭结束之前,別出结果。” 崔可歌跟上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说:“大人,北莽那边传来消息,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剑拔弩张了。” “王庭的大部分贵族,基本都选两人分边站,恐怕皇位只会在两人之中產生。” 李崇远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崔可歌,目光深沉:“你忘了二皇子。” 崔可歌一愣:“二皇子慕容玉湖?他在庆州大败,损兵折將,还有资格爭夺皇位?” 李崇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篤定:“不要忘了,他背后站著整个耶律家族。” “那位耶律皇后,可不是善茬。” “你以为她是吃素的?她故意让大皇子和三皇子相爭,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慕容玉湖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还有耶律家的支持,还有南朝的势力。” “翻盘的机会,不是没有。” 崔可歌的脸色变了变,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大人高见,如果真是这样,那二皇子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咱们跟二皇子的约定,还能继续?” 李崇远走回桌边,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们只要等二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藉助北莽之力,便可统一北疆四镇。” “到那时,我就是名副其实的镇北王。” 崔可歌的眼睛亮了,抱拳道:“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李崇远却又摇了摇头,语气一转:“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崔可歌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李崇远站起身来,背著手,在堂里走了两步,声音不急不慢:“许山这个人,是个將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既然他用童谣来搞我,那我就用他来对付別人。” 崔可歌抬起头,看著他,等著下文。 李崇远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庆州的位置上,然后向南移动,划过成德、魏博、卢龙三个藩镇,声音冷了下来:“北疆四镇,除了咱们天卢,还有成德、魏博、卢龙。这三镇,跟咱们面和心不和。” “尤其是成德的王鎔,仗著跟朝廷有姻亲关係,屡次在背后搞小动作。” “我一直想收拾他,但师出无名。” 崔可歌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让许山去对付王鎔?” 李崇远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丝阴冷:“许山不是能打仗吗?那就让他去打。” “等他跟三镇拼得两败俱伤,我再出手,一举定乾坤。” 崔可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大人此计,可谓一石二鸟。” “许山若胜,消耗的是三镇的兵力,削弱了咱们的对手;许山若败,咱们正好收编他的地盘。” “不管结果如何,大人都不吃亏。” 李崇远笑了笑,走回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许山啊许山,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 “童谣?弹劾?钦差?都不痛不痒。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棋局。” 窗外,天色更暗了。 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低沉而悠长,在云层中滚动。 崔可歌看著李崇远的背影,没有出声。 他跟著李崇远多年,知道这位节度使大人的脾气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他不怕许山能打,他怕的是许山太能打。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算计。 雷声越来越近,雨水终於落了下来,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 第187章 调查情况 朔风镇內一如既往地喊杀声震天,士卒们的操练声传出很远。 而在离朔风镇外不远处的一片山林中,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除了人,还有数百匹战马。 山风吹过林间,没有说话声,就连马鸣声也没有,林子中惊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忽然衝进林中,大声喊了一句。 “著甲!” “出击!” 听到这话,林中顿时沸腾起来。 原本身著厚面甲盘坐在地的三百名高大汉子立马起身,双手伸开,左右伸直。 做完这个动作,两个辅兵立刻从旁边的驮马背上取下盔甲为高大汉子穿甲。 身后还有一人,正在给一匹战马穿马甲。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从披甲到上马,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出发!” 隨著领头的一声怒吼,三百名披甲完成的重甲骑兵从隱藏身形的树林中鱼贯而出,隨后直奔一个方向扑去。 马蹄声由轻变重,像滚雷一样压过来,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队伍在行进间,保持著完美的衝锋阵型。 远处出现了一大批身披盔甲的身影,默默地立在那里,好似一座大山。 “举枪!” 重甲骑士们將手中的骑枪放平,枪尖指向前方,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衝锋的速度骤然加速,好似浪潮一般。 轰! 三百重甲骑兵猛地一头扎在那些身披盔甲的身影之上,巨大的衝击力使得骑枪很轻易地便捅穿盔甲。 前排一百骑刺穿靶子后向两侧散开,后排紧跟著刺入,第三排再跟上。 三排过后,那些身披盔甲的身影全部倒地,盔甲上留下拳头大的破洞。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观战的许山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那些倒下的身影都是披著盔甲的稻草人,是用来这次憾山骑演练的目標。 这些稻草人身上穿著锻造坊最新打造出来的铁甲,厚度和韧性比之前的甲冑强了不少。 然而面对憾山骑的衝锋,依旧挡不住。 叶雄咧嘴一笑,满脸的得意。 “整备速度还行吧?这些辅兵练了一个多月,闭著眼都能穿甲了。” “骑兵的配合也没问题,衝起来不散。” 许山点点头,“不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训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了。” “回去告诉厨房,给憾山骑全体加餐!”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疲惫的汉子们立马兴奋地大叫起来,恨不得再衝上一轮。 队伍收队回营。 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掀起一层层波浪。 几个农夫在田里劳作,看见队伍经过,直起腰来张望。 路过一片树林时,路边传来几声鸟鸣,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许山勒住韁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头对叶雄说:“你先带队伍回去,我去解个手。” 叶雄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带著憾山骑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许山收回眼神,策马拐进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出来吧。” 话音刚落,树后走出一个人。 正是黑寡妇。 她走到许山面前,单膝跪地后抱拳说道:“將军,您让查的李崇远手下人的情况,有眉目了。” 许山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说话。 黑寡妇站起身后说道:“天卢藩镇辖下五州,各州指挥使的情况大致如下。” “沧州指挥使李崇信,李崇远的族弟,掌牙兵两万,是李崇远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心腹和打手。” “冀州指挥使赵德钧,原是宣武军的旧部,后投靠李崇远,但对李崇远並非死心塌地,私下里颇有怨言。” “梧州指挥使王彦章,李崇远的心腹,掌兵一万五,此人对李崇远唯命是从。” 她顿了顿后接著说道:“雍州指挥使陈灿,原天卢节度使蒋行正的旧部,与原梧州指挥使叶英並称蒋行正的左膀右臂。” “李崇远原为天卢节度使的行军司马,蒋行正三年前突发恶疾去世后,李崇远顺势接过大权。” “近两年来,李崇远不断削减陈灿的兵权,还派人暗中监视他,他的每一个亲信都被李崇远以各种理由调走或罢免。” 许山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树林深处,阳光在树干上移动,光影交错。 “蒋行正怎么死的?” 黑寡妇摇了摇头,“对外说是恶疾,但具体如何,查不到。” “李崇远在这方面做得很乾净,当年经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找不到了。” “不过,属下查到一条线索,蒋行正去世前三天,曾单独召见过陈灿。”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第三天蒋行正就死了。” 许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灿没说过?” 黑蜘蛛住摇了摇头,“没有,陈灿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提起。” “李崇远的人几次试探,都被他挡了回去。” 许山点了点头,“查一下陈灿的行程,看他最近在不在雍州。” “另外,帮我安排一个隱秘的见面方式,不要惊动任何人。” 黑寡妇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许山站在树下又待了一会儿,解开马韁绳,翻身上马,沿著官道朝朔风镇的方向走去。 回到朔风镇,许山直接把叶雄和叶三娘找来。 许山开门见山,“李崇远那边的威胁始终在,咱们庆州只有一州之地,对抗整个天卢藩镇很吃力。” “我得想办法拉拢一些人,不能单打独斗。” 叶雄问:“拉拢谁?” “雍州指挥使,陈灿。” 叶雄和叶三娘对视一眼,面色都变了。 叶三娘眉头紧皱,带著压不住的怒气:“当年叶家有难,父亲曾派人给陈灿送过求救信,结果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要是心里还有叶家,怎么会见死不救?” 叶雄也沉著脸,点了点头。 “我同意三娘的看法。陈灿这个人,恐怕早就拜在了李崇远脚下。” “找他不靠谱,说不定他转身就把咱们卖了。” 许山摇了摇头,“我派人查过。陈灿这些年一直被李崇远针对,兵权被削,身边还被安插了耳目,日子很不好过。” “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隱情。” 叶三娘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隱情?” 许山说:“不知道,所以我打算亲自去雍州走一趟,见见陈灿,当面问他。” 叶雄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许山摆了摆手,“憾山骑刚组建,离不开你,三娘陪我去就行了。” 叶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了。 第188章 找你谈合作 几天后,雍州州府。 雍州身为天卢藩镇內能排进前三的大州,其州府规模自然要比庆州的州府还要大。 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望春楼是城里最大的会所,三进三出的院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专门接待达官贵人。 这天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低著头,快步走进门內。 他是雍州指挥使陈灿的幕僚,姓刘,跟了陈灿十几年,是陈灿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灿在望春楼订了雅间,今晚约了几个同僚喝酒,商量军务。 他最近心情不好,李崇远又削了他一个营的兵力,心里堵得慌。 刘幕僚正要上楼,一个小廝打扮的人忽然拦住了他。 “刘爷,有位客人想见陈大人。” “说是故人,有要事相商。” 小廝递过来一张纸条。 刘幕僚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叶家旧事】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快步上楼,敲开了雅间的门。 陈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 几个同僚坐在两侧,正在说著什么。 陈灿看见刘幕僚的脸色,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让同僚们先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幕僚凑到陈灿耳边,低声把纸条的事说了。 陈灿的面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默了半晌。 “来的是什么人?” 刘幕僚摇了摇头:“小廝没说,只说在后院天字房等著。” 陈灿起身,在房间內来回踱步。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你在这等著,我一个人去。” 刘幕僚连忙拦住他,“大人,来的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您一个人贸然前往太危险了,还是叫万都將带几个人跟您一同前往吧。” 陈灿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敢用这件事来找我,想来是有事找我。” “不会动手的。” 刘幕僚欲言又止,还是让开了路。 陈灿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朝著后院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丝竹声。 陈灿来到最深处的一间雅间,门半掩著,並没有关。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靠在窗边,背对著门,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別著一把刀。 另一个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角落里,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陈灿皱了皱眉,扫视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谁?” 闻言,窗边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俊俏的脸。 他看著陈灿,直接自报家门。 “庆州指挥使许山,见过陈指挥使了。” 陈灿的脸色骤变,眼睛死死盯著许山。 他对许山的事跡有所耳闻。 一个猎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迅速成长为庆州独当一面的將领,最后甚至將入侵的蛮子大军一举赶了出去,成为庆州名副其实的指挥使。 只是眼前这个庆州的指挥使为何会出现在雍州,而且还知道叶家的事? “许指挥使,你来雍州何意?” 许山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来找你谈合作。” 陈灿眉头紧皱,“什么合作?” 许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陈灿没有动,站在那里,依旧死死地盯著他。 许山也不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开口问了一句。『 “最近整个天卢藩镇闹得沸沸扬扬的童谣,你应该听过吧。” 陈灿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许山摇了摇头:“那不是谣言,李崇远確实与北莽私通,而且是与北莽的二皇子慕容玉湖。” 陈灿先是露出震惊的神色,隨后一脸狐疑地看向许山。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抓到了谢文远,从他嘴里知道了这些。” “一个叛军而已,说的话如何能信?” “呵呵...” 许山微微一笑,再次开口道,““前段时间宋思源和董成率五千牙兵进驻庆州的事,你知道吧?” 陈灿点了点头。 “你就不好奇身为李崇远心腹的宋押衙为何会突然与叛军勾结?” 许山看著他继续问道,“而且那时候叛军已经被我打得大败,与叛军勾结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灿闻言,眉头紧皱。 他知道这件事后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那你说是为什么?” 许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李崇远想把整个庆州拱手让给北莽,但却没想到我半路杀出坏了他的计划。” “宋思源和董成带来的五千牙兵是李崇远派来对付我的,好顺利把庆州送给北莽二皇子,帮慕容玉湖积累军功,好让他登上北莽皇位。” “这是交易,用庆州来换北莽的支持。” 陈灿的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都是一面之词。你拿什么证明?” 许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地说道:“我確实没有证据,但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八成是真的。” “你在李崇远手下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灿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出声反对。 许山趁势说道:“陈指挥使,既然李崇远想要卖地求荣,你我何不联手把他从节度使的位子上拉下来,也算对得起整个天卢藩镇的百姓们了。” 闻言,陈灿脸色阴沉。 “原来你来找我是怕李崇远对付你,想拉我一起下水?” “抱歉,恕不奉陪。” 说罢,他转身要走。 许山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蒋节度使是怎么死的?” 陈灿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盯著许山。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陈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右手按住了刀柄,恶狠狠地看向许山。 “你敢耍我?” 许山摇了摇头,“非也,虽然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陈灿一愣。 他当然知道许山说的是谁。 蒋行正死了,谁最得利? 谁接了他的位子? 谁在蒋行正死后不久就把他的旧部清洗了一遍? 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陈灿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 “许指挥使,你最好儘快离开。” 他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要是让李节度使知道你擅自离开庆州防区,怪罪下来,你可承担不起,” 说罢,他再次转身离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即將走出去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陈伯伯。” 陈灿猛地转过身。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戴斗笠的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目间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陈灿愣住了。 第189章 顾忌的东西太多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茶换了新的,热气裊裊,茶香淡淡。 陈灿坐在叶三娘对面,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神色满是激动和关怀之色。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叶三娘没有隱瞒,將这些年的经歷一一道出。 当听到叶三娘和叶雄被迫在熊瞎子岭落草为寇时,陈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我...我以为当年叶家已经没了活口。” “是我对不起老叶,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叶三娘看著他,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陈伯伯...” 她看著陈灿问道,“当年出事前,我父亲给你送去了一封信,你为何见死不救?” 陈灿脸色一窒,隨后一脸羞愧地嘆了口气。 “当年我收到你爹的信后,立即整备兵马,就准备前往梧州营救。” “但走到一半,我突然收到消息。” “李崇远在暗中埋伏了三支兵马,只待我走出雍州就会一拥而上,同样给我安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所以...所以我只能带著兵马撤回了雍州,眼睁睁看著整个叶家被灭满门。” 说到这,他一脸愤恨地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李崇远这个老狐狸,早就算计好了,老叶肯定是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叶三娘得知当年真相,长嘆一口气。 没想到一切都是李崇远做的局。 许山开口说道:“陈指挥使,我现在怀疑是叶指挥使当年发现了李崇远与北莽私通的证据,这才被灭了满门。” 听到这话,陈灿又惊又疑。 “此时当真?” 许山点了点头,“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李崇远与北莽私通是明摆著了,时间上也对得起来。” 陈灿皱著眉头,低头不语。 叶三娘哼了一声说道:“陈伯伯,既然是那姓李的设局,那咱们为何不把他从节度使的位置上拉下来?” “咱们两州联手未必怕李崇远,我夫君手下的队伍有多能打,你也不是不知道。” 陈灿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许山问道:“李崇远有八万天卢军精锐,盘踞五州,根基深厚。” “你庆州只有一州之地,兵力不到一万出头,你怎么打?” 许山神色坚定地说道:“他拿百姓和土地去换北莽的支持,这种人,我不会放过他。” “他自己也清楚,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陈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口。 “你有几分把握?” 许山想了想,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你帮我,就有六成的胜算。” “我要是不帮你呢?” “那就是四成。” 陈灿一脸惊讶地看向许山,“你確定你能有四成的胜算?” 许山神色平静地说道:“几个月前,所有人还以为庆州必然会沦陷在蛮子手中,但我照样打回来了。” “李崇远又如何,照干不误!” 陈灿看著许山,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站起身来,开口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出兵帮你,但我也不会出兵打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三娘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他老了。” 许山摇摇头,“他不是老了,只是怕了,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 “人到了他这个位置,顾忌的东西太多,不是不敢打,是输不起。” 两人从后门出瞭望春楼,上了马车。 几十骑朔风骑早已在城外等候,穿著便装,分散在城外的树林里。 看见马车出来,他们从藏身处走出来,翻身上马,护卫著两人出了雍州,一路向东,往庆州的方向走去。 出了雍州地界,过了白马河,就是庆州。 路边开始出现庆州熟悉的景色。 许山正要和三娘交代一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合在一起,从前面一个小镇的方向传过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许山皱了皱眉,带著眾人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镇口围著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几个穿著號衣的士卒正拖著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外走。 女子挣扎著,哭喊著,声音又尖又悽厉。 她的母亲跪在地上,抱著士卒的腿祈求,结果被一脚踢开,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旁边还站著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人攥著拳头,有人低著头,有人用手捂著孩子的眼睛。 许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策马冲了上去。 “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镇住了场面。 几个士卒回头看见骑马的许山,先是一愣,隨即有人拔出了刀。 为首的一个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语气囂张地说道:“你谁啊?少管閒事。” “识相的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办差。” 许山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那个被抓的姑娘, 她穿著一件灰布衣裳,头髮散乱,脸上有泪痕和泥土,衣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 姑娘看见许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喊著救命。 许山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独眼汉子。 “放开她!” 独眼汉子把刀举起来,朝身后几个士卒挥了一下手,狞笑道:“兄弟们,有人找死!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几个士卒当即举著刀朝许山衝过来。 许山脸色沉了下来,但却没有动。 就在那几个士卒持刀前冲之际,他身后的叶三娘再也忍不住,带著朔风骑直接衝杀出去。 这些士卒都是普通的边军士卒,根本不是朔风骑的对手。 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全部放倒。 那独眼汉子见势不妙,扔下刀转头就跑。 然而他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被叶三娘追上来,一枪扎了个透心凉。 许山没有去看,翻身下马后走到那个年轻女子面前,弯腰將她扶了起来。 女子哭著道谢,声音断断续续,站都站不稳。 她的娘亲也跑过来,抱著女儿,两人哭成一团。 许山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老妇人手里。 “回家吧,买点东西压压惊。” 两人连连道谢,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叶三娘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將手中的一张木牌递了过来。 “夫君,你看看这个。” 许山接过一看,是代表士卒身份的腰牌。 然而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根据这块腰牌所示,眼前这些被杀的士卒全是成德军的士卒。 叶三娘一脸不解地摇了摇头。 “成德军的兵,怎么会出现在庆州的地界上?” 许山不语,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 第190章 王鎔独子 许山带著队伍一路向北,途中路过三个乡镇,皆是被洗劫一空,满地横尸。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队伍走了三个时辰,来到双桥镇。 这个镇子他前几天去雍州时曾经路过,那时候还算热闹,街上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 如今,镇子里却是死气沉沉。 苍蝇嗡嗡地围著尸体飞,落在一双双不瞑目的眼睛上。 叶三娘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她走到许山面前,低声说道:“后街还有十几具尸体,有几个是孩子。” 许山脸色阴沉地吩咐道:“再带人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活著的。” 叶三娘点了点头,带著几十朔风骑在镇子里翻找起来。 半晌,在一个倒塌的木板下面找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伯,脸上全是血和灰。 他的一条腿被压断了,骨头露出来,白森森的。 叶三娘连忙蹲下来,把老伯从木板下面小心翼翼地拖出来,放在旁边的干地上。 她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递到老伯嘴边。 老伯喝了两口,缓过一口气,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许山蹲下身来问道:“老伯,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伯嘆了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当兵的,见人就杀。” “他们抢粮食,抢东西,还抢女人...” “我儿子去拦,被一刀砍死了,儿媳妇也被他们拖走了,就剩我和这个小孙孙...” 他伸出手,却在身边摸了个空,脸上涌出惊惧的深色吧,转头去找。 “小孙孙呢?我的小孙孙在哪儿?” 叶三娘张了张嘴,眼眶红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被碎布盖著的小小身躯上。 老伯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来,滴在灰扑扑的地上。 许山脸色冷得嚇人,缓缓起身。 叶三娘走到他身边,眉头紧皱地说道:“成德藩镇和天卢藩镇之前確实有过几次摩擦,但从来不会出动如此规模的兵力越界劫掠,这不对。”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过境,怎么没看到镇守此地关口军镇的士卒前来救援?” “难不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许山懂了她的意思,脸色冷得可怕。 他没说话,翻身上了马。 “去关口军镇。” 叶三娘应了一声,带著朔风骑跟了上去。 关口军镇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是庆州东面的门户。 许山带人到了军镇门口,守门的士卒认出了他,连忙打开寨门。 军镇里一切正常,没有战斗过的痕跡,城墙完好,营房里士卒进进出出。 许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直接策马衝进军镇,直奔指挥使的营房。 薛大宝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许山进来,嚇得茶碗都掉了,连忙站起来,抱拳行礼,声音发颤。 “许...许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许山盯著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的辖区內,成德军在烧杀抢掠?” 薛大宝的头更低了几分。 “末將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许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怕死,还是怕得罪成德军?” “你的兵都是庆州人,他们的乡亲被祸害,你当没看见?” 薛大宝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无奈:“末將不怕死!就算他们人多势眾,末將也敢带人衝上去拼一把!可是...” “可是什么?说!” 许山的目光像刀一样,直刺他的面庞。 薛大宝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成德军带头的人,是成德节度使王鎔的独子,王光廷。” “末將若是带兵去打他,那便是以下犯上,若是引起两镇交兵,末將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大人,末將不是怕死,末將是怕给庆州招来更大的祸事!” 许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鎔的儿子为何会来庆州?” 薛大宝跪在地上,解释道:“庆州与成德藩镇的申州毗邻,之前蛮子南下的时候,申州全境沦陷。” “王光廷原本奉他爹的命令带兵收復申州,不知为何过了界,来了咱们这边纵兵劫掠,强掳妇女。” “末將派人去问,他说是追击蛮子残兵,误入此地。” “可一待就是好几天,也没见他们走。” “末將又派人去催,他就翻脸了,说末將再囉嗦,就连末將一起收拾。” “末將没办法,只能让人守著关口,不让他们继续往东深入。” “可这西边的几个乡镇,末將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许山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向天空。 仿佛又看见那个躺在地上的老伯和他身边那个被碎布盖著的孩子。 风从西边吹来,带著血腥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屋顶上,嘎嘎地叫著,像是在开一场盛宴。 “薛大宝。” “末將在!” 薛大宝跪在地上,腰挺得笔直。 “你纵敌失地,按军法当斩。”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但现在是用人之际,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点齐你手下能打的兵马,跟我去追王光廷。” “你要是能砍下他的脑袋,以前的罪过一笔勾销。” “你要是拿不回他的脑袋,就不用回来了。” 薛大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的血顺著鼻樑往下淌,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谢大人!末將一定拿王光廷的脑袋来见您!” 他爬起来,转身朝营地里跑,边跑边喊,“集合!都给我集合!” “把最好的刀拿出来,把最好的马牵出来!跟老子去杀成德军!” 关口军镇的士卒们从营房里涌出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那些被成德军祸害的村子,有的是他们的同乡,有的是他们的亲戚。 现在终於可以动手了,没有人犹豫。 许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双桥镇的方向。 那里依旧冒著滚滚浓烟。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铁骑如流,滚滚向西。 第191章 让你爹来试试 阳平县北,石门村。 一身锦衣的王光廷骑在马上,懒洋洋地看著手下士卒从一个土坯房里往外搬东西。 这是一户殷实人家,院子不小,堂屋里摆著红木家具,墙上有字画。 成德军的士卒把箱子抬出来,砸开锁后將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子倒在地上,几个士卒蹲在地上分。 另一个士卒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陶罐晃了晃,隨后往地上猛地一摔。 陶罐碎裂后里面滚出几锭银子,几个士卒抢著捡。 王光廷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从那些抢银子的士卒身上移开,落在一旁被绳子拴著的女子身上。 这些女子是今天从石门村和附近几个小村子抓来的,加上前几天抓的,已经有三十多人了。 她们中有的人蹲在地上小声抽泣,但更多的人目光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其中一个女子穿著碎花布袄,梳著一条大辫子,面容清秀,虽然脸上有泪痕,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 她正偷偷地看著四周,像是在找逃跑的机会。 王光廷朝身边的一个队正努了努嘴,指著那个穿碎花布袄的女子,语气轻佻:“那个送到我帐里,其他的你们分了。” 队正咧嘴笑了,抱拳道: “谢公子!” 李思恆站在王光廷旁边,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柄大砍刀。 他看著那些女子,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王光廷说道:“公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这地方离庆州的关口军镇不远,万一他们的兵马赶过来...” 王光廷摆了摆手,打断他,语气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爹是节度使,谁敢动我?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李思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王光廷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王光廷多年,知道这位公子的脾气。 顺毛驴,只能顺著摸。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队骑兵从山道的拐角处涌了出来,速度极快,马蹄声像擂鼓,震得人心臟发颤。 许山策马冲在最前面,叶三娘紧隨其后,再后面是几十骑朔风骑。 甲冑鲜明,刀光凛凛。 更后面是五百关口军镇的士卒,步伐整齐,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支战鼓曲。 王光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他没有慌,只是把摺扇收起来,插在腰间,等著许山过来。 许山勒住马,停在王光廷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扫了一圈四周,隨后目光落在王光廷身上,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就是王光廷?” 王光廷点了点头。 “你是谁?” “庆州指挥使,许山!” 许山冷冷地看著王光廷说道:“你带著成德军到庆州地界上烧杀抢掠,强掳民女。” “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王光廷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里迴荡,带著一股肆无忌惮的张狂。 笑完之后,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眼神里却满是挑衅和轻蔑,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 “许將军,你误会了。” “本將奉命收復被蛮子占领的失地,將士们劳苦功高,找几个女人消遣消遣,怎么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猥琐的笑,指了指旁边那群被绳子拴著的女子,“这里有不少不错的女人,许大人要是想要,隨便挑一个。” “不用客气,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旁边几个成德军士卒跟著鬨笑起来,笑声异常刺耳。 许山看著王光廷,忽然被气笑了。 “你带著人在我庆州的地界上烧杀抢掠,真的以为能平安离开?” 王光廷的笑容收了收,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食指戳著自己的胸口,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许山,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爹可是成德节度使,手下有十万大军。”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我爹踏平你庆州!” “识相的赶紧滚,別耽误本公子办差。” 他身后的成德军士卒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刀枪並举,气势汹汹,刀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薛大宝的脸色白了,转头看向许山,眼神里有犹豫,也有害怕。 许山缓缓拔出雁翎刀,刀身在日光下一闪,映得王光廷的脸白了一瞬。 “那就让你爹来试试!”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直接策马朝王光廷衝去。 雁翎刀举过头顶,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叶三娘紧隨其后,长枪一抖,带著身后的朔风骑朝成德军碾压过去。 薛大宝愣了一瞬,然后咬咬牙,拔出刀,朝身后的士卒吼道:“兄弟们!那些成德军祸害的是咱们的同乡,你们能忍吗?跟我杀!” 他策马冲了出去,身后的关口军镇士卒嗷嗷叫著跟了上去,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 李思恆没想到许山会突然动手,仓促之下指挥麾下一千多名成德军士卒迎了上去。 两军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许山原本想直取王光廷的脑袋,但被李思恆持刀拦了下来。 这位成德藩镇有名的悍將手持大刀,刀光凶猛,竟是一时间逼得许山无法前进一步。 见到这一幕,躲在后面的王光廷鬆了一口气,露出了笑意。 在他看来许山真是浪得虚名,什么狗屁北地將星之冠,就是一个看不懂形势的莽夫,带著区区五百人就敢攻来,要知道他这一趟出来可带著上千个士卒。 一千对五百,优势在我! 然而不到片刻,战场的形式却悄然扭转。 叶三娘带著装备精良的朔风骑在成德军中左冲右杀,根本无人可拦。 关口军镇的士卒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 成德军虽然人多,但被这股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 一时间士卒像割草一般,大片大片地倒下。 整个阵线被打得节节败退。 李思恆见势不妙,朝身边的亲兵吼了一嗓子。 “护著公子先撤!快!” 几个亲兵闻言,立马护著王光廷往后跑。 王光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囂张,脸色嚇得煞白,腿都在抖,被亲兵扶著才好不容易爬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娘,別让他跑了!” 许山想去追,却被李思恆死死拦住。 叶三娘听见他的声音,带著几骑就要去追,但就在这个时候从侧面涌出一批成德军士卒挡在他们面前。 叶三娘好不容易杀出来,王光廷已经被亲兵护著跑远了。 “追!” 她咬牙喊了一嗓子,仍是策马追了上去。 另一边,许山与李思恆战在一起。 这位成德藩镇的悍將虽然刀法凶猛,但被战场形势所累,与许山交手几招后便乱了分寸,被后者一刀捅穿了胸膛。 李思恆闷哼一声,轰然倒下。 见到这一幕,成德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死的死,降的降,逃得逃。 就在许山带人打扫战场之际,叶三娘带著几骑回来了。 “让他给跑了!” 她喘著粗气,一脸懊恼地说道:“西边庆州和申州交界的地方是成德军的大营,我追了一段,远远看见营帐连绵,少说有几千人。” 许山沉默了片刻,对她吩咐道:“无妨,你现在回州府调兵,让他们三天之內赶到阳平县。” “我在这等著。王光廷跑不了。” 叶三娘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92章 阳谋 王光廷狼狈逃回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从马上滚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扶住马鞍才站稳。 几缕乱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涣散,像是丟了魂一样。 留守大营的几个將军正在帐中议事,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跑出来。 看见王光廷这副模样,都大吃一惊。 一个年纪稍长、留著山羊鬍的將军连忙上前扶住他。 “公子,出什么事了?李將军呢?” 王光廷喘著粗气,声音发颤地说道:“许山...许山带人杀过来了,李思恆也死了,我带出去的一千多人全完了!” 几个將军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一个满脸横肉、肚子滚圆的將军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冷声道:“这个许山欺人太甚!竟敢对我成德军动手!” “公子,你下命令吧,末將这就点齐人马,杀回去给他点顏色看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七嘴八舌。 有人主张连夜偷袭,有人说要围城,还有人觉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火烧了关口军镇。 王光廷蹲在地上,被这些声音吵得头晕。 正要下令,一个文士从帐中走了出来。 那文士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目光沉稳。 他是隨军的幕僚。 姓周,人称周先生。 虽然平时不多话,但每次开口都有几分道理,在军中颇受尊重。 “公子且慢。” 王光廷抬头看向他问道,“周先生,怎么了?” 周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公子,如今咱们在庆州境內,许山是庆州指挥使,占著地利。” “他手下兵马虽然不多,但战斗力极强,这一点公子已经领教过了。” “若贸然率大军进攻,万一庆州的大队人马赶来,前后夹击,咱们反而危险。” 王光廷的脸色变了变。 他之前不信许山能打,现在信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周文士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但很快收敛了,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缓缓说道,“公子可派人回成德,向节度使大人求援。” “等大军一到,许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再造次。” “到时候,公子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王光廷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马上派人回成德,让我爹发兵,越快越好。” 他转身走进大帐,几个將军跟了进去。 帐帘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烛火摇晃,人影憧憧。 周文士站在帐外,看著远处关口军镇的方向,嘴角的那丝笑意又浮现出来,一闪而过。 他捋了捋鬍子,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 两天后。 关口军镇的大帐里,烛火烧得很旺,照得帐壁上的人影晃动。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舆图,舆图上標註著王光廷大营的位置、关口军镇的防线、以及周边几条可以迂迴进攻的山路。 叶三娘、燕破岳、大牛、薛大宝分坐两侧。 得到消息,燕破岳和大牛便星夜兼程赶了过来,除了三千步卒外,还有刚刚训练而成的八百重甲步兵。 燕破岳看著舆图上的標记,眉头微微皱起。 “王光廷这个人,我听说过。” 他看向许山说道,“王鎔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不学无术,打仗不行,抢东西倒是有一套。” “不过他这种人,不会有胆子主动挑起两镇爭端。” “末將以为,他多半是被利用了。” 叶三娘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背后是李崇远在搞鬼?” 燕破岳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声道:“成德军和天卢军素来不和,这是明摆著的事。” “李崇远巴不得咱们跟成德打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王光廷这个没脑子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薛大宝在旁边附和道:“燕將军说得有理,末將也觉得这事蹊蹺。” “末將派人去申州那边打听过,王光廷早就收復了申州,在那边待了半个月,突然就带兵过来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 许山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们说的,我都想到了。” “李崇远这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不能忍。” “我若任由王光廷离去,庆州百姓的民心就散了,以后谁还信我?我若动手,就跟成德结下了死仇。” “不管我怎么选,他都是贏家。” 大牛一拍桌子,满脸不在乎地冷哼一声:“管他什么阳谋阴谋,王光廷杀了我庆州的百姓,就不能放过他!” “许头儿,你说怎么打,俺老牛第一个上!” “俺这斧头好久没喝血了,正痒痒呢。” 一旁的燕破岳拦住他,“大牛別衝动,这不是打蛮子的时候了。” 说罢,他再度转头看向许山。 “如今咱们內有李崇远虎视眈眈,若是再惹上成德藩镇,到时候腹背受敌,恐怕整个庆州都守不住。” “还是要三思啊...” 闻言,大牛瞪了他一眼。 “老燕,你什么意思?” “怕了?!” 燕破岳也瞪了他一眼,“我怕什么?这不是要谨慎考虑嘛,难道要像你一样,什么也不管,乱砍一通?” “你...” 大牛还想说什么,被许山挥手打断。 “老燕说的...其实也没错。” 他看向眾人,话锋一转,“但若是真放走王光廷,庆州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我们这样做,跟卖地求荣的李崇远有什么区別?” “如果成德因为这件事打来,那就让他来!” “但庆州百姓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听到这话,燕破岳沉默了。 他朝许山拱了拱手,“你是庆州的指挥使,既然你愿意替庆州的百姓们討个公道,那我这个当副使的自然没有二话。” “咱们连蛮子大军都击退了,还怕他成德?” “干他!” 大牛笑呵呵地搂住燕破岳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兄弟有劲往一处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燕破岳白了他一眼,也笑了。 一旁的叶三娘一直没开口,因为她无条件支持自己夫君的一切决定,无论刀山火海,她都会陪著许山一起闯。 这时候,薛大宝也站了起来,抱拳道: “指挥使大人,末將虽然怕事,但末將也是庆州人。” “王光廷祸害的是末將治下的百姓,末將也有责任,所以大人要打,末將捨命跟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王光廷的脑袋留在庆州!” 许山看著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那就打!”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出发,灭了成德军的大营!” 帐中眾人齐声应了,纷纷下去准备。 帐帘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远处,关口军镇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磨刀擦枪,检查盔甲,做著战前的最后准备。 第193章 形同虚设 王光廷的营帐在大营正中央,帐內铺著厚厚的毡毯,四角点著铜灯,灯火把帐壁照得通明。 一个女子被按在毡毯上,双手被反绑著,嘴里塞著一块布,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她的衣襟被扯开了大半,脸上有泪痕,也有被打过的红印。 满身酒气的王光廷坐在她旁边,不停喘著粗气。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將近一个时辰,地上的酒罈空了三个。 “別动!再动老子弄死你!” 王光廷一巴掌扇在女子脸上,女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王光廷扯了扯腰带,正准备继续,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了。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声音发颤地:“公子,大事不好!” “探马来报,许山带著庆州大军朝这边杀来了!” 王光廷还在酒醉中,根本没听清。 他从女子身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亲卫的身上,大声骂道:“谁让你进来的?找死是不是?” “本公子正忙著,你瞎了眼?” 被踢了一脚的亲卫捂著胸口爬起来,跪在地上,再次说道:“公子,真的是急报!” “许山带著大军正朝大营赶来,一个时辰內就能到,高將军请公子速去大帐商议。” 王光廷一愣。 一阵冷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他身子一激灵,当即从酒醉中醒了过来。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他脸色变了又变,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隨后大步朝帐外走去。 中军大帐里,成德军的几个將领已经聚在了一起,围著桌上的一张舆图,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帐內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紧张和不安。 王光廷掀帘进来,眾人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眾人,语气急切地问道:“什么情况?许山带了多少人?” 留著山羊鬍的高將军第一个开口,“据探马回报,庆州军大约四千人,前锋距离我们已经不到十里了。” 听到这话,一脸横肉的胡將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著一股子蛮劲。 “公子,末將愿带三千精兵出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许山脑袋取来!” 高將军摆了摆手,皱著眉头说道:“胡將军,不要衝动。” “別看庆州军只来了四千人,但那许山能打退蛮子,不可小覷。” “先前公子带的一千人不就被他五百人打得大败?李思恆也死了。” “此人有勇有谋,不是莽夫。” 胡將军哼了一声,“李將军那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想到许山敢动手。” “要是正面交锋,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你胆小怕事,別拉著別人跟你一起怂!” “依末將看,就应该主动出击,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窝在营里等著挨打,那是缩头乌龟!” 高將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盯著胡將军厉声道:“胡將军,你说话注意点!”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许山能以少胜多,必然有过人之处。” “咱们现在只有四千人,一旦出击失败,大营空虚,谁来守?” “公子还在大营里,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胡將军梗著脖子还想反驳,但一脸不耐烦地王光廷却是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帐內安静下来,两个將军都不说话了,但都瞪著对方。 其他几个將领低著头,不敢出声。 王光廷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烦躁,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焦躁:“周先生呢?他怎么没来?” “他的主意多,让他说说。” 帐中眾將互相看了看,高將军摇头道:“公子,周先生没在。” “末將已经派人去请了,但...还没回来。” 王光廷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说道:“再派人去请,快去!” 闻言,一个亲卫跑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个亲卫又跑了回来,脸上带著诧异和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公子,周先生不见了。” “他的营帐空著,东西都在,但人没了。” 帐中一片譁然。 几个將领面面相覷,纷纷低头议论。 王光廷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当初是周先生明里暗里劝他来庆州,说庆州刚打完仗兵力空虚,这边粮草充足百姓富庶。 劫掠一番就走,许山来不及反应。 然而现在他人却不见了,让他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心里不由烦闷至极。 “公子,下命令吧!” 胡將军又站了出来,“不能再等了,等许山到了,咱们就被动了!” “末將愿立军令状,拿不回许山的脑袋,末將以死谢罪!” 王光廷沉默了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不急,求援信已经送回成德了。” “咱们只要守住大营,等我爹的援兵到了,许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咱们。”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谁也不许出战。” 高將军面露喜色,连忙附和道:“公子英明,咱们有围墙,有拒马,有箭楼,兵力也不比对方少,坚守几天不成问题。” “只要援兵一到,许山必败无疑。” 胡將军还想说什么,王光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下去准备吧,都去盯著自己的防区,不许出紕漏。” “谁要是丟了阵地,本公子饶不了他!” 眾將抱拳应了,各自散去。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阵尘土,遮天蔽日。 一支铁灰色的队伍从尘土中走出来,盔甲在夕阳下闪著冷光。 旌旗猎猎,步伐整齐。 王光廷带著几个將军登上大营的围墙,朝远处眺望。 只见庆州军队形严整,令行禁止,整个列阵过程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围墙上的人都沉默了。 就连先前一直想要主动出击的胡將军,此刻也变了脸色,不再说话。 王光廷强撑镇定地说道:“怕什么?咱们有大营为依仗,他们攻不进来。” 一眾將领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候,高將军忽然指著庆州军的阵中,惊呼了一声。 “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庆州军的阵中,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被推了出来,几个士卒举著火把在旁边忙活著。 还不等眾人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对面忽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轰!轰!” 三颗炮弹轰在成德军大营的围墙上,当即把围墙上炸开了三个大口子。 一时间碎木、碎石、碎肉飞溅,守在上面的士卒都被炸飞了好几个。 惨叫声、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王光廷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铁锈味。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看见面前的围墙被炸开了三个大口子。 围墙已经形同虚设。 如此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整个大营內也乱成了一锅粥。 第194章 重甲步兵 庆州军阵中,许山看著成德大营的围墙被火炮轰开三个大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幸亏当初在州府留下了三门火炮镇守,要不然让麾下士卒顶著成德的大营进攻,损失恐怕不会小。 他回过头,看著身后的將领们吩咐道:“大牛,你带重甲步兵从正面硬冲,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燕破岳、薛大宝,你们各领一队从两翼包抄。” “三娘,你带著朔风骑在外围游弋,別让王光廷跑了。” 四人齐声应了,各自拨马离去。 此时的重甲方阵中,八百汉子在辅兵的帮助下已经穿戴好了六十多斤的步人甲。 除此之外,每人左手持一面大盾,右手握一柄精钢长枪,背后还插著三根精钢长矛。 全副武装下来,总重量超过一百斤。 但他们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大牛手持宣花斧来到阵前,扫视了一圈眾人后高声喊道:“兄弟们,到咱们表现的时候了!” “让许头儿好好看看,咱们的肉可不是白吃的!” 八百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隨著大牛的一声令下,八百重甲步兵迈开步子,缓步朝成德大营推进。 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此时成德大营的围墙上,王光廷和眾將还没从火炮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高將军脸色煞白地看向王光廷,“公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啊!” “我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武器。” 一旁的胡將军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著围墙上被轰出来的三个口子。 王光廷摇了摇头。 “围墙破了,咱们没有依仗了。” 他强装镇定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准备硬拼。” “让所有人都到豁口后面去,堵住缺口。” “敢后退者,杀无赦!” 高將军和胡將军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转身去指挥布阵。 大营正中间的豁口后,士卒们已然列阵完毕。 胡將军站在军阵之后,目光一直盯著正前方那支正在缓缓逼近的钢铁方阵。 当看清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些铁甲乌黑髮亮,从脖子包到脚踝,连面部都有护甲,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脚步声像鼓点,敲在每一个成德军將士的心口上。 “放箭!快放箭!” 胡將军回过神来,朝身后的弓箭手大吼一声。 隨著他话音刚落,数百支箭矢从围墙后面飞出去,直奔行进中的重甲步兵,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这些箭矢大部分都被重甲步兵手中那厚实的盾牌挡住,还有少数落在步人甲的甲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弹开了。 没有一个人倒下,甚至没有人停下脚步。 重甲步兵的步伐依然沉稳,一步一步地越来越近。 胡將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也曾见到过重甲步兵,但像这样无视箭矢攻击的还是头一遭。 来不及细想,看著越来越近的重甲步兵,他连忙朝著身前的军阵怒吼了一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的斧子可不认人!” 成德军士卒们看著逐渐逼近的铁甲步兵,不少人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连拿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牛看见成德军的阵型已经摆好,盾牌手在前面蹲著,长枪手在后面举著枪,像一只缩起来的刺蝟。 不由咧嘴一笑。 “投矛准备!” 闻言,后面几排的重甲步兵当家停下脚步,从背后抽出一支精钢长矛。 长矛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锐气逼人。 隨著大牛一声令下,数百根精钢长矛被猛然掷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猛然射向成德军的阵型。 轰!轰!轰! 长矛的威力巨大,直接凿穿了成德军前排的盾牌。 盾牌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长矛贯穿,直接被钉在泥地里。 一排排成德军士卒被硬生生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有人被钉在地上还没死,惨叫声悽厉。 异常渗人。 侥倖没有被长矛射中的士卒看著身边同伴的惨状,脸色惨白,腿在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连刀都握不住了。 胡將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长矛齐射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挥舞著手中的大斧,试图稳住阵型。 “不许退!顶住!” “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斩!” 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稳住阵型之际,大牛已经带著重甲步兵杀到了面前。 大牛如同一头蛮牛般衝到阵前,手中的宣花斧横扫,三个成德军士卒当即被拍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像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了成德军的阵型中。 重甲步兵跟在后面,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班碾压了成德军士卒。 成德军的士卒手持刀枪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根本伤不到他们。 反过来,成德军的士卒却被重甲步兵手中的长矛一一刺穿。 一开始,便是压倒性的攻势。 成德军节节败退,尸体铺了一地。 胡將军挥舞著手中的大斧冲了上来,跟大牛过了几招。 大牛一斧劈下,胡將军举斧格挡,却只觉双臂发麻,虎口直接震裂,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被震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这一下,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爬起来转身就跑。 大牛正要追,一根精钢长矛忽然从他身后猛然射出,带著尖锐的风声,正中胡將军的后背。 矛尖穿透了他的铁甲,把他钉在了地上。 胡將军惨叫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大牛回头看去,只见吕方朝他嘿嘿一笑,手里还保持著投掷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憨厚。 大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继续衝杀。 重甲步兵的攻势如同潮水,成德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再也堵不住了。 王光廷在中军看到正面已经崩溃,脸色大变,朝高將军喊道:“快!稳住阵型!顶住!不许退!” 高將军正在左翼指挥,他的侧翼也遭到了攻击。 燕破岳和薛大宝各领一队从两翼杀来,成德军被三面夹击,顾此失彼。 士卒纷纷倒下,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王光廷看著自己的队伍像稻草一样被收割,心里一片冰凉。 他没想到,许山手下的兵这么猛。 跟这些人比起来,他的成德军连猪都不如。 他的心彻底乱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 王光廷丟下外面正在浴血奋战的成德军,一路跑回自己的营帐。 看到角落里地上几个被绑著的女子正在瑟瑟发抖,王光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到旁边的箱子里疯狂地翻找。 衣服、银子、文书扔了一地。 他从箱底翻出一件女子的花布衣裳,那是他之前从一个被俘女子身上扒下来的,不知怎么没扔,隨手塞在了箱底。 他脱下锦袍,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花布衣裳,又捡起一块头巾裹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几个女子面前,解开她们脚上的绳子,推著她们往外走。 “走!都给我走!” “不许出声!谁出声我杀了谁!” 王光廷的声音又急又狠,手里攥著一把匕首,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几个女子被他推著,跌跌撞撞地朝著营帐外走去。 营地里到处都在廝杀,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很快,王光廷便逃出了大营。 第195章 消遣消遣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基本结束,成德军的士卒降得降,死的死,整个大营可谓是尸山血海, 庆州军的大帐里,许山坐在主位上,大牛手持染血巨斧站在他身侧,冷冷地看著下方。 下方的高將军被绳子捆著,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许山看著他,问了一句。 “王光廷呢?” 高將军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你留著也没用了。” 许山朝大牛使了个眼色,“拖下去,砍了。” 大牛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抓住高將军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外拖。 高將军挣扎著,朝许山大声嘶吼道:“你不能杀我!我是成德军的將领!” “你要是杀了我,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我们节度使交代?!” 许山冷笑一声。 “交代?” 他站起身来,指著高將军冷冷道,“你们在我庆州地界上纵兵劫掠,强掳民女,屠杀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对朝廷交代?” “我今天就替你们王节度使清理门户!” 高將军还想说什么,但大牛已经把他拖出了帐外。 很快一声惨叫传来,帐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地上的一摊血跡和拖行的痕跡。 这时候,燕破岳和薛大宝走了进来。 燕破岳朝著许山摇了摇头:“我们翻遍了大营,没找到王光廷的下落。” “不过在他的营帐里找到了换下来的衣服和靴子,地上还有散落的女子衣物。” “这小子大概是趁著混乱换了衣服,混在那些被掳的女子中间逃出去了。” 一旁的薛大宝嘖嘖两声,“这个王公子別看打仗不行,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 “只是可惜让他给跑了!” 大牛满脸急切地看向许山说道:“许头儿,让我带人去追吧。” “这小子在庆州犯下累累血债,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逃了。” “要是回到成德藩镇,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许山笑了笑,一脸轻鬆。 “放心,我早有布置。“ “他跑不了。” 话音刚落,叶三娘就从帐外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个人,直接往地上一扔。 那人穿著花布衣裳,头上裹著头巾,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像一条死狗。 燕破岳愣了一下,仔细瞧了瞧,忍不住笑了。 “这该不会是王光廷吧?” 叶三娘笑了笑,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我奉夫君的命令率领朔风骑在外面游弋,看见有几个女子从大营里逃了出来。” “本来没当回事,但看这个人的步態像个男人,而且跑起来裤子都露出来了,就上去拦了下来。” “没想到果然是他,被我一枪桿打趴下了。” 帐中几人都笑了。 大牛笑得最大声,捂著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薛大宝走上前,上下打量了王光廷一番,嘖嘖称讚道:“哎哟,这小子穿上女装还挺眉清目秀的。” “指挥使大人,末將手下有几个士卒颇好男风,之前跟著末將在边关的时候,没少找那些蛮子俘虏消遣。” 他看向许山请示道,“不如让他们先好好招待招待这位王公子,让他也尝尝那些被他欺侮过的女人的滋味。” 听到这话,大牛和叶雄对视一眼,立马笑著点头。 大牛搓著手,满脸坏笑道:“薛將军这个提议不错啊,先不急著杀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三娘笑著摇了摇头,但並未反对,只是退到一边。 原本正在装死的王光廷听到几人的谈话,再也装不下去了。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男上加男,顿时嚇得脸色发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他跪在地上,朝许山色厉內荏地大声喊道:“你不能碰我!我爹是成德节度使!” “你要是敢动我,定让你们庆州鸡犬不留!” 许山冷哼一声,上前一脚將他踹到在地,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王光廷那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之间竟是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別拿你爹来嚇我,没用” 许山冷冷道,“就算他带著大军亲自来,我也照杀你不误。”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燕破岳等人,脸上露出笑意,低头再次看向王光廷。 “不过你之前有一句话说得好,现在我手下的士卒刚打完仗,劳苦功高,消遣消遣准没错。” “王公子你细皮嫩肉的,应该会挺受欢迎。” 他转头看向薛大宝说道,“薛將军,把他带下去吧,让你的士卒好好享用一番。” 薛大宝笑著点头应下,“许大人,你就瞧好吧,一定让他痛不欲生!” 说罢,他上前拉起王光廷的胳膊。 王光廷拼命挣扎,哭著朝许山求饶道:“我错了!许將军,我错了!”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让我爹给你银子!十万两!二十万两!” “不要银子,割地也行啊!” “我把申州给你!求求你,別...別把我交给他们...” 许山看著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欺辱那些女子的时候,她们求你,你停了吗?” 王光廷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薛大宝拖著他往帐外走。 王光廷的腿软得像麵条,被拖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般。 裤襠湿了一片,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然而就在这时,大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战鼓声。 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打雷一样。 王光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大喊道:“援军!我爹的援军来了!” “许山,你等死吧!”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在帐中迴荡。 帐中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山又是一脚將王光廷踹翻在地,那神经质的笑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 “把他带上,咱们出去看看。” 大牛应了一声,从薛大宝手中接过王光廷,拖著他跟在许山后面走了出去。 叶三娘、燕破岳、薛大宝三人也不没有停留,同样跟著走出了大帐。 大帐之外,尘土遮天蔽日。 无数火把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正朝大营的方向扑来。 当先一面大旗上,写著一个斗大的『王』字。 第196章 人我杀了 成德军中军大阵中,申州指挥使梁靖道勒住马,看著远处被攻破的大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他收到王光廷的求援信后便整备一万大军,昼夜兼程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指挥副使沈思杰策马上前,看著那片狼藉的大营,脸色也不好看,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许山,真的敢动手?他就不怕咱们成德把他庆州灭了?” “他一个小小的庆州指挥使,哪来的胆子?” 梁靖道哼了一声,“这许山刚把蛮子大军打退,那可是大功一件。” “你没听说吗?连天卢节度使李崇远都对他夸讚有加。” “年轻人嘛,立下大功难免目中无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不过我猜他不敢把公子怎么样,攻破大营就是找回面子罢了,好对治下的百姓有个交代。” “你想想,他要真敢杀公子,那就是跟咱们成德结下死仇,他庆州才多大点地方?” 沈思杰点了点头,脸上的紧绷稍微鬆了一些,附和道:“大人说得有理,谅他也不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上去要人,还是先派人去谈?” 梁靖道没有急著回答,反问道:“他们在附近有多少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沈思杰从怀里掏出一份探马回报的军报,看了一眼后说道:“据探马回报,方圆五十里地之內应该就只有占领大营那不到四千的庆州军。” “许山的主力大多还在朔风镇和州府一带,来不及调过来。” 梁靖道冷笑一声,带著一丝狠厉说道:“这是个机会,庆州军不到四千人,还刚打完仗,正是疲惫之师。” 沈思杰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人的意思是,在这里把许山给...” 梁靖道点了点头,“等我把公子接到手,咱们就把他们一口吃了。” “到时候拿著许山这个李崇远爱將的脑袋回去,到了王大人面前也有个交代,说不定你我还有封赏升官。” 沈思杰笑著点头应下,转身去传令。 很快,成德军阵中便分出两支队伍,各约两千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朝大营两翼包抄过去。 沈思杰回到梁靖道身边,正要说话,远处的大营中忽然有了动静。 营门大开,一队重甲步兵从里面走了出来,在阵前列成方阵。 甲冑在月光下泛著乌光,像一堵铁墙。 紧接著,许山骑著马从阵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叶三娘和大牛。 三个人的身后,王光廷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正朝支援而来的成德军看去。 梁靖道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思杰,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你瞧,我说什么来著?许山不敢动公子。” “你在这守著,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罢,他带著上百个亲卫,策马缓缓上前,在离庆州军阵前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哪位是许山许指挥使?” 梁靖道扯著嗓子喊,“在下申州指挥使梁靖道,可否出来一谈?” 许山策马上前,“梁大人,你率兵进入我庆州地界,所欲何为?” 梁靖道拱了拱手,笑道:“许大人误会了,本指挥使此次前来,是奉了我们节度使之命,准备接我家公子回去。” “公子年轻不懂事,冒犯了许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跪在地上的王光廷看见梁靖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扎起来。 “梁靖道,你跟他废话什么?” 他大声嘶吼道:“带著你的人,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话没说完,大牛一拳打在他嘴上,顿时鲜血直流,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呜呜地缩成一团。 许山看向梁靖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人,你带不走。” 梁靖道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威胁:“许大人,我知道公子此番是有些越界。” “但大营你也打了,士卒你也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山眯了眯眼,冷冷道:“你家公子在我庆州地界烧杀抢掠,杀了那么多老百姓,我要替他们討一个公道。” 梁靖道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带著一种肆无忌惮的冷漠和嘲讽。 “不就是杀了几个老百姓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死几个人太正常不过了。” 他摆了摆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许大人,你就不用在这跟我冠冕堂皇地谈什么为了百姓了。” “说到底,不就是想要赔偿吗?” 梁靖道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本指挥使替我们节度使大人做主了,只要你把我们公子安全放回来,五十万两银子,一分不少。” “这五十万两银子,够你养很多兵了,我相信这个帐,许大人应该会算吧?” 听到这话,叶三娘和大牛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身后那些庆州士卒也是咬著牙,攥著拳头,纷纷低声骂了一句。 许山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比梁靖道的更大,更冷,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怒意和嘲讽。 他看著梁靖道,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家公子的命还真值钱啊,不过我要的不是银子,而是血债血偿。” 说罢,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月光下一闪。 只见他大步走到王光廷身边,一把揪住后者的头髮,把刀搁在其脖子上。 王光廷嚇得脸色煞白,拼命朝梁靖道喊道:“梁靖道!救我!你快救我!” “让他放了我!你听到了没有!” 梁靖道的脸色沉了下来,朝许山厉声吼道,“许山,你可要想清楚了!” “公子是我们王大人的独子,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成德十万大军顷刻间就可以踏平你庆州!” “你信不信?” 许山挑了挑眉,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不紧不慢。 “哦?这么厉害?” 梁靖道还以为许山怕了,连忙又换了一副劝说的语气说道:“许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你放了公子,之前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五十万两银子照给。” “你拿了银子,我们带人回去,各走各的路,皆大欢喜。” “你要是不放...” 他话还没说完,许山这边已经手起刀落。 雁翎刀划过一道弧线,血光一闪,王光廷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脖腔里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许山弯腰拎起王光廷的脑袋,朝著梁靖说道:“人我杀了,我等著你成德大军来!” 第197章 连战连捷 梁靖道看著许山手里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光廷眼睛还没闭上,满脸惊惧之色。 过了好几息,他才回过神来,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指著许山大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疯了!” “你等著吧,以后有你后悔的!”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著亲卫朝己方军阵而去。 梁靖道此时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没想到许山真的会动手。 那可是王鎔的独子,这件事要是传回去,王鎔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公子死了,他要不把许山的脑袋带回去,恐怕回到成德也要被处死。 就在梁靖道想要回去下令全军进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许山的声音。 “梁大人,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闻言,梁靖道猛地回过头来。 只见重甲步兵方阵动了起来,那些铁塔一样的士卒,齐刷刷地从背后取下一根精钢投矛。 隨著大牛一声令下,数百根精钢长矛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梁靖道和他的亲卫队射去。 亲卫队长脸色大变,立即大吼一声。 “盾墙!结盾墙!” 亲卫们的反应很快,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挡在梁靖道身前。 盾牌叠在一起,形成一堵铁墙。 但精钢投矛的威力太恐怖了,硬生生凿穿了盾牌。 躲在盾牌后面的亲卫被精钢投矛贯穿身体,惨叫著倒下。 盾墙瞬间崩塌。 梁靖道的身形露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精钢长矛直奔他而来。 力道极大,带著呼啸的风声。 矛尖刺穿了他的盔甲,从他的后背穿出来,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从马上射落,死死地钉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梁靖道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手指在泥土里抓了几抓,然后不动了。 上百名亲卫,连同梁靖道在內,全部死在精钢投矛之下。 远处,坐镇中军的沈思杰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许山竟然敢先动手,还把梁靖道给杀了。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咬牙下令道:“全军进攻!给我杀!为梁大人报仇!” 成德军的中军令旗挥动,战鼓擂响,数千士卒齐声吶喊,潮水般朝庆州军的阵地涌去。 沈思杰的想法很简单。 就算许山的兵再能打,也扛不住两倍多的兵力碾压。 然而就在成德军的前阵衝出去不到两百步,大营方向传来三声轰鸣。 “轰!轰!轰!” 三颗实心炮弹从大营里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砸进了成德军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掀起了恐怖的衝击力,顿时掀飞了大片士卒,在地上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沟壑。 几十个士卒倒在血泊中,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成德军的阵型乱了。 士卒们见到这一幕,脸上满是惊惧。 沈思杰听说过许山手中有一种秘密武器,威力巨大,蛮子就是被这东西打败的。 他本来不信,但现在亲眼所见,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只有衝上去跟庆州军混战在一起,火炮才不敢再打。 不然就是等死。 “继续冲!不许停!谁退谁斩!” 成德军的前阵將领接到命令,立即收拢队伍,顶著炮火继续衝锋。 又是两轮炮击落下,成德军士卒死伤惨重。 等到成德军好不容易顶著三轮炮击衝到离庆州军阵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时,等待他们的却是数百根势大力沉的精钢投矛。 大牛一声令下,数百根长矛从重甲步兵阵中飞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成德军士卒被无情地贯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雾瀰漫。 第一轮投矛过后,成德军的前排几乎全部倒下了。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越过倒下的伤兵,红著眼睛继续冲。 “投矛!再投!” 大牛吼了一嗓子。 又是数百根精钢投矛被掷出,成德军士卒顿时倒下大片。 两轮投矛过后,成德军扔下了数百具尸体,每一个士卒都心有余悸。 前线將领挥舞著手中的军刀,怒吼一声。 “他们没矛了,给我杀啊!” 成德军士卒在將领的指挥下,朝著庆州军阵杀去。 然而重甲步兵们在投完了所有的投矛之后並没有留在原地固守,而是在大牛的指挥下,缓步推进。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座移动的铁山。 成德军士卒撞上了这堵铁墙,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而盾牌后面的长枪却从缝隙中猛然刺出,无情地捅穿了一个又一个成德军士卒的身体。 成德军士卒惨叫著倒地,隨后被重甲步兵直接碾压过去,每一步都踩著成德军士卒的尸体。 终於,成德军士卒的士气在经过火炮轰击、投矛屠戮和重甲碾压的三重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士卒们扔掉兵器四散奔逃,任凭將领们如何踢打喝骂,都无济於事。 正面的成德军彻底崩溃了。 两翼的成德军同样没有討到好处。 燕破岳和薛大宝在许山的指挥下,率领麾下的庆州军死死拦住了他们。 刀枪碰撞,喊杀声震天。 成德军的侧翼士卒听说正面已经溃败,士气也崩了,开始节节败退。 坐镇中军的沈思杰没想到庆州军的战力竟然如此强悍,四千人对一万人,不但没败,还把一万人打得溃不成军。 他看著那些狼狈逃窜的士卒,心里一片冰凉。 这一仗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撤退!快撤退!” 沈思杰嘶吼著下令,隨后调转马头就跑。 成德军的溃兵跟著他,往西边仓皇逃窜。 庆州军追了一段,许山下令收兵。 接连经歷两次大战,士卒们已经疲惫不堪,需要及时休整。 战场上留下了数千具成德军士卒的尸体,兵器、旗帜、輜重更是扔了一地。 许山看著溃逃的成德军沉默了片刻,隨后转身下令:“快速打扫战场,撤回关口军镇休整。” 第198章 局势 关口军镇的大帐里,烛火烧得很旺。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舆图,舆图上標註著庆州、成德、天卢、北原四个藩镇的位置,用红黑两色画著箭头和防线。 燕破岳、叶三娘、大牛、薛大宝分坐两侧,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鬆。 燕破岳指著舆图上的成德藩镇沉声道:“成德藩镇是北疆四大藩镇中实力最强的,拥兵十万。” “咱们杀了王光廷,还送给成德军两次败仗,就算王鎔知道这里面有蹊蹺,但为了面子,为了给手下人一个交代,他也会举兵来攻。” “关口军镇是成德进入庆州的必经之路,咱们这里就是主战场。” 大牛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怕什么?让他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燕破岳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到另一个位置,声音更沉了几分:“如果只有成德军来攻,我不担心。” “但咱们东边的北原藩镇,跟成德藩镇关係不错,王鎔要是开口,北原很可能会出兵策应。” “虽然北原藩镇在北疆四镇中实力最弱,但也有四万北原军。” “他们要是从东边压过来,咱们就要分兵把守,两面作战,压力就大了。” 说到这,燕破岳手指又移到南边,点了点天卢藩镇的位置继续说道:“与此同时,咱们南面的李崇远也在暗中窥伺。” “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事,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不是北面的蛮子正在为了皇位打得头破血流,顾不上南边,咱们现在恐怕就是四面楚歌。” 帐中更安静了,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就在这时,许山忽然开口道:“南面的李崇远,短时间內不用担心。” “他做下的这个局,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咱们。” 叶三娘一愣,抬起头看著他数道:“李崇远不就是想借王鎔的手解决我们吗?” 许山摇了摇头,“他確实有这个想法,但李崇远这个人野心极大,胃口不会这么小。” “我推测,他的真正目標应该是成德藩镇。” 帐中几个人同时愣住。 许山继续说道:“等王鎔发兵大举来攻咱们,成德藩镇后方必然兵力空虚。” “李崇远有极大概率会趁虚而入,率兵偷袭成德,一口把成德吞下。” “等到咱们跟王鎔的大军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回过头来收拾咱们。” “无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套。” 薛大宝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仗怎么打啊?” “咱们不是没有机会。”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只要咱们能扛住成德军的第一轮攻击,一旦李崇远耐不住性子,早早率军偷袭成德藩镇,王鎔必然退军回防。” “到那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了。” 燕破岳眉头微皱,“李崇远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出击,他应该是要等成德大军攻破关口军镇,在庆州长驱直入后才会动手。” “所以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能扛多久扛多久。” 许山眯了眯眼,“扛得越久,李崇远那边就越耐不住性子。” 燕破岳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北原藩镇那边怎么办?” 许山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让魏山虎带三千精兵守住东,瘦猴带火器营从旁协防。” “北原军虽然有四万人,但他们战斗力不如成德军,而且跟成德的关係也没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只要咱们能顶住第一波,他们就会犹豫,不会拼命。”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憾山骑训练的也差不多了,正好拉出来练练。” “北原藩镇多以步卒为主,適合憾山骑发挥。” “让叶雄带他们去东线,给魏山虎助阵。” 燕破岳点了点头,在舆图上做了標记。 许山看向燕破岳吩咐道:“你回州府一趟,让徐啸再带三千精兵增援关口军镇。” “讲武堂那边也学得差不多了,就用这场仗作为他们的毕业大考,让那些学员到前线来,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另外,把所有的白马游骑都散出去,我要知道成德军、北原军、天卢军的一举一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燕破岳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大帐。 许山又看向叶三娘,“三娘,你回朔风镇一趟,带著朔风骑把所有的火炮都拉过来。” “云彤那丫头的新炮弹正好也让她试试,我要让成德军好好见识一下火炮的威力。” 叶三娘点了点头,掀帘走出大帐。 大牛和薛大宝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大牛问道:“许头儿,俺和薛將军干点啥?” 许山说道:“你们这段时间就徵发民夫,把关口军镇的防御设施再好好弄一弄。” “成德军来了,咱们得有个硬壳让他们啃。” 大牛一拍胸脯:“放心吧,交给我了!” 薛大宝也点头应了,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许山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著那片標註著密密麻麻箭头和標记的区域,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大帐。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士卒们正在加固营墙,火把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长龙。 他沿著营墙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没有旁人。 “出来吧。” 树后的阴影动了一下,黑寡妇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將军。” 许山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你派人把我去找陈灿的事散出去,让李崇远知道我跟他谈合作的事。” 黑寡妇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將军,这样做岂不是让陈灿被李崇远盯上?” “陈灿现在还在摇摆,万一他因此倒向李崇远,咱们岂不是多了一个敌人?” 许山冷笑一声,“陈灿摇摆不定,既不敢得罪李崇远,也不敢得罪我。” “那我就给他添一把火,让他没有退路。” “李崇远本就对陈灿不满,知道这件事后,必然对他更加防备,说不定还会继续动手削他的兵权。” “这样一来,陈灿就被逼到了墙角,他没有別的选择,只能靠向咱们。” 黑寡妇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低头道:“將军真是高策,属下这就去办。” 许山点了点头。 黑寡妇站起身来,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第199章 有何不可 十几天后,关口军镇在大量徵调民夫的苦干下,已经比原先坚固了许多。 不仅城墙加高了三尺,外侧又砌了一层青砖,砖缝用糯米浆灌死,敲上去噹噹响,像石头一样。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新修的箭楼,箭楼之间用木柵连接,上面铺著厚木板,士卒可以在上面来回奔走。 此时城墙上,十八门火炮已经全部运到了炮位上,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城外的方向。 炮身用油布盖著,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王云彤正在校准最后一门炮。 她蹲在炮架旁边,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探进炮膛,又退出来,看了一眼木棍上的刻度,不由皱了皱眉。 “往左再转一丝。” 两个炮手合力转动炮架,铁轮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云彤又测了一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山走了上来,见到十八门火炮都已经部署完毕,笑著走到王云彤身边。 “饿了吧?” 许山摸了摸她的头,“看你这么辛苦,回去让厨房好好给你加几个菜,想吃什么?” 王云彤的眼睛亮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掰著手指头说道:“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再来一碗鸡汤。” “还要一碟醃萝卜,解腻。” 许山笑了:“你这胃口,比大牛都好。” 王云彤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人家还在长身体,当然要吃多一点。” “再说了,我天天在城墙上监工,风吹日晒的,不得补补?” 许山被她说的举手投降。 “好好好...都给你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楼梯往下走,城墙上忙碌的士卒们看见他们,纷纷让路,抱拳行礼。 走了几步,王云彤脚下忽然一滑。 她踩到了一块鬆动的小石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前一倾,惊叫一声,朝许山的方向摔了下去。 许山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团柔软而饱满的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带著往后倒去。 两个人抱成一团,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许山本能地把王云彤护在怀里,滚了七八级台阶,终於停了下来。 王云彤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贴得很紧。 “你流鼻血了!” 她刚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许山鼻子出血,不由嚇了一跳,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手忙脚乱地按了上去。 她的脸离他很近,眼睛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呼吸喷在他脸上,带著淡淡的香味。 许山轻咳一声,接过手绢自己按住鼻子,“我没事了,不过你要是再压著我,我可能就有事了。” 王云彤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整个人还压在许山身上,胸口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撑著旁边的木板想要站起来。 但刚起身,右脚一用力,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痛呼一声,整个人又倒了下去。 那团饱满再次砸在许山脸上,这次更准,直接把他的整张脸埋了进去。 许山挣扎著伸出头来,大口喘气,看见王云彤已经痛得满脸是汗,额头的头髮都湿了。 他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王云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脚崴了,好痛啊...” 许山起身把她扶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隨后蹲下来,伸手去脱她的靴子。 王云彤的脸更红了,急忙伸手拦住他,声音又急又羞:“別…別脱,有味道,不好闻。” 许山没有停手,一边解鞋带一边说:“不嫌弃,我略懂医术,看看说不定能治。” “骨头要是错位了,不及时復位,以后会落下毛病。” 王云彤咬著嘴唇,不再拦了,把脸別到一边,不敢看他。 靴子脱下来,露出一只小巧玲瓏的脚。 皮肤白皙光滑,脚趾头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许山握著这只脚,像是握著一块温润的玉。 他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有一片乌青,肿了起来,比另一只脚足足粗了一圈。 许山轻轻按了按,王云彤疼得吸了一口凉气,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又按了几个地方,仔细感受了一下骨头的位置和关节的活动度,隨后鬆开手。 “骨头没事,是韧带拉伤了。” 许山抬起头,鬆了一口气,“回去让大夫给你开点药,敷几天就好了。” “这几天別下地走动,少走路,多躺著。” 王云彤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许山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我背你回去。” 王云彤愣了一下,脸上又泛起红晕,支支吾吾地说道:“不好吧?这么多人看著...让別人看见...” “怕什么?” 许山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说道,“你的脚不能走路,难道你想爬回去?来吧。” 王云彤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臂环住许山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 许山托住她的腿,站起来。 王云彤的身体很轻,但有两团柔软的东西死死贴在他的背上,隨著走路的节奏微微颤动,像两团温热的棉花。 许山面不改色,走得稳稳噹噹,完全不觉得累。 从城墙回营房的路不长,但王云彤觉得很长。 她把脸埋在许山的肩膀上,不敢抬头,生怕被路过的士卒看见。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吵。 为了打破沉默,她低声问了一句,“王鎔身为一镇节度使,真的会对咱们动手吗?他就不怕朝廷降罪?” 许山一边走一边说道:“老皇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各地藩镇就已经开始听调不听宣了。” “朝廷的旨意,高兴了就接,不高兴就找藉口推脱。” “如今新皇登基才三年,各地乱子不断,朝廷对於藩镇的掌控,近乎於无。” “藩镇之间的爭斗,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 王云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许山背著她走进了营房区,穿过几排帐篷,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他蹲下来,让王云彤从背上下来,隨后扶著她单脚跳进屋里,让她坐在床边。 “先躺著,我去找大夫。” 王云彤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別忘了让厨房给我做好吃的。” 许山笑了。 “忘不了。” 他出了门,转身让人去请大夫,又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给王云彤送过去。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朝大帐走去。 大帐里,燕破岳和徐啸正站在舆图前面,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低声討论著什么。 许山走进去,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成德那边什么情况了?” 燕破岳转过身来说道:“王鎔知道他儿子的死讯后暴跳如雷,据说当场掀了桌子,杀了不少人。” “他派人去天卢,要李崇远给个交代。” “你猜李崇远怎么回应的?” 许山语气平淡地说道:“自然是偏袒我了,他要是把我说出去,这个局就白做了。” 燕破岳点了点头,“没错,李崇远说王光廷私自跨境烧杀抢掠,死有余辜。” “如果王鎔敢对庆州动手,他天卢会跟成德死磕到底。” “话说得很硬,一点余地都没留。” 许山也笑了,“他还真怕王鎔不来打我啊。” 燕破岳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关口军镇的位置上,沿著官道向东划了一条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边收到最新消息,王鎔已经集结了六万大军,对外號称十万。” “从成德各地调兵,光粮草就筹备了半个月。” “前锋已经到了白马河,大部队还在后面,约莫再有半个多月应该就到了。” 徐啸面色凝重,看著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声音发沉:“咱们目前在这里的兵力只有不到八千,六万对八千,兵力差距几乎是十倍。” “不好守啊。” 许山摇了摇头:“关口军镇易守难攻,两山夹一沟,正面狭窄,兵力展不开。” “再加上城墙上十八门火炮,守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只要能拖到李崇远对成德下手,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徐啸一愣,抬起头看著许山,满脸疑惑。 “什么机会?” 许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李崇远真的对成德下手,那就会搅动整个北疆四镇的格局。” “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试著从中分一杯羹。” 燕破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说...你想脱离天卢藩镇?甚至还要吞併其他藩镇?” “有何不可?” 许山看向两人,“如今天下局势大乱,朝廷名存实亡。” “咱们手中有兵,有將,有粮草,有火器,凭什么不能创下一番事业?” 帐中安静了片刻。 燕破岳和徐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火热神色。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腰杆挺直了几分。 许山看著他们,声音恢復了平静:“现在说这些还早,先把眼前这一仗打贏。” “打贏了,才有以后。” 两人同时抱拳。 “是!” 第200章 都是贪心之人 易水河畔,春色正浓。 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李崇远坐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握著一根钓竿,正在悠然垂钓。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衣袍,头上戴著一顶斗笠,脚边放著一壶茶,茶还冒著热气。 那样子看起来悠閒自在,像是一个来踏青的富家翁,而不是手握八万重兵的藩镇节度使。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大汉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锦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带,上面掛著一块玉佩和一把短刀。 大汉走到李崇远身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他看了一眼李崇远手里的钓竿,大大咧咧地说:“李大人还挺有兴致,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你倒在这钓鱼。” 李崇远笑呵呵地转过头,语气轻鬆地说道:“曹大人这就不懂了,初春时节的鱼经过一冬的蛰伏,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別有一番风味。” “你不试试?” 曹德孟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李大人倒是能坐得住,我可听说王鎔已经集结了六万成德军,准备对你的庆州动手了。” 他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那庆州才多少人?许山再能打,能扛得住六万大军?你就不怕庆州被人端了?” 李崇远慢悠悠地开口道:“曹大人,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替我著急的。” 曹德孟挑了挑眉,看著他没说话。 李崇远放下鱼竿,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要跟你宣武联手,瓜分成德。” 曹德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和防备。 “李大人,你开玩笑吧?” “王鎔可不是好惹的,成德十万大军,你天卢八万,我宣武六万,谁单独对上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算咱们联手,也未必能一口吃掉他。” 他顿了顿,狐疑地扫了李崇远一眼,“再说了,我凭什么信你?” “你李大人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跟你合作,我怕被卖了还帮你数钱。” 李崇远笑了笑:“曹大人,你多虑了,我这个人虽然贪,但从不坑朋友。” “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曹德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李崇远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王鎔集结六万大军,要打庆州。” “我已经让许山在关口军镇布防,拖住他们。” “等成德军主力被牵制在庆州,后方空虚,你我同时出兵,两路夹击之下,王鎔首尾不能相顾,必然溃败。” “到时候成德的地盘,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曹德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盯著李崇远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李崇远的眼神很坦荡,甚至还带著一丝诚恳。 但曹德孟知道,这个人的诚恳,比別人的狡诈还危险。 “你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 他缓缓开口,“但有一个问题,你把成德军引到庆州,让许山去扛。” “许山是你的爱將,也是能打仗的主儿,可他手下只有不到两万人,能扛得住五万成德军?” “我可听说东边北原的孙大海被王鎔说动了,也要出兵。” “万一他扛不住,成德军破了庆州,回过头来打我们,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李崇远笑了,“我相信许山,那小子从朔风镇起家,带著几百新兵就能打退蛮子。” “让他守住关口军镇几个月,不成问题。” “再说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庆州丟了可以再夺回来,成德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曹德孟又沉默了。 他知道李崇远说得有道理。 王鎔是北地最强的藩镇,平时根本动不了。 现在他为了给儿子报仇,倾巢而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如果不抓住,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咬了咬牙,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囊往地上一顿,站起来朝李崇远伸出了手:“行,我跟你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宣武六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李崇远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道:“一言为定,等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用初春的河鱼下酒。” 曹德孟鬆开手,转身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柳树林里。 李崇远重新坐回石头上,拿起钓竿继续钓鱼。 鱼漂动了,这次沉得很深,他猛地提竿,鱼线绷紧,水面翻腾,一条金色的大鲤鱼被拉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笑著把鱼取下来,“今年开春的第一条鱼,可以好好享用一番了。” 身后,身姿挺拔的李崇信从树后面走出来,看著木桶里那条大鲤鱼,又看了看曹德孟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大哥,你为什么要分地盘给曹德孟?” “这人贪得无厌,胃口大得很。” “万一他拿了地盘不满足,转过头来对付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李崇远把钓竿放在一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他贪,我更贪。” “我要的可不只是成德。” 李崇信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李崇看向他嘱咐道,“等曹德孟出兵去打成德,宣武必然空虚。” “你带兵给我把宣武拿下来。” “到时候,曹德孟在成德跟王鎔打得两败俱伤,回头一看,老巢都没了。” “他还有心思跟我爭成德?” 李崇信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大哥此计,真是一石二鸟!” “吞了成德,再吞宣武,北疆四镇,咱们独占其三!” 李崇远摆了摆手,“先別高兴得太早,北原那边还有四万人,虽然实力最弱,但也不能小看。” “不过,等咱们拿下了成德和宣武,北原就是囊中之物了。” 李崇信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可歌急匆匆地走过来,面色凝重,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走到李崇远面前,抱拳行礼。 李崇远看了他一眼,笑著指了指木桶里的鱼,语气轻鬆地说道:“来得正好,中午一起吃鱼,尝尝我的手艺。” 崔可歌没有笑,带著一丝紧张地说道:“大人,刚收到消息,许山前不久秘密去了雍州,找了陈灿。” “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但陈灿的人最近跟庆州那边有接触。” 李崇信的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这个陈灿,早就该收拾了。” “大哥,不如借这个机会,直接把他拿下,免得他跟许山勾结,坏了咱们的大事。” 李崇远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钓竿,把鱼线甩进水里,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大战在即,明著对自己人动手,不好。” 他摇了摇头,“军心动摇,比什么都麻烦。” 崔可歌迟疑了一下,说道:“大人,怕就怕陈灿和许山联手。” “他一直对当年蒋行正的死耿耿於怀,心里未必没有怨气。” 李崇远的手顿了一下,鱼漂也跟著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陈灿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了吗?” 崔可歌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咱们的人做事很乾净,没有留下痕跡。” 李崇远点了点头,“那就当做不知道,陈灿这个人,我了解,他胆子小,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动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让王彦章盯著他一点。” “一有异动,可以先斩后奏。” 李崇信和崔可歌同时抱拳。 “是!” 鱼漂猛地沉了下去,李崇远提竿,又是一条大鱼。 他笑著把鱼放进木桶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拎起木桶朝河边的小亭子走去,丟下一句话。 “走吧,今天收穫不错,別辜负了这好春光。” 李崇信和崔可歌跟在他身后,三人沿著河岸,慢慢走进了柳树林中。 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201章 欺人太甚 半个月后,六万成德大军终於抵达了关口军镇以东的平原。 旌旗遮天蔽日,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近处。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裊裊,像一座突然长出来的城镇。 士卒们开始安营扎寨,挖壕沟,立柵栏,建箭楼,秩序井然,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工匠们在营后的空地上砍树、削木、钉钉,打造云梯、撞车、投石车,叮叮噹噹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 关口军镇城墙上,守城的士卒看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胆颤心惊。 大帐里,许山坐在主位上,眾將分列两侧。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走进来,抱拳道:“大人,成德军派了使者,在营外求见。” 许山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使者走进来,穿著一身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净,留著三缕长须。 他站在帐中,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帐中眾將,最后落在许山身上,嘴角带著一丝倨傲的笑。 “你就是许山?” 使者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大牛的手按上了斧柄,被许山一个眼神止住。 “是我,你来干什么?” 许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 使者掸了掸袖子,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成德节度使帐下幕僚,姓周。” “奉我家大人之命,来给许將军带句话。” “你杀了我们家公子,我家大人仁善,不愿多造杀孽。” “只要许將军自己把脑袋献上来,我成德大军即可回撤。” “庆州百姓免受刀兵之灾,你手下的將士也能保全性命。” “许將军,你觉得如何?” 闻言,大牛猛地站起来,宣花斧往地上一顿:“放你娘的狗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要许头儿的脑袋?” “信不信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送回去?” 徐啸也站起来,手按刀柄,眼睛瞪著那使者,像要吃人。 那使者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看了大牛一眼,又看了看帐中眾將,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在下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你们要是想杀,儘管动手。” “只是杀了我一个传话的,不解决问题。” 许山抬手,帐中安静下来。 他看著那使者,目光平静地说道:“你回去告诉王鎔,他要是想要我的脑袋,就让他自己来拿。” 使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许將军,你这是要拿庆州百姓的命来赌你的意气?” 许山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废话少说,你回去告诉王鎔,他要打,我奉陪。” “关口军镇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闻言,使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將军,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转身便走。 “慢著。” 许山叫住了他。 使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山,“许將军,改变主意了?”。 许山摇了摇头。 “我让你回去传话,但没让你整个人回去。” 说罢,他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咧嘴一笑,一把揪住使者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出了帐外。 一声惨叫传来,很快又安静了。 ...... 成德大营,中军大帐。 王鎔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坐在主位上,像一座铁塔。 他的脸是黑的,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气的,两只眼睛像铜铃,瞪起来让人腿软。 帐中诸將分列两侧,个个甲冑鲜明,面色肃然。 一个亲兵捧著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盖著白布。 王鎔掀开白布,露出使者的脑袋,还有一封信。 他的脸一下子黑了,抓起信看了几眼,隨后猛地拍在桌上。 “许山!欺人太甚!” 王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吼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我要亲手砍下许山的脑袋,祭我儿在天之灵!”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松州指挥使田承禄站了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穿著一件半旧的铁甲,腰佩长刀。 他朝王鎔抱拳,“大人息怒。万不可鲁莽攻城。” “这是许山的激將法,他故意激怒大人,想让咱们在疲惫和仓促中攻城,好以逸待劳。” 王鎔瞪著他,喘著粗气。 田承禄继续说道:“咱们大军连日赶路,刚到此地,士卒疲惫不堪,需要休整。” “工程器械还没造好,投石车、云梯、撞车,一样都没备齐。” “要是仓促进攻,伤亡必然惨重。”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攻城也不迟。” 荣州指挥使宣大同也站了出来,抱拳道:“田將军说得有理。” “大人,公子的大仇要报,但不能急在一时。” “许山跑不了,关口军镇也跑不了。” “等咱们准备好了,再一口吃掉他,胜算更大。” 元洲指挥使文天同也附和道:“末將附议,大人请三思。” 王鎔的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那就让他多活几天。” 他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意:“传令下去,三日后攻城。” “三日之后,我要踏平关口军镇。” 眾將齐声应了。 田承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大人,末將总觉得不太对劲。” 王鎔看著他:“哪里不对劲?” 田承禄皱著眉头说道:“公子为何会突然去庆州烧杀劫掠?这件事来得莫名其妙。” “公子虽然年轻气盛,但不至於无缘无故越境去惹许山。” “这里面,恐怕有蹊蹺。” 宣大同点了点头,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末將也觉得奇怪。” “公子去之前,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说庆州那边空虚,可以捞一笔。 “但具体是谁告诉他的,末將不清楚。” 文天同看了两人一眼,“难道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引公子去庆州,惹怒许山,好让咱们跟庆州打起来?” 田承禄摇了摇头。 “我怀疑这背后的人可能是李崇远。” 帐中安静了一瞬。 宣大同的脸色变了变,迟疑道:“李崇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怕跟我们两败俱伤,他也討不到好?” 田承禄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未必,你们想想,咱们大军来到庆州,成德藩镇內部必然空虚。” “如果李崇远此时趁虚而入,偷袭成德腹地,咱们想要回援就来不及了。” 文天同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的探子来报,天卢的梧州和雍州已经调集了三万大军,正在星夜兼程朝这边赶来。” “看样子,李崇远是要硬保许山。” 田承禄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鬆开:“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崇远就只是想硬保许山?” “为了一个许山,不惜跟咱们成德翻脸?” 王鎔冷哼一声,“管他李崇远想干什么,他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一起打。” “六万大军在手,我怕谁?” “传令下去,三日后攻城,谁也不许再劝。” “我要把许山的脑袋拧下来,给我儿报仇!” 田承禄、宣大同、文天同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同时抱拳。 “是!” 帐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 远处,关口军镇的城墙上,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火龙,趴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成德大军的方向。 第202章 夜袭大营 攻城前夜,成德军大营后方的空地上摆满了已经建造完成的攻城塔、攻城锤和投石机。 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的工匠们早已经钻进帐篷里睡下,从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整个成德军大营一片安静。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阵阵马蹄声和喊杀声,紧接著成德军大营里出现了骚动。 工匠们被惊醒,一脸惊慌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哪儿打起来了?” “听这动静,像是东边,该不会是庆州军趁夜来偷袭咱们大营了吧?” “完了完了...” 几个工匠脸色发白,满脸惧意。 见状,一个年纪稍长的工匠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地说道:“怕什么?我看那庆州军也是昏了头,还敢来袭击大营。” “这不眼瞅著被发现了,肯定是全军覆没。” “咱们六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另一个工匠附和道:“就是,那庆州军才多少人?我看是想兵行险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好了,他们人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 “等明天开始攻城,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破城。” 第三个工匠乐呵呵地接话,搓著手,眼睛放光地说道:“等破了城,咱们跟著大军进到庆州,那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我可听说庆州的婆娘不错,皮肤白,水灵,比咱们那边的强多了。” 几个人说到女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猥琐和期待,气氛轻鬆了不少。 但就在这时,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远处的声音,是近处,而且就在他们身后! 工匠们转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马上坐著一个手持长枪的红衣女子,长发在风中飘扬。 柳眉凤眸,英姿颯爽,浑身杀气。 正是叶三娘! 她带著身后的数十朔风骑如旋风般衝破成德军士卒的阻拦,径直朝著工匠们杀来。 只见枪尖在火把的光中一闪,顿时血光迸现,一个离得最近的工匠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叶三娘没有停留,策马衝进工匠群中,长枪左挑右刺,一枪一个,像穿糖葫芦一样。 “杀!” 她身后的数十朔风骑,手持雁翎刀,也跟著衝进工匠群中砍杀。 刀光连成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工匠们四散奔逃,但根本逃不掉,转眼间就有大批工匠倒在了地上。 远处,成德军大营中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正带著大批士卒赶来支援。 火把越来越多,脚步声越来越密。 叶三娘知道时间紧迫,朝手下的朔风骑下令,“別管人了,快毁掉攻城器械!” 数十骑朔风骑领命,策马直奔那些高大的攻城塔和投石机。 他们从腰间掏出震天雷,用火摺子点燃后扔进了攻城塔的底部。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整个成德军大营后方的临时工坊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工程器械尽数被毁。 叶三娘看见远处的成德军已经围了过来,举起长枪,朝身后吼了一声。 “撤!” 朔风骑掉转马头,跟著叶三娘朝黑暗中的缺口衝去,隨后消失在夜色中。 等宣大同带著麾下士卒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冒著烟的残骸。 工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血流成河。 见到这一幕,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与此同时,成德军的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王鎔坐在主位上,甲冑没卸,脸上还带著睡意被惊醒后的怒容。 “情况怎么样了?” 田承禄开口道:“是庆州军数百骑兵趁夜袭击了大营东侧一处营帐,好在负责值守的哨兵及时发现了他们,我们没有太大损失。” “对面在看到我们察觉后並没有继续纠缠,留下几具尸体后便匆匆撤离。” “看这样子,像是在骚扰。” 文天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许山还挺有计谋,想用疲敌战术来消耗咱们的精力,让咱们的士卒睡不好觉,等明天攻城的时候就没精神。” “我敢打赌,他们下半夜绝对还会再来。” “大人,咱们应该加强警戒,多派斥候,別让他们再钻空子。” 王鎔点了点头,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说道:“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攻城,我要让许山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里胡哨的计谋都是枉然。” “他玩再多花样,也挡不住我六万大军的铁蹄。”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宣大同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他走到王鎔面前,抱拳说道:“大人,庆州军偷袭了大营后方的临时工坊。” “咱们的工匠被杀了大半,工程器械也全被毁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文天同和田承禄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么?!” 王鎔猛地站起来,红著眼看向宣大同:“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宣大同低著头说道:“有一支骑兵小队不知怎么摸到了大营后面,工匠被杀大半,工程器械也全部被毁。” “末將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地残骸。” 王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怒吼道:“许山!许山!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文天同皱著眉头,一脸疑惑:“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咱们后方?咱们的斥候都是吃乾饭的吗?” 田承禄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恐怕不是偶然,怪不得庆州军前两天一直没动静,应该是让这支骑兵花了两天时间绕到了咱们后面。” “之前的袭扰只是佯攻,工程器械才是许山真正的目標。”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咱们正面硬拼,而是要毁了咱们的攻城器械,把时间往后拖,等援军感到。” 宣大同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和佩服:“这个许山,不愧是能打跑蛮子大军的男人,鬼点子是真不少。” 文天同开口问了一句。 “重新建造工程器械需要多长时间?” 田承禄算了算,然后说道:“工匠被杀了大半,需要从后方再往这儿调。”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七天。” “再加上建造的时间,恐怕要十几天。” 王鎔猛地转过身,厉声道:“许山以为没了攻城器械我就不敢攻城了?通知下去,明天的攻城时间不变。” “我就不信,他区区几千兵马,能拦得住我六万大军!” 田承禄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万万不可!” “没有攻城器械,士卒们只能靠云梯爬城,伤亡会非常大。” “大人三思啊...” 王鎔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不容置疑:“我说了,明天攻城,谁再劝,军法处置!”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没有人敢再说话。 第203章 开花弹的威力 第二天清晨,关口军镇的城墙上,士卒们正在严阵以待。 许山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往东边看去。 “昨晚收到消息,朔风骑已经成功將成德军的工程器械全部摧毁了。” 站在他身边的燕破岳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工匠也被杀了不少,他们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进攻了。” 许山摇了摇头:“王鎔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咱们杀了他儿子,他不可能忍著不动手。” “换了是你,你忍得了?” 燕破岳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徐啸听到他们的对话,惊讶地说道:“他该不会是想凭藉兵力优势硬来吧?那不是拿手下士卒的命往上填吗?” 薛大宝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些节度使大人,有几个会跟咱们许大人一样爱兵如子?” “在他们眼里,士卒不过是螻蚁,死多少都不心疼。” “只要能打贏,死几万人算什么?回头再抓壮丁就是了。” 听到这番话,城墙上眾人皆是沉默。 就在这时,大牛忽然指著东边,兴奋地喊了一嗓子,“来了!他们来了!” 眾人抬头看去。 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移动。 六万人同时行进,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闷雷,地面在微微颤动。 旌旗遮天蔽日,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大军像一头巨大的怪兽,缓缓朝关口军镇压过来。 那种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士卒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不过,成德大军並没有一窝蜂地涌上来,而是排成了阶梯式散阵,士卒之间间隔很大,前后排错开,不像传统的密集方阵。 一层一层,像阶梯一样。 整个阵型散而不乱,铺得很开,但推进的速度不快。 许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面军中,看来有人仔细研究了咱们的火炮。” “知道实心炮弹对密集阵型的杀伤力最大,故意排成散阵,这样就算炮弹打过来,也只能打死几个人,伤不到后面的。” “这人有点东西。” 燕破岳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王鎔手下的將领,不全是草包。” “不过可惜,他算不到我不止有实心炮弹这一种炮弹。” 许山转头看向蹲在一门火炮旁边的王云彤吩咐道,“用开花弹,好好招呼他们。” 王云彤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炮手们下令:“装填开花弹!目標,前方成德军!” 炮手们动作迅速,装药、塞弹、捣实、封口、点火孔、插引线,一气呵成。 王云彤亲自检查了每一门炮,確认没有问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放!” 十八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轰隆声震耳欲聋,城墙都在颤抖。 开花弹飞上天空,划过一道弧线,砸进了成德军的先头部队中。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一闪,铁片四溅。 无数弹片像雨点一样飞出去,穿透盾牌,穿透甲冑,穿透血肉。 周围的士卒被清空了一大片,地上倒下了几十具尸体。 惨叫声、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成德军的先头部队被炸得晕头转向,阵型乱了。 后方的田承禄骑见到这一幕,面色铁青。 宣大同在旁边也看见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转头看著田承禄,“老田,对面这炮弹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实心炮弹只能打一条直线吗?这怎么还会炸?” 田承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许山还藏了一手,是我失算了。” 文天同策马过来,声音急切地说道:“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让士卒们顶著炮火往前猛衝,只要衝到城墙下面,火炮就打不著了。” “传令下去,不许停,不许退!” 令旗挥动,號角声响起。 成德军先头部队的將领们接到命令,立即收拢队伍,顶著炮火继续往前冲。 士卒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越过还在惨叫的伤兵,咬著牙往前跑。 四轮炮击过后,成德军终於衝到了城墙附近。 弓箭手开始与城墙上箭楼里的庆州军弓箭手对射,箭矢在空中交错,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此时,城墙上的十八门火炮因为角度问题,已经没办法对衝到近前的敌人继续炮击。 许山大手一挥,炮手们撤走,接替他们的是一批手持连发弩的士卒。 连发弩手蹲在垛口后面,弩箭上膛,对准了城墙下正在搭建云梯的成德军士卒。 燕破岳一声令下。 “放!” 数百支弩箭同时射出,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城墙下的成德军头上。 弩箭的穿透力极强,直接將士卒们射穿。 正在搭云梯的成德军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田承禄见状,连忙指挥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城墙上的连弩手。 成德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墙,不少连弩手中箭倒地。 连发弩的攻势有了一丝停顿。 就在这个间隙,攻到城墙底下的成德军士卒已经成功架好了云梯,开始攀爬。 梯子搭在垛口上,士卒咬著刀往上爬。 手脚並用,速度很快。 见到这一幕,徐啸带著人往下泼金汁。 金汁是烧开的粪水,又烫又臭,浇在头上,皮开肉绽,伤口感染,生不如死。 被浇中的成德军士卒惨叫著从云梯上摔下去,在地上疼得打滚,脸上血肉模糊。 城墙上还往下扔滚木礌石,大块的石头砸下去,又是不少成德军士卒倒下。 这场攻城战持续了大半天。 成德军发动了数次进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但始终没有人能登上城头。 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成德军中响起了鸣金声,锣声急促而刺耳。 成德军的士卒如释重负,扔下了两千多具尸体,狼狈逃回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异常凝重。 王鎔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烛火映著他的脸,阴晴不定。 帐中诸將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明天,投入更多的兵力。” 王鎔厉声道,“我就不信,拿不下来。” 田承禄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大人,不能再这样让士卒们无谓地去送死了。” “您白天也看到了,对面城墙上那十八门火炮的厉害。” “我们今天一半的损失,都是在那火炮的轰击下造成的。” “只有用投石机进行压制,才能减少伤亡。” “请大人再等几日,等赶来的工匠建造完工程器械再说。” 王鎔的眼睛里冒著火,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田承禄说得对,他又不瞎,能看得见火炮的威力。 但丧子之痛让他片刻也不想等待,恨不得现在就把许山的脑袋拿下来,放在儿子的坟前祭奠。 “我等不了!” 王鎔冷哼一声,“明日继续进攻,谁再劝,军法从事!” 宣大同也跪了下来:“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別忘了,东边的孙大人也在进攻庆州。” “那边只有三千庆州军,我们不妨等几天,只要他那边取得突破,许山必然要分兵回援。” “到时候我们再上也不迟。” “大人,请三思。” 文天同也跟著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王鎔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个指挥使,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给孙大海快马加鞭传信,催促他儘快动手。” “只要他那边一旦突破,咱们这边不管器械到没到位,都要进攻。” 三人同时抱拳。 “是!” 第204章 博弈 庆州以东,平东军镇。 镇外是大片的营帐,北原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但营帐里的气氛,却不轻鬆。 不时有士卒的惨叫声从中军大帐旁边的医帐中传来,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 北原节度使孙大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材肥胖,肚子鼓得像口锅,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这一战可谓是连家底都拿出来了,四万大军全部开往前线,就为了从庆州身上多吃几块肉。 他原本以为只有三千人守城的平东军镇要拿下易如反掌,没想到第一战便是惨败。 死了三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摸著。 一个士卒急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信:“大人,成德军那边来的急信。” 孙大海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他把信拍在桌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又急又怒:“催催催,催命呢?” “老子这边也难,他就知道催!” 潁州指挥使钱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王大人说了什么?” 孙大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还能是什么,催咱们进攻唄。” “他这是想要老子在东线搞出动静来,好吸引许山的注意力,给他们那边减轻压力。” “把老子当枪使,还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钱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王大人那边也不顺利啊。” “他们可是六万大军,比咱们还多两万呢。” “这么看来,咱们也不算丟脸。”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去你娘的!西边可是由许山亲自镇守,那是把蛮子大军都打跑的人物。” “王鎔短时间內打不下来,正常。” “但咱这边就三千人的守军,结果四万大军猛攻一天都拿不下来,反而还死了三千人。我都替自己臊得慌!” 钱伟尷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连忙转移话题:“大人,那现在怎么办?还打不打?” 孙大海想了想,看向钱伟问道:“你心眼子也不少,说说你的想法。” 钱伟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道:“不如咱们先按兵不动,让王大人那边先打打。” “到时候许山顶不住了,说不定会从平东军镇里抽调士卒去西边增援。” “等他们一抽兵,咱们再上,拿下平东军镇就易如反掌了。” 钱伟话没说完,就被孙大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丟得起这人,我可丟不起。” 孙大海骂道:“再说了,要是让王鎔知道咱们故意拖延,他还能让咱们分一杯羹?” “说不定反手就打咱们,把咱们的地盘也吞了,你以为他是善茬?” 钱伟拍拍屁股站起来,訕訕地笑:“那咱们怎么办?继续进攻?” 孙大海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著平东军镇的位置看了半晌,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他忽然指著平东军镇南边的一条山路,说道:“既然平东军镇啃不下,那咱们就绕过去。” “庆州其他军镇此时一定兵力空虚,咱们从这边插进去,直捣庆州腹地。” “到时候许山腹背受敌,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钱伟一愣,皱著眉头问:“绕过去?那咱们的粮草补给怎么办?” “从咱们北原到这儿,可就只有这几条路。” “平东军镇的守军要是掐断咱们的粮道,咱们可就断了后路了。” “到时候別说打仗,吃饭都成问题。” 孙大海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地说道:“带齐十天的粮草,足够了。” “如果不够,就在庆州当地抢老百姓的。” “这年头,打仗哪有不抢粮的?” “我估摸著,这场仗也不会打很长时间。” “许山那边撑不了多久,王鎔六万大军压境,他扛不住。” 钱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下令。 很快,整个北原大营开始动了起来。 不到两个时辰,四万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地朝南边开去,绕过平东军镇,朝庆州腹地进发。 ...... 与此同时,平东军镇的大营內,魏山虎、瘦猴和叶雄三人正围在舆图前低声討论。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跑了进来。 “稟告三位將军,北原大营有异动,似乎正在准备开拔。” 闻言,三人都是一惊。 瘦猴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孙大眼想撤了吧?昨天那一仗,他死了三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摸著。” “换了我,我也撤。” 叶雄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孙大海这次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他不会轻易撤退的。” 魏山虎皱著眉:“那他这是想干什么?” 叶雄看著舆图,忽然开口道:“我猜他极有可能是想绕过我们,进攻庆州腹地。” “你们看,从这里有条山路,虽然不好走,但能绕开平东军镇,直插庆州腹地。” “那边兵力空虚,他要是进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瘦猴眉头紧皱:“他就不怕咱们切断他的补给线?四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粮道一断,他不战自溃。” 叶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孙大海应该是要孤注一掷了,毕竟他这次可是把所有的家底都压上了,不吃下几块好肉是不会罢休的。” 魏山虎的脸色变了,“这该怎么办?如今咱们庆州的兵力都集中在东西两侧,腹地空虚。” “一旦让他攻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叶雄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交给我吧,我的憾山骑该出击了。” 瘦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你们就三百人,四万大军,硬碰硬没可能。 你不能去送死。” 叶雄摇了摇头,“谁说要跟他四万大军硬碰硬了?既然他捨弃补给线,想要孤注一掷,那他一定带了不少粮草。 “只要我把这些粮草给他烧了,他自然要退回来。” “没有粮草,四万人就是四万只待宰的猪。” 瘦猴的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烧了粮草,他拿什么打仗?” “就算他想抢,也得有时间。” “等他把粮草凑齐了,黄花菜都凉了。” 魏山虎还是一脸担忧,“这个法子成了自然好,但一旦失败了,你可就回不来了。 孙大海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把粮草放在重兵防守的地方。 “你三百人衝进去,九死一生。” 叶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要想不拖累许山,咱们也要孤注一掷。 “他在西边扛著六万成德军,压力比咱们大得多。” “咱们要是给他拖后腿,那还叫什么兄弟?” 魏山虎点了点头,伸手抱住叶雄,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心!” 叶雄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第205章 有死无生 北原四万大军绕过平东军镇后,果然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 庆州东线的兵力大多集中在平东军镇一线,腹地空虚。 孙大海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三座军镇。 每攻下一处,士卒们就衝进去抢粮、抢钱、抢女人,火光冲天,哭声震地。 孙大海骑在马上,看著远处冒烟的城池,笑得合不拢嘴。 “快!再快!”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吼道,“趁成德军那边还没攻关口军镇,咱们能抢多少抢多少!” “等许山反应过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四万大军在他的催促下分成了几路,分別扑向不同的方向。 像几只张开触手的章鱼,贪婪地攫取著庆州的土地和財富。 各个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通讯越来越慢,后勤补给线越拉越长。 但孙大海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地盘、粮食、银子。 与此同时,在距离北原军粮草大营不到三里的密林中,藏著一支不起眼的队伍。 叶雄站在山坡后面,隔著密林看向远处的粮草大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营占地广阔,营帐连成一片,旌旗招展,粮垛堆积如山。 营门前的拒马和柵栏很结实,哨兵在围墙上巡逻,营內有士卒走动,看起来戒备森严。 一个斥候从树林里钻出来,跑到叶雄面前,单膝跪地后压低声音说道:“將军,已探明前方粮草大营中驻扎著五千精兵。” “防守严密,粮草堆放得很集中,大概有二三十个粮垛,够四万人吃上十天半个月。” 叶雄的眉头皱了一下。 五千人,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 孙大海虽然在前面抢得欢,但对后路的防守一点没放鬆。 这也说明这个粮草大营对北原军有多重要。 丟了粮草,四万大军必定不战自溃。 憾山骑副將雷勇站在叶雄旁边,脸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粮草大营,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三百个正在休息的憾山骑壮士,声音有些发涩。 “將军,咱们真的要用三百骑去冲对面五千精兵?” 叶雄沉默了片刻,看向他反问道:“北原军在庆州肆虐了几天了?你知道他们祸害了多少百姓?” “咱们別无选择!” 雷勇沉默。 叶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他走到眾人面前,缓缓扫视一圈后开口道:“兄弟们,情况已经摸清了。” “对面的粮草大营,有五千人。” 闻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譁然。 “我的计划是先用三百憾山骑从正面衝进去,凿穿敌阵,然后辅兵兄弟们跟在后面,手持火把,把粮草全烧了。” 叶雄声音里带著一种决绝的狠劲,“这一战,咱们会有很多人回不去。” “尤其是憾山骑的兄弟,要做好死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但今天咱们不死,死的就是庆州的百姓。” “许头儿正在西边顶著六万成德军,咱们不能给他拖后腿。” “所以我最后问你们一句,怕死吗?” 眾人早已热血沸腾,此刻齐齐怒吼一声。 “不怕!” 叶雄挥手下令。 “著甲!” 辅兵们立刻动了起来,从马背上卸下铁甲,一件一件地往憾山骑壮士身上穿。 人甲、马甲、护颈、护肩、护腿,一片一片地掛上去,系带繫紧,铁甲哗哗响。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百骑全部披掛完毕,从头到脚包裹在乌黑的铁甲中,只露出两只眼睛。 战马也披上了马甲,铁片覆盖著马头、马颈、马胸,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叶雄跨上战马,手持长枪,站在山坡最高处。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坡上,三百憾山骑列成衝锋阵型,鸦雀无声,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远处,粮草大营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像一只趴在黑暗中的巨兽,张著大嘴,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叶雄举起长枪,声音如雷。 “憾山骑!” “有死无生!” “杀!” 三百骑同时催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马蹄声如雷,地面剧烈颤抖,铁甲碰撞的哗啦声混著马蹄声,像一曲战歌。 憾山骑如潮水般涌出密林,直扑粮草大营。 粮草大营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动静,號角声悽厉地响起,尖锐刺耳,划破了暮色。 留守將领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將军,他衝出营帐,看见远处那片铁灰色的洪流,脸色大变,立即嘶吼著发出指令。 “列阵!快列阵!” 成德军的反应不慢。 盾牌手举著大盾衝到营门后面,將盾牌叠在一起,形成一堵铁墙。 长枪手紧靠盾牌手,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枪尖对外。 短短时间內,就形成了一堵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线。 最后面还站著数百弓箭手,箭矢已经上弦,瞄准了衝来的憾山骑。 当憾山骑衝到营门百步以內,成德军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飞来,打在铁甲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纷纷弹开。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匹马减速。 憾山骑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碾压过来。 “轰!” 憾山骑撞上了成德军的盾墙。 铁甲对铁盾,马匹对人身,巨大的衝击力將前排的盾牌手撞飞了出去。 盾牌碎裂,骨头断裂,惨叫声连成一片。 长枪手刺出的长枪扎在马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马匹嘶鸣著继续往前冲。 憾山骑的骑枪刺穿了成德军士卒的胸膛,把人挑起来,然后甩出去,又刺向下一个。 三百憾山骑在粮草大营中来回衝杀,像一把钢刀,在五千人的队伍中反覆切割。 憾山骑衝到哪儿,哪儿就倒下一片。 但成德军毕竟有五千人,是憾山骑的十几倍。 最初的混乱过后,留守將领开始组织反击,率领麾下士卒將憾山骑围住。 憾山骑的速度被限制住了,冲不起来,只能在原地廝杀。 凭藉身上铁甲的优势,憾山骑依旧能在敌阵中周旋。 但隨著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憾山骑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被从马上拖下来,被一拥而上的成德军士卒乱刀砍死。 叶雄浑身是血,甲冑上掛著碎肉,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一刀劈翻了一个成德军士卒,又一个成德军士卒从侧面衝过来,一刀砍在他的肩甲上。 铁甲被裂开一道口子,肩膀火辣辣地疼。 叶雄顾不得伤势,反手一刀砍断了那人的脖子。 “將军!小心身后!” 雷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雄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柄大锤擦著他的后背过去,砸在马背上。 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叶雄被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头盔滚出去老远。 几个成德军士卒围上来,举刀就砍。 雷勇几步衝到叶雄身边,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倒另一个。 他护住叶雄,两人背靠背,拼命砍杀。 两人虽然身中数创,但凭藉血勇竟然一时间让成德军的士卒不敢上前。 成德军的几个將领看不下去了,亲自提刀上阵。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將领手持大斧砍在雷勇的胸口,铁甲被劈开,血肉飞溅。 雷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但他並没有立马倒地,反而一只手死死握住斧柄,另一只手则一刀捅进了那个將领的肚子。 两人同时倒地。 “雷勇!” 叶雄嘶吼一声,想要衝上去,但却被成德军的將领和士卒围了起来。 他举刀朝周围的成德军士卒吼道。 “来啊!来啊!” 成德军的士卒被他这副拼命的气势嚇住了,围著他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粮草大营的南边忽然火光冲天。 辅兵们趁乱从暗处冲了进来,手持火把,將粮草一垛一垛地点燃。 火苗舔著乾草,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留守的成德军將领看见粮草著了,脸色大变,嘶吼道:“救火!快救火!” “別管那些骑兵了,救火!” 成德军的士卒们慌了。 粮草是他们的命根子,没了粮草,四万大军就要饿肚子。 他们顾不上围杀叶雄,纷纷朝粮垛跑去灭火。 但火势已经太大了,几十个粮垛同时燃烧,根本扑不灭。 几个辅兵趁乱衝过来,架起浑身是血的叶雄,拖著他往营外跑。 叶雄的力气已经耗尽了,昏了过去。 辅兵们把他拖到营外,扔上一匹马,拍马就跑。 身后,粮草大营化为一片火海。 第206章 迎战 怀川军镇內,尸横遍野。 这是北原军攻下的第四个军镇,也是目前占领的最大一个。 负责留守的一百多庆州士卒根本抵挡不住北原大军,尽数殞命。 街道上到处是他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座军镇。 孙大海坐在军镇大堂的主位上,面前摆著酒菜,满脸笑意。 他的肚子挺得老高,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酒,一饮而尽。 钱伟站在旁边,满脸堆笑著拱手道:“恭喜大人,已经拿下四个军镇了。” “我看照这个速度,不出几日,半个庆州就能落在咱们手上。” 孙大海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声音洪亮地喊道:“半个庆州岂能满足?我要把整个庆州都拿下来!” “许山在西边扛著成德军,哪有功夫管咱们?” “等他跟王鎔两败俱伤,老子已经把庆州占下来了。” 钱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样会不会太贪了?” “要是让王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让咱们再吐回去?” “毕竟庆州这事,是他挑的头。” 孙大海哼了一声,“这些地盘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吐?” “他王鎔打庆州是为儿子报仇,还想要地盘?” “好事还能让他都占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钱伟连连点头称是,又给孙大海倒了一杯酒。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卒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急促地喊了一嗓子。 “大人!大事不好了!” “粮草大营被烧了!” 听到这话,正在举杯的两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孙大海猛地站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粮草大营里可是有五千人镇守!怎么可能被烧?你再说一遍!” 士卒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地说道:“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几百重甲骑兵,直接冲穿了大营。” “那些骑兵虽然几乎全军覆没,但因为他们的掩护,一帮轻骑兵衝进来把粮草全点了。” “火势太大,救都救不了。” “现在粮草大营已经烧光了,一粒粮食都没剩下。” 孙大海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酒菜碗碟碎了一地。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五千人守不住几百人,我养你们何用?” 钱伟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比孙大海冷静一些,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粮草被烧,咱们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之后,四万大军就要饿肚子。” “再不撤,恐怕咱们四万大军都要折在这儿。” 孙大海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实在是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吃下嘴的肉,但他同样明白没有粮草意味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不甘和无奈地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全军撤回平东军镇以东。” ...... 成德军大营。 王鎔站在舆图前,田承禄、宣大同、文天同站在两侧,正在围著舆图討论军情。 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卒急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稟告道:“大人,北原大军被偷袭了粮草大营,已经撤回了平东军镇以东。” 王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骂道:“废物!四万人连一个平东军镇都啃不下来,还被人烧了粮草!” “孙大海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田承禄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工程器械再有几日就可全部建造完成。” “工匠们日夜赶工,进度比预想的快。” 王鎔沉著脸,沉默了片刻,说:“等工程器械建造完成,立刻攻城。” “这一次,我要让许山知道什么叫绝望!” 另一边,关口军镇大帐。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封刚从东线送来的战报,脸色复杂。 帐中诸將分列两侧,都在看著他手中的信。 燕破岳看了眼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地问道:“是东线那边情况不太好?” 许山摇了摇头:“虽然北原四万大军绕开平东军镇试图偷袭庆州腹地,但三百憾山骑以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烧毁了北原军的粮草大营。” “如此,逼得孙大海不得不率领北原四万大军撤回平东军镇以东。” 帐中安静了一瞬。 叶三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立马上前一步,神情紧张地问道:“夫君,我哥...他怎么样?” 许山看著她,低声道:“放心,人已经救回去了,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命。” 叶三娘闻言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心里满是担忧。 燕破岳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多亏了叶兄,要不是他带著憾山骑以命相搏,北原军不会撤。” “东线的压力解了,咱们就能全力对付成德军了。” 徐啸也点了点头:“叶兄是条汉子,三百人对五千人,硬生生把粮草烧了。” “这种事换了我,我不敢。” 许山伸出手,拍了拍叶三娘的肩膀。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光。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我没事,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 许山知道她心里难受,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太多。 他转过身面对著眾將,声音恢復了沉稳和果断:“王鎔指望不上东边的孙大海了,下一次攻城,一定会比之前更疯狂。” “再加上工程器械已经快造好了,有攻城塔和投石机配合,这一战会很艰难。” “大家要做好准备。” 大牛一拍胸脯,声音洪亮:“怕什么?俺老牛別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让他们来,来多少砍多少!” 燕破岳点了点头。 “人在镇在,死战到底。” 徐啸和薛大宝点了点头,看向许山目光坚定。 见到这一幕,许山微微一笑。 “那就准备迎战。” 第207章 又是一场血战 三天后,成德军再次倾巢出动。 六万大军从营帐中涌出来,排成整齐的方阵,黑压压一片,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关口军镇城下。 旌旗遮天蔽日,矛尖如林,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地面剧烈颤抖。 四座攻城塔被推在队伍最前面,每座塔都有五层楼高,比关口军镇的城墙还高出一截。 塔身用原木搭建,外面蒙著湿牛皮,用铁钉加固。 每一层都有弓箭手,可以居高临下朝城墙上射击。 攻城塔后面是十几辆高大的投石机,再后面是抬著云梯的步兵,推著攻城锤的力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种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庆州军士卒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许山站在城墙最高处,看著远处缓缓逼近的攻城塔,对身边的炮手们下令。 “瞄准攻城塔,开炮!” 十八门火炮同时怒吼,实心炮弹飞向四座攻城塔。 炮弹砸在塔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飞溅,牛皮被撕开一道道口子,但塔身只是晃了晃,没有倒塌,继续往前移动。 许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攻城塔明显针对火炮做了防护升级,塔身加厚了,外面又裹了一层湿牛皮。 炮弹打上去只能打掉一些碎屑,伤不到筋骨。 但火炮不能停,如果让四座攻城塔全都搭上城墙,敌军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塔上衝过来,防守压力会倍增。 “继续轰!” 炮手们加快了装填速度,炮弹一发接一发地飞向攻城塔。 一座攻城塔的底部被连续击中多次,木柱断裂,塔身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上面的弓箭手摔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庆州军士卒发出一阵欢呼。 但就在这时,成德军后方的投石机也开始还击了。 几十块巨石呼啸著从空中飞来,砸在城墙上。 一座炮台被巨石直接命中,炮台上的火炮被砸翻,旁边的数个炮手更是被直接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 王云彤正在旁边的炮位指挥,距离稍远,但也被衝击波波及,整个人飞了出去。 许山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抱在怀里,转了一圈卸掉衝击力。 王云彤的脸色煞白,耳朵嗡嗡响,眼睛发直,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 许山关切地问了一句。 王云彤摇了摇头,挣扎著站起来,又要往炮位跑。 许山一把拉住她,声音不容商量:“下去,这里太危险了,你帮不上忙。” 王云彤急了,声音又急又脆:“我不下去!我要跟你一起战斗!” “火炮是我管的,我不能走!” 许山看著她,沉默了一息,抬手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上。 王云彤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一闭,昏倒在许山怀里。 许山叫来两个士卒,把王云彤抬下去送到安全的地方。 “继续轰!” 他转过身,朝炮手们下令。 剩下的火炮继续朝攻城塔轰击。 在又损失了一座炮台后,第二座攻城塔终於被轰塌。 但剩下的两座攻城塔已经趁这个时间逼近了城墙,一左一右,同时搭上了墙头。 巨大的塔身靠在城墙上,木板从塔里伸出来,搭在垛口上。 成德军的士卒从塔里涌出来,手持刀枪衝上了城墙。 后方督战的王鎔看到这一幕,面露喜色,举起令旗朝前一挥,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全军出击!给我把庆州军的杀光!” “谁能拿到许山的脑袋献上来,我赐他千两黄金,封將军!” 收到命令的成德军的士卒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著朝城墙衝去。 身后的弓箭手拼命放箭,压制城墙上庆州军的火力。 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墙,成德军的士卒咬著刀往上爬。 左侧的攻城塔上,燕破岳和徐啸率队阻击。 燕破岳银盔银甲,长枪在手里上下翻飞,每一枪都刺穿一个敌人的胸膛。 徐啸带著连弩手蹲在垛口后面,朝塔里疯狂射击,弩箭一支接一支,打得成德军的士卒不敢露头。 但成德军士卒太多了。 前面倒下一批,后面又涌上来一批。 右侧的攻城塔上,叶三娘持枪守在最前面。 叶雄重伤的消息一直在她心里烧。 她把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力量,手中长枪左刺右挑,硬是杀得成德军士卒不得前进半步。 然而一个成德军的將领趁她不注意,从侧面摸了过来,举刀就要砍。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远处飞来,正中那將领的咽喉。 箭矢贯穿脖子,血喷出来,將领瞪著眼睛倒下。 叶三娘转头看去,许山正站在城墙中段,手里握著黑鳞弓,朝她点了点头。 之后他放下黑鳞弓,继续指挥著城墙上的士卒防守。 叶三娘收回目光,继续拼杀。 城墙的爭夺战异常激烈。 成德军一度占领了好几段城墙,但燕破岳带著士卒冲了上去,硬生生又把人推了回去。 徐啸的连弩手集中火力封锁塔口,成德军的后续部队上不来,已经上了城墙的成了一支孤军,被围起来一个一个砍倒。 眼看城墙上打不开局面,田承禄下令攻城锤猛击城门。 几十个力士抬著粗大的撞木,喊著號子,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 城门是铁皮包的厚木板,但经不住反覆撞击。 在一次次撞击中,逐渐开始铰链鬆动,木板开裂。 最后轰的一声,城门被撞开了。 田承禄大喜,挥刀朝前一指。 “衝进去!” 成德军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向城门洞。 但他们刚衝进去,迎接他们的是便是一排排势大力沉的精钢投矛。 大牛率领重甲步兵死死守住门洞內侧。 前排的重甲步兵手持大盾长枪顶在最前面,后面的重甲步兵则手持精钢长矛,一根接一根地朝著门口方向射去。 投矛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瞬间穿透了成德军士卒的盾牌,直接把人钉在地上。 第一批衝进去的几十个士卒几乎是瞬间倒下,尸体堆在洞口。 后面的士卒踩著尸体继续冲,好不容易衝到近前又一头撞在重甲步兵的大盾上,被长枪一枪刺穿。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地堵住了整个门洞。 成德军的士卒踩著自己同伴的尸体往上爬,但根本冲不过去。 重甲步兵组成的钢铁防线,像一座大山,牢牢地堵住了城门。 从清晨到黄昏,成德军发起了数次进攻,但每一次都被打退。 城墙上、城门洞前、攻城塔里,到处都是尸体。 血流成河。 成德军的士卒们终於扛不住了,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鸣金声响起,成德军如退潮般撤了回去。 城墙上,庆州军的士卒们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许山看著撤走的成德大军,脸上的神情依旧凝重。 “修补城防,准备防守下一轮攻城。” 眾將齐声应了,各自去忙。 第208章 想当黄雀? 沧州节度使府的大堂里,烛火通明。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偶尔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李崇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几份刚从庆州前线送来的战报。 烛火映著他的脸,半明半暗,颧骨处的阴影很深,眼窝深陷,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已经看了这些战报不下五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李崇信站在右侧,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光不时扫向李崇远,想开口又不敢。 崔可歌站在左侧,手里捏著一把摺扇,扇子没打开,手指在扇骨上不停地摩挲。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两个人面面相覷,大堂里的气氛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个许山,果然不可小覷。” 李崇信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著一丝佩服,“凭藉不到八千守军,硬是顶住了成德六万大军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小子,真是块硬骨头。” “可惜...” 他说到这看了李崇远一眼,没再说下去。 一旁的崔可歌一脸无奈,看向李崇远急切地说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趁著许山缠住成德大军的机会,咱们对成德藩镇先下手为强?” “王彦章和陈灿率领的三万大军已经到了青白河附近,只待您一声令下,就能杀进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李崇远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声音在房间內迴荡。 “不急,先让王鎔跟许山打著。”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许山能一直守住成德的六万大军,城总有破的那一天。” “就算不破,也能消耗成德大军的兵力。” “咱们以逸待劳,不急於一时。” “打仗嘛,有时候等,比打更重要。” 李崇信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在理,王鎔六万人打了这么久,死伤少说也有一两万了。” “就算他拿下关口军镇,也是强弩之末。” “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曹德孟那边不也没动嘛,咱们不急。” 崔可歌也点了点头,不再催促,但手里的摺扇还是捏得紧紧的。 李崇远端起茶碗准备来上一口,但还没喝,忽然看向崔可歌问了一句:“陈灿那边情况如何?这几天有什么异动?” 崔可歌想了想说道:“根据咱们的探子回报,陈灿的大帐中这几日很安静,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每日照常议事、点卯、巡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李崇远眉头微皱。 “哪里奇怪?” 崔可歌答道:“陈灿这几日突然喜欢吃鱼了,每天都要让人去河边捞一条新鲜的河鱼做著吃。” “他以前吃鱼的次数可不多,这突然变了口味,不得不让人多想。” 李崇信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不耐烦:“大战在即,他倒是挺会享受的。” “吃鱼就吃鱼,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就是嘴馋了。” “一个老头子,还能翻出什么浪?” 李崇远抬手制止了李崇信,眉头拧得更紧了,陷入了沉思中。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听说过一种手段,叫鱼腹藏信。” “把密信用油纸包好,塞进鱼肚子里,做成菜送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吃鱼的人拿到密信,看完就烧,不留痕跡。” 听到这话,李崇信的脸色立马变了。 “大哥的意思是陈灿是借著吃鱼的名头,在暗中联络谁?” “会不会是跟许山?” 一旁的崔可歌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李將军怀疑得有道理,这几天陈灿的亲兵確实频繁出入河边。” “而且每次都是单独行动,不带別人,可疑得很。” 李崇信急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大哥,这老小子果然贼心不改!” “您下令吧,让王彦章先下手为强,趁他没防备,把他拿下!” “到时候隨便找个理由,就说他通敌,杀了就杀了。” “不然真等他跟许山勾搭上了,咱们就被动了。” 李崇远皱著眉头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他眯了眯眼说道,“而且陈灿现在处在青白河前沿,要是动了他,雍州军譁变不说,还容易暴露咱们大军的行踪。” “到时候让王鎔知道咱们的人到了他成德藩镇边上,说不定就会提前折返。” “如果是这样,那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李崇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李崇远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让王彦章多盯著他点就行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但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李崇信只好抱拳,压著火气应了一声。 李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將领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慌乱大声道:“大人,前线急信!” “曹德孟已经率领四万宣武军,直扑成德藩镇的元州!” “前锋已经攻破了平阳军镇,正朝腹地推进!” “这是刚刚送来的战报,宣武军的速度极快,一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李崇信和崔可歌都是满脸震惊,面面相覷。 而李崇远则是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带著压不住的怒意冷哼一声。 “曹德孟这个不守信用的东西,说好了等我消息,他倒先动了!” “他这是要抢地盘,还是要坏我的事?” 崔可歌上前一步,“大人,曹德孟这番行动,应该是想打咱们和王鎔一个措手不及。” “他肯定也收到了成德军在庆州陷入僵局的消息,知道王鎔的主力被拖住了,后方空虚。” “咱们要是还按兵不动,可就被动了!” “到时候成德的地盘让他抢走一半,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李崇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原本按兵不动,是想让王鎔继续跟许山死磕,消耗双方的实力。 但现在曹德孟一动,王鎔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必然撤军回援。 他要是再不动,曹德孟一个人就把成德的地盘全吞了,他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算计的冷光。 “曹德孟想吃地盘,就让他吃。” 李崇远的声音恢復了镇定,“他不是想当黄雀吗?那我就让他当螳螂。” “崇信,你带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宣武藩镇。” “宣武军主力去了成德,后方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你直捣他的老巢,把他的家底给我端了。” “拿下宣武之后,立刻率兵北上,与王彦章、陈灿匯合。” “等王鎔回来,先让曹德孟跟他打。” “咱不急,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成德是咱们的,宣武也是咱们的。” 李崇信兴奋地抱拳。 “遵命!”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崔可歌看著李崇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看了看李崇远,低声问道:“大人,那陈灿那边还要继续盯著吗?” 李崇远点了点头:“让王彦章盯死他,一有异动,可以先斩后奏。” “但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崔可歌点了点头,也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李崇远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看著那些標註著兵力部署的標记,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几下,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晃动,忽大忽小。 他的手指在成德藩镇的位置上慢慢划了一圈,又移到宣武藩镇的位置上,最后停在庆州的位置上,嘴角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第209章 狗咬狗 关口军镇的正面战场上,双方已经僵持了一个半月。 城墙千疮百孔,弹痕累累。 原先十八座炮台,如今只剩下最后五座,其余的都被成德军的投石机砸毁了。 城墙上到处是修补的痕跡,新砌的砖石顏色不一,像一块块补丁,诉说著这场持久战的惨烈。 守军从最初的近八千人,锐减到不足五千人。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呻吟声日夜不断,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药味。 但成德军的损失更大。 他们的工程器械几乎消耗殆尽,攻城塔、投石机、云梯,能用的不多了。 士卒伤亡更是超过万人,就连元州指挥使文天同也在上次攻城战中不幸被开花弹击中,尸骨无存。 成德大军围城一个半月,迟迟没有进展,士卒们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变成了疲惫厌战。 最关键的是,粮草也出了问题。 六万大军的补给线太长,从成德腹地运到关口军镇,要经过几百里的山路。 沿途的民夫不堪重负,逃亡者越来越多。 如今大营里的存粮不足,伙夫们做饭的时候,锅里的粥越来越稀,肉越来越少。 士卒们看著碗里的稀汤寡水,骂声不断,整个成德军大营里瀰漫著一股消极的情绪。 厌战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將军们根本压不住。 中军大帐里,王鎔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瘦了一大圈。 面前的桌案上摊著几份军报,有关於粮草的,有关於伤亡的,有关於后方动向的。 他一份都没看,只是盯著舆图上的关口军镇,像是要把那个黑点盯出一个洞来。 田承禄站起来抱拳道:“大人,末將刚去查了一下粮草情况,很不乐观。” “要是后方的粮草再运不上来,咱们就要断粮了。” 王鎔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阴沉地问了句。 “你想说什么?” 田承禄犹豫了片刻,抱拳跪下说道:“末將斗胆,请大人撤军吧。” “关口军镇的守军背靠庆州,粮草补给容易,咱们耗不起。” “再打下去,不用许山出手,咱们自己就崩了。”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王鎔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怒意和不甘。 “撤军?不可能!” 他大手一挥,“我已经传信后方,让他们儘快筹措粮草送过来。” “我就不信,他庆州军的兵力能耗过我们。” “咱们累,他们更累!” “只要再来几次,那该死的城一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田承禄看著王鎔近乎疯狂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他再次开口,“大人,您別忘了还有李崇远支援的三万大军,一直没有露面。” “万一他们绕到咱们后方,与庆州军前后夹击,咱们插翅难飞。” 王鎔眉头紧皱。 他当然记得那三万天卢军,那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隱患。 “还没查到他们的位置?” 田承禄摇了摇头,“很怪,那只大军走到北齐山附近后一头扎进山林,之后再也查不到踪跡了。” “末將派了几拨斥候,都没有找到,像是在山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可能?三万大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你派去的斥候,是不是根本没找对地方?” 田承禄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大人,如果一个东西在一个地方怎么也找不到,那很可能说明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在那里。” “那三万天卢军,可能根本就没有向北齐山的方向走。”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关口军镇!” 听到这话,王鎔悚然一惊。 还没等他开口,帐帘忽然猛地被人掀开,宣大同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很是凝重。 “大人!后方急信!” 他抱拳道,“宣武四万大军已经突破平阳军镇,直扑元州腹地!” 王鎔猛地站起来,怒声道:“曹德孟这个卑鄙小人,他竟然敢趁火打劫!” 宣大同看了王鎔一眼,欲言又止。 王鎔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是!” 宣大同开口道,“之前一直失去踪跡的三万天卢大军突然出现在青白河一带,正在朝松州方向移动。” “看那个架势,倒像是要打咱们的松州!” “松州的守军只有不到五千人,根本挡不住。” “大人,咱们被两面夹击了!” 王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崇远,你也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得很啊!” 田承禄站了起来,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说道:“大人,撤军吧!再不撤就晚了!” “宣武军已经打到了元州,天卢军兵临松州,咱们的主力全在这儿,后方空虚,根本守不住。” “要是这两路都被他们占了,咱们连回去的路都没有了!” “到时候別说报仇,咱们自己都要成丧家之犬!” “大人,末將附议!” 宣大同也跪了下来,“许山跑不了,庆州跑不了,等咱们收拾了曹德孟和李崇远,再回来打也不迟。” “现在硬撑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王鎔攥著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喘著粗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帐中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最终,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算许山这小子运气好。” “传我命令,全军后撤。” 王鎔挥了挥手,“先回成德收拾了那两个玩阴招的东西,再回来跟他算帐。” 田承禄和宣大同同时抱拳,转身衝出帐去。 撤军的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暮色中迴荡,像一头巨兽的哀鸣。 与此同时,关口军镇的城墙上,许山带著一眾將领站在垛口后面,看著远处成德军大营里冒出的炊烟和移动的火把。 燕破岳转头看向许山,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还真让你猜对了,李崇远果然等不及要对成德下手了。” “只是没想到宣武军也下场了,这下西边可要热闹了。” 叶三娘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和嘲讽:“狗咬狗罢了。” 徐啸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语气轻鬆道:“仗终於打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许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完呢,让他们先在西边狗咬狗,咱们该去会一会北原的孙大海了。” “一直让他堵著东边,也不是个事。” 大牛兴奋地一拍斧柄,眼睛放光:“早就该收拾那个孙胖子了!” 许山点点头。 “传令下去,休整三天。” “三天后,全军东进。” 第210章 乘胜追击 平东军镇外,北原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大海从庆州腹地仓皇撤回来后,並不甘心。 他补充了粮草,又从后方调来了新兵,休整了几天便再次对平东军镇发起了猛攻。 虽然每一次进攻都被打退,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平东军镇守军的震天雷储备明显不足了。 最初几天,震天雷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炸得北原军死伤惨重。 但最近几天,震天雷的密度明显下降,有时候半天才响几声,而且准头也差了不少。 孙大海判断,守军的震天雷快用完了。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指挥北原军对平东军镇发起了猛攻。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地朝城墙压去,脚步声如闷雷,旌旗遮天蔽日。 城墙上,徐啸和瘦猴正在指挥士卒拼命阻击。 瘦猴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著一颗震天雷,眼睛盯著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北原军士卒。 他的身边,火器营的兄弟们排成一排,每人手里都攥著一颗震天雷。 “都別瞎扔!” 瘦猴朝身边吼了一嗓子,“给我朝人多的地方炸!省著点用!咱们没多少了!” “炸完这一批,后面就只能拼刀子了!” 几颗震天雷扔了下去,落在北原军最密集的地方。 隨著震天雷轰然炸开,铁片四溅,周围十几个北原军士卒立马被炸飞,残肢断臂散了一地,血雾瀰漫。 活著的人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脸上带著疯狂和恐惧。 瘦猴的存货確实不多了。 从朔风镇带过来的数千枚震天雷,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消耗,几乎见了底。 他心疼得直咧嘴,但不敢停。 每扔一颗,就少一颗。 然而隨著震天雷越用越少,已经无法阻挡北原军的进攻步伐, 北原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架起了云梯,开始攀爬。 震天雷已经不起作用了,距离太近,扔下去会炸到自己人。 瘦猴索性把剩下的震天雷往箱子里一扔,拔出雁翎刀,朝身后的火器营兄弟们吼了一声, “兄弟们,跟我上!” 火器营的汉子们纷纷拔刀,跟著瘦猴冲了上去,与北原军的登城士卒绞杀在一起。 城墙的另一边,魏山虎手持雁翎刀,也在带著麾下的士卒拼死阻击。 他用刀背砸翻了一个爬上来的北原军士卒,转身来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 然而北原军士卒似乎杀不完一般,越来越多。 城墙之上已经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到处都是廝杀在一起的士卒。 尸体不断倒下,鲜血流了满地。 在北原军的不断轰击匣,右侧城墙上被打开一处缺口,无数的北原军士卒从这个缺口涌了上去多。 庆州军的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队正带著几十个士卒从远处冲了过来。 正是赵五。 身为庆州讲武堂第一期的学员,刚结业就被派到了东线。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铁甲,手里握著一张弓,背上还掛著两壶箭。 虽然还年轻,但眼神沉稳。 赵五衝到缺口处,没有急著拔刀,而是蹲下来,取下弓,搭上一支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闪电。 箭矢飞出去,正中一个衝上来的北原军队正的咽喉。 隨著队正一死,他身边的几十个士卒明显慌了。 赵五没有停,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稳住!” 赵五朝身边的士卒喊道,“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不要乱!” 他一边射箭,一边指挥,声音穿透了喊杀声,传到了每一个士卒的耳朵里。 原本溃散的防线在他的指挥下渐渐稳住了。 一旁廝杀的瘦猴看箭赵五箭箭命中,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箭法!讲武堂出来的?” 赵五点了点头。 “第一期学员,赵五!” 瘦猴咧嘴笑了,一刀砍翻一个衝上来的北原军士卒,吼道:“好样的!回去我请你喝酒!” “不,请你吃肉!整只羊!” 城墙下的北原军中军,孙大海骑在马上,肥胖的身躯在马背上晃来晃去。 他看著城墙上胶著的战况,急得直跺脚。 “再上去两个营!今天一定要拿下!” 钱伟在旁边劝道,“大人,今天攻了大半天了,士卒们太累了,死伤也不少。” “先撤吧,休整一夜,明天再攻。” “反正平东军镇又跑不了,等下次再攻也不迟。” “咱们先回去...”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天要是再不拿下,士气就散了!” “传令,全军压上!把预备队也拉上去!” “我就不信了,他几千人能挡住我几万人!” 钱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地面在微微颤抖,碎石被震得跳动起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两支千人左右的骑兵从后方包夹而来,左右两翼,气势汹汹。 左边的骑兵队伍中当先一匹枣红马,马上红衣女子手持长枪,长发在风中飘扬,英姿颯爽。 正是叶三娘。 右边的骑兵银盔银甲,领头之人面如冠玉,同样手持长枪,面容冷峻, 正是燕破岳。 两支骑兵像两把尖刀,直直地朝北原军的侧后方插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孙大海嚇了一大跳,“哪来的这么多骑兵?庆州军的主力不是在西边吗?他们怎么过来的?” 钱伟的脸也白了,“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大人,赶紧下令阻击啊!” 但北原军的注意力全在攻城上,士卒们都在往城墙方向涌,后方的防备空虚。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支骑兵已经衝到了跟前,距离不到百步了。 叶三娘一马当先,长枪刺穿了一个北原军將领的胸膛,拔出来后带出一蓬血雨。 朔风骑紧跟其后,雁翎刀左劈右砍,一路碾压过去。 燕破岳的白马游骑也不示弱,长刀挥舞,砍得北原军士卒抱头鼠窜。 两支骑兵在北原军阵中来回衝杀,如入无人之境。 马蹄踏过尸体,刀光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魏山虎看到这一幕大喜过望,举起刀朝身边的士卒吼道,“打开城门!兄弟们跟我衝杀出去!” 城门轰然打开,魏山虎带著城中的庆州军衝杀出去。 瘦猴和赵五也带著人从城墙上衝下来,加入了反击的队伍。 北原军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 士卒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將领们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 孙大海想要稳住阵型,但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亲兵护著他往后撤,钱伟跟在他旁边,大声喊道:“大人,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孙大海咬著牙,看著自己的大军像雪崩一样溃败,心里又怒又怕。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东军镇的城墙,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面还在飘扬的旗帜,最终调转马头,跟著溃兵往后跑。 北原军的大营就在后面不远,只要跑回大营,就还有机会。 但许山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著仓皇后退的北原军,明白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杀!一个都別让他们跑了!” 、 第211章 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小 孙大海在后撤的途中好不容易聚拢了数千残兵。 他朝大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想著只要退回大营,凭藉营墙和拒马,还能撑一撑。 钱伟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狼狈不堪。 他一把拉住孙大海的马韁绳,“大人,不能回大营了,庆州军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 “就算退回了大营,按现在的士气也根本守不住!” “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正要骂,目光扫过大营的方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营门口,许山已经率领朔风骑堵住了去路。 朔风骑在营门口来回衝杀,像一堵铁墙,把溃兵挡在外面。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卒被砍翻在地,尸体堆在营门口。 后面的不敢再往前,转身往別的方向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孙大海看著这一幕,自知已无力回天。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我本想来吃肉,却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砧板上的肉。” “许山啊许山...你够狠!”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喊道:“走!趁著战场混乱,撤回潁州!” 说罢便调转马头,朝北原藩镇的方向逃去。 而此时,整个战场已经彻底一边倒。 北原军的士卒死的死,逃得逃,降的降,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宛如人间炼狱。 临近黄昏,战斗终於结束。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格外淒凉。 许山和魏山虎、瘦猴站在北原军大营的门口,看著庆州士卒们打扫战场。 魏山虎把雁翎刀插回鞘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看向许山好奇地问了一句:“许头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西边不是正打著吗?王鎔那六万人撤了?” 许山点了点头,“李崇远和宣武的曹德孟趁著王鎔攻打关口军镇之际,发兵偷袭成德藩镇腹地。” “王鎔后院起火,不得不撤兵回去守著。” “西边的仗,暂时打完了。” 魏山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鎔这个蠢货,被李崇远和曹德孟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他在这儿打了快两个月,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捞著,老家还差点被人端了。” “孙大眼更蠢,被王鎔忽悠来打咱们,结果王鎔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挨揍。” “这叫什么事?” 瘦猴在旁边也笑了,语气轻鬆地说道:“孙大眼要是知道王鎔早就撤了,估计得气得吐血。” “不过话说回来,他跑了也好,省得咱们还得费劲埋他。” 两人笑著交流一番,气氛轻鬆了不少。 赵五走上前来,向许山抱拳行礼。 他站得笔直,朗声道:“大人,北原军已经彻底败退,俘虏五千余人,缴获的粮草輜重不计其数,正在清点登记。” 瘦猴走上前,拍了拍赵五的肩膀笑道:“许头儿,这小子可以!” “箭法准,脑子也灵,还会带兵。” “讲武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许山上下打量了赵五一眼,觉得面熟,问了一句:“你是吴天宇手下那个兵?” 赵五抱拳,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那日在讲武堂靶场,我斗胆与大人比箭,被大人教训了一顿。” “回去苦练了许久,一直想找机会再向大人请教。”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燕破岳策马来到许山面前,翻身下马后抱拳说道:“搜遍了整个战场,没有发现孙大海的踪跡。” “问了好几个俘虏,都说看到他往东边跑了,应该是趁乱逃了。” 魏山虎皱著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孙大海打仗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小。” “四万大军,被他带成这副模样,还好意思当节度使。” “行了,可以了。” 瘦猴语气轻鬆,带著几分调侃:“他北原四万大军来攻,被咱们消灭大半,放眼整个北疆,这战绩也足以自傲了。” “孙大眼能跑掉,那是他祖坟冒青烟。” 魏山虎笑了笑,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 笑声在暮色中传开,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许山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先回平东军镇休整。” “传令下去,伤员优先安置,俘虏集中看管,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 “明日一早,论功行赏。” 眾將齐声应了。 ...... 平东军镇的一个房间里,叶雄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被子,整个人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紧闭的眼睛。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若隱若现。 许山带著叶三娘推门而入。 叶三娘看见床上的叶雄,眼圈顿时红了,立马扑到床边,握住叶雄的手,声音哽咽。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把脸埋在叶雄的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泣不成声。 许山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叶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眼睛浑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叶三娘感觉到手里的手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见叶雄睁著眼睛看著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抱住叶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叶雄被抱得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三娘,哥没事,但你要是再抱下去,哥可能真的有事了。” 叶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擦了擦眼泪,但还是忍不住抽泣。 许山笑著拍了拍叶三娘的肩膀,声音温和:“大哥刚醒,让他缓一缓。” “你去厨房看看,弄点吃的过来,粥就行,別太油腻。” “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肠胃受不了。” 叶三娘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起身出去了。 许山在床边坐下,看著叶雄笑道:“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著憾山骑烧了北原军的粮草,东线的仗不会这么顺利。” 叶雄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悲悽,看著许山颤抖地问道:“憾山骑...损失了多少?” 许山沉默了一瞬,“三百人回来的不到五十,雷勇也...战死了。” 叶雄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攥紧了被子,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发涩地说道:“我没带好憾山骑,对不起那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憾山骑的兄弟们没有白死,他们的牺牲,换了整个东线的胜利。” “庆州的百姓会记住他们,咱们也会记住他们。” 叶雄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聊了平东军镇的战况,又聊了关口军镇的战况,说了成德军撤兵、李崇远和曹德孟偷袭成德的事。 “李崇远果然还是动手了。” 叶雄沉声道,“他这个人野心太大,迟早会把整个北疆都拖下水。”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叶三娘端著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和一碗鸡汤。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对许山说:“大哥这边有我照顾就行了,猴子那边说军情出来了,让你去大帐商討。” 许山朝叶雄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出了房间。 第212章 趁他病要他命 平东军镇大帐中,烛火通明。 燕破岳、瘦猴、魏山虎围坐在舆图前討论,赵五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本子,正在记录。 帐外的夜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更鼓声。 许山掀帘走进来,眾人站起来抱拳行礼。 他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眾人后问了一句:“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没有?” 赵五翻开本子,念道:“我军阵亡七百二十三人,重伤四百一十六人,轻伤一千余人。” “憾山骑损失最重,三百人仅存四十七人,副將雷勇战死。” “火器营震天雷消耗殆尽,急需补充。” “粮草尚足,缴获的北原军物资可以支撑两个月。” 帐中安静了一瞬。 魏山虎低著头,瘦猴嘆了口气,燕破岳的眉头皱了一下。 许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道:“阵亡的兄弟,抚恤加倍,送到家人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雷勇的抚恤,按最高標准发放。” 赵五在本子上记下来。 “论功行赏的事,也要儘快落实。” 许山继续说:“谁杀了多少敌人,谁立了什么功,都要登记清楚。”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是规矩。” 燕破岳点了点头,“已经在做了,各营的报功文书这两天就能收齐。” 许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成德藩镇上数道:“李崇远忙著抢成德的地盘,短时间不会对咱们下手。” “西边有王鎔、曹德孟、李崇远三家在混战,暂时顾不上咱们。” “这是个机会。” 燕破岳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咱们趁著李崇远派三万大军进攻成德的时候,偷袭他的老巢?” “天卢藩镇兵力空虚,沧州守军不多,要是能拿下沧州...” 许山摇了摇头,“李崇远手下还有不少兵,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万一短时间啃不下来,等进攻成德的三万大军回来,咱们就被两面夹击了。” “到时候別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 燕破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魏山虎接话道:“既然动不了天卢,那就索性休养生息。” “咱们刚经歷连番大战,兵力损失不小,粮草也消耗了大半。” “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整备队伍,扩充兵力,打造兵器,训练新兵。” “等西边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 瘦猴和赵五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许山又一次摇了摇头,“如今整个北疆四镇都乱了,这是个机会,时不再来。” “要想提升实力,就要扩大地盘。” “窝在家里练兵,练得再好,也只是一只守户之犬。” 闻言,眾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许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原藩镇的位置上,声音拔高了几分:“北原藩镇虽然是北疆四镇中最小的,只有三州之地。” “但如今孙大海的四万大军已经被咱们打残了,正是个好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咱们应该趁势將整个北原吞下,而且速度要快,不能给孙大海喘息的机会。” 魏山虎兴奋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孙大眼那狗日的在咱们庆州祸害了那么久,抢了多少地盘,杀了多少百姓,该让他还回来了!” 燕破岳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好!那就打北原!” 许山说道:“大牛和徐啸带著大部队还在路上,但咱们不等他们了。” “咱们这边休整三天,三天后进军北原藩镇。” “这一次,攻守易行了。” 眾將都很兴奋,纷纷站起来抱拳,齐声应了,各自下去准备。 魏山虎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来,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许头儿,有个问题。” 他走回来,压低声音说到:“咱们大军进攻北原,留著那五千北原军俘虏,是个隱患。” “万一他们在后方闹事,或者跟孙大海里应外合,咱们就被动了。” “依我看,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咱们正是缺兵少卒的时候,杀了太可惜。” “这五千人能打仗,见过血,是现成的兵源。” “只要把他们收编了,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走,跟我去看看。” 两人出了大帐,朝关押俘虏的地方走去。 ...... 关押俘虏的地方在平东军镇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木柵栏围著,上面拉著铁丝,外面点著火把。 木柵栏里面,五千多个北原军俘虏蹲在地上,黑压压一大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恐惧,眼睛不时瞟一眼外面的庆州军士卒。 看守俘虏的庆州军士卒手持刀枪,站在柵栏外面,面无表情,目光警惕。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许山带著魏山虎走进柵栏,俘虏们骚动了一下。 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庆州军士卒用刀背砸了回去,蹲下来不敢动了。 许山站在一个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些俘虏。 “我知道你们饿,打了大半天的仗,滴水未进。” “我也不跟你们说虚的。” “我许山,从来不亏待跟著我的人。” 他一挥手,几个庆州军士卒抬著七八个大箩筐走了进来,放在俘虏面前。 箩筐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馒头,麦香瀰漫开来。 馒头是刚蒸出来的,冒著白烟,在火把的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俘虏们闻到馒头的香味,眼睛都亮了,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被看守喝止。 许山继续开口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跟著谁的,也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愿意跟著我,过往的一切罪责,一律不予追究。” “你们的待遇,跟庆州军其他士卒一视同仁。” “每月餉银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伙食顿顿有肉,管饱。” “立了功有赏,战死了,抚恤也会送到家人手上。” “我说话算话!” 俘虏们一片譁然。 庆州军的待遇,在整个北疆都是出了名的好。 餉银高,伙食好,从不剋扣。 他们早就听说过,但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一个年轻的俘虏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地问道:“许將军,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们真的能跟庆州军一样?” 许山看著他,点了点头:“我许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又一个俘虏站了起来。 “我愿意!我愿意跟著许將军!”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俘虏们纷纷站起来,表示愿意追隨许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许山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把馒头髮下去。” 庆州军士卒打开箩筐,把馒头一个一个递到俘虏手里。 俘虏们接过馒头,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有人吃著吃著哭了,眼泪掉在馒头上,混著馒头一起咽下去。 他们打了一天的仗,又在战场上被俘,早已飢肠轆轆。 这个馒头,是他们今天吃到的第一顿热食。 许山站在土坡上,看著那些俘虏狼吞虎咽的样子,对身边的魏山虎说:“这五千人,编成五个营,分散到各支部队里。” “骨干从咱们的老兵里调,让他们互相牵制,时间长了就自己人了。” 魏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第213章 连连后撤 潁州州府,节度使府的大堂里,烛火昏暗。 孙大海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椅子腿都弯了。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著几份刚收到的战报,看著这些战报,手指不由地微微发抖。 四万大军,如今只剩几千残兵,他的心里像被火烧一样。 他已经得知了曹德孟和李崇远率军偷袭成德腹地,导致王鎔不得不撤军回援的消息。 气得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钱伟一脸:“李崇远!曹德孟!这两个狗东西!” “要不是他们,王鎔的六万大军还在关口军镇压著,许山哪有余力来打我?” “王鎔也是个蠢货,被人偷了家还不知道,撤得那么快,连个招呼都不打!” 钱伟站在旁边,缩著脖子,不敢接话。 等孙大海骂累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咱们的兵力,现在连一万都凑不齐了。” 孙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沉思片刻后,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说道:“传令整个藩镇,强徵兵源。”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只要是男的,全给我征上来。”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队伍再拉起来。” “不管能不能打仗,先把人凑够,充门面也好。” 钱伟的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这样会引起极大的民怨。” “潁州、云州、蔚州,三州的百姓已经被咱们征过好几轮了,家里的壮丁都抽空了。” “再征,就只能征老人和孩子了。” “到时候恐怕不等许山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要是不把兵拉起来,就等著被吃吧!” 钱伟眉头微皱,“大人,现在其他三个藩镇都打成了一团,北莽那边又在忙著爭夺皇位,谁会来吃咱们?” 孙大海哼了一声,“你別忘了还有一个人。” 钱伟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许山?不可能吧?” “他刚刚经歷了关口军镇和咱们两场大战,兵力损失不小,粮草也消耗了大半。” “他不休养生息,还有力气来打咱们?” 孙大海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许山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他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猎户变成庆州指挥使,这样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扩张的机会。” “我只希望,他能晚点来,给咱们一点时间。” 钱伟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將领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高声道:“大人!庆州军兵分两路,已经杀进了潁州!” “一路从平东军镇往北,直扑潁州州府;一路从西边的山路绕过来,已经攻下了咱们的两个军镇。” “沿途守军根本挡不住,有的还没打就跑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们就能打到潁州城下!” 孙大海猛地站起来,满脸不可思议:“什么?这么快?他不是刚打完仗吗?怎么还有力气来打我们?” 钱伟也慌了,声音发颤:“大人,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啊!” “潁州城里还有五千守军,加上周边撤回来的,能凑七八千人。” “州府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咱们死守,许山未必就能攻进来。” “他久攻不下,粮草耗尽,自然就会退去。” 孙大海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摇了摇头。 “不能在这里守,现在的兵力本来就少,士气又低,如果在这里跟许山死磕,就算能守住,也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他围而不攻,咱们就被困死了。” 他站起来,手指在潁州北边的云州位置点了一下,“咱们往后撤,用地盘换时间。” “退到云州去,把潁州让给他。” “同时把整个藩镇的兵力都集中到云州,守住最后一个城。” “等他把兵力分散到占领的地盘上,实力就会削弱,到时候咱们再反攻,才有胜算。” 钱伟急了,“大人,把潁州拱手让人,这也太不明智了!” “这是咱们的根基啊!要是丟了潁州,咱们在北原还有立足之地吗?”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著你那些地盘呢?” “我告诉你,等许山打进来,你什么都没有了!” “跟我一起走,把兵力集中起来,未来还能打回来。 “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钱伟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咬了咬牙,最终跟了上去。 ...... 许山带著大军赶到潁州城下的时候,城门大敞,城墙上空无一人,连个站岗的哨兵都没有。 魏山虎看著敞开的大门,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该不会被咱们嚇跑了吧?孙大眼连城都不要了?” 燕破岳皱著眉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城墙和城门,“会不会有诈?万一他们在城里设了埋伏,咱们贸然进去...” 许山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朝身后喊了一声. “赵五!” 赵五策马出列,抱拳道。 “末將在!” “带一队人进去看看。” “小心点。” 赵五点了五十个精干的士卒,手持刀盾,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城门。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赵五从城里跑出来,来到许山面前,抱拳道:“大人,城內没有发现北原军的踪跡。” “问了几个百姓,都说孙大海前天夜里就带著人往北边跑了,走得很急,连州府的库房都没来得及搬空。” 许山和魏山虎、燕破岳对视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进城。” 许山一夹马腹,策马朝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勒住韁绳,回过头对身后的將领们说,“传令各营约束部眾,不许抢劫,不许扰民,不许私闯民宅。” “违令者,军法从事!” 眾將齐声应了。 庆州大军鱼贯而入,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潁州的街道上迴荡。 百姓们从门缝里、窗户后面偷偷张望,看著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好奇。 第214章 跟他们玩玩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山率领庆州军以风捲残云之势横扫整个北原藩镇。 大军从平东军镇出发,兵分三路。 左路燕破岳率三千人,沿西北方向推进,连克两座军镇,直逼云州边境。 右路魏山虎率两千人,速度最快,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三天之內就拿下了蔚州南部四县。 中路许山亲率主力,步步为营,每下一城便留人驻守,安抚百姓,巩固后方。 潁州、蔚州,十六县之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全部易帜。 各地百姓本就对孙大海之前的残暴统治心生不满。 孙大海为了凑足粮草,横徵暴敛,百姓家中的余粮被搜刮一空。 后来又为了补充兵源,强征壮丁,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民怨早已沸腾,只差一个导火索。 百姓们听说庆州军秋毫无犯,不抢粮、不抓丁、不扰民,又早已耳闻许山抗击蛮子的事跡, 所以等到许山率领大军打进云州,纷纷走上街头欢迎王师。 大帐里,烛火通明。 许山坐在主位上,魏山虎、燕破岳、瘦猴、叶三娘、大牛、徐啸分列两侧。 舆图铺在桌上,標註著北原藩镇三州二十四县的位置。 大部分已经被红笔圈出,只剩云州州府。 魏山虎指著舆图,沉声道:“据前方探马回报,孙大眼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收缩到了云州州府,城內大约有两万人。” “不过一大半都是临时拉的壮丁,没怎么训练,也没打过仗。” “真正能打的,还是他手里那几千残兵,但经过之前那一仗,士气也高不到哪去。” 燕破岳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皱著,补充道:“孙大海趁著咱们占领其他州县的时间,把云州州府的防御设施加固了一遍。” “虽然兵源差点,但以逸待劳,有城墙依託,未必那么容易攻下来。 “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大牛站了起来,手上的宣花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咱们庆州军如今有两万虎狼之师,兵强马壮,士气正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让俺老牛带头攻城,不出三日,必定拿下!” 徐啸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大牛,你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 “云州城的城墙比关口军镇还高,你还没跑到城墙根,城上的箭就把你射成刺蝟了。” “让我带连弩手先压制城头,给你们开路。” “连发弩的射速比弓箭快,一轮齐射足以压住城头的火力,到时候你们再上也不迟。” 瘦猴不甘示弱,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拋著一颗没引线的震天雷,翻来覆去地玩。 他笑著说道:“你们两个都是蛮干,让我先带火器营先去炸他几轮。” 虽然震天雷存货不多了,但往城头一扔,照样能炸得他们抬不起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 大牛说徐啸腿脚不好爬不上城墙,徐啸说大牛脑子不好容易中埋伏,瘦猴说你们两个都不行还得靠他。 三人互相瞪著,谁也不让谁。 帐中其余几人看著他们爭抢主攻权,不由笑了笑。 许山抬起手,三人这才停下来,气呼呼地坐回各自的位置,但眼睛都还瞪著对方。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云州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孙大海想缩在龟壳里,那就先让他缩著。” “咱们没必要强攻,白白损失兵力。” “攻城是最消耗人的,尤其是这种加固过的城墙,硬打不合算。” “咱们的兵虽然不少,但也不能白白送死。” 听到这话,诸將都是点头认可。 “那咱们就地围困他们?” 叶三娘看向许山说道,“这个办法倒也不错,围他几个月,等粮食耗尽,城自然就破了。” “就是费点时间,不知道要等多久。” 许山摇了摇头,“虽然咱们不急著攻,但並不代表要在这浪费时间。” “西边那场仗,王鎔、李崇远、曹德孟三家混战,迟早要打完。” “不管谁胜出,最后都会转过头来对付咱们。” “咱们要早做准备,不能把时间都耗在云州城下。” “等西边的仗打完了,人家腾出手来,咱们还在攻城,那就被动了。” 魏山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咱们怎么办?既不能强攻,又不能久围,总不能在城外干站著吧?” 许山重新坐了回去,看向眾人笑道:“我在进军北原的时候,就已经让云彤回朔风镇督造火炮。” “如今一个月过去,应该能造出十门新炮,顶多七八天后就能运过来。” “加上咱们带来的五门,一共十五门。” 帐中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火炮的威力,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关口军镇那一仗,十八门火炮打得成德军哭爹喊娘。 没有这十八门火炮,他们不可能顶得住成德军的疯狂进攻。 如果说之前那五门火炮只能给他们攻城时打掩护,但现在又多了十门新炮,那可就不一样了。 “十五门火炮,对准一个方向轰,足以给云州州府的城墙开几个口子。” 许山看向眾人说道,“到时候再攻,就容易多了,士卒们从缺口衝进去,伤亡至少能减少一半。” 眾將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咱们也不能让孙大海过得太舒坦。” 许山嘴角微弯,“咱们得给他找点事做,让他睡不著觉。” 燕破岳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许山的意思,嘴角也弯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是想给他们来一出疲敌之术?” “让他们白天不敢鬆懈,晚上不敢睡觉。” “连著几天,他们就精神恍惚了。” “到时候再攻城,他们连刀都拿不稳。”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狡黠:“对,先跟他们玩玩。” “让他们以为咱们要攻了,但又没攻;以为咱们不攻了,又要攻。”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等他们筋疲力尽,等所有火炮都到位,就是咱们进攻的时候了。” 第215章 被耍了 云州州府,指挥使府大堂。 北原诸將站在堂下低著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孙大海脸上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虑和怒意,目光扫过堂下的將领们。 “庆州军已经杀进了云州,你们有没有好的退敌之策?” 堂下的將领们面面相覷,没人开口。 孙大海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都是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 “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话音刚落,一个士卒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庆州两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他们还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给大人亲启。” 士卒双手递上一封信。 钱伟接过来,拆开信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抬头看向孙大海,欲言又止。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让你念你就念!他许山说了什么?” “不就是劝降吗?老子什么没见过!” 钱伟硬著头皮念道:“孙大海,你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速速开城投降,我许山保你性命,给你安排个差事。” “指挥使府的夜壶,以后归你刷了。” “管够,管饱。”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將领低著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憋笑。 钱伟的嘴角抽了抽,强忍著没笑出来。 孙大海一把夺过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后犹不解气地又跺了几脚。 他怒声道:“许山欺人太甚!传令下去,全军登城防守!”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 城墙上,孙大海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扶著垛口,喘了几口气,往外看。 城墙上堆满了守城器械,檑木、滚石、金汁、热油、箭塔、床子弩,应有尽有。 这是他把库房里最后一文钱都掏空了才置办起来的,只等许山攻城,便可迎头痛击。 城外,两万庆州大军已经摆好了攻击阵型。 整个阵型严整有序,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猎猎作响。 那种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大海连忙下令,“都给我到各自的位置守著,不许慌,稳住!” “谁要是慌了,我砍谁的脑袋!” 闻言,北原军的士卒们在城墙上慌乱地跑动,在各自將领的指挥下做著守城工作。 然而就在北原军士卒紧张的准备迎敌的过程中,城外的两万庆州大军却纹丝不动。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渐渐消失。 庆州大军终於动了。 但不是进攻,而是后撤。 “许山这是在干什么?” 孙大海皱著眉头,声音里满是困惑,手指在垛口上敲了两下。 钱伟想了想后说道:“许山应该是见识到了咱们城高墙坚,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所以撤了回去另做打算。” “大人不必担心,咱们以逸待劳,守就是了。” 孙大海点了点头,哼了一声,“他许山两万多人就敢来攻城,到时候让他有去无回。 说罢,他笑著走下了城墙。 城墙上除了负责警戒的士卒外,其他人都拖著疲倦的身体下了城墙,返回营房。 时间到了后半夜。 月色朦朧,万籟俱静。 孙大海在屋里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又重又急。 “大人!大人醒醒!” “大事不好了!” 孙大海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来不及披上外衣就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著衣衫不整的钱伟,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孙大海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你半夜不睡觉,敲我门做什么?天塌了?” 钱伟急促地说道:“大人,刚传来消息,庆州军要攻城了!” “城外突然出现了大批火把,密密麻麻的,至少几千人!” “守城的士卒已经看到了,正在紧急集合!” 孙大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困意全消,连外衣都顾不得穿就冲了出去。 ...... 州府城墙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北原军的士卒们刚被从睡梦中叫醒,很多人连甲都没穿齐就被推上了城墙。 不少人打著哈欠,靠著垛口打盹。 几个將领在人群中穿来穿去,骂骂咧咧地催促著,“都动起来,別磨蹭!” “庆州军要上来了!” 孙大海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扶著垛口往外看。 远处,一大片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蜿蜒在旷野上。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个黑影。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幸好咱们反应及时,要不然还真让许山这小子偷袭成功了。” 他鬆了一口气,朝身边的钱伟说,“传令下去,让士卒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钱伟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北原军的士卒们强打精神,瞪著眼睛盯著城外那片火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片火把一直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既不靠近,也不后退。 钱伟走到孙大海身边,带著一丝疑惑和不安说道:“大人,这该不会是许山的障眼法吧?” “那些火把怎么一动不动的?要是真要攻城,早该上来了。” 孙大海心里也在犯嘀咕,但谨慎起见,他没有轻举妄动。 “不管是不是障眼法,咱们不能冒险。” “万一他真的趁我们鬆懈的时候杀过来,后悔都来不及。” “让士卒们继续守著,天亮再说。” “寧可白守一夜,不能放进来一个。” 钱伟点了点头。 士卒们又冷又困,靠在垛口上眼皮打架。 直到天色渐渐发白,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城外的火把在晨光中渐渐显出了真容。 只见昨晚城外那片火把大军,全是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棍。 木棍顶端绑著草把,草把上浇了油,烧了一夜,现在只剩灰烬,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孙大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嘴唇哆嗦著,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 “许山!你这个王八蛋!” “你敢耍我!老子跟你没完!” 第216章 防不胜防 第二天,庆州军照样来到城下列阵。 两万大军跟昨天一模一样,摆出了进攻阵型。 士卒们精神饱满,斗志昂扬,跟城墙上那些萎靡不振的北原军士卒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大海虽然昨晚被耍了一遭,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但也不敢托大。 万一今天是真的攻城,他要是没准备,那就是灭顶之灾。 他咬著牙下令,让没睡几个时辰的士卒继续起来守城。 北原军的士卒们拖著疲惫的身体爬上城墙,站到各自的位置上准备防守。 然而庆州军还是像昨天一样,列阵列了一天,直到天黑都迟迟没有发动进攻。 等到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消失,庆州军再次转身回营,整齐地消失在暮色中,连头都没回。 孙大海看著庆州军远去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许山,你他娘的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演戏的?” 钱伟在旁边劝道,声音里带著疲惫和无奈:“大人,回吧,看来今天又不会打了。” “让士卒们也回去歇著吧,明天再说。” 孙大海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墙。 到了后半夜,城外又亮起了一大片火把。 消息传到指挥使府,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孙大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是假把式,不用管。” “许山那点把戏,都用过一回儿还想用第二回,真把我当成小孩子骗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睡,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城墙根上悄悄摸上来上百人,带头的瘦猴抬头看了看城墙的情况,隨后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队伍中立马走出几人,拿出隨身携带的鉤爪和绳子便朝著城墙的方向扔了上去。 之后,这百余人便顺著绳子悄悄爬上了城墙。 此时的城墙上没有多少守军,只有零星几个士卒正在值夜。 瘦猴抬头看了看情况,带著身后这帮士卒悄悄朝著城门方向摸去。 然而等他们快要下到城墙底部的时候,一个正在城墙根底下撒尿的北原军士卒发现了他们。 双方大眼瞪小眼,似乎都没想到对方的存在。 瘦猴眼疾手快,抽出刀就扑杀了过去。 然而终究是晚了。 他虽然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但对方也在临死前喊出了一嗓子。 就是这一嗓子,直接惊动了周边正在值夜的北原军士卒。 “谁在那?!” 很快,北原军士卒就围了上来。 越聚越多。 暴露了行踪的瘦猴无奈之下,只能带著几十个弟兄与北原军的守军缠斗,护著弟兄们往绳索的方向撤。 眼看涌上来的北原军越来越多,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虽然没能摸到城门,但今晚的另一个目的已经达到。 瘦猴不再犹豫,带著人顺著绳索滑下城墙,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城中的骚乱还在继续。 孙大海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城墙上横七竖八的士卒尸体,脸色很是难看。 钱伟跑过来,一脸心有余悸地说道:“大人,有上百个庆州士卒趁著夜色,从北城墙用绳索爬上来了。” “他们应该是想偷袭城门,打开城门放大军进来。” “好在大营的值夜士卒及时发现,要不然...”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孙大海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咬著牙说道:“许山这是在跟我玩声东击西呢,差点被他得逞!” 他转身朝钱伟吼道,“传令下去,所有城墙加强警戒!不许睡觉!” “尤其是北边,多派两队人巡逻!” 钱伟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 接下来的几天,庆州军照例白天摆开攻击阵型,晚上摆火把阵。 阵型中的工程器械越来越多,攻城塔、云梯、投石机,一天比一天多,摆满了城外的空地。 孙大海担心许山真的攻城,不敢托大,几乎让士卒住在了城墙上。 北原军的士卒们白天要守城,晚上要防偷袭,连轴转了好几天,疲惫不堪。 而在庆州军的大营里,士卒们却过得十分滋润。 每天出去例行列阵,不用费多少力气,权当是操练了。 晚上回来舒舒服服地吃饭睡觉,热汤热饭,帐篷暖和,每个人都是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大营里还时不时传来笑声和歌声,跟城墙上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帐里,许山和诸將正在商討军情。 舆图铺在桌上,云州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许山的手指在城墙上点了点,正要说话,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穿著云纹长衫,扎著马尾辫,身材掩饰不住的丰满。 正是王云彤。 她的身后,几个士卒抬著几个大箱子,箱子沉甸甸的,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更多的士卒推著牛车进入大营。 牛车上盖著油布,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炮管。 王云彤一脸得意地看向许山说道:“我这次一共带来了十一门火炮,比预想的还多一门。” “安爷爷和赵大叔换了新模具,这批炮管口径更大,威力比之前的大了至少三成。” “我一路押著牛车赶过来的,走了一天一夜,生怕耽误了。” 她顿了顿,打开一旁的箱子,指著其中一颗圆滚滚的炮弹继续说道,“我这段时间也没閒著,特意研製了一种专门用来轰击城墙的炮弹。” “里面装的火药比普通炮弹多一倍,弹体也加厚了,外面还包了一层铸铁,穿透力极强。” “管他多厚的城墙,都能轰烂。” 许山伸手摸了摸王云彤的头,笑著说了一句:“辛苦了,我让厨子给你加鸡腿。” 王云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得意的样子,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鸡腿,我要吃红烧肉!”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眾將,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吃饱饭后全军集结,下半夜发起攻击。” “十五门火炮全部上膛,对准北城墙,给我轰开三个口子。” “炮声一响,全军压上。” 眾將齐声应了,隨后转身出了大帐去传令,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黑沉沉的夜幕下,整个庆州军大营如同沸腾一般。 第217章 城破 后半夜,云州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光影忽明忽暗。 北原军的士卒们懒懒散散地靠在垛口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把刀枪放在一旁。 连续几天被折腾,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不少人已经就地打起了呼嚕,鼾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什长沿著城墙巡视,脚步很轻,但目光锐利。 他叫李狗娃,是潁州人,原本是个猎户,被强征入伍不到两个月。 他看见那些躺在地上睡觉的士卒,眉头皱了一下,正要上前叫醒他们,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狗娃回过头,只见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连忙抱拳行礼。 “韩队正!” 韩凌笑了笑,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躺著的士卒,低声说:“小李啊,累了这么多天了,就让他们睡吧。” 李狗娃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熟睡的士卒,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要是对面的庆州军偷袭怎么办?” 韩凌摆了摆手,“除了前几天那次偷袭,你看这几天庆州军有动作吗?” “他们就是在嚇唬人。” 李狗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觉得韩凌说得有道理。 这几天庆州军每次都是虚张声势,从来没有真的动手,他也渐渐麻木了。 韩凌走到垛口旁边,靠在上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朝李狗娃招了招手。 “时间已经很晚了,就別去巡夜了,过来歇会儿吧。” 李狗娃走过去。 两人並排靠著垛口,面朝城外。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吹得火把的光晃了晃。 李狗娃嘆了口气,抱怨道:“咱们大人也真是,这几天庆州军明显就是摆个样子,怎么不让咱们好好睡一觉?” “每天白天晚上都守在城墙上,人都快熬干了。” 听到这话,韩凌冷笑一声,“咱们大人啊,已经被嚇破了胆。” “许山打了那么多胜仗,蛮子都扛不住,他哪敢掉以轻心?” “再说了,在他们眼中,咱们这些大头兵根本就是猪狗不如,还会在乎你休不休息?” 李狗娃嘆了口气,望著城外黑沉沉的旷野,低声说道:“这庆州军也真是的,要攻不攻,每天就搞些虚的。” “还不如真的来攻一次,一死百了,也不用在这受折磨了。” “每天提心弔胆的,比死了还难受。” 韩凌拍了拍他的肩头,带著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年纪轻轻的,別把死掛在嘴边,不吉利。” “你家里不是还有媳妇等著你回去吗?” 李狗娃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著韩凌,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韩队正,你觉得咱们还有活路吗?” “咱们在这死守,无非是多坚持几天罢了,到时候庆州军攻破城门杀进来,咱们照样还是要死。” 韩凌眯了眯眼,凑近李狗娃,低声道:“要想不死,也有活法,就看你敢不敢了。” 李狗娃一怔,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韩凌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继续说道:“那位孙大人横徵暴敛,把咱们的粮餉都剋扣了,还逼著咱们送死,营里已经有很多人对他心生不满了,” “要想活命,不如一起行动,割了孙大人还有钱大人的脑袋献出去。” “我听说庆州军对於降卒还是很优待的,不杀不辱,还发遣散费。” “到时候你回家陪你媳妇,我回家照顾老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狗娃的脸色变了变,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看了看城墙下面黑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熟睡的士卒,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韩凌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 李狗娃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韩凌停下来,回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询问。 “你看!” 李狗娃指著城外的方向,声音有些发紧,“外面的火把又亮了起来,而且比之前的规模还要大,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火海。” 韩凌打了个哈欠,往城外看了一眼,语气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管,估计又是庆州军在故弄玄虚。” “这几天哪晚不是这样?別自己嚇自己。” 他转过头看著李狗娃继续说道,“你跟我回营一趟,咱们几个人商量商量。” “这件事不能拖了,万一庆州军真的攻进来,咱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李狗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城墙的楼梯走去。 但刚走下几级台阶,北城墙方向忽然传来数道恐怖的轰击声。 声音震耳欲聋,像打雷一般,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往下掉。 李狗娃和韩凌脸色大变,急忙跑回城墙上。 此时,城墙上其他正在昏昏欲睡的士卒也都被惊醒,茫然地四处张望。 又是数道恐怖的轰击声响起,比刚才更密集,更猛烈。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映得半边天空都红了。 北城墙剧烈摇晃,砖石崩裂,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头。 城墙上的士卒们站不稳,纷纷扶住垛口,有人被晃得摔倒在地。 韩凌和李狗娃面面相覷,都是满脸的惊惧。 李狗娃的声音在发颤:“这...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 韩凌摇了摇头,“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点了几个还站著的士卒,装著胆子,顺著城墙朝北边跑去。 在他们赶去的过程中,轰击声依旧持续不断,北城墙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到达北城墙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前方那段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在几声巨响后,忽然猛地裂开了三道口子。 砖石飞溅,尘土漫天。 离得近的几个士卒被碎石击中,惨叫著倒下,有人被埋在砖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还在挣扎。 韩凌和李狗娃看著那三个巨大的缺口,震惊得根本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火把从黑暗中涌出来,匯成一条火龙,直扑城墙的缺口。 庆州军的士卒从三处缺口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刀光在火光中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內顿时大乱。 第218章 传示三州 庆州军攻入城內后,各將按照战前部署带著麾下的队伍分开行动,直奔城內的各个重要目標。 徐啸和瘦猴带著麾下士卒朝城墙方向衝去。 城墙上的北原军士卒本就疲惫不堪,好多人在炮弹轰击城墙的时候还在睡觉,被惊醒后连刀都找不到。 再加上仓促迎战,指挥混乱,根本不是庆州军的对手。 徐啸的连弩手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北原军就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抱头鼠窜。 瘦猴带著火器营衝上城墙,雁翎刀左劈右砍,把还在顽抗的北原军士卒砍翻在地。 城墙上的一个北原军將领挥舞著刀,嘶吼著指挥士卒抵挡。 李狗娃提著刀,跟著溃兵跑到城墙附近,正要衝上去,韩凌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 韩凌摇了摇头。 李狗娃愣了一下,一脸不解地看著韩凌。 韩凌没有解释,目光落在那个人群中挥舞著刀的將领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他抽出刀,大步走上前去。 李狗娃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韩凌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到那个將领身后,趁其不备,直接一刀砍下。 那將领一声没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北原军士卒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具尸体,又看了看韩凌手里的刀。 韩凌把手中的刀一扔,在地上跪了下来,高声喊了一句。 “我们降了!” 李狗娃见状也立马扔掉刀,跪了下来。 有了两人带头,城墙上的北原军士卒们只是愣了一瞬,然后纷纷扔掉手里的兵器,跪了下来。 徐啸和瘦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徐啸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庆州军士卒说道:“把他们押下去,集中看管。” “降卒不杀,不许打骂,不许抢东西。” 庆州军士卒应了一声,上前把跪在地上的北原军士卒一个一个押起来,排成队往城外走去。 与此同时,城內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著同样的事情。 面对庆州军摧枯拉朽的攻势,没了城墙抵挡的北原军士卒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跪地投降。 只有兵营方向因为人多,还能组织起像样的防御。 一个年纪较大的將领带头,把营门关了起来,试图固守。 大牛带著重甲步兵赶到了兵营门口。 他拎著宣花斧,身后跟著数百重甲步兵,铁甲在火把的光中泛著乌光。 大牛看了一眼紧闭的营门,朝身后吼了一声。 “撞开!” 吕方立即带著几个重甲步兵抬起一根粗大的撞木,朝营门撞去。 没用几下,营门便轰然倒塌。 大牛第一个衝进去,宣花斧横扫,几个衝上来的北原军士卒立即被拍飞出去。 重甲步兵跟在后面冲了进去,北原军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眼见庆州军势不可挡,几个北原军將领也明白大势已去,带著剩余的北原军士卒跪地投降。 ...... 城中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孙大海在钱伟以及几十个亲卫的掩护下仓皇逃跑。 钱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不断传来喊杀声。 一旁的孙大海扶著墙,脸色难看地大骂道:“许山这个王八蛋!那火炮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那么大的威力?城墙都给他轰塌了! “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加固的城墙,一夜之间就没了!” “他妈的!” 他越骂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钱伟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孙大海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別骂了!” “再骂把庆州军招过来,咱们就全完了!” 孙大海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问道:“现在怎么办?还能往哪跑?” 钱伟想了想后说道:“咱们现在离西门比较近,庆州军正在城內四处占领,未必能注意到咱们。” “咱们从西门杀出去,往北莽南朝那边跑,说不定能找个出路。” 孙大海沉默了片刻,隨后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钱伟再次朝巷子外看了一眼,確认没有人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眾人从巷子里鱼贯而出,猫著腰,沿著墙根朝西门的方向狂奔。 跑了不到半条街,身后忽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闷雷一样在街道上迴荡。 孙大海猛地回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叶三娘带著朔风骑从街道的拐角处冲了出来,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条街。 朔风骑冲了过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叶三娘骑在枣红马上,长枪横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看著眾人。 孙大海的脸色变了。 许山策马从后面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孙大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孙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钱伟自知已经已经没了退路,当即朝许山跪地求饶道:“许將军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孙大海的主意!” “小的愿降,愿降!” 孙大海大怒,从眼见拔出刀来,一刀砍在钱伟的脖子上。 钱伟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孙大海哼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许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许山,算你小子厉害,今天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要杀便杀,別废话!” 许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头朝叶三娘使了个眼色。 叶三娘当即策马上前,长枪一抖,枪尖顿时刺穿了孙大海的胸口。 孙大海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隨后缓缓倒了下去。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剩余的那几十个亲卫见状,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內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惨叫声传来。 庆州军的士卒们在街道上巡逻,把俘虏押走,把尸体拖走,把受伤的士卒抬到医帐。 许山对叶三娘吩咐道:“把孙大海的脑袋砍下来,传示北原三州。” “让所有人都知道,孙大海死了,北原藩镇从此姓许。” 叶三娘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砍下了孙大海的脑袋。 血淋淋的头颅被她拎在手里,提上了马背。 许山调转马头,朝指挥使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街道上,庆州军的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火把的光在晨雾中渐渐暗淡。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19章 不满 沧州节度使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亭子里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茶具和一碟点心。 李崇远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慢悠悠地品著。 崔可歌坐在他对面,身材高大的赵德钧坐在一侧。 亭子外面是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池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李崇远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后点了点头:“今年的新茶不错,清香甘醇,回甘悠长。” “崔先生,你觉得如何?” 崔可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確实不错,今年的雨水好,茶叶的品质比往年高了不少。” “大人好口福。” 李崇远笑了笑,放下茶杯后转向赵德钧,语气隨意地说道:“赵將军,你也尝尝。” 赵德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也是点了点头。 “好茶。” 李崇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话题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崇信那边传来消息,宣武的战事进展顺利。” “曹德孟留了两万大军守家,以为能挡住崇信。” “可他没想到,崇信带的是咱们最精锐的牙兵,不到一个月就打崩了宣武的守军。” “现在崇信正带著部队在宣武境內占领地盘,一座城一座城地收。” “不出意外,宣武四州之地,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天卢的地盘。” 崔可歌笑著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恭维和夸讚:“李將军勇猛过人,宣武军根本不是对手。” “曹德孟以为留两万人就能守住老巢,实在是太天真了。” “等他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崇远笑著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得意。 赵德钧坐在旁边,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目光落在池塘里的锦鲤身上,但心思显然不在那里。 崔可歌语气又恢復了严肃:“大人,前方传来消息,曹德孟在得知后方被偷后,准备率军返回宣武救援。” “他带走了大部分兵力,成德的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 李崇远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不以为然:“他现在才动,已经晚了。” “让王彦章和陈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挡著他,別让他轻易回去。” “等崇信收拾完宣武,再转过头来,一口吃掉曹德孟。” 崔可歌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大人,这样一来,万一王鎔趁火打劫,对咱们动手怎么办?” “王彦章和陈灿的三万大军正在跟曹德孟对峙,如果王鎔从东边打过来,他们就腹背受敌了。” 李崇远转头看向赵德钧,带著几分考量和试探:“你以前是曹德孟的旧部,对他比较了解,你怎么看?” 赵德钧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曹德孟这个人,性格多疑,决策犹豫,遇到大事往往举棋不定。” “只要传出消息,说宣武已经尽数落在了咱们手里,曹德孟即使怀疑是假消息也会掂量掂量。” “毕竟万一宣武真的都已经落在咱们手里,那他回去已经晚了,还不如固守现在打下的两个州。” “他犹豫的这个功夫,就给了咱们时间,腾出手去对付王鎔。” 李崇远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赵將军果然老成谋国,就按你说的办。” 赵德钧端起茶杯,带著几分恭维:“恭喜大人,北疆四镇,大人不久就能得其三。” “放眼整个大兴,能与大人比肩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李崇远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急匆匆地走进亭子,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份战报。 “大人,急报!” 崔可歌接过战报,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看了眼李崇远,欲言又止。 李崇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念。” 崔可歌深吸一口气,念道:“庆州指挥使许山,率军攻破云州城,北原节度使孙大海被杀。” “北原藩镇潁州、蔚州、云州三州十八县,已全部落入许山之手。” “孙大海的首级被割下,传示北原三州。”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池塘里锦鲤摆尾的声音。 赵德钧愣在了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崇远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许山打得不错,倒替我省事了。”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北原三州,本来我还想著怎么收拾,他倒先下手了。” 崔可歌眉头紧皱地说道:“大人,许山现在拥有四州之地,兵力至少三万,而且他的火器威力巨大,不可小覷。” “万一趁著咱们的主力都在西边,他南下进攻沧州,这可如何是好?” 李崇远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道:“没那么快,许山刚打下北原三州,需要时间去消化。” “没有两三个月,抽不出手来。” “等他消化完了,咱们也收拾完曹德孟和王鎔了。” “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崔可歌眉头还是皱著,“这倒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提前做准备。” 李崇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赵德钧脸上,“赵將军,你带著你的队伍去庆州以南驻扎。”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盯著许山即可。” “看看他有什么动作,隨时来报。” 赵德钧皱了皱眉,但还是站起来,朝著李崇远抱了抱拳。 “末將遵命。” 说罢,他转身便要告辞离去。 李崇远叫住了他,语气带著几分安抚和拉拢:“赵將军,这一趟辛苦你了。” “等西边的事完了,宣武那边少不了你一份。” 赵德钧脸上挤出一个笑。 “多谢大人。” 说罢,他走出节度使府。 门外,一辆马车正在候著。 赵德钧上了马车,一个副將坐在里面等著他。 副將看见赵德钧的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问道:“將军,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大人说什么了?” 赵德钧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和不满:“李崇远这个老小子,就知道使唤我干苦活,好处全让他自己人吃了。” “其他三个指挥使都在外面打仗吃地盘,就我被留在家里,美其名曰是拱卫,其实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现在又让我去盯著许山,那许山那是好惹的吗?” 副將的脸色也变了。 “那咱们怎么办?” 赵德钧目光阴沉,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摆了摆手,“还能怎么办?回去点齐队伍,给我去北面待著!” “该干嘛干嘛,別多事。” 副將应了一声,对著外面的马夫吩咐一声。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最终消失在街口 第220章 保境安民 许山占据北原三州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云州州府的城墙上,庆州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內的血跡已经清理乾净,破损的城墙正在修补,商铺陆续开门营业,城內的烟火气正在渐渐恢復。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份刚刚匯总上来的文书。 堂下诸將分列两侧。 魏山虎翻开第一份文书念道:“北原降卒共一万二千余人,经甄別,愿留者八千七百人,已打散编入各营。” “愿归乡者三千五百人,已发放遣散费和路费,遣返回家。” “加上原有庆州军,目前总兵力三万四千人。” 许山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铁矿和硫磺矿的情况呢?” 魏山虎又翻开一份文书,继续念道:“北原三州共有铁矿四处,其中两处规模较大,年產铁料可供锻造兵器甲冑。” “硫磺矿一处,在蔚州北部山区,储量不小。” 说到这,他咧嘴一笑,“许头儿,咱们现在有了硫磺,火药原料就不用只靠少平县那边了。” “我已经派人去找当地的矿工头,准备接手开採。” “另外,杨二狗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他已经带著人到了潁州,正在勘察当地几处盐矿。” “据他说,潁州的盐矿储量比西柳山那个大得多,一旦开採出来,精盐產量能翻几番。” 许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盐矿、铁矿、硫磺矿,这些都是硬通货。 有了这些,军费不用愁,兵器不用愁,火药也不用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想了想,说道:“让杨二狗儘快將盐矿开发出来,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直接报。” “另外,矿上的工人待遇要跟咱们庆州一样,不能亏待。” “工钱按时发,不许拖欠。” 魏山虎点了点头,在文书上记下来。 瘦猴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喜意:“许头儿,这回咱们可是发了。” “北原三州虽然小,但家底不薄。” “孙大海那老小子搜颳了这么多年,库房里银子堆成山,粮仓里的粮食也够咱们吃大半年的。” “这一仗,真是值了。” 其他诸將闻言,也都是相视一笑。 毕竟他们之前可只有庆州一州之地,现在一下子多了北原三州,阔气得很了。 许山也笑了笑,摆手道:“行了,咱们刚占下北原三州,你们要忙的事还有很多,都去忙吧。” 闻言,诸將皆是抱拳应下。 等眾人走后,一个亲卫走了进来抱拳道:“大人,王大人已经到了书房,正在等您。” 许山点了点头,朝著书房走去。 北原三州刚刚到手,军政他可以处理,但民政还是要靠王守元。 所以他特意任命王守元为北原宣抚使,统一协调三州政务。 至於庆州那边,他让李正元接任庆州刺史,继续主持庆州民政。 来到书房,一身官袍的王守元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到他到来立马起身行礼。 许山见他一脸风尘僕僕的样子,就知道他刚来没几天就跑了不少地方。 “王大人,快坐。” 王守元点了点头,坐下后立马翻开手里的册子说道:“大人,卑职这几天带著人把北原三州的官员梳理了一遍,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忧虑。 许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守元继续说道:“潁州、蔚州、云州三州,下辖二十四县,大小官员共计三百三十余人。” “其中贪污腐败、鱼肉百姓者,占了將近一半。” 许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著杀意:“那就全抓起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这种人留著,也是祸害百姓。” 王守元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大人,北原三州初定,人心不稳。” “这些官员虽然贪,但大多熟悉地方事务,手底下有一套班子。” “如果全部撤换,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顶上去,政令不通,反而容易出乱子。” “卑职建议先杀一批情节严重的,以儆效尤。” “其余的视情节轻重,或降职、或罚俸、或调离,戴罪立功。” “这样既能震慑官场,又不至於让地方政务瘫痪。” 许山眯眼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但有一条,贪污賑灾粮、剋扣军餉、逼死人命的,一个不留。” 王守元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做了標记,然后继续说道:“另外一件事,是关於税赋的。” “孙大海在任期间,除了朝廷规定的田赋、丁银之外,还私自加征了十几种苛捐杂税。” “什么『剿匪捐』『修城银』『团练费』『人头税』,名目繁多,百姓苦不堪言。” “很多人家一年到头种地打粮,交了税之后连饭都吃不上。” 许山挥了挥手,“废除孙大海时期的所有苛捐杂税,只保留朝廷规定的田赋和丁银,而且之后两年的徵收也要减半。” 王守元倒是没反对,只是眉头紧皱地说道:“大人,我知道您爱民如子,但您可知减税之后,咱们要少收多少银子?” 许山挑了挑眉。 “多少?” 王守元掰著指头算道:“北原三州每年的苛捐杂税加起来,折合白银大约三十万两,另外田赋和丁银还有约二十万两。” “如果全部废除苛捐杂税,田赋丁银减半,每年大概只收十万两左右。 “也就是说,一年要少收四十万两。”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四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但许山没有犹豫,“咱们庆州军的军费大部分来自私盐的利润,北原这边咱们接手了不少盐矿,银子方面暂时没有压力。” “还是按照我说的做,苛捐杂税全部废除,田赋丁银减半徵收。” “告示贴出去,让百姓都知道。” 王守元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忧道:“苛捐杂税可以废除,但田赋丁银减半徵收这件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许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短期內確实会少收一些银子,但北原三州刚经歷战乱,要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百姓吃饱了饭,有了盼头,就不会闹事,不用花那么多银子维稳。” “而且百姓手里有了钱,就能买粮、买布、买农具,粮食產量会很快提上来。” “这样一来,税银自然就多了。” “这叫放水养鱼,不是竭泽而渔。” 王守元愣住了,盯著许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里带著敬佩说道:“大人真是高瞻远瞩,卑职佩服。” 许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別来这些虚的,赶紧去擬告示,发下去。” “另外,让各地衙门把税赋的帐目全部重新登记,不许搞暗箱操作。”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还在下面偷偷收钱,我饶不了他。” 王守元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民告示贴满了北原三州的城门口和集市。 大多数百姓都不识字,旁边的读书人就大声念给他们听。 当听到苛捐杂税废除以及未来两年內田赋丁银减半徵收的时候,百姓们都沸腾了。 消息传到乡下,各村各寨的百姓喜不自胜,纷纷奔走相告。 许山这个名字响彻北原三州,百姓们都知道来了一位青天大老爷。 一时间,拥戴之声络绎不绝。 在解决税收的同时,许山还下令打通庆州和北原三州的商路,降低关卡税收。 原本设在两州交界处的几个税卡被撤掉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只收象徵性的过路费。 商人们闻风而动,一车车的粮食、布匹、铁器、药材从庆州运过来,又从北原运回去,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沿途的村镇也跟著热闹起来,客栈、茶摊、甚至摆摊卖赶路乾粮的小生意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沉寂了大半年的北原大地,渐渐有了生机。 这天傍晚,许山正在指挥使府里跟王守元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叶三娘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距离云州边境不过百里的北莽南朝地界,发现了一处马场。 第221章 马场 叶三娘带回马场的消息后,许山立刻派出了几拨斥候,潜入北莽南朝境內打探。 三天后,消息传了回来。 大帐里,燕破岳手里拿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念道:“马场在云州以北约一百二十里,属於南朝十大门阀中的董家。” “其董家精骑的名头很响,號称三千铁骑可破万军,威震南朝。” “马场存栏乌海驹约四千余匹,守军大约一千五百人,都是董家精骑的轮换部队。” “马场四周有柵栏、壕沟、哨楼,防守严密。” 燕破岳顿了顿,继续说道:“孙大海早就覬覦这个马场,但一直不敢动手。” “一来是忌惮董家精骑的威名,二来是怕惹恼董家。” “董家在南朝势力极大,孙大海那点家底,不敢跟董家硬碰。” 许山看著舆图,手指在那个马场的位置上点了点,眉头微微皱著。 “老燕,你有什么想法?” 燕破岳想了想后说道:“我建议不要硬攻,先派小股部队潜入,把马场的哨楼和柵栏破坏掉,製造混乱,然后主力再趁机衝进去。” 叶三娘摇了摇头,有不同的看法。 “绕来绕去太麻烦,董家精骑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咱们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加起来两千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依我看直接夜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山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三娘说得对,不用过於复杂,直接夜袭压过去,把那四千匹战马全部带回来。” 燕破岳想了想,点了点头:“夜袭可以,但需要提前摸清楚他们换岗的时间和巡逻路线,不能打草惊蛇。” 叶三娘说道:“我已经让几个机灵的斥候混进去了,天黑之前应该有消息。” 许山看了看时间说道:“传令下去,朔风骑和白马游骑今晚入夜后出发,子时之前到达马场外围,丑时发起攻击。” “各队注意,不许点火把,不许喧譁,马蹄裹布,人衔枚。” “谁要是暴露了目標,军法从事。” 两人齐声应了,各自下去准备。 ...... 与此同时,北莽南朝地界,董家马场。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远处的地平线上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骑兵由远及近,朝马场的方向疾驰而来。 这支大约五百骑,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头盔上插著黑色的羽毛,马匹高大,骑手彪悍,队形整齐。 旗帜上绣著一个董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的汉子,骑著一匹高大的黑马,腰佩长刀,目光如鹰。 他叫董成宝,董家精骑的千夫长,董家旁支子弟,以勇猛著称。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面容白净、穿著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郑嘉义。 郑家二公子,郑嘉良的兄长。 马场管事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著几个手下在门口等候。 看见骑兵到来,他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满脸堆笑道:“董將军,郑公子,一路辛苦。” “小的已经备好了酒菜,请二位先到帐中歇息。” 董成宝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旁边的士卒,大步走进营门,边走边说:“酒菜不急,我们这次来,是要带走一千匹战马。” “家主那边等著用,你赶紧去准备。” “要最好的乌海驹,別拿次品糊弄我。” 管事连连点头,哈著腰说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马厩里的好马都留著呢,就等將军来取。”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挥手,“快去,把东边马厩的一千匹乌海驹准备好,备好鞍具,天亮之前要交割完毕。” 几个手下应了一声,跑著去办了。 董成宝和郑嘉义走进大帐,在桌旁坐下。 帐內温暖如春,桌上摆著酒菜。 董成宝和郑嘉义举杯共饮,边喝边聊。 两人先聊了北莽王庭的局势。 大皇子和四皇子终於在王庭动了手,各带了上万精兵,把上京的城门都堵了,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几千人,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整个北莽王庭都在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开始选边站了。 董成宝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是急性子。” “老皇帝尸骨未寒,他们就急著抢位子,也不怕吃相太难看。” “二皇子殿下那边呢?有什么动作?” 郑嘉义摇了摇头,“二皇子殿下还在等,等大皇子和四皇子两败俱伤,他再出手。” “庆州那一仗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还有耶律家族的支持,还有我等南朝的势力。” “只要大皇子和四皇子拼得差不多了,他就能一举夺位。” 董成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问了一句:“王家呢?我看最近动静也不小。” 郑嘉义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王家確实在蠢蠢欲动,慕容晓晓虽然是个女子,但毕竟是老皇帝的血脉,手里又有王氏家族的支持,她也想爭那个位子。” “最近她频繁联络南朝的各个门阀,许了不少好处。” 董成宝哼了一声,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里满是不屑:“慕容晓晓一个女子,也配爭夺皇位?” “北莽立国百年,从没有女子当皇帝的先例。” “她王家再有权势,也翻不了天。” 郑嘉义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话不能这么说,她毕竟有老皇帝的血脉,而且王家的势力不容小覷。” “南院大王的位置,可一直是王家的。” “如果王家铁了心要扶她上位,其他门阀也得掂量掂量。” 董成宝的脸色沉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他王家敢捲入皇位之爭,那南院大王的位置,就该换人来坐了。” “我董家在南朝经营数代,兵强马壮,凭什么让王家一直压著?” “郑公子,你说是不是?” 郑嘉义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话题一转。 “北原那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吗?” 董成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听说了,马栏子传来的消息,北原藩镇被一个叫许山的人占了。” “孙大海那个废物,四万大军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连脑袋都丟了。” 郑嘉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的弟弟郑嘉良,就是死在许山手上。 郑家数千铁甲军,也在庆州全军覆没。 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董成宝看出了他的异样,问了一句:“郑公子,这个许山到底怎么样?值得你郑家这么忌惮?” 郑嘉义深吸一口气,声音平淡地说道:“不差,要不然我那蠢弟弟也不会带著我郑家数千铁甲军葬身在庆州。” “你董家的精骑虽然厉害,但最好不要小看他。” 董成宝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你郑家的铁甲军不行,换了我董家精骑,別说一个许山,就是十个许山,也给你踏平了。” “他要是敢来,我定要他尝尝董家精骑的滋味。” 郑嘉义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明摆著是在说他郑家铁军不行,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帐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董成宝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乾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朝郑嘉义举了举:“郑公子,我这个人嘴快,你別介意。” “来,喝酒,喝酒。” 郑嘉义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大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第222章 现在信了? 丑时,夜黑如墨。 许山骑在马上,身后是两千骑兵。 左边叶三娘的朔风骑,右边燕破岳的白马游骑。 人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地潜伏在马场外围的黑暗中。 远处的马场营寨灯火通明,柵栏內隱约能看到巡逻士卒的身影,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燕破岳笑了笑,“这董家马场还真是毫无警惕性,咱们都摸到这了,硬是没发现。” 一旁的叶三娘轻笑一声。 “这还要多亏了孙大海,他这么多年都不敢动这块近在咫尺的肥肉,怪不得別人放鬆警惕。” “倒是便宜了咱们。” 许山收回目光,低声下令道:“三娘,你带朔风骑从左侧绕过去,堵住他们的后路,別让人跑了。” “老燕,你带白马游骑从正面衝进去,直捣大帐。” 两人低声应了,各自策马离去。 片刻后,董家的马场营寨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號角声,是巡逻的董家士卒发现了异常。 紧接著,喊杀声骤起,火光冲天。 董成宝衝出大帐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马场的柵栏被撞开了好几处,数不清的骑兵从缺口涌进来,刀光在火光中连成一片。 董家精骑的士卒从营房里衝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还有些发愣。 但他们的反应极快,百夫长的哨声一响,立刻三五成群地上马迎敌。 “不要慌!结阵!” 董成宝翻身上马,提起长刀,带著身边的亲兵冲向最近的突破口。 一个白马游骑的什长冲在最前面,举刀朝董成宝劈来。 董成宝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將那什长砍落马下。 他的刀法凶猛,每一刀都带著呼啸的风声,接连砍翻了四五个衝进来的白马游骑。 身边的亲兵也拼命抵挡,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庆州军的人数太多了,两千精锐轻骑將整个马场团团围住。 朔风骑从左侧包抄,截断了马场通往后山的退路。 白马游骑从正面猛攻,將董家精骑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叶三娘骑在枣红马上,长枪左右翻飞,每一枪都刺穿一个敌人。 她的枪法又快又准,专挑董家精骑的百夫长下手,一枪一个,杀得董家军的指挥系统几近瘫痪。 白马游骑的士卒们跟在燕破岳身后,雁翎刀在火光中连成一片,將董家精骑的阵型切割成几块。 马场里的董家精骑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有五百人,而且大半还在饮酒中被惊动,只能仓促应战。 反观庆州军的两千骑兵以逸待劳,配合默契,很快就把董家精骑压缩到了马场中央的空地上。 董成宝拼命指挥著麾下精骑,想要再次稳住局面。 燕破岳看见了他,知道这是董家精骑的將领,若能斩杀此人,董家军的士气必定崩溃。 他一夹马腹,长刀高举,朝董成宝冲了过去。 “贼將看招!” 燕破岳长刀劈下,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董成宝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拨转马头,又战在一起。 董成宝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震得燕破岳虎口发麻。 燕破岳的刀法灵巧,专找空隙,但董成宝经验老到,刀法老辣,总能在关键时刻回防,不给他可乘之机。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燕破岳渐渐落了下风。 董成宝一刀猛劈,燕破岳横刀格挡,被震得双臂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董成宝得势不饶人,连劈三刀,刀刀直取燕破岳的要害,燕破岳勉强挡了两刀,第三刀实在接不住,只得翻身滚下马背,狼狈地摔在地上。 “老燕,让开!” 许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燕破岳猛地一滚,躲开董成宝的下一刀。 许山已经策马衝到董成宝面前,雁翎刀带著风声劈下。 董成宝来不及细想,举刀迎击。 雁翎刀对上长刀,两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董成宝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腕发麻,虎口震裂。 许山的第二刀更快,更狠,直奔董成宝的面门。 董成宝侧身躲过,刀锋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髮。 第三刀,许山虚晃一招,骗董成宝举刀格挡,他却忽然变招,雁翎刀贴著董成宝的刀身滑下去,一刀砍在他的左臂上。 铁甲被切开,血光迸现。 董成宝惨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大人!” 几个董家亲兵衝上来,挡在董成宝面前。 许山一刀一个,连砍三人,但更多的亲兵涌了上来,不要命地挡住许山的去路。 就在这时,马场北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郑嘉义手中提著一桿长枪,身边还跟著几十个董家精骑。 这些人是之前在搬运马匹的那一队,听到喊杀声后迅速集结,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悍的老兵。 郑嘉义看见董成宝受伤,脸色大变,朝身后吼道:“快!护著董將军先走!” 数十骑董家精骑衝上前来,拼死挡住了许山和燕破岳的去路。 郑嘉义策马衝到董成宝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董將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董成宝咬著牙,忍著左臂的剧痛,被郑嘉义扶著翻身上马。 两人带著残存的数十骑,从马场北侧一个尚未被完全包围的缺口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董成宝和郑嘉义逃走后,马场內剩下的守军还在苦苦支撑。 这些守军能被派来看守马场,也绝非普通士卒。 虽然人数处於劣势,但他们却没有溃散。 百夫长们自发地接过了指挥权,將残存的士卒收拢到一起,背靠背围成圆阵,用盾牌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一时间竟让庆州军的骑兵无法靠近。 叶三娘策马在圆阵外围绕了两圈,看清楚了他们的阵型,朝身后的朔风骑吼了一嗓子。 “用震天雷!” 闻言,几十个朔风骑立马从马背上取下震天雷,点燃引线后朝圆阵中央扔去。 震天雷在人群中炸开,守军的圆阵顿时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叶三娘趁机带著朔风骑从缺口冲了进去,长枪左右翻飞,將残存的董家精骑分割成几块。 燕破岳也从另一个方向带著白马游骑杀了进来,雁翎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 百夫长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士卒们被分割包围,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不到半个时辰,马场內残存的守军几乎被全部肃清。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上千具尸体,血顺著泥土往下渗,匯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火光映在尸体上,明暗交错。 另一边,董成宝和郑嘉义带著数十骑一路向北狂奔,跑出去大约二十里才勒住马。 董成宝翻身下马,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整条袖子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一个亲兵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伤口。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郑嘉义也下了马,看著他狼狈的样子,苦笑了一声,“我早就说了,这个许山很厉害的。” “你偏不信,现在信了?” 董成宝抬起头,看著远处马场的方向。 天边还映著一片暗红色的火光,浓烟升腾,在夜空中翻滚。 他低著头沉默很久。 郑嘉义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董成宝的肩膀,翻身上马。 董成宝也站起来,由亲兵扶著上了马。 数十骑沿著官道,朝北边继续狼狈逃去。 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第223章 董家精骑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东边的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云州与北莽南朝的边境线上,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旷野。 大牛带著八百重甲步兵列阵在最前沿,铁甲上沾满了夜露,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徐啸带著五千步卒列阵在后。 连发弩手蹲在盾牌手后面,箭匣已经装好,手指搭在扳机上。 两人奉命在此处接应,但眼看时间就快到了,许山等人的身影却迟迟不见踪跡。 大牛把宣花斧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到徐啸身边,声音压不住的焦虑说道:“许头儿他们还没回来,这都出去一夜了。” “昨晚丑时发动的攻击,现在卯时都过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行,我得带人去接应!”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点兵,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徐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摇头说道:“重甲步兵行动不便,要是贸然深入北莽境內,万一中了埋伏,咱们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搭进去。” “你冷静点!” 大牛知道他说的没错,但脸上的担忧和焦急还是没有丝毫消散。 徐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相信许头儿,你什么时候见他打过没把握的仗?” “之所以回来得晚,恐怕是这次的收穫大到咱们想像。” “咱们再等等,不要急。” 大牛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身旁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回来了!” 大牛猛地转身,朝北边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晨雾在队伍前面被衝散,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跑在最前面的是许山,身后是朔风骑和白马游骑,队形散而不乱,两千骑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每个人都还牵著两三匹马,乌黑油亮,膘肥体壮,绳索绷得笔直。 战马们喘著粗气,嘴角泛著白沫,鼻孔喷著白雾,但步伐依然有力。 大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合不拢。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些马的品相极好,比他们之前缴获的那些还要好。 “真是发了!抢来这么多好马!” 他兴奋地高呼一声,“这得有四千匹吧?许头儿这是把董家马场给搬空了!” 徐啸也笑了,看向大牛得意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许头儿本事大著呢,你还不信。” 大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他正要带人迎上去,忽然看见许山举起手,朝这边喊了一声。 声音在晨风中传过来,又急又厉。 “列阵!快列阵!” “董家精骑追来了!” 闻言,徐啸和大牛都是一愣,抬头看向更远处的北方。 只见北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逼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人数至少是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加起来的两倍,乌泱泱一片,像一道黑色的巨浪,正朝这边席捲而来,带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徐啸的瞳孔猛地一缩,朝身后的步卒吼道:“全体都有,列阵迎敌!” 五千步卒迅速动了起来。 盾牌手衝到最前面,举著铁皮盾在前排蹲下,长枪手站在他们身后,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 连发弩手蹲在最后面,箭匣已经装好,隨时准备给对面来一场箭矢风暴。 许山带著身后的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冲了过来,两千骑兵像潮水一样从步卒阵型特意留出来的一条通道中穿过,退到了后方。 眼见眾人已经撤至后方,在徐啸的指挥下,步卒阵型重新合拢。 五千多步卒组成的那道钢铁防线如同一条铁索,横亘在边境线上,冷冷地注视著来犯之敌。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的鼓点。 大牛带著八百重甲步兵顶在了最前面。 看著越来越近的董家精骑,他的脸色凝重眾带著一丝兴奋,紧紧握住手中的宣花大斧。 与此同时,董家精骑在距离庆州军阵型两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体型壮硕的大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铜铃,瞪起来让人腿软。 手里提著一柄偃月刀,刀身宽阔,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他叫董成勇,董家精骑的万夫长。 董成宝骑在他旁边,左臂缠著绷带,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珠。 董成勇勒住马,目光扫过庆州军的阵型,眉头不由拧成了一个疙瘩。 最前面那八百重甲步兵,铁甲乌黑,盾牌如山,站在那里像一堵铁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面是五千步卒,盾牌、长枪、连发弩,层层叠叠,秩序井然,每个人的站位都精准无误。 再后面,是刚刚退回去的两千骑兵,正在重新整队,准备隨时从侧翼包抄。 整个阵型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 “大哥,都追到这儿了,为什么不追了?” 董成宝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急切,“那些步卒不过是摆设,凭咱们四千精骑,一个衝锋就能冲烂他们!” “那四千多匹马,难道就白白送给他们?咱们董家精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董成勇瞪了他一眼。 “闭嘴!” 董成宝缩了缩脖子,隨后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大哥的眼睛。 董成勇指著庆州军的阵型,声音里带著一丝深深的忌惮:“你看看那个阵型,那是標准的防御阵型,专门克制骑兵衝锋。” “你以为他们是摆设?那是许山专门留的后手,就等著咱们撞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里是云州的边界,周围有山有林,鬼知道许山还有没有布置其他的伏兵。” “要是咱们衝进去,两翼再突然杀出伏兵,把咱们围住,四千精骑就得葬身於此。” “你想看到董家精骑全军覆没?你想让董家在南朝再无立足之地?” 董成宝知道大哥说得对,但心里那股不甘像火烧一样,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五百董家精骑,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四千多匹乌海驹,董家几十年的积蓄,被许山一锅端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董成勇最后看了一眼庆州军的阵型,也是嘆了一口气,隨后朝身后的董家精骑挥了一下手。 四千精骑同时调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朝北边撤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许山策马走回阵前,看著董家精骑远去的背影,对徐啸说道:“这段时间加强边境戒备,多派斥候,往北边撒出去三十里。” “董家精骑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要提前防备。” 徐啸抱拳道,“是!末將这就去安排。” 许山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笑意,一扫刚才的严肃。 “走,回去看看咱们的收穫!” 第224章 重建憾山骑 云州城外的空地上,四千多匹乌海驹被圈在临时搭建的柵栏里,黑压压一大片。 马匹打著响鼻,喷著白气,蹄子刨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还站著几百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人,脸上带著疲惫和不安。 他们是马场的养马师傅,被庆州军一起带了回来。 许山带著眾將站在柵栏外面,看著那些马匹,脸上带著笑意。 瘦猴拿著本子从马群中钻出来,满头大汗,但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许头儿,清点完了。” “乌海驹一共四千三百二十七匹,都是上好的战马,三到五岁的壮年马,直接就能上战场。” “另外还有几百匹小马驹和母马,留著繁殖用。” “养马师傅三百六十人,都是董家马场的老人,手艺没得说。” 叶三娘的眼睛亮了,走到柵栏边上,伸手摸了摸一匹枣红马的脖子。 马很温顺,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许山,语气急切地说道:“这些马,我们朔风骑都要了。” “有了这批马,我就能把朔风骑扩充到两千,到时候战斗力翻一番。” 燕破岳也走上前,站在叶三娘旁边,目光同样热切地说道:“三娘,你全要可就太贪了,至少得分给我一千五。” 叶三娘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你白马游骑主要是侦察和追击,对马的要求没那么高。” “我朔风骑是要正面冲阵的,马不好,骑兵再厉害也白搭。” 燕破岳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侦察和追击更需要好马,跑得快才能追得上,跑得远才能探得远。” “我白马游骑要是马不行,还没探到敌情就被追上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大牛和徐啸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大牛挠了挠头,然后捅了捅徐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老徐,咱们也出力了,是不是也该要一点?” “好歹咱们也在这守了一夜,冻得跟孙子似的。” 徐啸点了点头,“说得对,咱们步卒虽然不骑马,但拉輜重、运粮草,哪样不需要好马?要一点不过分。” 两人达成共识,便壮著胆子站起来。 大牛清了清嗓子,瓮声瓮气地说:“许头儿,那个...俺和徐啸也想要点。” “步卒那边拉輜重、运粮草,也需要好马。 “不用多,给个两三百匹就行。” 许山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不算凶,但大牛和徐啸同时缩了缩脖子,乖乖坐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许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三娘和燕破岳说道:“你们两个別爭了,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各分一千匹。” 叶三娘和燕破岳一愣,齐声问了一句。 “还有两千匹呢?” 许山说道:“剩下两千匹乌海驹,我准备留给憾山骑重建。” “憾山骑在平东军镇那一仗死伤惨重,这支队伍不能就这么散了。” 闻言,叶三娘和燕破岳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憾山骑的牺牲,他们心里都有数。 三百人对五千人,烧了北原军的粮草,换了整个东线的胜利。 那些战死的兄弟,连尸骨都没能全部找回来。 跟憾山骑比,他们確实不该爭。 消息传到平东军镇,叶雄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满脸兴奋,看著许山问道:“妹夫,听说你给憾山骑留了两千匹好马?” 许山点了点头,“憾山骑不能就这么散了,还要靠你来重建。” “这次马源充足,重建后的憾山骑规模要在八百人以上,一人两匹马,再加上辅兵,总共需要將近三千人。” “兵源我已经想好了,就从北原降卒里挑,那些人在北原军里待过,底子不差,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 叶雄眼前一亮,“还是妹夫知道疼人啊,你放心吧,不出三个月,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保证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让那些死去的兄弟看看,我憾山骑的威名终有一天会响彻整个北疆!” 说到这,他不由红了眼眶。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了马匹和兵源,憾山骑的重建还有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盔甲的打造。 好在北原三州的军器监没有受到影响,现有匠人上千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特意从庆州把安路德叫了过来,把北原三州的军器监从头到尾改造了一遍。 不仅竖起了高炉,其他工具也都是换了一批。 除此之外,在原有上千名匠人的基础上又招募了数百名新匠人。 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干活。 加上庆州那边的工坊,总计数千人的匠人队伍,为憾山骑打造盔甲和武器。 铁料从各处矿场源源不断地运来,堆满了库房。 北原三州的政务也逐渐理顺。 王守元在各地积极推行新政,废除苛捐杂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各地的商路这段时间也彻底打通了,商人络绎不绝,官道上车马不断。 农人下地耕种,镇上店铺开张,整个北原像是一架重新上油的机器,开始顺畅地运转。 许山见状知道差不多了,准备率军离开。 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魏山虎和徐啸,继续处理北原的军政事务。 魏山虎负责整编降卒、训练新兵,徐啸负责边防警戒、巡逻斥候。 两人一个主內,一个主外,配合默契。 临走那天,许山站在云州城墙上看了最后一眼。 远处,官道两旁新插的柳枝已经发了芽,嫩绿嫩绿的。 几个孩子在城门口放风箏,笑声清脆。 许山转过身下了城墙,翻身上马,带著叶三娘、燕破岳等人,沿著官道朝朔风镇的方向走去。 经过几天的跋涉,终於回到了朔风镇,时间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將军府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许山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林婉儿听到下人的通报急匆匆迎了出来。 他走过去,伸手把自家媳妇揽进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是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林婉儿的脸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没有问他去北原怎么样,没有问他打了多少仗,没有问他杀了多少人。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叶三娘和王云彤跟在身后,看见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都不由地笑了笑,但並没有打扰。 晚宴很是丰盛。 林婉儿特意嘱咐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掌勺的大师傅见到许山回来,自然很是卖力。 不久,十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就上了桌。 许山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这才发现没有见到苏清瑶的身影。 林婉儿解释道:“一个多月前,她就带著商队南下了。” “说是要彻底打通南下的商路,借著扩展鼎香楼的名义,把私盐渠道铺满整个大兴。”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清瑶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饭桌上的气氛轻鬆而温馨,王云彤嘰嘰喳喳地说著之前那一战的事,叶三娘偶尔插几句嘴,林婉儿笑著看向几人。 第225章 新的形势 回到朔风镇后的第三天,许山去了镇北的火药工坊。 工坊建在远离兵营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高墙围著,门口有士卒站岗,进出都要查验腰牌。 院子很大,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原料区、研磨区、混合区、成型区、成品区、试验场... 每个区域之间都有防火墙和隔离带,地上铺著厚厚的沙子,墙上掛著严禁菸火的牌子。 红底黑字,格外醒目。 许山走进院子的时候,王云彤正蹲在研磨区的一个石臼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杵,一下一下地研磨著硝石。 旁边还放著几个石臼,几个学徒蹲在那里,学著她的样子研磨。 研磨是很枯燥的活,硝石的颗粒要磨到足够细,但又不能太细。 太细了容易受潮,太粗了燃烧不充分。 王云彤磨一会儿就停下来,用手指捻一捻粉末,看一看粗细,然后继续磨。 看见许山来了,她放下木杵,笑著迎了上来:“许將军,你怎么来了?” 许山笑著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咱们以后的仗会越来越多,对火器的要求也越来越多,但现在的火器產量有点跟不上。” “所以我准备扩大生產规模,设立火器提举司,由你来当提举,安师傅和赵师傅给你当副手,” 王云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我当提举?” 许山点了点头“火药这东西,咱们庆州军中,除了我没人比你更懂。” “而且我只给了你正確的配方,你自己能改进生產工艺,还发明了开花弹、破城弹。” “你不当这个提举,谁当?” 王云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自信的样子。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说道,“许將军,你放心,火器提举司交给我,你要多少我就给你造多少,绝对管够。” 许山摇了摇头,“我要的不只是多,还有精。” “火炮、震天雷、开花弹、破城弹,每一样的火药配比都要標准化。” “不能这一批一个样,下一批又一个样。” “生產流程也要规范化,研磨多长时间,混合多少次,乾燥到什么程度,每一样都要有记录。” “出了问题,才能找到原因,才能改进。” 王云彤认真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流程。 她指著本子上的內容说道:“我已经在做了,每一批火药的原料来源、配比、研磨时间、混合次数、乾燥温度,都有记录。” “你看,这是上一批的开花弹火药记录,硝石用了十二斤八两,硫磺用了六斤四两,木炭用了两斤四两。” “研磨了两个时辰,混合了八十遍,乾燥了一个半时辰。” “测试结果,爆炸半径比之前提高了半丈。” 许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里带著讚许:“做得不错,等这一批憾山骑的装备打完,安庆生和赵继业就能腾出手来,到你这来帮忙。” “他们经验丰富,能帮你解决不少问题。” “尤其是批量生產这块,他们有一套。” 王云彤点了点头,“放心吧,火器提举司交给我,保证不出紕漏。” 解决完火器生產的事情,许山还有一件大事要去做,那就是讲武堂学员的分配。 这第一批学员在之前那一战中表现优秀,按照战功分配到各营担任基层军官。 成绩最优异的赵五,被任命为吴山镇的副將,直接成为了吴天宇的副手。 他在平东军镇和云州攻城战中的表现,有目共睹。 许山还从这一批学员中挑选了十个人,担任讲武堂第二期的教官。 第二期的招生范围,扩大到北原三州。 消息传出去,北原三州的年轻人纷纷报名,从几百里外赶来,就为了能进讲武堂。 许山这段时间也是每天从早忙到晚,批文书、见將领、审图纸、巡军营。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林婉儿把饭菜送到书房,他才匆匆扒几口。 林婉儿心疼,但也不拦他,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重。 这天傍晚,许山刚从一个新兵营回来,满身尘土,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林婉儿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隨后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著。 “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心疼。 许山闭著眼睛,嗯了一声。 林婉儿的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许山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 “別太累了,事情再多,也得注意身体。” 许山伸手握住林婉儿的手,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他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三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战报,看见两人,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林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虽然三人已经不知道坦诚相见过多少回,但是被姐妹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羞涩。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得怎么样了。” 说罢,她快步走了出去。 叶三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向许山,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许山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无奈。 “有什么事就说吧。” 叶三娘收了笑容,將手里的战报递了过去,声音变得严肃:“刚从西边传来的消息,李崇远已经吞併了宣武藩镇,五万大军齐聚成德。” “曹德孟无奈,只能带著残兵跟王鎔联合,共同对抗李崇远。” “但他们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王鎔的成德藩镇,六州之地,如今只剩下一州了。”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成德就要彻底被李崇远吞併。” 许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接过战报,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的神情愈发凝重。 “不能让他把成德也全部吃掉,要是李崇远吞了宣武和成德,再加上他原有的天卢,北疆四镇他就占其三。” “到时候他兵强马壮,转过头来打咱们,咱们就被动了。” 叶三娘问了一句:“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许山想了想后开口说道:“我准备亲自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搅乱成德局势,让他们越乱越好。” “去跟燕破岳说一声,让他带著白马游骑还有你的朔风骑,跟我一起走一趟成德。” 叶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几下,把许山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站在舆图前,盯著那片越来越小的成德地盘,沉默了很久。 第226章 针对 天卢军在成德的前线大营设在荣州以东三十里的平原上,与宣武和成德联军的大营遥遥相望。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里,李崇信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舆图,舆图上標註著荣州的地形和双方的兵力部署。 王彦章站在他左手边,陈灿站在右手边,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荣州的位置。 李崇信看向两人,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大人来信了,要求咱们在一个月內拿下荣州,不能再拖了。” “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荣州城给啃下来。” 陈灿眉头微皱,“曹德孟和王鎔现在是困兽犹斗,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所以拼死抵抗。” “荣州城墙虽然不高,但经过几次加固,再加上他们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压上去了,短时间內硬攻,伤亡会很大。” “我建议还是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援绝,自然就开了。” 李崇信摇了摇头,“等不了那么久,我想到一个法子。” 陈灿和王彦章都是神情一振,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面前的舆图。 李崇信手指点在荣州城西侧的一片丘陵地带划了一条线,又在城东侧画了一个圈。 他看向王彦章和陈灿说道:“陈大人,你带雍州军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让王鎔和曹德孟以为咱们要从正面主攻。” “王大人带著梧州军在左侧牵制,同样摆出阵势,伺机而动,让对面摸不著头脑。” “我则带牙兵绕过城西的丘陵,从北边插进去,直捣他们的后方粮仓。” “一旦粮仓被烧,他们军心必乱,到时候攻城就容易了。” 听到这话,王彦章点了点头,但一旁陈灿的脸色却变了一下。 同样都是佯攻,梧州军就是从侧面牵制,他则在正面猛攻。 这不是拿他的雍州军当炮灰吗? 陈灿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李大人的计策,我以为不妥。” 李崇信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转向他。 “哪里不妥?” 陈灿面色不变,指著舆图说道:“荣州西侧的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山路崎嶇。” “牙兵虽然精锐,但不熟悉地形,万一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我建议还是先派斥候摸清地形,再做打算。” 李崇信的脸色沉了下来,盯著陈灿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不耐烦。 “陈將军是觉得我的牙兵不熟悉地形,还是觉得我的计策不行?” “要不你带雍州军去绕道?牙兵留在正面?” 帐中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彦章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灿抱拳,声音放低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贸然分兵,万一敌军从侧翼反击,咱们首尾必然不能相顾。” “荣州城內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曹德孟和王鎔都是老將,不会坐以待毙。” 李崇信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吗,我再想想。” 陈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掀开又放下,外面的光线一闪,又暗了下来。 李崇信收回目光,转头对王彦章说道:“你看他那个样子,推三阻四,分明是不想出力的。” “大人说得对,陈灿这个人靠不住。” 王彦章点了点头,“他手里有上万雍州军,要是战场上出工不出力,甚至临阵倒戈,咱们就麻烦了。” “我听说,他之前跟许山见过面,虽然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崇信哼了一声。 “只要他敢乱动,老子一定亲自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 陈灿带著副將吴广石和几十个亲卫,骑马走在回雍州军大营的路上。 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丝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吴广石骑在陈灿旁边,脸色很是难看,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说道:“大人,李崇信那个计划分明是在针对咱们。” “他们牙兵绕到后面去打粮仓,功劳是他们的,送死是咱们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 陈灿没有说话,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吴广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大人,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 “咱们雍州军不是他李家的私军,凭什么给他们当炮灰?” 陈灿摇了摇头,“我自然是不同意,但不能明著说,李崇信这个人,最怕別人说他指挥不力。” “你要是当面说他计策不行,他反而更要让你去送死。” “先拖著,看看有没有別的法子。” 吴广石嘆了口气,拳头攥得咯吱响,但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雍州军大营,吴广石朝陈灿抱拳道:“大人,您也早些歇息,末將先回营了。” 陈灿点了点头:“去吧,今晚別来打扰我,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吴广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灿回到自己的大帐,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內点著一盏油灯,火苗跳了两下,照得帐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脱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坐在桌案后面,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陈灿睁开眼,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別来打扰我,你...” 等他看清来人,突然噎住了。 门口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著雍州军普通士卒的兵装,灰布棉袍,头上戴著毡帽,腰间別著一把普通的刀。 但那张脸,陈灿认得。 正是许山。 后面那个同样装束,但身材高挑,眉眼间带著一丝英气的则是叶三娘。 陈灿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一脸惊疑地看向两人说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许山走进大帐,叶三娘跟在后面,顺手把帐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许山在陈灿对面坐下,语气隨意地说道:“今天是你们雍州军补充粮草的日子,我们换了粮车,藏在麻袋里,进了大营。” “你的人查得不严,下次要注意。” 陈灿的脸色很难看,目光在许山和叶三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不由嘆了口气。 “你们还真是不要命了。” “说罢,找我什么事?” 许山看著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还是那件事,跟我干,一起把李崇远拉下来。” 陈灿对此没有意外,但他並没有接话,而是看著许山反问了一句。 “我听说你把北原藩镇打下来了?” 许山点了点头。 “如今我坐拥四州之地,手下兵力超过三万人,陈大人还瞧不上吗?” 陈灿还是没接话,只是神情复杂地感嘆了一句。 “厉害啊...” 一旁的叶三娘开口道:“陈叔叔,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著天卢军跟宣武和成德对峙,只要你背后捅上一刀子,我们就有极大的把握。” 陈灿沉默了。 他眯著眼陷入了沉思,脸上满是犹豫不决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许大人,不是我不想跟你干,是我这个位置牵一髮而动全身。” “我手下那一万雍州军,跟著我十几年了,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许山站起来,神色依然平静:“陈將军,我不强求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可以找我。” “但你要记住,机会不等人。” “等李崇信那边动手了,你想反也来不及了。” 他朝叶三娘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朝帐外走去。 陈灿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送,只是盯著桌上的那盏油灯,一动不动。 就在许山和叶三娘离开后不久,一个黑影从帐篷后面探出头来。 他看了一眼陈灿大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许山和叶三娘消失的方向,转身朝总营的方向跑去。 第227章 等人递刀子 许山和叶三娘骑马跑出去十几里,拐进了一条隱蔽的山沟。 山沟夹在两座山樑之间,入口被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沟底是一条乾涸的河床,碎石铺地,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正好可以遮挡视线。 沟里藏著数百顶帐篷,用树枝和枯草做了偽装,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山。 几十个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士卒散在四周,確保没有人能悄悄摸上来。 燕破岳见到许山和叶三娘回来,快步迎了上去,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叶三娘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旁边的士卒,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失望和无奈,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陈灿还是那个老样子,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 “这个人,骨头软了一辈子。” 说到这,她转头看向许山不解地问道:“夫君,你明知道陈灿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冒险去见他?” 许山笑了笑。 “我去见他,自然是想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能劝他跟咱们站在一起。” “不过他没答应也没事,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听到这话,叶三娘脸上的困惑更深了,而一旁的燕破岳確实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是想离间陈灿与李崇远。” 他眼前一亮,“怪不得你让我带兵赶来的时候,故意露出一点踪跡,好让天卢军的斥候发现。” “你是要让李崇信知道咱们来了,而且跟陈灿有联繫,这样李崇信就会猜忌陈灿,逼得他没有退路,只能跟咱们合作。” 许山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在第一次见陈灿之后就在做了。” “只是没想到李崇远那老狐狸很是沉得住气,一直等到现在都没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这个节骨眼上,李崇信要是知道咱们来了成德,还与陈灿见过面,你猜他能坐得住吗?” 叶三娘恍然大悟,用手推了一下许山笑道:“好啊,感情你一开始就在算计陈叔叔啊。” “要是让他知道,恐怕会很生气。”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你等著看吧,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谢谢咱们呢。” 一旁的燕破岳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许山抬头看了眼天色。 “等,等別人给咱们递刀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看向燕破岳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今晚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明天,有好戏看。” 与此同时,天卢军总营。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李崇信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份刚收到的军报和一个刚从雍州军大营跑回来的探子。 探子跪在地上,把刚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灿大帐里进了两个人,都穿著雍州军士卒的衣服,但看起来並不像普通士卒。 两人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李崇信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挥了挥手让探子退下,探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崇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声音沉闷。 帐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帐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朝身边的亲兵说:“去把王將军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立刻过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王彦章就到了。 他大步走进大帐,看见李崇信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带著一丝紧张和试探问道:“大人,怎么了?这么晚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李崇信把探子的话说了一遍。 他哼了一声,“盯了这么久,陈灿终於露了马脚,你猜猜他今晚见的那两个人是谁?” 王彦章眉头微皱,“难不成陈灿跟曹德孟和王鎔搭上了线,怪不得他之前很是反对那个计划。” 李崇信摇了摇头,把手边的军报推了过去。 王彦章接过军报,就著烛火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皱著眉头不解地说道:“庆州的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许山亲自来了?他不在庆州待著,跑到成德来做什么?” 李崇信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杀意:“我猜陈灿今晚见的人就是许山,这两人之间要是没有勾结,鬼都不信。” “大人早就说过,陈灿这个人靠不住,迟早会出问题。”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陈灿和许山联手,咱们就被动了。” 王彦章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和谨慎:“大人,要不要先给节度使大人送封信,问一问再动手? “毕竟陈灿是雍州指挥使,手里有一万多人。” “万一...万一咱们搞错了,冤枉了他,节度使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雍州军要是譁变,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李崇信抬手打断了他,“大人早就叮嘱过,一旦陈灿有异动,可以先斩后奏。” “这是大人的原话,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陈灿私通许山,证据確凿。还等什么?” “等陈灿真的带兵投了许山,咱们再动手就晚了。” 王彦章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他想了想后又问道:“那怎么动手?雍州军有一万多人,虽然驻扎在咱们旁边,但要是硬打,伤亡不会小。” “而且荣州城里的王鎔和曹德孟还在盯著,万一趁乱打出来,咱们就被动了。 “这一仗怎么打,得有个章程。” 李崇信嘴角弯了一下,走到王彦章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彦章听著,连连点头。 “妙!” 他朝李崇信略一抱拳,声音里带著几分恭维和討好,“李大人不仅打仗是把好手,权谋也是把好手。” “以后这节度使的位子,非您莫属。” 李崇信摆了摆手,笑著说:“王大人过奖了。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 “等收拾了陈灿,咱们再一起对付许山。” “到时候,功劳咱们一人一半。” 他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按计划行事。” 王彦章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第228章 清理门户 第二天一大早,隨著雍州军大营里的號角声吹响,雍州士卒们开始了晨练。 大帐內,陈灿早早就坐在桌案后面处理军务。 他昨晚並没有睡好,此时脸色有些差。 就在这时,吴广石忽然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笑。 “大人,总营那边来信了!” 他上前行了一礼后说道:“李大人说昨晚的事是他考虑不周,计划欠妥,让大人受委屈了。” “今天请大人去总营那边再商討计划,重新定个章程。” 闻言,陈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吴广石没注意到陈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著:“这李大人还行啊,知道给咱们面子。” “大人,您说去不去?” “末將觉得应该去,別让人家觉得咱们小心眼。” 陈灿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去。李大人既然发话了,自然不能不去。” “不然,倒显得咱们心虚了。” 吴广石笑著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去备马。 “等等。” 陈灿叫住了他,“多带点人。把亲卫都带上。” 吴广石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大人,去总营商討军务,带那么多亲卫干什么?” “又不是去打仗。让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心虚呢。” “李大人那边看了,会不会多想?” 陈灿瞪了他一眼,“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少废话!” 吴广石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是是是...末將这就去安排。”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百多亲卫在大帐前列好了队。 陈灿翻身上马,带著两百多人朝总营的方向走去。 此时总营的中军大帐里,李崇信和王彦章早已恭候多时。 陈灿走进大帐,抱拳行礼。 “李大人,王大人。” 李崇信只是点了点头,指著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 一旁的王彦章则面无表情,漠然地看著他。 陈灿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王彦章,又看了一眼李崇信,心里有些不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笑道:“听说李大人找我来是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不知道你这边的想法是?” “不急,计划的事待会儿再说。咱们先聊聊別的。” 李崇信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陈將军,昨晚你大帐里的那两个人,是谁啊? “能让你陈將军半夜接见,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说出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 陈灿的脸色顿时变了,但他很快又將情绪压了下去,摇了摇头,声音儘量平静地说道,“李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昨晚一直在帐中处理军务,没有见任何人。” “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 闻言,一旁的王彦章冷哼一声。 他看向陈灿,语气强硬地说道:“陈大人別装了,你昨晚见的是谁,我们清清楚楚。” “是许山吧?你还跟他密谈了將近一盏茶的工夫。” “你敢说没有?” 陈灿的脸彻底白了,“李大人,王將军,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虽然与许山有过一面之缘,但绝无私通...” “够了!” 李崇信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陈灿的鼻子骂道:“陈灿,你私通许山,意图叛乱,证据確凿。” “今天,我就要替大人清理门户!” 说罢,他抽出腰刀便朝著陈灿砍去。 身为天卢排得上號的猛將,李崇信这一刀凶狠无比。 突然发难之下,很少有人能挡住。 然而陈灿反应很快,在李崇信这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便就地一滚。 虽然姿势不好看,但至少躲过去了。 陈灿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於是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帐外跑去。 李崇信没想到陈灿竟然躲过了这一刀,这让他颇为恼火。 要知道王彦章一开始是建议在四周埋伏刀斧手,到时候一拥而上將陈灿砍成肉泥。 是他拍著胸脯保障,杀陈灿只用一刀就够。 结果却是让陈灿跑了。 李崇信怒不可遏,持刀追了上去。 几步便追了上去,隨后一刀朝著陈灿的后背砍去。 陈灿只顾著逃跑,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袭击。 好在他一身盔甲足够坚韧,李崇信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虽然切开了盔甲,但只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虽然伤口不深,但还是血流如注。 陈灿闷哼一声,踉蹌著衝出大帐,朝外面嘶吼一声。 “吴广石!来人!” 帐外,吴广石带著两百亲卫正在等候。 他看见陈灿浑身是血衝出来,脸色大变,立即拔刀朝身后的亲卫吼道:“快!保护大人!” 两百亲卫没有犹豫,立即衝上前去。 然而总营的士卒早被吩咐过,在亲卫们行动的同时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號角声响起,划破了晨雾。 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天卢士卒,把陈灿和他的两百亲卫团团围住。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吴广石看著眼前一幕,完全懵了。 他不明白为何自家大人进了一趟大帐,原本並肩作战的同袍就要向他兵戈相向。 “先別管了,衝出去再说。” 陈灿抽出腰刀,指挥著亲卫与总营士卒廝杀。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隨著总营士卒的绞杀,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地上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吴广石拼死护在陈灿身边,指挥著亲卫突围。 然而根本没用,打到最后,两百亲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且各个带伤。 陈灿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天卢士卒,心里一阵绝望。 他后悔没有听许山的话,结果自己走到了绝路。 然而就在这时,总营外面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许山带著朔风骑和白马游骑从总营的东侧冲了进来,如潮水般朝著总营士卒撞去,雁翎刀左劈右砍,將总营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天卢军的士卒们正在围杀陈灿,注意力都在南边,东侧防备空虚,被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山策马衝到陈灿面前,伸出了手。 “上马!” 陈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抓住许山的手,被一把拉上了马背,屁股刚坐稳,马已经调转了头。 许山调转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撤!”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护著陈灿和残存的几十个亲卫,如风一般从南侧衝出了总营。 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片尘土。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陈灿就已经被救走了。 李崇信看著许山远去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 “传令下去,把雍州军大营给我围了!” 他一脸不甘地怒吼道:“一个都不许放跑!谁敢放跑一个,我砍谁的脑袋!” 第229章 反了 许山带著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护送受伤的陈灿返回雍州军大营。 雍州军大营的哨兵远远看见一队骑兵衝来,正要示警,认出前面是陈灿,连忙打开营门。 见到陈灿和吴广石受了伤,负责守营的一个將领脸色大变。 他刚要说什么便被许山抬手止住。 “赶紧把许大人和吴將军送到大帐去,然后再把隨军大夫叫来。” 那將领虽然不认识许山,但也能看出其身份不凡,当下不敢多言,朝身后几个士卒招了招手。 士卒们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把陈灿和吴广石抬进大帐,动作很轻,但陈灿还是疼得皱紧了眉头。 很快,隨军大夫被紧急叫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花白鬍子,手有些抖,但动作很利索。 他剪开陈灿的衣甲,露出后背那道深深的刀伤。 伤口从左肩斜到右肋,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涌,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 大夫用烈酒清洗伤口,疼得陈灿倒吸一口风气,额头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脖颈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旁边的吴广石也在处理伤口,身上有著几处刀伤,但好在並不严重。 大夫包扎好了,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了几句换药的事。 陈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许山,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口吻感激道:“许大人,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大恩不言谢。” 许山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大人不必客气,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好在我就在附近,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灿嘆了口气,满脸的悔意。 “我早该明白的,李崇远一直在防备著我,恐怕早就谋划著名要对我动手了。” “我当时就应该听你的。” 吴广石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问道:“大人,李崇信和王彦章为何会突然对咱们下死手啊?” “咱们一直是听命行事,从没忤逆过他们。” 许山接话道:“或许是他们察觉到了我跟陈大人有联繫吧,李崇远一直派人盯著陈大人,昨晚我跟你家大人见面,很可能被发现了。” 吴广石更懵了,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许大人,您不是李大人器重的战將吗?” “您可是打退蛮子进攻,名震北疆的大英雄,李大人对您讚不绝口,怎么会...” 许山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正因为我打退了蛮子进攻,坏了他的大计划,所以他才要对我动手。” “据我所知,李崇远与北莽早有勾结。” “他想把庆州以及庆州的老百姓当做战功。送给北莽二皇子,帮他积累军功,爭夺皇位。” “只是没想到,让我给搅了局,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了我当庆州指挥使这件事。” 闻言,吴广石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也太黑了。” 他皱著眉头,“李崇远平日里看起来忠君爱国,没想到背地里却做著这种下作的勾当!” 陈灿没有说话,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早就听许山讲过这件事,但那时他心存侥倖,以为李崇远不会动他。 是他天真了。 吴广石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声音很大,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和决绝。 “许大人,他李崇远平日里就对我们雍州军暗中苛待,现在又下了死手。” “我们反了!跟著您一起干他!”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窝囊一辈子强!” 陈灿自知此时已经没了退路,所以看著许山也是点了点头,“许大人,从今天起,雍州军跟你走。” “李崇远要杀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许山朝著两人拱了拱手,“既然陈大人信任我,那我也不会辜负你,定要叫李崇远老儿知道当叛贼的下场。” 见到这一幕,他身后的燕破岳和叶三娘对视一眼,都是面露笑意。 ...... 大帐外面,雍州军的士卒们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从校场一直延伸到营门口。 陈灿和吴广石受伤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疑惑和不安,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陈灿带著眾人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士卒们一静,目光都看向了他。 陈灿一把扯下自己上衣,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白布上渗著血,触目惊心,绷带下面还有血跡渗出来,顺著他黝黑的皮肤往下淌。 士卒们的脸色都变了。 陈灿开口道:“兄弟们,今天早上,我在总营大帐被李崇信和王彦章伏击。” “我带去两百亲卫,回来不到五十!” “而他们现在正率领四万大军,朝咱们杀来! 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 士卒们一片譁然。 虽然有一部士卒满脸不解,但越来越多人开始骂娘,毕竟陈灿平日里对他们不薄。 陈灿指著身边的许山,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位就是庆州的许山许大人,是打退蛮子,收復庆州的大英雄!” “他告诉我,李崇远私下勾结北莽,卖国求荣。” “咱们雍州军,不是他李家的私军。” “从今天起,咱们跟庆州一起,反了!” 士卒们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李崇远的苛待。 剋扣粮餉,削减兵权,有功不赏,有过重罚... 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见到这一幕,陈灿对身旁的许山点了点头,两人知道天卢军很快就要打过来,所以没多少时间浪费。 隨著一道道军令下达,整个雍州军大营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营门被用粗木槓死,后面堆上了沙袋和拒马,確保不会被轻易突破。 士卒们在各自將领的带领下进入防守位置,握紧手中的刀枪,一脸紧张地看向外面。 不到半个时辰,四万天卢军就杀到了营外。 李崇信策马上前几步,举刀指著雍州军大营大吼道:“陈灿!许山!你们两个叛贼速速出来束手就擒,本將军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许山站在盾牌手后面,看著李崇信冷哼一声:“李崇信,你是贼喊捉贼。” “你大哥李崇远勾结北莽,出卖庆州,出卖百姓,才是最大的叛贼!” 许山的名头在整个天卢藩镇太响了。 打退蛮子,收復庆州,平定北原,这些事跡士卒们早就耳熟能详。 所以此刻听到他这番话,士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阵脚有些鬆动。 李崇信脸色很是难看,指著许山吼道:“你放屁!分明是你许山与北莽私通,你才是叛贼!” “本將军今天是来替朝廷清理门户的!” 许山笑了笑,满脸嘲讽之意。 “你自己说的,你信吗?” 天卢军的士卒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许山的战绩摆在那里,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是整个北疆歷史上第一个能打退蛮子大军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蛮子私通? 李崇信的话,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远不如许山这三个字。 王彦章见士卒的躁动有些压不住了,连忙凑到李崇信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別跟他们废话了。” “直接进攻,打下来再说。” “等拿下大营,许山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崇信脸色阴沉著点了点头,当即下令进攻。 隨著一声令下,战鼓声隆隆响起。 四万天卢军在各自將领的指挥下,朝雍州军大营缓缓压了过来。 地面的尘土被踩得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第230章 反败为胜的机会 天卢军凭藉人数优势,同时从三个方向开始进攻。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甚至把营墙上空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在箭矢的掩护下,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营墙,鉤子鉤住墙头后士卒们便如蚂蚁攀附一般朝著营墙杀去。 雍州军的士卒拼死抵抗,与衝上营墙的天卢军士卒展开惨烈的廝杀。 箭楼上的弓箭手也没閒著,凭藉箭楼的高度,居高临下地朝著涌上来的天卢军士卒一轮接一轮地放箭。 凭藉背靠大营的防御优势,雍州军硬生生顶住了天卢军一波接著一波的进攻。 营墙之外,堆满了天卢军士卒的尸首。 但天卢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踩著同袍的尸体悍不畏死地衝杀,使得雍州军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压缩,士卒们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终於,西侧的营墙在天卢军的强攻下打开了一个口子,大量的士卒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吴广石挥舞著手中军刀,砍翻面前一个衝上来的士卒,转身朝身旁的士卒吼了一嗓子。 “守住!都给我守住!” “谁要是敢退,老子一刀劈了他!” 然而雍州军的士卒虽然在吴广石的指挥下迅速结成二次防线,但还是被天卢军打得节节败退。 站在高处的许山见到了这个情况,立马朝一旁的叶三娘使了个眼色。 叶三娘会意,当即率领百余朔风骑冲了上去。 人马未到,震天雷先行。 只见他们从马背上的挎兜中掏出一枚震天雷,点燃后便朝著缺口处的天卢军士卒扔了过去。 轰!轰!轰! 隨著数十道恐怖的爆炸声响起,震天雷炸裂后產生的大量碎铁片迸射而出。 不少天卢军士卒当场被爆炸產生的衝击波轰碎,更多的士卒则是被迸射而出的碎铁片穿了个透心凉。 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涌进来的数百士卒完全被炸懵了。 叶三娘没有让麾下士卒继续扔震天雷,毕竟这玩意儿每个人只带了三枚,要省著点用。 只见她策马挺枪,率领麾下的朔风骑朝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天卢军士卒衝杀了过去。 很快,缺口处便被夺了回来。 吴广石完全被震天雷的恐怖威力给镇住了,直到叶三娘喊了他一嗓子才反应过来。 “还愣著干嘛,赶紧把缺口堵上。” “好!” 他当即带著雍州军士卒上前,利用手边一切能用到的东西將缺口挡了起来。 高处的许山见到这一幕收回目光,继续扫视整个战场。 只见右翼有数百天卢军士卒正在集结,似乎在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让燕破岳带著白马游骑从侧门杀出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燕破岳接到命令,带著五百白马游骑从侧门鱼贯而出,狠狠地撞进了正在集结的天卢军中。 天卢军士卒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营墙上,突然侧翼被攻击,顿时阵脚大乱。 前排的盾牌手来不及转身,被雁翎刀从背后砍翻在地,血溅三尺。 后排的长枪手更是被马蹄踩过,骨断筋折,惨叫声连成一片。 燕破岳一马当先,身下白马跑得飞快,长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白马游骑的士卒们跟在后面,雁翎刀左劈右砍,杀得天卢军节节后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杀完,周围的天卢军士卒又围了上来。 白马游骑虽然勇猛,但只有五百人,冲了一阵,不得不撤回营內。 天卢军很快又重整旗鼓,继续进攻。 陈灿看著不断涌来的天卢军,脸色凝重。 他走到许山身边,带著一丝焦急和担忧说道:“许大人,咱们快顶不住了。” “天卢军的人太多了,咱们雍州军伤亡已经超过两成,再打下去,士气就要崩了。” “要是营墙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你得想想办法。” 许山对他笑了笑:“陈大人放心,只要坚持下去,反败为胜的机会很快就会到了。” 陈灿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山如此镇定,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佩服之心。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雍州军继续死守。 与此同时,荣州城內。 王鎔早已收到了天卢军內乱的消息,让他颇为吃惊的是被打的人中竟然有许山。 “许山啊许山,你也有今天。” 他哈哈一笑,“为李崇远卖命,没想到把自己也卖进去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曹德孟上前一步,皱著眉头说道:“王大人,机会难得,现在正是咱们出击的好时机。” “你看,天卢军的后军已经开始动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屁股全露出来了。” “咱们从后面猛攻,李崇信必败!” “到时候,你的成德就能收回来,我也能空出手去收復宣武。” “再不动手,等李崇信收拾了雍州军,转过头来,咱们还是要被困住。” 王鎔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急,难得看到一出狗咬狗的好戏,让他们先咬著。” “我倒要看看,许山这下怎么活。” “他杀了我的儿子,我恨不得亲手剐了他。” “现在有人替我收拾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曹德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声道:“你糊涂啊,许山和陈灿只有一万多人,面对天卢军四万大军的进攻,很难坚持很长时间。” “等李崇信腾出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你醒醒吧!別因为私人恩怨误了大事!” 田承禄也站了出来,抱拳道:“大人,末將以为曹大人说得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末將愿意带兵为先锋,请大人下令。” 宣大同也站了出来,抱拳道:“末將附议,大人,请下令吧。” “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雍州军的喊杀声已经弱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等李崇信解决了雍州军,转过头来对付咱们,咱们就被动了。” 王鎔的笑容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行,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从后面狠狠地打!” “让李崇信知道,我王鎔还没死!” 曹德孟鬆了一口气,转身去传令。 隨著战鼓声响起,城门轰然打开,成德和宣武的联军从城內涌了出来,朝天卢军的后方猛扑过去。 第231章 直取中军 雍州大营的攻防战还在继续,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营墙被打破了好几处,用沙袋和木板临时堵著,后面还有著数道刀墙在顶著。 雍州军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士卒们疲惫不堪,有的连刀都举不起来了,靠在营墙上大口喘气。 白马游骑和朔风骑在营內来回机动,哪里吃紧就往哪里顶。 燕破岳浑身是血,银盔上全是污渍,就连长枪上的红缨都被血粘成了一团。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血顺著手臂往下淌。 儘管如此,他还是单手持枪,率领著麾下的白马游骑伺机而动。 另一边叶三娘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更糟糕的是,朔风骑的震天雷已经在之前的几次缺口爭夺战中消耗殆尽,现在完全就是靠著一把雁翎刀猛砍。 许山站在营墙最高的箭楼上,目光依然锐利,不停地观察天卢军的动向,判断他们的进攻方向,从而调兵遣將。 正是有著他的指挥,才使得雍州大营没有陷落,还在苦苦支撑。 李崇信看著雍州军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压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王大人,看来这许山也是浪得虚名啊。” “不过半天时间,已经要顶不住了。” 一旁的王彦章恭维道,“许山不过是个猎户出身罢了,怎么赶得上李大人您呢。” 李崇信嘴角微弯,把身边的传令兵叫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和迫不及待:“去把预备队调上来,全部压上去,一鼓作气,拿下雍州大营! “今天之內,我要看到许山的脑袋!” 传令兵正要挥动令旗,后军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李崇信脸上的笑容一僵,与王彦章对视一眼,一同看向后军的方向。 只见原本安静的后军,此时却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冲了过来,高声稟告道:“稟告两位大人,成德和宣武的联军忽然从荣州城內涌了出来,目前正在与后军交战。” 李崇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骂道:“王鎔这个老东西,竟然敢出来!他不要命了?”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 王彦章的脸色也很难看,带著一丝慌乱说道:“大人,怎么办?雍州军快顶不住了,再有一轮进攻就能拿下。” “可后军要是不管,咱们的輜重和粮草就完了,到时候不用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李崇信没有迟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对王彦章吩咐道:“你带著你的梧州军继续围攻雍州大营,我带著牙兵去挡王鎔。” “你这边一完事,立刻赶来支援我。” “越快越好!” 王彦章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梧州军。 他的梧州军有两万人,是围攻雍州大营的主力。 面对成德和宣武联军的突然袭击,他不敢耽搁,把预备队也调了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猛攻,要儘快拿下雍州大营。 李崇信则调转马头,带著牙兵朝后军的方向衝去。 这两万人的牙兵是他最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即使成德和宣武联军足有四万多人,他也不惧。 甚至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毕竟先前一直龟缩的王鎔和曹德孟终於出来了,他焉有不吃之理? 只等王彦章收拾完许山和陈灿,率兵赶来支援,到时候就是王鎔和曹孟德的死期。 隨著一阵战鼓声响起,天卢军的阵型开始有了变化。 梧州军留在原地继续围攻雍州大营,牙兵则转向后方,迎著成德宣武联军冲了上去。 两支大军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许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天卢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后方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后面捅了一刀。 他知道机会来了,转身朝身边的传令兵吼道:“传令!朔风骑和白马游骑,从侧门出击!” “目標王彦章的中军!” “不要恋战,直取中军!” 隨著令旗挥动,叶三娘和燕破岳率领各自的骑兵从两侧的侧门冲了出去。 如同两把利剑一般,直奔梧州军的中军而去。 梧州军的士卒们正在围攻雍州大营,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营墙上。 侧翼突然被骑兵衝击,顿时乱了阵脚。 叶三娘一马当先,挥舞著手中长枪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天卢军士卒皆是身死。 燕破岳跟在她旁边,银盔银甲在血污中依然醒目,虽然只能单手持枪,但也是锐不可当。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跟在两人后面,將梧州军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猪油里。 陈灿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无论是速度和力量,还是配合和默契,都远超他麾下的骑兵,甚至整个北疆都找不出来如此厉害的骑兵。 每一个骑兵都如同一柄刀一般,两千把刀同时挥动,没有人能挡住。 他见到大营外的梧州军阵型被搅烂,当即朝身后的雍州军士卒大吼一声。 “兄弟们!许將军的骑兵已经衝进去了!” “跟我杀!把天卢军赶出去!” 雍州军的士卒们士气大振,从营墙后面冲了出来,跟在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后面,朝梧州军的侧翼猛攻。 战线被推了出去,梧州军被打得连连后退,阵型越来越散,越来越乱。 士卒们四散奔逃,像没头的苍蝇,將领们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 许山早就从箭楼上下来,跟著朔风骑一起冲了出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梧州军中军的方向,盯著那面最大的旗帜。 王彦章的將旗在火光中飘扬,旗面上绣著一个大大的“王”字,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醒目。 將旗下面,王彦章挥舞著手中的刀,嘶吼著指挥,脸上满是慌乱。 他的亲兵围在他身边,盾牌手举著盾,把他护在中间。 许山收回目光,转头对叶三娘和燕破岳吼了一嗓子。 “跟我来!” 岁吧,他策马朝王彦章的中军衝去。 叶三娘和燕破岳带著各自的骑兵队伍跟在许山身后,如同一柄钢刀一般,直直地插向梧州军的中军。 第232章 斩將夺旗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衝锋如同两道钢铁洪流,直奔梧州军的中军。 马蹄声轰隆作响,宛如惊雷。 王彦章在马上看见那两股骑兵朝自己衝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亲卫营將领年大寿反应极快,扯著嗓子朝身边的亲卫营吼了一嗓子。 “列阵!保护大人!” 话音刚落,亲卫营的士卒立马就动了起来,在年大寿的指挥下开始列阵。 他们是梧州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个个身高体壮,甲冑精良,刀枪锋利。 盾牌手层层叠叠,宛如铁墙,身后更是有著手握长枪的精锐士卒正死死盯著衝过来两支骑兵。 从下令到列阵完毕,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许山看著那道钢铁防线,神色凝重。 这样的防线,只有憾山骑那样的重甲骑兵才能正面硬撼。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是轻骑,不但骑手只是穿著皮甲,甚至身下的马都没有披甲。 正面衝击这样的枪阵,必然损失惨重。 但此时如果不能儘快斩將夺旗,等梧州军反应过来,从两翼包抄,这两千骑兵就会陷入泥潭,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围住,想走都走不了。 他没有选择。 “加速!全军突击!” 许山拔出雁翎刀,朝前一指,声音如雷。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骑手们毫无惧色,骤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那道钢铁防线狠狠撞去。 亲卫营的士卒被对面这种悍不畏死的气势震住了。 面对越来越近的隆隆马蹄声,不少士卒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隨著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前锋狠狠撞上了亲卫营的盾墙。 盾牌后面的长枪闪电般刺出,锋利的枪尖几乎在一瞬间就刺穿了最前面的几十个骑手。 亲卫营的阵线依旧岿然不动。 然而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衝击並未停下,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亲卫营的阵线。 如同海浪拍打礁石,一浪更比一浪猛。 亲卫营终於还是没有撑住,在两支骑兵的反覆衝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许山眼睛一亮,策马冲了进去。 雁翎刀在手里翻飞,一刀砍翻一个盾牌手,刀锋从左肩劈到右肋,血肉飞溅。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跟在后面如潮水般衝杀进来,手中的雁翎刀泛著寒光,將缺口越撕越大。 亲卫营的阵型顿时大乱。 年大寿挥舞手中的军刀,指挥亲卫营的士卒拼死抵抗:“围住他们!保护將军!保护將旗!” “不许退!谁退我杀谁!” 亲卫营不愧是精锐,即使阵型被衝散,但依然没有溃逃。 只见他们三五成群地结阵,刀枪並举,跟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绞杀在一起。 燕破岳左臂中箭,只能用右手持枪,枪法的准头和力道都大打折扣。 但他依然冲在最前面,率领麾下的白马游骑在亲卫营中来回衝杀,將敌军分割成小块,再逐一消灭。 年大寿也是一员猛將,手中军刀上下翻飞,硬生生將已经有溃散跡象的亲卫营稳了下来。 战况愈发激烈,双方士卒都在拼命。 许山杀出一条血路,回头看了一眼叶三娘,喊道:“三娘,你去杀王彦章!这个年大寿交给我!” 叶三娘点了点头,长枪一抖,拨转马头,带著一队朔风骑朝王彦章的中军衝去。 许山则勒住马,目光锁定了年大寿。 年大寿也看见了他,手持军刀横在身前,策马迎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废话,同时催马。 两马交错,刀光一闪。 年大寿手中的军刀带著风声劈下,势大力沉,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许山没有硬接,侧身躲过的同时,手中的雁翎刀贴著大砍刀的刀身滑过去,削向年大寿的手指。 年大寿收刀回防,刀柄一横,挡住了雁翎刀。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迴荡。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拨转马头,又衝到一起。 年大寿的刀法刚猛,在梧州军中素有『刀中恶鬼』的美名,每一刀都恨不得把人劈成两半。 然而许山的刀法比他还要猛,大开大合间,毫无破绽,刚猛无比。 双方拼了数个回合,许山抓住机会,雁翎刀从下往上撩起,划开了年大寿的胸甲。 铁甲被切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衬衣露出来,血从伤口涌出。 年大寿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刀横扫,直奔许山的腰腹。 许山双脚脱鐙,身体往后一仰,躲开这一刀的同时,手中的雁翎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朝著年大寿砍了过去。 一刀正中他的小腿,几乎要將其小腿整根砍掉。 年大寿惨叫一声,再也坚持不住,从马上摔了下去,滚落在地,痛苦哀嚎。 许山策马冲了过来,一刀梟首。 他没有多看一眼,调转马头便朝梧州军的將旗所在方向衝杀过去。 另一边,叶三娘已经率朔风骑衝破王彦章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彦章的亲兵死的死,伤的伤,围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十几个人,个个带伤。 王彦章拔出刀,看著衝来的红衣女子,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叶家的人?” 叶三娘没有回答,反手一枪刺出,枪尖直奔王彦章的咽喉,又快又狠。 王彦章实力本就一般,再加上已经乱了方寸,根本挡不住这一枪。 噗嗤! 长枪刺穿喉咙,王彦章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此时,许山已经衝到了將旗下,隨手砍杀了两个衝上来的梧州军士卒,隨后朝著將旗旗杆一刀挥下。 碗口粗的旗杆被砍断,將旗轰然倒塌。 正在奋战的梧州军士卒们看见將旗倒了,顿时士气大跌。 但几个梧州军的將领还在极力稳住阵型,嘶吼著,踢打著溃兵,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吴广石和陈灿率领雍州步卒冲了上来,跟那些还在抵抗的梧州军缠斗在一起,一时竟相持不下。 就在这时,叶三娘拎著王彦章的人头,策马衝上高处,朝梧州军的士卒们喊道,“我乃梧州指挥使叶英之女!” “李崇远勾结北莽,杀我父兄,灭我满门!” “梧州军的將士们,不要再助紂为虐了!” 听到这话,梧州军的士卒们愣住了。 几个梧州军的老人当即认出了叶三娘,不由地老泪纵横。 当年叶英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梧州军的老人们心里都有数。 他们知道叶英是冤枉的,但他们不敢说。 如今见到叶三娘出现在面前,他们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意思,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陈灿策马跑到许山面前,满脸兴奋地说道:“许將军,梧州军降了!” “一万多人,全降了!” 许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还在廝杀的战场。 那里,李崇信的牙兵正在跟成德宣武的联军死战。 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他收回目光,当即下令:“整队,收拢梧州军降卒,到我们出击的时候了!” 陈灿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刚经歷一场大战的眾多士卒没停休息,转身又奔赴下一个战场。 第233章 无奈后撤 战场北侧,天卢军牙兵与成德宣武联军的廝杀正酣。 田承禄站在联军阵前,举著令旗指挥 他擅长进攻,喜欢用猛烈的正面衝击撕开敌人的防线,然后用骑兵从两翼包抄,把敌人分割包围。 “前进!” 隨著田承禄令旗一挥,其麾下的队伍开始移动。 盾牌手举著大盾,稳步前进,步伐整齐,盾牌撞击声哗哗响。 长枪手扛著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弓箭手则在最后面,边走边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牙兵的阵中。 牙兵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箭矢在空中交错,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前排的牙兵盾牌手被箭矢射得抬不起头,盾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像刺蝟一样。 田承禄令旗再挥。 “加速!衝击!” 联军的前排突然加速,盾牌手举著盾,低著头,朝牙兵的阵线猛撞过去。 两军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联军的盾牌手拼死往前顶,用肩膀顶著盾牌,用脚蹬著地,一步一步往前推,为身后的长枪手拼出一个机会。 长枪手则在后面伺机而动,不断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枪,专戳牙兵的腿和脸。 牙兵一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 田承禄见到时机成熟,当即再次挥动令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千骑兵从两翼猛地冲了出去,绕到牙兵的侧翼,朝他们最薄弱的地方猛衝。 牙兵的侧翼没有盾牌手,只有长枪手和弓箭手,被骑兵一衝,顿时乱了阵脚。 骑兵在人群中左劈右砍,杀得牙兵哭爹喊娘。 李崇信的牙兵虽然精锐,但面对田承禄这种猛烈的进攻战术,一时间竟被打得阵脚大乱。 前排的盾牌手被撞倒了一大片,长枪手被捅翻了不少,弓箭手被骑兵砍得四散奔逃。 李崇信的脸色很难看。 要不是兵力处於劣势,田承禄这一谈对他根本没用,但现在他只能咬著牙,又派了两千人上去增援。 联军的锥形阵像一把尖刀,一次次捅进牙兵的阵型,把他们的防线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 田承禄的令旗不断挥动,联军阵型隨之变化,或聚或散,或进或退,井井有条。 他指挥著联军的前排猛攻牙兵的中军,同时让骑兵不断衝击牙兵的两翼,让牙兵顾此失彼。 宣大同在另一侧看著田承禄打得起劲,心里不是滋味。 他手下的兵也不少,凭什么功劳都让田承禄抢了? 他咬了咬牙,朝身边的传令兵喊道:“跟我冲!从侧翼杀过去!” “不能让田承禄一个人出风头!咱们也要立功!” 宣大同带著自己的队伍贸然挺进,脱离了联军的整体阵型。 他的队伍跑得太快,跟田承禄的主力之间拉开了距离,侧翼暴露了出来。 李崇信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立刻带著一支精锐骑兵从侧翼插了过去,速度极快,马蹄声如闷雷。 正在往前冲的宣大同,根本没想到侧面会突然杀出一支骑兵。 刀光凛凛,杀气腾腾。 他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衝散了队伍。 牙兵骑军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宣大同队伍的侧翼,刀砍、枪刺、马踏,宣大同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宣大同脸色煞白,举刀嘶吼:“稳住!结阵!盾牌手在外...” 话没说完,李崇信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长刀劈下,带著呼啸的风声。 宣大同本就不是李崇信的对手,仓促过了几招便萌生退役,调转马头就朝著后方逃去。 然而李崇信很快追了上来,一刀砍了过去。 宣大同的头颅顿时飞了出去,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从马上栽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宣大同手下的士卒顿时溃散。 田承禄的压力骤然增加。 宣大同的溃兵冲乱了他的侧翼,联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个大口子。 牙兵从那个口子涌进来,朝联军的侧后猛攻。 田承禄竭力稳住阵型,调兵遣將,想要堵住缺口,压制牙兵的衝锋。 但李崇信抓住了这个机会,率领牙兵猛衝猛打,硬生生將劣势搬了回来。 看著阵型已经有些乱了的联军,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现在只要等王彦章解决了许山和陈灿,带兵过来支援,到时候王鎔和曹德孟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后方跑来,声音发抖地说道:“大人!王將军...王將军兵败被杀!” “梧州军临阵倒戈,已经投了许山!” 李崇信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 许山率领朔风骑、白马游骑、雍州军和刚投降的梧州军,从牙兵的后方杀了上来。 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像一股泥石流,直扑天卢军的后军。 叶三娘的朔风骑从左侧扑向牙兵的右翼,燕破岳的白马游骑从右侧扑向牙兵的左翼。 陈灿则带著雍州军和梧州军从正面压上。 三路同时进攻,气势如虹。 天卢军的牙兵正在跟成德宣武的联军死战,突然屁股后面被人捅了一刀,阵脚顿时大乱。 李崇信看见自己的队伍被四面围杀,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嘶吼著,试图稳住阵型。 但混乱已经蔓延开来,命令传不下去,传下去了也没人听。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在两翼来回衝杀,雁翎刀砍得牙兵哭爹喊娘。 雍州军和梧州军在正面步步紧逼,盾牌撞盾牌,长枪捅长枪,每一步都踩在牙兵的尸体上。 远处,曹德孟和王鎔也注意到了战场的变化。 曹德孟看著许山的骑兵衝杀,不由讚嘆一声,声音里带著佩服:“这个许山,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绝境都让他逃出生天,甚至还反过手捅了李崇信一刀,是个人物!” 王鎔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灰一般黑。 他虽然恨许山,但现在李崇信才是最大的敌人,此时也不得不捏著鼻子配合许山,指挥队伍继续衝杀。 天卢军被两面夹击,阵型大乱。 李崇信又气又急,指挥部下,试图收拢残兵。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箭忽然从远处飞来,正中他的左肩。 箭矢穿透了肩甲,箭头钉进了肉里,血涌出来,顺著肩膀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甲。 李崇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咬住牙,左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折,箭杆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许山骑在马上,站在百步之外,手里握著黑鳞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正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战场上隔著百步的距离碰撞在一起。 许山暗道一声可惜。 要不是战场情况复杂,刚才那一箭就能要了李崇信的命。 而另一边,李崇信的眼睛红了,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跟我冲!杀了许山!” 他拔刀怒吼道:“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身边的亲兵连忙拉住他的马韁绳,一个將领凑上来,声音又急又紧。 “大人,不能衝动啊!” “咱们被两面夹击,輜重也烧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您看看四周,弟兄们已经顶不住了! “再打下去,会全军覆没啊!” 李崇信环顾四周。 牙兵们在朔风骑的衝击下节节败退,雍州军和梧州军在正面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成德宣武的联军在另一侧也在猛攻。 到处是溃兵,到处是尸体。 他咬了咬牙,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退!往南撤!” 李崇信被亲兵护著,往南边撤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山,目光里满是恨意,像是要把许山的脸刻进脑子里。 许山不想放过他,策马追了上去。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如雷,追著溃逃的牙兵猛砍。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大乱。 第234章 王鎔的结局 王鎔率军猛攻许山,自信满满。 他朝身后的將领们喊道,“许山之前守著城不出来,我拿他没办法。” “现在他就在眼前,还能把他放跑了?” “给我压上去,一口气吃掉他!” 但许山早有防备。 他在追击天卢军之前,就留了个心眼,让陈灿和吴广石率领一部分雍州军殿后,提防联军的突然袭击。 所以当王鎔的联军衝上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盾牌和一桿杆长枪。 盾牌手蹲著,盾牌叠在一起;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枪尖对外。 联军的第一波衝锋被打退了,盾牌手被刺翻,长枪手被捅倒,地上多了几十具尸体。 田承禄骑在马上,举著令旗,沉著冷静地指挥。 他的用兵之道確实是进攻型的好手,擅长用猛烈的正面衝击撕开敌人的防线,然后用骑兵从两翼包抄。 他让盾牌手举著大盾,稳步前进,步伐整齐;长枪手跟在后面,枪尖朝前;弓箭手在两翼,边走边射。联军的阵型严整,步步为营,朝雍州军的防线压了过来。 “前进!不要停!盾牌手顶住!长枪手刺!”田承禄的令旗不断挥动,联军的前排盾牌手举著盾,低著头,朝雍州军的防线猛撞过去。两军撞在一起,盾牌对盾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联军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雍州军的防线被压得往后退了几步。 许山站在阵后,举著千里镜看著田承禄的调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出了田承禄的阵型变化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两翼的骑兵会换防,中间的盾牌手会轮换。 这是一个细微的空档,只有几十息的工夫。 “三娘,带朔风骑跟我来!” 叶三娘应了一声,带著五百朔风骑跟在许山后面。 他们从侧翼绕了过去。 田承禄的两翼骑兵正在换防,左翼的骑兵撤下去休息,右翼的骑兵还没到位,侧翼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许山眼睛一亮,策马冲了进去。 朔风骑骤然加速,马蹄声如雷,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联军的侧翼被冲开了一个口子,盾牌手被撞飞,长枪手被踩倒,弓箭手被砍翻。 许山带著朔风骑一路杀到了田承禄的近前,马踏联军的尸体,刀砍联军的士卒。 田承禄脸色一变,连忙调兵阻击。 盾牌手衝上来,挡住朔风骑的去路,盾牌叠在一起,形成一堵墙。 长枪手从盾牌后面刺出长枪,戳翻了几朔风骑。 一个朔风骑的骑手被三根长枪同时刺中,从马上栽下去;另一个朔风骑的马被长枪捅穿肚子,马倒了,骑手摔下来,被盾牌手一刀砍了脑袋。 但朔风骑的衝击力太强了,几波衝锋就把盾墙撞开了一个缺口。盾牌碎了,木屑飞溅;长枪断了,枪桿乱飞。 许山策马越过防线,直奔田承禄。 田承禄拔出刀,迎了上来。 两人在马上交战,刀光闪烁,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田承禄的刀法不弱,但跟许山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许山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从马上踹了下去。 田承禄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刀飞了出去,头盔也掉了,头髮散乱。 他刚爬起来,许山已经跳下马,雁翎刀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別动。”许山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田承禄不动了,举著双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著。 许山朝身后喊了一声:“绑了!” 几个朔风骑衝上来,把田承禄捆了个结实,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齜牙咧嘴。 没了田承禄的指挥,联军的阵型开始乱。 前排的盾牌手不知道往哪儿顶,长枪手不知道往哪儿刺,弓箭手不知道该射谁。 陈灿、吴广石、燕破岳、叶三娘各率所部猛攻,雍州军、梧州军、朔风骑、白马游骑四路並发,杀得联军节节败退。 战线被推出去,联军被压得往后退,地上铺满了尸体。 曹德孟见状,跑到王鎔面前,声音又急又促,额头上全是汗:“王大人,快撤吧!回城固守! 田承禄被擒了,咱们的阵型已经乱了,再打下去,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手下的弟兄!” 王鎔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他一把推开曹德孟,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出来:“撤什么撤?我还有两万人,他许山能奈我何? 给我顶住!谁退我杀谁! 我就不信,他许山有三头六臂!” 他挥著刀,朝溃退的士卒们喊:“不许退!都给我回去!谁再退,我砍谁的脑袋!” 几个逃跑的士卒被他当场砍翻,血溅了一地,但更多的人还在跑。 曹德孟站在原地,看著王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朝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兵悄悄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 王鎔正举刀指挥,曹德孟突然暴起,一刀砍翻了王鎔身边的亲卫。 亲卫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王鎔大惊,转过头,瞪著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曹德孟,你干什么?你要造反?” 曹德孟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贴著皮肤,凉颼颼的。 曹德孟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王大人,大势已去。 许山已经杀了你儿子,现在又要杀你。 我不想陪著你死。借你脑袋一用,换我手下几千弟兄的命。” 刀锋划过。 王鎔的脑袋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曹德孟一身。 曹德孟拎起王鎔的脑袋,高高举起,朝联军喊道,声音又大又亮:“王鎔已死!降者不杀!许將军宽厚,投降的既往不咎!” 联军的士卒们愣住了。他们看著王鎔的脑袋,又看著曹德孟,面面相覷。 王鎔死了,主將没了,还打什么? 一个成德军的將领试图收拢队伍,被曹德孟的亲兵一刀砍了,脑袋滚在地上。 兵败如山倒。 三万联军在雍州军、梧州军、朔风骑、白马游骑的四面围攻下彻底崩溃。 溃兵漫山遍野,往荣州城的方向跑去,兵器扔了一地,旌旗倒了一地。 许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时机。 他翻身上马,拔出雁翎刀,朝前一指,“杀!一个都別让他们跑了!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朔风骑、白马游骑、雍州军、梧州军齐声怒吼,追著溃兵猛砍。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235章 不用咱们动手 荣州城指挥使府的大堂里,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几份刚统计出来的战报。 燕破岳翻开一份文书,匯报导:“此战,收编梧州降卒一万二千人,成德降卒八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马匹不计其数。” “我军这边雍州军伤亡三千三百人,朔风骑伤亡五百余人,白马游骑伤亡四百余人。” 陈灿拍了拍桌子,满脸笑意地说道:“好!这一仗打得痛快!” “李崇信那个王八蛋,带著四万大军来围我,结果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夹著尾巴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广石也跟著笑了,附和道:“可不是嘛,李崇信恐怕做梦都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眾人正笑著,曹德孟站了起来,朝许山拱了拱手,笑道:“许將军,恭喜恭喜。” “此战许將军以少胜多,吞併三家兵马,真是神机妙算,真是佩服之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让李崇信跑了,若是抓住了他,李崇远就断了一臂。” 陈灿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嘲讽和不满:“还不是你们掉头来打我们,才让李崇信跑了?” “要不是许將军早有防备,提前让我们殿后,我们就被你们两面夹击了。” “你还好意思提?” 曹德孟连忙摆手,“陈將军息怒,那都是王鎔的主意。我劝了他多少次,他根本听不进去。” “我也看不过他那副德行,为了一己私仇,置大局於不顾,这种人死了活该。” 闻言,堂內几人都是撇了撇嘴,满脸厌恶之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曹德孟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个反覆无常的小人。 今天能杀王鎔,明天就能杀別人。 曹德孟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过身,目光热切地看著许山。 他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许將军,李崇信趁我出兵成德的时候,偷袭我的宣武,占了老子的地盘。”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如今许將军决定自立门户,肯定也要打李崇信,咱们刚好可以结盟,一起南下。” “我手上还有一万多宣武军,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咱们合兵一处,少说也有四万人。” “李崇信那个丧家之犬,根本不是对手。” 许山靠在椅背上看著曹德孟,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喜怒。 曹德孟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许將军,虽然这一战折了李崇远不少人马,但他手里还有好几万人。” “你要是单打独斗,就算能打贏,也要伤筋动骨。” “有我帮忙,事半功倍。” 许山笑了,“曹大人既然想出一份力,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有劳曹大人,等咱们整备好队伍,一起南下,砍下李崇信的脑袋。” 曹德孟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许將军爽快,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整备队伍,等许將军的號令!” 说罢,他带著几个亲兵,快步走出了大堂。 等他走远,叶三娘站了起来,皱著眉头看向许山说道:“夫君,这曹德孟本身就是个贪得无厌之辈,而且反覆无常。” “如果跟他合作,恐怕王鎔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这种人不能留。” 陈灿也站了起来,抱拳道:“许將军,夫人说得对,曹德孟此人不可信。” “他手里那一万多宣武军,是个不小的威胁。” “不如趁他没防备,先下手为强。” 吴广石也附和道:“末將附议,大人,下令吧,末將带人去追,保证把曹德孟的脑袋提回来。” 许山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咱们动手,他跑不了。” 诸將都是一怔,面面相覷。 ...... 曹德孟带著七八个亲兵,走在回宣武军驻地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偶尔有几个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又缩了回去。 暮色已经降临,天色灰濛濛的,巷子里光线昏暗。 亲卫队长走在曹德孟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许山此人,半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小猎户混到这种地步,野心肯定不小。” “咱们跟他合作,会不会被他吃了?” 曹德孟摇了摇头,满面笑容地说道:“你懂什么?我手上还有一万多宣武军,许山敢轻易动我?” “他现在要打李崇远,正缺人手,还需要我这一万多人帮忙。” “再说了,咱们现在也需要借许山的势。” “李崇远那个卑鄙小人,趁我不在偷袭宣武,我一定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贪婪,“等李崇远一死,许山还没站稳脚跟,咱们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到时候,地盘还是咱们的。” 亲卫队长连忙拍马屁,竖起大拇指:“大人高瞻远瞩,末將佩服。” 一行人拐进一条窄巷子。 突然,前面巷口涌出一群人,黑压压一片,穿著成德军士卒的破旧號衣,手里攥著刀枪,正满脸警惕地四处张望。 大约有三十多號人,一看就是躲藏在城中的溃兵。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溃兵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认出了曹德孟,眼珠子一下子红了,拔刀吼道:“兄弟们,给大人报仇!” 他举刀朝曹德孟冲了过来,身后的溃兵也跟著涌上来。 曹德孟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大吼道:“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亲卫队长带著几个亲兵衝上去,举刀格挡。 刀光闪烁,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巷子里迴荡。 几个亲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眾,七八个人面对三十多人,转眼间就倒了大半。 曹德孟转身就跑,但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他刚爬起来,那个刀疤脸已经追到了身后,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曹德孟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溃兵们围上来,乱刀齐下。 刀光闪了几闪,惨叫声戛然而止。 刀疤脸拎起曹德孟的脑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恨声道:“给大人报了仇了!兄弟们,快走!” 溃兵们匆匆消失在巷子尽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236章 何其雄壮 许山正在大堂里悠然地喝著茶,一个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后大声说道: “大人,曹德孟在回营的路上被成德军溃兵杀了,一行七八人,全部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叶三娘、吴广石、陈灿三人同时愣住。 叶三娘眉头一皱,转向许山说道:“城內的溃兵不是被扫乾净了吗?怎么还有?” 她话刚说完,很快反应过来。 “难道是你的安排?” 许山放下茶杯,笑著点了点头。 “好!这一手做得好!” 陈灿哈哈大笑,“曹德孟死在溃兵手上,比死在咱们手上好,就算是明眼人能看出来,也说不出什么。” 吴广石也跟著笑了,竖起大拇指:“大人这一招借刀杀人,乾净利落。” “曹德孟那个反覆无常的小人,死得其所。” 叶三娘却皱著眉头问道:“那剩下的宣武军怎么办?一万多人,群龙无首,万一闹事就麻烦了。” 许山却是一点也不急,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隨后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指挥使府,骑马朝宣武军驻扎的营地走去。 营地设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帐篷连成一片,旌旗低垂。 远远就能看见,营门口已经被燕破岳带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士卒们手持刀枪,火把在暮色中摇曳。 看见这一幕,许山顿时明白了。 原来许山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连宣武军的营地都被控制了。 燕破岳策马迎上来,抱拳道:“宣武军躁动不安,几个將领吵著要见曹德孟。” “我已经让人围住了营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但拖不了太久。” 许山点了点头,策马走进大营。 大营內,宣武军的士卒都是躁动不安,脸上既有惧色,也有不满。 几个宣武军的將领站在前面,个个面色不善。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见到许山进来,大声嚷嚷道:“许將军,我们大人呢?我们要见曹大人!” “你把我们围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大不了杀出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几个將领也跟著附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 许山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几个將领,眼神冷得像刀。 几个將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鸦雀无声。 许山的名字,在北疆太响了。 打退蛮子,收復庆州,攻灭北原,策反陈灿,斩杀王彦章,逼退李崇信... 这些事,隨便一件拿出来,都是別人一辈子做不到的。 他站在这里,不用说话,那股压迫感就让宣武军的將领们喘不过气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將领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抱拳道:“许將军,我们不是要闹事。” “只是我们大人出去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心里著急。” “请问许將军,我们大人去哪儿了?” 许山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和遗憾的神色,声音沉重地说道:“曹大人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是我疏忽了,没有好好肃清城中的成德军余孽,导致曹大人在回营的路上,遇到了成德军的溃兵。” “等我知道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曹大人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他临终前,让我好好待你们。” 听到这话,宣武军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士卒们交头接耳,將领们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和不信。 就在这时,先前开口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將领皱著眉头上前一步:“许將军,我们大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溃兵杀死?是不是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现场气氛顿时一肃。 叶三娘和燕破岳都上前一步,面色不善,手按在了刀柄上。 许山看著那个將领,神色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看见我杀他了?” 那將领一怔,沉默下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证据,但他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身后的宣武军士卒喊道:“兄弟们,咱们大人一定是被许山害死的!”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跟我杀出去,给大人报仇!” 然而他话音未落,许山已经拔刀,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雁翎刀划过一道弧线,血光迸现,那颗脑袋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鲜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几个將领脸上。 宣武军眾人全都懵了。 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低了。 其他几个將领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准备动手。 但就在这时,营地四周突然涌出大批弓箭手,箭已上弦,瞄准了宣武军眾人。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士卒,黑压压一片,把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这一幕,几个將领的手僵在半空中,刀拔了一半,不敢再动。 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们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许山拎著手中还在滴血的雁翎刀看向眾人:“曹大人是被成德军溃兵杀的,我已经查清楚了。 “谁要是再污衊我,他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曹大人临终前,把你们託付给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愿意留下的,从今天起,跟庆州军一视同仁,餉银、伙食、装备,一样不少。 “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强求,发遣散费,各回各家。” “你们自己选。” 几个將领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弓箭手和士卒,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年纪稍长的那个將领低著头,声音发闷地说道:“末將愿为许將军效力,誓死效忠!” 其他几个將领也齐声道: “誓死效忠许將军!” 身后的宣武军士卒们纷纷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 许山嘴角弯了弯,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士卒抬著几口大箱子走过来,放在宣武军眾人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光下闪闪发亮。 宣武军的士卒们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银子都是从王鎔的库房路搜刮来的,除了这几箱子,还有上百箱银子正在清点。 许山指著那些银子,声音洪亮:“这是我给大家的一点见面礼,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好好跟著我,不会亏待你们。” 宣武军的士卒们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一番恩威並施下来,宣武军的士卒已经对许山彻底死心塌地。 回去的路上,燕破岳骑在马上,兴奋得满脸通红,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咱们又多了宣武军一万多人,加上梧州军、成德军、雍州军,咱们在这里就有將近四万人了。” “再算上留在庆州和北原的三万多人,一共有將近八万大军!” “八万啊!何其雄壮!” 叶三娘也很兴奋,感慨道:“当初在朔风镇,咱们只有几百个流民。” “谁能想到,半年时间,咱们就有了八万大军。” “夫君,你真了不起。” 陈灿沉默不语,神情复杂。 看著许山的背影,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他征战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兵爬到指挥使的位置,手下的兵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万多人。 而许山,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介猎户变成了手握八万大军的一方诸侯。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著低声说了一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老了,真的老了...” 第237章 如遭重击 荣州城的大牢坐落在指挥使府西北角,青砖砌墙,铁门厚重。 墙根长满了青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著霉味、铁锈味和乾草的气息。 田承禄盘腿坐在最里面一间牢房的乾草堆上,身体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的衣衫破烂,显得有些狼狈,但神態却很是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与恐惧。 安静的牢房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便是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田承禄睁开眼,见到许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头髮往后拢了拢,整了整衣领。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仪容准备赴死一样。 “要杀我了吗?” 田承禄声音平静,“那就走吧,许將军亲自来送,田某不亏。” 说罢,他迈步朝牢房门口走去。 许山没有动,也没有让路。 他站在门口,看著田承禄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杀你的。” 田承禄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番,隨后明白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屑。 “你是想让我入你帐下效力?” 许山点了点头。 田承禄哼了一声,“许將军,你死了这条心吧,王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你既然杀了他,那咱们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 “我田承禄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要杀便杀,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田。” 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乾草堆上,做出了一副“隨你便”的姿態。 “杀王鎔的人不是我,是曹德孟。” 许山摇了摇头,“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队伍,临时反水,把王鎔的脑袋砍下来后送了过来。” 田承禄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经歷短暂的震惊后大骂道:“曹德孟这个狗贼!王大人跟他同盟,他竟敢背后捅刀子,真是畜生不如!” 他骂了几句,看向许山的目光依然带著敌意:“就算不是你杀的,但曹德孟想必现在已经是你的座上宾了吧?” “你们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你来找我,无非是想利用我收拾成德的残兵。” “我告诉你,做梦!” 许山摇了摇头。 “曹德孟已经被我杀了。” 田承禄的身体猛地一震,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为什么?”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此等反覆无常、贪得无厌之辈,留在身边,无异於一颗定时炸弹。”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田承禄缓缓点了点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嘆息说道:“杀得好,这种人,死有余辜。” “王大人要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许山看著田承禄,声音诚恳地说道:“田將军,我一路走来,从朔风镇起兵,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 “我所求的,无非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但如今天下大乱,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完不成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也清楚我的所作所为,我许山从不滥杀无辜,从不剋扣军餉,从不侵扰百姓。” “今天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会放了你。” “你自己回去想想,想好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说罢,许山转身朝牢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跪地的声音。 “许將军,田某愿为许將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您的!” 许山转过身,看见田承禄跪在地上,额头还贴著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腰把田承禄扶了起来。 “欢迎,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田承点了点头,隨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成德名將。 ...... 沧州,节度使府。 大堂里丝竹悠扬,几个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身姿曼妙,腰肢柔软,隨著鼓乐的节奏扭动。 纱衣在烛光下近乎透明,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领舞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如凝脂,腰肢纤细。 薄纱下的曲线起伏有致,一举一动都带著撩人的风情。 李崇远坐在主位上,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酒,半眯著眼睛,嘴角掛著笑。 他的心情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只等李崇信解决了王鎔和曹德孟,他就可以专心对付许山。 用不了多久,北疆四镇就会尽归他手。 到时候,他就是北疆真正的霸主,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直接问鼎天下。 他笑著喝了一口酒,隨手朝领舞的舞女招了招手。 那舞女扭动著腰肢走过来,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上带著嫵媚的笑。 李崇远揽住她的腰,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舞女非常配合,发出轻轻的喘息声,身子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舞女的纱衣被吹得飘了起来。 崔可歌一脸慌乱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脚步踉蹌,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崇远皱著眉头,推开怀里的舞女,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舞女们低著头,匆匆退了出去。 纱衣在风中飘动,像一群惊飞的蝴蝶。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和崔可歌急促的喘息声。 李崇远的声音里带著不满和不耐烦,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不是成德那边出了差错?” 崔可歌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人,不是一般的差错。” “许山几天前率兵悄悄进入成德战场,策反了陈灿,杀了王彦章。” “李崇信被逼退,王鎔和曹德孟也被他灭了。” “如今他正在收拾成德六州,整编降卒,手里现有的兵力至少有四万人。” “恐怕不日就会率领大军南下。” “大人,咱们的处境危矣!” 听到这话,李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大人!” 崔可歌连忙扑上去,拍了拍他的脸。 李崇远没有反应。 崔可歌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不敢耽搁,立马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句。 “来人!快传大夫!” “大人晕倒了!” 几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七手八脚把李崇远抬到內室。 整个节度使府乱成了一团。 崔可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里一片冰凉。 第238章 南下討李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蝉鸣从早到晚不停,聒噪声传遍整个营地,吵得人心烦意乱。 军营里的士卒们脱下了厚重的棉甲,甚至不少人都打上了赤膊,但操练起来还是汗流浹背。 中军大帐里,许山坐在主位上,正聚精会神地看著面前摊著的一张舆图。 舆图上標註著北疆四镇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红黑两色的標记密密麻麻。 叶三娘和田承禄站在下首,不时地指著舆图说著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身银甲的燕破岳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的兴奋。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看起来已无大碍。 “许头儿,降卒整编已经完成。” 他匯报导,“梧州军、宣武军、成德军三处降卒,经过甄別和整编,共计三万二千人,分编为六个营,每营五千余人,配以庆州军老兵为骨干。” “各营的粮餉、装备已经配齐,目前正在加紧训练,士气不错。” “成德六州也已经全部占领,各州县均已派了官员接收,百姓还算安定。” “王守元大人从北原调了一批能干的官员过来,接手政务很快,老百姓的春耕没有耽误,秋收应该不会差。” 他顿了顿,看了田承禄一眼,补充道,“田將军在整编降卒的过程中出了大力。” “那些降卒中不少是他以前的部下,有他出面安抚,省了我们很多工夫。” “尤其是那几个成德军的將领,原本闹得很凶,田將军亲自去谈,三言两语就把他们说服了。” “不然的话,光靠咱们自己,没有两三个月整编不完。” 许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田承禄身上,笑道:“田將军辛苦了。” “大人不必客气,分內之事而已。” 田承禄抱拳,“末將告诉他们,跟著许大人,餉银足额发放,从不剋扣,伙食也比以前好。” “他们信末將,也信许將军,所以训练起来很卖力,不用鞭子抽,自己就知道练。” 许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燕破岳问了一句。 “李崇远那边有什么反应?” 燕破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崇远在得知成德战场战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收缩了兵力。” “宣武四州他完全放弃了,驻守的兵马全部撤回,连粮仓都没来得及搬空,跑得很仓皇。” “陈將军按照您的命令,率先头部队回到雍州的时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目前李崇远的兵力集中在沧州、梧州和冀州三处。” 许山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叶三娘问了一句:“家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三娘答道:“老魏已经將三万兵力整顿完毕,正率军赶往吴山镇,半个月左右就能到达。” “瘦猴带著火器营也在往这边赶,他们这次还带了五门火炮,” “不过因为火炮不易搬运,再加上道路泥泞,一天走不了多少路,半个月前从朔风镇出发,预计这两天就能到了。” “另外二十五门火炮跟著老魏的大部队,正在路上,大概比老魏晚到七八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说起来,火器提举司设立后,火器的製造速度大大提升。”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又生產了十五门火炮,还有五千多枚震天雷以及各种炮弹。” “云彤妹妹真是辛苦了,天天泡在工坊里,连饭都顾不上吃,安庆生老爷子说她有时候干到半夜,直接在工坊里睡著了。”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和讚许:“云彤的功劳很大,等这边的事忙完,回去好好犒劳她。” 田承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著舆图上標註的天卢军位置,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在心里模擬著双方的兵力对比和攻防態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了一句。 “田將军,你怎么看?” 田承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声音沉稳地说道:“咱们南下到了雍州后,不用急著攻打沧州,应该先占领梧州。” “梧州在沧州和雍州之间,是连接两地的咽喉,也是李崇远向西增援的必经之路。” “占了梧州,就能掐断沧州与雍州的联繫,李崇远就无法从沧州向雍州派兵增援。” “到时候雍州就成了孤岛,咱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样打,虽然慢一些,但稳当,不会给李崇远翻盘的机会。” 许山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讚许:“田將军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燕破岳闻言,站出来拱了拱手。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我有一法,能快速拿下冀州,不用强攻。” 许山略显惊讶地看向燕破岳问道:“老燕,有什么妙法儘管说。” 燕破岳点了点头,“冀州指挥使赵德钧,原本是宣武军的一名镇將,因为不满上级的排挤,才投靠了李崇远。” “到了天卢这边,虽然李崇远给了他指挥使的位置,但他私下里一直有不少怨言。” 他继续说道:“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派人去联络他,许他高官厚禄。” “此人没有忠义可言,只看利益,只要条件合適,他极有可能临阵倒戈。” “到时候,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冀州。” “李崇信就算想救,也来不及。” 许山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那就这么办,先派人去接触赵德钧,探探他的口风。” “如果可行,就把他爭取过来,能少打一仗,就少打一仗。” “士卒们的命,比什么都值钱。” 燕破岳抱拳道:“我认识一个人,跟赵德钧有些交情,可以派他去。” “这人叫覃文生,是李正元大人的幕僚,能说会道,心思縝密,不会露出马脚。” 许山点头应允:“那就让他去,告诉他,条件可以谈,但不要承诺太多。” “赵德钧这种人,胃口会越来越大。”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燕破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许山看向叶三娘和田承禄说道:“大军三日后开拔,南下討李。” “传令各营,做好准备,粮草、军械、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路上不许扰民,不许抢粮,违令者军法从事。” 第239章 討价还价 冀州指挥使府的大堂里,赵德钧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这封信是许山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確。 许山希望他弃暗投明,条件是保留指挥使的位置,还有一笔丰厚的赏银。 堂下坐著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长袍。 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净,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不催也不急。 茶汤碧绿,热气裊裊,茶香在堂中瀰漫。 他的目光偶尔从茶杯上方扫过赵德钧的脸,观察著他的表情变化,但很快就收回去,不让人察觉。 赵德钧放下信,抬起头看著那个文士问道:“覃先生,你刚才说你是谁?” 中年文士放下茶碗,拱了拱手,满面笑意地说道:“在下覃文生,庆州刺史李正元的幕僚。” “奉我家许大人之命,前来跟赵將军谈谈,不知赵將军意下如何?” 赵德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拖长了说道:“覃先生,我是李大人的部下。” “当年我在宣武待不下去,是李大人收留了我,提拔我当指挥使。” “我受他恩惠,怎么能跟许大人一样叛变呢?” 他把“叛变”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盯著覃文生,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覃文生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李崇远勾结北莽,出卖自己的百姓。” “我家大人是为民除害,匡扶社稷,哪来的叛变一说?” 赵德钧看了他一眼,神色幽深,没有说话。 覃文生继续说道:“如今我家大人分两路大军南下,不日就会打上来,赵將军真以为李崇远能挡住?” “赵將军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清楚形势。” “不如早日弃暗投明,我家大人对有识之士一向宽待。” “陈灿將军、田承禄將军,都是弃暗投明的例子,他们在许大人帐下,一样带兵,一样受重用。” “赵將军,你还犹豫什么?” 赵德钧沉默了片刻后重重嘆了口气,面带一丝无奈说道:“许大人的檄文我看了,李崇远確实不是个东西。” “说实话,我对他早有不满。” 覃文生面露喜色,连忙接话,身子微微前倾:“那赵將军...” 话没说完,赵德钧抬手打断了他。 “要我临阵倒戈,倒也不是不行。” 他双眼微眯著看向覃文生,“但我身后还有李崇信在虎视眈眈地盯著,我这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扑过来,风险极大。” “许大人许我的这点条件,恐怕有点少了。” 闻言,覃文生心里冷笑一声。 赵德钧他早就想投了,只是嫌条件不够好,想谈个好价钱。 这种人不值得信任,但眼下用得著,不得不敷衍。 覃文生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依然面带笑意地说道:“这都是可以谈的,赵將军觉得低了,那在下回去跟许大人稟告一下,爭取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不知赵將军想要什么?” 赵德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 “这个不急,不急...”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地说道:“覃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专门备了一桌晚宴,还请覃先生赏脸,咱们边吃边聊。” 覃文生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拱了拱手说道:“赵將军客气了,在下身有重任,不便多留。” “天色不早了,在下还要赶回荣州復命。” “赵將军的想法,在下会如实稟告许大人,等有了消息,再来叨扰。” 赵德钧也没有强留,站起身来,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送覃先生从后门出去。” “小心些,別让人看见。”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走进来,带著覃文生从侧门出了指挥使府。 赵德钧回到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得意和期待:“李崇远,你不把我当自己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我要亲自摘下你的脑袋,去许大人那里换一份锦绣前程。” “冀州指挥使算什么?我要当节度使!” 他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角掛著一丝笑。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外面由远及近地传来。 指挥副使秦霄大步走进来,抱拳道:“大人,李將军来了,说是大战在即,来巡查一下冀州的防守。” “还给咱们送了一批粮草补给,已经到了城外。” 赵德钧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变了一下。 他皱著眉头,带著一丝不安地问道:“他来干什么?巡查?鬼才信!” “带了多少人?” 秦霄答道:“不多,就几十个亲卫,其余都是押运粮草的乡丁,没有战斗力的。” “末將派人去查了,確实没有伏兵。” 赵德钧鬆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拧著。 他沉思了片刻,还是挥了挥手数道:“不见,就说我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让他把粮草补给留下就可以走了,別让他进府。” 秦霄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他看起来並不知道咱们跟许山接触的事。您这么一推脱,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如见一见,好吃好喝招待著,把他打发走,这样反倒不会让他多想。” “您平时跟他也有往来,突然不见,他不怀疑才怪。” 赵德钧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声音恢復了镇定,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不安:“那就带他进来吧,好好招待。” “你跟我作陪,酒菜要好,不要让人挑出毛病。” 秦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德钧站在大堂里,看著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但一想到將来投到许山手下能拿到节度使的位置,他的心情又一下子放鬆了下来,哼著小调往堂后走去。 第240章 血腥清洗 宴客厅里,灯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桌上的菜餚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样翠绿欲滴的时令鲜蔬。 酒壶里的酒都是陈年好酒,倒在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闪著光,酒香四溢。 李崇信坐在客位,旁边是他的副將张延年。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腰间的刀比寻常的刀宽了一倍,一看就是重兵器。 赵德钧和秦霄则在一旁作陪。 四个人推杯换盏,客客气气,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李崇信端起酒杯,朝赵德钧举了举:“赵將军,冀州的防务,就靠你了。” “大人说了,只要守住冀州,以后你就是天卢的功臣。” “等打退了许山,少不了你的封赏。” “升官加爵,不在话下。” 赵德钧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后抹了抹嘴。 “李將军放心,末將一定死守冀州防线。” 他拍著胸脯保证道:“许山要是敢来,末將让他有来无回。” “末將手下的一万五千將士,个个都是精兵强將,绝不会让许山踏进冀州一步。” 李崇信笑了笑,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德钧眉头微皱,刚想要说几句话暖暖场就被李崇信打断。 “赵將军,我听说了一件事。” 李崇信看著赵德钧缓缓说道,“有人告诉我,你最近跟许山有联繫,有这回事吗?” 赵德钧的心里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连连摆手,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李將军,这是谁在造谣?末將对大人忠心耿耿,怎么会跟许山联繫?” “这一定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想让咱们內部生乱。” “李將军,你可不能信啊!” “末將跟了大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 李崇信冷哼一声,没有接话,朝张延年挥了一下手。 张延年站起来,转身出了门。 赵德钧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眉头紧皱,收回目光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不一会儿,张延年回来了,手里拎著一个血淋淋的包袱,往餐桌上一扔。 包袱砸在桌上散开,里面滚出一颗人头。 正是覃文生。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的瞬间,脖子上还有没干的血跡,黏糊糊的。 赵德钧嚇了一跳,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李崇信指著那颗人头,盯著赵德钧的眼睛冷冷道:“认识吗?这不就是跟你联繫的那个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做得很隱秘?” 赵德钧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李崇信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拔高了几分,带著压不住的怒意,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怒火终於爆发出来。 “赵德钧,你忘恩负义!” 他指著赵德钧大骂道:“当初你在宣武待不下去了,是我大哥爱才,顶著巨大的压力將你保了下来,一路升你为一州指挥使。” “你当初跪在我大哥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誓死效忠。” “现在呢?许山一来,你就想投敌?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德钧也不装了。 他指著李崇信的鼻子,冷哼一声:“忘恩负义?良心?李崇信,你別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大哥从来就没拿我当自己人,把我当贼一样防著,我早就受够了!”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再说了,如今许山气势正盛,你有把握挡住他?” “你还想拉我当垫背的?做梦!” 李崇信的脸色铁青,手按上了刀柄,咬著牙低吼一声:“赵德钧,你找死!” 赵德钧狞笑一声,朝门外大喊一声。 “来人!” 话音刚落,几十个冀州士卒从门外涌进来,刀枪並举,对准了李崇信和张延年。 刀尖在烛光下闪著寒光,杀气腾腾。 赵德钧退后一步,躲在士卒后面,得意洋洋地说道:“早就听说你李崇信是天卢第一猛將,但今天你在老子的地盘上,休想活著回去!” “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留你一个全尸!” 李崇信没有丝毫慌乱,盯著赵德钧冷笑一声,“我大哥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餵不熟的狼崽子。” 赵德钧懒得再跟他废话,指著李崇信吼道:“动手!给我砍死他!” “砍死他的,赏千金!”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士卒们並没有动手,反而將手中的刀枪放了下来。 赵德钧愣了,皱著眉头,又吼了一声:“你们耳朵聋了?动手!” 还是没有人动。 就在赵德钧准备拔刀的时候,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冰凉。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截刀尖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血顺著刀刃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等看清了身后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只见秦霄手里握著刀,刀身从赵德钧的后背捅进去,贯穿了胸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秦...你...” 赵德钧的声音发颤,满眼不可置信。 秦霄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李崇信走上前,拔出自己的刀,架在赵德钧的脖子上。 刀刃贴著皮肤,凉颼颼的,赵德钧的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哼了一声:“想不到吧?其实你的身边早就被渗透了。” “秦霄,早就是我大哥的人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德钧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他不甘心,挣扎著想要扑向李崇信,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李崇信一刀挥下,赵德钧的脑袋立马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李崇信把刀在赵德钧的衣服上蹭了蹭,插回鞘里。 他转身看向秦霄,“从现在起,你就是冀州的新任指挥使了。” “把队伍给整顿好,该杀的人不要留情,我不希望在看到冀州军中有投敌的现象发生。” 秦霄单膝跪地,抱拳道: “是!末將遵命!”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李大人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许山要是真的打过来,咱们怎么挡?” “末將心里没底,手下的弟兄们也没底,您给个准信,我们也好做准备。” 李崇信瞪了他一眼,“收好你的防线,其他事不要多问,大人自有他的决断。” “你只管守好冀州,其他的不用操心。” 秦霄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 当夜,冀州州府开展了血腥的清洗,整个冀州军都为之震动。 等到第二天,一切都重归平静。 第241章 唯一办法 沧州节度使府的大门敞开著,门口的卫兵看见李崇信骑马回来,连忙让开。 李崇信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亲兵,大步往里走。 他刚从冀州赶回来,一路风尘僕僕,脸上带著疲惫,但步伐很急。 崔可歌从走廊那头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显然几天没睡好。 他拱了拱手,“李將军回来了冀州那边怎么样?” 李崇信一边走一边说,“赵德钧已经被我处置了,冀州军现在由秦霄掌控。” “投敌的苗头已经掐死了,短时间不会出乱子。” 他顿了顿,看了崔可歌一眼,“我大哥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崔可歌嘆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比之前好多了,也能吃些东西了,就是还不能下床。” “大夫说还要静养,这次可把大人折腾得不轻。” 李崇信点了点头,两人穿过院子,来到李崇远的臥室门口。 推门进去,屋里瀰漫著很浓的药味。 窗户半开著,透进来一丝凉风,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李崇远半靠在床上,背后垫著两个枕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还算有神。 李崇信走到床边,弯腰抱拳,声音带著关切问道:“大哥,我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李崇远摆了摆手。 “死不了,冀州的事处理好了?” 李崇信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冀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崇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料到一样。 崔可歌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说道:“大人,我按照您的意思去联繫了河东藩镇。” “说只要他们出兵从西侧牵制许山,天卢的地盘可以分给他们一半。” “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进,直接把我的拜帖扔了出来。说不想趟这浑水。” 李崇信眉头紧皱,“北莽那边呢?二皇子怎么说?” 崔可歌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边更指望不上,皇位爭夺正激烈,大皇子和四皇子打得不可开交,二皇子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兵来救咱们?” “他连回信都没有,估计是觉得咱们已经没用了。” 李崇信猛地一拍桌子,带著压不住的怒火和无奈:“这帮白眼狼!平时拿银子的时候手比谁都快,现在真有事了,一个都靠不住!” “河东、北莽,都是他妈的废物!” 崔可歌低著头,不敢接话。 李崇远也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睛,手指轻轻摩擦著大拇指上带著的玉扳指。 “大哥,现在许山势大,他手里至少有八万人。” 李崇信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地看著李崇远,声音发虚地问道:“他们两线夹击,咱们真的能撑得住吗?” 闻言,李崇远睁开眼睛,看著李崇信缓缓说道:“不是没有机会,在我看来,许山一定会先打梧州。” “你不要跟他们打守城战,他们的火炮厉害,城墙扛不住。” “你守城,就是等死。” 李崇信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打野战?他那边有四万人,我手下只有两万,胜算也不大。” 李崇远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后继续说道:“不要正面硬拼,他们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但也容易轻敌冒进。” “你唯一的方法,就是引诱他们深入,在合適的地方设伏。” “只要许山这一路溃败,魏山虎那边也会退,咱们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李崇信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朝李崇远抱拳,带著一种决绝的態度说道:“大哥安心养伤,我去拼一下。” “大不了,把这条命交代在战场上。” 李崇远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李崇信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崔可歌站在旁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李崇远,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李崇远则睁著眼看著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雍州。 许山率领大军抵达雍州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营帐扎在城东的空地上,连绵数里,火把通明,像一条火龙趴在黑暗中。 陈灿站在城门口迎接,身后是雍州军的將领和士卒,甲冑整齐,旌旗招展。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许山坐在主位上,燕破岳、叶三娘、陈灿、田承禄、瘦猴分列两侧。 燕破岳神色凝重地说道:“刚接到消息,赵德钧被杀,他亲信被清洗一空,冀州军已被李崇远掌控。” 叶三娘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和嘲讽:“李崇信的手够快的,咱们刚派人去联络赵德钧,他那边就动手了。” 陈灿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幸好有许將军在,我得以及时脱身。” “要不然,恐怕也要落得跟赵德钧一个下场。” “李崇远这个人,最容不得身边有异心。” 田承禄接话,语气沉稳地说道:“李崇远收缩兵力,把宣武全丟了,冀州那边虽然控制了,但也就那样。” “如今咱们大军压境,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 “末將觉得不必太急,稳扎稳打就好。” 瘦猴嘿嘿笑了两声:“我要是李崇远,就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沧州,那还能打一打。” “分兵把守,就是找死。” 叶三娘看了他一眼,“那不就成瓮中之鱉了?李崇远没那么傻。” “他分兵是想拖延时间,等咱们犯错。” 许山没说话,只是眉头微皱。 虽然自己这边已经是有了极大的优势,但李崇远这个老狐狸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 可惜因为北莽局势变动,黑寡妇已经带著蛛网谍子返回了北莽。 不然能探查到更多的消息,也不用想现在这样。 他看向眾人说道,“还是按照原计划,先把梧州拿下来。” “各部回去准备,三天后开拔。” 眾將齐声应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容,仿佛胜利已经在握。 帐帘掀开又放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山站在舆图前,看著那片標註著天卢军位置的地盘,眉头依旧在微微皱著。 第242章 诱敌深入 三日后,大军开拔。 许山率军从雍州出发,四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东,朝著梧州挺进。 大军一连攻占了数县之地,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士卒们士气高涨,有人已经开始谈论打完仗回家娶媳妇的事了。 这天傍晚,大帐扎在梧州腹地的一片平原上,四周空旷,视野开阔。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暗红色,晚风吹过,帐帘哗哗响。 许山坐在主位上,诸將分列两侧。 陈灿满脸笑意地说道:“李崇信这是畏惧咱们大军的锋芒,一退再退。” “估计是想固守最后几个城池,跟咱们打守城战。” “这正合咱们的意,毕竟咱们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田承禄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著,语气谨慎地说道:“不排除他们这是想引诱咱们深入,末將在成德的时候,常用这种战术。” “故意放弃外围,把敌人引进来,然后利用地形设伏。” “魏將军那里进展比咱们慢点,还有几天才能到达冀州前沿。” “如果李崇信联合冀州军合围咱们,咱们的侧翼就有危险了。” “末將建议,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瘦猴不以为然地说道:“冀州军不过才一万五千人,就算放弃冀州全部过来,跟李崇信手下那两万人加起来也不到四万。” “咱们不仅有兵力优势,更何况我这次还带来了几千枚震天雷以及五门火炮。” “震天雷管够,火炮也管够,炸他娘的!” 许山看了瘦猴一眼,皱著眉头说道:“猴子,战场最忌讳骄兵自满。” “须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李崇信不是草包,他敢退,就一定有后手。” 瘦猴缩著脖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陈灿站起来,打圆场道:“大人说得对,但猴子兄说的也没错,此战的胜算还是咱们占优势。” “末將觉得不应该再给他们时间拖延,拖得越久,李崇远越能从容准备。” “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压上去。”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独属於夏季的闷热气息吹了进来。 燕破岳甲冑上沾著尘土,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汗,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说道:“我带著白马游骑在前方侦察敌情,发现李崇信的兵力正在调动。” “他们占据了七星岭一带,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看样子,不是要守城,是要在那里跟咱们打一仗。” 听到这话,帐中安静了一瞬。 陈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声音里满是兴奋:“李崇信竟然放弃了在城池固守,敢出来跟咱们野战?这正是一举消灭他们的好时候啊!” “野外决战,咱们的兵力优势能完全发挥出来,他拿什么挡?” 其余诸將也都是点了点头,满脸的笑意。 唯独只有许山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舆图在看。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说道:“七星岭这地方,树林茂密,地形复杂。” “火炮无法有效打击,骑兵也施展不开。” “李崇信选这个地方,不是偶然,他是算准了咱们的火炮在树林里没用。” “这是步好棋。” 叶三娘摆摆手,语气里带著自信和几分不以为然:“火炮本来就是为了攻城准备的,树林里用不上也没事。” “凭咱们的兵力优势,步卒直接压上去,照样能碾压他们。” “四万对两万,就算没有火炮,也是稳贏。” 许山没有反驳,事实也確实如此。 李崇信占据七星岭跟他一战,怎么看也像是殊死一搏,他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田承禄身上,开口说道:“田將军,你领三千人,看著冀州方向有可能过来的援兵。” “如果冀州军真的过来,不要硬拼,即使把消息传给我。” 田承禄点头应下。 许山看先其他诸將再次开口道:“”其他人带著各自的队伍,直扑七星岭,务必將李崇信大军一举歼灭在此地。” “谁能拿下李崇信的脑袋,必有重赏。” 眾將闻言,皆是兴奋的应下。 ...... 七星岭。 山势连绵,树林茂密。 松树和柏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松脂的气味,混著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许山率领大军来到七星岭外围,占据一处高地后便开始观察李崇信布置的防线。 整个防线沿著山势蜿蜒,把通往岭上的几条小路全部封死。 许山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防线的漏洞,只能从正面硬功攻了。 他朝著身边的传兵令吩咐道:“让陈灿率步卒从正面压上,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在两侧机动,但不要进入树林,等他们溃败出来再追击。” 令旗挥动。 陈灿拔出刀,朝身后的雍州步卒吼道:“兄弟们,跟我上!” 雍州步卒排成密集的方阵,朝七星岭的牙兵防线压了上去。 脚步声沉闷,地面微微颤动。 岭上的牙兵將领见状,当即朝著身后的弓箭手下令。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飞来。 雍州步卒的盾牌手举起大盾,箭矢钉在盾牌上,篤篤作响。 有几支箭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射中了几个人,但大多数被挡住了。 瘦猴带著火器营藏在雍州步卒的后方,眼睛盯著牙兵的防线,等距离差不多了,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 “扔!” 几百颗震天雷点燃后同时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牙兵的防线中。 震天雷轰然炸开,铁片四溅。 牙兵的前排当即倒下一大片,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惨叫声此起彼伏。 牙兵的將领脸色大变,担心震天雷再次扔过来,朝著身边的牙兵嘶吼道:“衝上去!跟他们近战!不要让他们再扔了!” 牙兵们当即从防线后面冲了出来,举著刀枪,朝雍州步卒猛扑过去。 两军撞在一起,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血肉横飞,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牙兵虽然精锐,但雍州步卒人数多,而且有震天雷的支援,士气正盛。 双方激战不到半个时辰,牙兵就开始节节败退。 陈灿杀得兴起,一刀砍翻一个牙兵的什长,朝身后吼道:“追!別让他们跑了!” “砍下李崇信的脑袋,赏银万两!” 雍州步卒士气大振,追著溃逃的牙兵猛砍。 牙兵丟盔卸甲,兵器扔了一地,爭先恐后地往岭后跑。 陈灿带著队伍紧追不捨,穿过树林,翻过山脊,一路追到了七星岭后面的峡谷入口。 峡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灌木。 谷底是一条乾涸的河床,铺满了碎石。 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光线昏暗,阴沉沉的。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著一丝凉意和潮湿的气味。 陈灿没有犹豫,带著队伍冲了进去。 几千人鱼贯而入,完全没有防备,脚步声在峡谷里迴荡。 很快,坐镇中军的许山就接到了陈灿大胜的消息。 燕破岳兴奋地说道:“陈將军厉害啊,牙兵被打得溃不成军,已经追出去了。” “看来不用咱们出手了,这一仗稳了。” 许山的眉头却没有鬆开。 他盯著舆图上的七星岭,手指在峡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 许山猛地站起来,“李崇信的牙兵是天卢最精锐的部队,就算有震天雷助阵,也不可能溃败得这么快。” “这是诱敌深入,他们很可能在峡谷里设了埋伏。” 叶三娘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我带朔风骑去追,把陈灿拦回来。” 许山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应该已经进了峡谷。” “传令,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跟我出击。” 他翻身上马,拔出雁翎刀,朝七星岭的方向一指,策马冲了出去。 叶三娘和燕破岳跟在后面,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第243章 峡谷激战 峡谷里,陈灿和瘦猴率军杀入,越追越深。 雍州步卒们士气高涨,追著牙兵溃兵猛砍。 瘦猴和火器营兄弟此时也收起了震天雷,纷纷拔出雁翎刀,开始疯狂收割著牙兵溃兵的脑袋。 毕竟每一颗脑袋,那可都是沉甸甸的军功啊。 陈灿满脸笑意地对身边的副將吴广石说道:“李崇信也不过如此,被咱们嚇破了胆。” “等追上去,把李崇信的脑袋砍下来,咱们就是首功。” 吴广石满脸兴奋地连连点头,“大人说得对,许將军说了,拿下李崇信的脑袋就是大功一件。” “这一仗打完,咱们就发达了。” 然而就在雍州兵正杀得起劲的时候,峡谷前面的出口忽然出现大量的牙兵。 这些牙兵队列严整,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先前的溃兵,站在那里如同一道铁墙一般。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个雍州步卒猝不及防,撞上了牙兵的刀口。 牙兵们齐声怒吼,刀枪齐举,雍州步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瞬间就被砍翻在地。 瘦猴脸色一变,朝身后的火器营兄弟吼道:“停!都停下!別追了!” 火器营的弟兄们纷纷停下来,喘著粗气,看著前面那堵铁墙。 瘦猴衝到陈灿身边,声音又急又紧地说道:“陈將军,不对劲,咱们好像中埋伏了。” “你看前面的牙兵,哪有一点溃败的样子,他们是故意引咱们进来的。” 陈灿看著前面那些牙兵,不以为然。 他哼了一声,“不过就是几个垂死挣扎的步卒罢了,咱们人多,杀过去就是了。” “传令,全军压上,衝出去!” 雍州步卒们重新列阵,朝峡谷出口衝去。 刀枪並举,喊杀声震天。 然而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石壁上,忽然出现了大批身影。 他们手里似乎举著什么东西,在用火把点燃后,纷纷朝著峡谷底下扔去。 数百个冒著火光的东西,同时落下。 瘦猴认出了那是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了,朝著旁边大声喊道:“是火罐!” “都散开!快散开!” 雍州步卒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峡谷太窄了,人挤人,根本跑不开。 火罐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雍州步卒被火罐直接砸中,瞬间变成了火人,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悽厉。 更恐怖的是,那些隨身带著震天雷的火器营士卒,被火罐点著后,身上的震天雷也跟著被点燃。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峡谷里迴荡,周围的雍州步卒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峡谷变成了人间炼狱。 哀嚎声、爆炸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震耳欲聋。 陈灿被这一幕嚇懵了,抬头看向峡谷两侧。 那些扔火罐的牙兵已经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弓箭手,全都瞄准了峡谷底部。 隨著弓弦响动,万箭齐发。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雍州步卒还没从被火烧的恐惧中反应过来,瞬间就被射成了刺蝟。 短短时间內,雍州步卒损失惨重。 陈灿终於反应过来,大声吼道:“不要慌!拿起盾牌挡住箭矢!” 听到他的声音,慌乱的士卒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拿起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一时间伤亡降低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高处射来,直奔陈灿的面门。 陈灿完全没有意识到,还在指挥著队伍。 “大人,小心!” 吴广石扑了过来,挡在陈灿面前。 箭矢正中他的胸口。 穿透了铁甲,箭头从后背穿出来。 吴广石低头看了眼被鲜血染红的胸口,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陈灿连忙扶住他,声音发颤地吼道:“老吴!老吴!你撑住!” 吴广石嘴里涌出血沫,眼神涣散。 他抓住陈灿的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大人...快...快带兄弟们撤...別管我...”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陈灿的眼眶红了,抱著吴广石的尸体浑身发抖。 瘦猴衝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快走!再不走就全死在这了!” “只有衝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陈灿咬著牙,抱著吴广石的尸体翻身上马,朝身后的残兵吼了一嗓子。 “撤!往后撤!” 残兵们跟著他,朝峡谷的后面跑去。 然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峡谷后方,此时也出现了大量的牙兵,堵住了退路。 为首一人骑著高头大马,手持长枪。 正是李崇信。 他看著狼狈不堪的陈灿,不有冷笑一声。 “陈灿,跑什么?” “你不是要砍我的脑袋吗?来啊,我就在这。” 陈灿的眼睛红了,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举刀朝李崇信一指,嘶吼道:“李崇信!你杀我兄弟,我要你的命!” 说罢,他放下吴广石的尸体,直接策马冲了过去,身后的残兵也跟著冲了上去。 瘦猴带著剩余的火器营兄弟,跟在后面。 他手里攥著最后几颗震天雷,朝牙兵密集的地方扔去。 轰!轰!轰! 牙兵猝不及防,被炸倒了一片。 “在哪!衝过去!” 一个牙兵將领发现了瘦猴等人,带著一眾牙兵冲了上来。 瘦猴拔出雁翎刀,朝身边的兄弟吼道: “兄弟们,跟我上!” 火器营的兄弟们拔刀,跟著瘦猴衝进了牙兵堆里。 另一边,陈灿直接找上了李崇信。 他挥舞著手中的偃月刀,朝著李崇信一刀劈下。 李崇信侧身躲过,长枪一抖,枪尖直奔陈灿的面门。 陈灿横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李崇信的枪法又快又准,一枪接著一枪。 陈灿拼尽全力抵挡,但明显不是对手。 他的刀法已经乱了,呼吸也乱了,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李崇信不急不慢,像是在玩猫捉老鼠。 他一边打一边嘲讽道:“陈灿,你跟著许山有什么好?他给你什么好处?” “你在他手下,不过也是个卖命的。” “你以为他真把你当自己人?你不过是个降將,隨时可以拋弃。” 陈灿怒不可遏,一刀猛劈。 “闭嘴!” 李崇信躲开,长枪横扫,枪桿抽在陈灿的腰上。 陈灿闷哼一声,身体歪了歪,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咬著牙,稳住身子后又是一刀。 李崇信格挡住,顺势一枪刺向陈灿的胸口。 陈灿勉强躲开,枪尖擦著肋骨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打不过我的。” 李崇信声音平静地说道,“今天,你和你的人,都得死在这。” 陈灿的刀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汗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李崇信躲开陈灿劈来的一刀,长枪一抖,枪尖直奔陈灿的咽喉。 陈灿来不及躲闪,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磕开了长枪。 许山骑在马上,雁翎刀横在身前,挡在了陈灿面前。 身后,叶三娘带著朔风骑从峡谷的入口冲了进来,马蹄声如雷,刀光连成一片。 牙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衝锋打乱了阵脚,往两侧散开。 许山看著李崇信,冷冷道: “你的对手,是我。” 第244章 情况不对 李崇信看著从峡谷入口衝进来的许山,哈哈大笑。 他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指著许山怒声道:“许山,你终於来了!” “今天就在这里,报我上次的一箭之仇!” 说罢,他一夹马腹,挺枪朝许山衝来。 许山没有答话,雁翎刀横在身前,毫不畏惧地策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刀枪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峡谷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崇信的长枪又快又狠,一枪刺向许山的咽喉,枪尖带著尖锐的破风声。 许山侧身躲过,回身就是一刀。 李崇信收枪回防,枪桿一横,挡住了雁翎刀,刀枪相抵,两人较劲,马匹交错而过。 各自拨转马头,又衝到一起。 李崇信的枪法刚猛,每一枪都恨不得把人捅个对穿。 许山则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两人硬碰硬地过了几招,谁都没討到便宜。 陈灿见许山跟李崇信缠斗在一起,当即挥舞著偃月刀冲了上去,想要助阵。 但他刚衝出去没几步,几个牙兵將领带著士卒拦在了他面前。 刀枪从四面八方刺来,陈灿左支右絀,杀得浑身是血,但就是冲不出去。 另一边,原本有些溃散的雍州兵在朔风骑加入战场后,重新稳住了阵脚。 雍州兵们看见援军到了,士气大振,纷纷转身,重新列阵,跟牙兵们展开了血战。 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瘦猴在之前的廝杀中右臂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半片甲衣,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只能被迫用左手持刀,与身前牙兵拼刀。 几个牙兵看出他受了伤,围著他砍。 瘦猴勉强挡了几下,后背又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疼,皮肉翻开,血顺著脊背往下淌。 他的脚步开始踉蹌,眼前一阵阵发黑,用尽最后的力气挡开一刀,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一匹枣红马从斜侧里衝出。 叶三娘手持长枪,一枪刺穿了一个牙兵的胸口,隨后反手一枪,又挑翻了另一个。 几个牙兵被她杀得节节后退,转身就逃。 叶三娘策马来到瘦猴身边,关切地问道:“猴子,没事吧?还能不能动?” 瘦猴咬著牙,抬起头冲叶三娘咧嘴一笑,“没事,死不了,还能砍。” 说著,他挣扎著站起来,拎著刀又要往外冲,脚步还有些踉蹌。 叶三娘点了点头,没有拦他,长枪一抖,跟他並肩杀进了牙兵堆里。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杀得牙兵连连后退。 峡谷两侧那些弓箭手,原本还在朝底部的雍州士卒射箭。 但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侧面袭来,燕破岳率领白马游骑沿著山坡冲了上去。 白马游骑挥舞著雁翎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將峡谷两侧的牙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燕破岳带著白马游骑在峡谷两侧来回衝杀,直接將牙兵的弓箭手队伍杀穿。 尸体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谷底的碎石上。 依靠朔风骑和白马游骑两支队伍的强悍表现,战场形势逐渐扭转。 雍州兵们从先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带著被伏击的愤怒,拼死反击。 每个人都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 牙兵们一时间被压制住了,阵脚开始鬆动。 李崇信正在与许山拼杀,眼角余光扫见自己的队伍正在溃败,心里一沉。 他一枪逼退许山,隨即调转马头,朝身后吼道:“撤!往峡谷另一个方向撤!” 牙兵们听到命令,转身就跑。 杀红眼的陈灿当即就要带著人马衝上去追杀,刚跑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不许追!” 许山策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冷静点,穷寇莫追。” 陈灿点了点头。 此时的峡谷里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雍州兵死伤无数,活著的士卒正在救治伤员。 瘦猴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一名火器营的士卒在给他包扎受伤的右臂。 他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破了。 这时候,叶三娘和燕破岳策马上前。 叶三娘看了一眼李崇信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许山,一脸不解地问道:“夫君,李崇信就在眼前,怎么不追了?” “这一仗,咱们死了这么多人,不能让他跑了。” 许山没有回答,而是看著峡谷四周,眉头紧皱著,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夫君,你在想什么?” 许山回过神来,目光扫过两人,低声问道:“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李崇信手里有两万牙兵,为何出现在这峡谷的只有区区几千兵力?剩下的哪去了?” 叶三娘和燕破岳同时一怔。 燕破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李崇信这是故技重施,还想著引咱们上套?” 许山沉默不语,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峡谷出口的方向。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片刻后,他的脸色猛然一变,猛地勒转马头,朝身后的士卒吼道:“所有人,后撤!” “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去!” 眾人虽然不解,但看到许山的脸色,没有人敢多问。 立即整顿兵马,掉头往回撤。 另一边,率兵离开峡谷的李崇信在谷口等了很久,迟迟不见许山追出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一个牙兵將领跑过来,抱拳道:“將军,许山已经带兵回撤了。” 李崇信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佩服和无奈:“许山还真是机警,竟然没上当。” “不过也无妨,秦霄那边埋伏已久,应该早就发起进攻了,想必这时已经把庆州军的后方搅得一团糟了。” 牙兵將领在旁边恭维道,“將军妙计,这一仗,咱们贏定了。” 李崇信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敛。 他朝身后的牙兵们一挥,声音洪亮地说道:“走,回去加入战场,给庆州军最后一击!” 牙兵们齐声怒吼,跟著李崇信朝峡谷外衝去。 第245章 稳住阵脚 庆州军的后方,此刻已经大乱。 一万冀州军和一万五千牙兵从藏身处猛地现身,从两翼和后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刀光闪烁,箭矢如雨。 庆州军的后卫部队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庆州军大部分是降卒,本身战斗力就一般,战斗力远不如庆州老兵。 被突然袭击后,阵脚大乱,顾此失彼。 冀州军和牙兵像两把尖刀,从两侧狠狠地插进了庆州军的阵型中。 庆州军虽然人数占优势,但被两面夹击,顾此失彼,被打得节节败退。 地上很快就躺满了尸体,哀嚎遍地。 秦霄坐镇中军,举著令旗,沉著冷静地指挥著冀州军和牙兵疯狂进攻。 他的令旗不断挥动,冀州军的方阵隨之变化,或聚或散,或进或退。 他看著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庆州军,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几天前,他接到李崇信的密令,让他率领一万冀州军秘密行军到此,配合牙兵伏击庆州军后方。 他起初还有些不解,担心李崇信的计策不奏效,怕把自己搭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没想到庆州军果然上当,主力被引诱进了峡谷,后方空虚,阵型被拉扯,给了他可乘之机。 看著眼前这个形势,他手下的冀州军和牙兵已经牢牢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將这三万人都收拾了。 他正盘算著打完这一仗能升多大的官,一个传令兵忽然从前方跑过来,声音发颤地说道:“將军,不好了!” “原本追进峡谷的庆州军回撤了,不到半刻钟就会到来” 秦霄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他没有惊慌,转头叫来一个身形精瘦的骑兵將领。 此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穿著一身黑色铁甲,骑著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提著一桿长枪。 他叫张庆,是黑云骑的统领。 “张庆,你带三千黑云骑出击,务必拦住许山,不能让他回援。” 秦霄吩咐道,“只要拖住他一个时辰,这边的战事就能结束。” 张庆早就听闻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名头,心里很是不服气,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他们的厉害。 他当即兴奋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將军放心,末將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黑云骑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 三千黑云骑,黑马黑甲。 全力奔跑下,如同一片黑云在大地上移动,气势惊人,压迫感十足。 许山正带著队伍往回赶,远远看见那片黑云朝自己扑来,勒住了马。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让白马游骑出战。 燕破岳策马衝到白马游骑前面,举起长枪,朝身后的骑兵们吼了一嗓子。 “白马游骑,跟我冲!” 白马游骑的骑手们齐声怒吼,跟著燕破岳冲了出去。 银盔银甲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马匹膘肥体壮,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张庆看著衝来的白马游骑,嘴角扯出一个狞笑,不以为意。 黑云骑是天卢军中成名已久的精锐,他带著这支部队打了无数仗,从没输过。 他不相信白马游骑能比黑云骑强。 他举起长枪,朝身后的黑云骑吼道:“加速!衝过去!让他们知道知道黑云骑的厉害!” 两支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轰! 两军猛地撞在一起。 白马游骑的衝击力明显更强,马更快,甲更轻,刀更利。 刚一接触,黑云骑的前排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白马游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在黑云骑的阵型中凿开了一条血路。 张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想到白马游骑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燕破岳看见了他,长枪一抖,直奔他的面门。 张庆举枪格挡,错马而过的瞬间,燕破岳反手一枪,枪桿抽在他的后背上。 张庆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栽,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稳住身子,调转马头,又冲了上来。 燕破岳的枪法更快,更准,一枪刺向他的胸口。 张庆避无可避,被一枪刺中,从马上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燕破岳没有多看他一眼,策马继续往前冲。 黑云骑的士卒们看见主將被挑落马下,士气大崩。 三千黑云骑被白马游骑杀得抱头鼠窜,尸横遍野,兵器扔了一地。 坐镇中军的秦霄看见这一幕,目眥欲裂,大骂道:“张庆这个废物!三千黑云骑,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撑不住!” 他咬著牙,立马下令外围的步卒结阵,抵挡骑兵衝击。 许山见状,当即下令让朔风骑出击。 叶三娘立马率领朔风骑策马衝到距离冀州军阵线前十几步时,忽然从腰间掏出震天雷,点燃后猛地扔了出去。 几十颗震天雷飞进冀州军的阵中,轰然炸开。 火光一闪,铁片四溅。 那道看似坚固的钢铁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缺口处血肉模糊。 陈灿见状,立马率领雍州步卒顺著撕开的口子冲了上去。 刀枪並举,喊杀声震天。 雍州步卒们从缺口涌进去,將冀州军的阵线越撕越大。 白马游骑和朔风骑则冲在两翼,对冀州军步卒和牙兵步卒展开了绞杀。 一时间,冀州军和牙兵都被打得连连后退,庆州军终於得到了喘息之机。 许山开始挥动令旗,指挥各部队协同作战。 庆州军们见到许山出现,顿时有了主心骨。 原本开始溃散的士气稳住了,士卒们在各自將领的带领下,逐步站稳了阵脚。 等李崇信带著牙兵主力赶到的时候,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脸色黑了下来。 他咬著牙,让麾下的牙兵也加入战斗,同时气势汹汹地来到中军。 “我给了你一万五千人,你就给我打成这样?” 秦霄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说道:“將军,原本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没想到许山回来得太快,一下子稳住了局面。” “末將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是...” 李崇信瞪了他一眼,“你是怪我了?” 秦霄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末將绝无此意。” 李崇信没有再说,挥了挥手,让他滚到一边去。 他亲自接管了指挥权,调动手下的牙兵加强进攻。 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双方你来我往,血肉横飞。 许山骑在马上,观察著整个战场。 他注意到,如今他们交战的地方並不在七星岭的密林区域,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 这也就意味著,火炮可以用了。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叶三娘,让朔风骑给瘦猴的火器营开出一条路来。” 隨著令旗挥动,朔风骑再次动了起来。 第246章 火炮再显神威 火炮放在营地西侧。 那边有不少牙兵正在围攻庆州军,战况惨烈。 叶三娘收到命令后,带著朔风骑立即朝著营地西侧运动。 他们一路衝杀过去,將拦路的牙兵砍翻在地。 瘦猴则带著火器营的兄弟跟在后面,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悍的老兵,刀法凌厉,配合默契。 另一边的李崇信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叶三娘这是要干什么,但原本在侧翼游荡的朔风骑如今却直直地插入战场深处,直奔营地西侧。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绝不能让朔风骑过去。 “传令下去,让附近的牙兵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朔风骑。” 隨著令旗挥动,收到命令的牙兵將领当即率领麾下牙兵,不要命似地涌向朔风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刀朔风骑的骑手们掏出震天雷,硬生生炸开一条路。 但牙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很快又把缺口堵住。 震天雷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很快,朔风骑携带的震天雷便消耗殆尽。 不过好消息是,距离营地西侧已经没多长的距离了。 叶三娘咬了咬牙,吼了一声:“兄弟们,硬冲!跟我上!” 朔风骑的骑手们跟著她,策马衝进了牙兵堆里。 虽然没有了震天雷,但朔风骑装备精良,又是以骑对步,所以在付出不小的伤亡后还是打开了一条路,將火器营的兄弟们送到了营地西侧。 “猴子,你去弄火炮,这里有我们给你顶著。” 叶三娘手持长枪,带著朔风骑挡在了外面。 瘦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带著火器营的兄弟们冲向火炮。 五门火炮被安置在营地西侧的空地上,周围堆著炮弹箱和火药桶,用油布盖著。 寻常布置一个炮台最少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不过瘦猴曾在西柳山炮场进修过一段时间,知道一种快速架炮法,只需要一刻钟便能架好。 他蹲在地上,拿起工具,亲自调整炮架的角度,眼睛盯著炮管,不时用木棍测量。 火器营的兄弟们跟著他,各司其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紧张和专注,额头上全是汗,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这段时间里,叶三娘带著朔风骑死死守住营地西侧,杀得满身血污,连续杀退了牙兵的好几次围攻。 瘦猴终於架好了炮。 虽然没有炮台,准度差了点,但他在西柳山炮场进修的时候,成绩可是在甲上。 他的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没有炮台带来的影响。 瘦猴確认没有问题,隨后举起手中的令旗。 “放!” 五门火炮同时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战场,牙兵和冀州军的士卒们心里都是一颤。 五枚开花弹划破长空,落在牙兵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隨著炮弹炸开,大量铁片四处飞溅。 上百个牙兵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血雾瀰漫。 更多的士卒被炮弹碎片炸成了碎片,哀嚎遍地,惨叫声不绝於耳。 这不仅是物理伤害,更是给牙兵的心里带去了极大的衝击。 士气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庆州军趁此机会猛衝猛打,杀得牙兵们连连后退。 陈灿带著雍州步卒冲在最前面,偃月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燕破岳的白马游骑在两翼来回衝杀,雁翎刀砍得牙兵哭爹喊娘。 李崇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边下令稳住阵型,一边加大对营地西侧的攻击。 牙兵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火炮阵地,不要命地往前冲。 许山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当即调动士卒往那里支援。 营地西侧立刻成为了人人绞杀的血腥地狱。 瘦猴丝毫不敢停顿,率领火器营持续不断地开炮。 几轮炮击过后,牙兵和冀州军已经摇摇欲坠,要不是李崇信死命盯著,下一刻就会溃散。 就在这时,战场东侧忽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 一支队伍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旌旗招展,为首一人正是田承禄。 他率领三千人,从战场另一侧杀了过来。 田承禄的成德降卒虽然战斗力不如庆州老兵,但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他们从牙兵和冀州军的侧后方猛地杀入,杀得牙兵措手不及。 有了这股新生力量的加入,牙兵和冀州军的阵脚大乱,开始溃散。 秦霄见大势已去,策马跑到李崇信身边大声说道:“將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许山的火炮太厉害了,弟兄们扛不住了!” 李崇信咬著牙,“不能撤!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再打下去,他们就崩了!给我顶住!” 秦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一枚炮弹忽然落在了他们旁边。 轰的一声巨响,李崇信和秦霄都被炸飞了出去。 李崇信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嘴里全是土。 他爬起来,甩了甩头,看见秦霄躺在不远处,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甲冑碎裂,血肉模糊。 只剩下半截身子,肠子流了一地。 要不是有秦霄挡了大部分伤害,恐怕此时他也已经身亡。 李崇信的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疼得他齜牙咧嘴,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 他刚想说什么,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几个牙兵將领连忙跑过来,一个將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朝身后的牙兵吼道:“將军晕倒了!撤!快撤!护送將军撤!” 牙兵们架起李崇信,朝后撤去。 冀州军和牙兵的溃兵跟著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庆州军追著溃兵猛砍,杀声震天。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丟弃的兵器,血流成河。 许山骑在马上,看著溃逃的天卢军,举起雁翎刀,朝前一指:“追!一个都別让他们跑了!” 庆州军士卒们齐声怒吼,跟著他冲了上去。 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响彻原野。 夕阳如血,把大地染成了暗红色,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47章 兵合一处 追杀败退的天卢军直到天色渐晚才结束。 庆州军的士卒们拖著疲惫的身体,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掩埋尸体。 伤兵被抬回营帐,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硝烟的气息。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舆图,但目光没有落在图上。 叶三娘、陈灿、田承禄、瘦猴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反而带著一种沉重的压抑。 燕破岳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书,抱拳道:“许头儿,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好了。” 许山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念。” 燕破岳翻开文书,念道:“此战,天卢军伤亡逾万人,俘虏数千人,缴获輜重粮草无数,刀枪甲冑堆积如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我军伤亡也超过万余人,其中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一千二百余人,轻伤五千余人。” “雍州军损失最重,吴广石副將阵亡。” 帐中安静了下来。 许山的脸色很是难看,猛地一拍桌子,响声在帐中迴荡。 诸將皆是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 陈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著深深的自责和悔恨说道:“许大人,都是因为我轻敌冒进,才导致中了李崇信的计。” “老吴死了,还有那么多將士也死了,我...我该死!” 许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后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以儆效尤。” “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门口当即走进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架住陈灿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陈灿没有挣扎,闭上了眼睛,脸上只有愧疚。 一身绷带的瘦猴猛地跪了下来,声音又急又大:“许头儿,三思啊!” “许將军虽然冒进,但罪不至死。” “而且他后来在战场上拼死衝杀,也砍了不少牙兵。” “陈將军是老將,打了一辈子仗,一时大意也是人之常情。” “求许头儿开恩!” 燕破岳、叶三娘以及田承禄也跪了下来,抱拳道:“许头儿三思,陈將军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 “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把。” 帐中跪了一地。 许山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烛火跳了几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 亲卫鬆开陈灿,退了出去。 “都起来吧。” 许山目光扫过诸將,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一仗,咱们贏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个教训,骄兵必败,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 诸將齐声应道。 “是!” 陈灿还跪在地上,许山上前將他扶了起来。 “有诸位將军求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他看著陈灿说道:“我要你戴罪立功,攻打沧州的时候,你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能不能做到?” 陈灿的眼眶红了,咬著牙说道:“许將军放心,末將愿死战!” “拿不下沧州,末將提头来见!” 许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帐中的气氛鬆了一些。 许山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梧州的位置上继续说道:“经过今天这一战,天卢军在梧州的兵力已经被打残了,无力再抵挡咱们。” “接下来几天,扫平梧州全境。” “另外,老燕,你带五千人北上冀州,与老魏一起合围冀州。” “冀州那边只有五千守军,两面夹击,应该很快就能拿下。” “等冀州到手,咱们兵合一处,剑指沧州。” 诸將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 接下来几天,正如许山所料。 留守冀州的五千冀州军面对魏山虎和燕破岳两路大军的合围,士气低落,根本无心恋战。 魏山虎带著三万大军从北面压过来,燕破岳带著五千大军从南面包抄。 两路大军在冀州城外匯合,旌旗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冀州守將登上城墙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连夜召集將领商议。 吵了一夜,最终主降派占了上风。 第二天一早,城门大开,冀州守將捧著官印,跪在城门口,献城投降。 庆州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整个冀州。 魏山虎领著三万大军没有多在冀州多做停留大军,连夜赶路,在梧州州府与许山兵合一处。 数万大军在城外扎营,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 梧州指挥使府是叶家的旧宅。 院子很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然换了主人,但当年的气派还在。 大堂里,诸將齐聚。 魏山虎、徐啸、大牛、瘦猴、叶雄、陈灿、燕破岳、田承禄,三三两两地聊著天,气氛融洽。 大牛拍著瘦猴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猴子,你这胳膊还能不能用了?” “別到时候打沧州,你连震天雷都扔不出去。” 瘦猴瞪了他一眼,用左手比划了一下:“右手不行,左手照样扔。” “你信不信我用左手也能炸你一个跟头?” 大牛哈哈大笑,徐啸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燕破岳和魏山虎站在舆图前,低声討论著什么。 田承禄和陈灿以及叶雄则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插一两句。 就在这时,许山带著叶三娘走了进来。 诸將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 “许头儿!” 许山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都坐,自己人,不用这些虚礼。” 眾將坐下,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许山在主位上坐下,看向燕破岳说道:“沧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燕破岳手指点著沧州的位置,声音沉稳地说道:“根据探马回报,李崇信带著残存的牙兵退回了沧州城。” “城里的兵力加上原来的守军,至少还有两万人。” “他们正在加固城防,加高城墙,挖深护城河,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魏山虎哼了一声,“李崇远到现在还在负隅顽抗,真是不知死活。” “干他!” 大牛一拍桌子,大吼道:“许头儿,下令吧,俺老牛打头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徐啸也站起来,拱了拱手说道:“末將附议,一鼓作气拿下沧州,砍了李崇远的脑袋,北疆就太平了。” 叶雄、陈灿、田承禄等人也都是神情激动,纷纷请战。 帐中的气氛热烈起来,每个人都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沧州城下。 许山抬手压了压,诸將安静下来。 他声音平静地说道:“都剩最后一步了,不要操之过急。” “咱们稳扎稳打,休整几天再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到时候打下沧州,北疆四镇就都在咱们手上了。” 诸將闻言,都很是兴奋。 第248章 猛攻 梧州指挥使府的后院,有一处僻静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 这里是叶家的祠堂。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气息。 正中央的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叶家眾人的牌位,大大小小几十个。 从叶英夫妇到叶家的旁支子弟,一个不少。 牌位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叶雄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 许山和叶三娘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素衣,神情肃穆。 叶雄將香举过头顶,躬了躬身,又躬了躬,再躬了躬,然后將香插进香炉里。 “爹、娘,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合眼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咱们叶家的冤屈,很快就要洗刷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把李崇远的脑袋砍下来,带到你们坟前祭奠。” 他再一次躬了躬身。 许山和叶三娘在后面也跟著行了一礼。 叶雄转过身来,用力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妹夫,多谢你。” “要不是你,我和你三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许山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叶雄哈哈一笑,转头对叶三娘说:“三娘,说起来妹夫这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家。” “你带著他到处转一转,看看咱们叶家的老宅子,我去跟老魏他们商量一下沧州的事。” 叶三娘点了点头,目送叶雄大步走了出去。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叶三娘带著许山走出了祠堂,沿著青石板路往后院走去。 “那边是我小时候玩的地方。” 叶三娘指著前面一片空地,嘴角带著笑,“那时候我和哥哥在这里练武,爹在旁边看著,娘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绣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一晃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了。” 许山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叶三忍著泪水,对她笑了笑。 两人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单独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种著一棵石榴树,枝头掛著青涩的果实。 叶三娘怔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和怀念:“这...这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虽然陈设已经更换,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还是迎面而来。 两人推开门,来到臥房。 臥房里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梳妆檯。 梳妆檯是红木的,雕著精细的花纹,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叶三娘惊喜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梳妆檯的边缘,声音里带著笑意:“这个梳妆檯还在,我还以为被扔了呢。” 许山扫了一眼那张梳妆檯,点了点头。 红木的材质,雕工精细,檯面上还嵌著几块玉石,恐怕还是出自名师打造,怪不得捨不得扔。 叶三娘在梳妆檯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几样东西。 一把木梳,几根簪子,还有一盒胭脂。 她拿起木梳,慢慢梳理著自己的头髮,对著铜镜,开始给自己化妆。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练过的。 描眉,涂胭脂,抹口脂,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一时间,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来去如风的颯爽女將军,似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的大小姐,眉眼含情,嘴角带笑。 许山还是头一次看叶三娘化妆,看得有些入神。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嘴唇红润。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不像平时那样甲冑在身,更显得曲线玲瓏。 叶三娘注意到许山的目光,脸色微羞,手里拿著口脂,轻声问了一句:“看什么?” 许山走过来,从后面一把將她抱在怀里,嘿嘿一笑:“还能看什么,在看我的俏媳妇唄。” 叶三娘的身体很软,很暖,带著淡淡的香味。 许山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腰上轻轻揉著,感受著那柔软的触感。 叶三娘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脸颊泛红,耳朵也红了。 “別...別在这里...” 叶三娘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羞涩。 许山嘿嘿一笑,“没事,今天带你重温一下往日的时光。” 说罢,他抱著叶三娘来到了床边。 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没羞没躁的声音。 ...... 几天时间很快而过。 休整完成的庆州大军,浩浩荡荡地朝著沧州进发,旌旗遮天蔽日。 数万大军经过几天的跋涉,终於抵达了沧州城下。 沧州城是北疆最大的城池,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密密麻麻。 李崇信拄著拐杖站在城墙上,左腿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著城下的大军,一言不发。 崔可歌站在他旁边,脸色很是难看,额头上全是汗。 “將军,这可如何是好?” 崔可歌的声音发颤,“许山带了这么多兵,还有火炮,咱们怎么守?” 李崇信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著城下的庆州军。 他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事到如今,除了死守,没有任何一条路。” “就算是死,我也要狠狠咬下许山的一块肉。” 崔可歌嘆了一口气:“许山有火炮,咱们不好守啊,沧州的城墙虽然加固过,但能扛多久?” 李崇信眯了眯眼:“城墙经过加固,应该能顶一段时间。” “让城里面的队伍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跟庆州军打巷战。” “城破了,就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打。” “他许山不死几万人,別想想拿下沧州!” 崔可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李崇信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城下,庆州军在摆开阵型后,並没有急著进攻。 许山在等著三十座炮台搭建完毕。 瘦猴虽然右臂受伤,只能用左手指挥,但他的经验在,每个步骤都盯得很紧。 炮手们从輜重车上卸下火炮,推到预定位置,调整角度,固定炮架。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座炮台搭建完成。 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沧州城的正面城墙。 瘦猴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放!” 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旷野,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天卢军士卒嚇得脸色煞白,不少人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 炮弹砸在城墙上,顿时砖石飞溅。 城墙在炮击中剧烈摇晃,裂缝从弹著点向四周蔓延。 李崇信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火炮的威力这么大。 第一轮炮击,城墙就被砸出了好几个大坑。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城头上的床子弩和投石机还击,但射程不够,根本打不到庆州军的炮阵。 城下的炮击持续不断,一发接著一发,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粉碎,缺口越来越大。 守城的士卒被震得头晕目眩。 经过十几轮的炮击,正面城墙终于坚持不住了,轰隆一声巨响,一大段城墙垮塌下来。 砖石倾泻,尘土冲天。 紧接著,第二段、第三段城墙也相继垮塌,出现了好几个大口子。 许山见到时机成熟,当即拔出雁翎刀,朝前一指。 “攻城!” 隨著战鼓声响起,数万庆州军齐声怒吼,朝城墙的缺口涌去。 陈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偃月刀上下翻飞,脸上满是杀意,身先士卒地带著雍州步卒朝城墙缺口猛衝。 身后,魏山虎、大牛、徐啸各率所部,从不同的缺口涌入。 燕破岳的白马游骑和叶三娘的朔风骑在两翼掩护,防备天卢军从侧门出击。 城墙上,李崇信拄著拐杖,看著潮水般涌来的庆州军,脸色铁青。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吼了一嗓子。 “撤回城內,准备巷战!” 天卢军的士卒们从城墙上撤下来,退入城內的街道和房屋中。 第249章 这世上永远不缺野心家 数万庆州军如潮水般通过城墙垮塌的口子衝进了沧州城。 然而,预想之中的阻拦却少得可怜。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守军,没有拒马,连个人影都没有。 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燕破岳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对身边的许山说:“难道他们逃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许山摇了摇头,“他们就是想逃也没地方逃了,看来是躲起来想跟咱们打巷战。” “传令下去,各部稳步推进,小心陷阱。” “火器营分散在各部之中,遇到无法突破的防御,就用震天雷开路。” 诸將皆是点头应下,领著各自的队伍分头行动。 徐啸带著步卒沿著东城的主街推进。 他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扫视著两侧的屋顶和窗户。 走了不到半条街,前面的路面忽然塌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卒掉了下去。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惨叫声从坑底传来。 紧接著,两侧的屋顶上出现了牙兵的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有埋伏!盾牌手上前!弓箭手还击!” 徐啸大吼一声。 盾牌手立刻衝到前面,举起大盾,挡住箭矢。 弓箭手则躲在从盾牌后面还击,將屋顶上的牙兵射下来。 火器营的兄弟们也没閒著,把震天雷扔进两侧的房屋里,炸开了一个个缺口。 庆州军步卒从缺口衝进去,跟屋里的牙兵展开了白刃战。 另一边,田承禄则是带著成德降卒沿著西城推进。 他走得很慢,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先派斥候侦察。 走了两条街,前面的巷子里忽然滚出几十个火油罐,紧接著火箭射来,火油罐轰然炸开,火墙封住了去路。 几个成德降卒被火油溅到,浑身著火,哀嚎著在地上打滚。 “不要慌!退后!绕路!” 田承禄的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队伍绕开火墙,从另一条巷子推进。 走了没多远,两侧的门忽然打开,牙兵从里面衝出来,刀枪並举,跟成德降卒绞杀在一起。 田承禄镇定自若,指挥著队伍与牙兵战在一起。 许山这边,则是带著大牛的重甲步兵专门去啃最硬的骨头。 八百重甲步兵,铁甲乌黑,盾牌如山,长枪如林,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在街道上稳步推进,遇到牙兵的防御,重甲步兵的投矛手一轮精钢长矛投掷,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重甲步兵压上去,將牙兵的防线碾碎。 连续控制住几条街道后,许山带著队伍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这里地势开阔,四周的房屋已经被清空。 许山举目四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四周的巷子里忽然涌出大量的牙兵,黑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李崇信骑在马上,从正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他看著许山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得意。 “许山,你今天插翅也难逃!” 他早就盯上了许山,在总体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他集中两千精锐悄悄包围了许山和八百重甲步兵,营造出了局部的兵力优势。 “攻击!” 李崇信一声令下,牙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许山面色不变,朝重甲步兵吼了一声:“列阵!投矛手准备!” 重甲步兵迅速列成圆阵,投矛手从背后抽出精钢长矛,握在手中,瞄准了衝来的牙兵。 “放!” 数百根精钢长矛被猛然掷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牙兵们冲在最前面的被长矛贯穿,钉在地上。 吕方站在大牛旁边,他的投矛尤其精准,每一根都瞄准正在指挥的牙兵將领。 第一轮投矛过后,牙兵的前排倒下了一大片。 但牙兵人数太多了,后面的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第二轮投矛又到,又是数百个牙兵倒下。 两轮投矛过后,牙兵的攻势明显减弱了,士气也受到了打击。 但这时牙兵也衝到了重甲步兵面前,开始与重甲步兵近距离廝杀了起来。 重甲步兵的重甲优势,在这种近距离接战中完全体现了出来。 牙兵的刀根本破不了防御,而重甲步兵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大牛拎著宣花斧,在牙兵中猛砍。 一斧劈翻一个,又一斧砍倒两个。 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 李崇信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八百重甲步兵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悍。 两千牙兵围攻,不但打不动,反而被他们打得节节后退。 他扔掉拐杖,拔出刀,一瘸一拐地衝上前去,嘶吼道:“不许退!给我顶住!围上去!” 牙兵们在他的指挥下,好不容易才重整阵型。 就在这时,许山手持雁翎刀,朝李崇信杀了过去。 两人在人群中相遇,立即战在一起。 李崇信的刀法还是很猛,但架不住腿受伤了,动作慢了许多。 许山抓住他动作的迟滯,一连几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没几个回合,他便身中数刀倒地 鲜血从刀口中涌出来,很快就在他身上匯聚成一摊血跡。 李崇信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著许山,嘴角扯出一个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这么厉害,是我技不如人了。”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也不赖,要不是我及时反应过来,不知道被你坑多少回。” 李崇信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隨著李崇信一死,剩下的牙兵彻底溃散了。 四散奔逃,被重甲步兵追上砍翻。 与此同时,沧州城內其他各处,庆州军也是连战连捷。 徐啸、田承禄、魏山虎各自带队,稳扎稳打,逐一清除了天卢军的抵抗。 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街道上闪烁。 许山带著叶雄、叶三娘、大牛等人衝到了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的大门敞开著,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李崇远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张矮桌。 桌上放著一壶茶,一只茶杯。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阴沉。 他一只手握著一个烛台,另一只手则握著一个茶杯,正在独饮。 椅子周围的地面上,浇满了火油,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 叶雄提著枪,眼睛通红,就要衝过去。 许山一把拉住了他。 “別过去!地上有火油!” 叶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面上的火油。 “李崇远,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看向李崇远恨声道:“临死,还想拉我们一起死?” 叶三娘站在许山旁边,指著李崇远吼道:“李崇远,你恶贯满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崇远知道自己的计划泡汤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著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没有看叶雄和叶三娘,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许山身上。 “许山,你贏了。” “北疆四镇,都是你的了。” 他哼了一声,“但你也不要太高兴,大兴的天下,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你今天能灭了我,明天就有人来灭你。” “这世上,永远不缺野心家。” 许山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崇远低头看著手里的烛台,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烛台往地上一扔。 火油瞬间被点燃,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 大火吞噬了李崇远,也吞噬了半个节度使府。 李崇远坐在火中,一动不动。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坐著,直到被火焰吞没。 许山带著眾人退出了节度使府。 看著冲天的火光,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著热浪和灰烬,把每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街道上,庆州军士卒们的欢呼声隱隱传来,显然正在庆祝胜利。 第250章 宴无好宴 攻占沧州的第三天,许山提笔给朝廷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先说平定李崇远叛乱的经过,接著提到叶家被诬陷一事,请求朝廷为叶家正名,恢復叶英的名誉,抚恤叶家后人。 至於北疆四镇的归属,他只字未提。 他深知,朝廷早已无力控制北疆,这封信不过是走过场。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然后交给燕破岳,命他派人快马送往京都。 燕破岳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问道:“许头儿,朝廷要是问起四镇的事,咱们怎么回?” 许山摆了摆手:“北疆四镇是咱们打下来的,不是朝廷封的。” “他问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不用理会。” 燕破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开始著手消化北疆四镇这块巨大的地盘。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派燕破岳和徐啸率兵五千,前往宣武接收地盘。 宣武四州原属曹德孟,曹德孟死后被李崇信攻占,守军得知李崇远已死,早已无心恋战。 燕破岳的大军一到,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各州县纷纷开城投降。 徐啸带著步卒在后面接收,安民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许山派人去北原,把王守元叫到了沧州。 政务上的事,他还要仰仗这位能干的文官。 不仅是王守元,北疆四镇所有高级官员都被许山一纸令下,召到了沧州。 命令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七日內到沧州报到,逾期不至,以抗命论处。” 这些官员们个个心中忐忑。 他们不知道许山要干什么,但不管怎么想,没人敢不来。 沧州城一时间车马盈门,各州县的官员带著隨从,从四面八方赶来,住满了城里的客栈。 街道上隨处可见穿著官袍的人在走动,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许山的用意。 第三天傍晚,许山包下一家酒楼,正是开到沧州的鼎香楼。 他在大堂里大摆宴席,各色菜餚摆满了十几张桌子,闻起来香气扑鼻。 官员们按照官职高低落座,从刺史到县令,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他们脸上堆著笑,互相寒暄,但眼神里都藏著不安。 武將们坐在另一侧,魏山虎、叶雄、陈灿、田承禄、大牛、瘦猴等人甲冑在身,面无表情。 他们不跟文官们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烛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地从堂下一张张脸上掠过。 他端起酒杯,朝眾人举了举:“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本將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来,干了这杯。” 眾人连忙端起酒杯,纷纷站起来,齐声道:“谢许將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官员们喝大了,原本压在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讚嘆许山的功绩,说他年纪轻轻就平定四镇,古今罕见。 也有人夸耀自己跟许山的“交情”,说当初在某某地方见过许將军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更有甚者吹嘘自己在平定叛乱中的“功劳”,说自己如何如何帮著庆州军筹措粮草、安抚百姓。 一个胖乎乎的冀州刺史站起来,端著酒杯,满脸堆笑,朝许山拱了拱手。 “许將军英明神武,如今北疆四镇尽归麾下,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功绩。” “下官敬许將军一杯!” 其他人纷纷附和,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声音嘈杂,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 一些年纪大的文官还引经据典,说什么“將军起於草莽,成於乱世,真乃天命所归”。 许山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看著眼前这些官员,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大半年前,他还只是云川县草庙村的一个猎户,在山林里追兔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这些官员坐在高高的堂上,穿著锦袍,吃著山珍海味,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螻蚁,是泥腿子,是路边的一棵草。 如今,这些官员全都跪在他面前,极尽奉承之能事,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满是冷意和嘲讽,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等著堂下眾人的声音稍微小了点,许山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穿著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正端著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满脸褶子,露出几颗金牙。 许山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张刺史,你过来。” 姓张的刺史愣了一下,隨后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走到许山面前。 弓著腰,脸上堆著笑。 “许將军,不知您叫下官何意?” 许山看著他,声音平淡地说道:“张大人,你在冀州刺史任上三年,贪墨賑灾银两八万两,强占民田两千亩,逼死佃户无数。” “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念出来?” 张刺史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许將军饶命!许將军饶命!” “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下官再也不敢了!” “求许將军开恩!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赃款,求將军饶命啊!” 许山没有说话,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朝著张刺史步步紧逼。 张刺史见到这一幕,嚇得冷汗直冒,转头对著许山求饶道:“许將军,下官知错了,还请饶下官一命...” 他话还没说完,大牛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噗嗤! 隨著一刀劈下,张刺史的脑袋直接被砍了下来,咕嚕嚕滚到其他官员脚下。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其他官员都是满脸惊惧,但却大气都不敢喘。 许山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又开口了。 “梧州通判,李庆武。”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嚇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一步一挪地来到许山面前。 许山看著他已经被嚇到没有血色的脸,冷冷说道:“你在梧州通判任上勾结商人,私吞税款,中饱私囊。” “三年来你贪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还需要我多说吗?” 李通判扑通跪倒,急忙说道:“许將军,下官知罪!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赃款,求许將军饶命!” “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求將军开恩啊!” 许山没有理会,挥了一下手。 大牛当即上前,又是一刀落下。 血腥味在大堂里瀰漫开来,没一个人敢开口,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官员们低著头,浑身发抖。 许山在他们眼中,仿佛变成了地府判官,指谁谁死。 每个人都怕被点到,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许山又点了两个人。 一个是被李崇远提拔的亲信,在沧州任职期间欺压百姓,强征暴敛,民愤极大。 一个是原天卢军的文官,参与了李崇远的叛乱,起草了不少叛乱的文书。 两人被拖出来,一一斩杀。 地上的血匯聚成一摊,血腥味愈发浓郁,有官员忍不住,开始吐了起来。 许山又点了两个人,念了他们的罪状,然后拖出来杀了。 杀完这两个人,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眾人,冷冷说道:“你们干过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今天不杀你们,不代表你们没事。” 他顿了顿,隨后走到台阶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说道,“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什么位置。” “我许山,绝不轻饶。” “地上的血,就是你们的镜子。” 官员们纷纷跪下来,齐声道:“下官等定当洗心革面,绝不再犯!愿为许將军效犬马之劳!”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把声音喊得很大,生怕许山听不见,下一个被点到的就是自己。 许山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有人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但根本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大堂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武將们还站著。 地上还有几摊血跡,在烛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第251章 兴北学院 宴会结束后,许山单独召见了王守元。 地点在鼎香楼的一间上好的包间內,掌柜给上了一壶上好的茶叶后便退了出去。 许山没有废话,看著王守元开门见山地说道:“王大人,我看北疆四镇的官场已经烂透了。” “这些官员,大多是朝廷派来的,或者是李崇远提拔的。” “他们心里想的不是百姓,而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自己的荷包。” “今天杀的那几个,不过是冰山一角。” “埋在下面的,还多得很。” 王守元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说道:“大人说得对,这些官员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他们背后有朝廷,有门阀,有姻亲,动一个,可能牵出一串。” “而且,如果贸然全部撤换,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顶上去。” “北疆四镇这么大,几十个州县,几百个官职,总不能空著。” 许山沉默了片刻,再度看向王守元,语气乾脆地说道:“所以,我们要自己培养人才。” “兴学,开科,选拔有真才实学的人当官。” “不管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能力,有操守,我就用。” 王守元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带著一丝担忧和谨慎说道:“大人,这些官员都是朝廷任命的。” “如果咱们自己选拔官员,朝廷那边恐怕...” 许山打断了他,“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北疆?” “况且,北疆的官,是为北疆的百姓当的,不是为朝廷当的。” “他们吃了北疆的粮,就要替北疆办事。” “朝廷的任命,在我这里,不好使。” 既然许山都发话了,王守自然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他本来就有此意。 ...... 消息传出去,整个北疆都为之震动。 不少学子从四面八方赶来,风尘僕僕地赶到沧州城。 这些学子中,有不少寒门子弟苦读半生,却因为出身低微,被挡在官场门外,连乡试的资格都很难拿到。 还有一些对朝廷早已失望的读书人,听闻许山的书院设立,便来试一试运气。 大兴朝门阀制度森严,科举虽然存在,但处处受到门阀的掣肘。 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许山的书院,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当然,这件事也在北疆四镇的官场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少官员出身名门,对许山的做法颇有微词。 有人私下议论,说许山不识抬举,得罪了门阀,迟早要倒霉;还有人写信给京都的亲友,要告许山的状... 但他们又怕许山的刀,所以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发发牢骚,连声音都不敢放大。 一个月后,书院落成。 书院建在沧州城东的一片空地上,占地几十亩,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开学那天,天气晴朗。 许山在王守元和李正元的陪同下,走进了书院。 院子里站满了学子,黑压压一片,有老有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期待和紧张。 他们看著许山,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 许山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学子。 “诸位不远万里来此求学,我很欣慰。” “我办这个书院,不是为了培养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也不是为了给你们一官半职,而是为了培养真正能为百姓做事、为国家分忧的人才。” “你们在这里,不仅要读书,更要学会做人,学会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从今天起,兴北书院的校训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台下安静了一瞬,隨后纷纷鼓起掌来,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几个被王守元请来当夫子的大儒原本还抱著谨慎的態度,但听到许山的话后都是老泪纵横。 “许將军,老朽漂泊半生,四处游学,从未听过如此振聋发聵之言。” 一个老者给许山行了一礼,“將军有此志向,实乃北疆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老朽虽年迈,愿为书院尽绵薄之力。” 许山走下讲台,扶住老者,笑著说道:“老人家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您愿意留下来教书,我求之不得。” 王守元站在旁边,看著许山和学子们交流,眼眶也有些发红。 李正元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王大人,我看许將军日后必成大器。” 王守元看了他一眼。 “还用你说?” ...... 从书院回来后,许山还没等休息,叶三娘就迎了上来。 她穿著一身红色劲装,头髮束起,英姿颯爽,但此时却面色凝重,眉头紧皱。 “夫君,苏姐姐的商队刚传回来一个消息。” 叶三娘压低声音,把信递了过来。 许山拆开信,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了起来。 信上说,幼帝已经多日没有上朝,宫门紧闭,外人不得入內。 朝会也不开了,大臣们递上去的奏摺石沉大海,连宰相都见不到皇帝的面。 与此同时,赵光嗣行动频繁,禁军连日调动,就连京城的几个城门都换上了他的人。 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人心惶惶。 许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光嗣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出身京都赵家,是整个大兴最大的门阀之一,初代家主乃是大兴的开国功臣,曾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战。 传到他这一代,更是权倾朝野,身兼数职,手握禁军大权,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们赵家的人。 叶三娘问道:“夫君,赵光嗣这是要做什么?该不会是...” 许山点了点头,將信收了起来。 “他这是想要当皇帝了。” 叶三娘脸色一变。 “他想篡位?”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叶三娘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许山问道:“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做点什么?” 许山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北疆还没稳下来,咱们管不了那么远。” “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 他看著叶三娘吩咐道,“传令下去,各军团加强训练,火器营加快生產。” “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 叶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山忙得脚不沾地。 军务是第一要务。 他下令將各州的军器监合併,成立了一个统一的北疆督造办,由安路德总负责,统一协调生產。 工匠从四镇各处抽调,加上新招募的,总人数超过一万人。 督造办下设冶铁、锻打、铸造、木工等十几个作坊,日夜不停地生產各式兵器以及军械。 就在许山忙於军务的时候,一个消息从南方传来。 朝廷的使者要来了。 第252章 自立为王 朝廷的使者到沧州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气息。 沧州城的城门大开著,街道两旁站满了伸著脖子张望的百姓。 许山带著眾將,在城门口迎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前面是几十个骑兵开道,穿著禁军的號衣,打著朝廷的旗號。 中间是一辆车帘紧闭的华丽马车,看不出里面坐著谁。 队伍走得慢吞吞的,像是在故意摆排场。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文士探出头来。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面容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周恆,官居门下省给事中,是赵光嗣的心腹之一。 周恆看了一眼城门口的阵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急不慢地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又掸了掸袖子上的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踱著步子,朝城门走来。 许山上前一步,抱拳道。 “许山恭迎天使。” 周恆点了点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许將军,本官奉旨前来宣读圣旨,请將军接旨吧。” 许山面色不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天使请。” 一行人来到大帐。 大帐里提前备好了香案,其上的香炉里燃著檀香,青烟裊裊。 周恆走到香案后,转过身从隨从手里接过一卷黄綾圣旨,隨后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卢节度使李崇远勾结北莽,图谋不轨,罪不容诛。” “庆州指挥使许山,忠勇可嘉,平定叛乱,收復四镇,功在社稷。” “特加封许山为镇北公,兼任北疆四镇节度使,赐九锡,食邑三万户。” “梧州叶家,忠烈可嘉,特恢復名誉,建祠立碑,抚恤后人。” “钦此。” 念完,周恆將圣旨合拢,一脸笑意地递向许山。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叶家兄妹都是红了眼眶。 虽然李崇远死了,叶家的冤屈已经得以洗刷,但朝廷为叶家平反,对他们来说,同样意义重大。 两人跪了下来,朝著圣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叶雄的声音哽咽道:“爹、娘,朝廷终於还了叶家清白...” 叶三娘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泪水滴在青砖上。 许山没有跪。 他看著周恆手里的圣旨,同样也没有接。 周恆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带著一丝不悦地再次开口。 “许將军,接旨吧。” 许山没有接旨,而是看向周恆问道:“敢问天使,这道圣旨,是哪个皇帝下的?” “我听说圣上已经多日没有露面,朝会也不开了。” “这道圣旨,究竟是圣上下的,还是谁下的?” 周恆的脸色一变,沉默片刻后才看著许山缓缓道:“许將军有所不知,圣上突发暴病,已经薨了。” “太后亲自出面主持大局,封赵光嗣赵大人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这道圣旨,是太后和摄政王共同所下。” “许將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圣上之薨,举国哀痛。”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和摄政王临危受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堂里一片譁然。 诸將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幼帝死了? 那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谁信? 许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周恆,声音依然平静地说道:“太后封赵光嗣为摄政王?太后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朝政?” “赵光嗣手握禁军,说圣上暴病,圣上就暴病了?说太后封他为摄政王,太后就封他为摄政王?” “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还是他赵光嗣的天下?” 周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威胁和警告说道:“许將军,你这是什么话?赵大人是摄政王,辅佐新君,总揽朝政,你接旨就是了,何必多问?” “许將军,本官劝你识相一点。” “赵大人说了,只要许將军接旨,北疆就是你的,朝廷不会干涉你的內政,你只需要每年象徵性地缴纳一点赋税,偶尔派人进京朝贡就行。” “镇北公,四镇节度使,赐九锡,食邑三万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许將军,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山看著他,发出一声冷哼。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看著周恆说道:“赵光嗣废帝篡位,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他的圣旨,我不接。” 周恆没想到许山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指著他的鼻子,厉声道:“许山,你大胆!你敢抗旨?你这是要造反!” “赵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山没有接话,而是伸手从周恆手里拿过圣旨。 周恆下意识地往回拽了一下,但根本拽不住。 许山將圣旨举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当著周恆的面撕了。 黄綾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圣旨被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周恆满脸惊惧,根本没想到许山会胆子大到去撕圣旨。 他指著许山,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竟然敢撕圣旨,你完了,就等著朝廷降罪吧!” 许山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对著堂下的眾將,声音洪亮地说道:“从今天起,北疆四镇不再奉朝廷號令。” “北疆四镇,独立於朝廷之外。” “我为镇北王,诸將隨我镇守北疆,保境安民!”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眾人都是愣愣地看著许山。 魏山虎第一个跪了下来,抱拳道: “末將参见镇北王!” 其他诸將也都是回过神来,神色激动地跪了下去,齐声喊道: “参见镇北王!” 声音洪亮,在整个大帐內迴响。 此时的周恆已经被嚇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著许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大牛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出去。 周恆嚇得惨叫连连,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第253章 晋王的试探 许山宣布自立为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王守元起草檄文,广而告之。 王守元写檄文很在行,字字鏗鏘,句句有力。 檄文中歷数赵光嗣的罪行,废帝篡位、诛杀忠良、把持朝纲、祸乱天下。 他把檄文递给燕破岳,命他派人抄写数百份,张贴到四镇各州县,同时快马送往周边藩镇和朝廷。 许山称王的消息传出去后,北疆四镇的老百姓反应出乎意料的热烈。 沧州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许山的事跡编成了段子,从朔风镇起兵讲到平定北原,从成德战场讲到沧州决战。 一桩一件,绘声绘色。 听眾们拍手叫好,听不过癮的往台上扔铜板,高升喊著再来一段。 百姓们早就厌倦了大兴朝的腐败。 他们不知道朝廷换了几个皇帝,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越过越苦。 但自从许山来了之后,废除了苛捐杂税,还分了田地,日子越来越有有奔头了。 如今他自立为王,百姓们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几个从庆州来的商人坐在客栈里喝酒,看著外面欢庆的场面都是相视一笑。 “我在南边做生意,听说朝廷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咱们北疆倒是安生。” “那可不,镇北王有本事,咱们跟著享福。” “来,为咱们镇北王干一杯!” ...... 许山发了檄文后也没閒著,同时下令手下大军进入战备状態。等待朝廷的討伐大军。 然而討伐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人。 这天下午,许山正在处理军务,魏山虎走了进来,拱了拱手说道:“王爷,河东藩镇节度使田大有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许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不语。 河东藩镇与天卢藩镇紧邻,拥兵五万,实力不容小覷。 当初李崇远向河东藩镇求救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田大有此时前来是想干什么。 他沉思片刻后还是摆了摆手。 “请他进来吧。” 田大有被领进大堂的时候,许山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坐在主位上。 田大有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著一件半旧的锦袍,但浆洗得很乾净。 他的脸上带著笑,但那双眼睛却是不乏精光。 “河东田大有,拜见镇北王!” 田大有上前行了一礼,“恭喜恭喜!王爷年纪轻轻就打下偌大基业,真是英雄出少年!” “田某在河东时就听说王爷的事跡,一直想见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带著几分恭维。 许山打量著田大有,只是点了点头道,“田节度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请坐。” 田大有在客位上坐下,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目光在许山脸上转了一圈。 他看出许山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己开口了。 “镇北王有所不知,如今中原大乱,朝廷四分五裂。” “赵光嗣废帝篡位,自称摄政王,朝中不少大臣反对。” “镇守南疆的平南王、镇守西域的秦王,还有我家晋王,都已经发出檄文,要起兵清君侧,討伐赵光嗣。” “赵光嗣也不示弱,他手里有禁军,还有几个藩镇支持,已经跟诸王开战了。” “这中原啊,打成一片,老百姓苦不堪言。” 说到这,他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许山没有接话,等田大有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道:“晋王是皇室宗亲,我自立为王,他难道不会不高兴?” 田大有连忙摆手,脸上带著笑意说道:“镇北王多虑了,晋王说了,镇北王年轻有为,平定北疆四镇,功在社稷。” “如果他日后能坐上那张位子,也一定会封您为镇北王,永镇北疆。” “晋王知道王爷不是那等乱臣贼子,而是真正的忠臣良將,这话是晋王当著十几位將领的面说的,绝无虚言。” 许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晋王这是在拉拢他,是在给他画饼。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田节度使,北疆四镇刚刚平定,百废待兴,我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是打仗。” “南下的事,暂时没有考虑。” 田大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他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许山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至少没有翻脸。 他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朝著许山又行了一礼说道:“镇北王的意思,我明白。” “北疆確实需要时间消化,晋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特地让我转告镇北王。” “只要镇北王在晋王南下的时候,不背后动手,等晋王执掌大权,一定不会忘了镇北王的恩情。” “只要王爷不动,晋王就能专心对付赵光嗣,等赵光嗣一倒,晋王坐了天下,王爷您就是开国功臣。” 许山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弯。 他本来就没打算现在掺和南边的烂摊子。 晋王这个要求,正好顺水推舟。 他点了点头,“田节度使放心,我说了不插手,就不插手。” “北疆的事还没理清楚,我没工夫管南边。” “晋王要打,儘管打。” “只要他不来惹我,我就不动,你回去告诉他,北疆的兵,不会南下一步。” 田大有鬆了一口气,带著几分如释重负地说道:“镇北王深明大义,田某佩服。” “镇北王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河东帮忙的,儘管开口,田某一定鼎力相助。” 许山点了点头,並没有说话。 田大有並没有介意,反而感嘆道,“镇北王年纪轻轻,打下偌大基业,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田某在边关混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个节度使,跟王爷比起来,差远了。” 许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送田大有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著田大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许山转过身,对身边的燕破岳吩咐道:“派人盯著河东,看看晋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还有,查一下田大有这个人,他是什么来路,跟晋王关係怎么样。” 燕破岳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第254章 称王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召集王守元和燕破岳等人在书房里商討自立为王后的军政体系。 书房不大,桌上摊著舆图和几张白纸。 舆图上標註著北疆四镇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红黑两色的標记密密麻麻。 王守元手里拿著一张纸,正在跟李正元说著自己刚刚擬好的官制。 李正元不时插几句话,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燕破岳和魏山虎站在舆图前,指著上面的標记,低声討论著军务,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许山走进书房,看著几人笑著问道:“几位,可有什么眉目了?” 几人见到许山,当即行了一礼。 王守元第一个走出来,拱了拱手说道:“王爷,我和老李商量了一下,您既然已经自立为王,那首先要建一座王府。” “镇北王不能没有王府,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王府既是王爷的居所,也是处理政务的场所,您看选在哪里比较合適?” 许山想了想,说说道:“王府就建在朔风镇吧,那里是我的起家之地,有感情。” “而且朔风镇位置適中,离沧州、庆州都不远,方便处理四镇事务。” 听到这话,王守元转头和李正元相视一笑。 “老李,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王爷肯定会选朔风镇,那里確实不错。” 李正元笑了笑,朝许山拱手道:“王爷,建造王府的事,交给下官吧。” “下官在州府时曾督造过不少工程,此番一定会尽心竭力,建一座不输京城的王府。” 许山摆了摆手,“王府不用太气派,够用就行。” “把银子省下来,用在刀刃上。” “北疆百废待兴,到处都要花钱。” 王守元摇了摇头,“王爷,王府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还代表了咱们北疆的面子,所以省不得,而且...” 说到这,他给李正元使了个眼色。 李正元立马会意,上前给许山递了一份清单说道:“王爷有所不知,经过这段时间的梳理,天卢和宣武两镇的库房已经盘点完成,不算其他东西,单单银子就超过了一千万两。” “其中以天卢的最多,足有七百多万。” 许山看了眼清单,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没想到李崇远竟然偷偷藏了这么多银子,看来他这么多年来应该是做了不少准备,只可惜最后都便宜了他。 “行吧,那就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吧。” 王守元和李正元应了,转身去商量王府的选址和建造等诸多事宜。 许山转头看向燕破岳,后者立马走上前来,抱拳说道:“王爷,军队的事,也得重新整编。” “以前咱们只有一州之兵,叫庆州军没问题,但现在咱们拥有四镇將近十五万的兵马,再叫庆州军就不合適了。” “依我看,四镇兵马应该统一番號,统一指挥。” 魏山虎附和道:“对,以前各镇各叫各的,乱得很。” “现在都归王爷统辖,得有个统一的称呼。” 许山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一个问题,早在他集合军队南下討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没时间去想这个东西。 他沉思片刻,然后看向燕破岳和魏山虎说道: “既然要建镇北王府,那咱们手上这支队伍就叫北府军吧。” 眾人都点头称好。 魏山虎又说道:“对了王爷,称王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有个仪式,不能就这么悄悄地就完了。” “得让百姓知道,让將士们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 许山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说道:“现在事多得很,哪有工夫搞这些虚的?” “北疆还没完全稳下来,先把正事办了,仪式的事以后再说。” 王守元站起来劝道:“王爷,这可不是虚的,称王仪式,是向天下宣告您的正统地位。” “没有仪式,別人就不认你这个王。” “这是规矩,不能省。” 燕破岳也劝道:“王爷,王大人说得对。” “仪式不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凝聚人心。” “將士们跟著您出生入死,也需要一个见证。” “您不搞仪式,他们会觉得您不重视他们。” 许山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办就办。” “但不要铺张,简单隆重就行。” 眾人齐声应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 消息传出去,北疆四镇的百姓都知道了许山要举行称王仪式。 草庙村的村民们更是激动,村长许东来组织了一队人马,赶著牛车,带著村里的特產,浩浩荡荡地往沧州赶。 牛车上装著鸡蛋、腊肉、新米,还有几坛自家酿的米酒,用红布封著口。 村民们穿著最好的衣裳,虽然是粗布,但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草庙村的人在沧州城门口被守军拦下时,正好碰上了从庆州赶来的林婉儿和王云彤。 她看见许东来,连忙上前打招呼:“许叔,你们怎么来了?” 许东来咧嘴笑了,“小山子要当王爷了,咱们村能不来吗?给小山子捧个人场!” “再说了,小山子是从咱们村走出去的,咱们村也跟著沾光。” “村里人凑了些鸡蛋、腊肉,送给小山子补补身子。” 他指了指牛车上的几个大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林婉儿看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 “许叔,咱们先进城吧,夫君在等著呢。” 说罢,她带著村民们便进了城。 城里,许山带著叶三娘早早就等在一边。 见到草庙村的村民们也来了,他略显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上前,握住许东来的手,说:“许叔,里面请,我让人准备饭菜。” 许东来拍了拍许山的肩膀,眼眶有些红,“小山子,你出息了。” “你爹娘要是还在,看到你当王爷,不知道多高兴!” “小山子,你爹娘在天上看著你呢,你要好好干,別让他们失望。” 许山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一旁的秦寡妇则拉著林婉儿和叶三娘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婉儿,三娘,你们现在是王妃了,可得好好照顾王爷,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两女都是满脸羞意。 第255章 分封诸將 称王仪式定在十月初八,地点就在沧州城节度使府的大堂里。 大堂里经过简单的布置,正中摆著香案,上面铺著黄绸,供著天地牌位。 香案上放著香炉、烛台,还有几碟供果。 两侧站著北府军的將领和四镇的文官,甲冑在身,官袍整齐,鸦雀无声。 武將们穿著铁甲,文官们穿著官袍。 没有百姓观礼,只有自己人。 许山穿著一身黑色的王袍,腰佩玉带,脚蹬朱履,从后堂缓缓走了出来。 王袍是新做的,黑色缎面上绣著暗纹,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简洁而不失威严。 林婉儿和叶三娘跟在他后面,穿著王妃的礼服,头戴凤冠,大红绣金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沙沙响。 许山走到香案前,接过王守元递来的三支香。 三支香已经点燃,青烟裊裊,檀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將香插进香炉里,后退一步,鞠了三个躬。 林婉儿和叶三娘也跟著鞠躬。 王守元展开一份简短的告文,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维兴北元年十月初八,许山昭告天地,自立为镇北王,统辖北疆四镇,保境安民。” 念完,將告文放在香案上,又退后一步。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魏山虎第一个跪了下来,抱拳道:“末將参见王爷!”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大堂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 叶雄跟著跪下,燕破岳跪下,大牛跪下,徐啸跪下。武將们跪了一地,甲冑哗啦响。 文官们也跟著跪下。 接下来是分封诸將。燕破岳展开一份长长的名单,清了清嗓子,念道:“镇北王自任北府军大都督,总领北疆军政。” 他念完,看了许山一眼,许山点了点头。 魏山虎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还用念?谁不知道。” 叶雄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燕破岳继续念:“魏山虎,封北府军副都督,统领步军。” 魏山虎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咧嘴笑了,朝旁边的叶雄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老叶,你听到没有,我是副都督。 以后步军都归我管,你憾山骑也得听我指挥。” 叶雄哼了一声,没理他,但嘴角也弯了一下,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管你的步军,別管我的憾山骑。” 燕破岳念道:“燕破岳,封北府军副都督,统领骑兵。” 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抱拳道:“末將领命!” 魏山虎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说:“老燕,咱俩平级了。不过你的骑兵跑得快,我的步军走得稳,咱俩谁也不比谁差。” 燕破岳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带著笑,说:“你管好你的步军就行,骑兵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雄,封憾山骑都统,统领重甲骑兵。” 叶雄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骄傲,下巴微微抬起。 魏山虎在旁边说:“老叶,憾山骑交给你了,可得练好了。別到时候冲不动,丟咱们北府军的脸。” 叶雄哼了一声:“用你说?憾山骑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 “叶三娘,封朔风骑都统,统领轻骑斥候。” 叶三娘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英气,凤冠下的脸庞被红裙映得更加明艷。 大牛在后面小声说:“三娘姐,你现在是都统了,以后可得罩著我。” 叶三娘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说:“你好好当你的亲卫都统,別给我丟人。” “大牛,封铁卫军都统,统领王府亲卫。” 大牛站出来,挠了挠头,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像打雷。 魏山虎捅了捅他的胳膊,低声说:“老牛,你现在是王爷的亲卫头子了,可得好好当。別整天光想著砍人。”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俺本来就在许头儿身边,要你管,俺的斧头又不是吃素的。” 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徐啸,封镇东军都统,统领步卒,驻防成德。” 徐啸拄著拐杖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魏山虎看著他的拐杖,说:“老徐,你这腿能行吗?要不要给你配个轮椅?”徐啸瞪了他一眼:“你试试?老子一条腿也能砍你。等你当了副都督,別忘了请我喝酒。”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田承禄,封镇西军都统,统领步卒,驻防天卢。” 田承禄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的声音沉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感激,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了许山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灿,封镇南军都统,统领步卒,驻防宣武。” 陈灿站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涩,但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吴广石,想起那些战死的兄弟,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瘦猴,封神机营都统,统领火器营。” 瘦猴从角落里跳出来,抱拳道:“末將领命!” 武將们分封完,燕破岳继续念文官的任命:“王守元,封北疆长史,总领北疆民政。” 王守元站出来,抱拳道:“臣叩谢王爷!”他的声音平稳,但手指微微发抖,显然心里不平静。他的眼眶也红了,但忍住了。 “李正元,封北疆司马,协理民政。” 李正元站出来,抱拳道:“臣叩谢王爷!”他的脸上带著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杨二狗,封盐铁使,掌盐铁专卖。” 杨二狗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袍,脸涨得通红,抱拳道:“臣……臣叩谢王爷!”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 魏山虎说:“二狗,你也是盐铁使了,以后盐场的事就靠你了。” 杨二狗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王云彤,封神机营副都统兼火药提举,掌火器研发。” 王云彤站出来,抱拳道:“臣叩谢王爷!” 她的声音清脆,眼睛里闪著光,嘴角翘得老高。 “安庆生,封督造办副使,掌军器督造。” 安庆生拄著拐杖站出来,躬了躬身,声音沙哑:“老臣谢王爷。” 许山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说:“安师傅辛苦了。您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安庆生连连摆手,说:“王爷客气了,老臣不过是个打铁的。” “赵继业,封督造办副使,掌军器改良。” 赵继业站出来,抱拳道:“臣叩谢王爷!” 他的脸被炉火熏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但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分封结束,许山站在台阶上,看著堂下的眾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说:“都起来吧。以后北疆的事,就靠你们了。咱们一起,把北疆建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眾人齐声应了,脸上都带著笑。 第256章 繁忙的日子 称王仪式后不久,诸將便带著各自麾下赶赴驻地驻防,文官们也都各司其职。 许山留草庙村的乡亲和林婉儿几人多留了几天,但他毕竟军务缠身,不能多陪几人。 沧州城北门外,几辆马车排成一列,准备启程返回庆州。 初秋的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丝凉意,捲起地上的枯叶,在车轮之间打转。 草庙村的乡亲们已经先走了一步。 他们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东西还要多,都是许山赐下的,用了好几辆牛车拉著,每一个人都喜笑顏开。 此时的城门外,除了林婉儿等人乘坐的马车以外,还有上千朔风骑正在集结。 叶三娘此行也要跟著回去,毕竟朔风骑在接连大战中折损不算小,需要回马场好好休养生息,正好也可以一路护送林婉儿等人回去。 “夫君,我这都准备好了。” 叶三娘策马走了过来。 她一身红衣,手持长枪,乌黑长髮束在脑后,很是英姿颯爽。 许山看向她,“媳妇,回到庆州后不要忘了留意北莽的动向,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北莽这个悬在头顶上的大患。” “如今咱们统一北疆四镇,能腾出手来了,最好趁著他们在爭夺皇位的时候出手。” 叶三娘点了点头,“我已经选了几个机灵的,骑术好,箭法准,准备带著他们往北边探。” “一有消息,我就派人传给你。”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关切地说道:“小心些,別深入太远,遇到情况就跑。” “记住,你比那些情报重要。” 叶三娘一双凤眸眨了眨,带著藏不住的欢喜。 “知道了,你媳妇我又不傻。” 她跟许山摆了摆手,隨后调转马头,去朔风骑那边准备去了。 许山看著她的背影出了神。 就在这时,林婉儿走了过来。 “夫君,別太累了。” 她一边整理著许山的衣领,一边轻声说道,“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吃饭也不按时,睡觉也睡不好。” “我不在身边,没人盯著你,你更不会照顾自己。”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著安慰道:“没事,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你在家看好家,等我回去。” 林婉儿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王云彤已经坐在车上了,手里拿著一个篮子,篮子里装著路上吃的乾粮和水。 她朝许山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许山朝她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在朔风骑的护送下沿著官道往北。 大牛站在许山身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王爷,人都走了,咱们回去吧。” “风大,別著凉了。” 许山没有动,而是看著车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也带著一丝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他想起刚起兵时,身边只有几十个人,几匹马,几桿枪。 如今,他已经是镇北王,坐拥北疆四镇。 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他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许山一头扎进了军政事务当中。 北疆四镇初定,军政事务多到他甚至连饭菜都顾不上吃。 此刻中午的饭菜早就端来了,但却原封不动地摆在桌角。 米饭已经凉透了,菜上的油已经凝固。 大牛站在门外,探著头看了好几次,想进去提醒许山吃饭,但看到许山眉头紧锁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不敢打扰。 燕破岳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军报。 他朝大牛递了个眼色,大牛摇了摇头。 燕破岳嘆了口气,缓步走进了大帐。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文书,又看了看许山眼下的青影,皱著眉说道:“王爷,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从称王到现在,你就没歇过一天。” “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许山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突突跳,头有些发晕。 他闭了闭眼,说了一句:“没事,这些事不处理完,我睡不著。” “北疆刚定,千头万绪,哪一样都不能疏忽。” 说著,又拿起一份文书。 王守元坐在旁边,正在批阅一份公文。 他闻言抬起头,笑著说:“王爷,如今北疆四镇很是安稳,各州县都在推行新政。” “您倒是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身体要紧。” “这些事有臣和燕將军盯著,出不了差错。” 听到这话,许山放下手里的文书,抬头有看了王守元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了。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许山站起来,直接大步往外走, 燕破岳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说道:“王爷,您真走啊?这有几份军报还没看呢” “北莽边境的斥候传回消息,说那边有异动,您得看看...” 他手里举著军报,还没来得及递过去,许山已经走到了门口。 许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你们先看,看完写个摘要给我。” “大牛,跟我出去转转。”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大牛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燕破岳站在书房门口,看著许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著王守元,语气里带著埋怨:“王大人,你就不该提放假的事。” “这下好了,王爷走了,这些事就得咱们俩干。” “你看这一桌子的文书,还有这份军报,北莽那边的事耽误不得。” 他嘆了口气。 王守元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说:“是该让王爷好好休息了,从打下沧州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咱们多干点,应该的。” “王爷的身体要紧,北疆不能没有他。” 燕破岳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军报,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军报上的字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疼。 第257章 术算之学 许山带著大牛出了指挥使府,沿著沧州城的街道閒逛。 沧州城比几个月前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都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在阳光下闪著光。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孩子在哭,老妇人轻轻地拍著。 许山走得不快,目光在街道两边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大牛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卖布的摊子,一会儿看看卖肉的铺子,一会儿又看看街边吵架的两个妇人,满脸好奇。 走了两条街,大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俺这几天在府里待得都快长毛了。 天天除了站岗就是站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您也不出去打仗,俺的斧头都生锈了。” 他把宣花斧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许山没有回答,又走了一段,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宅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兴北书院”四个字。 匾额是新的,字跡遒劲有力,是王守元的手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门敞开著,里面隱隱传来读书声,学子们正跟著老夫子念文章,声音朗朗。 许山说了一句:“进去看看,正好给你这个牛脑子好好薰陶薰陶。” “让你也听听圣贤书,省得天天就知道砍人。” 大牛的脸一下子垮了,“王爷,俺不想看书,俺一看书就头疼,俺还是回去练斧头吧。” “您让俺砍人,俺二话不说,但您让俺看书,俺是真的不行。” 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许山没有理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大牛只好跟上去,嘴里嘟囔著,声音很小,但许山听得一清二楚:“俺这脑子,熏也熏不明白啊,还不如让俺多砍几个敌人。” 书院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响,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落叶。 讲堂里传来读书声,学子们正跟著老夫子念文章,声音朗朗,抑扬顿挫。 许山没有去讲堂,沿著青石板路往后院走。 青石板路两侧种著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影子在阳光下晃动。 刚转过一个月亮门,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爭吵声。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一群学子围在廊下,黑压压一片,伸长脖子往里看,有的踮著脚尖,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挤在一起。 人群中间,一个穿著青袍的白鬍子老者正痛心疾首地训斥著一个中年文士。 老者声音很大,鬍子都在抖,脸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不学无术!儒学才是治国根本,你教学生那些歪门邪道,是想把他们引到什么地方去?”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我本来指望你能考取功名,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务正业!” 中年文士穿著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捡著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旁边的学子们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许山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年轻学子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说:“张教习又被郑院长训了,这都第几次了?” 另一个学子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可不是嘛,三天两头被训。” “郑院长的脾气,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第一个学子又说:“听说张教习是郑院长的弟子,本来很有希望考取功名的,考中了举人,再进一步就能当官了。” “但他偏偏不务正业,整天捣鼓那些没用的东西。” “郑院长对他寄予厚望,他这样,郑院长能不生气吗?” 第二个学子点头:“就是,他还把那东西教给了几个学生,郑院长知道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当场就拍了桌子。” 张衍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刚要站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捡起了最后一本落在地上的书。 那只手很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张衍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抱拳行礼,带著几分慌乱和紧张:“王...王爷?” 周围的学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身,看见许山站在身后,都嚇了一跳,连忙行礼。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学子们立刻噤声,连呼吸都压低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老槐树叶子飘落的声音。 许山看向郑庆文,问了一句:“郑院长,发生了什么事?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训人。” 郑庆文瞪了张衍一眼,朝许山拱了拱手,声音里还带著怒气。 “王爷,让您看笑话了。” “我这个学生,不学无术。” “您建立兴北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但这小子却教学子一些歪门邪术,实在是愧对王爷。” “老夫教了几十年书,从没见过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 “您说,儒学才是正道,那些匠人之术,怎么能登大雅之堂?” 他的声音很大,在院子里迴荡,周围的学子们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许山没有说话,低头翻开了手里的那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算式。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但有些地方被涂改过,墨跡浓淡不一,看得出来是反覆修改过的。 许山看了几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不是歪门邪术。 这是术算之学。 九章算术里的方程,几何原本里的图形,还有他自己演算的许多公式,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边角。 其中一些內容,连许山看了都觉得眼前一亮,有些解法甚至是他前世都没见过的。 这个张衍,在术算一道上,造诣不浅,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抬起头,看著郑庆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个郑庆文从未听过的道理:“郑院长,这可不是歪门邪术。这是大学问。 术算之学,上可测天,下可量地,中可用於百工。 郑庆文愣了一下,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周围的学子们也面面相覷,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有人还是满脸茫然。 张衍也抬起头,:“王爷,您也懂术算之学?学生钻研此道多年,一直被视为异端,没想到王爷竟然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许山抬手打断了。 许山把手里的书合上,递给张衍,说了一句:“咱们找个地方详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郑庆文,“郑院长,你也来。” 第258章 兴国之根本 书院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许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茶是刚沏的,碧绿的茶汤,热气裊裊,茶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大牛站在他身后,抱著宣花斧,一脸无聊,眼睛不时瞟一眼窗外,看院子里的落叶。 郑庆文坐在许山对面,眉头紧皱,满脸不解,手里的拐杖靠在椅子旁边,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张衍站在一旁,手里还攥著那本书,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他的脸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郑庆文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和不解,鬍子又抖了起来:“王爷,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术算之学,不过是匠人、商人用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大学问? 儒学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歷代圣人传下来的经典,才是真正的学问。 您这不是在助长歪风邪气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许山放下茶杯,看了郑庆文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衍,说了一句:“我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懂术算之学。纸上谈兵谁都会,真本事还得看实践。” 张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著几分自信,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王爷儘管问,学生对术算一道,还算略有成就。 学生钻研此道十年,不敢说精通,但至少入了门。”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光。 许山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写了一道题。 九章算术里的经典,盈不足术。 题目写在一张白纸上,字跡端正,数字清晰。 他把纸推到张衍面前。 张衍低头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他先画了一个图,又列了几个算式,改了几次,又重写。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抬起头,把纸推到许山面前。答案正確,解题过程简洁明了,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许山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张纸,写了一道题。 这一次,是几何原本里的,这道题比上一道难了不止一个层次。 张衍盯著题目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图形,又划掉,再画,再划掉。 他咬著笔桿,闭上眼睛,又睁开,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试了几次,都解不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在微微发抖。 “学生惭愧。” 张衍放下笔,后退一步,低下了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失落和不甘,“这道题,学生解不出来。学生的术算之道,终究还是浅薄了。” 许山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图形,写下几行证明过程。 他的笔法很熟练,图形规范,数字准確,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张衍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脑子较劲:“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著,像是在模擬图形,又像是在计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著许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和崇拜: “学生受教了。王爷大才,学生佩服。学生苦思冥想多日的难题,王爷三笔两笔就解开了。” 大牛站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画的什么玩意儿?俺怎么看不懂?不就是几个圈圈叉叉吗?”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被眾人听见了。 张衍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郑庆文也是一头雾水,皱著眉头,看了看那张画满图形的纸,又看了看张衍,又看了看许山,终於忍不住了,问了一句:“王爷,您这是…”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困惑。 许山拍了拍张衍的肩膀,转向郑庆文说道:“郑院长,你这个学生,是大才。” “术算之学,乃是真正的兴国根本。” “我打算在兴北学院另设一门术算学科,由张衍亲自教学。” “以后术算学科的地位,与儒学平齐。” 郑庆文的脸色变了几变,带著几分急切和不解,甚至有些愤怒:“王爷,这怎么行?术算之学,不过是匠人用的东西,怎么能跟儒学平齐? 儒学才是治国之根本,歷代圣人留下的经典,才是真正的学问。 术算之学登不了大雅之堂。 王爷,您三思啊!” 许山没有生气,而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郑院长,咱们在战场上用的火炮,你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它的威力,你是见过的。” 郑庆文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火炮。 沧州攻城战时,三十门火炮齐发,城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那种威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许山继续说,“火炮的炮膛要打得准,弹道要算得准,火药的分量要称得准。 差一丝一毫,炮弹就打不准,打不远,甚至会炸膛,伤到自己人。 这里面,全是术算之学。 炮膛的直径、炮管的长度、火药的重量、炮弹的轨跡,哪一样离得开术算? 没有术算,就没有火炮。没有火炮,北疆四镇就守不住。” 他顿了顿,“郑院长,儒学能治国安邦,我不否认。 孔孟之道,仁义礼智信,这些都是根基。 但术算之学,能强国富民。 两者缺一不可。” 大牛在后面一听“火炮”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瓮声瓮气地说:“郑院长,俺老牛是粗人,不懂什么儒学,但俺知道,火炮是真的厉害! 一炮下去,城墙都能轰塌,人也炸飞。 王爷说得没错,术算之学,有大用! 俺在战场上亲眼见过,那炮弹打出去,指哪打哪,准得很!” 郑庆文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里在挣扎,儒学是他一辈子信奉的东西,是他教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不能接受术算之学跟儒学平起平坐。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许山说得有道理。 火炮是真的厉害,术算之学是真的有用。 他睁开眼睛,看著许山,又看了看张衍,最终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王爷既然这么说,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依王爷的意思办。 术算学科,可以开设。 但儒学的地位,不能动摇。” 张衍的眼眶红了,他朝郑庆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多谢老师。” 又朝许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多谢王爷。” 许山摆了摆手,:“术算学科的事,就交给你了,別让你老师失望,也別让我失望。” 张衍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书。 第259章 学科的开设 术算学科要开设,还需要做紧锣密鼓筹备工作。 这段时间,许山白天处理各种军政事务,晚上则把脑子里的九章算术和几何原本默写出来,一直写到深夜。 这两本术算之学的经典之作,他打算作为兴北学院术算学科的教本,所以马虎不得。 那些手稿写在一摞厚厚的草纸上,字跡工整,图形清晰。 九章算术里的方程、勾股、盈不足,几何原本里的图形、证明、定理,都在一笔一划中重现。 有些內容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能根据逻辑推演补全,反覆验算才誊抄上去。 张衍拿到手稿的那天晚上,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案前点了一盏油灯,开始细细研究起来,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明,他都浑然不觉。 第二天清晨,许山推门进来,看见他还在伏案疾书,桌上摊满了演算的草稿纸。 许山在他对面坐下,“慢慢看,不著急,这只是第一部分,后面还有。” 张衍抬起头,抱著手稿像是抱著稀世珍宝,激动地说道:“王爷,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算学著作,其中的奥妙足够钻研一辈子了。” 许山笑了笑,没有打扰他继续研究,回去继续把剩下的九章算术和几何原本给补齐。 与此同时,术算学科开设的消息在兴北书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学子们从小学的都是儒学经典,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参加科举博取功名。 术算之学在他们眼里是匠人、商人才学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不少学子私下议论,说术算学科是歪门邪道,有人甚至写了打油诗讽刺。 “术算术算,不过算盘;匠人之术,何来大观。” 这首打油诗贴在书院门口,被张衍看见后给撕了。 不过虽然学子们对术算学科抱有偏见,但毕竟许山的名头摆在那里。 镇北王亲自点头开设的学科,谁敢不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还是有不少学子报了名,其中相当一部分想著王爷亲自开设的学科,学好了说不定能入王爷的眼。 当然也有好奇这术算之学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人,还有被张衍私下拉拢的,本来就感兴趣。 一番招生下来,报名的人数不算少,足有七八十个。 经过半个月紧锣密鼓的准备,术算学科终於宣告正式成立。 开课那天,张衍站在讲台前,看著下面乌压压一片学生,紧张的同时又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穿著一身黑色短打的许山走了进来。 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学子们纷纷站起来行礼。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隨后目光扫过堂下的学子,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心中还有顾虑,但我想说的是,术算之学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它是天地之间最根本的学问,將来你们学了术算,可以去造炮,可以去修路,可以去架桥...” “学了术算,你们能做的事,比单纯读四书五经要多得多。” 闻言,台下眾人纷纷低声议论。 不少人的脸上依旧是满脸茫然的表情。 许山知道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明白朮算之学的重要之处,关键这帮学子也听不懂,所以他准备直白点。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等你们学完这门课,成绩优异者可以直接入我镇北王府当幕僚。” 学子们这下听明白了,课堂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许山伸出双手压了压,又给眾人定下了术算学科的几条治学原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只停留在书本上,实践出真知。 他以九章算术和几何原本作为术算学科的学习范本,交给了张衍。 张衍接过手稿,朝许山深深鞠了一躬。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教,这些学生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术算学科轰轰烈烈地开展了起来。 张衍讲课很认真,每一道题都反覆讲解,每一个图形都仔细画在黑板上。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三角形、圆形、方形,標出边长、角度,带著学子们一步步推演。 不同於以往儒学课堂上你讲我听的教学模式,张衍更为推崇的是相互討论。 他坚信,任何难题都终將在討论中得出最终结果。 学堂里的探討声一天比一天热烈,有时候吵得像菜市场,几个学子围著张衍,指著黑板上的图形爭论不休。 张衍不急不躁,一个一个地回答,一个一个地解释。 学堂里的探討声很大,时常引得书院里其他学科的学子频频侧目。 那些学儒学的学子从窗前走过,听见里面传出的爭论声,大多数听了几句后便满脸不屑地走了。 几个老派的儒学教习站在廊下,看著学堂里那些埋头算数的学子,忧心忡忡。 一个花白鬍子的教习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成何体统?学堂里吵成这样,还怎么读书?” 另一个教习皱著眉:“术算之学,终究不是正道。” “学这些有什么用?能考科举吗?” 郑庆文拄著拐杖站在他们旁边,沉默了很久,听著学堂里传出的爭论声,看著窗纸上映出的那些埋头苦算的身影。 他的脸色复杂。 有担忧,也有无奈。 最终他嘆了口气,“既然是王爷定下的,准没错,以后谁都不准妄加议论。” 几个老教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各自散去了。 ...... 时间一晃到了深秋。 北疆四镇的军政事务已经基本理顺,各州县的赋税开始正常徵收,各军团的训练也走上了正轨。 许山终於能抽出时间,带著大牛和铁卫军返回朔风镇。 经过之前的几轮扩建,朔风镇的规模已经比原先的大了好几倍,看著不像是个军镇,倒更像是一座小城。 镇子东边,一座崭新的王府正在建造。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已经初具雏形。 工地上脚手架林立,上千个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著,叮叮噹噹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 大牛感嘆一句:“王爷,这王府可真大,比沧州的指挥使府还气派。” 许山刚要开口,李正元忽然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看见许山,连忙行礼,“王爷,您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许山点点头,“王府建得怎么样了?” 李正元展开手里的图纸,开始介绍道:“王爷,我是计划王府占地八十亩,分前、中、后大三进。” “前院是议事大堂,中院是王爷的书房、起居室、寢殿,后院是花园、湖景、亭台楼阁。” “东西两侧还有跨院,用来安置侍卫和宾客。” “这三进的大院子一层套著一层,共有十几个独立的別院,外加其他房间,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有两百九十九间屋子。” “后进的花园里还挖了一个人工湖,引了活水,湖心建了一座亭子,夏天可以在那里纳凉。” “湖边种了柳树、桃树、梅树,四季都有景致。” 他顿了顿,又指著图纸上的一个小角落,“这里还打算建一座藏书楼,王爷閒暇时可以读书写字。” 许山有些咂舌,皱眉问道:“这要花多少银子?” “王爷放心,银子是小事。” 李正元摆了摆手,笑著说道:“王妃居中调度各种材料,从庆州、沧州、北原调运,省了不少钱。” “工匠们也是各军团轮番来帮忙,工钱都省了。” 许山点了点头,心里宽慰了一些。 林婉儿在后方操持这些事,从没让他操过心。 大牛忽然指了指远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惊喜:“王爷,你看那好像是老魏!” 许山定睛一看,可不是嘛。 第260章 我不信 此时的魏山虎光著膀子,正在工地上帮著工匠建房子,浑身上下汗津津的。 皮肤晒得黝黑,一身的腱子肉在阳光下闪著光。 一旁的李正元笑著说:“魏都督经常带著人来帮忙,说是想早日给王爷把王府建起来。” “北军的弟兄们也来了好几拨了,干活从不偷懒。”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对大牛挥了挥手。 “去,把他叫过来。” 大牛应了一声,跑过去喊了一嗓子。 魏山虎咧嘴笑著跑过来,朝许山抱拳道:“王爷,您回来了!一路上还好吧?” 许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北军都指挥使,不在州府坐镇,跑到这干嘛?” 魏山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州府的指挥使府不是老燕他们家的老宅子嘛,末將占著不像那么回事。” 他一脸为难地说道:“而且老燕他媳妇也在那,末將总不好跟人家住一块儿。” “所以就把北军的驻地迁到了朔风镇这边,弟兄们都在这扎营,末將住大帐。” 许山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老燕都有媳妇了?我怎么没听说?” 魏山虎说:“听说好像是青梅竹马,之前一直在外边,这几个月才回来。” 许山点了点头,看著魏山虎和大牛笑道:“你们俩也要抓点紧了,赶紧娶上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大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连个姑娘都不认识,娶啥媳妇。”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转头看又看向魏山虎问了一句:“既然你把北军驻地迁到这了,一直住在大帐里也不想那么回事。” “你这么大的官,不给自己盖个宅子?” 魏山虎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说道:“王爷,末將想跟您商量个事。” “等王府落成您搬进去后,现在的將军府就让给末將吧。” “以前还在谢云天手下当差的时候,末將就想住进去了。” “那院子,那房子,那气派,末將做梦都想住。” 许山哑然失笑,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说:“好你个魏山虎,怪不得你在这这么卖力地干,原来是想早点把我从將军府里赶到这来。” 魏山虎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哎,王爷,看您这话说的,末將这不也是给咱们北府军省点银子嘛。” “新建宅子多费钱,住现成的多好。” “省下来的银子还能给给弟兄们加餐,多实在。” 闻言,大牛和李正元在旁边都是摇头轻笑。 “行了,別贫嘴了。” 许山摆了摆手说道:“正好遇到了,就一起回將军府吃个饭吧。” “把瘦猴也叫上,咱们好好聊聊。” 几人约好饭点,各自散去。 ...... 许山带著大牛回到將军府的时候,正好遇到策马归来的叶三娘。 枣红马跑得满头大汗,鼻子里喷著白气,马蹄在青石板上噠噠响。 叶三娘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亲兵,一双凤眸里还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 许山让大牛先进去跟林婉儿说说准备饭菜的事,大牛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许山和叶三娘並肩往府里走。 院子里的枣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墙角的那丛竹子倒是还绿著,在秋风中沙沙响。 叶三娘一边走一边说,“北莽那边,大皇子和四皇子之间已经打了好几次,伤亡都不小。” “不过两人背后的支持势力不分伯仲,所以迟迟没有结果,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被另一方抓住破绽。” “现在两军对峙,谁先动谁吃亏。” 许山哼了一声,“这北莽也是够乱的,这场皇位之爭从开春一直爭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死人堆成山了,皇位还是空的。” 叶三娘问了一句:“咱们要不要趁著他们还在內乱的时候直接发兵?” “现在出兵,说不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山摇了摇头,“北莽虽然现在因为皇位爭夺分裂成了两派,但咱们如果现在就出兵,说不定会使得北莽同仇敌愾,一起掉过头来打咱们。” “先让他们自己打著吧,咱们等待时机再行动也不迟。” 叶三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许山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慕容晓晓。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呢,难道是在等著坐收渔翁之利? 许山案子摇了摇头,看来是应该找个机会跟她重新搭上线了。 只是现在北莽边境盘查森严,消息传递不便,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魏山虎和瘦猴以及李正元都到了。 大牛在灶房里帮忙端菜,端著一盘花生米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招呼几人先吃著。 几人坐在院子里聊著天,时不时传出几道笑声。 林婉儿从灶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菜,笑著对眾人说道:“饭菜好了,可以吃了。” 几人走进堂屋,围著饭桌坐下。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蒸羊羔、红烧肘子、清燉鸡汤、糖醋鲤鱼、炒时蔬,还有几碟小菜,摆得满满当当。 叶三娘指著一道糖醋鲤鱼,笑著说道:“你们有口福了,这可是婉儿姐亲自下厨做的。” 魏山虎连忙站起来,朝林婉儿抱拳道:“王妃辛苦了,怎么能劳烦您亲自下厨。” “您管著整个北疆的后勤,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给我们做饭,末將心里过意不去。” 林婉儿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魏都督客气了,你们难得来,我做几个菜应该的。” “你们在战场上拼命,我在家里做顿饭算什么。” 许山端起酒杯,正要让大家共饮,忽然注意到王云彤没在,於是问了一句:“这小丫头怎么中午了还没回来?” 林婉儿说摇了摇头:“云彤最近一心扑在火器提举司,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整天不见人影,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大家先吃吧,我已经给她留饭菜了。” 许山点了点头,再度举杯。 几人碰了一下,各自饮了。 就在眾人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门帘一掀,王云彤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好香啊!谁做的饭?” 她刚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尤其是许山也在,不由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问好。 “王爷,您回来了。” 许山摆了摆手,“別站著了,坐下一起吃吧。” 王云彤也不客气,径直找了张空椅子坐了下来,看著满桌的菜,眼睛发亮。 眾人吃了一会儿,王云彤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从身上背著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铁疙瘩,让大家猜猜是什么东西。 这个铁疙瘩跟普通的震天雷几乎什么区別,只是没有引线,取而代之的是顶部有一个铜製的小盖子。 叶三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这玩意看著跟震天雷差不多,但怎么没有引信?没引信怎么炸?” 王云彤嘿嘿一笑,拧开震天雷顶部的铜盖,露出其中一截细绳。 她捏著细绳说道:“只要拉动这根绳子,就能点燃里面的火药,从而引爆震天雷。” “这样就省去了点火的麻烦,拉一下就行。” 许山暗自点了点头,这不就是手雷的雏形嘛,没想到被王云彤给研究出来了。 就在他准备夸奖的时候,叶三娘却摇了摇头,一脸怀疑地说道:“要是真按照你说的这样的话確实方便很多,但不用火就能点燃?” “我不信!” 林婉儿在旁边帮腔:“云彤妹妹说行,应该就行吧。” 叶三娘还是不信。 王云彤的暴脾气上来了,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说道:“你不信?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说罢,她猛地一拉绳子。 第261章 简陋的车床 细绳被拉了出来,手雷的顶部开始嗤嗤地冒白烟。 桌边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真的就在饭桌前拉了绳子。 王云彤还没意识到危险,举著震天雷,得意洋洋地看著叶三娘,嘴角翘得老高。 许山猛地站起来,一把从王云彤手里抢过手雷,转身朝门外衝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让开!快让开!” 他的声音又急又大,在院子里迴荡。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正在走动,巧儿端著一盘水果从灶房出来,正要往堂屋送。 听见喊声,她本能地拉著旁边的丫鬟往墙角躲。 许山来不及多想,把冒著烟的震天雷朝著院子中没人的空地上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火光一闪。 院子里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就连旁边的窗户纸都被气浪震破了好几个洞。 堂屋里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伸著头往院子里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院子的空地上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泥土翻了出来,青石板碎了好几块。 几棵种在墙边的花草被炸得东倒西歪,叶子焦黑了一半 巧儿和几个丫鬟蹲在墙角,嚇得瑟瑟发抖。 许山看向他们,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事?伤著没有?” 巧儿摇了摇头,声音发颤地说道:“没...没有,幸亏听到王爷的喊声,奴婢们才躲了过去。” 许山点了点头。 “带人收拾一下吧。小心別割了手。” 巧儿应了一声,带著丫鬟们去拿工具,脚步还有些踉蹌。 许山转身回到堂屋,瞪了王云彤一眼。 王云彤早已嚇得脸色煞白,手还在微微发抖,低著头,不敢看许山。 “王爷,我错了。” 她一脸心虚地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想证明给叶姐姐看。” 许山皱著眉头,带著压不住的怒气说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火器提举司的规矩都忘了吗?所有的试验必须去试验场,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试。” “你写了多少遍的守则,自己都不记得?” 王云彤低著头,不敢回嘴,手指绞著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著没掉下来。 林婉儿走到许山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轻声劝道:“夫君,云彤也知道错了,你就別凶她了。” “她也是一时心急,想让大家看看她的成果。” “这丫头平时做事就毛躁,你多担待。” 叶三娘也站了起来,走到王云彤旁边,伸手搂著她的肩膀对许山说道说:“错都在我,是我不相信彤儿妹妹,她才演示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许山嘆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一些。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下次再犯,火器提举司的职务你就別干了。” “你好好想想,今天要是伤著人,你怎么交代?” 王云彤连连点头,露出一个討好的笑说道:“王爷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保证,以后都去试验场试。” “我写检討,写十份,贴在火器提举司门口。” 许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走回桌边坐下。 回过神来的魏山虎对许山嘿嘿一笑:“王爷,这震天雷好啊,末將也想给北军的弟兄们配一批。” “以后不论是守城还是野外作战,都能用到。” 一旁的瘦猴笑道:“你是在跟我们神机营抢饭碗啊?震天雷是我们神机营的宝贝,你都拿走了,我们干什么?” 魏山虎摆了摆手说:“你们神机营有火炮,我们北军就想要点震天雷。” 许山沉思片刻后点头说道:“以前震天雷只供应神机营和朔风骑是因为產量不够,如今火器提举司的產量上来了,是应该给其他队伍配一些。” “等我写个条子,你们自己去火器提举司要就行了。” 王云彤拍著胸脯说道:“交给我就行!现在火器提举司每月能生產震天雷五千枚,管够。” “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魏山虎连忙站起来,朝王云彤拱了拱手道:“云彤姑娘,那就有劳你了。” “回头我让人给你加餐,顿顿红烧肉。” 王云彤笑著对他点了点头,“魏將军真上道,以后你们北军的震天雷配给多两成。” 魏山虎笑著表示感谢,连连拱手。 这一幕落在餐桌其他人眼里,眾人皆是笑了笑。 吃完饭,眾人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许山閒来无事,跟著王云彤走了一趟火器提举司。 火器提举司设在朔风镇北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高墙围著,门口有士卒站岗,进出都要查验腰牌。 院子很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许山跟著王云彤走进去,先看了火药生產区。 几间大屋子里,工人们正在研磨硝石、硫磺、木炭,按照配比混合,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 如今火药的生產已经標准化,產量和质量都比以前要强得多。 许山没在火药生產区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了火器生產区。 这一部分包括震天雷的铁壳铸造和火炮的製造,由安庆生和赵继业负责。 院子里炉火通红,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许山转了一圈,正要转身走,忽然看见墙角摆著一台奇形怪状的铁傢伙。 那东西有架子,有轮子,有手柄,有刀架,看起来像个简陋的机器。 赵继业正蹲在旁边,用一块布擦拭著上面的铁屑。 许山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赵继业看见许山,连忙站起来抱拳道:“王爷,您来了。” 许山指了指那台铁傢伙,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赵继业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东西,我管它叫旋床。” “用脚踏板带动轮子旋转,再用齿轮传动,让刀架可以前后移动。” “把铁棒固定在轮子上转起来,用刀架上的刀具削铁,能削出很规则的圆杆。” “有了它,震天雷的铁壳和火炮的炮管都快了不少,尺寸也更精准了。” 许山的眼睛亮了一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台旋床的结构。 说是旋床,但却很像他记忆中前世的车床 虽然很简陋,但基本原理是对的。 主轴、刀架、导轨、传动装置,一应俱全。 许山伸手转了一下轮子,感受了一下手感。 他想了想,指著车床的几个地方说道:“这里加一个滑轨,让刀架能横向移动。” “这里加一个夹具,把工件夹紧。” “这个轮子再做大一点,加个飞轮,转速会更高,削铁更省力。” 赵继业听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拿出纸笔,当场画起了草图。 安庆生也凑了过来,捋著鬍子,不时插几句。 几天后,赵继业按照许山的建议,造出了一台新的车床。 功能比之前的那台好了不少,刀架可以左右前后移动,工件夹得更紧,转速也更快了。 许山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继业站在旁边,搓著手,满脸期待地说:“王爷,有了这个车床,我觉得还能造出更精细的东西。” 许山点了点头:“有了它,我倒是又想到了一种火器。” “哦?” 赵继业和安庆生一愣,隨后满脸期待地看向许山问道:“王爷,敢问是什么火器?” 许山笑著摆了摆手。 “我要回去画图纸,等你们看到了就知道了。” “不过我敢保证,一定能让你们大开眼界。” 说罢,他转身就走,徒留两个人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第262章 火绳枪 第二天一早,工坊里炉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赵继业和安庆生正蹲在一门新铸出来的火炮旁边,拿著卡尺和锤子,一寸一寸地检查。 炮管乌黑髮亮,表面光滑,用手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回音悠长。 安庆生趴在炮管上,一只眼睛眯著,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探进炮膛测了又测,嘴里念念有词。 赵继业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本子,正在记录著数据。 “膛壁厚度均匀,没有砂眼,內壁光滑,弹道应该不会偏。” 安庆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赵继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赵继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笑著说:“师父,这门炮比上一门又好了不少。” “车床出来的炮管,精度就是不一样。” “以前铸炮全凭经验,十门炮有八门有砂眼,现在有了车床,十门炮九门合格。” 安庆生捋了捋鬍子,正要说话,抬头看见许山走了进来,连忙抱拳:“王爷来了。” 许山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过去,“看看这个,能不能造出来。” 赵继业接过图纸展开,安庆生也凑过去,两人低头看了起来。 图纸上画著一桿长管火器,有枪托、扳机、枪管,还有一个复杂的击发装置,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继业盯著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著兴奋:“王爷,这就是您昨天说的新型火器?看起来比火炮复杂多了。” “不过有火炮的製造经验,这枪管我们能用车床加工,应该不难。” 安庆生也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许山问道:“这击发装置有点意思,靠什么点火?” 许山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部件,解释道:“这叫做火绳枪,枪管后面装火药,前面塞弹丸。” “扳机连著夹钳,夹钳上夹著一根点燃的火绳。” “扣下扳机,火绳落下,点燃药室里的火药,弹丸就被推出去。” “最重要的就是枪管,必须直,必须光滑,內壁不能有瑕疵,正好可以用新改造出来的车床来加工。” 赵继业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洪亮地说道:“王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车床现在运转自如,加工枪管没问题。” 许山点了点头,对安庆生说道:“安师傅,火绳枪所需要的弹丸就由你负责了” “材质用精钢,圆形弹丸,大小要跟枪管內壁严丝合缝。” “你们先用模具试铸几颗,看看效果。” 安庆生捋了捋鬍子,点了点头:“没问题,这玩意儿好弄。” 许山见两人都没问题了,直接吩咐道:“那你们就用最快的时间造出几支来,看看效果,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再改进。” 两人齐声应了,转身招呼工匠们开始干活。 赵继业喊著几个徒弟过来分派任务,安庆生去翻找精钢料子。 工坊里顿时忙碌起来。 许山出了火器工坊,正准备回將军府,忽然听到一旁的试验场上传来阵阵爆炸声和欢笑声。 他脚步一顿,转身朝试验场走去。 试验场在火器工坊东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土墙围著,地上被炸得坑坑洼洼。 许山走进去,看见叶三娘、瘦猴、魏山虎和王云彤都在。 叶三娘站在一个土坡上,手里攥著一颗手雷,拉开拉绳,猛地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然后轰的一声炸开,顿时泥土飞溅。 烟尘散去瀰漫,地上又多了一个小坑。 蹲在旁边的瘦猴点了点头,嘴里嘖嘖称讚:“这玩意儿比以前的震天雷好用多了,不用点火,拉一下就能扔。” “以前的震天雷要点火,战场上急的时候,火摺子都来不及掏。” 叶三娘走了回来,也是连连点点头,“没错,以前的震天雷在骑兵衝锋的时候更是麻烦,一边骑马一边点火,根本来不及。” “这个拉绳就行,快多了,在马上也能用。” 魏山虎哈哈大笑,转头对王云彤说道:“云彤姑娘,你真是个天才!” “这玩意儿要是列装了,北府军的弟兄们打仗能省一半力气。” “你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我们只会砍人,你能造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王云彤嘿嘿一笑,嘴角翘得老高。 “那是当然,我可是研究了好几个月,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搞出来的。” 她指了指一旁箱子里的手雷,“你们现在用的这批,已经是第四代了。” 魏山虎搓著手,满脸討好地凑到王云彤跟前:“云彤姑娘,那个...拉绳手雷刚生產出来的那十箱,能不能先给我们北军?” “你是不知道,昨天还有几个百夫长跑来问我,说什么时候能发,都说要回去试试。” 王云彤大手一挥,爽快地说:“行!十箱都给你!” 魏山虎大喜,连连拱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瘦猴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不满和急切说道:“凭什么先给他?我们神机营才是火器部队!这手雷本来就是给我们造的!” “王爷说过,火器优先装备神机营。” “云彤,你可不能偏心,我们神机营天天跟火药打交道,这手雷给我们,我们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叶三娘也凑了过来,“还有我们朔风骑呢,骑兵在马背上,扔手雷比步兵更方便。” “衝进敌阵之前扔一轮,炸开缺口,骑兵再衝进去,事半功倍。” “你们可別把我们忘了,朔风骑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伤亡也最大,好东西应该先紧著我们。” 三个人各不相让,爭得面红耳赤。 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王云彤站在中间,被吵得头疼,捂著耳朵蹲了下去。 “抢什么?成何体统!” 许山走了过来,等了三人一眼。 三个人看见许山走过来,连忙行礼。 瘦猴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地说道:“王爷,您来评评理。” “我们神机营是火器部队,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 “王爷您说过,火器优先装备神机营,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魏山虎哼了一声,“神机营有火炮了,还要跟我们抢手雷?太贪心了吧。” “火炮一轰一大片,手雷还是留给我们北军吧。” 叶三娘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朔风骑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倒先爭起来了。” 许山抬手制止了三人。 “拉绳手雷先给魏山虎。” 魏山虎大喜,朝瘦猴挤眉弄眼,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忙跟著王云彤去领手雷了。 瘦猴垮著脸,一脸不情愿。 “王爷,您这不公平。”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亏待不了你们神机营,最近我在研製一款新火器,比手雷厉害得多。” “等造好了,第一个列装你们神机营,到时候有你们忙的。” 瘦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什么新火器?比手雷还厉害?”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山挥了挥手,“去忙吧,別在这杵著了。” 瘦猴嘿嘿一笑,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王爷,您可说话算话!” 许山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叶三娘走到他面前,挑眉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呢?我们朔风骑怎么算?” 许山笑了笑,“媳妇,你就別掺和了吧,朔风骑不缺这点东西。” 叶三娘轻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故意的不满:“我们朔风骑怎么就成后娘养的了?” “打仗的时候我们冲在最前面,有了好东西就不想著我们了?” 许山连忙哄她,“少不了你的,等手雷后面出来了,先给你配一批,好了吧?” 叶三娘本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跟他调调情。 “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说道,“为了补偿我,跟我一起去云川县城逛逛,给我买点东西。” “我可好久没逛街了,你总得陪陪我。” 许山笑著答应下来。 “行,都依你。” “今天你想逛多久逛多久。” 第263章 商人重利 县城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城门口进出的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叮叮噹噹,马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著,车辙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车印。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许山跟在叶三娘屁股后面,一家一家地逛。 叶三娘逛起街来精力旺盛,一家胭脂铺能待上半个时辰,把柜檯上的样品挨个闻一遍,跟掌柜的討价还价。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嘴皮子利索,跟叶三娘你来我往。 最后叶三娘以六折的价格拿下了三盒胭脂,还饶了一盒口脂。 叶三娘从铺子里出来,心满意足,嘴角带笑,又拉著许山进了旁边的首饰铺。 许山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著街上的行人,不时有人认出了他,远远地行礼,他摆手示意不必。 叶三娘在首饰铺里试了十几支簪子,对著铜镜左看右看。 她拿起一支碧玉簪子插在髮髻上,歪头看了看,不满意,又换了一支金簪,还是不满意。 掌柜的在旁边殷勤地介绍,说这是新到的货,从江南运来的,手工精细,云川县城独一份。 最终叶三娘挑了一支碧玉簪子、一对珍珠耳环和一只银鐲子。 掌柜的满脸堆笑,把东西包好,恭敬地送出门,连说“王妃慢走”。 许山掏了银子,把几个小包袱塞进怀里,手里又多了几个。 接著是糕点铺,叶三娘挑了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装了满满两大包。 还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叼著一串,另一串塞给许山。 许山嘴里含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媳妇,差不多了吧。” 叶三娘瞪了他一眼,说:“急什么,还没逛完呢。” 又拉著许山去了布庄、鞋铺、书画店。 一上午下来,许山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 他苦著脸,心里感嘆果然不论在哪,陪女人逛街都是一件苦差事。 战场上杀敌都没有这么累,跟著叶三娘逛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他嘆了口气,“媳妇,逛完没有?我这手都快断了,胳膊都要废了。” 叶三娘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大包小包狼狈不堪的样子,忽然嫣然一笑,露出几分小女子姿態,带著几分促狭的神色说道:“看在认错態度良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正好到饭点了,咱们找个地吃饭去。” 许山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连声说好。 两人往鼎香楼走去。 路上碰到不少商队正在来回穿梭。 原本云川县便是过往商队歇脚的好去处,位置適中,往北往南都方便。 只是之前北莽与大兴开战断了商路,才冷清了下来。 如今大兴与北莽之间暂时没了战事,商路又畅通起来,城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商人们操著各地的口音,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叶三娘指著那些商队,对许山说道:“听苏姐姐说,大兴的商队带著商品走一趟北莽,利润高得嚇人。” “有时候一趟就能赚好几倍的银子,所以商人们趋之若鶩。” “即使以前因为战事商路不畅,还是有不少商队愿意鋌而走险,偷偷跑过去。” 许山点了点头,心下瞭然。 商人重利,有五成的利润就敢鋌而走险,有十成的利润甚至敢冒著杀头的风险去干任何事。 这几倍的利润,难怪他们不怕死。 两人来到鼎香楼。 鼎香楼经过扩建,规模比以前大多了,从原来的三层楼扩到了五层。 不少商队在此处落脚,楼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吆喝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油烟味和酒香味混在一起。 帐房老於正式成了掌柜,穿著一件半新的绸袍,脸上带著笑,眼睛不停地在堂间扫视,招呼客人。 他看见许山和叶三娘走进来,连忙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迎上来。 “王爷,王妃,您二位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准备准备。” 许山摆了摆手,“来吃饭的,隨便找个地方就行。” 老於连忙说:“有有有,楼上就有一间上好的包间,二位请跟我来。” 老於领著两人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包间。 窗户临街,推开窗能看见下面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桌上铺著白布,摆著碗筷,老於亲自沏了茶,又去吩咐厨房。 很快菜就上齐了。 松鼠鱖鱼、清炒虾仁、红烧狮子头、蟹黄豆腐、一锅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老於还带了一个人进来,正是主管酿酒坊的老邢。 老邢穿著一件乾净的灰布短打,脸上带著笑,一进门就给许山行礼。 “王爷,好久不见!” 许山笑著说:“老邢,你也见老了,头髮都白了,不过精神还不错。” 老邢摸了摸头髮,笑著说道:“老了老了,不过身子骨还硬朗,每天还能喝两盅。” 许山与老邢是旧相识了,当下畅聊起来,气氛热络,回忆起以前的日子,感慨万千。 老邢谈及神仙醉,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王爷,隨著鼎香楼在外面开了许多分號,酒坊也建了不少。” “现在每天能出產上千坛酒,不过您放心,这酒的质量一直没变。” 旁边的老於插话,笑著说:“老邢还对神仙醉的口味做了不少尝试,最近新出了一款桂花味的神仙醉,销量很好。” “不少客人点名要这个,说是喝了一口就忘不了。” 老邢解释道:“就是在酿好的酒里加了经过特殊炮製的桂花,跟酒水搭配出乎意料的好。” “花香和酒香混在一起,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您二位尝尝。” 他说著,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小廝端著一壶酒进来,放在桌上。 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画著几枝桂花,栩栩如生。 许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抿了一口,入口绵柔,不刺喉,回甘悠长,確实比原版的神仙醉多了几分雅致。 叶三娘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点评道:“不错,花香不抢酒味,酒味不压花香,恰到好处。” “女人应该会喜欢,这酒要是卖到南边去,那些贵妇人肯定抢著买。” 许山也点头认可。 “老邢,你宝刀未老。” 老邢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爷,王妃过奖了”。 几人一边喝著酒一边吃菜,包间里的气氛轻鬆而愜意。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忽然跑上来,对著老於耳语了几句。 老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山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老於看了看许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县衙的衙役过来抓了住在这的一个商队。” “听说带的货物有问题,被人举报了。” “现在商队的人都被抓了,货物也被扣了,听说还动了刀,伤了两个人。” 一旁的老邢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解释道:“虽然现在来往北莽的商路並没有关,但还是有几种货物是不能交易的。” “比如铁器、精盐,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境的。” “不过商人为了利益,还是愿意鋌而走险,被抓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於点了点头,补充道:“听说他们好像是私自携带了精盐准备卖到北莽去,这可是杀头的罪。” “如今已经被全都抓了起来,押进大牢,估计有的他们受了。” “县太爷正在气头上,说要严惩不贷。” 老邢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鄙夷:“赚这种黑心钱,被抓了活该。”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走邪路。” 许山没说话,低头端著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目光落在酒杯里,像是在想什么。 第264章 能救你出去的人 云川县衙的大牢在县衙后面,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铁锈味。 墙壁上的青苔厚厚一层,角落里结著蛛网。 一间牢房里,一个身穿青衣的温婉女子正坐在乾草堆上,背靠著墙,面色焦虑。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五官精致,眉眼间带著几分江南水乡女子独有的柔情。 但此刻却眉头紧锁,嘴唇微抿。 她身边的扎著丸子头的小侍女蹲在地上,抱著膝盖,一脸苦相。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会不会被砍头?我不想死啊...” 沈雨棠伸手摸了摸侍女的头,轻声安慰道:“双福別急,咱们不会有事的。” “东伯还在外面,他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 双福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 沈雨棠自己心里也並没有底,实在是这次事发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准备就被云川县衙的衙役们堵了个正著。 货物被扣,人被关,显然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幕后之人也不难猜,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只是眼下这个处境,应该如何处理,她还没有头绪。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 外面有东伯在周旋,但县太爷那边铁了心要办他们,恐怕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沈雨棠抬起头,朝牢房门口看去。 一个衙役毕恭毕敬地带著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的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腰佩长刀,目光沉稳,步伐从容。 女的一身红衣,英气十足。 正是许山和叶三娘。 衙役打开牢房门,便退走了。 看到许山带著叶三娘走进牢房,沈雨棠站起来,警惕地看著两人。 “你们是何人?” 许山站在她面前,离她三步远,说了一句:“能救你出去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沈雨棠眉头一皱,目光更锐利了,声音也冷了几分:“救我出去?我们並不相识,萍水相逢,为何要救我出去?” “你有什么目的?” 许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我打听到你们是准备往北方贩卖精盐,胆子不小啊。” “被抓到可是要砍头的,你就不怕?” 沈雨棠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目光闪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许山,问了一句:“你能救我们出去?” 许山点了点头。 沈雨棠又问:“条件是什么?” 许山说:“我跟著你们的商队一起去北莽,我也要卖私盐。” 沈雨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许山的目光很坦荡,没有闪躲,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沈雨棠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能救我们出去?县衙的大牢,不是谁都能进的。” 许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沈雨棠的目光闪了一下,她当然懂。 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她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山说:“你叫我许大哥就行,名字不重要。” 沈雨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你要把盐卖给谁?” 许山说:“我缺一个路子,你们是卖给谁的?” 沈雨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渤海王氏。” 许山暗自惊讶。 渤海王氏,北莽南朝最大的门阀,也是慕容晓晓的外公家。这可真是个大单子。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可是个大单子,行,我跟你走。” 条件是救你们出去,还有——带我的人一起上路。” 沈雨棠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这个姓许的来歷不明,但现在她没有別的选择。 她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说:“十日后动身。你要准备好。” 许山说:“一言为定。” 他转身带著叶三娘走出了牢房。 沈雨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依然皱著,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姓许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去北莽? ...... 出了大牢,叶三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夫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咱们跟那个商队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他们?” 许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不大:“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什么吗? 北莽內斗,咱们要等一个时机,这可能就是一个好机会。 我要亲自走一趟北莽,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渤海王氏是慕容晓晓的外公家,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事情就好办多了。” 叶三娘眉头紧皱,声音里带著担忧,脚步也快了几分,赶上许山,拉住他的袖子:“太危险了,北莽那边正在打仗,你深入敌境,万一暴露身份..” 许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叶三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在將军府里忙著处理政务,批阅各州送上来的公文。 间隙里,他去了一趟火器工坊,看赵继业和安庆生忙得热火朝天, 王云彤每天泡在火器提举司,研製她的新火器,偶尔回將军府吃饭,脸上总是带著菸灰,但眼睛亮亮的。 林婉儿操持著王府建造的事,每天早出晚归,跟李正元一起盯著工地。 大牛天天在校场上带著铁卫军训练,光著膀子,喊声震天。 魏山虎回了北军驻地,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信,说手雷很好用,弟兄们都很喜欢。 这天早上,许山正在书房里看北莽边境送来的情报,王云彤推门进来,兴奋地说道:“王爷,火器工坊那边传来消息,火绳枪造出来了!赵师傅说让您去看看。” 第265章 打靶 试验场上,许山从赵继业手中接过那杆新造出来的火绳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赵继业站在旁边,搓著手说道:“王爷,按您的图纸,枪管用车床一根一根加工出来的。” “我带著师傅们日夜赶工,废了好几根料子,才做出这三支合格的。” 安庆生也凑过来,捋著鬍子补充道:“枪托用的是北原產的胡桃木,末將亲自去木材市场挑的,选了最好的几块料子。” “这种木料木质紧密,不容易开裂,握在手里也舒服。” “击发装置也反覆调试过,火绳落下去的位置正好对准药室,不会偏。” “我试了二十几次,调整了三次弹簧,才达到现在的效果。” 许山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瘦猴和王云彤站在一旁,满脸好奇。 瘦猴收到新火器造出来的消息,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跑来了,此时盯著许山那桿枪,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道:“王爷,这就是您之前说的新火器?” 许山点了点头,“这叫火绳枪,威力极大,我先来打一枪试试。” 他从安庆生手中接过一个小纸包。 纸包折的四四方方,用油纸裹著,外面还封了一层蜡,防潮防湿。 这是许山之前让王云彤研製出来的纸壳弹,为的就是装填方便,不用在战场上现量火药。 许山先把火绳点燃,夹在击发装置的夹钳上。 火绳头冒著红光,青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绳子的气味。 然后他撕开纸壳弹,先將里面的火药倒了一点到药室里,再把剩下的火药从枪口灌进去,接著把弹丸塞进枪口。 隨后他从枪托旁边抽出通条,塞进枪管,用力压实。 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不紧不慢,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赵继业和安庆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许山对这新玩意也这么熟练。 做好一切准备后,许山举起枪,枪托抵住肩膀,身体微微前倾,两脚分开站稳。 他握著这把火绳枪,前世特种兵王的感觉又回来了。 虽然火绳枪的准头因为种种原因並不高,滑膛枪管、手工加工、火药不稳定,但许山对枪械的高熟练度可以弥补一部分。 他眯起右眼,准星对准五十步外的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是用干稻草扎的,歪歪斜斜地插在木桩上,风吹过的时候微微晃动。 一旁的几个人都在屏息注视。 隨著许山扣下扳机,击发装置带著火绳落下,火绳头点燃药室里的火药。 一声巨响,枪口喷出火光和浓烟,硝烟味瀰漫开来。 弹丸飞出去,远处稻草人的脑袋直接炸开,稻草飞溅,碎草在空中飘了好一会儿才落下来。 木桩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还在冒烟。 王云彤跳了起来,拍著手欢呼,声音清脆:“打中了!打中了!王爷好厉害!” 赵继业和安庆生对视一眼,都是满脸震惊。 安庆生捋著鬍子的手都停住了,喃喃道:“这威力,可比弓弩大多了。” 赵继业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宝贝。 瘦猴却皱著眉头,盯著许山手里的火绳枪,沉默了片刻后走上前来说道“王爷,这火绳枪的威力確实大,末將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比这更猛的远程兵器。” “一枪能把稻草人脑袋打碎,弓箭绝对做不到。” “但是...”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比划著名,“您看,从撕纸壳到装填完毕,再到发射,末將粗略数了一下,至少需要几十息的时间。” “战场上瞬息万变,敌人不会等你慢慢装药。” “这个时间,弓箭手能射出去好几箭了。” 许山点了点头,讚许地看了瘦猴一眼,“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也是火绳枪目前最大的问题。” “单发射击確实慢,但如果是三排人间歇性射击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著名,“第一排射击,第二排装填,第三排等待。” “第一排射完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跟上。” “如此循环,就可以保证火力的持续不断,是一种名为三段击的战术。” 瘦猴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了悟的神色:“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火力的確能够持续不断。” “末將明白了。” 许山继续说道,“火绳枪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上手快。” “一个合格的弓弩手,没有半年训练根本上不了战场。” “要练臂力、练瞄准、练呼吸配合,没有长时间的积累根本不行。” “但火枪手,一个月足以。” “来,你试试。” 说著,他把手中的火绳枪递给了瘦猴,又递给他一个纸壳弹。 瘦猴接过来,满脸新奇,翻来覆去地看,枪管冰凉,枪托温润,他从来没有摸过这样的东西。 王云彤也吵著要试一试。 许山没有拒绝,让赵继业再拿来一支。 赵继业笑著说:“王爷,这次正好造了三支出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想著王爷可能要教人。” 他给了王云彤一支,自己拿了一支。 他也手痒痒,想试试这新火器的感觉。 安庆生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一边喝著,一边笑眯眯地看著他们鼓捣手中的火绳枪。 他年轻时也是个好动的性子,现在老了,腿脚不便,但看著年轻人捣鼓新东西,心里也高兴。 另一边,许山正在教三人火绳枪如何使用。 先从火药装填开始,再教握枪姿势和瞄准,每一步都教得很是耐心。 三人学得也很认真,很快就基本掌握了装填和瞄准的要领。 许山让他们各自装填好,点燃火绳,瞄准五十步外的稻草人。 隨著他一声令下,三人同时扣下扳机。 伴隨著三声巨响,枪口处冒出大量硝烟,呛得人直咳嗽。 “打中了没?” 王云彤挥了挥眼前的烟雾,朝著前方的稻草人看去,然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稻草人纹丝不动,一个都没中。 见到这个结果,三人先是一愣,隨后都有些沮丧。 许山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是正常的,火绳枪的准度本来就差,更何况你们还是第一天用,多练练就好了。” “这东西不是拿起来就能打准的,要靠练。” 三人点了点头,並没有就此放弃,继续摆弄起手中的火绳枪。 许山仍旧在一旁悉心指导,不厌其烦。 “你扣扳机的时候太重了,枪口被带偏了,轻轻扣,不要猛地一按。” “你的枪托没有抵紧肩膀,后坐力把枪口抬高了,抵紧一点,肩膀用力。” “赵师傅,你的手很稳,但瞄得太久了,差不多就扣,別犹豫。” “......” 经过半天的射击练习,火药的味道瀰漫在试验场上空,地上散落著不少纸壳弹的碎片和焦黑的痕跡。 忽然,一声枪响。 王云彤的弹丸正中稻草人的腹部,稻草人的腹部直接开了一个大洞。 她愣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拍著手欢呼道:“打中了!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 瘦猴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道:“云彤姑娘厉害啊,第一天就能打中,比我强多了。” 赵继业也是笑著说道:“丫头有天赋,手稳,心也静,我年轻的时候可没这本事。” 王云彤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哪里哪里,我就是北府军第一枪神...” 话没说完,她看了一眼许山,连忙改口道“是第二枪神,王爷才是第一。” 眾人都笑了,笑声在试验场上迴荡,连站在远处的几个哨兵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经过一天的打靶,许山也发现了这第一版火绳枪的不少小问题。 他把这些一一记下,然后跟赵继业和安庆生说了改进的思路。 赵继业掏出本子飞快地记录,一旁的安庆生皱著眉头思考,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三人最后定下了第二版火枪的样式。 许山点了点头,“就按照这个样式来做,先造出三十桿枪来,没问题就可以大量列装了。” 两人齐声应了,拿著火绳枪回去继续干活,脚步轻快,干劲十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第266章 三段式射击 三天后,第二版的火绳枪出来了。 许山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让瘦猴从神机营叫来三十个脑瓜机灵的兄弟过来练枪。 三十个士卒站在试验场上,排成两排,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带著好奇和兴奋。 他们手中拿著崭新的火绳枪,翻来覆去地看。 这些士卒长时间接触震天雷和火炮,对新玩意的接受度很高,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许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著一桿火绳枪介绍道:“这玩意儿叫火绳枪,我先来演示一遍。” 说罢,他拿起一个纸壳弹撕开,將火药倒一点到药室,再把剩下的火药灌进枪管,塞入弹丸,用通条压实。 点燃火绳后夹在夹钳上,举枪瞄准。 隨著扳机扣动,远处的稻草人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顿时草屑飞溅。 士卒们见状,不由发出一阵惊嘆。 许山继续说道,“威力你们刚才看到了,但缺点我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那就是装填慢。” “你们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装填,然后听从命令齐射。” “战场上没有时间给你们犹豫,每一息都可能决定生死。” “好了,现在开始练习。” 隨著他一声令下,三十个士卒开始了训练。 士卒的差距从第一部装填就能看出来,快的士卒动作行云流水,撕纸、倒药、塞弹、压实,一气呵成。 但慢的士卒则手忙脚乱,不是火药洒了就是弹丸掉在地上,有的甚至连通条都插反了,急得满头大汗。 快的比慢的快了两倍有余。 瘦猴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记录著每个人的时间。 他眉头微皱,在本子上圈圈画画。 隨后的打靶射击更是惨不忍睹,三十个人轮流射击了不下三轮,结果一个靶子没中。 这个情况让士卒们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们可都是神机营中的佼佼者,但现在却连靶子都打不中。 不少人都略显沮丧,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儿也太难瞄了。” 许山倒是面色不变地看向眾人:“这是正常的,第一次能打响就不错了。” “你们比瘦猴第一次打的时候还强一点,他第一枪偏了三丈远。” 士卒们忍不住笑了。 瘦猴挠了挠头,脸色微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山没有再让他们自由射击,而是让他们排成三排,每排十人。 第一排先射击,在他一声令下后同时开火。 十声枪响过后,面前的十个稻草人在密集的弹雨中被射中了五个。 命中率五成,比刚才他们自己胡乱射击强多了。 士卒们的信心一下子回来了,不少人都欢呼了一声,还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许山抬手压了压,士卒们安静下来。 “第一排蹲下装填弹药,第二排举枪射击。” 隨著他一声令下,第一排迅速蹲下,而第二排则举起了火枪开始射击。 命中率这次略低,只有四成,但许山並没有在意,继续让第二排蹲下,第三排射击。 等第三排射击结束,第一排已经装填完毕。 瘦猴在旁边看明白了,“王爷,这就是您前几天跟我说的三段击战术吧,果然精妙啊。”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让兄弟们熟练弹药的装填。” “速度一定要快起来,越快越好。” “我算过,如果装填时间能控制在十息以內,三段击就能形成连续火力,敌人骑兵衝到面前之前至少能挨三四轮枪子儿。” “另外就是射击精度的提高,这个只能靠多练,打多了自然就准了。” “最后就是三段式射击方阵的训练,队列要整齐,进退要有序,不能乱。” “一个人乱了,整个阵型就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猴子,我们对北莽很快就会发动攻击。” “北莽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 “到时候在野外战场,火炮可能来不及布置,那时候就要靠你们火枪方阵提供火力支撑。” “能不能顶住骑兵的衝锋,就看你们的了。” 瘦猴挺直了腰板,抱拳道,“王爷放心,將一定把这三十个人练出来。” “然后等火绳枪配发后,让他们下放到各营去当教头,把所有的火枪手都练出来。” “末將保证,三个月內,北府军有一支能打的火枪队。”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每天都泡在试验场上,教导神机营的火枪手训练。 士卒们装填的时间从最初的几十息缩短到十几息,最快的几个已经能控制在十息以內。 命中率从零提高到三成,最好的几个已经能稳定打中稻草人的躯干。 队列也渐渐整齐了,进退有序,虽然还达不到许山的要求,但已经有了雏形。 试验场上每天枪声不断,硝烟瀰漫。 许山看著他们的进步,心里默默盘算著,再过一两个月,这支火枪队就能上战场了。 这天傍晚,许山训练完回到將军府。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上。 他正要进屋,看见魏山虎站在门口,一身风尘僕僕,甲冑上还沾著路上的尘土,显然是从北军驻地连夜赶来的。 身后还站著叶三娘和大牛。 大牛神色正常,但叶三娘看著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许山心里明白了几分,脸色不变地问了一句:“老魏怎么来了?北军那边不用盯著?” 魏山虎神情严肃,带著压不住的急切和担忧:“王爷,末將听说您准备亲自走一趟北莽?是不是真的?” 许山看了叶三娘一眼,叶三娘低下了头,不敢看他,耳根都红了。 许山没有责怪她,对著魏山虎点了点头。 魏山虎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王爷,您不能去!您深入敌境,万一有个闪失,北疆怎么办?北府军怎么办?” “您不是一个人,您是十万大军的统帅!您要是出了事,弟兄们怎么办?北疆的百姓怎么办?” 许山抬手制止了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北莽內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须要再给他们填上一把火,给咱们製造出出兵的最佳时机,这样才能一举解决北莽这个大患。” 魏山虎还想再劝,但看到许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许山,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终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许山对魏山虎说:“我带大牛和八十个精锐亲卫去,人不要多,要精。” “身手好的,脑子机灵的,见过血的。” “再从朔风骑里挑几个熟悉北莽地形的。” 魏山虎应了,转身去安排,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大步走了。 叶三娘走了过来,“夫君,我也去。” 许山摇了摇头,“你留在家里,我会隨时传回消息,到时候你的朔风骑就是最快的一把刀,插进北莽的心臟。” “没有你坐镇,我不放心。” 叶三娘眼眶微微泛红,握著许山的手嘱咐道:“夫君,你千万小心,別逞强。” “遇到事就跑,別硬拼。” 许山笑了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嘮叨了?” 叶三娘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第267章 出发 约定的时间到了第十天。 云川县城北城门口,一支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清晨的阳光照在城墙上,把城门洞的影子拉得很长。 七八十號人,三十多辆马车,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马匹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喷出白气。 马车前面插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匯川商號”四个字,白底黑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雨棠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穿著一件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灰色斗篷。 头髮挽成利落的髮髻,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几分焦虑。 她不时往城里看一眼,又看了看天色,嘴唇抿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斗篷的带子。 她等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东叔站在她身旁,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袍,花白鬍鬚,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小姐,这个姓许的来歷不明,我们跟他扯上关係,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做生意的,最怕沾上是非。 老奴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看著是贵人,其实是祸根。 依老奴看,早点离去,或许能摆脱他。 咱们走咱们的路,他等不到自然会走。” 沈雨棠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声音不高但很篤定:“东叔,他救了我们。 没有他,我们现在还蹲在大牢里,那些货物也全被没收了,匯川商號的名声也毁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东叔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但眉头还是皱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没有树荫的地方热得人直冒汗。 商队的伙计们开始不耐烦了,有人蹲在地上抽菸,有人靠著马车打盹,有人小声嘀咕。 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东叔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声音也大了些:“小姐,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们还没来。 做生意最讲究守信,他们不守时,咱们也不必等。 先走吧,不能一直等下去。 后面的路还长,耽搁了行程,到了北莽那边不好交货。” 沈雨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再等等。”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声音放低了,“东叔,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位韩大哥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能在县衙的大牢里把我们捞出来,能让那些衙役守口如瓶,连银子都不要。 这样的人,一旦我们违约,恐怕连云川县的地界都走不出去。” 东叔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不至於吧”,但看著沈雨棠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太多江湖上的事,知道有些人的確惹不起。 就在沈雨棠焦急等待的时候,城门口出现了一支队伍。 前面是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身著常服,粗布短打,布鞋,头上戴著斗笠。 但走路的姿態、警惕的眼神、整齐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他们虽然没有穿甲冑,但每个人腰间都別著刀,有些人背上还背著弩。 中间压著几辆大马车,马车上也堆著货物,用油布盖著,但车轮压出的车辙很深,陷在泥土里足有半尺深,显然装的不是普通货物。 许山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腰佩雁翎刀,没有带弓,面容沉静,步履从容。 大牛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扛著一个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但那股彪悍的气质藏都藏不住,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八十个亲卫分散在队伍中,个个目光锐利,步伐矫健,虽然没有甲冑,但每个人身上的杀气和煞气是藏不住的。 沈雨棠和东叔见到许山这一行人,都有些吃惊。 东叔的目光在那些亲卫身上扫了一圈,脸色变了几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他们身上的煞气,是见过血、杀过人、在战场上滚过的人才有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马车的栏杆。 他凑到沈雨棠耳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小姐,这些人不简单。恐怕是军中的精锐。 你看他们的手,虎口都有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你看他们走路,脚不拖地,那是练过的。” 沈雨棠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心跳快了几拍。 许山走到沈雨棠面前,停住脚步,看著她的眼睛,说了一句:“等久了?” 沈雨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平静:“不久。许大哥,你来了就好。” 许山点了点头,心里对沈雨棠有了新的认识。 其实他早就到了,躲在城门口的一棵大槐树后面,观察了將近半个时辰。 他要看看沈雨棠会不会违约,会不会带著商队先走。 如果她走了,说明这个人不可信,合作也就到此为止。 但她没有走,一直在等,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她一步都没有离开。 这说明她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知恩图报,信守承诺。 沈雨棠看了一眼许山身边,发现少了那个穿红衣的女子,多了一个壮汉。 她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许大哥,那位红衣姑娘呢?怎么没来?” 许山指了指大牛,介绍道:“这是虎子,我的商队护卫队长。那红衣女子家里有事,这次不去了。” 大牛对这个名字感觉彆扭,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对著沈雨棠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沈姑娘好。路上有什么需要搬的儘管说。” 沈雨棠点头回礼,又介绍了身边的东叔:“这是我们商队的管事,东叔,跟了我们家几十年了。 这次北上,全靠他打点路上的关係。” 许山朝东叔拱了拱手,东叔连忙还礼,目光一直在许山身上打量,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两队人马匯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更大的商队。 马车排成了长龙,车辙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印,尘土飞扬。 许山挥了挥手,队伍缓缓启动,朝著北方而去。城门外的百姓纷纷避让,几个孩子追著马车跑了一段,被大人喊了回去。 就在许山的商队离开后不久,城门口又出现了另一支商队。 这支商队打著“聚丰”的旗號,旗面更大,顏色更鲜艷。 规模比匯川商號还要大,马车足有四五十辆,护卫也更多,黑压压一片,占据了半个城门。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一件锦袍,袍子上绣著暗纹,腰间繫著玉带,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和算计。 他叫徐子昂,是聚丰商號的少东家, 他旁边跟著一个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佩长刀,目光阴沉。 他叫仇让,是聚丰商號的护卫队长,身手了得,杀人不眨眼。 徐子昂骑在马上,看著远处许山商队的背影,眯了眯眼,问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但带著一股阴冷的意味:“查清楚了吗?救沈雨棠出来的人是什么来头?咱们在县衙里的眼线怎么说?” 仇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声音压低了,凑到徐子昂耳边:“公子,属下托人找了好几个县衙的衙役和书吏,还花了不少银子。 但他们一听到那个人的事情,都讳莫如深,寧愿不要银子也不肯透露半分消息。 属下一连问了五个人,都是一样。属下还找了一个跟县太爷有交情的商人去打听,县太爷只说了一句『那人惹不起』,就不再说了,还把那个商人赶了出来。” 徐子昂眉头紧皱,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看来沈雨棠傍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腿。 能让县太爷都忌惮的人,来头不小。不过...” 他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冷意和算计,“只要等他们到了北莽的地界,即使那人有通天的本领,我也有办法收拾他。 北莽那边,是咱们的地盘。 沈雨棠既然不肯乖乖合作,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说了一句:“上路。跟紧点,別让他们发现了。” 仇让应了一声,朝身后的商队喊了一嗓子。 车队缓缓启动,跟在许山商队后面,保持著不近不远的距离,朝著北方而去。 第268章 潜规则 商队进入北莽地界,已经走了三天。 北莽南朝的景色与大兴截然不同,远处的山峦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上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偶尔有几片残叶在风中打著旋儿,慢悠悠地落在车顶上。 匯川商队行进很有章法。 能走大路就绝不走小路,能白天赶路就不会夜间赶路,每天的行程都提前规划好了。 东叔手里有一本泛黄的路程册,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沿途的驛站、水井、集镇和关卡的位置,甚至连每个关卡守將的姓名和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有添改的笔跡,墨色新旧不一,显然是多年积累下来的。 沈雨棠虽然年轻,但指挥调度沉稳老练。 伙计们在她的指挥下,各司其职。 整个商队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运转流畅。 许山这边的队伍自然也没閒著,十几个出自朔风骑的汉子在吕方和大牛的带领下,不时朝著远处散去,警惕地巡视著四周隨时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午时前后,队伍来到一个关卡。 关卡很简单,一道木柵栏横在路中间,旁边搭著几间草棚,棚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个穿著北莽军服的士卒蹲在棚子下面抽菸聊天,看见商队来了,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十夫长,满脸横肉,鬍子拉碴,腰间掛著一把弯刀,刀鞘磨得发亮。 他的目光在商队的马车上来回扫了一遍,透著贪婪之色。 东叔已经下马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著笑,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他拱手道,“军爷辛苦,我们是匯川商號的,从大兴那边过来,给渤海王氏送货。” “这是过路费,军爷喝茶。” 他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悄悄塞进什长手里,手指在布袋上按了一下,示意分量不轻。 什长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一些,下巴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个笑。 “匯川商號的?听说过。” “行吧,过去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木柵栏被两个士卒拉开,商队鱼贯而过,车轮碾过柵栏下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什长,他正掂著钱袋,朝旁边的士卒挤了挤眼。 士卒们都凑了上去,开始分起了银子。 他策马走到沈雨棠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这里的关卡对商队都这样?” 沈雨棠合上帐本,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无奈之色。 “韩大哥是说他们吃拿要卖?北莽南朝的胥吏,十个里有九个是这样。” “不给他们点好处,他们能把你拦在这里一整天,扣你一两天都是常事。” “他们吃准了商队赶时间耗不起,所以每次都要刮一层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也习惯了,走一趟的利润高,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郑家把商路看得紧,但也知道不能把商人逼得太死,所以明面上有规矩,暗地里大家心照不宣。”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商队越过关卡,沿著官道继续一路向北而去。 傍晚,商队在一个叫青柳镇的小县城停了下来。 镇上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三层木楼,门面不大,门口掛著褪色的酒旗。 东叔提前派人打点好了,包下了后院的大半房间。 伙计们卸货餵马,忙活了一阵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客栈后院的井台边,几个伙计蹲在那里洗脸,水花溅到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著暮色最后的余光。 房间里,许山和大牛以及吕方围桌而坐。 大牛率先开口:“王爷,今天白天的时候发现了一拨人远远吊在咱们后面,似乎是在观察咱们。” 吕方在旁边点头,接话道:“那些人一见有人靠近就散了,动作很快,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在后面跟著。” 许山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既然对方不动,那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 “今晚加强警戒,轮流值夜,大牛你安排一下。” “后半夜你和吕方各值一班,不要睡死了。” 大牛点了点头,站起来正要走,门被敲响了。 “韩大哥,是我。” 沈雨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著门板,有些发闷。 许山起身开了门。 沈雨棠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盏油灯,灯影摇曳,照亮她清秀的脸庞,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屋內的大牛和吕方,目光闪了闪,对许山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跟韩大哥说。” 听到这话,大牛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的吕方,把他往外推,临走前转头对许山挤了挤眼。 “韩大哥,那我和吕方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反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走廊的转角处,吕方被大牛拽著走,一脸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问大牛道:“牛哥,你拉我出来干嘛?” “王爷和沈姑娘说事,咱们听著也没什么,兴许是谈生意上的事...” 大牛抬手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你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沈老板来找咱们王爷,明显是有私事要谈,你杵在那儿当柱子?” “人家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你懂不懂?” 吕方揉了揉脑袋,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两声,又探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大牛又说道:“咱们王爷又帅又能打,有哪个女人扛得住?你慢慢学著点吧。” 吕方连连点头,两人下了楼,在客栈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两碗面。 一人一碗,呼嚕呼嚕地吃。 房间里,许山给沈雨棠倒了一杯茶,“沈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沈雨棠开门见山地说道:“韩大哥,明天咱们就要到沧浪郡城了,有些事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沧浪郡城是宝瓶洲的政治中心,也是郑家在宝瓶洲的根基所在。” “城门口设有专门的关卡,对过往商队的盘查很严。” “尤其是对从大兴方向来的商队,查得格外仔细。” “郑家的铁军养得那么多,全靠这条商路收税,所以他们生怕有人夹带违禁品,断了他们的財路。” 许山点了点头,“沈姑娘的意思是?” 沈雨棠说道:“我的意思是,韩大哥手下的兄弟们,虽然穿著常服,但身上的气质和气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明天进城的时候,最好让兄弟们收敛一点,不要跟守军起衝突。” “能忍就忍,能躲就躲。” 许山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当即答应了下来:“明白了,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注意分寸。” 沈雨棠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不过她转身时却不小心被桌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许山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扶住。 她的腰肢纤细柔软,隔著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衣料下的腰线流畅,带著女子的柔软。 “没事吧?” 沈雨棠近距离看著许山稜角分明的俊俏脸庞,脸一下子红了。 但她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慌乱,起身对许山行了一礼:“多谢韩大哥,那小女子就暂且告退了。” 许山点点头,看著沈雨棠关门离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起初脚步自然,但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显然並不想刚才那般镇定。 第269章 城门纠纷 第二天一早,商队抵达了沧浪郡城。 作为整个宝瓶洲规模最大,也最繁华的城市,沧浪郡城的规模比之沧州城还要大上不少。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囂,说话声、吆喝声、牲畜的叫声混成一片,场面很是混乱。 此时的城门口设有郑家的关卡,几个穿著青色官袍的胥吏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著册子和笔,不时叫停一个商队,查验货物和文书。 他们身后站著十几个士卒,手持长矛,腰佩弯刀,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一个穿著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站在关卡旁边,背著手,不时指指点点,像是主事的。 来往的商队排成了长龙。 有从北边来的皮货贩子,车上堆著整张的牛皮和羊皮,气味浓烈。 也有从东边来的布商,车上码著成匹的棉布和绸缎,用油布盖著。 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嘈杂热闹,像是一座移动的集市。 沈雨棠策马走到许山旁边解释道:“宝瓶洲本就是北莽南朝商贾活跃之地,郑家把持著这里最大的商路,来往的商队都要交税。” “我在这里也有货物买卖,每年光过路费就要交不少。” 许山扫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 这郑家確实是有钱,就连守城们的士卒都配有铁甲,这在北疆四镇可是有点奢侈了。 有这样的財源撑著,难怪郑家在十大门阀中能排进上五门阀。 有钱就有兵,有兵就有权。 怪不得郑嘉良当初能带著几千郑家铁军气势汹汹地南下庆州,原来底气就在这里。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等了將近两个时辰,终於轮到了匯川商队。 这时,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小官带著几个士卒走了过来。 那小官三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像鹰一样扫过每一辆马车。 他叫周文,是沧浪郡城城门的一个书吏,专门负责查验过往商队的货物和文书。 身后还跟著四五个士卒,个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泛著暗光。 东叔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著笑,拱了拱手说道:“周爷,辛苦了。” “老规矩,这是孝敬您喝茶的。”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您通融通融。” 他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在手里沉甸甸的,悄悄塞进周文手里。 周文没有接,瞥了东叔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地说道:“少来这套,今天上面有令,所有商队一律严查。” “把货物都打开,我要逐一清点。” 东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上去,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周爷请便。” “咱们都是正经商人,货物都清白得很。” 他朝身后的伙计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周文带著士卒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翻得很仔细。 他先看货物清单,再对照实物,一件一件地核对。 东叔几次上前打圆场,都被周文不冷不热地顶了回来:“东叔,我也是奉命行事,別让我为难。” “你家商號最近风头太盛,上面有人盯著,我总得做做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暗示,也带著一丝警告。 沈雨棠站在旁边,眉头紧皱。 她也看出了不对,周文明显是针对他们来的。 “周爷,我们是给渤海王氏送货的,这是王氏的文书,请您过目。” 说著,她递上一份盖有王氏印章的通行文书,想借渤海王氏的名头震慑周文 然而周文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语气满不在乎地说道:“给渤海王氏送货的多了去了,我不管你们给谁送货,规矩就是规矩,所有货物都要查。” 沈雨棠的脸色沉了一下。 许山眼看周文的士卒就要查到他带的那十几辆马车了,不由眉头紧皱。 这些马车里装著的东西,可不能被检查出来。 虽然已经事先藏在特製的夹层里,但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拆车,迟早会暴露。 许山朝大牛和吕方使了个眼色。 大牛和吕方带著几个亲卫大步上前,挡在了马车前面。 几人虽然没有拔刀,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峻,盯著那几个士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是藏不住的。 士卒们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周文。 周文的脸色变了,指著许山等人高声道:“你们想干什么?敢阻拦官府查验?” “这里是郑家的地盘,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东叔连忙上前,陪著笑脸,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周爷息怒,周爷息怒,他们不懂规矩,我来跟他们说...” 沈雨棠也看向许山,目光里带著焦急和恳求地摇了摇头说道:“韩大哥,別衝动。”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大牛他们退后。 他走上前,对著周文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周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不屑的说道:“你让我看我就看啊?”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你要是不看,到时候惹出麻烦来,自己担著。” 周文看他气度不俗,说话也不紧不慢,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几步。 许山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周文面前亮了一下。 令牌是铁质的,乌黑髮亮。 上面刻著一个蜘蛛的图案,八条腿张开,栩栩如生。 正是慕容晓晓之前给他的蛛网令牌。 周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虽然他不认得这块令牌,但却认出了那个蜘蛛图案。 蛛网。 北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谍报组织。 他背后冷汗直冒,就连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时间嚇得愣在原地。 许山把令牌收进怀里,语气平淡地说道:“现在可以了吗?” 周文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自然是可以,不过这位爷,我也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办事,身不由己。” “要不...您跟我去见见上面的人?” 许山点了点头,转身对沈雨棠和东叔说了一句:“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跟著周文走了。 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沈雨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旁边的侧门里,目光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 城门口旁边的一间屋子里,窗户开得很小,只有一束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照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包白花花的银子。 屋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容圆润,留著短须。 手指上戴著几个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著光。 他叫韩通,是沧浪郡城城门的守將,郑家的外戚,专门负责城门口的商税和查验。 另一个是穿著锦袍的年轻人,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正是聚丰商號的少东家徐子昂。 他的身后还站著面色阴沉的仇让,正百无聊赖地盯著墙角的蛛网。 “韩將军,只要能把匯川商號扣下来交给我,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您一笔银子。” 徐子昂看向韩通,將桌子上那袋银子推了过去。 韩通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手指在那包银子上摸了摸,像是在確认手感。 “徐公子客气了,您是我家公子的贵客,帮您是应该的。” “您放心,我的人办事您放心,保证把匯川商號扣得死死的。” 他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文走进来,快步走到韩通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韩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愣了片刻后朝著徐子昂拱了拱手说道:“徐公子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跟著周文快步走了出去,步伐有些仓促。 徐子昂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 第270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另一个房间里,韩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块蛛网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是蛛网內部权限极高的令牌,只有高级谍子才能持有。 他在郑家干了十几年,见过蛛网的人,知道他们的手段,也听说过他们行事心狠手辣、来去无踪的传闻。 韩通看向许山,顿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满脸堆笑地用双手將令牌递还回去,试探著问道:“这位爷,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许山接过令牌收好,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该问的別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韩通连连点头,额头上冷汗直冒。 “是是是...下官明白。” “下官这就命人放行,绝不再查。” “大人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就当没发生过。” 许山临走前又开口问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奉了谁的命来查我们商队的?” 韩通嚇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下官也是...也是收了別人的银子,一时间鬼迷心窍。” “是聚丰商號的少东家徐子昂,他给了下官银子,让下官把匯川商號扣下来交给他。” “下官真不知道匯川商號是...是大人您的,您就饶了下官这一回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许山问到了想问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韩通连忙站起来,弯著腰送到门口,连声说道:“大人慢走,下官恭送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后怕。 另一边,徐子昂还在等著匯川商號被扣押的消息。 就在他等的有些焦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商队护卫走了进来,急忙说道:“公子,不好了。” “匯川商號已经被放行了,进了城。” 徐子昂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匯川商號的商队正在进城。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城门洞,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伙计们牵著马,赶著车,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许山骑在马上,正从城门口经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跟徐子昂对视了一瞬。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徐子昂心里莫名一寒,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脊背一阵发凉。 许山收回了目光,继续催马前行,跟著商队不急不慢地匯入了城中的车流。 就在这时,韩通走了过来。 徐子昂气急败坏地说道:“韩將军,怎么把匯川商號给放行了,你拿我的银子不办事?” 韩通走到徐子昂面前,把刚拿到手的银子又递还回去。 “徐公子,您的银子,本官原物奉还。” 他的语气不如刚才热络了,“不是本官不帮您,是那商队里有您我都惹不起的人。” “这件事,本官管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徐子昂拿著那包被退回来的银子,愣在了原地,不明白韩通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仇让走上前来,低声问了一句:“公子,韩將军刚才说的,是不是就是把沈雨棠救出去的那个人?” 徐子昂点了点头,脸色阴沉。 “多半是了。” 仇让有些咂舌,“那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在北疆和南朝都吃得开?” 徐子昂沉默了片刻,咬著牙说道:“不管他是谁,再厉害,这里也是郑家的地盘。” “我去找郑公子,不信弄不了他。” ...... 进了城后,匯川商队入住了一家叫名为悦来客栈的客栈。 客栈在沧浪郡城的东街,三层楼,临街,门口掛著红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 伙计们卸货、餵马、搬行李,忙得热火朝天,吆喝声此起彼伏。 东叔在前台跟掌柜的结帐,討价还价了一番,声音里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最后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定了下来。 沈雨棠在院子里指挥伙计们安顿货物,“那几箱丝绸放到二楼东边的房间,別压了。” “那几袋精盐放到后院仓库,上面盖好油布,別让露水打湿了。” 双福抱著一个包袱,小跑著跟在沈雨棠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小脸蛋红扑扑的。 吕方扛著一箱货物从她身边经过,见她跑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说了一句:“双福姑娘,你跑什么?又不赶时间。” “这包袱也不沉,你慢慢走就行。” 双福瞪了他一眼,撅著嘴说:“小姐的东西不能磕了碰了,我得亲自看著才放心。” “你扛的这箱东西轻拿轻放,里面是瓷器。” 吕方笑了笑,扛著箱子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还挺能操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水囊,递给双福:“喝口水吧,看你跑得脸都红了,別一会儿渴晕了。” 双福愣了一下,接过水囊,手指碰到吕方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像蚊子一样细,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就跑,消失在走廊拐角。 吕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许山站在三楼房间的窗户旁边,正好看见院子里这一幕。 暮色中,吕方和双福的互动让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桌边,沈雨棠已经给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递给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感激。 “韩大哥,今天在城门口,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我们的货物恐怕就要被扣下了。” 许山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当地的米酒,味道寡淡,带著一丝甜味。 “沈老板客气了。” 东叔也端著一杯酒走了过来,满脸感慨,態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眼神里带著一种以前没有的敬畏。 “韩兄弟,老朽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今天要不是您,我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老朽敬您一杯。” 许山跟他碰了一下,“东叔言重了,既然一同上路,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你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沈雨棠和东叔连连点头,又敬了一轮酒。 许山想到今天探听到的消息,看向沈雨棠问了一句:“沈姑娘,你们跟那个聚丰商號的徐子昂有什么过节?” “我打听到,今天就是他在背后指使” 沈雨棠嘆了口气,放下酒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和无奈。 “之前我接了渤海王氏的一单生意,是供应精盐和丝绸的。” “这单子利润很高,徐子昂也想要。” “他找过我几次,想让我把这单生意让给他,我没答应。” “从此他就怀恨在心,一直在背后使绊子。” “我怀疑之前云川县大牢的事,多半也是他搞的鬼。” 许山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无意插手两个商號之间的纠纷,便只说了一句:“这种事,你们自己去解决,別影响了接下来的路。” 沈雨棠和东叔点了点头,没有再提。 窗外,暮色渐深,沧浪郡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远远近近,星星点点。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去,只剩下风声在屋檐下低低地吹著。 第271章 大功一件 徐子昂带著仇让赶到郑家大宅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郑家大宅坐落在沧浪郡城的正中央,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像一座小型的城池,青砖高墙足有两丈多高。 门楼气派,飞檐翘角。 两人在僕人的带领下见到了郑家的管家,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微微发福的老者。 “郑叔,好久不见了。”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徐子昂对仇让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上前拿出一个用锦布包著的檀香木盒。 木盒呈长条形,散发著淡淡檀香。 管家打开木盒,从中拿出了一副山水字画,顿时眼前一亮,透著一丝喜意。 徐子昂笑著说道:“知道郑叔喜欢前朝徐大家的字画,前不久行商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件就收了,可还满意?” 管家笑著点了点头,將字画收了起来。 “徐公子费心了,不知这次前来是所为何事?” 徐子昂拱了拱手,“我这次来是想跟郑二公子商量一些事情,还烦请郑叔代为通报一声。” 管家摇了摇头:“不巧啊,二公子不在城中,带兵在外巡防,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徐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徐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带著几分焦急地问道:“那郑大公子在不在?我有要事求见。” “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管家犹豫了一下,“大公子在,但大公子平日不见客,除非是提前约好的。” “徐公子稍等,我进去问问。” 等到管家离去后,仇让不解地问了一句:“公子,二公子跟大公子听说关係一般,大公子能帮咱们吗?” 徐子昂摇了摇头:“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匯川商队还在城里,等他们走了就晚了。” “大公子就算跟二公子关係一般,但毕竟都是郑家的人,他总不能看著外人踩到郑家的地盘上不管吧?” “只要他肯出手,匯川商队就別想轻易出城。” 仇让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管家快步走出来,朝徐子昂拱了拱手:“徐公子,大公子请二位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徐子昂鬆了口气,朝管家谢过后,带著仇让跟著管家穿过前院。 三人沿著一条青石板路往里走,路两侧种著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空,树影在暮色中婆娑摇曳。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片光影,像是碎金子洒了一地。 书房在东跨院,门半敞著,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管家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二位请。” 徐子昂迈步走进去,仇让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內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很宽敞,靠墙摆著几排书架,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册和捲轴。 墙角的铜炉里燃著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郑嘉信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书,正低头看著。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眉目清朗,五官轮廓分明,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面上绣著暗纹,腰间繫著一条玉带,玉带上还掛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徐子昂和仇让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徐公子,稀客啊,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聚丰商號的旗子都快插到渤海郡去了,看来你今年赚了不少。” 徐子昂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大公子说笑了,在您面前,我这点小生意算什么,不过是混口饭吃。” “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事相求,还望大公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施以援手。” 郑嘉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后才慢悠悠地说到:“什么事?说来听听。” 徐子昂深吸一口气,把匯川商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郑嘉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看向徐子昂:“徐公子,聚丰商號的生意比匯川商號大得多,你怎么还盯著人家的饭碗不放?这不像你的风格。” 徐子昂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不瞒大公子,我这么做並不是为了抢生意,而是得到了董家的授意。” “董家想要拿到王氏的过关文书,好名正言顺地进入王氏的地盘,为以后的事做准备。” 郑嘉信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 王家是他们郑家和董家都在暗中谋划的对象,两家一直想扩大在南朝的影响力,王氏的存在正是最大的阻碍。 董家想要进入王氏的地盘,显然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布局。 徐子昂是董家藏在商路上的暗子,利用商人的身份做掩护,这件事確实没几个人知道。 郑嘉信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以你的手段,想从匯川商队手里拿到过关文书,应该不难吧?” 徐子昂嘆了口气,“大公子有所不知,匯川商队里有一个神秘的大人物。” “我之前想利用城门检查扣下匯川商队,结果守门的韩通在见了那人一面后,就乖乖放行了。” “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求了过来。” 郑嘉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去把韩通叫来。” 门外的管家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韩通被带了进来。 他低著头,额头上全是汗,进来就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问道:“大公子,您找我?” 郑嘉信看著他,沉声道:“听说你白天在城门口放了一支商队进城,是看在一个人的面子上放的行?” “这个人是谁?” 韩通的身体抖了一下,“大公子,下官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手里有蛛网的高级令牌,下官不得不放啊。” “蛛网的高级令牌?!” 听到这话,郑嘉信和徐子昂都是一惊。 郑嘉信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抬头看向韩通,怒声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上报?”” 韩通低身俯了下来,颤声道:“大公子,蛛网的人,下官惹不起啊。” “那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下官怕惹上麻烦,所以才...” 郑嘉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不耐烦和怒意:“行了,滚出去。” “下次再有这种事,自己提著脑袋来见我。” 韩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郑嘉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徐子昂说道:“蛛网的人,不好惹。” “那令牌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徐子昂也是满脸的心有余悸,“大公子说的是,不过那人还带了十几车货物,看著就有猫腻。” “要是让他就这么回到王氏的地盘,恐怕后患无穷。” 郑嘉信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来处理。” 徐子昂大喜,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大公子!有您出手,匯川商队插翅难飞。” 郑嘉信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徐子昂识趣地告退了,带著仇让快步走了出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门关上之后,旁边的幕僚从暗处走出来,凑上前来,低声问了一句:“大公子,这么做不是帮了二公子吗?” “匯川商队的事,二公子那边也盯著的。” “要是事情办成了,功劳算谁的?” 郑嘉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帮他又如何?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日后扳倒王家,我就是头功一件。” “到时候,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老二在外面带兵,我在家里理政,各有所长。” “但功劳这东西,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 第272章 有人相邀 接下来的几天,沈雨棠和东叔忙著在城中买卖货物。 匯川商队带来的精盐和丝绸在沧浪郡城很受欢迎,东叔联繫了几个老主顾,谈了好几笔生意。 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沈雨棠亲自带著伙计们送货、点数、记帐,在仓库和商铺之间来回奔波,青色的裙摆沾了灰尘也顾不上掸。 许山没什么事,觉得待在客栈里闷得慌,便带著大牛和吕方上街逛了逛。 沧浪郡城的繁华让两人都开了眼。 街道宽阔,能容四辆马车並排行驶,两侧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行人摩肩接踵,像一条流动的河,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三人路过一个首饰摊的时候,吕方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著各种银饰,簪子、耳环、手鐲、戒指,在午后斜斜的阳光中闪著细碎的光。 吕方拿起一支银簪子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另一支,用手轻轻摸了摸簪头的花纹,像是在掂量做工。 大牛凑过来,探著脑袋看了看,说:“你小子干嘛呢?买这玩意儿送给谁?” 吕方被问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脸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发虚:“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许山在旁边笑了笑,“好看是好看,只怕不是给自己买的。” 他顿了顿,“是打算送给双福小姑娘的吧?” 吕方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您別瞎说,我就是...就是...” 大牛哈哈大笑,拍了拍吕方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就看上人家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別瞎说!” 吕方急著辩解,“我就是觉得那簪子挺好看的,双福姑娘戴了应该合適。” 大牛笑得更欢了,挤眉弄眼地问:“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到时候记得请我坐主桌。” 吕方窘迫地看了许山一眼,许山笑著摇了摇头,隨后瞪了大牛一眼:“你笑个屁,人家吕方都找到喜欢的姑娘了,你老大不小还单著呢。” “你看看你,鬍子拉碴的,连个说话的姑娘都没有,你还有心思笑別人。” 大牛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王爷,您...您怎么说起我来了?” 吕方趁机反攻,“就是,牛哥你也该抓紧了,你再不找,好姑娘都被別人挑走了。” 大牛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地给了吕方屁股一脚。 吕方早有防备,一蹦跳开了。 两人打闹了一阵,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知不觉逛到了傍晚。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慢慢褪去,深蓝的夜幕覆盖了整座城池。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吕方最终把那支银簪子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像是怕掉了。 许山什么都没买,只是边走边看街景,目光在来往行人的脸上掠过,习惯性地留意著四周。 路过一座楼阁的时候,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足有七八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每一根柱子都刷了红漆,在灯火下油亮亮的。 门前掛著几十盏红灯笼,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把整条街都照得通红。 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匾,写著“水云轩”三个字。 笔势飘逸,在灯光下闪著金光,字跡像是用金粉描过的,富贵逼人。 门口站著几个穿著綾罗绸缎的小廝,个个眉清目秀,笑容满面地迎送客人。 空气中飘著脂粉的香气和丝竹的乐声,隱隱约约,勾人心魄,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挠著人的心。 大牛看著那座楼,咂了咂嘴,眼睛都看直了:“这地方,看著就花钱。” “光是门口那几盏灯笼,就得不少银子。” 许山说:“你现在官也不小了,年俸足够来几次了。” 大牛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末將的银子都攒著娶媳妇呢,不能乱花。” 吕方在旁边笑了,“牛哥,你这银子攒了也白攒,你连个姑娘都不认识。” 大牛瞪了他一眼。 许山也摇了摇头,说:“行了,今天我请客,咱们进去看看。” “难得来一趟,就当长长见识。” 大牛和吕方都是叫好,跟著许山走了进去。 ...... 水云轩里面的奢靡程度,更让两人开了眼。 大堂是圆形的,中央有一片空地,四周环绕著好几层的雅座,像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剧场,一层层往上,越往上越贵。 屋顶掛著一盏巨大的琉璃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的馥鬱气息,混著酒香和脂粉味,让人有些微醺。 舞姬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在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腰肢柔软。 每当舞姬凌空跃起,便有彩绸从屋顶垂下,她抓住彩绸凌空旋转,裙摆飞扬,露出雪白的长腿,引来一阵阵喝彩和口哨声。 四周的客人们坐在雅座上,一边喝酒一边观赏。 不时有人往中央空地扔银锭子,舞姬便朝那个方向盈盈一笑,福一礼。 丝竹声、碰杯声、谈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耳朵发胀。 许山带著大牛和吕方在三层找了个雅座坐下。 小廝端上酒菜,酒是上好的葡萄美酒,盛在夜光杯里,泛著暗紫色的光。 菜是精致的山珍海味,一盘盘摆上来,色香味俱全。 大牛看著中央的舞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念叨著,声音带著几分惊嘆:“有钱人真会玩啊。” 吕方也是满脸震惊,端著酒杯忘了喝,酒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许山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目光平静地看著楼下,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大堂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示意新一轮竞价开始。 客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牌子,喊出价钱。 价钱越喊越高,从几十两涨到几百两,一个胖商人喊出五百两后,其他人不再跟了。 一个西域舞姬抓住彩绸,凌空飞起,旋转著落在那胖商人面前,柔若无骨地倚在他怀里,將酒杯递到他唇边,纱衣下的曲线若隱若现。 胖商人哈哈大笑,一饮而尽,手不老实地在舞姬腰上捏了一把。 新一轮竞价又开始了。 这一次,一个身材更加火辣的西域舞姬从屋顶飞下,身姿轻盈,纱衣飘动,像一朵盛开的曇花,又像一只落入人间的蝴蝶。 她飞越层层雅座,纱衣在风中飘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腹,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最后竟然落在了许山面前,酥胸半露,纤腰一握,眼波流转,將一杯酒递到许山嘴边。 声音柔媚入骨,像是能滴出水来: “这位公子,请。” 许山心里明白了几分,也不拒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舞姬盈盈一笑,退开半步,裙摆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半圆。 大牛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乾:“王爷,您这待遇……” 许山说:“你羡慕你就拿出你的老婆本去竞价。” 大牛连忙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算了算了,那银子末將还要留著娶媳妇呢。” 吕方在旁边笑出了声。 一个小廝走过来,朝许山拱了拱手,態度恭敬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请您移步一敘。” “就在楼上的雅间,已经备好了茶。” 许山问了一句:“你家主人是?” 小廝说:“郑家大公子,郑嘉信。” 大牛和吕方的脸色同时变了,手按上了刀柄,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鬆,隨后声音平静地对小廝说道:“既然是郑公子邀请,那就前面带路吧。” 第273章 破局的线索 小廝引著三人穿过一条雕花长廊,最终来到一扇紫檀木门前面。 其上雕著山水人物,栩栩如生。 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价值不菲。 门並没有关,小廝轻轻推开后,接著侧身让开,朝著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请,公子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许山迈步走进去,大牛和吕方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屋內的每一个角落。 雅间很宽敞,比下面的雅座大了好几倍,足足能容下几十个人。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暗红色的底子上织著繁复的图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音。 角落里的铜炉飘出淡淡的檀香,混著酒香和茶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中间一张圆桌,则是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点心和美酒。 窗户半敞著,能看见下面大堂里的歌舞,丝竹声隱隱约约地传上来,像隔著一层水的另一个世界。 郑嘉信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立马转过身来,笑著朝许山拱了拱手。 “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许山回了一礼,语气平淡。 “郑公子客气了。” 大牛和吕方並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警惕地看著四周的动静。。 郑嘉信见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请许山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酒。 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种骨子里的教养和从容。 “这是二十年陈的竹叶青,一年就出二十坛,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南边弄来一坛。” “尝尝?”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酒香清冽,带著淡淡的药草气息。 许山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先是微苦,然后回甘。 绵柔醇厚,確实不是凡品。 “確实是好酒。” 他放下酒杯看向郑嘉信说道:“郑公子,相信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手上的令牌,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郑嘉信先是一愣,隨后笑著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宝瓶洲。” “我想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许山端著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才缓缓说道:“郑公子既然知道蛛网令牌,就应该知道不该问的別问。” “蛛网的规矩,你应该懂。” “我在做什么,去哪里,不该你问。” “你问了,我也不能说。” 郑嘉信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回答:“说的是,是在下冒昧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许山一杯。 放下杯子后,郑嘉信的语气变得热络了几分:“蛛网虽然名声响亮,连郑家有时候都要避让三分,但说到底也是替人办事。” “既然是替人办事,那给谁干不是干呢?” 他继续说道:“郑某不才,在宝瓶洲这一带还算有些人脉。” “你若是愿意,郑某可以给你一份更好的差事。” “银钱、人手、消息,什么都好说。” “郑家虽然比不上蛛网势大,但在南朝这一亩三分地,还算有些分量。 “你若是愿意过来,郑某保证你比在蛛网过得自在。” “蛛网做事要看上面的脸色,在我这里,你自己就是上面。” 许山盯著手中的酒杯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如水。 郑嘉信见他没有拒绝,继续说道:“你如果愿意,郑家情报头子的位置,可以留给你。” “这个位置,可比蛛网里一个高级谍子大得多。” “到时候你手下少说有上百人,消息、人手、银子,你说了算。”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往屏风那边瞥了一下,“刚才为你敬酒的那位舞姬,你若是喜欢,可以带走做个侍女。” “水云轩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伺候人也是一把好手。” “一个人出门在外,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有些事,女人做起来,比男人贴心得多。” 他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刚才那个西域舞姬走了进来,低著头,站在许山旁边,姿態恭顺。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但比刚才在水云轩大堂里穿的那件更加轻薄,是一袭淡紫色的纱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滑腻的肌肤。 腰肢纤细得像是能被一只手握住,纱裙下的大腿若隱若现,每走一步都带著一种水波般的流动感。 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夜色里的花,等著人去采。 大牛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打量屋角的屏风。 吕方也忍不住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 许山却是面色不变,连看都未看那舞姬一眼,朝郑嘉信拱了拱手说道,“郑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被拘束。” “郑家的位置虽好,却不適合我。” 他顿了顿,“今日多谢郑公子的款待,告辞。” 郑嘉信目光深处冷了一瞬,但依旧笑道:你既然不愿意,郑某也不勉强。” “日后若改了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 “郑家的门,永远为你开著。” 许山点了点头,转身带著大牛和吕方走了出去。 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被夜风和远处的丝竹声吞没。 门关上后,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幕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著几分不悦说道:“大公子,这个姓韩的真是不识抬举。” “您给了这么多好处,连情报头子的位置都许出去了,还有那个女人,水云轩的头牌,多少人想看一眼都难,他连正眼都没多瞧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谁?蛛网的人就了不起?” 郑嘉信確实不以为意,笑著说道:“越是这样,越显得这个人可贵。” “如果稍加拉拢就倒过来,那这个人也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 幕僚问:“那您的意思是?” 郑嘉信放下酒杯,“继续拉拢,他总有需要我的时候。” “另外匯川商號那边继续施加压力,最好让那位沈老板主动来找我。” 幕僚点头应了。 ...... 另一边,许山三人出了水云轩。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凉意。 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脂粉香,也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还亮著,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晃动,光影在青石板上摇曳,像是水中的倒影。 大牛走在许山旁边,低声说道:“王爷,这郑家公子可真是捨得下血本,又给官又送女人,连水云轩的头牌都拿出来送了。 “不过他没想到咱的身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就是可惜了,要是能把那个头牌带出来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方悄悄踩了一脚。 大牛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吕方摇了摇头,用手指指了指许山。 此时的许山从出了水云轩后就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中。 吕方轻咳一声:“王爷,他明知道您手里拿的是蛛网的令牌,还要拉拢您,就不怕蛛网找他麻烦?” “蛛网的手段,可不是好惹的。” 许山放慢了脚步,看向两人说道:“蛛网虽然是北莽的谍报机构,但却是王家掌管的。” “郑嘉信的这个举动说明郑家和王家面和心不和,郑家想从王家手里抢东西。” “他拉拢我,应该是为了对付王家。” 闻言,大牛冷哼一声。 “这些南朝的门阀就是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 许山笑了笑,“咬得好啊,我似乎知道怎么在北莽这场皇位之爭上火上浇油了。” “不错不错,这顿酒没白喝。” 走,咱们回去。” 三人沿著街道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被夜风吞没。 第274章 青涩的感情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混著远处市集的嘈杂和吆喝声,朦朦朧朧地传进客栈的走廊。 吕方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攥著昨天买的那支银簪子,来回踱步。 他走两步又停下来,伸头往走廊那头看一眼,又缩回来,像是做贼一样心虚。 大牛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吕方这副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吕方,你搁这遛弯呢?” “一大早不吃饭,在这转什么磨?” 吕方嚇了一跳,手里的簪子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攥紧了,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走走,刚吃完饭消消食。” 大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许山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在吕方满是紧张的脸上扫了一眼,当下瞭然。 “是准备给双福姑娘送簪子吧?” 吕方红著脸点了点头,“嗯...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怕她觉得太唐突了。” “嗨呀,俺当什么事呢。” 大牛瞪了他一眼:“既然要送,那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干嘛?赶紧去啊!” 吕方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道:“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许山语气轻鬆,带著几分鼓励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送。” “男子汉大丈夫,连个簪子都不敢送,以后还怎么上阵杀敌?” 吕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双福端著早饭从灶房出来,正往沈雨棠的房间走。 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薄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走路带风,步子轻快。 嘴里还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晨光中泛著细碎的金色。 吕方看见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大半,缩著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大牛看不下去了,从他身后一脚踹了过去,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吕方往前冲了几步。 吕方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双福身上,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正好挡在了双福面前。 双福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她连忙端稳了,瞪著眼睛看他:“你...你干什么?” 吕方站稳了,涨红著脸,手在袖子里攥著那根银簪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 双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没事,我还要给小姐送早饭呢。” 说罢就要绕过他。 吕方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走廊拐角处许山和大牛正伸著脑袋瞪著他,用手指指著前面的双福,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吕方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又拦在了双福面前。 双福皱著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还要给小姐送早饭呢,再不去粥都凉了!” 吕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根银簪子,递到双福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 “昨天逛街看到的,觉得...觉得很適合你,就买了。” “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双福一愣,低头看著那根银簪子。 簪头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层叠,花蕊用细银丝弯成,做工虽然不算顶级,但透著一股子用心劲儿。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要送给我?” 吕方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拿回去...” 说著就要收回手去。 双福连忙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我没说不要!” 吕方愣住了,举著簪子,不知道该继续递还是收回来,胳膊僵在半空中,像是定住了一样。 双福看著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脸上浮现一抹无奈,无奈中还夹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她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带著一丝娇嗔问道:“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吕方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半句。 走廊拐角处,许山和大牛都快急死了。 双福见吕方迟迟不说话,哼了一声,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说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去给小姐送早饭了。” 作势要走,但转身的动作很慢。 吕方连忙拉住她的袖子,“我昨天一看到这根簪子,就觉得它配你正合適。” “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你高兴。” 双福看著他,脸上的羞意更浓了几分:“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吕方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双福低著头,娇哼一声:“我端著餐盘,手伸不出来,你还不赶紧替我插上?” 吕方终於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一缕头髮,將那根银簪子轻轻插进她的髮髻里。 双福的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吕方退后半步,看著面前带著银簪的姑娘,忍不住脱口而出。 “真好看。” 双福的脸更红了。 “我要去给小姐送早饭了。” 说完就快步走开了,脚步有些慌乱。 吕方还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笑。 拐角处的大牛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小子行啊,看双福姑娘那害羞的样子,这事八成要成了。” 许山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大牛:“你还说人家呢,吕方比你小那么多都快有媳妇了,你连根媳妇毛都看不见。” 大牛訕訕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王爷,末將这也不是没遇到合適的嘛。” “要不...您给末將物色一个?” 许山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张嘴,怕是要把人家姑娘气跑。” “你要是能少说两句,说不定早成了。” 说罢,转身便走。 大牛连忙跟上:“哎王爷,末將这张嘴怎么了?末將说话实在啊!姑娘们不是都喜欢实在的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惊起了窗台上几只麻雀。 ...... 双福推开门,端著早饭进了沈雨棠的房间。 沈雨棠早就起来了,穿著一件浅青色的袄裙,正坐在窗前拨著算盘。 面前还摊著一本帐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数字。 她眉头微蹙,眼睛盯著帐册上的数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双福头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双福,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簪子?” “挺別致的,以前没见过。” 双福把托盘放在桌上,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触到那冰凉光滑的银质,脸又红了。 “不是买的,是...是別人送的。” 沈雨棠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嘴角立刻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是哪个情郎送的呀?” 双福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羞:“小姐別胡说,他...他就是...哎呀,总之不是那个意思!” 沈雨棠目光带著调侃,慢悠悠地说道:“送你那人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有那个意思了。” 双福急得跺了一下脚。 “小姐,你说什么呢!” 沈雨棠笑著摇了摇头,“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要这根簪子?” “你跟著我这么多年,比这好的首饰都有六七件了,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一根银簪子就让你笑得跟朵花似的,你还说你不喜欢人家?” 双福被戳穿了心事,脸上满是羞意,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姐你最坏了,我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她跑得太急,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东叔。 东叔侧身让开,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沈雨棠房间。 “小姐,双福这丫头怎么了?” 沈雨棠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没事,小姑娘家家的有点心事,过两天就好了。” “东叔,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东叔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之前定下生意的那几个老主顾,今天早上都传了消息过来,说都不跟咱们合作了。” 沈雨棠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第275章 不玩白不玩 沈雨棠秀眉紧蹙:“怎么会这样?不都合作好几年了吗?去年他们还主动让了一成利给咱们。” 东叔嘆了口气,“不清楚,不过他们现在寧愿毁约赔一笔银子,也不愿意继续跟咱们做生意。” “不仅如此,老奴今天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连城里其他几家商號都对咱们避之不及,连门都不让进。” “咱们在沧浪郡城,算是被彻底孤立了。” 沈雨棠冷哼一声,“应该是聚丰商號搞的鬼,看来徐子昂是不拿到王家的生意不罢休了。” “他这是想把咱们逼到死路上,断了咱们在这边的所有路子,好逼咱们乖乖交出王家的单子。” 东叔沉默了片刻,试探著开口道:“小姐,要不...就把王家这单生意让给他吧?” “虽然利润高,但毕竟就一单生意,要是为了这一单生意导致跟其他的老主顾都断了合作,那以后咱们这条商路就算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为了这一单生意,不值当。” 沈雨棠沉默下来,眉头紧皱。 半晌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曾经教我,商人行商当以诚信二字为行为准则。” “咱们既然接了王家的单子,那就要做到底。” “不能因为有人施压就毁约,否则以后还有谁敢跟咱们做生意?” “匯川商號经营了几十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 东叔点点头:“那几个老主顾怎么办?他们要是都断了,咱们这条线的货就出不去了。” 沈雨棠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徐子昂用了什么手段,但既然他动了手,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亲自去跟那几个老主顾谈谈,爭取把他们拉回来。” “他们跟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总不至於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亲自上门,他们总该见一面。” 东叔摇了摇头:“小姐,老奴看他们的態度很坚决,不像是能鬆口的样子。”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徐子昂一个人的手笔,怕是郑家也插手了。” “不然凭徐子昂一个商人,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整个宝瓶洲的商路都在郑家手里捏著,他们一句话,比咱们求一百遍都管用。” 沈雨棠沉默不语,眉头越皱越紧。 东叔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找一下那位韩兄弟?” “他前几天能让咱们顺利进城,说不定也有办法帮咱们解决眼下的麻烦。” “那位韩兄弟气度不凡,连郑家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他要是愿意帮忙,说不定有转机。” 沈雨棠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韩大哥只是与咱们同行而已。” “何况人家还有恩於咱们,咱们怎么能厚著脸皮去屡次麻烦人家呢?” “他已经帮了咱们不少了,不能再欠他了。” “欠人情容易,还人情难。” 她站起来,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试。” 说罢,她连早饭都没动一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东叔嘆了口气,也只好跟了上去。 ...... 另一边,许山和大牛正在房间里商討下一步的行动。 门忽然被推开,吕方走了进来。 “王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郑家大公子派来的,带了好些东西,说要见您。” 大牛哼了一声,“这郑家大公子还真是不死心,都追到这来了 许山挑了挑眉,神情淡然。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出去看看。”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客栈的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住在这客栈里南来北往的行商。 院子中央站著郑嘉信身边的那个幕僚,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锦袍。 面容清瘦,姿態从容。 他身边放著四口大箱子,每一口都有半人高。 木料厚重,用铁皮包角,铜钉密布,一看就分量不轻。 幕僚看见许山出来,笑著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在下华文远,郑府幕僚。” “我家公子说,韩先生远道而来,是客,郑家当尽地主之谊。” 许山扫了一眼那四口大箱子,语气平淡道:“华先生,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家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华文远脸上笑意不减,“那是自然,不过我家公子將韩先生看作是朋友,特地嘱咐在下送来一份薄礼。” “还望先生不要拒绝,否则在下回去没法交差。”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隨从上前,將第一口大箱子的盖子掀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围观的商人们发出一阵惊嘆。 紧接著剩余三口箱子被一一打开,一个比一个贵重。 围观的商人们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面面相覷。 纷纷猜测许山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郑家大公子如此礼遇。 “这位韩爷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看他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个当官的。” “不知道啊,看著不像普通人,气质就不一样,能让郑大公子这么巴结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们没看见他身边那两个人吗?一看就是练家子,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 许山却只是扫了几眼,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道:“郑公子客气了,东西我就收下了,心意就带回去吧。” 说罢,朝身边的大牛和吕方使了个眼色。 大牛和吕方早就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一人抬起一口箱子,动作利落。 华文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山会收得这么干脆,还以为他是在客气。 但箱子已经被搬走了,又不好再说什么。 “韩先生爽快。” 他还是笑著拱了拱手,“不过我家公子请我来,送礼是次要,主要是想请韩先生去散散心。” “我家公子说韩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妨在沧浪郡城多留几日,好好放鬆一下。” 许山想了想,当即点头答应下来,“既然郑公子如此盛情,那我就去一趟。” 华文远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当下笑著告辞而去。 等华文远走远了,大牛凑上来,一脸担忧说道:“王爷,这郑大公子玩的什么把戏?” “送这么重的礼,咱们去了不会上他的当吧?” “要俺说,还是別去了。” 许山摇了摇头。 “去,为什么不去?” “正好这几天也閒得无聊,就当是消遣了。” 吕方也皱著眉头,“王爷,末將总觉得这个郑嘉信没安好心,他不像是那种光请你吃喝玩乐的人。” “他给你送礼,肯定是有目的的。” 许山笑了笑:“所以我带你们两个一起去,去不去?” 大牛和吕方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齐齐点了点头。 “去!” 第276章 公子妙计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带著大牛和吕方在郑嘉信的招待下到处游玩。 先是围了一片林子围猎打野,郑嘉信特意送来了几匹好马还有好弓,並且让僕人將猎物往许山三人的方向赶,让三人猎了个痛快。 然后是大开宴席,请了七八个城中名流作陪。 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道极为难见的珍稀食材做成的菜餚。 许山吃的很是新奇,不过大多数都进了大牛和吕方的肚子里了。 这俩货太能吃了! 晚上的时候,郑嘉信则在水云轩包了整层楼。 其他客人都被请走了,只为他们服务。 舞女们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 水袖翻飞,腰肢款摆。 许山坐在主位上,身旁坐著水云轩的头牌舞姬,身姿曼妙,衣袂飘飘,纤纤玉手时不时给他斟酒。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大牛坐在旁边,怀里搂著一个舞女,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吕方则有些放不开,被两个舞女围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无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夜深了,水云轩里依旧灯火通明,映在舞女们薄如蝉翼的纱衣上,流光溢彩。 许山斜靠在软塌上,心思显然不在酒菜上,像是在想著远方的什么事。 大牛已经喝得七八分醉,靠在柱子上,跟旁边的舞女划拳。 输一次喝一杯,贏一次也喝一杯。 满脸通红,笑声震天。 吕方终於放开了些,坐在角落里跟一个弹琵琶的姑娘聊天。 那姑娘低眉浅笑,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吕方嘿嘿直笑,脸上带著几分憨厚。 与此同时,水云轩的另一个雅间里。 郑嘉信与徐子昂相对而坐。 “大公子的手段果然了得,匯川商號现在可是焦头烂额。” 徐子昂哈哈大笑,“沈雨棠亲自去找那几家老主顾,结果吃了好几个闭门羹。” “再过几天,她就得乖乖把王家的生意双手奉上。” 郑嘉信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宝瓶洲,一切商號都要看郑家的面子。” “我要让谁做不成生意,谁就做不成生意。” 徐子昂连声附和,拍了几句马屁,又有些不解地问:“大公子,您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拉拢那个姓韩的?” “他就算手里有蛛网令牌,也不过是个谍子罢了,值得您如此费心吗?” “前前后后花了这么多银子。” 郑嘉信笑了笑,“他是蛛网的高层,只要能把他挖过来,不仅能极大地提高郑家自己的情报网络,还能顺手给蛛网一记重创。” “王家断了一臂,以后在南朝说话的声音都要小三分。” “何乐而不为?” 徐子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看在公子您这般攻势下,相信那姓韩的很快就会倒戈。” “我看他这几天跟公子玩得也挺开心的,应该是对公子有了好感。” 他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华文远走了进来。 郑嘉信抬起头,语气依然轻鬆地问道:“怎么样?玩得如何?那姓韩的什么反应?要不要再下一场?” 华文远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他们回去了。” “那姓韩的说谢谢公子款待,下次还来。” 郑嘉信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他的態度有没有鬆动?有没有提到愿意留下来?” 华文远又摇了摇头,“没有,属下试探了几次,他都岔开了话题,不接茬。” “他身边的两个人也没漏什么口风。” 听到这话,郑嘉信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杯破碎,瓷片崩的满地都是。 他罕见地发了火,怒声道:“这不是拿我当冤大头么?吃了喝了玩了,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当我是开善堂的?” 徐子昂和华文远都嚇得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郑嘉信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朝华文远招了招手,“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那姓韩的已经倒向了郑家。” “说得越真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华文远一愣,脸上带著不解和担忧:“公子,这样的话,蛛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派杀手过来除掉那个姓韩的。” “这可是得罪蛛网的大事,蛛网的人向来心狠手辣。” 郑嘉信冷笑一声,:“我就是要他们这么做。等那姓韩的被自己人追杀,走投无路,咱们再出面把他救下。” “到时候他不感恩戴德,我就把这名字倒过来写。” “一个被自己人追杀得走投无路的人,才是最好收服的人。” “到那时候,他自然会跪下来求我。” 华文远眼睛一亮,拱手道:“公子妙计,属下这就去办。” 他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郑嘉信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徐子昂也不敢开口,只是低头喝茶,手在微微发抖。 ...... 接下来的日子,许山依旧带著大牛和吕方在郑嘉信的招待下玩乐。 这天晚上,三人在郑府吃了酒席回到客栈。 身上都带著几分酒气,脚步有些踉蹌。 大牛咧嘴笑著,声音带著醉意说道:“他娘的,玩得是真爽啊,这几天净吃好的喝好的了。” 吕方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带著几分无奈:“牛哥,你收敛点吧,今天晚上我看你都快把人家姑娘给吃了。” “有的玩为什么不玩?这是王爷给咱们的任务。” 大牛瞪了吕方一眼,“倒是你,一直畏畏缩缩的干嘛呢,放开手脚玩啊。” 吕方摇了摇头。 大牛一脸无奈,“你个小孩子怎么这么死板?双福姑娘又看不到,你怕什么?又没人说你。” 吕方连忙捂住他的嘴,急得满脸通红。 “牛哥你別胡说!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许山走在后面,看著两人打闹,笑著摇了摇头:“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房休息吧。” 大牛和吕方点了点头,各自回房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许山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了门,吹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像是很快就睡著了。 夜深人静。 客栈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就在这时,许山的房门被从外面悄悄撬开,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房间。 黑衣人摸到床边,举起手中的短刀,对准床上的被子就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刀锋刺穿被褥,发出一声闷响。 黑衣人脸色一变。 手感不对,下面没有人。 他猛地掀开被子,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团被叠成人体形状的衣物。 正当他意识到中计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谁派你来的?” 第277章 慕容晓晓的消息 黑衣人的反应极快,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便持刀朝著身后猛然砍了下去。 刀锋泛著一丝寒光,势大力沉。 许山侧身避过后没有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左手五指如鉤,扣向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手腕一翻,短刀换了个方向,朝许山的小腹刺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刀身。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近身缠斗,只有刀锋破风的细微声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房间里光线昏暗,彼此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像是两头在黑暗中无声撕咬的野兽。 黑衣人收著力,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显然是不想把外面的人引来。 但他的刀法极为凶险,短刀在手里左右翻飞,招招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带著杀意,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的本能。 许山从容应对,如同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一般,躲过对方刺来的每一刀。 在连续躲过数次攻击后,他忽然抬手,五指如鉤,狠狠扣住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拇指按在腕关节上,用力一拧。 黑衣人吃痛,手中短刀脱手。 叮噹一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见到这一幕,黑衣人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转身就要朝著窗户的方向跑去。 然而许山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快步追了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黑衣人被拉了一个踉蹌,转身一记鞭腿直接踢了过来,带著呼啸的风声。 许山硬是单臂挡下了这一腿,隨后握住对方的手腕顺势扭住其手臂,用了一个標准的擒拿术,直接將黑衣人翻转过来,狠狠地按在了桌面上。 木桌发出一声闷响,放在上面的茶壶晃了一下,险些掉落下去,好在最后又稳住了。 黑衣人挣扎著想要翻身,但许山直接压了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外加关节锁,將对方压得动弹不得。 压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隔著夜行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柔软和曲线,肩膀比寻常男子窄。 腰肢纤细,胸口有一团柔软的触感隔著衣料清晰传来,带著微微的起伏和急促的呼吸。 他微微一愣,隨即哼了一声。 “还是个女刺客。” 说著,就伸手去摘黑衣人的面罩。 然而当面罩扯下来后,许山看著那张熟悉的脸不由一愣,眉头拧了一下,声音里带著意外和疑惑。 “黑寡妇?怎么是你?” 黑寡妇原本还在拼命挣扎,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般。 她转过头,在近距离下终於看清了身后之人的脸。 “许將军?怎么是你?” 黑寡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里带著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慌乱。 许山没有鬆手,依旧压著她,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杀我?难不成是你家主人反悔了?” 黑寡妇连连摇头,“不是,我是收到消息,蛛网的一个高级谍子可能投靠了郑家。” “按照蛛网的规矩,凡是背叛组织的,一律灭口。” “我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就被派来了。” “上面只说是沧浪郡城水云轩附近的一家客栈,一个持有高级令牌的男人,没有说具体是谁。” “我没想到是將军您...” 她的语速很快,呼吸因为被压著而有些急促,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別的原因。 许山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大概是郑嘉信那傢伙见到连日宴请,送礼拉拢,始终得不到回应,於是便用了这一招。 若是换做別人,还真有可能上了他的道。 黑寡妇见许山明白了,挣扎了一下,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和窘迫:“將军既然知道是我,就把我放开吧,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许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她身上,两人的姿势確实不妥,连忙鬆开手。 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黑寡妇从桌面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拧得发红的手腕,才抬起头问许山:“將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山將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说,黑寡妇当即明白了过来。 “早就听说郑家的大公子工於心计,没想到此番却是见识到了,竟然被他耍了一遭。” 她看向许山说道:“许將军...不...应该是王爷了,不知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许山开口道:“我打算混在商队里去渤海郡找她,有些事情要当面商量一下。” “你家主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黑寡妇闻言摇了摇头:“王爷此行可能见不到我家主人了。” 许山眉头一皱。 “你家主人不在渤海郡?难道是去了上京?” 黑寡妇摇了摇头,“我家主人还在渤海郡,只是...被幽禁了。” “族中有一部分人反对她爭夺皇位,说她这样做只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她只能待在別院,不能自由出入。” “族中的意思是,要等皇位之爭结束之后再做打算,在此之前,谁也不准去见我家主人。” 听到这话,许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慕容晓晓的处境会突然恶化,如果没有她的帮忙,自己这趟北莽之行很可能无功而返。 看来他要儘快赶到渤海郡,与慕容晓晓取得联繫。 就在许山准备开口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闯了进来。 许山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郑嘉信带著人过来了,想要演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 他指了指窗户说道:“是郑嘉信带人来了,你先走。” 黑寡妇看了一眼窗户,又看向许山,目光里带著一丝担忧:“王爷你呢?” 许山朝她点了点头说道:“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不用担心。” “他要拉拢我,不会对我不利的。” 黑寡妇也不再废话,点了点头,打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確认楼下没有人后身形矫健地爬了出去。 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外面的青石板上,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许山关上窗户,开始摸著黑清理房间內的战斗痕跡。 第278章 静静地看著你演戏 外面,郑嘉信带著华文远和一队郑家私兵已经闯进了客栈。 私兵们举著火把,火光把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还在熟睡中的房客们被惊醒,纷纷披衣推门探头出来张望,看见满走廊的甲冑士卒和晃动的火光,嚇得赶紧缩了回去。 客栈掌柜穿著中衣就跑了过来,连鞋都没穿好,满脸惊恐地连连作揖:“郑...郑公子,您这是...小店本分经营,不知哪里得罪了您,您高抬贵手...” 郑嘉信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朝许山的房间走去。 华文远带著郑家私兵跟在他身后,气势汹汹。 只是到了许山房间门口,却看见大牛和吕方正站在门口,將一行人拦了下来。 两人外套都没来得及披,穿著单衣,手里握著刀,目光冷峻,像两尊门神一样挡住了去路。 大牛横刀而立,看著郑嘉信冷声道:“郑公子,这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前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家主人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郑嘉信笑了笑,“虎子兄弟误会了,本公子刚收到消息,有人要加害韩先生,这才带人前来保护他的安危。” “此事紧急,还望通融。” “若是韩先生出了事,我郑家的名声也不好看。” 听到这话,吕方和大牛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就住在附近,没听到有打斗声啊。” “郑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郑嘉信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房间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许山站在门口,眼睛半睁半闭,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说道:“郑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郑嘉信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著关切:“韩先生,你没事吧?” “本公子刚收到消息,有人要加害你,我实在是担心,就带人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往房间里扫。 许山打了个哈欠,“没人来啊,你也知道,我今晚多喝了点酒,回来就睡下了。” “郑公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他转身走进房间,摸索著点亮了油灯。 郑嘉信跟了进去,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內的每一个角落,確实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许山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著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地问道:“郑公子刚才说有人要加害於我,是什么意思?” 郑嘉信的表情有些尷尬,“確实收到了消息,不过看来对方诡计多端,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韩先生可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告诉我名字,我也可以帮忙出手解决。” “在这沧浪郡城里,还没有我郑嘉信办不到的事。” 许山故作沉思地说道:“我身为蛛网之人,自然树敌无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要我死的人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郑嘉信说道,“不过...我的真实身份应该只有郑公子知道。” “要对我动手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郑嘉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后迅速调整过来,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韩先生这倒是提醒我了,一定是我这有人透漏了消息。” “我一定回去好好查一下,给你一个交代。” “若查出来是谁,决不轻饶。” 许山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就麻烦郑公子了。” 郑嘉信隨后起身,拱了拱手:“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在这打扰先生休息了。” “明天我还安排了一场活动,恭请先生参加。” “先生可一定要赏光,我特地请了城里有名的厨子。” 许山点了点头。 “郑公子请便,我就不送了。” 郑嘉信点了点头,带著华文远等人出了客栈后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看向华文远,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质问道:“不是说蛛网的谍子已经动手了吗?人呢?” 华文远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同样是一脸不解地说道:“公子,属下收到的消息確实是有个蛛网的谍子被派了过来,但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是不是临时改了刺杀时间?或者是认错了人?” 郑嘉信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华文远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公子,那咱们还继续等著刺客来吗?” 郑嘉信哼了一声,“等个屁,恐怕人家早就看穿咱们的想法了。” “回去!” 他翻身上马,率先策马离去。 华文远不敢多说话,带著人跟了上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消失在街道尽头。 客栈里,隨著郑家私兵退走,看热闹的房客们纷纷关上门窗,各自回屋睡觉。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窗缝的呜呜声。 许山打发大牛和吕方两人回去睡觉,正要关门的时候,有人喊住了他。 沈雨棠穿著一件薄外衣,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著一盏油灯,光晕在她脸上晃动,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著的眉头。 许山看著她,开口问了一句。 “沈老板,有事?” 沈雨棠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她这几天一直试图跟那几个老主顾交涉,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对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態度坚决地拒绝,连银子都退回来了,有几个连门都不让她进。 如果坚持还要王家这趟生意,这条经营了十几年的商路以后就废了。 要想改变这个结果,面前这个与郑家大公子看起来私交不错的韩大哥或许能帮上忙。 她咬了咬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激烈的斗爭。 许山看出了她的犹豫, 这些天他也或多或少听说了匯川商號目前的处境,不过这是他们商號自己的事。 既然没开口求过来,他也没必要主动插手。 “沈老板要是没事,我就要关门睡觉了” 沈雨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求他,只是说道:“韩大哥,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够久了。” “我准备明天就出发继续前往渤海郡,还请韩大哥跟兄弟们都说一下。” 说罢,她转身走了。 许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门。 第279章 多谢款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匯川商队的眾人就接到了出发的命令。 伙计们忙碌起来,在后院里来回穿梭。 有的装货物,有的整理马车,有的检查车轮和车轴,还有的备好乾粮和水囊。 客栈后院忙得热火朝天,人影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木板被踩得吱呀响。 许山这边的亲卫们也在吕方的带领下帮忙搬货,虽然是深秋,气温已经降得很低,但眾人还是忙出了一身汗。 吕方掐著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要继续去搬箱子,双福忽然跑了过来。 女孩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袄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髮髻上插著那根银簪子,簪头的梅花在晨光中闪著细碎的光。 她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毛巾,脸色满是羞意地走到吕方面前,鼓足了勇气说道:“把汗擦擦吧。” 吕方愣住了,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不用,我这身上都是灰,衣服都脏了,用衣服擦擦就行了。” 双福瞪了他一眼,嗔道:“那多脏啊,用毛巾吧。” 说著也不管吕方接不接受,直接踮起脚尖,举著毛巾给他擦脸。 她个子不高,够得有些吃力,整个身子都往前倾,衣角轻轻晃动。 吕方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 毛巾擦过他的脸,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和皂角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双福擦完后,把毛巾塞进他手里,羞涩地说道:“毛巾给你,记得擦汗,別著凉了。” 说完就转身跑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吕方拿著毛巾,看著她的背影愣愣出神,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亲卫们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开始起鬨。 “吕哥,行啊!” “嫂子送毛巾了!” “啥时候请喝酒?我们都等著呢!” “......” 吕方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过身摆摆手,假装凶狠,声音却带著笑意:“去去去!都赶紧干活去!” 几个亲卫嘻嘻哈哈地散了,但脸上的表情都带著促狭,有人还朝他挤了挤眼。 吕方把毛巾掛在脖子上,闻了闻,又赶紧放下来,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他弯腰搬起一口箱子,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干活也更起劲了,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很快,车队就整装完毕。 几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伙计们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和油布,確认一切妥当。 东叔站在沈雨棠旁边,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就绪的车队,低声问道:“小姐,真的不再试试了?” “走了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多磨几天,说不定有几个老主顾能回心转意。” 沈雨棠摇了摇头,“既然跟那些老主顾谈不拢,那就不谈了。” “只要咱们能藉助这单生意跟渤海王氏彻底搭上线,那咱们这条商路就还在,赚的不会比以前少。” 东叔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若是真如沈雨棠所说,能跟渤海王氏搭上线,那岂是不会少,简直是挣得更多。 那可是渤海王氏啊,南朝的十大门阀之首。 王氏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生意,就够他们吃三年了。 可这条线真的那么容易搭上吗? 他不知道。 另一边,车队已经在沈雨棠的一声令下缓缓启动,鱼贯驶出客栈院子,朝著沧浪郡城北门而去。 ...... 与此同时,郑家大宅里,郑嘉信还在准备宴请许山的活动。 厅堂里摆好了长桌,菜已经上齐了,酒也温好了,几只银壶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几个貌美的舞姬在廊下候著,穿著薄纱衣裳,手里拿著团扇,等著传唤。 他盘算著今天的酒桌上该用什么话术继续试探许山的底细,琢磨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徐子昂带著仇让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公子!匯川商队已经出城了!” 郑嘉信眉头一皱,声音带著几分意外:“匯川商號那些老主顾不都关照过了吗?难道有人私下跟匯川商號重新建立了合作关係?” 徐子昂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恼怒:“没有,沈雨棠跟那些老主顾都谈崩了,看样子是准备这一趟只做王家的生意。” 郑嘉信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带著几分讥誚:“这个沈老板还挺有魄力,寧肯毁了这条商路也要把这单生意给做了。” “倒是个硬骨头,有几分胆识。” 徐子昂急了,“公子,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出了宝瓶洲可就是王氏的地盘,到时候再想动手就晚了。” 郑嘉信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吵。 “让我想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思考著对策。 就在这时,华文远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脸上带著几分慌乱。 “公子,韩先生几人也隨著商队走了。” “这是他派人送来的一封信。” 郑嘉信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声音沉了下来。 “念!” 华文远展开信读道:“多谢郑公子这些日子的款待,但我身为蛛网之人,哪怕日后做了鬼也是。” “江湖路远,来日再见。” 信很短,语气客气却疏离。 听罢,郑嘉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冷意和怒意: “好!好啊!竟敢耍我!”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后接著说道,“真以为我郑嘉信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到头来拍拍屁股就走?”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朝著徐子昂扔了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徐子昂伸手接住。 郑嘉信冷声道:“拿著这块令牌去大汤山,那里的双龙寨是我的人,赶在他们踏进王家势力范围前给我留下他们。” “东西你拿走,但那姓韩的脑袋要给我拿回来。” 徐子昂连忙点头,声音带著兴奋和杀意:“公子放心,我保证办好,一定不会让他们跑掉。” 说罢,他带著仇让快步走了出去。 华文远站在原地,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说道:“公子,若是让王家知道他们的人死在咱们的地界上,会不会来找麻烦?” “毕竟那姓韩的手里有蛛网令牌,身份不低,万一蛛网追查下来...” 郑嘉信哼了一声。 “让他们来找,我郑家还怕了他王家?” 第280章 江湖规矩 离开沧浪郡城后,商队走了两天来到了宝瓶洲的北部边境。 东叔骑在马上,手里拿著那本泛黄的路程册,翻到福来镇那一页看了看,转头对旁边的沈雨棠说:“小姐,福来镇是宝瓶洲最北面的镇子了。” “过了这,就是定海州的地界。” “咱们要是走苍木县城,路好走,客栈也舒服,可要多绕两天的路,时间上...” 沈雨棠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福来镇吧,在沧浪郡城耽搁太久了,不能再拖了。” 她转头看向许山。 “韩大哥觉得呢?” 许山是无所谓,“走哪都一样,能住就行。” 沈雨棠没有再多问,指挥商队朝著福来镇的方向走去。 福来镇確实不大。 从镇头走到镇尾,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镇子里的行人也少,偶尔有几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眯著眼看著商队从街上经过,目光里带著好奇。 匯川商队进了福来镇,沿街走了一段,来到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 东叔进去问了一句,很快又退了出来。 “客满了,掌柜的说过路的客商多,只有两间空房了,咱们这么多人住不下。” 沈雨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天黑之前恐怕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东叔想了想,“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街尾还有一家客栈,看著破旧些,但总比露宿野外强。” “小姐,要不先去问问?” 沈雨棠点了点头,催马往前走了一段。 街尾確实有一家客栈,比之前那间客栈更小,只有一层,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看起来年久失修。 但门口掛著新糊的窗纸和一块写著迎客二字的木牌,倒还乾净。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拿著扫帚在门口扫地,看见商队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扔下扫帚就跑进店里,紧接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男人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笑,高声招呼道:“客官,要住店吗?” “小店虽然简陋,但乾净整洁,保管住得舒坦!” 沈雨棠看了看,对著东叔点了点头,隨后带著商队朝著客栈后院走去。 东叔翻身下马,跟掌柜的谈价钱。 掌柜的先报了个价,跟对面那家客栈差不多。 东叔直接砍了一半:“我们商队这么多人,住一晚,银子够你们经营好些天了。” 掌柜的急了,连连摆手:“客官,您这砍得也太狠了,小本经营,这个价实在是不行。” “连本钱都回不来,最多只能少两成。” 东叔摆了摆手,態度有点坚决。 掌柜的正要继续爭辩,那妇人走上前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笑著对东叔说道:“当家的话多,您別见怪。” “这位爷,你们这么多人住店,也是照顾我们生意,五成就五成吧,也算交个朋友。” 东叔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砍价,没想到对方真答应了,顿时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连声说好。 掌柜的又问要不要准备吃食,东叔摆了摆手:“不用,我们自己带了乾粮和水,开几间房就行。”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领著伙计们去安排房间。 东叔走进后院,正好碰到了许山,跟他说了砍价的事,神情中带著点炫耀的成分。 许山只是笑了笑,但双眼却是眯了眯,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掌柜夫妇俩。 到了饭点,眾人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著自备的乾粮。 吕方有些不解地问东叔:“东叔,咱们都住店了,怎么不吃店家的饭菜?” 东叔笑了笑,“这是商队的老规矩了,除了在郡城那样的大城可以尝尝当地的酒菜,其他地方,一律只吃自己带的乾粮和水。” “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 吕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双福走过来,递给他一份乾粮,还多了一块肉乾:“拿著,你的饭量大,光吃饼子不够。” 吕方接过来,嘿嘿笑了笑。 “谢谢双福姑娘。” 双福脸微微一红,转身跑开了。 沈雨棠也递了一份乾粮给许山,往四周看了看问道:“韩大哥,怎么不见虎子兄弟?” “不用管他,八成去茅房了。” 许山接过乾粮就吃了起来,隨口问了一句:“过了福来镇就是定海州了?” 沈雨棠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嗯,再有七八天就能到渤海郡,韩大哥也是要跟王家做生意?” 许山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雨棠也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后又说道:“我认识王家一个管事,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人很实在,也好说话。” 许山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沈老板了。” 沈雨棠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这时,客栈的掌柜夫妻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过来。 白面薄皮,馅料饱满,散发著猪肉大葱的香气。 掌柜的笑著说道:“快要立冬了,我们这有吃饺子保平安的习俗。” “看你们来了,就多包了一些,也没多少,大家一人吃一个算是好兆头。” 东叔看向沈雨棠,低声说道:“小姐,这边確实有这么个习俗,就是不知道...” 沈雨棠看了看那盆热腾腾的饺子,又看了看掌柜夫妻那两张憨厚朴实的脸,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那就分给大家吧,不能白吃你们的。” 掌柜的连连摆手,不肯收:“这是送给大家的,怎么能要银子。” 东叔笑著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我家小姐不吃白食,收了吧。” 掌柜的这才收了,和老板娘一起端著盆子准备给眾人分饺子。 商队的眾人都吃够了干硬的乾粮,都等著这一口热乎的饺子。 气氛很是融洽。 “等等!” 许山忽然开口,指著那盆饺子说道:“掌柜的,你们夫妇俩先吃一个。”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反应了过来。 这是跑江湖多年的老规矩,遇著来路不明的地方,先让主人尝一口。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刚才还在说笑的伙计们收了笑容,目光都落在了掌柜夫妻身上。 第281章 准备接客 掌柜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旁边的老板娘先笑了,语气热络:“这位小郎君担心得对,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应该的。” “我们在这镇上开了好多年的店,名声一直不错,不会干那种埋汰招牌的事。” “不放心的话,我先吃一个。” 说著,她拿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拿起一个塞进掌柜的嘴里。 掌柜的也嚼了嚼咽下去,摊了摊手,憨厚地笑了笑:“这下放心了吧?”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东叔笑著说:“韩兄弟谨慎是好事,也是为了商队好,大家都吃吧。” 伙计们纷纷伸手去拿饺子,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吼从客栈里面传来。 “都別吃!” 大牛大踏步地冲了出来,一脚就把掌柜的踹翻在地。 掌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盆子摔了,饺子撒了一地。 老板娘刚要动,被大牛一把按住。 眾人都惊了。 东叔连忙问:“虎子兄弟,这是干什么?” 大牛没有回答,而是把一个纸包扔给了许山:“按您的吩咐,我在客栈搜了搜,最后在地窖里找到两具尸体。” “看穿著,应该才是这家客栈原来的掌柜和他老婆。” “然后我又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许山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东叔看了一眼,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软筋散!” “这玩意儿吃下去之后一个时辰才会发作,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他转头怒视著被大牛制住的老板娘,“你们好狠的手段,怪不得你们敢吃饺子。” “这药发作得慢,你们有的是时间跑!” 事已至此,掌柜夫妻也不再装了。 老板娘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悍匪的戾气:“你们已经被双龙寨盯上了,想跑也跑不掉。” “乖乖在这等著,还能少受些刀兵之苦。” 许山懒得去听,朝大牛摆了摆手。 大牛拔出刀,一刀结果了她。 掌柜的挣扎著爬起来想跑,被大牛追上去一刀砍翻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院子里的伙计们看著一地鲜血,都愣在原地。 东叔脸色凝重,快步走到沈雨棠面前说道:“小姐,这双龙寨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山匪寨子,有三百多號人,咱们得赶紧走!” 沈雨棠眉头紧皱,正要下令收拾东西,许山开口了:“现在走,外面可能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他们既然在客栈里设了套,绝不会只做这一手准备。” “出去,反而更容易被伏击。” 沈雨棠想了想,確实是这么个理,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看向许山问道:“韩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许山想了想,“不如就在这等,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东叔还是满脸担忧:“咱们就这么点人,能行吗?”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许山朝他点了点头,“东叔,你先带著沈老板和双福他们躲到地窖里去,这里交给我们。” 东叔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拉著沈雨棠等人往地窖走去。 沈雨棠走到地窖口,回头看了许山一眼,说了一句:“小心。” 许山点了点头,隨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亲卫和商队护卫。 “兄弟们,准备接客!” 眾人齐声应了,声音低沉却带著杀意。 ...... 福来镇外的山林里,暮色渐深,林间的光线暗得像隔了一层灰布。 几百號人蹲在树丛和灌木后面,黑压压一片,像一群伏在暗处的野兽。 他们穿著各色杂乱的衣裳,手里的刀枪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刀鞘磕在石头上的声响,和压低了嗓子咳嗽的声音。 山林里瀰漫著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混著这些人身上经年累月积攒的汗臭味。 树叶在晚风中沙沙响,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 林子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盘腿坐著,低头用一块破布擦拭手里的九环大刀。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爬著好几道伤疤,看起来极为骇人。 九环大刀的刀背上嵌著九个铁环,隨著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他擦完之后,他举刀就著最后的天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刃口,这才满意地咧嘴笑了笑。 仇让蹲在他旁边,不时朝镇子的方向张望一眼。 他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大当家,商队都已经进镇子里了,咱们怎么还不行动?” 大当家头也没抬,带著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数道:“你急个球,镇子里有我的人,他们这会儿多半已经中招了。” “再等一个多时辰,等药劲儿上来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到时候拿下他们轻而易举。” 仇让眉头紧皱,“大当家,不能掉以轻心啊,那商队里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恐怕用不上。” 大当家终於抬起头,瞥了仇让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满是不屑。 “就算那手段用不上,商队里满打满算也就百八十个人,能顶得住我手下这三百多兄弟手中的刀?” “老子在这山里混了十几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说的那个大人物,老子杀的就是大人物。”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朝身后问了一声,林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应和声。 三百多號人的笑声在林子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轻鬆劲儿,像是他们要去赶集,不是去杀人。 大当家把刀收好,转头看向仇让,目光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精明:“这次虽然你们是拿著公子的令牌来了,但我们也不能白干不是?” “寨子里三百多张嘴等著吃饭呢,你们不表示表示?” 仇让心中暗骂,但他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压著火气说道:“我们公子说了,只要你们能办成这事,三千两银子,一文不少。” “爽快!就喜欢给大方的人办事!” 大当家哈哈一笑,又转身朝身后的土匪们喊了一声,“兄弟们都听清楚了吗?一会儿干活的时候都给我拿出劲来!” “谁要是偷懒耍滑,我这大刀可不认人!” 土匪们齐声应了。 仇让看著他们这副轻鬆的姿態,眉头一直没有鬆开,目光落在镇子的方向,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阵不安。 他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像大当家想得那么简单。 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法回头了。 第282章 单方面碾压 入夜,本来就没多少人的福来镇,街上彻底没了人,被一片寂静笼罩著。 月亮掛在半空,清冷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將整个镇子覆盖在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之中。 双龙寨的土匪从镇口鱼贯而入。 他们分成几队,沿著街道两侧的墙根摸向镇尾那家破旧客栈。 客栈里黑著灯,门板虚掩。 按照事先约定,他们提前安排在这的人会出来迎接,但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有。 大当家眉头紧皱,意识到出了事,朝旁边一个瘦小的土匪努了努嘴,示意他进去看看。 那瘦小的土匪拎著刀,猫著腰从门缝里摸了进去,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过了半晌,他出来了。 “大当家,邪门了。” “铁拐子和花婆娘都不见了,一个人也没有。” 仇让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我说什么来著?你的手段肯定是被人识破了!” “这下打草惊蛇,说不定商队早就已经跑了!” 他转身就准备带人去追,但大当家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说道:“慌什么,我的人在镇子四周的必经之路上都设了暗哨,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若是他们真走了,我早就收到消息了。” 仇让一愣,“那人去哪了?” “都躲在里面呢。” 大当家冷笑一声,“妈拉个巴子,还想阴老子一手。” 他回头朝身后的土匪们吼了一嗓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一个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双龙寨的厉害!” 土匪们应了一声,嗷嗷叫著涌进客栈。 七八个土匪一组,沿著走廊一间一间地踹门,开始粗暴地翻找起来,脏话和骂声此起彼伏。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许山和他的亲卫们紧贴著墙壁,缓缓抽出了长刀。 刀刃在昏暗中泛著细碎的寒光,映照著每一张紧绷而冷峻的面孔。 许山侧耳倾听著脚步声,心里默算著距离和方位,肌肉在衣服下微微鼓起,隨时准备爆发。 外面土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他娘的,人呢。” “搜不到啊,妈的!” “......” 一个土匪骂骂咧咧地朝许山所在的方向走来,手里的刀胡乱劈砍著空气,嘴里还在骂著。 “他娘的,到底躲哪儿去了?” 他的脚步很重,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著不耐烦。 就在他探出头的瞬间,许山从藏身处猛地杀了出来。 他没有给那个土匪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光一闪,精准地切入了对方的喉咙。 那个土匪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倒了下去,身体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旁边两个土匪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许山身后的亲卫们已经如同饿狼一般扑了出来。 一道道寒光交织成网,快得只看见银弧在眼前一闪。 惨叫声短促而沉闷,只有刀锋入肉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在客栈的另一边,大牛和吕方各自带著一队人马也从藏身处杀了出来。 刀光凛冽,如同两把尖刀插进了土匪的队伍中。 土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举起刀枪抵挡,但阵型已经散乱,接连被砍倒数十人。 尸体在走廊和堂屋里堆叠,鲜血沿著地砖缝隙缓缓蔓延。 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大当家提著九环大刀衝进大堂,看见自己的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被砍瓜切菜一样倒下,不由得脸色铁青。 他挥刀大吼道:“別慌!围上去!他们人少,用人数压死他们!” 土匪们勉强稳住了阵脚,开始朝许山等人的方向围拢。 但许山身边的亲卫都是北府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刀法凌厉。 几个照面下来,土匪们就被杀得节节败退。 原本躲在角落里心惊胆战的商队护卫们看到这一幕,也受到感染,纷纷拔出刀冲了上来。 大当家越看越心惊,一眼就看出这些戴著斗笠的黑衣人绝非普通商队护卫。 他们的刀法、配合、步伐、眼神,都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每一招都带著杀意,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暗骂一声,当机立断。 “风紧扯呼!撤!” 土匪们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客栈外面跑。 但亲卫们接到的是死命令,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紧追不捨,一路砍杀。 一时间,客栈內外成了修罗场,惨叫声、刀枪碰撞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响彻整个福来镇了。 许山没有去追那些溃散的土匪,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大当家。 他快步追了上去,双手举刀,朝著大当家的背后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大当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想也没想,转身举起手中大刀,横刀格挡。 鐺! 双刀相抵的瞬间,他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一阵发麻,九环大刀差点脱手。 许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一转,第二刀已经劈了下来。 大当家咬牙再次横刀格挡,又被震退了一步。 紧接著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许山的刀如同泼雨一般密不透风地倾泻下来。 一刀接著一刀,每一刀都带著要將大当家斩成两半的气势 大当家被这一连串的猛攻打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被动防守,不断后退。 他的眼睛里开始冒火。 那种被压制、被逼退的憋屈感压在心头,气得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大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九环大刀带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全力挥出。 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著许山横扫过去。 这一刀的气势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凶猛。 许山横刀格挡,两刀再次相撞。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但这一次,他的长刀应声断裂,半截刀身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斜插在旁边的木柱上。 大当家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狞笑瞬间绽开。 “刀断了!老子看你还能拿什么挡!” 他提刀便朝许山猛攻过来,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光弧,直奔许山的脖颈。 许山没有慌乱,直接就地一滚,捡起一把散落在地的长刀,隨后翻身而起。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大当家一刀劈空,旧力已老,新力未生,身体微微前倾,空门大开。 许山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在翻身而起的瞬间,手腕一转,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手一刀砍在大当家的脚踝处。 一刀下去,直接切断了他的脚筋。 大当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猛地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许山已经一步跨上前,靴子踩住了他那只受伤的脚踝。 大当家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许山弯下腰,刀锋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贴著皮肤,冰凉而锋利。 大当家的呼吸急促,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不甘和怨毒,像是一头不肯认输的老狼。 许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直接喷涌而出,染透了身下的大片泥土。 与此同时,客栈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吕方正带著人在尸体堆中检查,看到还有没断气的就补一刀。 藏在地窖里的眾人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平息,小心翼翼推开木板爬了出来。 沈雨棠看到客栈里尸横遍野的景象,不由面色发白,双腿发软,扶著墙壁才没有摔倒。 双福则跑到吕方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著。 “你没受伤吧?” 吕方咧嘴一笑,“没有,就这些土匪都不够我杀的,还想伤到我...” 他还没说完,双福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吕方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旁边的眾人见到这一幕,都是会心一笑。 另一边的沈雨棠和东叔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地看向许山。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许山一行人的厉害之处,仅凭几十人就能硬抗三百多穷凶极恶的土匪。 简直是离谱! 就在这时,大牛带著几个人从外面大步走回来,手里拖著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往地上猛地一摔。 “跟土匪混在一起的,应该是他们的人。” 沈雨棠定睛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仇让?!” 第283章 解决完麻烦好上路 被摔在地上的仇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许山身上,隨即又垂了下去。 紧抿著嘴,一言不发。 沈雨棠大步走上前,低头盯著仇让,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意骂道:“仇让,你们聚丰商號为了抢生意,竟然跟土匪勾结,还想杀人灭口?” “你们还有没有底线?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带了些颤,“你们先是诬告,再是孤立,现在连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了?” “你们聚丰商號还有脸在商道上混吗?” 仇让低著头,一言不发。 许山抬手制止了情绪激动的沈雨棠,走到仇让面前蹲下来,目光平静地看了他片刻。 仇让看著他,目光丝毫没有退让 许山对大牛示意了一下。 “把他一只手按下来。” 大牛当即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仇让的右臂,將他的手臂牢牢钉在地板上。 仇让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挣了一下,但大牛的力量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许山抽出长刀,將刀尖抵在仇让的手指缝隙之间。 那锋利的刀刃几乎贴著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仇让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许山低头看著他,平静地开口。 “徐子昂现在在哪里?” 仇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但最后还是重新低下头,依旧沉默著。 许山没有等,手腕微微下沉。 隨著刀锋落下,两根手指应声而断。 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许山的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仇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身体拼命挣扎著要蜷缩起来。 但大牛死死压住他的手臂,让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惨叫声在空旷的客栈里迴荡。 周遭眾人见到这一幕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有人脸色发白,还有的人別过头去不忍直视。 许山等仇让的惨叫稍稍平息,重新把刀尖放回他的手指之间。 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 仇让疼得满头冷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许山的刀又一次落下。 这次是三根手指被齐根切断,鲜血溅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仇让再次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汗水混著眼泪从脸上淌下来。 许山这次没有继续问,朝大牛使了个眼色,声音依然平静。 “换一只手。” 大牛一把揪起仇让的左手,按在了地上。 铁钳一样的手掌扣住他的手腕,让他连发抖都做不到。 许山的刀尖移到了左手的手指之间,刀锋上还沾著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仇让终於崩溃了,嘶哑著嗓子喊出声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绝望:“等等!我说!” “我们少东家在苍木县城!” 许山手里的刀停住了,“有多少护卫?” 仇让喘著粗气,声音带著颤抖地说道:“八十...八十多个。” 许山收回刀,朝大牛点了点头。 大牛拖著犹如死狗一般的仇让去了后院柴房,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山转身看向沈雨棠,“沈老板,今晚是没法休息了,带著商队连夜赶路,到定海州地界再歇脚,我在那边跟你匯合。” 他又转向吕方,“你带一半人,护送商队和伤员去定海州。路上不能再出意外了。” 吕方抱拳:“公子放心。” 沈雨棠眉头紧皱,“韩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山摇了摇头,“既然有了麻烦,总归是要把麻烦解决才能重新上路。” 沈雨棠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东叔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小姐,韩兄弟不是普通人。” “他有他的安排,咱们听他的就是了。” 沈雨棠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商队。 半个时辰后,匯川商队的车队连夜离开了福来镇。 许山站在客栈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黑暗中。 大牛带著三十多个亲卫將客栈里里外外浇上了火油,隨后將手里的火把扔了进去。 火势迅速蔓延,將客栈连同里面满地的尸体一同吞噬。 许山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朝身后的眾人挥了一下手。 “走!” 三十余骑策马衝出福来镇,马蹄声如雷,沿著官道朝苍木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苍木县城最大的永通客栈里,徐子昂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 浴桶里的水雾瀰漫了整间屋子,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寒意。 他散著头髮,换了一身乾净的中衣,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茶水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的温暖和安逸。 商队管事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刚送到的信,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已经跟董家那边联繫上了。” “听说您要拿到王家的通关文书,董家那边很是高兴,说是明天就会派人过来,亲自交接。” “董家那边还说要给您准备一份厚礼,感谢您为董家出力。” 徐子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仇让带著双龙寨三百多號人去截杀匯川商队,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 那群商队护卫再能打,能扛得过几百个山匪? 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后对管事说道:“去给我准备几碟小菜,一壶酒,要温的。” “再备一份点心,留著明天董家的人到了,也好招待。” 管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徐子昂心情大好,嘴里哼起了黄梅戏的调子,还做了几个黄梅戏的动作。 袖摆隨著动作轻轻甩动,像是戏台上那些风流倜儻的才子,显得十分愜意。 他心里盘算著等董家的人来了,要怎么跟他们谈条件,怎么从这笔生意里再捞一笔好处。 想到高兴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第284章 再给你个机会 许山带人赶到苍木县城,还没到宵禁关闭城门的时候,顺利进了城。 聚丰商队的行踪不难打听,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商队。 几人聚在永通客栈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大牛伸出头看了一眼,隨后看向许山压低声音问道:“公子,咱们直接杀过去?” 许山摇了摇头,“在城里动刀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衙门,会很麻烦,到时候走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咱们分批进去,儘量別引人注意,先找到徐子昂的具体位置再说。” 眾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朝著永通客栈走去 许山和大牛落在最后面,进了门直奔柜檯而去。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压不住的喜意,看来今天赚了不少。 “掌柜的,我打听个人。” 许山笑著问道,“聚丰商队的徐公子,住哪间房?” 掌柜的看了许山,皱著眉头问道,“您是哪位?要知道我们店里的客人...”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许山掏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许山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掌柜的,行个方便,我也是想跟聚丰商號做买卖才找上门来。” 掌柜的看著那锭银子犹豫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既然是跟徐公子做生意,我总不能挡了財路。” “三楼东头第一间,天字號房就是了。” 许山把银子推过去,对掌柜的拱了拱手,隨后带著大牛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处,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楼梯上下的动静,確认没有人在跟著后开了口。 “大牛,你带著人盯著各个出口,尤其是后门和巷口,別让人跑了。” 大牛点了点头,带著亲卫们散开了。 许山继续往三楼走,顺著门牌號朝著天字號房走去。 而就在这时,一个商队伙计端著一个托盘从楼下走上来,哼著小曲,步伐轻快。 托盘上放著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正是徐子昂吩咐过的。 许山跟他碰了个正著。 商队伙计骂了一声,“你瞎了眼了?这可是徐公子的酒菜,洒了算谁的?” 许山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歉意, “对不住,没看清。” “小哥莫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商队伙计哼了一声没再计较,端著托盘继续走,嘴里还在嘟囔著。 许山在跟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掌如刀,精准地切在他后颈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失去知觉。 伙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身体往下滑。 许山接住托盘,把他拖进旁边一间空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伙计的衣裳,低著头朝著天字號房间走去。 此时房间里的徐子昂正饶有兴趣地看著书,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夜宵来了便隨口说道。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个托盘被摆在他的面前。 徐子昂放下手,正准备小酌一杯,却发现托盘上的几碟小菜洒落了不少,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做事的...”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刚想继续开口,但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不由地面色一变。 “你...你怎么...” 许山没有给他喊出声的机会,一步跨上前,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刀则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徐子昂感受著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连忙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许山没有立刻鬆手,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確认走廊里依然安静,才稍稍鬆了松力道。 “你为什么要夺王家的过关文书?” 徐子昂喘了几口气,然后解释道:“王家是南朝十大门阀之首,谁不想做他家的生意?” “拿到王家的过关文书就相当於跟王家搭上了线,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是一时被利益给迷了眼。” 许山眯了眯眼。 “真的?” 徐子昂连忙点头,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真的!我要是知道有您这么一尊大佛在,打死我也不敢动手。” “您饶我一命,要多少银子有多少银子。” 许山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猛地收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掌心贴著他的下半张脸,让空气无法进出。 徐子昂开始拼命挣扎,手臂胡乱挥舞,攥著许山的衣袖和衣襟拼命挣扎著。 脸色从涨红变成发紫,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就在他快要昏厥的时候,许山鬆开了手。 徐子昂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喘著气。 许山等他喘匀了,才重新开口道:“要是我发现你再说假话,就不会这么算了。” 徐子昂看著许山,满脸后怕,连忙道说道:“別別別...我说我说...” “我之所以这么执著於王家的通关文书,是董家命我做的。” “董家想要王家的通关文书,为的是能顺利潜入王家的地盘。” 许山眯了眯眼。 南朝十大门阀中,排名第一的是王家,之后便是郑家和董家。 如今两大门阀联手覬覦王家,看来王家的处境很不妙。 徐子昂还在求饶:“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放我一马,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踏足宝瓶洲半步。” 许山没有接话,伸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声脆响,徐子昂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 许山转身出门,对著暗处的大牛等人打了个眼色。 三十多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客栈。 ...... 第二天一早,一支马队来到永通客栈门前。 为首的是两匹高大的战马,一黑一枣红,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嘉义和董成宝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客栈。 聚丰商队的管事正在大堂吃早饭,见到两人连忙迎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董成宝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开口道: “徐子昂呢?” 管事连忙说道:“我家公子应该还没起来,去叫他吃饭也没应,可能昨晚睡得晚。” 郑嘉义和董成宝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快步上了三楼。 来到徐子昂的房间,董成宝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一脚踹开房门。 屋內,徐子昂倒在地上,早已气绝多时。 管事跟上来一看,嚇得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道:“这...这...昨晚一切都好好的。” 董成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摸了摸脖颈的断痕,转头对郑嘉义说道:“手法乾脆利落,应该是个高手。” 郑嘉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徐子昂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在拿到王家通关文书的时候死了?” 董成宝一惊:“你是说有人为了王家的通关文书动手杀人?会是谁?” 郑嘉义冷笑一声:“聚丰商队在沧浪郡城耽误了很多天,消息估计就是在那时候泄露的。” 董成宝略一思考,脸色猛地一变。 “你是怀疑你大哥?” 郑嘉义冷哼一声:“除了他还有谁?他为了继承大权,这些年没少对我下手段。” “眼看我就要拿下王家的通关文书,他怎么会坐得住?” “换了我,我也坐不住。” 说罢,他转身便走。 董成宝追了一步,问道:“你上哪去?” 郑嘉义脚步不停,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回郑家!” 第285章 被人耍了 沧浪郡城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郑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把石狮子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排家丁从台阶一直排到门內的影壁,穿著统一的青色短打,站得笔直。 郑嘉信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容沉静,目光不时往街道尽头扫一眼。 华文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方木盘。 盘上放著乾净的布巾和一只青瓷茶盏。 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顶四角各垂著一只铜铃,隨著车身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马车不大,但车厢的木料是上好的榆木。 不显眼,却蕴含著尊贵。 隨著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弯腰掀开车帘。 一个老者从车內探出身来。 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清瘦,面容方正,颧骨高耸。 虽眼窝深陷,但目光却依然锐利。 一脸的不怒自威。 郑家当代家主,郑庆明。 郑嘉信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道:“父亲一路辛苦,舟车劳顿,儿子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茶点,父亲先歇息片刻。” 华文远连忙迎了上去,低头献上手中的托盘。 郑庆明先是用毛巾擦了擦脸,隨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后摆了摆手。 华文远立刻退至一旁。 郑嘉信上前扶著郑庆明下马车,后者下了马车后没有多言语,抬脚往府里走去。 郑嘉信和华文远跟在身后,隔著半步的距离。 “父亲,上京那边情况如何?” 郑庆明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声音平静地说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暂时休战了,但没有撤兵,都在耗著。” 他顿了顿,“现在战场已经转到了朝堂上,两边的人这段时间吵翻了天。” “大皇子那边说四皇子破坏祖制,擅自调兵进京,四皇子那边说大皇子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御史台的摺子堆成了山,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谁也说不动谁。” 郑嘉信眉头微皱,再次开口:“那二皇子那边呢?还是不动?” 郑庆明哼了一声,“他也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两边都耗得差不多了再伸手。” “不傻,知道这时候跳出来只会成为眾矢之的,但也精明得过了头。” “有时候等得太久,机会就自己溜走了。” 郑嘉信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几人穿过风雨连廊,来到前堂。 堂內光线明亮,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和窗格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正中的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慎独二字。 笔力苍劲,墨色已有些年头了,透著一股沉静的底蕴。 堂下摆著数把紫檀木椅,都是上好的雕工。 郑庆明在主位上坐下后,郑嘉信才敢在下首落座。 隨著两人坐下,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婢女端著茶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到二人的桌上。 郑庆明端起茶盏,揭盖撇了撇浮叶,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停了片刻才咽下去。 他放下茶盏,开口问道:“家族產业打理得如何?我走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郑嘉信回道:“沧浪郡城的几处商铺营收都稳住了,今年盐铁这一块比去年多了两成。” “宝瓶洲几个关卡的过路税也陆续收了上来,水运那边新谈了两条线,南边的货能直接走水路进来,省了不少脚力钱。” “光这一项,每年能省下两三万两的开销。” 郑庆明点了一下头,笑道:“还算稳当,你在打理家业这方面,比老二强。” 郑嘉信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父亲,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郑庆明抬眼看他。 “什么喜事?” 郑嘉信正要开口,郑嘉义和董成宝忽然一前一后闯进了前堂。 两人刚要朝郑嘉信发难,看见郑庆明坐在主位上,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郑嘉义率先抱拳行礼,“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儿子不知父亲今日到家,未能远迎。” 董成宝也是抱拳,行了一礼。 郑庆明看著郑嘉义皱眉道:“你不是在外带兵吗?怎么回来了?” 郑嘉义目光转向郑嘉信,冷笑道:“我不回来不行啊,有人最近动作很大。” “我再不回来看看,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郑嘉信眉头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帮了你!” 郑嘉义哼了一声,“什么意思?一声不响地杀了徐子昂,把王家的通关文书拿了,这叫帮我?” “我还以为大哥是真的替我著想,没想到是替我收帐。” “我忙活了这么久,你倒好,伸手就摘了桃子。” 郑嘉信猛地站起来,满脸意外地说道:“你说什么?徐子昂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错,就前两天的事。” 郑嘉义盯著他的眼睛说道:“我前脚刚收到他拿到王家通关文书的消息,后脚去找他,人已经凉透了。” “通关文书也不见了,有人比我快了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徐子昂在沧浪郡城耽搁了这么多天,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 董成宝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公子,通关文书事关两家的大事,这时候再爭就不对了。” “还请拿出来,我也好回去交差。” 主位上的郑庆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看向郑嘉信缓缓开口道:“信儿,真是你动的手?” 郑嘉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摆手道:“父亲,不是我!” “徐子昂之所以在这里耽搁这么久,是因为他是想让我帮忙对付匯川商队,好从他们手里抢王家的通关文书。” “我確实帮了他,还给了他一块令牌让他去找双龙寨的人,但那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成没成事,我还没来得及问。” 一旁的华文远也站了出来,躬身道:“家主,大公子说的是实话。” “徐公子当日来府上求助,確实是求大公子帮忙对付匯川商队。” “大公子给了他令牌,让他自己去找双龙寨的人动手。” “这件事在下可以作证。” 郑嘉义却不为所动,“匯川商队不过百来人,双龙寨三百多號人,你说他们被反杀了?然后还顺藤摸瓜把徐子昂也杀了?” “你觉得这说得通?一个商队能有这种本事?” 郑嘉信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事实恐怕確实如此。” “那商队里藏著一个蛛网的高级谍子,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我本来想拉拢他,但奈何他油盐不进,我也没办法。” 董成宝听到蛛网二字,眉头一皱,目光变得若有所思:“徐子昂的死法,確实像蛛网的手笔。” 郑庆明看了看郑嘉信,又看了看郑嘉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我听著像是你们忙活了一大顿,结果被人家耍了,是这么回事吧?” 郑嘉义和郑嘉信同时低下头,谁也没敢说话。 郑庆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后堂走去。 前堂里只剩下郑嘉信、郑嘉义、董成宝和华文远四个人,没有人说话。 堂內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桂树叶子的声音。 郑嘉信和郑嘉义对视一眼,皆是冷哼一声,隨后带著人各自离去。 第286章 王家的规矩 七八日后,匯川商队终於来到渤海郡城前。 这是一座雄伟的大城。 城门前排著长长的车马队伍,牛车驴车混在一处,夹杂著行脚商贩与村夫。 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沈雨棠拿著通关文书递了上去,守城的官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挥手放行。 商队穿过城门洞,脚下就踩上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渤海郡城的面貌在眼前徐徐展开。 主街宽阔,能容三辆马车並行,两旁店铺鳞次櫛比,行人往来如织。 有穿短褐的贩夫走卒,也有罩著绸袍的富商士绅。 街角的餛飩摊上冒著白汽,铁锅里翻涌著滚水,一股浓郁的胡椒香气飘过来,勾得大牛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吕方在旁边低声笑他,大牛挠了挠后脑勺也跟著笑。 许山则是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的街巷布局。 他心里暗暗点头,王家治城的手段確实老练,表面上看著松鬆散散,实则暗桩密布,处处透著外松內紧的章法。 怪不得郑家和董家削尖了脑袋想弄到王家的通关文书,凭这东西能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关卡,其分量可见一斑。 商队在街巷里拐了几个弯,约莫走了两刻钟,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著“渤海驛”三个字,落款是南院大王的私印。 院墙向两侧延伸出去,绵延数百步,看规模能容下上千號人落脚。 进了院子,果然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各色旗帜插在车辕上,有不少都是大商號。 伙计们正忙著卸货、餵马、烧火做饭,院里烟燻火燎,瀰漫著马粪和草料的气味。 不多时,一个穿青色短褂的中年管事过来安排住处。 此人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查验了通关文书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西跨院还空著,你们住那边去。” “別乱窜,驛馆里住的都是各家商號,吵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沈雨棠连忙应了,招呼伙计们跟著过去。 西跨院看著不大,但里面房间不少,住下他们绰绰有余了。 伙计们也没閒著,手脚麻利地卸货。 东叔让伙夫去驛馆的灶上领了饭食回来,稀粥配咸菜,外加两块杂粮饼子。 虽算不上好,但胜在热乎。 许山端著碗坐在门槛上喝,大牛蹲在旁边,呼嚕呼嚕几口就把一碗粥灌了下去,又伸手去掰饼子。 沈雨棠端了碗粥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他说道:“韩大哥,渤海郡虽然不如沧浪郡繁华,但好玩的地方也著实不少。” “咱们要在这儿耽搁好几天,你要是闷了,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许山咬了口饼子,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在想该如何与慕容晓晓接上头,后者被幽禁,想见到她可不容易。 沈雨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说话,便又说了几句关於城中景致的话。 许山只是嗯嗯啊啊地应著,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沈雨棠垂下眼帘,拿筷子拨弄著碗里稀稀拉拉的米粒,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一旁的吕方倒是个实在人,凑到双福身边低声道:“双福姑娘,等忙完了...我...我想带你出去逛逛。” 双福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满脸涨得通红,咬著唇扭头去看沈雨棠。 沈雨棠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来说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你不用管我,好好去玩。” 双福顿时满脸喜色,低著头嗯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到一起。 东叔在一旁瞧见了,摸著鬍子笑著摇了摇头。 沈雨棠的目光又不著痕跡地落到许山身上。 见他还是在埋头喝粥,到底是没说什么,低头默默把自己的粥喝完。 午后日头偏西,院门口忽然进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个身材圆胖的中年人。 圆脸大耳,红光满面, 身后跟著四个短衣打扮的伙计,个个膀大腰圆。 沈雨棠起身,理了理裙摆,快步走到那胖子面前,笑著福了一礼。 “孔管事,您来了。” 孔管事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今天入城的商队多,耽搁了,沈老板莫怪。” “孔管事说的哪里话。” 沈雨棠侧身引路,“货都卸下来了,您这边请。” 孔管事背著手踱到货堆前。 东叔跟在旁边,翻开货单,逐项指给他看:“这一批是精盐,从江南的盐场运过来的。” “最近朝廷查得紧,能带出这些来,著实费了不少工夫,一路上打点关卡就花了两成的本。” 孔管事嗯了一声,走上去捻了点盐放在手心,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慢慢咂了咂嘴。 “成色尚可,不过比上回还是差了点。” 东叔连忙笑道:“这一路受潮了,晒晒就好了。” “等晒乾了,顏色能白上两分。” 孔管事不置可否,又走向下一辆马车。 “丝绸?” “江南织造坊的货,您看这光泽。” 东叔扯出一匹绸缎,对著光抖了抖。 霞光落在绸面上,泛著一层水波似的润泽。 孔管事伸手摸了摸料子,又捏著边角扯了扯经纬,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他一车一车地查验过去,每样货都看得仔细,却始终不露喜怒。 许山站在旁边看著,暗自记下了他查验的手法。 不碰大面,专挑边角下手,一看就是做了多年这一行的老把式。 全部看完了之后,孔管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货没问题,入库的单子我让人开了,你们等总帐房过目就行。” “还是那句话,这几天商队多,交割得排日子,几位多等两天。” “这段时间,驛馆的吃住都算王家的。” 沈雨棠忙道:“不著急不著急,我们等著就是。” 孔管事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雨棠忽然上前一步,笑道:“孔管事留步,有个人您见见。” 孔管事停下脚,回身看她。 许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抱了抱拳:“孔管事,在下姓韩。” “也带了一批货,想跟王家做笔生意。” 孔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雨棠,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沈老板,你这么做可是坏了驛馆的规矩。” 沈雨棠陪著笑,“孔管事,韩大哥是头一回来渤海郡,不懂这里的规矩。” “他的货確实跟寻常的不一样,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规矩就是规矩。” 孔管事打断她,语气不重,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南院大王定的规矩,没有通关文书的货不准入驛馆落脚,更不准在城里私下交易。” “我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不追究,但他这些东西,天黑之前必须搬出去。” “不然被人告到王府总务处,就不是我孔某人能兜得住的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滯。 第287章 王大公子 大牛和吕方看了眼许山,许山朝他们摇了摇头。 另一边沈雨棠还想再说什么,但许山忽然向前迈了半步,挡住沈雨棠的身位,朝孔管事拱了拱手:“孔管事,货好不好,看一眼不费什么事。” “我敢保证,您看了保管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事成之后,给您抽两成利。” 孔管事本已转过半个身子,听了最后这句话,脚步立马就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许山一眼,又扫向他身后那几辆盖著油布的马车,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了下头。 “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破例看一回。”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货不行的话,天黑之前不走,就別怪我翻脸。” 许山应了一声,对大牛摆了摆手。 大牛当即会意,领著几个人走到货车前,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露出底下摞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解开一只袋口,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盐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 颗粒均匀,细如霜雪。 旁边沈雨棠那批盐还泛著淡淡的黄灰色,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是二狗通过新改良出来的配方精炼出来的精盐,成色比之前的还要好上三成。 还没来得及往私盐渠道里推,就被许山一股脑地全带了过来。 原本只是打算用来掩护其他几车装著的东西,但现在却成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毕竟如今慕容晓晓被幽禁在王府里,想要见到她就要找个理由进到王府。 而这份品质极高的精盐恰恰就可以为他打开局面,毕竟就算是王家也没见过这种品质的精盐。 只要让他们看了,自己就有机会。 果然,孔管事见到他带来的精盐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快步上前,用手指捻了一点搁在舌尖上品了半晌,眼睛越瞪越圆,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盐...叫什么名?” “雪花盐。” 许山道,“刚刚炼出来的,头一批货。” 孔管事围著那两车麻袋转了两圈,伸手又捻了一次,比刚才更仔细地看了成色,然后转身冲身后的伙计一摆手:“都搬走,入库。” 几个伙计立刻上前。 许山伸手一拦:“孔管事,只有两马车的货是,而且这笔生意,我得当面跟能做主的人谈。” 孔管事愣了愣,目光在那两车雪花盐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许山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做了二十年的外务管事,什么货没看过,但这批盐的品质確实超出了他的见识。 这样的货,寻常盐商根本拿不出来,背后一定有门道。 而这人话说得明白,他要谈的是笔大买卖,不是零敲碎打的小单。 孔管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终於点了头。 “你跟我来。” 他说罢,转身就朝院门走去。 许山超沈雨棠等人点了点头,隨后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孔管事。 …… 两人很快来到一座气派的大宅面前,大门两侧各有一排持戟的甲士守著。 王家身为北莽南朝的执牛耳者,府邸本就是照著王府的规格建造的。 孔管事带著许山从偏门进去,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雕著百鸟朝凤的影壁,进了前厅。 一路上迴廊曲折,假山叠石掩映在垂花门后,庭院里种著几株老槐,树冠如盖。 廊下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佩刀的护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在这儿坐著,別乱走。” 孔管事丟下一句,转身匆匆往內院去了。 许山在客座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 厅堂陈设考究却不张扬,紫檀木的桌椅打磨得温润如玉,墙上掛著一幅山水条幅,落款是前朝一位名家。 角落里两只青瓷大瓶,瓶身釉色肥厚,插著几支枯荷,显然是故意留了残韵。 丫鬟端了茶上来,茶杯是细瓷的,茶汤碧绿澄澈,入口清香绵长。 许山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著,心里想的却是一路上的所见。 王府看守严密,几乎挑不出漏洞。 这还只是前院,內院的防卫只会更甚。 慕容晓晓被幽禁在这样的地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她,难如登天。 许山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飞速转著。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许山抬起头,孔管事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人。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白无须,眉目清朗,穿著一件锦袍,腰束玉带,步伐从容不迫。 进了厅门,他目光先落到许山身上,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孔管事侧身介绍:“韩兄弟,这位是我们王家的大公子。” 许山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王公子。” 王衡之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韩兄弟不必多礼,听孔管事说,你手里有一种上好的雪花精盐?” 许山重新落座,点了点头。 “偶得一法,自己炼的。” “哦?” 王衡之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炼製之法,是从何处得来的?” “南边一个老盐工传的,后来又自己琢磨了些改进。” 许山笑了笑,把话挡了回去,“法子粗陋,怕入不了公子的眼。” 王衡之便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盐路的行情走势、南北盐价的波动差异、江南几大盐场今年的產量。 每一样都问得细致入微,显然对这个行当十分熟稔。 许山听出其中的试探,不过好在他事先跟沈雨棠做过功课,所以对答如流。 既不刻意显摆,也不故作遮掩。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小半个时辰,气氛渐渐鬆快下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厅里掌了灯。 王衡之忽然话锋一转:“韩兄弟这雪花盐,若是能量產,打通南北商路不是难事,不知道这方子...” 许山端杯饮茶,没有接话。 王衡之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些,“韩兄弟是个明白人,这样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备桌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许山放下茶盏,拱手道:“那就叨扰公子了。” 第288章 斗智斗勇 酒菜很快摆了上来,就在厅后的一间暖阁里。 暖阁比前厅小些,却布置得更为精致。 四角摆著青铜熏炉,炉中燃著沉香,烟气裊裊。 桌上四冷四热,外加一壶梨花白。 冷盘是酱牛肉、糟鹅掌、拌海蜇、醃萝卜,热菜有清蒸鱸鱼、红烧肘子、鸡丝烩豆腐、炒时蔬。 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 王衡之亲自执壶,给许山斟了一杯:“韩兄弟远道而来,这一杯算我给你接风。” 许山双手端起酒杯:“不敢当,应当是我敬公子才是。” 两人各饮了一杯。 酒是梨花白,入口绵柔。 许山端著杯子慢慢喝著,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怎么把话往慕容晓晓身上引。 几杯酒下肚,话头便打开了。 王衡之问起许山的来歷,许山早有准备,编了个南边逃难过来的盐商身份。 说自己原本在江陵一带贩盐,去年遇上水匪,船沉货毁,赔了个精光,这才辗转北上另寻出路。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年哪月在哪个渡口遭了劫都编得清清楚楚。 王衡之听得频频点头,不时追问几句细节。 许山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王衡之又劝了几杯酒,两人聊起了各地盐场的优劣。 王衡之说江南盐场產量虽大但品质参差不齐,又提起北边几处矿盐的品质更差,带著涩味。 许山便顺势说自己的雪花盐正是针对这个缺憾改良的,从选料、熬煮到结晶都有一套独门手段。 王衡之的眼睛越听越亮,又给许山续了杯酒:“韩兄弟这手艺,若是跟王家合作,定能大展拳脚。” 许山笑著举杯:“能与王家合作,是我的福气。” 推杯换盏之间,两人越聊越投机。 王衡之酒量好,喝了大半壶仍面不改色,但说话明显比方才密了。 从生意经聊到各地风土,又从风土聊到朝堂局势。 他说起北莽老皇帝新丧之后,几位皇子各据一方,把南朝搞得人心惶惶,言语间颇有几分不满。 许山端著酒杯,等到他话音落下的间隙,装作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我入城时听人议论,说贵府那位三公主也被牵扯进了皇位之爭里?好像是被幽禁在府中了?” 王衡之端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唉...別提了。” “我叔父那个老顽固,非要把三妹关起来。” “说什么女子不干政,放屁!” 他打了个酒嗝,脸颊泛上红晕,说话也带了几分含混。 许山目光微凝,嘴上却跟著附和:“这確实不该,三公主毕竟是天家血脉,怎么能说关就关。” “就是!” 王衡之拍了一下桌面,“就关在后头燕归楼里,连门都不让出,整天对著一群丫鬟婆子。” “要我说,三妹在京里...” 他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哈欠,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许山放下酒杯,站起身:“王公子,我去趟茅房,失陪片刻。” 王衡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许山推开暖阁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夜风迎面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大好。 如今套出了慕容晓晓的所在,那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 许山沿著迴廊走去。 廊下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地银白。 他走了不过七八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身后有脚步声。 虽然对方控制得很轻,但凭他前世特种兵王的敏锐还是听了出来。 大约隔了七八步远,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许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隨即又鬆弛下来。 他没有回头,脚下不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拐过迴廊的拐角,往左首一看。 果然,茅房就在那里。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著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远去了。 许山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茅房里待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仔细想了一遍方才的每个环节。 从他走出暖阁到被暗哨盯上,前后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功夫。 他方才但凡冒进一点,直接往后院闯,恐怕此刻已经被捆成了粽子。 一炷香后,他推门出来。 身子微微晃了晃,扶著墙,脚步散乱地往暖阁的方向走回去。 路过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廊柱的阴影里站著一个黑衣侍卫。 许山回到了暖阁。 王衡之还趴在桌上打鼾,许山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著。 等了大约两刻钟,王衡之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著太阳穴看了看他:“韩兄弟……我睡了多久?” “不久。” 许山放下筷子,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公子款待。” “哎...急什么?” 王衡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货,我明日派人去看,那方子...咱们再详谈。” 许山拱手告辞,由孔管事安排轿子送回了驛馆。 轿子走后,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王衡之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酒意。 “进来。” 一个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走出,垂手而立。 “他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回公子,他去茅房待了一炷香左右,中途没有去別的地方。” 王衡之眯起眼问道:“从暖阁出去到茅房这段路,有没有人跟著?” “王五一直缀著他,他出了门往右拐,直接去了茅房,中间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王衡之嗯了一声,又问道:“他在茅房里待了那么久,干什么了?” “属下在门外听见他在里面挪动脚步的声音,应该是一直站著没动。” 侍卫顿了顿,“属下斗胆猜测,他可能是...那方面不行,尿不出来。” 王衡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慢慢摇晃著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个人来得蹊蹺,带的货也蹊蹺。 他打听慕容晓晓的那些话,看似隨意,但放在今晚的语境里,又过於刻意了。 不过若他真是为了慕容晓晓而来,那为何没去燕归楼? 王衡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月色清寒,庭院里几株老槐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望著远处內院的方向,轻轻眯了眯眼,眼底的醉意和笑意都褪尽了,只剩下辨不清深浅的幽光。 片刻后,他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 一个丫鬟快步进来,垂首待命。 “去告诉后院的人,这几天加派人手盯著燕归楼。” “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他顿了顿,“还有,明天不用急著去找那个盐商,晾他两天再说。” 丫鬟应声退下。 王衡之重新坐下,拎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举到唇边,却没有喝。 只是望著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的猎物,才值得花心思慢慢地钓。 第289章 见面计划 许山回到驛馆的时候已是深夜。 院子里的油灯大多都熄了,只剩东厢房的窗缝里还透出一缕微弱的烛光,大概是东叔还在盘帐。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准备直接上床睡觉,然而余光却瞥见一旁站著个人。 许山的动作只停了不到一息,身体便已经动了。 他反手抽出压在枕头底下的长刀,整个人转身拧腰,刀势不偏不倚地朝那人劈了下去。 刀锋在离来人的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月光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一个穿黑衣的年轻女人,身形妖嬈,一双眼睛在暗处幽幽地泛著光。 “黑寡妇?” 许山收了刀,眉头微皱,“你什么时候来的?” “等您两个多时辰了。” 黑寡妇起身走到桌前,声音压得极低,“主人让我来见您,商量见面的事。” 许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后说道:“我今晚去了一趟王府,前院戒备森严,廊下墙角到处是暗哨。” 他看了黑寡妇继续说道,“你们王府的防卫,比我预想的还要严密。” “內院的守卫只会更甚,我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家主人打算怎么办?” 黑寡妇点了点头。 “王府的守卫確实密不透风,不过...”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三日后是火把节。” 许山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是一幅用细笔描出的街巷地图,墨线勾勒出渤海郡城北一带的街坊布局,街道、坊门、寺庙、商铺都標得清清楚楚。 一条红线从王府正门出发,经过两条主街,拐入一条標註为梧桐巷的窄街,最终通向城北的大悲寺。 红线在梧桐巷中段的位置標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黑寡妇的指尖点了点那个墨点说道:“火把节那天,王家按惯例要举族出府参加游神祈福,主人也会被准许跟著一起去大悲寺上香。” “仪仗队走到梧桐巷中段的时候,这里有一间茶棚,平日里卖些粗茶点心。” “火把节那天人流最密,行人摩肩接踵。” “主人会在那里藉口歇脚,只带我一个人下来。” “届时...您提前在茶棚里等著,只有半盏茶的功夫。” 许山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將整条路线的街巷走向、拐角位置、沿途可能的哨点都默记在心里。 “好!” 他点了点头,看向黑寡妇说道:“三天后,我在梧桐巷茶棚等你们。” 黑寡妇收好地图站起身来。 “那我走了,王爷保重。” 她走到窗边,动作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身形一晃,就准备离开。 “等等!” 许山忽然叫住了她,“你们大公子王衡之...酒量如何?” 黑寡妇愣了愣,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在府里这么多年,没见过他醉过。” “逢年过节宴请宾客,满桌的人都趴下了,他永远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许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点了下头。 “知道了,路上小心。” 黑寡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追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便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许山把窗户重新关严,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闭眼沉思。 王衡之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那些醉话、那些牢骚、那个趴在桌上打鼾的姿態,全部都是做给他看的。 而他当时竟然真以为把对方灌醉了,差一点就顺著王衡之的话去找燕归楼。 如果没有察觉那个尾巴一样的暗哨跟在身后,他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了王衡之布好的陷阱里,此刻被捆在王府地牢里审问来歷了。 许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仰面倒在床上,盯著房樑上被烟火燻黑的木椽发了会儿呆。 但愿王衡之只是试探,没有真正对他起疑。 否则接下来的三天,每一步都得加倍小心。 ...... 第二天,沈雨棠和东叔带著伙计们去办交割手续。 许山则是在院子里等著。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人来。 孔管事没来,王衡之也没有派人来谈盐的事。 他心里有些吃不准。 王衡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批雪花盐的价值他很清楚,盐色雪白,口感纯净,这东西在市场上根本没有对手。 王衡之既然亲眼见了货,按常理早该派人来谈价了。 可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把这事儿忘了似的。 又或者,是故意晾著他。 如果王衡之真是为了做生意而故意晾著他,那他反倒是鬆了一口气。 这就意味著,昨晚並没有太引起对方的注意。 原本这趟的目的就是要跟慕容晓晓接上头,卖盐只是个幌子。 王衡之想晾,那就让他晾吧。 中午的时候,东叔和沈雨棠回来了。 交割办得顺利,王家虽然还没付银子,但只等总帐房统一结算,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沈雨棠心情不错,眉眼间带著笑意,让伙夫去驛馆灶上多领了两个菜,又自掏腰包买了壶浊酒,大家围在院子里吃午饭。 东叔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开口:“对了,听说三天后是火把节,城里要大办游神祈福,热闹得紧。” “咱们正好赶上了,也算是运气。” 大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嘴里还塞著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转头看向许山说道:“公子,吕方都约了双福姑娘去逛了,咱俩也不能落后啊。” “要不那天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许山头也不抬,夹了块炒鸡蛋放进碗里:“谁跟你一起,大老粗一个。” 大牛撇了撇嘴。 “那你去不去?” 许山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沈雨棠问道:“沈老板,你那天有没有空?一起出去走走。”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双福愣了愣,偷偷伸手扯了扯沈雨棠的袖子。 沈雨棠端著碗的手僵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许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装作去夹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空...正好我也想出去看看。” 大牛在旁边嚷嚷起来:“好啊公子,你见色忘义!自己有伴了就把兄弟扔一边!” 许山斜了他一眼:“你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少在这儿酸。” 大牛被他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哼了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 “不去了!那天俺睡觉!” 闻言,眾人皆是哈哈大笑。 第290章 火把节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山这三天哪儿也没去,每天就在驛馆的小院里待著,偶尔跟东叔喝喝茶聊聊天。 王衡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像是把他彻底忘了一样。 许山心里反而踏实了些,对方越沉得住气,说明越没有起疑,只是纯粹地在晾他。 火把节这天,天刚蒙蒙亮,渤海郡城里就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上了新扎的火把,松脂的香气瀰漫在空气里。 街道上打扫得乾乾净净,洒了清水压尘。 早市比平时更早开张,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摊子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 许山一行人吃过午饭,日头已经偏西了些。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吕方第一个收拾妥当,换了件乾净的靛蓝色短衫,头髮也重新束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双福跟在他身后出来,穿了件桃红色的夹袄,头上簪了朵绢花,脸红扑扑的。 见许山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低著头轻轻唤了声。 “韩大哥”。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冲吕方道:“带双福姑娘好好玩,別光顾著自己走。” “街上人多,把人看好了。” 吕方拍了拍胸脯:“公子放心,我寸步不离地跟著。” 双福的脸更红了,垂著眼扯了扯吕方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许山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角的浅笑还没收回来,大牛和东叔就从屋里出来了。 两人倒是没有刻意换衣服,依旧如常。 许山斜眼瞅著大牛:“你不是说搁屋里睡觉么?怎么又出来了?” 大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俺就那么一说,公子你都带沈老板这个大美人出去玩了,还不许我出去玩啊?” “我跟东叔一块儿,散散心。” “滚滚滚...” 许山笑著摆了摆手,“赶紧走,別在这儿碍眼。” 大牛嘿嘿笑著拉著东叔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许山一个人。 他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著时辰。 王家的祈福队伍大约申时末出发,从王府到大悲寺约莫要走一个时辰,到梧桐巷的时候差不多是傍晚时分。 天色將暗未暗,正是人群最稠的时候。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韩大哥,等急了吧?” 许山转过身去,然后怔了一瞬。 沈雨棠换了身淡青色绣兰花的衣裙,袖口和裙摆上绣著几枝细竹,腰间的系带收得恰到好处,衬出她修长的身段。 头髮重新梳过,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碧玉釵。 脸上施了薄薄的粉,眉梢眼角都透著淡淡的妆意,本就清丽的五官在秋日午后的光影里更添了几分柔媚。 她站在那里,嘴角含著一丝笑。 许山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他邀她同游,原本就是拿她做个掩护,好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梧桐巷附近而不惹人起疑。 可她显然当真了,换了衣裳,化了妆,认认真真地准备了一整个下午。 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下去。 “不急。”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既然已经收拾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沈雨棠的眼睛弯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出了院子。 穿过驛馆大门的时候,守门的杂役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扫地。 沈雨棠的脚步轻快,裙摆拂过门槛,她偏过头看向许山说道:“咱们往哪儿走?东市那边应该最热闹。” “先往北街走吧,” 许山不动声色地引著方向,“听说那边也搭了戏台,还有杂耍班子。” 沈雨棠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沿著主街往北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潮匯拢过来,像江水归流。 几个孩子追著一只纸糊的蝴蝶风箏跑过去,风箏线差点缠到沈雨棠的头髮上。 许山伸手挡了一下,把线拨开。 沈雨棠抬脸冲他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 两人逛了几处小摊,许山在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前停了停,挑了个雕成小鹿的掛坠把玩了两下。 沈雨棠在旁边挑了个绣花的荷包,付了钱揣进袖子里,侧头问他:“你跟王家那位大公子的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许山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巷口,“货他看过了,还在谈价钱。” 沈雨棠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道:“那...这趟生意谈完了,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许山刚想隨口敷衍两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锣鼓鐃鈸一齐响起来,紧接著是百姓的欢呼声和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街道尽头涌出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人流,旌旗猎猎,甲冑在夕阳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王家的祈福队伍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排开道的甲士,一律黑甲长戟,步伐整齐,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隨后是扛著巨大旗幡的仪仗队,旗幡上绣著“王”字和南院大王的徽记,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再后面是一顶宽大的八抬轿輦,轿顶覆著明黄色的绸幔,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轿輦四周簇拥著几十个家將护卫,个个佩刀持弩,目光警觉地扫视著两旁的百姓。 百姓们纷纷避让到路边,踮著脚张望。 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指著轿輦嘰嘰喳喳地议论。 许山看了那顶轿輦一眼,转头对沈雨棠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买包点心。” “哎...” 沈雨棠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山已经侧身挤进了人群,三拐两拐便消失在了人潮里。 沈雨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个刚买的荷包,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声来。 她轻轻抿了抿唇,退到路边的屋檐下,抱著手臂等著。 另一边,许山穿过人群后拐进梧桐巷。 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大截,但挤进来的人也不少。 两侧摆著零散的小摊,卖手工艺品的、卖油炸麵食的、卖草编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巷子中段那间茶棚。 茶棚不大,歪歪地撑著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底下摆著几张竹桌竹凳。 老板娘正在灶台后面忙活,大锅里烧著水,热气蒸腾。 许山走进去,要了一壶粗茶,又指著旁边筐里黄澄澄的糕点说包一份。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一包递给他。 许山接过,在靠里的一张竹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慢慢喝著。 茶是陈年的老茶梗泡的,带著一股淡淡的烟燻味,入口略苦。 他端著碗,目光透过茶棚的敞口望向巷子口的方向。 过了没多久,巷口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家將模样的汉子挤开百姓,让出一条道来。 慕容晓晓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厚重的礼服,月白色的锦缎上绣著繁复的云纹凤纹,裙摆拖在身后足有两尺长,头上戴著珠翠冠冕,整个人端庄华贵。 黑寡妇跟在她身旁,一手替她提著裙摆,一手打著把遮阳伞。 两人走到茶棚前,黑寡妇目光往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许山身上。 “主人,里边有座。” 慕容晓晓点了点头,迈步进了茶棚,径直朝许山旁边的桌子走去。 许山端起茶碗,低头啜了一口。 静等慕容晓晓坐过来。 但就在这时,茶棚又走进来一帮人。 为首之人衣著华贵,面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正是前几天见过的王家大少。 王衡之。 第291章 杏花糕 他身后跟著四个佩刀护卫,一进门便左右散开,將茶棚的几处出口都堵住了。 正在喝茶的几个客人抬起头来,认出是王家的人,顿时噤若寒蝉,连碗里的茶都不敢喝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 王衡之的目光转了一圈,將整个茶棚的客人都尽收眼底。 一圈看下来,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已经坐在桌边的慕容晓晓身上。 此时的慕容晓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静静地喝著。 王衡之抬脚走了过去,在慕容晓晓对面的竹凳前弯腰坐了下来。 “妹妹怎么在这儿歇上了?” “前面不远就是大悲寺,主持方丈那边还在等著呢。” 慕容晓晓放下手里的茶碗,抬起眼来看他。 她的嘴角微弯,带著些漫不经心的懒散说道:“礼服太重,走了这一路闷得慌。” “我看这儿有个茶棚,就进来歇歇脚。” “怎么,大哥连这个都要管?” 王衡之笑了一声,“哪里话,我自然是担心妹妹的安全。” “今天是火把节,城里人多眼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往外冒。” “万一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衝撞了妹妹,我这个当大哥的罪过就大了。” “你是千金之躯...” 他还想继续说,但慕容晓晓出声打断了。 “渤海郡城是咱们王家的地方。”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明哨暗桩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百號人,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查验翅膀,大哥多虑了。” “多虑些总比少虑强。” 王衡之脸上掛著笑意,“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妹妹歇脚了。” “不过祈福仪式误了时辰不吉利,妹妹歇够了就快些过来,叔父那边还等著你上香呢。” 他摆了摆手,带著四个护卫转身出了茶棚。 確认王衡之確实走远了,几个胆大的客人率先站起来,丟下茶钱就往外跑,紧接著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片刻的功夫,原本坐了七八桌客人的茶棚便空空荡荡,只剩慕容晓晓和黑寡妇两个人相对而立。 黑寡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主人,现在怎么办?” 慕容晓晓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他既然能走,就说明没被堵住。” “咱们回寺里去,祈福还要继续,王衡之今天盯我盯得紧,不能让他起更大的疑心。” 她站起身,摸出一枚银锭搁在桌上。 “走吧。” 黑寡妇提起她的裙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棚。 见到两人离去,茶棚老板娘这才敢走上前来,拿起慕容晓晓留下的银锭看了看。 银锭是官制標准的十两银子,比她在这摆摊卖半年的钱还要多。 老板娘满眼的不敢置信,隨后一脸感激地朝著慕容晓晓离去的方向拜了拜。 ...... 与此同时,许山已经翻过茶棚后墙的矮窗,落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巷里。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天空。 暮色正在往深处沉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被深蓝吞没。 他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侧耳听了片刻,確认身后没有跟踪的脚步声,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蹭到的灰。 许山把糕点揣进怀里,贴著墙根快步走了半条巷子,拐过两处弯道,又从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翻过去,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主街上。 主街上的火把已经点燃了。 沿街每隔三五步就插著一根胳膊粗的松脂火把,燃烧的火苗在晚风里噼啪作响。 火星子飞溅到半空又落下来,把整条街映得通明透亮。 空气里瀰漫著松脂燃烧的焦香,混著街边小摊上油炸麵食的气味和往来行人身上的脂粉气息。 许山从人缝里挤出来,回到方才跟沈雨棠分开的地方。 沈雨棠还站在那家店铺的屋檐下面,怀里抱著手臂,一只脚踮著,另一只脚轻轻碾著地上的碎石子。 暮色和火光交织地铺在她身上,淡青色的衣裙上落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她看到许山从人群里冒出来的时候,目光亮了一瞬,隨即又压了下去,把那股欢喜收进眼底,换上了一副等得不耐烦的表情,轻哼了一声。 “买个点心买那么久,我都以为韩大哥你被人潮卷跑了。” 许山走到她面前,把那包油纸裹著的糕点递了过去:“人多,排了一阵。” 沈雨棠接过来,打开油纸一角看了看。 黄澄澄的糕饼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撒著一层细碎的干杏花,甜香裹著热气扑进鼻子里。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许山,眉眼间满是惊喜:“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杏花糕?” 许山一愣。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个事,糕点只是顺手拿的。 刚想解释两句,可对上沈雨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又咽了回去。 “之前听东叔提过一嘴,说你家铺子每年秋天都要订一批杏花糕送人。” 这话是编的,东叔根本没提过。 但沈雨棠信了,她拿出一块杏花糕放入嘴中,吃得很是心满意足。 “你尝尝,这家的杏花糕做得还真不赖。” 许山看著沈雨棠餵到嘴边的杏花糕,没多想,直接张嘴接了。 糕饼软糯,一股杏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不算齁甜,带著一股微酸的果香。 他点了点头。 “不错。” 沈雨棠弯著眼睛笑了一下,自己又掰了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著。 但许山的心已经不在这块杏花糕上了。 刚才跟慕容晓晓的见面被突然到来的王衡之打搅,这就意味著见面计划失败了。 若是他不做点什么,等慕容晓晓回了王府就更见不到了。 他必须要趁著王家的祈福队伍回去之前行动。 另一边,沈雨棠吃了两口糕,察觉到许山的目光又飘远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带起一小片杏花的香气。 “韩大哥,你想什么呢?” 许山回过神来,隨口道:“听说大悲寺那边今晚有游神活动,打铁花、喷火、还有舞龙灯。” “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雨棠笑著点了点头。 第292章 跟紧我 两人便顺著主街的人流往大悲寺的方向走。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满城的火把一齐燃起来,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街道上的人群比傍晚时又密了一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涌了出来。 手里提著各色花灯,匯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游神的队伍正好从斜街里拐出来。 前面是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扛著一尊巨大的神轿,神轿上供著泥塑的金身神像,金漆在火光里闪得耀眼。 轿子四周插满了香火,烟气繚绕,熏得周遭的人都眯著眼睛。 神轿后面是穿彩衣的舞龙队,一条十几丈长的彩龙在人潮里翻腾游走。 龙头忽高忽低,龙身左右摇摆,引来看客们的一片叫好。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沈雨棠被挤得东倒西歪。 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却很安心。 她抬起头,对上了许山的眼睛。 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跟紧我。” 许山拉著她往前走去,凭藉自己本就高大的身形,两步迈出去就能在人缝里挤出一个空位来。 沈雨棠跟在后头,半侧著身子从人缝间穿过。 她低著头,看著地面上两人交错移动的影子和交握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嗡嗡的,周围的人声、火光、锣鼓,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从没被人这样拉著走过路 以前带著沈家的商队走过十几个州府,遇过山匪拦路也遇过官府刁难,从来都是她挡在伙计们前面,替大家交涉、赔钱、求情。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著,可此刻被人攥著手腕往前带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丟人。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手指不听使唤,弯弯地扣著,捨不得放开。 穿过最后一段拥挤的主街,前方的视线骤然开阔起来。 大悲寺到了。 寺庙依山而建,山门前是一大片青石铺就的广场,足有半个校场那么大。 广场上聚了上千號人,乌压压的一片。 山门台阶上站著一长排王家护卫,甲冑鋥亮,手持长戟,在火光里站成一道肃穆的人墙,把通往寺內的道路封锁得严严实实。 普通百姓只能留在广场上远远地看个热闹。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高的木台,台子四角各立一根松木柱子,柱顶燃著熊熊的火把。 台上正在表演喷火,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喝了一大口烈酒,鼓著腮帮子,手举火把凑到嘴边。 隨著他猛地一喷,一条赤红色的火龙从他口中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炽烈的弧线。 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沈雨棠被这壮观的景象彻底吸引住了,仰著头看得目不转睛。 她兴奋地转头道:“韩大哥,你快...”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身旁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朝著台上鼓掌叫好。 沈雨棠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手里的杏花糕被她捏紧了几分,油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踮起脚往四周看了看,又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左右前后每一张脸,没有一张是许山的。 那个方才拉著她穿过汹涌人潮的人,像被夜色吞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雨棠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韩大哥”,又觉得在这千人聚集的广场上喊出声来太过突兀。 她把那声呼唤咽了回去,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握拢了手指。 晚风吹过来,吹得她鬢边那支碧玉釵轻轻晃动。 台上的喷火表演还在继续,又一团烈焰腾空而起,照亮了满场欢腾的面孔。 沈雨棠站在欢呼雀跃的人群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 大悲寺內,香菸繚绕。 大殿里灯火通明,几十盏长明灯沿著两壁排开,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供著一尊高大的金身佛像,垂目微笑,法相庄严。 佛前的铜炉里插著粗如儿臂的线香,青烟裊裊而上,在殿梁之间盘旋不散。 王家当代家主王临渊跪在蒲团上,身后按辈分和地位跪著王家上下几十口人。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主持方丈敲击木鱼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沉缓而悠远。 王临渊年过五十,身形清瘦,面容肃穆。 他穿著深紫色的锦袍,袍角绣著暗纹,腰间繫著一条玉带,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慕容晓晓跪在女眷那一排的中间,厚重的礼服让她跪得有些吃力,膝盖硌在坚硬的蒲团上,已经隱隱发麻。 但她脸上不露分毫,低眉垂目,双手合十,看上去虔诚无比。 祈福仪式分了好几段。 第一段是诵经,主持方丈带著眾僧念了大半个时辰的经文。 梵音低沉绵长,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 第二段是敬香,王临渊率先上前,三拜九叩之后將线香插入炉中,然后是几位族中长辈依次上前。 第三段是祈福文,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念诵祭文,祈求王家基业永固、子孙昌隆。 三段仪式结束之后,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王临渊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膝盖有些不灵便,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 他摆了摆手,对眾人道:“今夜还有守岁,都要打起精神来。” “大悲寺安排了厢房,各自去歇一歇,养足精神。” 眾人纷纷应是,按著身份由知客僧引著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慕容晓晓站起身时膝盖一软,黑寡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暗暗呲了呲牙,低声道:“这礼服的料子,勒得我喘不过气来,背上都快湿透了。” 黑寡妇搀著她往外走,也低声道:“祈福嘛,总是要隆重些的。” “主人再忍忍,等回了府就能换了。” 慕容晓晓嘆了口气,两人沿著迴廊走到后院一间厢房。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甲的护卫。 见慕容晓晓过来,垂手行礼。 慕容晓晓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推门进去。 黑寡妇跟进来,把门掩上。 “去给我弄杯冰水来。” 慕容晓晓一屁股坐在床上,扯了扯领口,“齁热。” 黑寡妇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她沿著迴廊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经过一处月洞门的时候,忽然从门后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把她拽了过去。 黑寡妇手腕一翻,指间寒光一闪,短刃已经抵在了来人的喉咙上。 “是我。” 第293章 少女的裙摆 她定睛一看,只见许山半边脸隱在阴影里,正冲她微微摇头。 黑寡妇手里的短刃立刻收了回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惊喜:“王爷?你怎么进来的?” “寺里的护卫比王府松多了。” 许山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没人注意到这边,“西北角的院墙翻过来的,那边巡逻的甲士间隔太长,有个空子。” “你家主人在哪?” 黑寡妇伸手指了指:“主人就在那边第三个房间,可是门口有两个护卫守著,是王衡之的人。” 许山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迴廊尽头第三间厢房门窗紧闭,门口立著两个黑甲护卫,腰挎弯刀,身姿笔挺,一看就是精锐。 他收回目光。 “你去把他们引开,一刻钟就够。” 黑寡妇皱起眉头:“不好弄,这些护卫都是大少亲自挑的,只听他的话。” “今天是火把节。” 许山说道,“外面歌舞喧天,他们在这儿干站著守门,心里不可能没牢骚。” “你从厨房弄些酒菜过去,就说是你家主人的意思,说辛苦两位小哥了。” “大过节的不让人歇著,心里过意不去。” 黑寡妇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王爷这脑子,够用。” 她转身快步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许山则退回月洞门后的阴影里,静静地等著。 没过多久,黑寡妇回来了,手里还端著一只红漆托盘,上面放著两碟小菜、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她端著托盘走到房间门口,在台阶下站定,朝两个护卫微微一笑:“两位小哥辛苦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黑寡妇姑娘,这是?” “我家主人说,今天是火把节,外面热热闹闹的,还让两位在这守著,心里过意不去。” 黑寡妇把托盘往上举了举,“备了些酒菜,两位小哥歇一歇,喝两杯暖暖身子。” “反正今夜寺中守卫重重,不会出什么事的。” 两个护卫又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黑寡妇又笑道:“我还能害你们不成?大节下的,就是一点点心意。” “喝完了把杯盏收走就是,主人歇一觉,起来还要守岁呢。” 年纪稍长些的护卫率先鬆动了,搓了搓手:“那...就谢过公主的美意了。” 两人跟著黑寡妇走到隔壁的一间空房里。 两个护卫坐下来,刚端起酒杯,隔壁房间的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许山闪身而入,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房间里,慕容晓晓正在解领口的盘扣,听到门响,头也没抬:“怎么去了这么久...”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看见来的是许山,手里的扣子顿住了。 片刻后,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著道:“许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想办法进来。” 许山走到桌边坐下,语气乾脆:“长话短说,王家的態度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慕容晓晓也收敛了笑意,“王家的態度很简单,我叔父不想参与皇位之爭。” “老皇帝死了之后,朝局混乱,几个皇子各据一方,谁胜谁负看不清楚。” “王家现在的实力在南朝首屈一指,稳坐钓鱼台,不参与就是贏。” “一旦掺和进去,选错了人,整个家族都要跟著陪葬。” 许山点了点头。 “这道理不假。” “稳妥行事,是大家长的本分。” 慕容晓晓嘆了一口气。 “可我需要的恰恰是他不稳妥。” 她继续说道:“我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自己的地盘,我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王家的名头和南院大王的权柄。” “没有王家的支持,我连一个兵都调不动,连一封信都送不出渤海郡。” 许山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问道:“我记得南朝有十大门阀,既然王家行不通,或许可以跟其他人谈谈。” 慕容晓晓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划了几个圈:“南朝十大门阀,上五家,王、郑、董、陆、胡。” “陆家已经明牌支持大皇子了,胡家支持四皇子。” “郑家和董家现在还在观望,但这几天他们暗中来往频繁,很可能也要站队。” “下五家里面,钱家跟我们王家走得近,基本算是一条船上的。” 她又蘸了蘸水,在另外两个圈上点了点:“张家和谢家,分別跟陆家和胡家有姻亲关係,大概率也会跟著各自的亲家走。” “现在还没有明確表態的,只剩金家和林家。” 说到这,她再度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无奈的笑说道:“南朝十大门阀里,上五家王郑董陆胡,各自都有持节令,但真正能號令五州的只有南院大王。” “我叔父手里握著这道权柄,他不点头,我就算把下五家全都谈拢了也没用。” 许山抬眼看向她:“所以你现在的困局在於,你既需要王家的支持才有资格去爭,又没办法让王家支持你。” “对!” 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我就是陷在这个死圈子里了。” “王家越是不动,我就越没有筹码;我没有筹码,王家就越不愿意动。” “像个磨盘一样转来转去,转不出头。”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又抬起来看向许山问道:“许大哥,我该怎么办?” 许山看著面前一脸无助的慕容晓晓,忽然开口。 “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许山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王衡之带著怒意的声音。 “人都去哪了?门口怎么没人守著?”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僵住了。 慕容晓晓的脸色猛地一变,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没有藏人的地方吗,就连窗户都是闭死的没有逃走的机会。 一旦王衡之推门进来,许山肯定会被发现。 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王衡之正在外面跟人说话,显然是发现了门口护卫不在岗。 “过来。” 慕容晓晓掀起自己那件厚重礼服的前摆,露出底下的裙裳,朝许山招了招手。 许山愣了一下。 “快!” 慕容晓晓瞪了他一眼,“没时间了!” 许山不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礼服的裙摆厚重宽阔,层层叠叠的绸缎撑起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空间。 他蜷缩著蹲在里面,紧贴著慕容晓晓的小腿,鼻尖几乎抵著她膝上的衣料。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杂著焚香的烟气、汗液的微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香,像是脂粉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浓郁而潮湿,避无可避地涌进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吸了两口。 第294章 重新洗牌 房门外,青砖地上跪著两个黑甲护卫。 黑寡妇站在阶旁,双手交叠搁在腹前,面色复杂,嘴角微微抿著。 秋夜的凉风从迴廊那头灌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王衡之负手立在阶前,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两个护卫。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擅离职守的?”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温和底下透出来的沉压让跪在地上的两人脊背一阵阵发寒。 年纪稍长些的护卫声音发颤,“回...回大公子,是公主殿下送了酒菜过来。” “说是今天是火把节,让我们歇一歇,喝两杯暖暖身子...属下想著过节嘛,又...又是公主殿下的好意,就没推辞...”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王衡之脸上那层笑意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脸色越来越沉。 那护卫不敢再看,重重磕了个头:“属下知错!请大公子责罚!” 另一个护卫也跟著磕头,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衡之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两个护卫的头顶上停了一停,然后缓缓转向一旁的黑寡妇。 黑寡妇迎上他的目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后说道:“大公子,主人看两位小哥站了一整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心里过意不去,这才命奴婢送了些酒菜过去。” 王衡之盯著她看了好几息。 “二十军棍。” 他终於开口,“每人二十军棍,滚下去领罚。” “再有下次,自己把脑袋割了来见我。” 两个护卫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应下,爬起来便踉踉蹌蹌地跑出了迴廊,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后。 王衡之收回目光,抬脚往厢房门口走去。 黑寡妇横跨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王衡之的脚步顿住。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他比黑寡妇高出大半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目光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声音里那点温和已经散尽了。 “让开!” “大公子,主人方才换下了礼服,此刻衣衫不整,怕是不方便见外客。” 黑寡妇没有退,“您若有什么话,奴婢可以代为转达。” “外客?” 王衡之的嘴角扯了一下,笑意里带著一丝冷,“我是她大哥!” 黑寡妇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眼下她只能硬著头皮顶著。 毕竟许山就在屋里,若是让王衡之进去,一定会被发现,那就全完了。 她垂下眼,声音又低了些:“主人今儿被那礼服闷了一整天,浑身都是汗,方才解了衣裳正在擦洗。” “大公子若是此刻进去,怕是不太妥当。” 王衡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隨即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来暖黄的烛光,依稀可见有人影在灯下晃动。 “我正是注意到她礼服太厚,怕她闷出毛病来,才特地带了些冰水过来。” 他侧过身,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身后一个侍卫正端著一只铜壶,壶身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火光里泛著湿润的亮光。 是从地窖深井里打上来、用棉布裹著冰块镇了大半日的冰水。 这绝非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 黑寡妇知道拦不住了,只能往旁边退了半步,低下头去说道:“是奴婢多虑了,大公子请。” 王衡之没有再理她,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妹妹,歇下了?” “大哥给你送些冰水过来。” 门內安静了一瞬。 这片刻的安静让王衡之的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慕容晓晓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哥进来吧。” 王衡之推门而入。 厢房里烛火通明,慕容晓晓正坐在桌后,身子微微侧著,低头在系领口最后一颗盘扣。 她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拢了拢鬢边垂落的一缕碎发,这才抬起头来,朝王衡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哥此时前来,有何贵干?” 她的脸上泛著一层薄薄的红晕,像被热汽蒸出来的,额头鬢角还带著些微润意。 王衡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衣裳倒是穿得齐整,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了件藕荷色薄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领口。 可她耳根后面那一小片皮肤还泛著潮红,像是刚脱下厚衣裳没多久,体温还没完全降下去。 王衡之没发现异常,只当她是热的。 “我料到你被那礼服闷了一整日,怕你难受,让人备了冰水送过来。” 他面上浮出关切的神色,朝身后招了招手。 身后侍卫端了铜壶走进来,態度恭敬地搁在桌上。 壶口冒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壶壁上的水珠凝结成片,在烛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慕容晓晓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水入口的一瞬间,她整条脊背都微微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眉眼间那股燥热散去了一些。 “大哥有心了,这会儿舒服多了。” 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王衡之继续说道,“时候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哥请回吧。” “待会儿还要守夜,我还想再歇息一会儿。” 王衡之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烛火照著他的侧脸,脸上那种审视的锐利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妹妹,大哥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別怪叔父,他把你关在燕归楼,也是为王家著想。” “皇位之爭不是闹著玩儿的,一朝选错,满族皆休。” “咱们王家的根基在南朝,南院大王的位置坐了几十年,稳得很,不需要再去赌什么从龙之功。” “这笔帐,叔父算得很清楚,你也要算清楚。” 慕容晓晓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迎上王衡之。 “大哥,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南朝十大门阀里,我们王家坐头一把交椅,坐了多久了?” 王衡之沉默了一瞬:“祖上传下来的位子,到我叔父这一辈,已经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 慕容晓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四十多年的南院大王,底下压著几家?” “郑家、董家、陆家、胡家,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明面上尊王家为首,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著这个位子,大哥不会不知道吧。” 王衡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新皇一旦登基,必然要重新洗牌南朝。” 慕容晓晓沉声道:“到那时候,一个不支持任何皇子的南院大王,就是新皇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大哥,到时候新皇隨便找个由头把王家的王印收回去,我们拿什么挡?” “叔父算的这笔帐,算清楚了新皇的那一层么?” 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衡之端坐在那里,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了满脸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咀嚼慕容晓晓方才那番话的分量。 慕容晓晓还想要继续说,但就在这时,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俏脸涌上了一丝潮红。 第295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段时间里,许山的处境正变得越来越难熬。 裙下的空间比外面看著要逼仄得多。 慕容晓晓那身礼服层层叠叠,月白的锦缎外罩、织金线绣云纹的宽袖大袍、底下还有两层素绸衬裙和一层细棉里衣。 所有的布料堆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可以透气。 他蜷缩著蹲在里面,身体紧贴著慕容晓晓的小腿,连脖子都没办法完全伸直。 裙內的温度比外面至少高出七八度。 慕容晓晓一整天积攒下来的体温和体热全被这层层叠叠的布料闷在了方寸之地里,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许山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起初是一层细密的薄汗,没过多久就匯成了水痕。 滴落在膝盖上,在深灰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竭力压著自己的呼吸。 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股灼热的窒息感。 他忍不住大口喘了一下,那口滚烫的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喷在慕容晓晓的小腿上。 隔著薄薄一层绸裤的布料,烫得她腿上的皮肤猛地一颤。 慕容晓晓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此时正端著冰水杯子跟王衡之说话,表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掛著得体的浅笑。 可小腿內侧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有什么活物紧贴著她的皮肤在喘息。 滚烫的吐息拂过她最柔软的那一小片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脚趾在绣鞋里猛地蜷了起来,另一只搁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指甲隔著布料陷进掌心的肉里,用那一点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许山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又喘了一口,那口热气这次喷在了她的大腿內侧,位置比方才又高了一些。 慕容晓晓的整条腿都在发颤,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像藤蔓一样沿著她的肌肤往上爬。 爬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借著低头喝水的动作咬住了下唇,把喉咙里那声不稳的吐息咽了下去。 王衡之刚要开口,抬起头却发现慕容晓晓似乎有些不对劲。 “妹妹,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晓晓慢慢放下杯子,抬起眼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点无可奈何的娇嗔。 “礼服太厚了,虽然喝了冰水,但身上还是闷得慌,浑身都黏糊糊的,坐在这儿也不舒坦。” “我想趁著这段休息时间把它解了好好缓一缓,不然等会儿守夜的时候怕撑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她说著,伸手扯了扯领口,动作自然极了,露出颈侧一小片被汗气蒸得微红的皮肤。 那股子闷热不適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连额角细密的汗珠都恰到好处地配合著她的说辞。 这已经是逐客的意思了。 王衡之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那你好好歇著。” “方才的话...妹妹多想想。”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对了,门口那两个守卫我让人换了。” “等会儿会有新的过来,你安心休息就是。” 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 “多谢大哥费心。” 王衡之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慢慢远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个呼吸。 许山猛地从裙底下钻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得透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衣领和前襟全被汗水浸透了,深灰色的衣料贴在胸口上,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只铜壶,也顾不上用杯子了,直接对著壶嘴灌了几大口冰水。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嚮慕容晓晓。 “呼...差点闷死...” 他话话说到一半,直接卡在喉咙里了。 只见慕容晓晓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脸颊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正以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瞪著他。 许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慕容晓晓终於缓缓移开了目光。 她摇了摇头,重新对上许山的眼神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 “我这一路是跟著匯川商队的马车进来的,他们手里头有你们王家正路子发出来的通关文书,一路畅通无阻。 许山继续说道:“但这一路上有个叫聚丰商號的少东家一直在打沈家的主意。” “聚丰?我听过这个名號。” 慕容晓晓眉头微皱,“在南朝的商路上走得挺宽,背后应该有人撑著。” “是董家。” 许山看著她说道,“聚丰商號的背后这些年一直是董家在秘密支持,抢夺匯川商號的通关文书正是他们给聚丰商號下的命令。” “而董家最近跟郑家暗中来往很密,要做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慕容晓晓的面色微微变了。 她沉思片刻后慢慢冷下脸来,哼了一声:“郑家和董家,是南朝十大门阀里仅次於我们王家的两家,他们覬覦南院大王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叔父一直觉得他们只是眼热,没想到还真敢动手。” 说到这,她抬起眼看向许山:“你刚才说的法子,跟他们两家有关?” 许山点了点头。 “就像你大哥刚才说的那样,王家之所以高枕无忧,无非是觉得自己的位子稳当。” “南院大王坐了几十年,根基深厚,谁能撼得动?所以他才不动。” “不动,你就没有机会。” 他抬起眼:“可要是有人动了呢?” 慕容晓晓沉默了一瞬,很快便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帮董家和郑家把那一刀捅进来?” 许山没有否认:“他们不是想要通关文书么?那就设法给他们一张。” “等他们真的动了手,王家自然会被打醒。” “到那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能不能成事,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慕容晓晓的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这事风险太大了,郑家和董家的实力不弱,恐怕到时候难保不会重创王家。” 她摇了摇头,“我不敢去赌,一旦赌输了,我愧对我的家人。” 许山安慰道,“放心,只有一张通关文书的话,只够他们摸进来一小股人,翻不起多少风浪。” “况且若是不打疼王家,怎么么让他们醒悟?” “到那时候你再站出来说要整军备战,你叔父还能拦你?” 慕容晓晓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许山一眼,又垂下去,满脸的犹豫。 许山见状,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可就什么都晚了。” “好!” 慕容晓晓深吸了一口气,“我被看得很紧,手边没什么操作空间。但我会想办法弄到一张空白的通关文书。” “到时候我让黑寡妇把文书送到你手上,至於怎么把这张东西送到董家和郑家手上去,那是你的事了。” 许山点了点头。 “放心,包在我身上。” 慕容晓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殿方向传来一声沉沉的钟响,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铜钟的轰鸣在夜色中一层一层地盪开,带著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意味。 “守夜的时间到了。” 她目光落在许山身上,“你在这儿稍等,等我出了这门,你再找机会溜出去。” 许山点了点头。 慕容晓晓走到铜盆前,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 铜盆里映出她的脸,眉眼间还残留著一抹倦意,但目光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镇定。 她朝许山轻轻点了下头,隨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296章 许愿 大悲寺外面的广场上,热闹的表演已经到了尾声。 但广场上的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密集地聚拢在中央的空地上。 无数盏孔明灯被人捧在手里。 纸面是薄薄的桑皮纸,底下一圈细竹篾扎成的圆框,中间固定著一小块浸透了松脂的棉芯。 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摆弄著手中的孔明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人群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比刚才还要热闹些。 沈雨棠蹲在广场角落一棵老槐树的下面。 背靠著粗糙的树干,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嘴里轻轻嘟囔著,“说好了带人出来逛...结果逛到一半人没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了两下,又被她扔了。 她嘆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不说话了。 肩膀缩著,后背微微弓著,看上去小小的一团,跟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沈家少东家判若两人。 沈雨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没抬头,只是闷声道:“不买,不吃,不看。”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响起一声含著笑意的嗓音。 “咱们沈大老板这是跟谁置气呢?” 沈雨棠猛地抬起头来。 许山站在她面前,逆著漫天的灯火和月光,身形被一圈柔和的橘红色光晕包裹著。 他正微微弯著腰看她,嘴角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沈雨棠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 她连忙低下头,狠狠地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绷住了,扭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 “办了点事。” 许山在她旁边蹲下来,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耽搁了一会儿。” “办什么事?” 沈雨棠的目光里带著审视,语气还气鼓鼓的,“大晚上的,办什么事要办这么久?你该不会是逛那家怡红院了吧?” 许山无奈一笑,隨口编道:“遇上了王家的一个管事,跟他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沈雨棠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有再追问。 但那股气显然还没全消,她別过脸去,抱著胳膊不看他。 许山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盏孔明灯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把灯举到沈雨棠面前晃了晃,“刚在路边买的,我看那边的人都放,咱俩也放一个?” 沈雨棠的目光被那盏灯引了过去,看了两眼,嘴边的线条悄悄鬆动了些。 她哼了一声,“谁要跟你放。” “不要那我扔了。” 许山作势要往旁边丟。 “哎...” 沈雨棠伸手拦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態,声音低了几分,“我...我的意思是浪费东西不好。” 许山笑了笑,把灯递到她手里。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一处人稍微少些的地方,许山从腰间摸出火摺子吹亮了,橘红的火苗凑到那枚松脂棉芯上点燃。 棉芯舔上火焰,开始慢慢燃烧起来。 热量把灯內的空气一点点烘热,雪白的纸面像呼吸一样缓缓鼓了起来,一点一点胀成圆润的球形。 沈雨棠双手捧著灯的下沿,掌心能感觉到灯体里涌动的热流,透过薄薄一层桑皮纸传到掌心里。 眼睛亮亮的,满是跳动的火苗。 她注意到周围很多人正低著头,双手合十凑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动著,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许愿吧。” 许山也抬头看著那些已经升空的灯影,“听说把愿望写在灯上,或者心里默念著,放灯上天,老天爷就能看见。” “那我们也许一个?” 沈雨棠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在火光里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好啊。” 许山闭上眼,低著头双手合拢。 沈雨棠也闭上了眼。 周围很热闹,满场的欢呼声和笑声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 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著草木的乾爽气息。 可她的耳朵里好像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 她心里那个念头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却始终不敢让它完整地成形。 沈雨棠悄悄睁开一条缝,侧过脸去看许山。 他还闭著眼,眉峰微微松著,嘴角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火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樑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雨棠看了几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住,弯弯地翘了起来。 她连忙又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耳根烫得发红,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想第二遍。 “好了。” 许山睁开眼,转头看她,“许完了?” 沈雨棠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托著那盏孔明灯,同时鬆手。 那盏灯轻轻晃了一下,先是往下沉了沉,但很快便稳稳地向上浮起,摇摇晃晃地往上飞去了。 橘红的光点越升越高,越升越小,匯入漫天飘浮的灯海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了。 漫天的孔明灯像一场倒流的星雨。 从地面升起的橘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在深邃的靛蓝色天幕上铺成一条缓缓流淌的光河。 人群中的欢笑声又大了几分。 沈雨棠仰著头,看著那盏已经找不到的灯,脸上的笑意柔柔的。 她侧过头看了许山一眼。 许山也在仰头看著天空,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深远而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漫天的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 明明是满天繁星似的暖光,可他看过去的眼神里似乎藏著什么更远的东西,远到这些灯够不著的地方。 沈雨棠收回视线,没有去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仰头看著那漫天灯火一路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了。 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晃动,她的肩膀轻轻挨著他的手臂,隔著一层衣料的温热。 谁也没有躲开。 那盏已经融入了灯海的孔明灯还在往上飘著,承载著某个她只敢在心里默念、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第297章 容光焕发 第二天的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暖融融的。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把井沿上那层青苔晒得泛出一层湿漉漉的绿光。 沈雨棠推门出来,今日换了件藕荷色的薄夹袄,头髮也重新梳过,鬢边簪了支白玉簪子,衬得整个人清爽利落。 她眼尾眉梢都带著一股掩不住的精神气儿,连跟廊下扫地的杂役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往常清脆了两分。 双福见状,端著水盆凑过去低低地笑道:“小姐,您今儿这气色可真好。” 沈雨棠正在拧帕子擦脸,闻言手顿了一下。 “有吗?” “有!” 双福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著掩不住的笑意,“从昨晚回来就一直是这样,嘴角就没下来过。” “奴婢瞅了一早上了,小姐这是...跟韩大哥有什么好事了?” 沈雨棠手里的帕子一紧,耳朵尖腾地红了。 她把帕子丟进水盆里,转过身来横了双福一眼:“胡说什么呢,就是昨晚放了盏孔明灯,心里高兴罢了。” “哦...放灯啊。” 双福拖长了尾音,眼珠子往旁边一瞟,正瞟到许山推开房门出来在院子里伸懒腰。 秋光落在他身上,將他一身灰布衣袍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走到井边弯腰打水洗脸。 沈雨棠顺著双福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跟许山打了个照面。 许山的脸上还掛著水珠,朝她点了下头。 “早。” 沈雨棠红著脸点了点头,低头去拧水盆里的帕子,不敢去看许山。 帕子已经被她拧了三遍。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到许山走了,双福终於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得像铃鐺,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沈雨棠的脸更红了,猛地扭过头来瞪她:“你还好意思笑我?昨晚跟吕方干什么去了?” “逛到那么晚才回来,我可都记著呢。” “一个个的,以为我不知道?” 双福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张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端起水盆就要往屋里跑:“奴婢、奴婢去给小姐打洗脸水...” “水就在这儿你打什么打。” 沈雨棠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跑,“说,昨晚跟吕方逛到哪去了?逛了哪些地方?怎么逛那么久?” 双福被她拽著袖子,憋得满脸通红:“就...就逛了逛,还...还放了盏灯...” “放灯放了那么久?” 沈雨棠学著她方才的语气,眯著眼促狭地笑,“我瞧你们回来的时候,你那张脸红得跟灯笼似的。” “小姐!” 双福又羞又急,脚一跺就要往屋里钻,“奴婢不跟您说了!” “跑什么跑,你还没交代完呢!” 主僕两个在井台边上拉拉扯扯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打趣,笑声一串一串地飘满了整个小院。 院子另一头的石桌旁,许山、大牛、吕方和东叔围坐了一圈。 桌上摆著几碗小米粥、一碟醃萝卜、一碟咸菜,还有一摞杂粮饼子。 大牛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粥,喝得额头冒了一层薄汗。 吕方低头掰著饼子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吃得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往双福的方向瞟。 许山端著碗慢慢喝著,余光把吕方那点小心思都看在眼里,没点破。 大牛一碗粥见底了,拿袖子一抹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吕方:“哎,我说你小子,昨晚跟双福姑娘都去哪了?” “老实交代,別藏著掖著的。” 吕方嘴里正含著半块饼子,被这一捅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咳了两声才咽下去,脸涨得通红。 “就...就逛了逛,看了喷火表演,然后在南街那边逛了逛夜市,吃了碗餛飩...” “吃餛飩吃了大半夜?” 大牛满脸不信,“我瞅你们回来的时候双福姑娘那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你小子別是干了什么不该乾的吧?” “没有没有没有!” 吕方连连摆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就是逛了逛!真的!后来双福姑娘走累了,我们在路边坐了会儿。” “聊了聊...聊了聊家常。” “家常?” 大牛嘿嘿一笑,“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人家姑娘聊家常?” 许山在旁边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行了,你少编排人家。” “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別光在这儿酸。” 大牛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俺这不是没碰上合適的嘛!” “那就闭嘴喝粥,別多嘴多舌的。” 大牛悻悻地低下头又盛了碗粥,呼呼喝了两口,抬头衝著许山挤眉弄眼:“公子,俺可是听说了啊。” “昨儿晚上你跟沈老板拉著手在街上逛了大半宿?” 许山端著碗的手稳稳的,眼皮都没抬:“街上人多,怕她被人挤散了,就拉著走了一段,怎么了?” “嘿嘿,没怎么没怎么...” 大牛笑得一脸促狭,脸上的憨厚全化成了揶揄,“就是觉得公子你这动作够快的。” 许山懒得接这话茬,转而问道:“你昨晚干嘛去了?別跟我说你和东叔两个大老爷们也放灯去了。” 大牛嘿嘿一笑。 “俺跟东叔去了个好地方。” 一旁的东叔把烟杆从嘴边拿下来,在桌腿边磕了磕菸灰,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韩兄弟,渤海郡地底下有个老市,开了有些年头了。” “卖的东西都是外面见不著、寻常铺子里买不到的。” “我每回来渤海郡都要去一趟,算是那里的老客了。” 他顿了顿,“昨晚带著大牛认了认路,往后他也能自个儿摸进去了。” 许山来了兴趣,把碗搁下来:“什么样的老市?” 东叔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没外人便压低了声音:“地下黑市,没招牌也没名字,熟客带生客才能进。”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珍玩古董、禁药秘方、没造册的兵器...”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有消息和情报,只要出得起价,这城里就没有他们拿不到的东西。” 许山听到消息和情报两个字,顿时眼前一亮。 他现在手头最缺的就是消息渠道。 “我也想去看看。” “我也去。” 吕方紧跟著开口,眼睛里亮晶晶的,方才那点心不在焉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东叔看了看他们三人,点了下头。 “行,今晚就去。” 他沉声道:“不过规矩得先说清楚。进了那扇门,统统戴面具,不准报名姓,不准问来处,不认识的別搭话。” “多看少说,別惹事。” “那地方虽然是在王家的眼皮子底下,但真出了乱子,王家也未必来得及捞人。” 几人齐齐应了。 第298章 黑市 入夜之后,渤海郡城里的节日余温还未散尽。 火把节的正日子虽然过了,但满城百姓还借著这股热闹劲儿在街上流连。 街边卖小吃的摊子前排著长队,耍把式的艺人还在空地上翻著跟头吆喝。 许山四人混在人流里逛了大半夜。 等到街上的人渐渐散去,赶在宵禁的鼓声敲响之前各自归家,四人便闪身躲进了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喧嚷的人声也散尽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他们贴著墙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队巡夜的王家护卫缓缓从巷口经过。 等那队人走远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东叔才朝几人挥了挥手。 他在前面引路,带著几人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巷。 这些巷子藏在一排排房屋的夹缝里。 头顶是屋檐压下来的阴影,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板,角落里积著几汪半月前下雨留下的水,散发出陈年积水的潮闷气味。 许山跟在东叔身后,一边走一边暗暗记著路。 最终,东叔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住了。 这扇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泛朽的木茬,边缘处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毛。 如果不是东叔领著,就算有人路过这里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东叔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號。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门閂被抽开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妇人的脸。 她手里举著一盏桐油灯,浑浊的目光从东叔脸上移到许山三人身上。 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才將门彻底打开。 院子不大,屋檐下掛著两串干辣椒和几辫大蒜,窗台上摆著几盆半死不活的冬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不是知道底细,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渤海郡城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甚至比普通人家还要寒酸些。 老妇人没有开口,只是领著几人进了正屋。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她从墙角的柜子里端出一只红漆木盘放在桌上,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个面具。 青面獠牙的夜叉、笑眯眯的財神、凶神恶煞的厉鬼、垂眉闭目的菩萨、还有几张平平无奇的素麵书生。 每个面具旁边都用墨笔刻著一个价码。 三两。 东叔率先上前,挑了个黑脸钟馗的面具戴在脸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进木盘旁边的钱箱里。 大牛紧跟其后,挑了个张牙舞爪的虎头面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往脸上罩。 吕方选了张白面小生的面具,薄唇细目,画得颇为俊秀。 许山的目光在那些面具上停了一停,最后拿了个最朴素的素麵木脸。 没有表情,只在额心刻了一道火焰似的纹路,整张面具乾净得近乎寡淡,唯一的特徵就是那道火纹。 各自付了五两银子后,老妇人收好钱箱,转身推开了里屋的门。 里屋比外屋更暗,只有桌上一盏桐油灯亮著。 一个乾瘦的老者坐在桌边,正用一块绒布擦拭手里一只斑驳的铜壶。 他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老妇人。 老妇人点了下头,老者便放下铜壶和绒布,站起身来,双手按住八仙桌的边沿用力往旁边一推。 桌子底下的地面上赫然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 一道石阶斜斜地往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只有一股凉颼颼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著泥土和潮气的味道。 老者端起了桌上的桐油灯,率先踩上了石阶。 东叔抬脚跟上,其他人紧隨其后。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行。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面忽然分出好几个岔道口。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每一个岔道里都吹出细微的风,方向不同,气味也不同。 有些带著水腥气,有些带著干土的焦味。 若不是老者提著灯在前面稳步走著,许山觉得他们走不出百步就会在这迷宫一样的暗道里迷失方向。 又走了不知多久,那老者终於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抬手指了指前方。 许山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前方的暗处透出一片暖融融的光亮。 隱隱约约能听见人声,隔著一段距离传过来,在封闭的通道里迴荡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迴响。 东叔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带著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视野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眼前铺展开来,足有一个校场那么大。 穹顶高约三四丈,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顶上厚重的岩层。 岩壁上每隔几步就钉著一只铁铸的灯台,灯盏里的油脂燃烧著,火光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透亮。 空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层的红楼。 朱红的漆柱、飞翘的檐角,雕花的木窗和鏤空的栏杆做工精致,跟地面上的楼阁没什么两样。 檐下掛著一排红灯笼,灯火通明,將整座楼映得如同白昼。 楼前立著一面巨大的铜锣。 围著红楼,一圈矮棚和地摊沿著岩壁的弧度排开。 每个摊前都点著一盏油灯,摊主们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坐在后面,面前摆著各自的货物。 药材、矿石、兵器、竹简、小匣子、捲轴、瓶瓶罐罐...什么东西都有,但每一样都摆在暗处,透著一股不能见光的味道。 空间四周的岩壁上还有好几个跟来路一样的洞口,不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个个戴著面具,步履匆匆地匯入这片安静的地下街市。 没有人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刻意压著。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有序的寂静里。 东叔带著他们沿著外围的摊棚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外围的摊子都是卖货的,基本上都是外面不太容易到手或者在明面上摆不了的东西。 “矿石药材、禁书孤本、没入官册的兵器…只要你想要,这儿就有人敢卖。” 他抬了抬下巴,朝几个只坐了一个人、面前空无一物的摊子示意了一下。 “那些是卖消息的。” “一张嘴两只耳朵,你问,他答。” “消息这东西真真假假,全看你自己的眼光和运气。” “值不值,得自己掂量。” 说到这,他指了指旁边的红楼继续说道,“不过真正的大消息不在这儿,都在那红楼里。” 许山的目光从那些空荡荡的摊位上缓缓扫过去,对大牛和吕方道:“你们先去逛逛,我自个儿转转。” 大牛早就被旁边一个卖短刃的摊子吸引了目光,拉著吕方兴冲冲地凑了过去。 东叔叮嘱了一句,便也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卖药材的棚子那边踱了过去。 许山独自沿著摊棚走了一段,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个摊子连桌面都没有,摊主盘腿坐在一块旧毡子上,面前的地面摆了一只粗瓷碗,碗里半碗清水。 摊主戴著一张猴子面具。 做工粗糙,猴脸齜著牙,带著一股滑稽的笑意,衬得他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格外平静,波澜不惊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许山在他面前蹲下来,两人隔著那只粗瓷碗对望。 “怎么个问法?” 猴脸摊主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隨便问,五两一个问题。” 许山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碗边,想了想后开口道: “给我一个王家的消息。” 猴脸摊主收了银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王家三房老爷的夫人红杏出墙,今晚借著礼佛的由头在寺庙里幽会情郎,这会儿估计已经共赴云雨好几回了。” 第299章 消息 许山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隨口一问竟然能得到这种劲爆的消息。 候脸摊主见他似乎有兴趣,立马问道:“客官就不想知道那情郎是谁?” “谁?” 许山满脸好奇。 猴脸摊主没说话,默默地朝著他伸出了手。 许山笑了,爽快地从怀中又取出一粒银锭拍在了猴脸摊主面前。 猴脸摊主收了钱,对著许山招了招手。 “客人且附耳过来。” 许山凑了上去,从猴脸摊主嘴中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王衡之?!” 猴脸摊主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消息是我前些日子偶然间撞到的,一路追查出来的结果。” 许山看著那双面具后发亮的双眸,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劲爆。 王衡之作为长房嫡子竟然跟自己三叔的老婆滚到一个床上了,这要传出去,王家在南朝的脸面可就丟大了。 只是他与王衡之见过几面,能感觉出来此人心思縝密,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过...也说不好。 毕竟这种豪门大户內宅的腌臢事多的是荒唐,谁能保证看似谦谦如玉的王衡之干不出这种事? 许山点了点头。 若是消息准確,他今晚倒是可以去来一出捉姦大戏,到时候那位王家大郎就只能任他摆布。 有了他这个王家大少的帮忙,往后的一些事也能顺利很多。 就在许山暗自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这件事所能赚取的利益如此大,为何眼前这个消息贩子只为了五两银子就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这个消息甚至能进一旁的红楼卖上个好价钱。 许山打量了眼前的猴脸摊主一眼,决定试试他的消息真假程度。 “我听说南边来的聚丰商號这段时间停了所有的生意,怎么回事?” 说著,他再次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猴脸摊主面前。 猴脸摊主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底下透出来,听不出喜怒,將许山掏出的银子推了回去。 “这问题不值钱,原因就是其少东家在前几日突然暴毙。” “虽然聚丰商號为了稳住生意竭力掩饰,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过两天就会传遍整个南朝。” 许山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 “怎么死的?” 猴脸摊主伸出手来,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许山將银子又推了过去。 猴脸摊主这次收了,凑近了半分,声音压低了说道:“是晚上被人摸进了房间,用双手生生捂死的。” “事情做得乾净利落,连血都没见一滴。” “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脖子上还有脸上满是指引。” 许山眉头微皱。 他逼问徐子昂的时候確实用到了这种手段,但最后真正杀死徐子昂时用的手法却是扭断脖子。 这消息贩子说的跟他做的对不上,要么是消息在传递过程中被人改了,要么就是这贩子本身的消息源就不准。 “谁杀的?” 许山又推了五两银子过去。 猴脸摊主收了钱,警惕地看了看两侧,声音又压低了两分说道:“郑家大公子,郑嘉信。” 许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消息贩子卖的东西看来也是三分真七分假,隨便丟两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出来糊弄客人,赌的是客人没法验证。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便站起身来准备走。 猴脸摊主见他好似不相信的样子,连忙伸手拦住他说道:“你別不信,有人看到过郑家的二公子郑嘉义曾经在徐子昂身死的第二天早上来过其下榻的客栈,並且与商队管事交谈甚密。” “种种跡象表明,郑家二公子就是聚丰商队背后的金主。” “而郑家大公子与二公子素来关係不合,这在南朝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徐子昂的死,大概率就是郑家大公子下的手。” 许山一怔,皱著眉头问道:“真的?” 猴脸摊主摆摆手说道:“我骗你作甚,有人都看到郑家二公子跑回了郑府兴师问罪去了。” 许山乐了。 怪不得他动了徐子昂后,郑家大公子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原来是误打误撞地让郑家这两兄弟打了一架。 妙哉妙哉...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感嘆世间巧合。 一旁的猴脸摊主再次开口道:“客官,你今天连著问了三个问题,我白送你一个消息。” “这么好?” 许山饶有兴趣地看著他,“说来听听。” 猴脸摊主的声音隔著面具传出来,听不出什么起伏:“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平阳郡城的码头货船数量激增,但宝瓶洲的物价却依旧稳定。” “我查出其多数货船只是名义上靠港平阳郡城,但实际上都是往北走。” “客官若是有心,可以尝试把眼光往北放放。” 说罢,猴脸摊主便缩了回去,不再开口,好似说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一样。 许山眉头微皱。 平阳郡城是宝瓶洲的一处临港城,再往北那就是定海州了。 可他得到的消息,郑家与王家是面和心不和,怎么可能放任货船前往定海州交易。 如果不是定海州,再往北就是北莽王庭的区域了。 郑家身为南朝十大门阀之一,与北莽贵族之间有交易应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那又为何会掩饰呢? 许山想了许久也没个头绪,索性不想了。 毕竟从消息贩子手上花五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信息,真实程度和重要程度估计都不高。 不过他还是把这条消息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多想,朝那猴脸摊主拱了拱手,转身往大牛他们那边走去。 许山刚走出几步,红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铜锣响。 锣声厚重绵长,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盪开,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慢慢消散。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声锣响之后,原本安静走动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朝著红楼的方向望去。 东叔不知从哪个摊子后面钻了出来,快步走到许山身边,语气里带著少见的意外:“红楼的拍卖要开了。” “这可是难得的事儿,一年也遇不上两三回,今晚居然让咱们碰上了。” 许山有些好奇,“拍卖?” 东叔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些兴奋地说道:“每当红楼收到大货都会开启拍卖,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能开开眼了。” 大牛和吕方也凑了过来。 “公子,咱也去见识见识唄!” 许山看了看那灯火通明的红楼,又看了看四周正在往楼前聚拢的人群,点了点头。 “走!” 第300章 大消息 红楼一层的门大敞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四根红漆柱子撑起三层的挑高空间,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厚毯,踩著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正中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铺著绒布,木台四周掛著几盏琉璃灯。 光线透过琉璃的折射洒下来,將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琥珀色光晕里。 大堂里已经聚了三四十人,全都戴著面具仰头看著台上。 上面二三楼的迴廊上还影影绰绰地站著十几个人,衣著比大堂里那些精细了不少。 那是有钱有势的老主顾才有资格上去的位子。 隨著又一声铜锣响,一个戴著白面书生面具的高瘦男人走上了木台。 他没有寒暄开场,只是將木槌在檯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底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今晚三件货。” 白面书生扫了一眼在场眾人,缓缓开口道“规矩照旧,钱货两清,出了这门不认帐。” “接下来,是第一件。” 话音刚落,身后的隨从端上来一柄古剑。 剑鞘是黑色的鯊鱼皮,鞘口和鞘尾都嵌著宝石,绿的光红的光在琉璃灯下交替闪烁。 白面书生將剑抽出半寸,剑身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水波似的寒光,上面刻著一行细小的铭文。 许山对这方面不懂,但是身旁的东叔却是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说什么来著,果然有大货!” “这柄吴王剑乃是前朝吴越王的隨身佩剑,南边的大兴朝廷一直在找,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果然如他所说,底下的人群见到了此剑,立刻伸长了脖子低声议论起来。 气氛相当热烈。 隨著白面书生报了起拍价,叫价声不绝於耳,最后以八千两银子的价格被大堂里一个不起眼的兔子面具拍走。 许山有些惊讶。 没想到第一件拍品的价格就飆到了八千两银子的高价,不知道后面还有两件藏品究竟是什么宝贝。 白面书生在派人去跟兔子面具交接后,转身便让隨从端上来一只锦盒。 他揭开盒盖,露出里面一株通体漆黑的老山参。 根须完整粗如儿臂,参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看上去起码有上百年的年份。 老山参到了这个年份,就相当於一个保命药,在外面极难见到,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 现场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白面书生报了起拍价后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百年老山参被楼上一个镶金面具的老者以將近两万两银子的价格拍走了。 第三件是一只密封的青竹筒,筒口用朱红的蜡封著,蜡面上压了一枚印戳。 白面书生將这竹筒端起来展示了一圈,淡淡道:“消息来源可靠,涉及南朝未来半年的走向。” 此话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隨后瞬间炸开了锅。 如今上京那边两位皇子为了皇位大打出手,整个北莽的局势堪称动盪。 如果谁能提前掌握局势消息,谁就能在未来中贏得先机。 那些坐在二楼迴廊上的大主顾们终於动了,叫价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第一个喊价便是两万两银子,之后每次加价都不低於五千两银子。 价格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不断往上涌。 许山站在大堂的人群里,仰头看著那些急切加价的背影。 他们显然就是衝著这最后一个消息来的,前面两件拍品不过是开胃菜。 什么样的消息值得这些人砸上万两银子来抢? “公子?” 大牛和吕方凑了过来。 涉及到南朝的走向这等大消息,两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全都看向许山。 许山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看楼上这叫价的凶狠摸样,恐怕没有个几万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他根本没带那么多银子,所以压根就不打算参与竞价。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要放弃。 许山朝大牛和吕方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意会,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朝著两边散了。 楼上的竞价已经结束,最终价格停在了五万八千两。 这是一个堪称天价的价格。 但现场没有人觉得不值,毕竟这样一条消息如果运用得当,带来的价值难以估计。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议论著方才那笔天价交易。 许山站在大堂里没急著走。 他看到白面书生拿著竹筒与一个戴著黑铁鬼脸面具的买家碰头,不知聊了些什么,隨后便一同走入了红楼的深处。 “咱们回去吧?” 东叔见到大牛和吕方都不在,一时愣了愣,“哎,那两人呢?” 许山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两,咱们在回去的洞口匯合,我再看看。” 说罢,他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朝黑铁鬼脸消失的方向走去。 红楼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曲折。 大堂后面是一条窄廊,廊壁上每隔几步掛著一盏油灯,將狭长的过道照得亮堂堂的。 许山跟进去的时候,黑铁鬼脸和隨从已经走过廊道的拐角,只看得见半个背影一闪而过。 他没有加快脚步,保持著原有的速度拐过弯去,却发现自己面前横著一道朱红色的木柵栏,將去路拦住。 柵栏后面是一条分岔路,左右各通一边,但都已经看不见人了。 一个戴著铁面具的守卫从柵栏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高足有八尺,肩宽体壮,站在窄廊里几乎把过道占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示意许山往回走。 许山停下脚步,隔著那道木柵栏往里看了一眼。 铁面具守卫的身后,左右两侧通道究竟通往什么地方,完全看不清楚。 两个方向都有可能,他已经失去了跟踪的目標。 许山朝那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大牛和吕方拐过弯来,看见他折返,目光带著询问。 许山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三人便又散开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大堂里。 大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还在慢悠悠地看著台上的布置。 东叔没有走,见到三人现身后立即迎了上去。 “韩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看了眼四周后,低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盯上了买家的货?” 许山知道东叔是个聪明人,没必要瞒著,直接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东叔摇了摇头,“別想了,这红楼能在这地下开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规矩和手段。” “拍卖的东西出去之后,买家有专门的道离开,跟进来的路不一条。” “那些岔道迷宫一样,没有楼里的人领著,外人根本摸不著方向。” “你就算跟进去也没用。” 第301章 王爷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许山还是有些不甘心。 “红楼有几个出口?” 东叔看了他一眼:“听老客们说,至少五个,分岔暗道四通八达。” “你们不要试图找到买家,就没人看见他们从红楼里出来。” 许山眉头微皱。 確实如东叔所言,黑铁鬼脸没有从明面上离开,像是消失在了红楼里。 这意味著红楼有独立的出口系统,买家可以通过不同的通道抵达不同的地面位置,甚至可能直接出城。 这样一来,就算他知道了出口,提前在出口处堵截,也无从判断对方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黑铁鬼脸无论从哪个方向冒出来,都有三成以上的机会直接溜走。 大牛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要不俺再去摸摸路?” 许山摇了摇头。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黑铁鬼脸应该已经从某一条暗道离开了。 带著那两万八千两买来的北莽局势,消失在渤海郡地底的某个出口。 他不甘心,但也知道东叔说得对。 这红楼能在这地下安安稳稳地开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滴水不漏的规矩和手段。 能在这渤海郡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手下的护卫、暗道、机关层层叠叠。 他一个只来了一趟的外人想在这个地方动手抢东西,难如登天。 “公子,好像有人盯上了我们。” 吕方凑上前来,面色凝重。 许山装作隨意地扫了一眼,发现远处二楼上站著一个带著铁面具的护卫正在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们。 “別慌,正常走。” 许山直起身来,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逛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大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几人装作若无其事,慢悠悠地走出了红楼的大门。 许山回头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红楼,转头看向东叔问道:“这红楼的主人究竟是谁?连涉及南朝未来半年走向的消息都能拿出来。” 东叔拉著他快步走了过来几步,隨后才低声说道:“没有人知道这红楼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他自称白翁,是东海郡道上有名的倒爷。” “什么货都能拿到,什么人都有路子搭上。” “在这一带口碑不错,不少人都愿意通过他牵线搭桥。” 许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几人沿著来时的方向穿过地下街市,在摊棚之间穿行了一段距离,回到了之前来使的那个洞口。 走入洞口后很快便遇到了一个正盘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戴著个狼头面具。 他见到许山四人过来,拎起了地上放著的一盏油灯,隨后一言不发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许山几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终於是来到了一处尽头,跟著戴狼头面具的中年人沿著一道窄窄的木梯往上走去。 推开头顶的暗门,外面是一间堆放旧木料的棚屋。 这与先前他们进到黑市的入口完全不同。 棚屋的门半掩著,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街。 夜色沉沉,街上空无一人。 带狼头面具的中年人指了指外面,隨后回身钻入了暗门之中。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四人对视一眼后便从棚屋里走了出来,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好几条窄巷,確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往驛馆的方向走去。 满城静悄悄的,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几缕清辉漏下来铺在屋脊上,给瓦片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进驛馆的院墙,各自回了房间。 许山推门进屋,没有点灯,靠著月色摸到桌边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刚准备上床躺下,动作忽然顿住了,头也没回地开了口:“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嚇人?” 屋角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黑寡妇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无声无息,像一只真正的黑猫。 她走到桌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我也不想打扰王爷歇息,实在是事情急。” 许山接过来展开。 纸张厚实绵密,上面盖著一枚朱红的印鑑,墨跡清晰端正,格式跟沈雨棠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王家的通关文书。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 “主人说事情拖不得,越快办完越不容易出紕漏。” 黑寡妇站在那里,看著他说道,“主人让我全力协助王爷把这事办妥,不知王爷打算从哪下手?” 许山將文书在桌上铺平,借著月光一寸一寸地看了印鑑的位置、留白的大小、书写的格式。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渤海郡城里,应该有不少董家和郑家的眼线吧?” 黑寡妇点了点头:“这些年,郑董两家对渤海郡的渗透力度不小。” “大部分都被我们清掉了,但主人刻意交代过我们,所以留了几个董家的眼线没动。” 许山一愣,“故意的?” 黑寡妇笑了笑。 “都是些本事不大、蠢得可以的角色。” 她继续道:“留著他们,总比董家再派一批能力强的过来要好掌握得多。” “蠢人办蠢事,反倒安全。” 说到这,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再说了,跟这些蠢人打交道,我们也能轻鬆些,何乐而不为呢?” “王爷说是不是?”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功。” “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 黑寡妇往前凑了半步,好奇地问道:“王爷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许山放下茶碗,朝她招了招手。 “附耳过来。” 黑寡妇依言凑近,髮丝擦过他的下頜,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气息。 许山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黑寡妇听完了,直起身来看著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王爷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许山摆了摆手。 “去吧,按我说的办。” “时辰和人手都要掐准,错了一步都白搭。” 黑寡妇也不多留,身形一晃便无声无息地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 许山独自坐在黑暗中,从怀里又抽出那张通关文书来,在月光下看了最后一遍。 朱红的印鑑在月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302章 该下一步了 城北柳条巷深处有家小酒馆,门脸不大,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斜斜地掛著,上面用墨笔写著『老张家羊汤』五个字。 打眼一看,跟渤海郡城里那些不起眼的小铺子没什么两样。 张武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捏著一把算盘,拇指上下拨著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盯著帐本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长长嘆了口气。 小三靠在柜檯边,手里拿了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一只粗瓷碗。 眼皮耷拉著,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灶间传来小四剁菜的声响,有一下没一下的。 “掌柜的,今儿又没几桌客。” 小三把擦好的碗搁在架子上,“这都连著五六天了,拢共没卖出去二十碗汤。” “董家那边上回的银子也拖了两个月了,再不给,咱这铺子怕是要揭不开锅了。” 张武把帐本合上,往柜檯底下一塞。 “揭不开也得揭。” “这铺子是咱们的窝,窝没了人往哪儿躲。” 小三撇了撇嘴:“掌柜的,你说咱在这窝了几年了?三年还是四年?” “再不从王家扣点大消息出来,咱们...” 他还没说完,张武瞪了他一眼,目光往楼上扫了一下,“你小声点,楼上还有一桌没走呢。” 小三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以后注意点,別在店里头说这些。” 张武戳了戳他的脑门,“咱们在这待了这几年,確实没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董家那边不给银子,也是情理中的事。” “可咱要是连这个窝都守不住,那就连一点翻身的指望都没了。” 小三把抹布往柜檯上啪地一丟:“掌柜的,我说句不好听的,小四昨儿晚上还跟我商量,说要是再没进项,俺俩就跑路去沧浪郡找活干。” “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张武脸色沉了一下,刚要开口,灶间传来小四敲锅的声音,紧接著是他的大嗓门。 “菜好了!人呢?” 张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瞪了小三一眼:“行了,赶紧干活!” “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多给俩赏钱,要不然咱今晚连买面的钱都没有。” 小三翻了个白眼,端著灶台上那盘爆炒腰花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楼梯口正对著那间雅间的门。 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和低低的谈话声。 小三正要推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多年的谍子素养还是让他清楚地捕捉到了两个字。 王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推门,而是屏住呼吸,又往前凑了半寸,耳朵几乎贴在了门缝上。 可就在这时候,里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小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脚步声大概被里面的人听见了。 他连忙直起身,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坐著两个人,都穿著半旧的青色绸袍,腰间系的腰带纹样隱约看得出是王家管事的制式。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大盆羊汤,一壶酒,旁边的花生还剩大半碟。 见小三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嘴角都收了回去。 “客官,您的爆炒腰花。” 小三笑著將盘子搁在桌上,又抬手把桌上已经空了的酒壶拎起来,“酒没了,我给您续一壶热的来。” “不用了。” 年长些的那个摆了摆手,“我们坐了有一会儿了,这就要走了。” 小三笑著应了声,端著空酒壶退出了雅间,顺手把门带上。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脚步放重了往下走了三级台阶,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后又悄悄折返了回来。 门缝里,那两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周怎么说?” “东西已经到手了,今晚入夜后就送去黑市,白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稳妥?” “老周做事你还不放心?他在王家做了二十年帐房,手底下出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回弄出来的东西,够咱们吃三辈子。” “......” 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轻手轻脚地退下楼梯,走到柜檯前,一把按住张武正在拨算盘的手。 “掌柜的,有大消息!” 张武眼皮都没怎么抬:“你还有大消息?別又是隔壁王婶家的猫生崽子这种。” “真的!” 小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楼上那俩,是王家的人。” “他们偷了王家的东西,今晚要送去黑市找白翁出手!” 张武一愣,抬眼看了看楼上。 “什么东西?” “没听清...” 小三摇了摇头,“但那俩人说够吃三辈子,还说跟王家做了二十年帐房的老周弄出来的,我觉得不是一般的东西。” 张武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见过王家管事的穿戴,知道哪些色號、哪些纹样是內府管事才有的。 二楼那两人腰带的纹样確实不是普通下人的制式,他看得真切。 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压低了声音:“你没听错?” “一个字都不差。” 小三道,“他们说今晚入夜后送黑市,找白翁。” 张武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搭在柜檯上,指头一下一下地叩著台面。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光影从门缝里斜斜地射进来。 “他们还在楼上?” “快走了。” “那就不动他们。” 张武眯了眯眼,“在这动手,打草惊蛇不说,万一传出去咱这个窝就废了。” 小三皱了皱眉:“掌柜的意思是...” “去黑市找他们。” 张武的手从柜檯上收回来,“黑市里头大家都是蒙著脸的,谁认得谁?” “干了这一票,够咱们吃三年不愁。” 小三搓了搓手,满脸兴奋。 “我去叫小四!” “等一下。” 张武叫住他,“你让小四把后院那几把短刀和绳索带上,另外让他在后院备一壶酒,说是今晚去给城外卖烧饼的老刘送酒。” “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是去串门的。” 小三应了一声转身钻进了灶间。 灶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小四敲锅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小三又钻出来,朝他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天色渐渐暗下来。 羊汤馆关了门,三道身影从后院矮墙上翻了出去,沿著房檐的阴影往南去了。 他们走远后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旁暗巷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黑寡妇,身后跟著两个穿青色短褂的男人,正是白天在楼上吃饭的那两位王家管事。 那两张面孔在暮色里显得毫无特別之处,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普通的王家下人。 黑寡妇望著张武三人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该咱们下一步了。“ 她身后的两人点了点头,转身退入暗巷。 第303章 谈价 深夜,黑市依旧热闹。 南侧的一个通道处走出来三人。 为首一人戴著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身后的两个壮汉则分別带了张黑脸面具和白脸面具。 “公子,咱们直奔红楼?” 大牛的声音从黑脸面具下传了出来。 恶鬼面具点了点头,对著白脸面具说道:“抱好盒子,別让人给抢了。” 戴著白脸面具的吕方拍了拍怀中的盒子说道:“公子放心,东西在我这绝对丟不了。” 三人没有在外围的摊棚间停留,径直朝著红楼的入口走去。 门口那两个铁面守卫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守卫伸手拦住了几人,“几位客人,红楼不在拍卖期间,禁止閒杂人等进入。” 许山往后指了指,“有东西要委託白翁帮忙处理一下。” 身后的吕方赶忙亮了亮怀中的盒子。 那守卫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位客人,请跟我来。” 守卫引著三人穿过红楼一层的大堂,绕过中央那方木台,拐进侧面一条窄廊。 窄廊走到尽头是一扇小门,推门进去是一间小厅。 厅里摆著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搁著一壶热茶和两只青瓷茶杯,墙角的铜炉里燃著香,烟气细细地从炉盖的孔眼里散出来。 许山坐下。 大牛和吕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一个戴著狐狸面具的高瘦男人走了进来。 “这位客人,听说你手上有东西想委託红楼出手。“ 狐狸面具在许山面前坐下,“不知是什么东西?“ 许山朝吕方点了一下头,后者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锦盒放在桌上。 锦盒不大,边角裹著薄薄的铜皮。 吕方將盒盖掀开一半,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纸。 纸张边缘带著一道暗红色的水印纹路,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狐狸面具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露出来的一角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靠回椅背,看向许山三人的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王家的通关文书?“ 许山点了点头,將盒盖合上了。 “我要见白翁,当面谈。“ 狐狸面具沉默了几息。 “事关重大,请將东西拿出来,我需要查验一下。” 他迎著许山的目光说道:“放心,只是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立刻安排见面。” 但许山却纹丝不动,手掌按著锦盒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见白翁,当面谈!” 狐狸面具眉头微皱,目光在许山和锦盒之间来回动了几回,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人的来头和分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稍等,我需要问一下。“ 说罢,他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狐狸面具推门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朝许山微微躬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些许:“我家主人有请,三位请隨我来。“ 他引著三人沿著迴廊穿过一层大堂,踩著木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扇上刻著一幅松鹤延年图。 刀工细腻,鹤羽丝丝分明。 狐狸面具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请!“ 房间比楼下那小厅大了將近一倍,陈设却意外地素净。 靠墙摆著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案头搁著一只青瓷笔洗和几卷古籍。 四壁掛著几幅字画,笔意古拙,都像是有些年头的手跡。 屋里没有点大灯,只有书案上搁了一盏铜灯,火光拢在灯罩里,將方寸之地照得明亮,四周便笼在幽暗里。 一个戴著白面书生面具的人坐在书案后面。 此人头髮花白,从面具边缘露出来的鬢角已经全白了,在灯光下泛著霜色。 他坐姿端正,正握著一卷古籍。 见许山进来,抬起眼看向许山。 目光平稳的像一口老井,看著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许山在他对面坐下,把紫檀木锦盒放在书案上,掀开盒盖,將里面叠好的通关文书取出来递了过去。 白翁接过后先把文书凑到铜灯下,从纸质的厚度和韧度开始打量,又翻过来看背面的暗纹。 王家文书专用的水印暗纹在灯光下隱隱浮现出一只展翅的鹤影,不凑近了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看一处他都停顿片刻。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看得非常仔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把文书放回了锦盒里。 “东西没问题,確实是王家內部的底单,不是市面上那些仿货。” 白问抬头看向许山,“我只好奇一件事,这样的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许山坐在他对面,姿態鬆弛地靠在椅背上:“红楼的规矩是不问来路,不问出处,我只关心价钱。“ 白翁隔著面具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开个价。“ “一万两!“ 许山目光坚定,“少了一万两,面谈。” 白翁摇了摇头。 许山目光微凝:“高了?“ “低了。“ 白翁把手从锦盒上收回去,十指交叉搁在书案上,“这东西一旦流出去,在黑市上叫价几两都不止。” “你开一万两,是看不起我白翁的盘子,还是看不起你手里这张纸的分量?“ 许山沉默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翁会主动加价,这比他预想中要顺利。 在白翁眼中,这张文书的价值越高,他才会越重视,越谨慎。 而许山要他做的恰恰就是越重视越好。 他顺著话头问道:“白翁觉得多少合適?“ “五万两。“ 白翁比了个手势,“不过拍卖成交之后,我要抽三成。” “这个价虽然比平常高了一成,但原因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这里是王家的地盘,我手里流出去一张王家的通关文书,一旦被人追查到我头上,我这栋红楼明天就得被平了。” “这个风险值这个价。“ 许山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白翁说的在理,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什么时候收钱?“ “昨天刚办过一场拍卖,下一场至少要七天准备。” 白翁將锦盒拿过去搁在自己手边,“七天之后东西上拍,到时候你派人来拿银子,或者你自己来取。” 许山点头应下,站起身来告辞。 狐狸面具在门外等著,一路引著他们从暗门离开了。 与此同时,黑市西侧的通道中也走出来三人。 三个人脸上扣著麻將面具,一个么鸡,一个三饼,还有个四条。 三饼扫了一圈黑市中穿行的眾人,凑近么鸡的身边低声说道:““掌柜的,这黑市这么大,所有人都蒙著脸,咱上哪儿找那俩王家的人?“ 张武抬手照著小三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笨!人家说了是来找白翁的,肯定是进红楼,咱们盯著红楼的门口就行了!“ 说罢,径直朝前走了。 戴著四饼的小四点了点头:“还是掌柜的有办法,小三你多学学。” 小三瞪了他一眼,隨后朝著他屁股上就来了一脚。 小四没说话,只是默默拍了拍裤子。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距离红楼正门几十步的地方,缩在一根石柱后面偷偷看著。 一炷香的时间,根本没人接近红楼。 “掌柜的,人这么久还没来,该不会是已经进去了吧?” 小三揉了揉蹲麻的腿,“要我说,咱们还是悄悄潜进去把东西直接偷出来得了。” 张武往地上啐了一口,“谁说要进了?人家进了楼,总得出来。” “出来了咱就跟著,等他们走到僻静地方再动手。“ 小四忽然开口道:“掌柜的,万一他们把东西直接留在红楼了呢?那咱不是白跟了?“ 张武沉默了一会儿。 他眯著眼望著红楼灯火通明的窗扇,半晌才低声道:“那就等,要是他们空手出来,东西就是留在了红楼里...” “咱就想別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明白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真要实施起来比登天还难。 红楼这地方,连外围那些摊贩都绕著走,更別说摸进去了。 三个人像三只缩著脖子的鵪鶉一样挤在石柱后面的阴影里,眼巴巴地望著红楼的门口。 第304章 给咱们谍子兄弟引引路 “主人,东西已经放好了。“ 狐狸面具走到书案前,声音里压著一股兴奋,“上一回有王家的通关文书在黑市里出现,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这一张要是放出去,那些想进出渤海郡又没路子的人,怕是要抢破头。“ 白翁的目光从书案上收回来,抬眼看了他一眼:“王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狐狸面具摇了摇头说道,“估计跟上次一样,也是管著通关文书的老帐房与人私下做局才拿到手的,应该不会出问题。” 白翁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东西留在手里越久越麻烦,七天之內儘快安排上拍,拍完把银子结了,別留尾巴。“ 狐狸面具点头应了:“主人放心,已经开始著手办了。“ 他话音未落,门被直接推开了,一个戴著夜叉面具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主人,出事了。” 他喘著粗气说道:“咱们上面的眼线传回消息,貌似王家好像丟了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派人搜查,已经盯上咱们了。” “估摸著过不了几天就会查到咱头上来。” 听到这话,白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刚递出来的,王家那边已经派了三拨人。” “虽然没有直接查咱们这,但是迟早的事。“ 白翁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怒色地说道,“那该死的狗东西!做事这么不乾净,自己惹了祸要把我也拉下水!” 狐狸面具的脸色也变了:“主人,通关文书还在咱手里,万一王家查过来…“ “废话!” 白翁停下来转身看著他,语气里压著怒意,“王家之前对黑市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没踩到他们的线。” “可要是他们在我这儿搜出了王家的通关文书,这栋红楼明天就得被夷为平地,老子也得跟著一起埋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下来几分,“赶紧的,把暗室里那几件东西全都转移出去。” “通关文书排第一位,还有那几封信和那批私盐的货单,一样都別留。” 狐狸面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暗室。 ...... 红楼外面,许山和大牛又转了回来,站在一个隱蔽的角落看向还在石柱后面蹲著的三个人。 “俺真是服了,那三个人要蹲到什么时候啊?” 大牛看的目瞪口呆,“公子,我看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该不会跟不上咱们的计划吧?” 许山笑了笑,“无妨,这不是还有咱们吗?” “今天一定让他们拿下这份大功。” 就在这时,吕方走了过来。 “公子,白翁已经行动了。” 许山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清楚红楼的出口和暗门,但好在蛛网对红楼早就调查已久,对其出口位置了如指掌。 有了这份情报,自然不难找到白翁往外运东西的出口。 “去给咱们的谍子兄弟引引路,別让他们继续蹲著了。” 吕方笑著应了声,起身朝著那三人走去。 此时,张武三人已经在那根石柱后面蹲了半个多时辰。 小三低声哀嚎:“掌柜的,红楼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那俩人是不是压根就没来?咱是不是被骗了?“ 张武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再等半个时辰,再没人出来咱就撤。”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一个戴面具的身影,脚步很急。 跟张武擦身而过的时候肩膀猛地撞了他一下,撞得他一个趔趄。 “哎呦!“ 小三一把扶住张武,转头就要骂,“你长没长眼睛...” 张武拦下了小三。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到今天的任务。 “兄弟,你...” 张武还没说完,那人冷哼一声后抬腿便走,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好狗不挡道!“ 张武本来被撞了这一下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被这一句拱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挣开小三扶著的手,沉声道: “给我追!” “掌柜的,任务…“ “去他娘的任务,不给他点顏色看看,真当老子好欺负!“ 三人拔腿追了上去。 前面那人步伐看似不快,可他们追了三条巷子、拐了四个弯,始终隔著十来步的距离。 张武追得额头冒了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心里暗暗骂这人怎么这么能跑。 又追了几步,前面的人忽然身影一闪,整个人就不见了。 张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四周。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黑市的边缘,四周黑乎乎的一片。 就在这时,小三和小四跟了上来。 “怎么不追了?” “跟丟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尷尬。 “算他跑得快!” 张武哼了一声,“回去吧,继续盯著。” 他刚要走,小三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了个方向说道:“掌柜的,你看那边!“ 张武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角落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几个戴著面具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带了不少东西。 为首的那个高瘦身影怀里抱著一只灰布包裹,鼓鼓囊囊的。 “那好像是红楼守卫戴的铁面具啊?” 小三一愣,隨后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赵武说道:“掌柜的,那估计是红楼的一个密道出口。“ 张武眯起眼,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没错,看这架势,他们应该是在往外运东西!” “咱们今晚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里面。”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小三压低声音道:“掌柜的,要不要动手?“ 张武咧开嘴笑了。 他把裤腿里別著的短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废话,人家都把东西送到咱们眼皮底下来了,还能让人家再运回去?” “小四,你从右边绕过去堵那头。” “小三,你跟我从后面摸上去。” “动作利索点,干完这一票,够咱吃三年不愁。“ 小四点头,矮身沿著墙根的阴影往右侧绕去了。 张武朝小三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墙后翻出来,脚下无声,贴著墙根朝那高瘦身影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305章 终於到手 密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红楼护卫在狐狸面具的带领下往前走著。 狐狸面具端著一盏油灯在前面走著。 他在这片密道网络里摸爬滚打了七八年,每一条岔道、每一处暗门都烂熟於心,闭著眼也不会走错。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十几步远的阴影里,两道贴著墙壁的灰色影子正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张武紧贴著墙根移动,呼吸压得很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就连后背也沁出一层薄汗。 小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贴著墙根。 两人之间的距离狐狸面具一行人越来越近。 张武在心里默数著距离,计算著扑上去的最佳时机。 他握刀的手已经开始蓄力,前脚掌微微抬起,准备在下一个落步的瞬间发力。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屁声响起。 在安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 张武的步子猛地顿住了,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小三,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小三的面具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涨得通红,小声道:“可能...可能是中午那碗羊汤...不太乾净...” 张武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现在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但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的屁声已经引起了红楼眾人的警觉。 “什么人?” 狐狸面具喝了一声,声音在窄巷里迴荡开来。 见没人回应,他指著声音传出的方向,对身边那七八个红楼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中立刻走出两人,朝著那个方向一左一右包抄了过去,步伐迅捷,显然都是练家子。 不过就在这时候,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小四见到这一幕,直接躥了出去。 先下手为强。 托在最后的一个红楼守卫没反应过来,便被小四一刀劈倒在地。 狐狸面具没想到来人从身后蹦出来一个,嚇得往后缩了缩,大喊道:“快上!” 几个王府护卫立即迎了上去,与小四战在了一起。 而就在红楼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早已暴露的张武和小三也没有犹豫,直接杀了出来。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一左一右把那两个守卫夹在了中间。 密道里顿时刀光闪动,兵器碰撞的叮噹声混著粗重的喘息充斥整个空间,直接乱成一团。 张武的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短刀使得又快又狠,上来就是连续三刀。 分別奔著他的脖子、腰肋和肩膀削过来。 张武侧身闪过第一刀,横刀架住第二刀,第三刀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去,在短褂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三招之后张武就感觉到了吃力。 他这几年来在渤海郡城藏身靠的是低调和谨慎,论正面对砍的手段,他比这些常年看家护院的红楼守卫差了一截。 对面的黑脸汉子越打越凶,步步紧逼,刀刀都往要害招呼,张武脚下连连后退,后背几乎贴到了墙壁上。 又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刀格挡。 两柄刀撞在一起迸出一星火星,力道撞得他手腕发麻,虎口震得生疼。 黑脸汉子趁著张武门户大开,抬脚便踹在他胸口,张武整个人往后跌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胸腔里一口气没喘上来,闷得眼前发黑。 黑脸汉子的刀紧跟著就劈了下来,角度刁钻,直取他的脖颈。 张武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来格挡,刀锋裹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这时,一粒石子悄然从旁边射来,正中那黑脸汉子的膝盖。 黑脸汉子吃痛,原本必中的一刀砍在了张武身侧的墙壁上。 张武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黑脸汉子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膝盖似乎软了半边,身子不稳地晃了一下。 他在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態下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当是黑脸汉子漏了个破绽,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 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反手一刀送进了黑脸汉子的咽喉。 黑脸汉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刀噹啷落地。 张武抽出刀来,血顺著刀尖淌下来,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迅速洇开。 他喘了两口粗气,转身就朝小三、小四那边冲了过去。 小三小四本就是优势,这下有了他的加入,红楼守卫逐渐溃败,全都被砍倒在地。 狐狸面具见状,嚇得抱著包裹转身就跑。 但小四冲了过来,凌空一脚踹在狐狸面具的后背上,踹得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怀里的包裹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三眼疾手快,两步衝过去把包裹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又紧跑几步送到张武手里。 张武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正要打开看一眼里面装了什么,狐狸面具已经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面具歪到了一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全是又惊又怒的神色。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红楼的东西也敢抢!这渤海郡城里还没有人敢在红楼头上动土!” “你们今天拿了这东西,明天整个城的地下势力都会追杀你们!到时候你们连渤海郡城都出不了...” 张武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抬手一刀劈了过去。 声音戛然而止。 张武甚至没来得及多看那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朝小三和小四低喝了一声:“把地上能拿的都拿了,走!” 小三和小四快速地搜颳了一遍,然后跟著张武衝进了密道深处,三道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没了。 他们消失之后,窄巷里安静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油灯散出一丝光,照亮了旁边横七竖八躺著的几具尸体和地面上大片洇开的暗色血跡。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潮气,闷闷地压在人鼻端。 片刻之后,暗处的墙壁后面走出三道身影。 许山摘下脸上的青面獠牙面具,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从地上那些尸体上扫过,最后在狐狸面具的尸身上停了一下。 大牛从他身后走出来,嘆了口气说道:“公子,东西可算到那三兄弟手上了。” 吕方从另一边走出来,一脸担心地看向许山说道:“公子,他们拿到手后不会私吞吧?” 许山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那份通关文书他们看了就知道有多重要,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 他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走吧,趁著红楼没发现,咱们赶紧离开。” 大牛和吕方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306章 谁敢说咱们是废物? 张武三人摸回羊汤馆后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张武的左臂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刀口,血已经把袖管浸透了,他咬著牙让小四找了块布条替他胡乱裹了。 布条缠上去的时候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三瘫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只灰布包裹搁在他脚边。 “快...快看看拿了什么东西...” 张武忍著胳膊上的疼,解开灰布包裹的结扣。 里面包著三样东西。 一只紫檀木锦盒、一封信函、一本薄薄的帐册。 他先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纸,展开来铺在膝盖上就著灶膛里残存的那一点红光看。 朱红的印鑑、標准的王家文书格式、边缘那道暗红色的鹤形水印,每一样都跟他在王家外城门口见过的那块告示上印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看了好几遍,抬起头来看了看小三,又看了看小四,三个人六只眼睛盯在那张纸上。 灶膛里那点红光在他们瞳仁里微微跳动著,半晌没人说话。 张武的声音有些哑,看著身前两人说道:“这应该是王家的通关文书吧?” 小三咽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了什么:“掌柜的,白天那俩人说什么王家做了二十年帐房的老周,这文书八成就是那老帐房从王家偷拿出来的。” “原本想通过黑市转手,结果被咱们截了胡。” “王家怕是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东西丟了。” 小四搓著手凑过来,眼珠子在那张文书上转来转去:“掌柜的,这东西该值不少钱吧?” 张武抬手照著小四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值钱?这东西烫手得很!” “你拿出去卖,一露面就被人盯上了,用不了两天就得被王家的人找上门来。” 小三急了:“不卖?那拿来干嘛?” 张武把锦盒放到自己腿边,又从包裹里拿出那封信函和帐册翻了翻。 信是白翁写给某个南边盐商的,笔跡漂亮,落款盖著白翁的私印,內容涉及一笔数量不小的私盐交易。 帐册记了最近半年的几笔进出数,条目清晰,数额不小。 张武把信函和帐册放到一边:“这信和帐册,咱们用得好的话,换来的银子足够把咱这破馆子翻新一遍了。 “但这个这是给董家的,” 他拍了拍锦盒,“董家正缺这个东西,咱们送回去,那是大功一件。” “往后谁还敢说咱仨是废物?” 小三明显捨不得,“掌柜的,这东西要是卖出去,少说几千两银子...” “几千两银子也得有命花!” 张武瞪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咱在渤海郡待了四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等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 “这东西现在是烫手的山芋,可只要交到董家手上,就是大功一件。” “往后董家给银子给粮,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小三不说话了。 张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捨不得,白翁那边还有一封信和一本帐册呢,够你我吃两年不愁的。” 小三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我就出发,爭取早日把通关文书送到董家手里。” 张武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別走官道,走小路,出了城再换身衣裳。” “文书贴身放著,別离了身。” 小三把锦盒重新包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武摸到窗边把帘子撩开一条缝,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四更天了。 ...... 第二天,清晨。 城门刚开不久,进出的人还不算多,几个挑著菜担的农户正慢悠悠地往城里走,守门的兵卒靠在墙根打著哈欠。 城门口的早点铺子支著两顶油布棚子,棚下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条桌。 灶上的蒸笼冒著白腾腾的热气,混著面香和肉香,隔著半条街都能闻见。 许山和大牛占了靠里的一张桌子。 大牛面前摆著三只摞起来的空笼屉,手里正抓著一只包子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就往下咽。 原本正在慢悠悠喝粥的许山见到这一幕,拿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大牛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又伸手去抓下一只,含含糊糊地说道:“昨晚累了一整夜,俺吃点包子不过分吧?” 许山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 “老板,再来一笼。” “好嘞!” 老板应著,利落地揭了一笼新蒸好的包子端过来。 隨著屉盖掀开,白汽腾地涌上来,带著一股热乎乎的麦香。 大牛正要伸手去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一步把整个笼屉端走了。 吕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笼屉搁在自己面前,拿起一只包子吹了两口热气就咬了下去,烫得他嘶嘶地吸著气。 大牛瞪圆了眼。 “哎!那是公子给俺点的!” 吕方嚼著包子,含含混混地说道:“牛哥,我在城墙根底下蹲了大半个时辰的时候,你都吃了三笼了。” “这笼包子给俺吃,没毛病吧?” 大牛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三只空笼屉,实在说不出话来。 他哼了一声,转头朝灶台又喊了一嗓子:“老板!再给俺来一笼!” 许山端著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吕方。 “怎么样?” 吕方抹了把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跟公子想的一样,城门一开,那三个谍子里头最年轻的那个就出城了。” “我远远跟了一段时间,確认他是往南边去的,才折返回来。” 许山鬆了口气。 他虽然觉得董家那三个谍子看到王家的通关文书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可那三个人的蠢劲儿他也是亲眼见过的。 万一动了贪念把文书私吞了拿去卖钱,他这盘棋就全砸了。 所以才一大早就带著大牛和吕方分头守在城门口盯著,確认东西真的出了城,这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大牛那边已经跟吕方抢上了第二笼包子,两人一人攥著一只,大牛嘴里还叼著半个。 吕方一侧身躲开大牛伸过来的手,笑著往自己嘴里塞。 大牛急了,腾出一只手去拽吕方的胳膊:“你好歹给俺留一个!” “你都吃了三笼了!” “三笼怎么了!俺还在长身体!” 许山看著两人闹腾,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油布棚子的边沿,望著远处城楼上方那一角湛蓝的天空。 天气正好。 秋日的天高而远,几缕薄云閒閒地掛在空中,日光温煦地洒下来,照得城门口的泥土地泛著一层暖融融的乾爽气息。 第307章 行动开始 怀远州,安澜郡城。 董家府邸坐落在城北,占地足有半条街那么宽,院墙高耸,墙头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 柱顶蹲著石兽,兽口向著墙外。 正厅里点著八盏琉璃灯,將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透亮。 上好的紫檀木桌椅擦得油光水滑,桌面反射著灯光,照见杯盏里琥珀色的茶汤。 郑嘉义坐在客座首位,端著茶盏慢悠悠地饮著。 “上京城那边前两天又递了消息。” “大皇子和四皇子在晋州城外对峙了快一个月了,双方都不肯先动,就那么耗著。” “朝里派出去调停的使臣去了三拨,全被挡了回来。” 董成勇嗤了一声。“耗著唄,反正咱们耗得起。” “南朝这边的商路收入每个月都在增加,如果再拖上半年,咱们准备得更充分。” “可有人等不得了。” 郑嘉义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二皇子殿下那边托人递了话,他准备要动手了。” 董成勇眉头一皱。 “殿下急什么,现在不是对咱们有利吗?” 郑嘉义摇了摇头,“殿下的意思是,许山已经一统北疆四镇,兵强马壮。”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说不定会让许山钻空子。” 董成勇听到『许山』这个名字,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毕竟当初就是这个许山抢了他董家马场的四千多匹战马,以至於他手底下的董家精骑还要求著別人施捨几匹马。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郑嘉义。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 “就这一个月內。” 郑嘉义说道道,“他让我再给他送一批铁料过去,最迟十五天內要到平阳府。” “我已经安排了商路,从平阳走水路上去,沿途关卡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查。” 董成宝在旁边插了一句:“十五天,时间赶得及吗?” “应该赶得及。” 郑嘉义放下茶盏,“这条线我走了三回了,路上不会出岔子。” “只要铁料按时送到,殿下那边就不会耽误工夫。”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董成勇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走到一幅舆图前面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北莽南朝五州的位置上。 他的视线沿著定海州的海岸线往內陆移动,最后停在了渤海郡那个小小的標点上。 “王家那边的事呢?” 董成宝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要我说直接动手算了。” “二皇子那边一动手,北莽朝堂必然大乱,南朝这边更没人管。” “咱们的兵直接拉上去,谁还能拦得住?” 董成勇转过身来摇了摇头:“王家的横海军不是吃素的,三万精锐驻在定海州,咱们两家合在一起也討不了太大的便宜。” “你忘了上回咱们往王家边界上派了一队斥候试探,人家三天之內就把人全撂了,一个都没回来?” 郑嘉义也点了下头:“而且我跟下五家都私下联络过,没一个肯明確表態的。” “咱们两家合兵去碰现在的王家,就怕是给別人机会。” 董成勇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所以还是那个法子,派一小股精锐偽装成商队,拿著通关文书秘密潜入王家腹地。” “只要能杀了南院大王王临渊,王家群龙无首,横海军必然內乱。” “到那时候咱们再动手,事半功倍。” 董成宝一拍扶手,怒声道:“问题就在这个通关文书上,徐子昂那个废物,半年前就拍了胸脯说能从王家搞到文书,结果人没了,文书也没见著影。” “现在我手底下的人连王家外城都摸不进去,更別说內院了。” 郑嘉义沉吟了一下:“不能走別的路子吗?比如买通一个王家內部的关键管事...” “买通的事一直在做,但真正能接触到通关文书的都是王衡之身边的人,那些人王家养了几十年,油盐不进。” 董成勇眉头微皱,“上回我们策反了一个內务府的低等书办,他倒是见过文书长什么样,但让他临摹描红都描不下来。” “王家文书的印鑑和暗纹都是特製的,用寻常手法根本仿不出来。” “没有原件,这件事就永远做不成。” 三人又沉默了一阵。 厅外有鸟鸣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清脆地叫了几声又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家丁在门口停下,躬身道:“大公子,渤海郡城那边潜伏的人回来了。” 董成勇抬眼:“渤海郡城?那边留的几个人我差点都忘了,让他们进来。” 董成宝嗤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三个废物,我还以为早就跑了。” “上回听人说他们开的羊汤馆快倒闭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也不知道还有脸回来。” 郑嘉义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董成宝摆了摆手:“几年前安插在渤海郡城的眼线,头两年还传过几条消息,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我以为早撤了,没想到还赖在那儿。” 说话间门帘掀开,小三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乾净的灰布短褂,头髮重新束过,但眼下还带著一圈青黑,显然连著赶了两天路没怎么合眼。 他进门后先跪下行了一礼,头也不抬:“小的见过各位公子。” 董成勇抬了抬手:“起来说话,你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 小三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那只层层包裹的锦盒,双手呈上前去:“回大公子,小的从渤海郡城带回来一件东西,请大公子过目。” 董成勇伸手接过来,拆开油布打开锦盒。 里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纸露了出来,他展开来一看,第一眼便定住了。 他的目光从朱红色的印鑑移到標准的文书格式,又从格式移到边缘那道暗红色的水印鹤纹。 翻过来看了背面的纸张纹理,又凑近了闻了闻纸张的气味。 两只手捏著纸的边角,指节微微收紧了,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郑嘉义和董成宝都站了起来凑过来看。 郑嘉义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接了过去,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王家的通关文书...货真价实的通关文书。” 董成宝瞪大了眼,转头看向小三。 “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三站得笔直,把事先想好的说辞稳稳地讲了出来:“回公子,小的偶然得知王家的一位老帐房想把偷出来的通关文书通过黑市转手换钱。” “所以便先下手为强,从黑市把这东西抢了过来。” “小的得手之后连夜出城送了过来,路上没有耽搁。” 董成勇把文书重新叠好放回锦盒里,看了小三一眼:“你做的事,王家知道吗?” 小三摇头:“做事的人是王家的一个老帐房,做事很隱秘,王家那边应该还不知道通关文书已经丟了。” 董成勇点了点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好,这一趟你立了大功。” “去帐房领五百两银子,先歇著,后面还有用你的地方。” 小三感激地叩了个头,正要退出去的时候,郑嘉义忽然拦住了他。 郑嘉义仔仔细细地跟他確认了得到通关文书行动的每一步,最后也没有看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小三转身离去。 厅里只剩三个人。 董成宝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哥,文书拿到了,我带人去吧!” 董成勇摇了摇头:“王家认识你的人不少,万一暴露了就是大事。” “那谁去?” 他没有回话,而是看了一眼郑嘉义说道:“商队的事你来安排,挑一副生面孔做领队,护卫从精骑里选,挑那些没在渤海郡露过面的。” 郑嘉义点了点头。 董成勇顿了顿,脸上带著兴奋地看向二人说道,“如今北莽局势风云变幻,大皇子和四皇子已经耗了大半年了,二皇子也马上就要动了。” “咱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拿下王家、掌控南朝,往后无论哪个皇子登基,南朝都是咱们说了算。” 郑嘉义和董成宝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