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剧透十六帝,朱棣人麻了!》 第1章 十九世孙,见过太祖朱元璋! 大明,洪武十年。 天牢。 牢房前,一道威严而又霸道的身影负手而立,好似占据著整片天地。 一片阴影遮住了男人森寒的眼眸,胸前一条湛金色的金龙在张牙舞爪。 《礼记》言:“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君子不亲恶。” 按理说,身为帝王的朱元璋不该来天牢这“极凶之地”。 而此刻,他依旧来了。 “汝可知欺君罔上是什么罪责?” “若是敢骗咱,咱定叫你五马分尸!” 望著面前的青年,朱元璋眼里冒著森森寒光。 早年父母双亡,这位洪武大帝对亲族极为看重。 登基后不仅將儿子悉数封王,就连堂兄和其子嗣也被封王爵。 他登基十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假冒皇亲! 老朱家还有什么亲戚,他朱元璋会不清楚? 事关皇族宗室,他自称帝后就著手整理家族世系。 如今,竟还有人敢冒大不韙,真是狗胆包天! 朱元璋心头立誓。 一旦断定这人为假,便杀之餵狗,示之於眾,好维护皇族正统的威严! “…他就是我的老祖宗,朱元璋?” 盯著面前这道身穿龙袍、英武不凡的身影,林易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是说鞋拔子脸吗? 果然,“我那迷人的老祖宗”不只是说说而已。 林易心头蠢蠢欲动。 他本来自二十一世纪。 父母早亡,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 数天前,爷爷寿终正寢,並给他留了一本族谱。 谁料办完丧事,他翻动这本族谱时,竟让他穿越到大明洪武年间。 在查看族谱之后林易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朱元璋的第十九世孙。 只因明末动盪,其先祖为躲避清洗屠杀,这才改作林姓。 朱家后裔? 又来到大明? 林易没有犹豫,自是选择来投靠自家老祖。 无他! 没钱的日子,真是半点都过不下去了! 林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朗声行礼道: “太祖在上,第十九世孙林易,见过我朱家老祖宗!” 哗—— 此话一出,牢房通道好似掛起了一阵无比幽冷的风。 仿佛…將万物冻结! 朱元璋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 可黢黑的眸子里,却不时掠起摧毁一切的电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明白,他此刻已然处在怒火爆发的边缘。 一字一顿,朱元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发出来,森冷的目光如同在看死人。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朱元璋缓步迫近,挡住了所有灯火… 这一刻,林易所在的牢房光明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意。 朱元璋气急败坏怒吼,“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戏弄於朕?!” “若是现在说出幕后主使,咱还可以留你全尸。” “不然,咱会让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 十九世孙? 他如今五十不到,也就有雄英这一个孙儿。 而且他朱家之人,竟然姓林?! 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拿他当傻子戏弄! 而他,还因此屈尊来到这大牢之中。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头不禁怒极反笑。 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太仁慈,没把龙印案那些老鼠杀乾净。 帝王杀人如麻的威压,让林易心头慢了半拍。 缓过神来的他,忙开口解释: “太祖息怒,我没有胡言。” “我来自后世,的的確確是你的后裔,只是万不得已,这才改头换姓。” “这里有族谱为证!” 唰! 林易手一翻,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族谱书册出现在他手中。 自穿越过来,这本族谱就与他绑定,他可以隨时拿取。 凭空取物!! 如此奇妙的神仙手段,让朱元璋心头猛地一惊。 那汹涌澎湃的怒火,此刻被硬生生遏制。 朱元璋眉宇低垂,晦涩的目光落在林易手中的族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祖若还是不信,可自己一看,以辨真假。” 说著,林易挥手,那本族谱飘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察到没有危险,这才拿过族谱。 放开一看,这第一页,一世至五世族系图谱清晰可见… 是老四那混小子一脉? 朱高炽!! 见到这个名字,朱元璋心头掀起了不小波澜。 虽然燕王妃还未有身孕,可他私下早擬了几个名字给诸王的嫡长子,日后好以表恩宠。 这朱高炽! 正是名字之一! 朱高炽! 朱瞻墡! 朱见淓! …… 无论字辈,还是五行,都分毫不差。 朱元璋也看到那变故的一页,上面清晰写著: ……王朝倾覆,朱氏罹难,为血脉长存之计,今吾之一脉自我以下,改朱为林…… ——……朱家不孝子孙…,祖宗蒙羞,死后无顏赴黄泉! 虽只是文字,可朱元璋还是从那痛心疾首的言辞中,感受到了后世子孙的悲愤和无助。 再之后。 是被分开记录的林氏族谱,记载到林易这一辈… 站在原地,林易静静注视著朱元璋的细微反应,並不著急。 有族谱在,哪怕朱元璋无法確定是真的,但他也无法確定是假的。 如此一来,他便是安全的。 假的? 编造的吗? 朱元璋心头狐疑,可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粗糙的手掌,抚摸著这份族谱,泛黄、残旧中,蕴含著岁月的沧桑。 透过纸张,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血脉深处呼唤。 深吸一口气,朱元璋那颗乱跳的心臟慢慢冷静下来。 “这族谱上记载说,王朝倾覆,我朱家子孙罹难,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要尔等改姓自保?” 林易嘆了一口气,如实回道:“那已经到了大明王朝末年,当时內忧外患,江山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先是国內农民起义连连,攻城拔寨,屠戮各地藩王、宗亲。” “外面还有贼子虎视眈眈,意图覆灭大明。” “这等情况下,大明已经无力回天,大明第十六帝也是最后一位皇帝崇禎皇帝,在京城被破后选择自縊而死,大明共歷276年而亡。” 轰——! 宛若石破天惊。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亲口听到大明亡国,朱元璋心头依旧宛如刀割。 大明未歷三百年,就这般轻易亡国了? 朱元璋双眼欲裂,衣袖下的手臂青筋不断在鼓动。 第2章 崇禎殉国,大明最体面收场! 作为帝王,如何不希望王朝千秋万代? 尤其是开国之君! 哪怕知晓王朝定然会由兴而衰,朱元璋心头依旧不好受。 大明国祚276年… 只传了十五世… 终究不是好接受的! 望著朱元璋有些发白的脸颊,林易挠了挠头。 “那个,太祖,其实大明亡得也不算窝囊。” 嗯? 朱元璋没好气瞪了回去,吹鬍子瞪眼吼道: “大明都亡国了,还你娘的不窝囊?!” 呃…… 林易嘴角抽了抽。 咳—— 意识到自己失態,朱元璋赶紧顺了顺气,摆手道: “说吧,大明如何叫亡得不窝囊?” “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你就一辈子在这关著,休要出去妖言惑眾。” 咻! 朱元璋刚说完,却见手中那本族谱“咻”地没入林易眉心。 林易笑了笑,“太祖,你这大牢怕是关不住我。” 话音落下。 林易身影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 坚固的牢房,在这一刻形同虚设,再度出现时已经在朱元璋身边。 “你……?!” 朱元璋瞳孔骤缩,可很快全身又放鬆下来。 如林易这般手段,他就算担心自身安全也没用。 “这是什么手段?” “莫非你学了仙术?”朱元璋眼神难掩羡慕与激动。 林易摊了摊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哪有什么仙术,只是这本族谱赋予的能力。” 林易並未解释太清,族谱给他的能力,能空间跳跃隨时回到后世。 只是地点会存在些许偏差,故而他才能卡bug从牢房跑到外面。 有这般手段,他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易笑问:“太祖,如今你该相信,我是几百年后的朱家后人了吧?” 朱元璋並未答覆,只冷冷一哼,道: “你还未回答我先前的问题,我大明如何叫亡得不窝囊?” 这是… 要拍一顿马屁? 哦不,是龙屁。 自家老祖,该宠还得宠啊,林易组织了一下语言,於是说道: “大明亡国时虽出现部分投降者,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是君臣殉国,视死如归。” 林易深吸一口气,惋惜的语气里又透著绝强的自豪。 “上至皇帝,下至大臣,他们用生命为大明谱写了一曲悲壮的讚歌!” “——大明虽亡,但气节与脊樑不可折!” 爷爷在世时,家里有不少明史书籍。 林易以前读时只当是华夏歷史,欣赏大明那股子刚烈。 如今知晓自己是朱家后人,再回顾那段歷史,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林易不紧不慢朝著朱元璋讲述起那段歷史。 “农民起义军快破城时,崇禎皇帝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送离三个儿子后,坦然面对最后的人生。” “周皇后、太后张氏先后上吊自尽,太后张氏被救下后,当夜又从容自縊。” “为了避免女儿被敌军欺辱,崇禎皇帝將刀挥向他最宠爱的女儿!” “最后他来到煤山,在一棵大树下上吊自尽。” “並留下血书遗詔:朕自登极十七载,三邀天罪,致虏陷地三次,逆贼直逼京师,诸臣误朕也,朕无顏见先皇於地下,將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可將文官尽行杀死,勿坏陵寢,勿伤我百姓一人!” 透过层层时空,朱元璋仿佛看到了那硝烟瀰漫的京城,看到了那颗树上那个倔强的帝王。 他忽地痴痴仰头,忽地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崇禎帝!” “亡国之君又如何,那也是帝王,帝王殉国,死得其所,无愧我朱家儿郎!” 林易点头嘆道:“崇禎殉国確实给了大明最体面的收场,后世也推崇至极。” 朱元璋低下头,原本冷厉的眼眸多了一层薄薄的红雾。 林易的声音还在继续。 “除了崇禎帝外,还有大臣同样可歌可泣…” “工部尚书范景文拒绝出逃,书“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的遗书后投井自尽。” “左都御史李邦华,城破后在文天祥祠自縊,以死明志。” “……史可法坚守扬州孤城,知城必破,仍旧不逃不降,与城同死!” “……” “大明虽亡,可却用血泪书写出了一个王朝究竟多么刚强,多么风骨——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静静听著,他脸色比先前更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出乎寻常。 这一刻的他,似乎和几分钟前的自己和解了。 他原以为大明亡国,会是何等屈辱。 未曾想竟是铁骨錚錚,站立而亡! 如此,又有何惜?! 不知怎的,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咱原本还担心老大跟著那些个穷酸腐儒学大道理,耳濡目染,会变得软弱不堪…” “如今看来是咱多虑了,老大他…到底是咱的种!” 说到最后,朱元璋甚至有些嘚瑟。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从古至今,唯有大明如此霸气! 朱元璋以武力夺天下,年號取“洪武”二字,昭示武力建功立业,自然欣赏有如此英雄气概的王朝史诗。 “……”望著在沾沾自喜的朱元璋,林易尷尬地揉了揉鼻翼,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要是让太祖知道,是燕王老祖造反篡位,保不齐连他都得挨几脚… “那个,太祖…” “嗯?”朱元璋循声看了过来。 林易指了指周围,小声提醒道:“咱们聊天,就没必要在这个地方了吧?” “这大牢里不知死了多少人,阴气怨气太重。” 见林易那副不自然的模样,朱元璋眉头一拧,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的东西!死几个人算什么?!” “咱当年四处征战,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怕那些孤魂野鬼?” 林易故作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太祖你怕鬼吶。” 林易当即朝朱元璋身旁一侧色厉內荏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没听著太祖刚才说什么吗?” “?”朱元璋一怔,下意识扭头,可他身旁哪有人。 “!”不知怎的,朱元璋只觉一股幽寒之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你在和谁说话?”朱元璋语气瞬间虚了下去,眼神恍惚在四下打量。 “呃…我好像饿得出现幻觉,看岔了~看岔了~” 林易连连訕笑,试图將这事糊弄过去,可那股憋笑还是没逃过朱元璋的法眼。 意识到什么的朱元璋顿时暴跳如雷。 “竖子——!” 意识到不妙,林易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汝往哪去?!” “还不给咱站下!!” 第3章 交易达成!朱元璋的傲慢心! 在天牢洗漱,去掉身上那股子臭味,林易换了一身乾净的明代宫廷白色锦衣。 锦衣上面並没有任何象徵身份的图案,只是面料是宫廷御用,异常精美。 出了天牢,和煦的阳光洒落… 此刻的大明正值春夏之交,柔润温暖,林易鬆了一口气,嘴角多了丝丝愜意。 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这朱家后人的身份基本做实。 再往后那些事,可就好办多了。 虽然依靠时空穿梭,拿紧俏货到大明来卖,也能收穫颇丰… 可没有身份,万一惹出祸事来,没人给他兜底。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简单的道理林易自然懂。 啃老? 啃老可耻,这是原则问题。 老祖宗是朱元璋? 不好意思,这个时空的原则在他们朱家! 軲轆軲轆—— 马车在金陵的道上前行,径直往皇城而去。 朱门綺户映朝霞。 车如流水马似龙。 古金陵城的繁华,透著一股物华天宝的大国气派。 面对帝王出行,道路两边的百姓皆是伏地状態,皇权威严,不容半点怠慢。 没有去伤感这个时代的等级观,林易放下了窗帘。 他也曾在底层摸爬滚打,地位的差异从古至今都有。 没有权利,没有財富,哪怕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也会低人一头,被別人当孙子使唤。 龙撵主位,朱元璋手托著脑袋,闭目在思索什么。 儘管一言不发,可周身却透著强悍帝皇威压,令人不敢造次。 林易感觉有些无聊。 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朱元璋头上那顶鏤空皇冠上。 “哪怕融了,这些金子应该也值不少钱吧…” 林易心头不自禁想偏。 自家物品被拿去当展品,实在可惜。 朱元璋刚睁开眼睛,正欲要问些什么,就发现那两颗发光的眼睛正盯著他。 准確来说… 嗯,是盯著他头顶的金冠。 青年眼里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只有对黄金的炙热到发烫的虔诚… “……”。朱元璋嘴角抽动,若非乘坐龙撵,他非得再加一脚不可。 “好看吗?” “嗯。” 林易下意识点头,又猛然惊醒过来。 见朱元璋脸色铁青,眼睛里就差写著“没出息”三个字,他訕訕一笑,坦然解释道: “大明亡了三百多年,家里落魄了三百年,这九九成的黄金,可是稀罕物!” “不怕太祖您笑话,家徒四壁,但凡有几两金子,也不至於就剩我一人。” 注意到青年哂笑中透著落寞神伤,朱元璋微不可查嘆了一口气,多了几分理解。 当年,家中若是有半袋存粮,他父兄也不至於饿死。 “与咱说说,后世我朱家子孙,具体情况如何?” “情况不怎么好。”林易回答得简单而又直接。 “大明覆灭后,后金占据中原,建立了清朝。” “朱家子孙被迫分散各地,或改姓、或隱居、或出家躲避屠杀,偶尔也会出几个杰出之人。” “到我生活的年代,朱氏子孙基本平民化,保守也有几十万,凤阳等地也有朱氏宗祠,只是再不復曾经的辉煌。” 这些,朱元璋早已经预料到,只是嘆了一口气。 “所以,你来找咱,是想依仗咱的力量改变家中近况?” 朱元璋这话说的极直接,不担心戳林易的心窝子。 从饥荒年代过来的人,才明白在真正需要时,是不需要任何廉耻之心的。 那种境地若有人提携帮衬,都能將性命交给对方。 “嗯。” 林易大方承认。 “说实话以太祖现在的身份,隨便赏我点什么,都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 “不过以您的性格,估计容不得朱家有我这个废物子孙。” “我不求其他赏赐,好歹流著朱家的血,只求太祖给我一个大明正经身份,保障我的人生安全即可。” “其他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不等朱元璋开口回应,林易又接著说道: “当然,亲兄弟明算帐,太祖您答应这事,百利而无一害,大明得到的会比您想像中要多得多。” “我所在年代距今七百多年,有太多您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我可以带到大明来。” “大明有我,结果会截然不同!” 说到最后,林易语气里多了几分寒意。 那段时间不仅是大明的衰弱,更是这个国度落后西方的开端。 璀璨的文明之花凋零,带来百年的屈辱史,令洋贼横行无忌、肆意蹂躪! 如今来到大明,林易自不愿意后世还有这段歷史。 可望而不可求? 望著林易那自信的模样,朱元璋並未上心,自己堂堂帝王,富有四海。 再者唐朝距离明朝也就七百多年,其间虽多了些外番之物,民生却没太大变化。 另一个世界固然有可取之物,可说他可望而不可求,就有些夸大其谈,除非是长生不老药这等神物。 身为平民,衣食尚要烦忧,如何知晓帝王之富有? 朱元璋不禁想到那些亲戚,他们第一次来见他,也是无一不惊嘆皇宫的富丽堂皇。 “到底是后世子孙,眼界和格局,终究是小了…” 心头喃喃,朱元璋摆了摆手,大方道: “身份之事,咱届时自然会给你安排妥当。” “你只需告知大明后面发生何事,咱自有安排,就不劳你来操心了。” 好歹是老祖宗,朱元璋心头有自己骄傲,不至於求到后世子孙身上。 只要知晓大明两百年间发生的事,他完全可以提前纠错。 若改不过来,那便杀! “行嘞!” “有太祖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听出朱元璋的弦外之意,被看轻的林易並不生气。 骑驴看唱本儿,路还长著,咱们…走著瞧! 此刻自信满满的朱元璋,还不知道因为一时尊严,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以至於后来想起,都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第4章 惊!再造华夏,咱千古一帝? 进了午门。 皇城巍峨而又庄严,红墙绿瓦,高屋建瓴,身在其中,不禁感觉自身渺小。 一排排甲士披坚执锐,冷酷的眼神宛如苍鹰在捕食,一眼便能看出那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只可惜,如今金陵皇宫已经不復存在。 据《明太宗实录》记载:“(北京)凡庙社、郊祀、坛场、宫殿、门闕,规制悉如南京,而高敞壮丽过之。” 如今,也只能透过北京紫禁城,看到金陵皇宫的些许影子。 见林易打量著这些,朱元璋已经见怪不怪。 他乾咳了一声,意有所指问道: “望著祖宗基业,你小子就没什么话想说的?” 说啥? 林易一怔,直到留意到朱元璋眼底深处那份期待神色… 再结合朱元璋的提问,他这才恍然大悟。 祖宗基业,怎么样? 自然是好! 谁打下来的基业? 那必然是老祖宗您啊! ┐(′-`)┌。。 好么… 感情当皇帝的要人夸,都这般含蓄~ 林易心头腹誹,还是竖起大拇指,给出了他少有的崇高评价。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试问古往今来,还有谁比您更成功?!” 林易清澈的眼眸不停眨动,“作为后代子孙,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 “行了!”刚开始还正常,越听越不对劲,朱元璋脸色发黑,连忙叫停。 那投过来的眼神,赤裸裸写著“嫌弃”。 儘管只是短时间的相处,可他对林易已经了解得很透彻。 这小子不仅有些没大没小,而且还没脸没皮,正应了那句老话,死猪不怕开水烫… 简直跟老四那混小子一个德性! 朱元璋哼道:“咱没让你来评价,咱问的是史书!” “史书如何评价咱的?” “……史书?”林易神情一滯,他又不是学歷史的,哪里知晓这些。 就连看明史,还是因为小时候有时实在无趣,才顺手拿著当书看。 听说明朝的许多书籍,那都是清朝修的… 注意到朱元璋有些不耐烦,林易沉吟道: “史书我没怎么了解,要不还是说说,后世大家都比较能够接受的说法?” 朱元璋没接话,直直的眼神在提醒林易继续说。 首次谈论功绩,林易目光上抬,望著面前的朱元璋,眼神涌现出一股异样的神采。 每当民族危亡之际,都有一个英雄出现,力挽狂澜,拨乱反正。 毫无疑问,朱元璋就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emmm…换他拿一个碗,他討饭都出不了省… 林易摇了摇头,將那些歪想法扔掉,字字珠璣道: “太祖得国最正,有再造华夏之功!” 哗—— 此话一出,朱元璋神采奕奕,不自禁坐直身子。 这…后世竟然用如此高的讚誉称颂他? 再造华夏! 朱元璋听过刘秀再造大汉,但华夏二字明显高於大汉。 林易接著详细解释起来。 “得国最正是说太祖以一介布衣,建立了大明王朝!” “许多人都认为:三代以下,得国最正者,惟汉与明。明祖较之汉高祖,尤正。” 这话出来,朱元璋嘴角咧开的笑容就没合拢。 汉高祖刘邦那可是他的偶像,乱世梟雄,最后夺得天下,与民休养生息… 洪武六年祭祀歷代帝王庙,他还给对方多祭祀了两杯酒。 没曾想,他老朱竟比汉高祖更胜一筹。 “得国最正…此言甚好,甚合吾心!” 朱元璋心头妙不可言。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又岂能以出身论英雄? 瞥著飘飘然的朱元璋,林易並没有多余的想法,那些功绩该是他的,也该值得骄傲。 “至於再造华夏之功,是指驱逐韃辱,恢復中华,是汉民族统一延续!” “这种统一不仅是地域上南北统一,更是认同感的统一。” “这份功绩之大,对民族意义之深,极被后世推崇,认为您是古往今来排名前五的伟大帝王!” 林易並未吹捧,只是在阐述事实。 在朱元璋之前… 燕云十六州…丟了四百多年。 云南…丟了六百多年。 辽东…丟了四百多年。 河西走廊…丟了约三百年。 且元末那时,南北已经有严重的分裂。 北方汉人说“胡儿语”,穿窄袖短袄、辫髮胡帽,弃汉服唐冠,称南人为“蛮人”。 南方汉人自认华夏正统,骂北方“汉儿尽胡”、“非我族类”。 且因元王朝强制要求:辫髮椎髻、窄袖胡服、深檐胡帽,男女穿“两截胡衣”,以至於汉衣冠几近消亡。 朱元璋不仅收復失地,实现南北统一,还在洪武二年下詔:復衣冠如唐制。 並且在建国之后,又进行南北大移民,“徙江南、山西之民以实北方、中原”。 虽然此举带有巩固边防的目的,但不可否认,这令南北融合在一起。 不仅是南北之间,就连南方各地域也有大规模人口移民。 ——“以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江南填江淮”、“调北征贵”等。 以至於到现代,不少人祖籍记载湖北江西等地,甚至称一声“老表”。 诸如此类的举措,令这个国度达成了完整统一。 直到现今,还留下了许多洪武年间定下的习俗。 如: 定都南京后,下詔:“公卿士庶之家,门上须加春联一副”,春联从贵族走向家家户户。 將原本分开的清明、寒食、上巳三节合併简化,规定:清明必须扫墓、祭祖、培土。 …… 种种功劳,称“再造华夏”丝毫不为过。 听到后世如此称颂自己的功绩,朱元璋內心喜不胜收,脸上罕见笼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 “你刚才说咱排前五?” “不知…那其余四人又是谁?” 林易摇了摇头,“这不好说,评选千古一帝眾所纷紜,不过比较主流的观点…” “首先第一位,是统一六国、开皇帝制度的秦始皇嬴政。” “第二位,是铸造汉民族灵魂的人物,汉武帝刘彻。” “第三位,是开贞观之治,帝王文治武功天花板唐太宗李世民。” “这三位基本难以动摇,后两位有汉高祖、隋文帝、还有老祖宗您。” “当然,我是认可您的功绩,认为再造华夏之功,排第四完全没问题。” 林易心头嘀咕:太祖您“功极高过极烈”,单看功,那確实够了。 第5章 误会!朱元璋大型家暴现场! 坤寧宫,黄瓦覆顶,朱柱红墙,与乾清宫遥相对望,居於皇宫中轴线上。 朱元璋人影刚出现,四周就响起跪拜行礼声。 “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女洪亮的声音,似乎在提醒著什么。 林易目光望著坤寧宫。 “也不知道太祖母…” 嗯? 太祖母? 林易眉头微抬,“太祖”称呼朱元璋,是因为这是开国皇帝的庙號。 祖宗十八代里… 上九代有父、祖、曾、高、天、烈、太、远、鼻。 “太祖母”这称呼若按辈分不合適,叫低了。 鼻祖是世系中最早的祖先,也不是朱元璋。 “所以…” “待会见著马皇后,我到底该叫什么?” 林易苦恼挠头。 正当林易思索时,似听到外面的动静,几个宫女眾星拱月般簇拥著一道身影走出了坤寧宫。 妇人五官舒展,眉眼柔和,端庄大气又不失温婉。 她穿著一身布衣,衣服比宫女都要素雅,可那股子气度却高不可攀。 见到朱元璋,妇人脚步轻快迎来,笑著招呼道: “就知道你这时候会回来,忙活一天,我让人给你燉了些鸡汤。” “听人说你去了大牢,这鸡肉补虚益气,你多尝尝。” 爽朗! 仁慈! 体贴! 这是林易见到马皇后的第一印象。 “见过皇后娘娘!” 隨驾而来的军士和內侍连忙跪伏行礼,肢体动作能够看出他们少了些紧张。 呃…… 林易回过神来,现场就他和朱元璋他们三人站著,他手抬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按辈分的话他跪拜行礼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家老祖宗。 可跪拜,是君臣之礼。 坤寧宫乃后宫內廷,家礼大於君臣之礼。 若以他后世子孙身份来算,日常他只需要躬身揖礼即可。 看出林易的尷尬,朱元璋笑了笑道: “行了,你小子脸皮厚,就不行礼了吧。” 嗯? 马皇后愣了一下,目光这才重点落在林易身上。 倒不是因为林易的失礼,而是朱元璋的反应很惊奇。 重八素注重规矩,连这礼节都省了,可不是一般恩宠。 这青年到底是何来歷? 看出重八眼里对林易透著几分不同寻常的亲近,马皇后內心更疑惑。 林易將手放下,朝著马皇后礼貌笑了笑。 朱元璋冷冷朝四周命道: “皇后宫里不需人伺候,你们都在外面守著。” “记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坤寧宫。” 声音透著寒意,不容挑衅权威。 朱元璋正打算进去,脚底一顿,又朝贴身內侍下了道命令。 “去把太子叫来。” “待会太子来了,叫他单独进来。” 內侍恭敬跪伏著说“奴婢这就去办”,隨后起身急步离去。 收到朱元璋“跟来”的眼神,林易隨之一同进了坤寧宫。 咔—— 门被重重合上。 林易也打量起了坤寧宫的布局。 宫殿很大。 正殿两侧有几个房间,应该是臥室和书房之类。 整个宫殿看上去大气恢宏,却没有那股金银的奢靡,偏向於日常。 明史记载,马皇后“服大练浣濯之衣,虽敝不忍易。” “论勤俭这块,歷史上的皇后还真无人出其右。” 林易心头嘀咕,刚扭头,便与马皇后目光对视到了一块… 林易有些侷促,只好扯出一抹笑容。 不知为何… 面对动不动砍人的太祖朱元璋,他时而还造次造次。 可面对马皇后,林易反感觉有些拘谨。 对方的眼神宛若一泓清泉,有的只是恬静温柔,有股叫人老实自处的魔力。 “重八,他是…?”马皇后问出心底的疑惑。 朱元璋神秘一笑,兴奋拉著马皇后坐下。 “妹子,你给评评,以咱的功绩,在所有帝王里能排第几?” 望著朱元璋热忱求夸讚的模样,林易不禁暗道: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马皇后莞尔一笑,回道: “我不过布衣村妇,赖陛下神圣,成了这中宫之主,哪有资格评论古之圣君、明君?” “重八你天纵神武,是少有的贤明之君,放眼古今,能胜你者已经寥寥无几。” 马皇后並未回答第几。 这般回答,依旧令朱元璋很是受用。 “非议帝王”是大忌,不仅是对本朝帝王,对前朝帝王也是。 不能轻易捧一个踩一个,对帝王定性而不定量。 所谓定性,是分圣君、贤/仁君、英/雄主、守城之君、昏君、暴君。 圣君主要有尧、舜、禹等人,贤君则是汉文帝、汉景帝等人… 若是以所作所为来看,朱元璋和汉武帝等人,准確来说是英/雄主——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再造乾坤。 马皇后那句“贤明之君”,实则已是对朱元璋极大的夸讚。 到底是妹子,不落咱的面子,朱元璋喜道: “妹子你也不遑多让,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贤后,不弱於太宗之妻长孙氏。” “林易,你说是不是?” “是——”林易囫圇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嗯? 朱元璋扭头,只见林易不知何时跑到正殿椅子那边,此刻正吃著糕点… “……”朱元璋面无表情,咱的顏面重要,还是你小子的肚子重要? 见朱元璋面露不悦,马皇后忙解释道: “我让他吃的,我见他盯著糕点,明显是饿了,便示意她先去吃点。” 这时。 收到提醒的林易走了回来。 大牢的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他这段时间是吃著从后世带来的饼乾。 马皇后笑容甜美安详,开口道: “你姓林…” “朝中姓林的大臣不多,我多少都有印象,不知你是哪家的子弟?” 林易学著拱手行礼,“那个…按照血脉,我是朱家的子孙。” 朱家? 此话一出,马皇后脸色陡然大变,燃起怒火的眼睛霎时投向朱元璋。 “好啊,宫里那么多妃子你还不知足,竟然还…” 话音戛然而止。 马皇后似想到什么,脸色更加悽苦难看,林易年纪和朱標差不多大… 岂不是说,在她二人大婚前后,他就三心二意… 唰! 零帧起手,马皇后揪住了朱元璋耳朵。 “好你个朱重八,你就是这般对我们母子的…” “枉我对你掏心掏肺…” 朱元璋嗷嗷投降,“疼疼疼,轻点,妹子,妹子你误会了~” “他不仅有咱的血,还有你的!” 马皇后:??? 马皇后停下动作,目光惊疑在朱元璋和林易二人之间徘徊。 第6章 认祖归宗?久违的亲情之感! “你说,他是咱们的后世子孙…” “还是老四的后人?” 坤寧宫,马皇后惊异的声音在飘荡。 仿佛见了鬼般。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换了任何人都无法淡定。 林易笑笑道:“我確实是燕王那一脉,按照辈分,我是您的第十九世孙。” 朱元璋也在一旁点头。 “族谱我看了,有些字咱也没见过,几个孙儿的名字都对得上。” “其中有些名字还是我提前想好,给老四老五他们备著的,连他们都未曾告知。” “……” 听到这里,马皇后基本已经明白。 亲族可不能隨便认,尤其是皇亲。 一旦认下只能一错到底,否则会令天下人耻笑。 而且想过重八这关可不简单,能这般说,八成他已经基本认了林易的身份。 短暂消化信息,马皇后目光再度落在林易身上。 与先前不同。 她的眼神透著慈祥与亲近,仿佛见著稀世珍宝,里里外外在打量,眼里带著光。 给人的感觉… 就像失落在外的游子,见到了疼爱他的奶奶。 林易心头暖洋洋的。 马皇后笑著连连招手,“站那么远作甚,过来,让我看清楚些。” 回过神的林易忙来到近前。 “不用这般拘谨,我还会吃了你不成?”马皇后嗔怪一笑,拉著林易衣袖让其坐在自己身旁。 “喔——”林易一时间被这突来的溺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听之任之。 打量著这张面孔,似乎嗅到血脉中那股同源的气息,马皇后眼底的喜爱呼之欲出。 血脉延续的快乐对任何祖先,都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惊喜,“隔代亲”可不是说说而已。 马皇后笑顏如暖阳。 “虽然模样不怎么像…” “不过重八,你注意到没有,他眉宇间倒確实与老四有几分相似。” 朱元璋嗯了一声,他也早发现了。 马皇后看著看著,忽然觉察不对劲。 “对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姓朱,改了林姓?” 马皇后有些愤愤然。 这股不忿倒不是针对林易,实则姓乃血脉礼法,无故改姓是大不孝,视作叛祖离宗。 “那个…主要是…” 林易连忙解释起来。 听闻大明不足三百年而亡,马皇后只是沉默。 她心知没有永恆不落的太阳,王朝兴衰是歷史常態。 只是听闻后世子孙遭此大难,马皇后愤恨而又无可奈何。 如此,这改姓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马皇后岔开话题,似乎不想谈论这些国事。 “孩子,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没了,如今就我一个。” 林易笑容依旧,看不出半点悲伤。 “十年前,父母在江上遭了难,就只有我与爷爷相依为命。” “几天前爷爷也走了,无痛无病,算是寿终正寢。” 马皇后脸色微滯,望著林易心头越发怜惜。 “好了,既然过去了,就不说这些事了…” “如今来了咱们这里,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正儿八经的朱家子孙,哪怕重八不管你,不是还有祖奶奶我么,绝不会委屈了你。” “妹子,你这话把咱成什么人了?”朱元璋似乎很不爽,气哼哼道: “你捫心自问,咱何时亏待过我朱家子孙?” “咱现在是皇帝,那这小子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孙,不说封疆裂土,锦衣玉食可不会少了他的!” 朱家人丁本就少,马皇后所出又是嫡系,嫡系一脉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巴掌之数。 林易虽是后世穿越而来的皇孙,按血脉依旧属於嫡系,他朱元璋最看重的就是亲族血脉… 各个儿子不仅封王,而且食禄极高——亲王岁禄米5万石,外加钞25000贯。 因为这事,半个月前,他还和朝臣吵得不可开交。 要论对子孙的厚爱,哪个皇帝比得过他朱元璋? 见状,马皇后连连道歉,说是自己一时口误说错话,这才哄好朱元璋。 一旁的林易心里跟明镜一样,心头暖烘烘的,他知道马皇后是在提醒、在给太祖朱元璋打预防针。 有了这句认可的“皇孙”,他基本算认祖归宗,往后有了保障。 马皇后瞥了眼朱元璋,隨后朝林易说道: “既是朱家子孙,以后若有机会,还是改回朱姓为好。” “这林姓啊,听著终究彆扭,像是外人,重八你觉得呢?” “…嗯。”朱元璋迟疑后还是点头。 改姓不是不行,林易对此並不排斥,毕竟祖上就姓朱。 “其实,我改回朱姓的最大问题,是身份怎么对外宣告?” “总不能说,我是太祖你们的后世子孙?这显然不行。” “可若说是子侄,岂不是乱了辈分?” “这…”马皇后语噎,似乎关心则乱,倒是未曾细想这些问题。 认定皇族要举行典礼、祭祖,还要邀请皇族其他成员参与,归宗正、入族谱。 告诉所有藩王,林易是几百年后的人? 此事散开,不说保护他的安全,一旦泄露什么隱秘,恐怕会引轩然大波。 尤其大明两百年后亡国,消息一旦流入民间,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手指不紧不慢敲击著桌面,“那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太祖,可还记得先前的约定?” “你的意思是…照旧?”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林易点头道:“既然为难,不如维持原样,你们知晓我的身份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免得惹人误会,招来閒言碎语。” 见朱元璋点头,马皇后嘆了一口气,也不再执意。 只是林易缺了这一层身份,难免多生事端,皇室也不好一致偏袒。 听见马皇后在担心这个,林易尷尬挠头,笑回道: “说实话,我散漫惯了,高宅大院规规矩矩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倒不如各自安好~” “太祖你们努力治好国家,我能帮到的儘量帮,保证大明长治久安。” “万一遇著麻烦事…” “天塌了高个子顶著,不是还有太祖和您在吗?” “……” 朱元璋和马皇后半晌没接话。 各自安好? 能帮儘量帮? 祖宗基业在你这里,只是顺手帮衬一说? 这像话?? 唰! 一只温暖的手掐住了林易柔软的耳朵。 “嘶~疼疼疼,轻点~轻点啊~” 马皇后一脸没好气。 “身为朱家儿郎不思进取、心繫家国就算了,尽想著享乐安逸!” “旁人不好多言,我这老祖宗总有资格管你…” 马皇后手劲太大,林易压根吃不消,“嗷嗷,错了错了,我错了~” 这时,一道无比惊愕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母后,你们这是…?” 第7章 空印案!实际与效率的矛盾! “这……” 望著面前这一幕,朱標目瞪口呆。 男女有別。 母后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素来持重。 今日竟当著父皇的面,与男子如此亲密? 这家里主母般责备“揪耳朵”,可仅仅只在他们几兄弟中才有。 虽说是惩罚训斥,却是对亲近之人的独有恩宠。 “这人…到底是谁?” 望著面前的短髮青年,朱標心头涌现出巨大疑惑。 “標儿,过来。” 见到朱標,朱元璋脸色透著慈父般的温和笑容。 马皇后也在招手,眼中透著“满意”二字。 “这就是太子朱標?” 和朱標一样,林易也在打量著对方。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头顶乌纱翼善冠,端正的国字脸,面部白皙,眉宇温和。 男子龙行虎步,一身杏黄色的四爪蟒袍隨著步伐摇曳,仪態大气万方,隱隱有帝王气象。 触及对方的眼神,林易心头不禁一凛。 “都说太子朱標仁慈柔弱,今日一见,似乎…並不相同。” 眼前男子几乎是朱元璋和马皇后最完美的结合体。 看上去温文尔雅,仁慈宽厚,却並非软弱不堪。 林易能感受到,外表儒雅的朱標,骨子里依旧透著朱元璋的刚强与狠辣劲。 “见过父皇,母后。”朱標行礼道。 马皇后示意他坐在朱元璋旁边,笑道: “標儿,今个和你爹在娘这儿用膳,我让御厨煲了鸡汤,给你们父子补补。” “母后有心了。”朱標感怀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只是目光,似有若无在打量著林易。 宫闈森严,有陌生男子出现在坤寧宫,確是奇事。 而且母后与他这般亲近,父皇竟也没有动怒。 这时,朱元璋开口了。 “標儿,户部那边核算如何,可有具体章程?” 朱標给了朱元璋一个放心的眼神,自然回道: “父皇不必多虑,此事我已经去户部询问了。” “以实物折纳税粮,银一两折米一石,其余折算户部的主事也在推敲,很快就有结果。” “这就好。”朱元璋满意点头。 “不过兹事重大,不可马虎,你还得督促户部。” “標准定太高,百姓怨声载道,若是定少了,朝廷府库空虚,於国也不利。” 朱標点头:“儿臣明白。” “……” 听著二人的对话,林易算是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自空印案暴发之后,为解决因运输损耗造成的帐目不符的问题… 朱元璋叫户部允许地方以银、钞、钱、绢等实物折纳税粮,这些东西路上消耗低,帐目自然相对准。 可惜…这不是最妥善的办法。 空印案的根源,是现实实际与效率的矛盾。 林易张了张嘴,“那个,太祖,我能说几句吗?” 嗯? 被打扰的朱元璋皱眉望向了林易。 朱標则是惊愕万分,太祖? 此人叫父皇太祖? “太祖”可是歷代开国皇帝的庙號啊! 父皇正值壮年,身体康泰,称其“太祖”有图谋不轨、大不敬的嫌疑。 “怎么?” “如此国之大事,你莫非还能有什么见解?” 朱元璋语气散漫,並不认为已经沦落为平民百姓的林易,能有什么治国良策。 包括他在內,朝廷诸多大臣都未曾有上佳的良策,林易又能如何? 虽然差了几百年时间,可在古代,许多事物几百年一成不变都是常態。 朱元璋的思维认知,可不曾有过“百年巨变”这个词。 林易並未动怒。 只是在他想要张嘴时,马皇后已经抢先一步。 见朱標一脸惊疑,马皇后没有藏著掖著,给朱標解释了林易的身份。 听完,朱標也直呼不可思议,“你…你竟是老四的后裔?” 自己这位后世朱家子孙,看样子要在大明顶层圈子站稳了。 林易笑著頷首:“我是燕王的第十八世孙,按照辈分,我该称太子殿下十八代伯祖。” 呼…… 朱標深吸了一口气,眼波剧烈跳动,显然短时间没法冷静下来。 “林易,你刚才说,你对空印案有些看法?” 岔开话题的是马皇后,她眼神透著期待。 因为空印案引得朱元璋暴怒,已经杀了不少掌印官员,朝廷上下风声鹤唳。 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也能给朝廷解决这桩重大隱患。 林易点了点头。 “官员使用空印文件,太祖最担心的事无非这两点。” “其一,担心有心之人利用空印纸张大做文章,官方印件滥用,后果远远比欺君还要恐怖。” “其二,便是官员贪污,空印能篡改数据,经手的官员可以截留赋税,甚至为了利益沆瀣一气。” “但这起案件的矛盾点在於——途中的损耗必然会造成户部和地方数据偏差,各地来往京城不便,使用空印是无奈的变通之法。” 朱元璋没开口,已然默许了这个看法。 已经缓过神的朱標点头认可,苦恼道: “此案由我负责,有些涉案官员本身不存在贪污,只是沿袭元廷之法,有怠政之嫌。” “可事关朝廷法令,若不严惩,社稷大事岂非与儿戏无异?” 林易知道太祖因为这事杀了不少人,意图彻底遏制这股不正之风。 可不使用空印,大明边远地区,来回一趟简直是折磨。 “其他补救多是治標不治本,既然一定有差错,朝廷应该允许一定的误差。” 见朱元璋脸色铁青要动怒,林易又接著道: “当然,这种误差是必须能被接纳的。” “大明立国九年,交了这么多次的赋税,理清楚各省的赋税损耗对户部绝对不算难事。” “比如今年的损耗比去年只多几厘几钱,这再正常不过,山高路远让官员来回奔波,途中消耗岂不是更多?” 林易缓了一下,又接著继续说道: “至於担心官印文件被有心之人使用,除开骑缝印、字的使用,最好由户部先编號之后统一发往各地,並標註用途,一次一用。” “每年户部审核,核对印、號、字,只有当三者一致才能通过。” “最后则是贪污问题,每省帐册可以经巡按御史核验封印確定,再送来京城。” “待送到户部时,再由御史、户部、布政司三方同启,如此一来,也可大大防止官员贪污。” 静! 坤寧宫静得仿佛能够听见细微的风声。 朱元璋满脸愕然。 朱標则是惊喜又亢奋。 “妙!” “当真是妙!” “如此一来不仅绝了公印私用,还可兼顾各地情况,实乃绝佳之法啊!” 一时间,朱標望向林易的目光闪烁著炙热的光芒。 朝廷文武百官都未曾想到的,却被林易一言道破。 老四这后裔…大才! 第8章 朱元璋:咱家標儿是太宗?! 咳—— 眼看情况不对,尤其是朱標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拉他当太子府的顾问… 林易连忙乾咳了一声。 “不用如此惊讶,办法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后世没少研究歷史,许多难题都已经有相对妥善的解决办法。” “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难怪—— 朱元璋恍然点头,以林易的出身,怎会有经天纬地之才,原来如此。 朱標却不吝嗇夸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办法著实不错。” 似想到什么,朱標心头振奋,起身后恭敬作揖。 “父皇,儿臣以为,往后朝堂各种文书,包括物件,是该有属於咱们大明的標准。” “以后事再出了差错,朝廷便可具体追责,这样官员也能谨慎作为,无法推卸责任,自然不敢怠政。” 朱元璋眼前一亮,自然明白这办法的好处,连道了三声好,激动地来回走动。 “標儿,你真不愧是咱的太子,这办法著实精妙!” “往后啊,那些个大臣办事总得掂量掂量,看谁还敢糊弄咱!” 朱標爽朗笑了笑,“父皇过誉,我只是根据…根据林易所言,悟出一些道理而已。” “要论功也当是他的,如此三言两语,却为咱们解决了一件头疼事。” 朱元璋闻言,赞了一句“吾儿虚怀若谷”,目光適才落在林易身上,显得有些微妙。 原本他只觉得,林易知晓大明未来的歷史,以史为鑑,他和標儿治国会有警觉。 未曾想… 其具备的见识与眼光,会如此有先见,能帮到解决朝堂大事。 余光扫过朱標,朱元璋脑筋灵机一动,开口道: “此番立了功,咱先前答应给你在大明安置身份,君无戏言,咱自然不会食言。” “可爵位、高官,无大功不可轻予,你这惫懒性子怕也难当大用。” 目光再度挪到朱標身上,朱元璋思忖后道: “这样吧,咱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的去处。” “太子府属官里有太子伴读一职,可授你八品官,你看如何?” 唰! 马皇后和朱標眼神微凝,却默不作声。 太子属官,陪侍储君,將来定是心腹,可为国之重臣。 別看只是八品官,將来太子登基,地位非同凡响。 对面,听到“太子伴读”四个字… 林易原本喜悦的脸瞬间僵住,精神奕奕的脸色如星辰坠落。 太子伴读…? 上面的太子侍读、侍讲,有宋濂、刘伯温(己去世)、刘三吾这些人。 自己当太子伴读… 岂不是成天跟朱標后头,要面对这些“能力老怪”讲四书五经? 林易一万个不情愿,疯狂摇头: “太子伴读官太大,我一没读过四书五经,二没习过经史子集,三又不懂朝廷礼法…” “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那不是在人前当酒囊饭袋——只会吃喝,不会做事!” 林易满脸纯真,商议道:“太祖,要不…官我就不当了,普通平民身份就不错。” 朱元璋,“……”。 朱元璋如何看不出来,林易全是託词,压根不愿当太子属官… 烂泥扶不上墙,贪图享乐! 朱元璋咬紧了后槽牙。 被朱元璋死死盯著,林易后脊骨不禁有些发寒。 可依凭著一颗大心臟硬抗,並未怯退。 好在的是… 这时候马皇后开口了。 “重八,林易所言不无道理。” “不过其见识有独到之处,我看不如让他当个散从之职,无事时自处,標儿有事便可招来商议,给出出主意如何?” 朱標闻言也觉得不错,开口求情道: “父皇,林易对大明情形未適应,贸然授官怕难以胜任,日后再不迟。” “他先前敢开口议论政事,足可见其心向自家人。” 见都替林易求情,朱元璋眉宇舒展,这才鬆口。 “就依妹子的意思,不受官职,当个来去自如的散从。” “多谢太祖!”林易脸上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有了正式身份,往后就能在大明发家致富。 作为朱家子孙,只要远离政治权力,不涉及军权… 就算他知晓未来之事,有运筹的先机,到底能多安全几分。 马皇后笑道:“好了,已是晌午,先用膳吧。” “都是自家人,正好算是个家宴。” 说著,马皇后起身打开了大殿的门,命宫女將饭菜端来。 朱標熟络开口:“你虽是后世子孙,可我观你年纪与孤相近,往后我便叫你林易吧。” “至於散从之职,实不应由皇族担任,日后再有功绩,还是封个爵位妥当。” 太子散从,等级极低,更像杂役… 能来去自如,不用干杂活的议事散从,基本与太子幕僚、宾客无异。 可太子宾客已经是三品大官,得是名儒。 马皇后让他当这“散从”,可不是轻慢於他,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见朱標眼神亲和,隱隱有提携后辈之意,加之先前为他开口求情,林易点头回应道: “我还是称你太子殿下吧,这样旁人也不知晓我的身份。” “如此甚好。”朱標满意笑了。 对於两人的閒聊,朱元璋似乎並没有插嘴的意思,目光眺著屋顶,在思索著什么。 直到朱標好奇询问自己的事,朱元璋这才来了几分精神。 “林易,孤將来有多少子嗣?” 朱標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问道:“孤的侧妃吕氏,这几日太医诊断出喜脉,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朱允炆正是洪武九年出生,吕氏的孩子,那也就是后来的建文帝? 林易瞳孔微缩,很快恢復正常,见马皇后正期待地盯著他,如实回话道: “按照歷史记载,太子殿下会有五子四女,吕氏腹中的胎儿,会是个男孩!” 三人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高兴朱家再添一丁。 朱元璋朝朱標挑眉道:“標儿,五子四女,未免少了些。” “你是嫡长子,未来的大明皇帝,国事重要,需要操劳,开枝散叶同样不可怠慢,明白吗?” 一旁的马皇后笑笑不语。 “是,父皇。”朱標白皙的脸颊有些涨红,羞臊难当。 朱元璋满意点头,心想:標儿子女少,说明一心忙碌国事,是位勤政爱民的帝王。 “林易,给咱说说,以后標儿的庙號是什么?” 咻!三道目光笔直射来,期待之中透著火热劲。 庙號… 可定皇帝功绩! 自家標儿,必须是太宗! 第9章 啥玩意?第三帝王庙號成祖? 庙號!? 林易心头警铃大作。 无论马皇后早亡,还是朱標、朱雄英早亡… 对朱元璋都是剜心之痛。 晚年无端杀戮,屠戮功臣,多半是来源於此。 他虽然是燕王一脉,后者登基对他利益最大。 可这些事多半藏不住的,倒不如坦率一些。 只是…… 现在合適说吗? 林易望著满眼期待,还处在喜悦中的三人,默默收起了坦白的想法。 “这种事,还是得找合適的机会。” “否则对他们的打击太大,怕是难以承受。” 见林易迟迟不张嘴,朱元璋眉头紧锁。 “怎么?” “莫非標儿的庙號,不是太宗不成?” 已然看出端倪,朱標深吸了一口气,哂笑道: “父皇,太宗乃明君之首,儿臣愧不敢当。” “唐太宗一代雄英之主,群臣曰:继体守文,再造区夏,功超周汉,德冠古今,宜上庙號『太宗』。” “儿臣不过承继父皇基业,守成之君纵然治国有功,功德实在难以企及太宗。” “高宗…已然不错。” 祖宗之制:祖有功,宗有德。 太宗者,百代之宗首也。 简单而言… 太宗,是所有守成皇帝里地位最高的庙號。 “承上启下”、“功同再造”、“文武双全”、“开创盛世”,才算得上太宗。 “……”见朱標这般豁达明理,林易更有些不忍。 高宗…? “功高而治盛,德厚而业隆,曰高宗。” 拥有大功绩、国家强盛、疆域拓展、盛世延续的君主,才配称高宗。 朱標的想法很好,太宗不行,高宗总適合他… 可惜他没当上皇帝,就连“兴宗”的庙號,还是他儿子建文帝追封的。 见林易依旧沉默,朱標和马皇后心头猛地一疙瘩。 不是太宗! 就连高宗…也不是?! 朱標心头黯然,他难道治国很差劲? 朱元璋脸色铁青,那粗糙的手掌恨不得將黄花梨椅手捏碎。 “说!” “標儿的庙號是什么?” 朱元璋语气低沉,仿佛压著一整座火焰山的怒火。 林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字: “兴宗!” 哗——!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坤寧宫,仿佛掛起了一阵恐怖的幽风,要冻结一切。 朱元璋脸色奇差到了极点,朱標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兴宗,是坏的庙號? 並不是! 兴宗,寓意著王朝兴盛、承前启后的帝王,是中等偏上的守成之君,没有半点恶评。 可在之上,还有更好的守成之君! 仁宗——“慈民爱物曰仁;施仁服德曰仁。” 仁宗是顶级贤君,仁厚有德。 宣宗——“圣善周闻曰宣;施而不私曰宣。” 表示君王英明有为、能发扬光大祖业、政治清明、海內安定。 这两个不是就罢了,哪怕孝宗地位也在兴宗之上。 歷史上,有兴宗庙號的又是何许人也? 辽兴宗,耶律宗真。 以及…金太祖之子完顏宗峻,其兴宗庙號是追尊。 说白了,“兴宗”仅是能力一般的贤君,甚至不算是常用的正统庙號。 想到这里,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不轻。 坤寧宫敞开的门,再度被马皇后命人关上。 整个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兴宗?” “你小子莫不是记错了?” 朱元璋的话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漆黑的瞳孔里仿佛酝酿著摧毁一切的风暴。 以標儿的贤能,不是高宗,至少也应当是仁宗! 兴宗! 这完全在朱元璋底线之外,甚至差之甚远。 马皇后也愁眉不展,似在喃喃自语。 “標儿文可治国,武能镇眾,又明断是非,该是大明一代仁爱儒君才是。” “怎会是那什么兴宗?” 朱標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如今慢慢监国,自以为论治国理政尚可,自己至少也是一代仁君才对。 “林易,是否真如父皇所言,是你记岔了不成?” “孤,怎会是兴宗?” 问出这话的朱標满脸希冀,此刻的他多希望是林易记错了。 唉——林易心头默嘆,依旧摇起了头。 他可以撒谎,可一次撒谎往后就如溃堤,往后谁还会信他? 林易沉声道:“太子殿下的庙號,確实是兴宗。” 说著,林易给了朱標一个宽慰的眼神。 “不过太子殿下放心,你的能力没问题,至少该是仁宗,之所以是兴宗,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 “至於这个原因,我暂且不好说。” 不好说? 有什么话,还要瞒著咱不成? 朱元璋虎目一瞪,正欲发作,却被马皇后拦下。 “好了,庙號由人而定,是下一任皇帝和大臣商议的结果,存在偏颇也情有可原。” 朱標眼前一亮,立马抓住救命稻草。 若有奸臣当道,庙號真不一定准確,比如… 宋神宗支持王安石变法,富国强兵,却被復辟的旧党按上了“神宗”的庙號。 民无能名曰神! 神宗的庙號,完全不符他明君的作为! 想到这里,朱標不禁平復了一下心情,微妙问道: “林易,孤想问问,我大明第三代君王,他的庙號又是什么?” 林易摸了摸鼻翼,嗡声回道:“大明第三个皇帝,他的庙號是…是成祖!” 嘶—— 朱標心头大颤,心惊肉跳偷瞄了一眼朱元璋。 雄英,你自求多福吧~ 为父庙號兴宗的事,暂且不与你计较了… 太子府,朱雄英躺在常氏怀里,正咿咿呀呀比划著名什么… 第10章 老朱大喜,无怪乎成祖之名! 成祖! 这庙號一出,仿佛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硬生生扼住了朱元璋三人的喉咙。 祖! 什么叫祖? 祖有功而宗有德! 非开天闢地,王朝再塑不能称“祖”。 如再造大汉的汉世祖刘秀。 “成祖”这一“成”字,更是表明其功业非凡! 可问题是,一旦作“祖”,世系宗法可就大不一样了,几乎要推倒重来。 在朱元璋这个太祖面前,乃是大不敬,等同於掀桌! 谁? 我儿雄英? 朱標心头震颤,心头大呼我儿竟如此之勇? 他的功绩竟能称“祖”。 不对! 他都当祖了,就没想过將我的庙號,一併改成祖? 不孝! 简直大不孝! 朱標气得牙痒痒,一时却有股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他称祖,他庙號又是兴宗… 这小子是天生反骨啊! “好啊!” “好一个成祖!” “真不愧是我朱家的子孙!” 朱元璋脸上虽然在笑,可浑身透著一股汹涌澎湃的煞气,眼瞳如冰,仿佛要择人而噬。 成祖? 將他这个太祖置於何地? “父…父皇,雄英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標噗通跪下,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冰冷的眼神冻在原地。 “成祖!” “他这成祖,都快要骑咱头上去了。” “標儿,你可生了个好儿子啊!” 咕嚕—— 朱標大气不敢多喘。 见朱元璋暴怒,马皇后没好气瞪了林易一眼,看你小子干的好事。 好像… 闹误会了? 林易尷尬挠了挠头,果然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林易瞥了一眼朱元璋那有些猩红的眼瞳。 “自己现在要是说,成祖是燕王朱棣…” “……估计太祖得把燕王老祖的皮扒了不可。” 眼看情形如此,林易可不想朱標背锅,当即站了出来。 以后燕王老祖的事曝光,保不齐还得朱標求情,不能把后者得罪死了。 “太子殿下,成祖功高被后人推崇,情有可原,罪不在你。” 说著,林易手臂发力,將跪在地上的朱標强硬搀扶起来。 斟酌了一下文字,林易当著三人的面解释道: “成祖登基之后…” “政治上,其迁都北京,直面外敌,形成了大明天子守国门的伟大举措。” “如果说太祖对北元的强硬,给大明奠定了基调,那成祖则是给大明確定了脊樑。” “自成祖之后,大明后世帝王完全做到了『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神情恍惚,竟是成祖所为,这不干他的事? 这一刻,就连朱標都忘记了害怕,心头热血沸腾。 林易声音依旧在继续。 “武功上,成祖五次亲征漠北,打得北元节节败退,甚至纳贡臣服,又收復安南,巩固青海西藏。” “整个大明疆域版图,在成祖手下达到最巔峰!” “文治方面,成祖也建树显著,最著名的便是编修《永乐大典》,这书共11095册,有3.7亿字,规模、完整度、严谨度都是古代第一。” “可以说,这本《永乐大典》是永乐盛世永恆的文化丰碑——代表华夏文明集大成、大一统、大气魄。” “其意义之大,后世不少人常拿它与传国玉璽做比较。” “外交上,成祖命人七下西洋,不仅贸易颇丰,还大扬大明国威,与六十余国建立朝贡体系,可谓万国来朝!” “史说: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 念此,林易不禁油然而生敬意,仰天嘆道: “无论文治武功,亦或者是疆域国威,成祖都是令大明达到巔峰的伟大皇帝,永乐盛世在前,后有仁宣之治!” 这一刻。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標,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干愣在原地。 这功绩都能与唐太宗比肩,甚至…还压唐太宗一头。(ps:唐太宗是治世之极,成祖是功业之极。) 这… 这就是我大明第三代君王? 朱元璋心头狂动,眼前万物仿佛失去色彩,只剩心底那股直衝云霄的喜悦。 “好好好——!” “想不到我大明,竟真出了一位功同开创的雄主!” “有此等功业,无怪乎有后人捧之为祖!” 朱元璋大笑不已,重重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盛怒。 “老大,是咱先前说错了,你確实生了一个好儿子。” “雄英他无愧开平王的外孙,也无愧是咱的孙儿,此等雄心,可昭我大明日月!” “咱心甚慰!甚慰啊!” 望著双手叉腰狂喜的老爹,朱標有些哭笑不得。 儿子是“成祖”,当爹的落了个不上不下的兴宗。 拼爹完全拼不过,比儿子又差之甚远。 苍天,对我如此残忍! 第11章 最稳太子,皇帝竟是太子党? 大喜过后。 留意朱標心情有些低落,朱元璋收敛了笑意,语气深沉提醒道: “標儿,想当初,咱不过区区一红巾兵士,如今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得到了江山…” “你可知,咱一路走来,经歷了多少血战?” 朱標愣神望著朱元璋。 后者背负双手,眼神深邃地透著追忆。 可这份追忆,眨眼就被一抹锋芒毕露的杀意搅碎。 “脱脱,蛮子海牙,陈友谅,张士诚…” “他们哪个不是当世人杰,哪个不想置我死地?” “可最后又如何?” 最后,他得了江山! 朱元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像胜利者在嘲笑曾经对手的无能。 “六合一战,咱兵不过几千,无援无粮,元廷百万大军围困又能如何?照样给咱杀出了一条血路。” “太平…” “龙湾…” “安丰…” 朱元璋语气悠长,重若千斤。 只因这简简单单的数个地名,足以道尽他波澜壮阔的半生。 这里的每一战都腥风血雨,甚至只要少些运气就会丧命。 可最后,他挺了过来! “咱记得最清楚的,便是鄱阳湖一战。” “陈友谅够狠、够疯,倾巢而出,足足六十万人,欲与我决胜天下的归属。” “当时炮火连天,咱的亲兵一个个战死在眼前,旗舰搁浅被围,咱也几次要丧命。” “可咱不恨他们,该敬这些与咱为敌的对手…” 说到这儿,朱元璋原本紧张而又狰狞的脸色,忽变得平和,平和得让人窒息。 “……”。 注视著朱元璋的猩瞳,林易感觉芒刺在背,手脚阵阵发寒,有些不听使唤。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感知太祖朱元璋的气场。 仿佛在面前的是条张牙舞爪、盘踞於苍穹的黑龙。 朱元璋深吐出一口气,缓缓朝朱標开口道: “敬他们,是他们让咱明白…” “打仗就是拼命,未战先怯,先捨命三分!” “咱希望你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以后无论何时,都不要未战先怯。” 一股和煦的暖流流淌过全身,朱標心安不少,重重吐出一口气。 “父皇,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儿孙能成,你如何就不行?” “你是咱的嫡长子,大明的储君不用向任何人认输,其中也包括咱,咱也相信你能行。” “好了,我这话只是提醒,你也莫要有太大的压力,凡事听天命,尽人力即可。” 哪有君如父……? 汉武帝…猜疑太子。 唐太宗…严教太子。 古往今来,往往多是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眼前二人倒是奇特,父子之情盖过了君臣,皇帝心甘情愿让权铺路。 “怪不得说太子朱標是最稳的太子。” “连皇帝老子都是太子党,地位能不稳吗?” 林易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奇妙又羡慕。 当然,倒不是羡慕朱標这太子稳,而是在皇权漩涡之中,这股亲情实在难能可贵。 “好了,重八,我这坤寧宫可不是你的奉天殿。” “有什么大道理,你和標儿自己私下去说。” 马皇后笑著打趣了一下这两父子,看那样子,似已经见怪不怪。 说著,马皇后拉著朱元璋和朱標坐下,並示意林易也坐,不要拘礼。 “今天在我这儿,只敘家人之情,不谈国事。” “这古人说,三世同堂已是人间幸事,四世可称至幸。” “古往今来,还未曾有十九世孙同堂的,今日该好好庆祝才是。” 朱元璋没反驳坐下,朱標则是笑著点头,道: “母后说得在理,今日却是喜事。” 朱元璋宠溺一笑,催道:“妹子,不是说煲了鸡汤么,快端来让咱尝尝。” “这上朝啊比打仗还累,还是妹子知道体谅照顾咱和標儿。” 望著变脸般的朱元璋,马皇后嗔怪斜了他一眼,忙叫宫女把饭菜端来。 羊肉。 豆腐羹。 葱花豆腐汤。 一盘炒青菜。 一盘烧饼。 煲好的鸡汤。 外加一些点心。 寥寥数个菜中,只有老鸡汤和牛肉属荤菜,其中豆腐做的就有两份。 这… 林易有些愕然望著马皇后,“菜…上完了?” 明朝主要吃早餐和午餐,午餐是最丰盛的,且今天还有皇帝、太子在,这菜明显是加几份的。 若马皇后单独吃,岂不是更为简陋? 林易知道马皇后勤俭,可这般吃食,简直难以想像这是一国皇后的膳食。 马皇后还以为林易实在饿了,迫不及待,便笑著拿起筷子,给林易夹了一只鸡腿到碗里。 “行了,今日乃是家宴,没那么多的规矩,想吃什么自己动手便是。” “若还有什么想吃的,与我说便是,我即刻吩咐御厨去做。” 碗里的鸡腿… 那宛如奶奶般慈祥温暖的笑容… 目光掠过太祖母那身素衣,以及清瘦的脸颊,林易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才刚见,太祖母就屡屡照顾,贴心以待。 再结合简陋的吃食… 难怪歷史上,太祖母会有千古贤后之名。 可按照歷史,太祖母六年后便会去世。 林易原以为会是疾病。 可今日得见,太祖母这般操劳勤俭,难免积劳成疾。 林易眼中透著担忧,直言道: “太祖母,您好歹是皇后,勤俭自然是美德。” “可吃食关乎身体养分,是运动所需,怎么能这般敷衍?” 朱元璋和朱標愣了愣,就连马皇后夹菜的动作也不禁一滯。 朱元璋二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著林易。 似在说:你竟是在嫌皇后准备的菜不够好?! 简直…胆大包天! 马皇后率先反应过来,並未恼怒,反而歉意笑道: “今日匆忙,不知你来,有些怠慢你了,等哪天寻著机会,再好好款待你。” 说著,马皇后当即叫来在门外候著的宫女,“玉儿,你去准备一只烧鹅,再加点燉肉来。” “娘娘,奴婢这就去。” “……”。 朱元璋眼睛微眯,朝林易投来危险的警告眼神。 长者赐,不敢辞! 更別说,母后是林易的远祖,辈分如此之高… 就连和善的太子朱標,此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以为林易不识好歹,有折辱母后之意。 饭桌气氛。 一时变得冷清下来。 第12章 赚钱!赚钱!舌尖上的大明? “站住!” 林易叫住宫女,隨后又摆手叫她先出去。 坤寧宫里。 只留桌前这四人。 丝毫没察觉朱元璋和朱標异样的眼神,林易直直盯著马皇后,语重心长道: “太祖母,我还年轻,身体也强健,哪怕少吃点都无关紧要。” “可您不一样!” 林易眼神认真到了极点。 “日夜操劳又吃得这般清淡朴素,长此以往,您的身体如何扛得住?” 马皇后对他极好。 林易能感受到,太祖母出於亲情对这世孙的厚爱。 他可不想再眼睁睁看著,关心照顾他的长辈因操劳过度在他眼前逝去。 几天前,他已经体会过,不想再有第二次。 呃… 这话出来,朱元璋二人立时有些懵。 他们以为林易不懂分寸,结果… 竟是在担心妹子(母后)的身体? 朱元璋不禁气笑:“行了,宫里有御医,而且咱妹子身体好著呢,不用你小子操心这个。” 朱標也朝林易投来欣赏认可的眼神,心头讥讽自己心有邪念,竟看脏了良玉。 “好了…”马皇后本想敷衍,可与林易那严肃的双眸对视… 那股严肃里明显透著对她的担忧,显然是认真的,发自肺腑替她考虑。 马皇后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暖意,只得老实道: “我乃中宫之主,自当身体力行,当后宫各宫的表率,我若不节俭,她们如何肯心甘情愿效仿?” “再有,大明立国不久,百废待兴,赏赐、免税、賑灾、征伐,太多地方需要钱粮,能省自然得省。” 马皇后还想继续说,可林易却看出他们没把这事放心上,严肃打断了她。 “省,是省可省之处。” “若是一穷二白,那也只能被迫省,节衣缩食。” “可若是富有,不重身体,又只想节流不去开源,岂不是拿身体性命当儿戏,陷入恶性循环?” 林易知道大明现今穷困,要充实国库实在不易。 且就算国库富有,太祖母马皇后依旧不会奢靡,八成也是扣扣搜搜过日子… 林易眉头皱得很深,只得无奈一嘆。 “算了——” “还是等我以后赚了钱,再给太祖母好好改善改善生活。” 搞钱! 搞钱! 將碗里的鸡腿放回马皇后碗里,林易思绪一头扎进这两个字里。 嘴边的自言自语,朱元璋三人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小子穷得叮噹响… 还大言不惭帮皇后改善生活? 朱元璋和朱標有些被逗笑。 可见林易有这般孝心,二人心里倒觉很是宽慰,暗道:这小子虽惫懒,可到底仁孝。 马皇后也没当一回事,只是温和笑笑,望著碗里的鸡腿,又贴心地给林易夹了一些羊肉。 食不言寢不语。 哪怕家宴,朱元璋三人也没有过多交谈。 “晤——”刚入口牛肉,林易差点吐出来,还是强咽了下去。 他可以肯定,这牛肉没放酱料,像是用葱姜水煮了一遍去腥,再洒了些盐在上面。 这是…正宗白煮牛肉。 “……还真是原汁原味啊。” 目光扫过其他菜,林易面色发涩,他忽然感觉,自己不是来大明过好日子的。 没有辣椒。 没有八角、香叶。 更没有鸡精、耗油… 为不刺激到皇帝,宫廷菜里刺激性的调味用得特別少,且偏向於將食物煮烂。 虽然菜都是御厨做的,却完全不如后世菜餚那般美味。 “…若是开个高档饭店,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吧。” 林易心头一动,暗自记下了这事。 留意到林易不怎么动筷,马皇后贴心问道: “怎么了?” “这些饭菜可是不合你的胃口?” 林易强挤出笑容,“太祖母,说句您不好听的实诚话。” “这宫里的菜,还没自家的味道好。” “难吃?” 马皇后皱著眉自己试了试牛肉和汤,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未曾有什么不对,这菜是御厨做出来的味道。” “莫不是口味不同?” 被三人盯著,此刻又是吃著別人的,林易不好继续说,摆了摆手道: “不说这个,等哪天我亲自下厨,请你们吃一顿,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你会厨艺?”马皇后语气很惊奇。 “会一点。” 马皇后笑容更浓,眼神透著期待,“那好,届时我可要好好尝尝林易你的手艺。” 一旁的朱標也笑著提醒,“別忘了请孤也去尝尝,孤也好奇什么菜餚竟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吃。” 林易答应了下来。 饭后。 林易与朱標离开了皇宫。 朝廷政务繁重,哪怕好奇大明后续两百多年的歷史,朱元璋今日没有一挖到底的打算。 他倒是藉此机会,给太子朱標布了道考教题——大明亡国的原因。 坤寧宫。 直到两人离去,躺在臥榻上的朱元璋头疼扶额,不禁吐槽起来。 “妹子,你看看,这小子明明是我朱家子孙,却不肯出仕朝廷,体恤国艰。” “观其言行,似自顾耽於享乐…” 朱元璋不想继续说下去。 太子陪读! 乃是储君的心腹! 將来太子登基,他这暗地里的世孙也能加官进爵。 他堂堂太祖,难道会害自家世孙不成? 谁料那小子拒绝不说,还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当平民? 他朱家皇子皇孙,怎能怀有当平民之心? 哪怕开口当塞王,他都不至於这般窝火。 马皇后温柔替朱元璋捏著肩,笑容温婉柔和。 “重八,我倒是觉得,这孩子心底善良,孝心可佳。” “有孝心是不错!(又能如何?)”朱元璋哼唧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 见朱元璋又犯了犟牛脾气,马皇后会心一笑,开解道: “重八,你没发现么,林易这孩子虽然懒散,贪图安逸,可骨子里却透著朱家的强硬。” ???朱元璋愕然扭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马皇后点破道:“作为正统嫡系一脉的世孙,他可曾如凤阳老家那些亲戚一样,追著你,开口向你討要王爵?” 哗—— 朱元璋猛然坐了起来。 见朱元璋已经听明白,马皇后欣慰道: “他什么都没要,只开口要了最普通的平民身份,他向你索要的,是他自己的活法。” “他並不糊涂,反而很聪明,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样的结果,对他自己好,对咱们也好。” 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朱元璋脑海中涌起一股拨云见日的豁然感。 可隨后… 他又抱著胳膊躺了回去,一副闭耳不听的样子。 “平民能有什么出息?” “不孝子孙!往后休要管他!” 马皇后捂嘴偷笑,继续给朱元璋揉肩。 第13章 心態上蜕变,身份牙牌到手! 走出皇宫,林易在太子朱標的陪同下,去尚宝司办理牙牌。 尚宝司位於皇城以內、皇宫之外,负责牙牌等身份凭证的审核、製作、分发。 皇宫和皇城以午门为界,后者是臣子主要办公之地,机构繁多。 连负责太子府大小事务的詹事府也在此。 有太子朱標带领,无需走太子府的流程,会简便许多。 只是动静闹得有些大。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院落里,一排排低等级绿袍文官跪倒在地,为首迎接的两人则身穿青袍。 “孤此来並无皇命大事,尔等各司其职即可。” 朱標右手轻提,举止稳重有力,给人一股极为安心的明君风范。 见太子殿下这般说,眾人这才起身退去。 “太子殿下您这是…?” 负责尚宝司的官员凑近了一些,一副要聆听教诲的恭敬模样。 男子异常年轻,约莫十七八岁,却能出人意料地管理尚宝司,自然非比寻常。 朱標並未搭话,而是先给林易介绍道: “林易,他叫耿瑄,乃长兴侯之子,为父皇器重,暂领尚宝司诸事。” 林易恍然。 长兴侯耿炳文,三十四位功臣中位列第十三。 如今署理陕西行都督府事,常年坐镇陕西这块重地。 燕王靖难造反。 六十五高龄的耿炳文,第一个被建文帝重用平乱。 能躲过太祖朝堂血腥清扫,又被建文帝重用,耿家算得上绝对心腹。 而且耿炳文的长子,日后还会娶朱標的长女为妻,两家关係匪浅。 林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久仰令尊长兴侯的威名。” “今日得见耿公子,才知虎父无犬子,古人诚不欺我。” 耿瑄恭敬行了一礼:“下官赖皇恩父荫,愧不敢当,谬讚了。” 朱標称讚了几句,隨即说明来意,刻意压低声音。 “耿瑄,你去帮孤製作一块太子散从的牙牌。” “以象牙雕刻,只书东宫散从,林易,年月…” “不可加东宫字號。” “待牙牌制好,交他使用,明白吗?” 耿瑄下意识答了一句“下官领命”,可隨后他有些愕然,猛地抬头。 东宫散从?用象牙? 不对! 他…他是东宫散从? 耿瑄惊疑不定盯著林易,眼神有些诡异。 没记错的话,刚才太子殿下是先介绍的他啊! 以朝堂的规矩,介绍双方时,应先介绍位卑者。 换言之。 在太子殿下眼里,他身为长兴侯之子,朝廷五品官,也比不了林易的身份。 太子散从? 就是太子的侍从,负责给太子跑腿、隨侍、使唤的人。 能让太子殿下亲自领来,眼前这人…怎会是低到无品的太子散从? “殿下,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耿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上扬,似乎在提醒这事若被陛下知道该怎么办。 散从牙牌用木牌,哪怕再高也是用铜牌,象牙规格太高… 而且照规矩,东宫散从得加上“散从二十三號”之类的字號,便於管理和识別追责。 可林易是皇孙,怎能以序列,位於那些杂役僕从之后? 明白什么意思,朱標摆手道: “你儘快去办便是,陛下那里已经打过招呼。” “下官明白。”耿瑄深深望了林易一眼,揣著心头的疑惑离开了这里。 牙牌製造,需要一些时间。 朱標没让內侍跟著,领著林易在周围閒逛。 办事的文官和差役有意退避,不敢近扰。 长廊两侧,假山层层,春色在雨水洗礼后越发净亮。 小石板桥下,几条红鲤在春水中摇曳著尾巴,掀起阵阵涟漪。 朱標侧目,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既然无法以皇孙自居,为何还不要母后给你的赏赐?” 没有爵位便没有食俸,又是刚到大明,其他还好说,好歹得安家啊。 可林易却果断拒绝了。 以身份而言,母后赏赐东西给子孙,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於现在的林易,也是急需的东西。 面对同龄人的朱標,林易明显没有面对朱元璋时那么大的压力,便畅所欲言笑道: “来时想过,还想著让太祖赏多点,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那种。” “可惜啊…” “我想过不要脸,但做不到那么不要脸。” 太祖母都这般节省,拿命在给新王朝廷输血,自己怎么好意思伸手? 林易缓了一口气,望著湛蓝的天空,悠悠嘆道: “你说这人怪不怪,明明自己不如意,却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正道是:穷年忧黎元,嘆息肠內热。” “诗句不错,这诗你写的?” “……”。 凝视著林易那探知的目光,朱標嘴角抽动,硬生生將那句“你不当官可惜了”给憋了回去。 “是杜甫。” 林易,“……”。 6,九年义务的漏网之鱼,搁浅了~ 林易自然笑了笑,倒没有自惭形秽,他学习成绩確实不好。 老话说…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林易岔开了话题。 “我挺好奇,从坤寧宫到这里,太子殿下怎么不问问,大明因何而亡?” 是的。 林易確实挺好奇。 大明亡国是头等大事,朱元璋应该打破沙锅问到底才对。 他没问。 朱標也没问。 就好像… 这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朝倾覆虽然过程有些不同,但却殊途同归。” “无外乎…昏君乱国,贪官当道,奸吏横行。” 朱標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地继续给林易解惑。 “大明刚立国,祛除元廷弊政,父皇一直都依此理而行,並注写《皇明祖训》警示后世帝王。” “如今大明休养生息,民生吏治成效极好,而朝廷的规矩也不能轻动,若朝令夕改,焉能服眾?” 朱標目光直视,稳稳落在若有所悟的林易身上。 “父皇刻意將这题交给孤,实则是在告诉孤,这是孤…乃至后世帝王要去面对的问题。” “太祖开国,太宗、仁宗、宣宗治国,其余诸宗或中兴,或沉沦误国…皆是王朝之命。” “一国如家,祖宗基业相传,需代代以赴,方能薪火不绝!” 贞观之治治世再好,若是后世无能,又能如何? 雄才大略的唐太宗,也没办法跑到后世去当皇帝… 林易默然不语。 他感觉自己踏入了误区,或者说被爽文害了。 论智商、才情,古人並不输於今人。 只是现代人的视野比古人更为宽广,手法也更先进而已。 望著潭中游得缓慢、却怡然自得的鱼儿… 林易心头的急躁一点点被平息。 “看来…” “我也该沉下心,一步步脚踏实地…” 第14章 朱棣崩溃:你抄家抄你祖宗? 阳光温煦。 金陵皇城里显得格外寧静。 尚宝司负责的牙牌制好了,只是在象牙牌上刻些字,本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牙牌比手掌略小,椭圆形,拿在手里正好,上面绑了线,可以系在腰间。 二人走著出了承天门。 门口。 朱標停下了脚步,眼里透著期待。 “侍从是孤的亲近之人,可去东宫隨侍居住,你真的不打算去东宫?” “老四燕王如今並未就藩,若你想去见见这位祖宗,孤可以带你去十王府看看。” 林易不懂经史子集,但拥有的见识是极好的助力,可以让人少走弯路。 朱標確有仁君风范,一言一行,都透著家中大哥的感觉,林易摆了摆手,婉拒了邀请。 “来大明这几天都在大牢里面待著,我想走走,看看现在大明什么情况。” “如今有这牙牌,我也能隨时去东宫,过几天我会去太子府,好好讲讲大明的事。” “至於燕王老祖…” “他估计不怎么希望见到我。” 说到最后,林易嘴角疯狂上扬。 朱棣:(o﹏o?)。。 家人们谁懂啊… 我燕王当得好好的,一个自称后世孙的小子说我造反,还当了大明的成祖? 见过抄別人家的,还没见过抄祖宗家的! (?﹏?)。。 想到以后燕王的遭遇,林易就控制不住,几欲笑出声来。 永乐大帝的铺垫已经铺好了,遭罪肯定是遭罪。 唉——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祖宗不幸苦点,他怎好意思享福? 朱棣:????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易要拱手道別,忽然又顿住了。 似想到了什么,林易凑近了一些。 朱標挑眉:“你还有事?” 林易压低了声音,“殿下可还记得,太祖先前让你抓紧开枝散叶的事?” “你…!” 朱標闻言大惊,差点一把捂住林易的嘴,此等私事岂能在外胡说? 谨慎撇了撇周围,见无人听到这才安心,朱標没好气瞪了林易一眼。 “没大没小,简直和老四一个德性!” “再敢胡言,孤非治你非议储君之罪!” 朱標脸颊发烫,连那严厉的言辞都少了几分威严。 “嘘…殿下,小声点!” 林易语气慎重,“我可没空拿私事打趣你,是想提醒你,传宗接代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著急。” “女子怀孕后,胎儿以母体为养分供应,女子每次怀孕,都会损伤身体元气。” 见朱標狐疑盯著他,似在疑虑什么,林易失落嘆了一口气。 “罢了…” “既然太子你不知珍惜,日后太子妃有事,莫要后悔便是…” “!”林易作势要走,可听到常氏有事的朱標却慌了神。 他几乎以一种抓取之势,將林易强行带回后方。 “你说的…可是真的?” 朱標眼神肃杀,那股焦急之意,呼之欲出。 有明臣记载:太子於常妃,礼极隆,情极挚,妃薨,哀戚殊甚。 常氏死后,朱標保留了许多生前物品,可见夫妻感情之深。 马皇后见常妃温恭有礼、治宫有序,也屡称“吾家贤妇”。 种种跡象表明,这夫妻二人算得上佳偶天成。 可惜… “洪武十一年冬十一月,皇太子妃常氏诞育皇孙允熥,未旬日而薨,年二十四。” 依照现代医学解释,產后十二天去世,血崩之类的產后併发症可能性最大。 若歷史重演,燕王老祖说不定还能当上皇帝… 他也能水涨船高。 可林易到底不是极端利益主义者。 “这种事我怎敢开玩笑?” 直直迎上了朱標震怒的眼睛,林易直言道: “歷史明確记载,太子妃因频繁生孕,身体一直不好,最后英年早逝。” “若非夫妻情深,殿下太过悲痛一直未再纳娶,子女岂会这般少?” 噔—— 朱標如遭雷击,身形趔趄,面色透著惊恐。 “难怪!” “原来是惜月…” 朱標神情惶惶,此刻总算想通了。 原来他子女少並不是他忙於政务,而是他的太子妃… 是啊! 若没了惜月,世间还有何女子值得孤相守? 想到未来之事,朱標不禁阵阵后怕。 深吸了一口气,朱標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林易,此事孤记下了。” “此番多谢了,若非有你,孤恐怕会抱憾终身。” 林易轻鬆一笑,瀟洒摆手道: “按照辈分,太子妃还是我上十八代伯祖母,都是自家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殿下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好!大恩不言谢。” “几日后,待你来东宫,孤定然盛情款待。” 朱標眼底依旧透著感激,若太子妃真那样,他实在是不敢想会如何。 林易连忙打住,“款待没问题,不过下厨这事还是我来,免得糟蹋食物。” 都说客隨主便… 头回见到去主家,要求自己做菜吃…… 虽不符礼法,为人却洒脱不羈,朱標笑爽朗一笑。 “好!” “只要你愿意,孤自无不可。” 闻言。 林易也就放心了,剩下的他也没办法。 皇子得“广子嗣、继宗庙”,这是礼教大防。 太子主动避孕属“大不孝”、“失德”、“动摇国本”,甚至可以废太子位。 当然,皇室有更体面的办法,如…分房独寢。 ??? 林易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眨巴著双眼发懵。 照这解释… 他告之这事,导致太子夫妻感情问题或是子嗣不旺,岂不是大逆? 不对~ 准確说是夺嫡嫌隙~ 嘶—— 冷静!得冷静! 林易挺了挺胸膛,一派正人君子风范,鏗鏘道: “殿下,今日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浮云——” “什么都是浮云——” 林易滴溜著脚后跟,脚步好似起飞般,快速离开承天门。 面对林易飞逃而去的举动,反应过来的朱標不禁气笑摇头。 如此大恩,他岂会忘恩负义? “老四这后人,倒是个妙人…” “往后这金陵,会有趣不少。” 朱標笑了笑,背负双手走上后方等候的步輦,整个人似轻鬆不少。 “走!” “回孤的东宫!” 第15章 致富之路,林易的第一桶金! 金陵。 大街小巷。 隨处可见商铺酒楼,或者是摆摊的小贩。 浓郁的烟火味,增添著人与人之间的亲近。 有卖炊饼、菜饼的。 也有卖粥羹… ——血红血红的粥。 林易路过时听人说东西叫血羹,是用猪血做的。 叮—— 一道铁器碰撞的清脆声盪开。 “餳糖哎!卖餳糖!” “叮——” “好餳糖哎!”没有其他拉客手段,摊主简单报著自家的东西。 林易凑了过去。 摊主的货物是团色黄之物,如琥珀,硬而脆,卖给別人时,用刀敲一块下来。 林易舔了舔嘴角,有些怀念这股味道。 以前小时候他常捡铁器、瓶子去换这种“丁丁糖”,也就是麦芽糖。 只不过明朝卖的麦芽糖呈黄色,並非雪白如黏糕。 “这位公子,需要多少?” 摊主手里小刀麻利一划,將粘在刀片上的糖碎去掉,刀口按在糖上蓄势待发。 “emmmm…” 抓著大腿处不存在的口袋,林易又学著掏了掏衣袖。 “未带银钱,我去去便回。” 老板爽朗一笑,提醒道:“那公子可要快些,我这餳糖可不愁卖,街坊可都盯著吶。” 林易淡雅一笑,抽身离开了这里。 “老祖宗是皇帝…” “来时如此,如今依旧还是两袖清风…” 林易笑著摇了摇头。 本想认祖归宗,不说封王赐爵,再不济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结果… 大明最大的地主,这日子过得竟也不如人意。 对此,林易早已释然。 无功不受禄。 他想赚钱养活自己,没太大难度,远离朝堂纷爭,未尝不是最大的幸事。 哗—— 衣袖微微一扫。 学著路人模样將双手笼在袖中,林易右手虚抬,缓步而行,有目的地逛起这金陵古城。 说实话… 这般轻鬆从皇宫离开,林易自己都很诧异。 不重视他这未来人? 並非如此。 而是太祖朱元璋,或者说是所有人… 他们觉得区区几百年的发展,其实无法给大明带来多么巨大的改观。 正如耕田… 从唐朝到明朝。 犁还是那架犁… 耙还是那把耙… 牛还是那头牛… 播种、耘田、收割、打场,这流程与工具,一千多年几乎没有多大变化。 所谓的王朝更迭… 仅是从一个王朝走向另一个王朝… 將自己破烂的土坯房盖起来,等著风雨腐朽,再重新盖好… 如此不停地循环。 可殊不知… 林易所在的时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科技革命。 还是……三次! 对於处在封建文明的明王朝而言,这种科技的进步是碾压式的。 这是林易的宝藏! 也是明王朝的宝藏! 在金陵城里的街头,林易搜集著自己需要的情报。 “精盐、白糖、冰糖…” “这些东西虽然利润空间不错,可一斤的单价太低,需要走量…” “与其搞这些东西,还不如弄肥皂…” “大明一块香胰子就能卖几百文,一块肥皂绝对能卖几两银子…” 林易暗自记下这事,准备回去后把相关技术带来。 直接商品倒卖? 林易確实能带东西来洪武年间,但仅限个人物品——他个体能拿的东西。 这点… 他早就已经实验过。 最重要的是,他与现代的联繫,正在慢慢减弱。 “现在身无分文,需要最快的搞钱手段…” 一路走来,林易最终在一间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极致的喜色。 这铺子没像酒楼那般占著街道转角的好位置,只是静静在这儿,等客上门… 黑漆大门敞开半面,门前高悬著金字大牌,上书一个繁体“当”字,笔锋沉厚。 “就你了!” 林易笑了笑离开这里,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无人察觉… 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 唰——! 现代。 林易回来了。 入眼是红砖平层,仅有两间房,没有半点粉刷,光禿禿的很粗糙。 空气中那股香烛味还未散尽,大堂墙壁上也残留著輓联被撕扯去的白纸。 安静无声,寂寥。 望了眼灵位旁的遗照,林易给添了些纸钱和香烛。 隨后,一个人扛著锄头默默出了门。 两个世界都是春天,下了雨,院子里湿漉漉的。 库次——库次—— 寻著记忆里的位置,林易在院子一角挖了起来,不多时,锄头撞到什么金属。 被刨出来的是个腐朽的铁盒,学校里用来打饭的那种。 已经有些年头,盖子锈到一块,林易直接用锄头撬开。 哐当一声。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从铁盒里跳了出来,一时间洒了一地。 林易眼前一亮,將之重新收好后拿回了屋里。 坐在桌前。 望著这盒弹珠,以及自己那半透明的指尖… 林易苦笑了一声,“不知道还能回来几次…” 第一次时空穿梭,他就惊奇发现,身体在慢慢透明化。 换言之。 將来的某一天,他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融入大明时空。 摇了摇头,林易没有继续想下去,带上弹珠后,又顺带拿了一袋家里的种粮。 眨眼,林易带著东西回到了明朝。 看了看四周,见巷子里无人,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赚了钱,还是先买个小宅子为妙。” “万一碰到人,非得嚇死不可。” 想著怀里东西的价值,林易振奋朝著当铺走去。 “哟,这位公子,光临小店,可是要当点什么?” 刚进了当铺,老掌柜的话就响了起来。 林易未曾见到人影,那声音是从木柵栏窗口里透出的,窗口高得只能靠伸手。 “当这个!”林易將一颗玻璃珠放了上去。 沉默了一会儿。 老掌柜平平无奇的声音响起。 “不知公子准备当多少?” “二十两。” 老掌柜声音迟疑地响起:“五两如何?” 唰! 林易手伸了上去,可对方迟迟没有还回来。 老掌柜宛若在割肉,不得已又退了一步,咬牙道: “八两!就八两!” “这价格已经够高了!” 林易充耳不闻,这玩意价格他已经打听清楚。 “死当三天!最低要十五两!不同意的话,我去別家问问。” 见是识货的,老掌柜也不想放弃这等宝物。 不多时,他从柜檯走了出来。 老者头戴一方素色四方平定巾,身体清瘦,岁月打磨的皱纹老脸上方,两颗眼睛却极为明亮有神。 將林易请到后屋喝茶,老掌柜单刀直入问道: “公子,这般澄澈如冰的西洋玻瓈,不知您从何处得来?” 这等透亮无瑕的,极少流入民间,绝对是宫里的贡品,他可不想惹来祸事。 林易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宫里的东西谁敢这般大张旗鼓拿到当铺来当?” “行了,东西还我,我再到別处看看。” 老掌柜满脸纠结偷瞄了眼掌心之物,终下定决心。 “成!” “就依你说的价!” 林易嘴角扬起,轻轻抬了抬手,又拿了四颗出来。 “一起算帐吧。” 咕嚕——,老掌柜眼睛瞪直,不自禁咽了咽唾沫。 第16章 钓鱼执法?掌柜人直接跪了! 琉璃珠大明能烧制,成品不透明,带点宝石光泽。 朝廷规定:四品以下官员佩“药玉”,“药玉”便是半透明的琉璃,地位低於和田玉。 在明朝,现代玻璃珠属顶级琉璃,西洋上贡的琉璃珠也无法做到这般精美。 当然,现代琉璃珠达不到价值连城的地步。 “药玉”才100文左右一颗,这玻璃珠品质无瑕,十五两价格合理。 对林易而言,拿一颗不值钱的玻璃珠去换15两白银,已是血赚。 二人已然在內室,林易略微犹豫一下,开口道: “掌柜的,你这儿可有什么赤金首饰?” “赤金”其实就是黄金,自洪武八年发行大明宝钞,朝廷不允金银流通,私藏也要治罪,金银只能私下交易。 普通女子想戴纯金首饰,得是出嫁那天。 大明律法规定: 庶民结婚允许临时借用九品官服,女子可短暂佩戴金饰,称之“假服”。 纯金首饰,要四品及以上官员的夫人才能佩戴。 唰! 一听纯金首饰,掌柜的心头一激灵。 那和顏悦色的脸色顿时一收,有板有眼道: “公子说得哪里话?” “私藏黄金乃是重罪,我这当铺是正当买卖,哪敢违抗朝廷的规矩?” 林易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谁说是黄金?” “我问的是赤金,赤金首饰。” “……”老掌柜的嘴角抽动,暗道:我能不知道赤金是啥? 那就是黄金! 这词是行內叫的! 老掌柜略微迟疑,语重心长提醒道: “这位公子,寻常人家得了赤金首饰,怕会招来无妄之灾。” “我这儿倒有一些银饰,你若是需要,价格好商量。” 老掌柜看得出来,精美琉璃死当,八成不会再赎回,其中利润不少。 若再能清一清库存,能赚几分利,何乐而不为? 只是黄金… 他实在不愿冒风险。 看出这老掌柜做事谨慎,林易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罢了——” “既然你这儿没有金首饰,那就算帐吧。” 老掌柜还想推销其他首饰,可林易却一脸不耐烦,催著他钱货两清。 老掌柜离开了,不多时从柜檯提了个木盒出来。 “这位公子,您点一下,看看数目可对?” 盒子打开,一张张宝钞映入眼帘,上面写著“大明通行宝钞”,这些都是一贯钱的。 宝钞面额最高一贯,想要买价值几十两的物品,只能拿数十张,故而都用盒子装著。 “按照歷史,用不著几年,这宝钞就会大面积贬值。” “儘早换成实物为好!” 当然,这些话只是林易心里所想,自然不会隨意吐露。 签好典契,二人各执一联,林易则带上宝钞离开了当铺。 放在手心打量著琉璃珠,掌柜眼冒精光,心头美滋滋的不行。 “这东西如此精美,小老头子我见所未见。” “少说也值二三十两银子。” 正当掌柜的感觉自己会大赚一笔时,却见林易去而復返。 “???!” 几乎下意识,老掌柜麻利地將琉璃珠收进衣袖,面露警觉。 “这位公子,您还有事?”老掌柜脸色极不自然,不情愿林易赎当。 林易不紧不慢坐下,笑道: “听说你这当铺宝贝不少,我来看看有没有赤金。” 赤金! 赤金! 又是赤金! 老掌柜满脸不耐烦。 “公子,你…” 啪—— 老掌柜话还没说完,林易手一拍,一枚如玉般的令牌落在了桌面。 上有字云: 凡官长隨悬带此牌,不许借失偽造,升迁者改写兑换,事故者缴监,无牌不许擅入宫禁,违者治罪。 “这……这……” 老掌柜脸色猛然垮塌,身子骨都在颤颤巍巍。 在金陵开当铺的,哪能不知这东西是何物? 象牙玉牌可出入皇城甚至是皇宫,非一般人所有。 ——钓鱼执法! 若是掌柜的知道这词,此刻定在心头大呼。 “……”老掌柜一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著急忙慌就要跪下。 “大人…” “小老儿我罪该万死,我…” 林易连忙伸手抬住。 “?” 迎著老掌柜那双惊惧的眼眸,林易“宽慰”说道: “您老莫怕——” “我这人良善,只是想兑点赤金元宝,別无恶意。” “当然,您是正直之人肯定不会违背朝廷规矩,私藏金银。” “是我坏了规矩,提了不该提的要求…” 说著,林易悔悟般嘆了一口气。 “我看,还是报官吧。” “我相信您老是清清白白的。” 此言…如雷霆炸开! 报…报官? 老掌柜脸色煞白,开当铺的,哪个清清白白? 若是报官,要查店不说,他手里的琉璃珠都要被说成是脏物。 哪怕有画押… 林易说不准还反咬他一口,说是来查访当铺,是否逾制收宫里的物品! 那典契…就是证据! “別別別——” “別报官,千万別报官!” 老掌柜忙拉住林易,生怕他再走出这道门。 林易一脸单纯眨巴双眸,“掌柜的,你这里没有赤金,老实做生意怕什么?” “有!”老掌柜心头吶喊,疯狂点头,说著就把林易拉回到內室。 此刻。 他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敢这般行事,不怕琉璃珠的事曝光,至少说明琉璃珠不是从宫里偷的。 能卖琉璃珠… 还到他这来换黄金… 多半是宫里某位的私事… 既是私事! 那便好说! “…不知您需要多少?” “五两。”林易张开五指,隨即將三十张宝钞拿出放在桌上。 黄金一两等於宝钞四贯,是官方的兑换標准。 这里是当铺,自然要有利可图。 老掌柜没再多嘴,留下一句“稍等”,便偷摸去后院了。 林易耐心喝茶等著。 他本不想如此行事,可办了葬礼,手头实在没钱。 如今连某唄都借不出,也没法购买其他现代物品。 想从大明获取黄金,得去官铺买,还得验身份,要四品及以上官员才有资格。 因为这点小事,他总不能专门去一趟东宫… 有这块象牙牙牌,事情確实好办多了。 不多时。 老掌柜回来了,手里还拿著一个小金元宝。 金灿灿的。 带著让人升华的魔力。 林易眼睛微热,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金子。 “大人,这可合您的心意?” “嗯。” 带上小金元宝和稻种,林易满意离开了当铺。 第17章 购买宅院,洪武年那些嫁妆! 如法炮製。 林易又去了两家当铺。 靠著典当琉璃珠,凑足了两百多贯宝钞。 林易在一家豪华客栈住下,一晚一百多文,並找来小二打听了一些事。 原来,自洪武二年朱元璋下令“天下不许有官牙、私牙”后,到今天依旧没有恢復。 官牙私牙,类似於现代的房地產中介。 换言之… 想要买房子,如今只能私下双方交易。 “林公子若想找个一进院子在金陵定居,小人倒知道一处极好的宅院,可以领公子去看看。” 开口的是小二。 一身青布短打,腰束粗布汗巾,袖口挽到肘弯。 很年轻,约莫十六七岁,笑盈盈的眉眼透著机灵,想来客栈人来人往,没少和人打交道。 仅只是询问几句,林易便赏了他几十文宝钞。 遇到这等豪爽公子,他自然乐意效劳一二。 酒楼人来人往,消息自然灵通,林易虽不想定居城內,可暂时也需要落脚地。 林易大方摆手道:“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看看。” “若確实不错,令我满意,我赏你一个月的月钱。” 一听这话。 小二双眼猛然放光,连连点头,一顿猛夸那宅院。 他並非奴僕,普通人也没资格养奴僕。 洪武五年有詔:“诸遭乱为人奴隶者復为民。功臣及有官之家不在此限。” 现今大明只有勛贵、皇亲、三品及以上大员才有资格养奴僕。 他在这酒楼只是佣工,自然愿意赚一些跑腿钱,有事让其他人帮看,左右不过一顿饭钱。 锁好房门,林易隨这小二离开了客栈。 路上。 林易得知这小二叫李有財。 一个很朴素也很有愿景的名字。 “林公子,別看那地只是一进的宅院,可环境幽静,风水极好…” “寻常宅院多是平民自居,惹了不少市井的土气,算不得上等。” “我带你去的这处,那可是七品的官老爷住的,宫里的翰林院编修,据说平时还能见到皇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这院子,好多人盯著吶。”提到皇帝,李有財敬畏又羡慕。 这院子有文气,说不定还沾染了些许龙气。 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住这等风水宝地。 殊不知。 他身边这位龙气更足。 翰林院编修? 林易有些惊讶,虽然是七品,却是榜眼、探花才能当的。 当然,大明如今只有洪武四年开了一次科举,这翰林院编修如今多半是资深文官担任著。 林易好奇问道:“既然是朝廷七品官,怎么还沦落到卖房子?” 七品官,岁禄80石。 洪武年间俸禄確实低,无法大富大贵,但温饱没问题。 李有財嗨了一声,有些无奈道: “天要下雨,女要嫁人,这有什么办法…” “老话说,娶妇一房,家不伤;嫁女一回,底掏空。” “好歹是朝廷七品官,嫁妆自然不能寒酸,丟了官家的顏面。” “嫁一个女儿,少说得花两百两银子,平时不贪些,手里哪有这般多的银钱?” 林易无言以对,尷尬摸了摸鼻翼,感情还是因为太祖给的俸禄低了。 洪武年间,太祖严刑峻法,整飭吏治,百官俸禄確实低得有些离谱。 尤其是宝钞发行后,俸禄还发一些宝钞。 当然洪武年间还好,俸禄基本都发本色(粮食)。 到了永乐时期,宝钞大幅贬值后,官员实际的俸禄发本色(粮食)和折色(宝钞)。 比如八十石年俸,发四十石米+四十贯钞。 可这四十贯钞,在市场上连一石米都买不到。 不过有一个新奇点,却引起了林易的注意。 “七品官嫁女,要花两百两银子?” 李有財只当林易年轻,不諳杂事,耐心解释道: “不说那些绸缎、釵环、金银首饰…” “日常所有之物,家具、器皿、布匹…诸多也需购买。” “压箱的银两少说也要五十两,有时高达百两。” “若是富硕之家,到了还得赠付女婿家一些田產,店铺,否则便叫人看轻了。” 听到这话,林易心魂剧震,暗道:这年头娶妻,原来是发家致富之路啊… 两百两! 他记得没错的话… 洪武年间规定聘礼不得超过五十两,官员仅仅略多一些。 林易苦笑摇头,“怪不得连翰林院的编修,如今都得变卖宅院。” “可不是么…” 李有財应了一声,发现地方已经到了,连忙指了指一户人家。 “林公子请看,这就是许大人的家。” 林易顺著手指看去,確有一座四合院。 门前没有太多装饰,三级低矮青石台阶上开有一扇黑漆小门,铁环衔扣,没有兽面,朴素无华。 不过这前院规模倒是不错,院墙宽敞,估计有三百多平,应该是用祖上资產新盖的,不显陈旧。 且这里位於侧街,仅有几家人,確实清静。 鐺鐺鐺—— 在林易打量之际,李有財已经敲响了铁环。 “许大人,可在家?” 过了一会儿。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出现。 那是一个留著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 男子穿著青色圆领服,头顶四方平定巾,清瘦的身躯透著威严凛冽之气。 “汝等何事?”这位许大人皱著眉,嘴里吐出一道冷哼声,端得不客气。 李有財先行了一礼,腰更低了几分,这才陪笑说明来意。 “许大人,是这样…” 听完,这许大人脸色越发地难看,冷冷吐出四字“老夫不卖”,便猛地合门逐客。 將林易二人挡在门外。 “……”林易忽然想到一句话,叫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走吧。” 林易本欲离开,却被李有財给拦了下来。 “林公子莫急,许大人乃是官身,自是不理我等这些俗事。” “还请稍等片刻。” 果然仅是几息后,门再度被打开,一个近四十岁的妇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一身素裙,头戴银簪,鹅蛋脸有些老態,可难掩那股清丽感,想来年轻时也是一名佳人。 “见过许孺人。”李有財连忙行礼。 七品官员的正妻,封號孺人,属於命妇。 这许孺人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林易身上,温声问道: “这位公子,可是有意购买我家这宅院?” 林易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头气笑一声读书人该死的风骨。 第18章 五十五两?真是杀一手好价! 確定林易是来买房的,许孺人便將两人请到院里。 不得不说。 李有財的消息確实不错。 这四合院很有古韵。 青石路两侧铺著鹅卵石,靠墙则布置著嶙峋假山,整个院子被打理得利落乾净。 水缸里,一节节新荷露出,两朵粉色的莲花正娇艷绽放。 两边侧室的门都关著,未婚女子需要避客,自然不会出来见人。 林易对这院子很满意。 许家祖上应该有些底蕴,否则四合院不会被保存得这般完善。 只是嫁女有些捉襟见肘,这才出售院子。 见林易对院子有些心动,许孺人任他打量,在一旁不紧不慢道: “林公子想来也知晓,金陵城里普通院子也要二三十两银子。” “我许家这院子非普通院子,算得上等,至少得五十两银子才行。” 许孺人话刚说完,李有財坐不住,忙劝起来。 “许孺人,非是我多嘴,五十两著实不低,现今你们急著卖这院子,该让还是让一些为好。” “这几日我听说不少人来看过院子,可这价格著实让人为难,不然不至於今日还未曾卖出,您说是吧?” 许孺人面露难堪。 这时,一直专心看房的林易开口了。 “五十两,我觉著不妥。” “林公子,你…” 许孺人著急还没得及劝,林易摆手打断道: “这院子挺不错,我出一口价…” “五十五两!” 许孺人还以为是扣五两,面露心疼道: “林公子,您再加点,五…” 许孺人想说五十五两低了,忽然眼睛一凝,五…五十五两? 他刚才说是五十五两? 我没听错吧? 一旁的李有財已经目瞪口呆,头一次见到这样喊价的,这真是杀了一口好价啊! “怎么,五十五两,不行吗?” “行!行行行!”许孺人连连点头,这次他真的没有听错,真的是五十五两,还高了五两。 林易没有解释,只说是到喜事的隨礼。 嫁女需要不少钱。 没了房子,一家人跑去租民舍也得花钱。 堂堂朝廷七品官,俸禄太低嫁女都困难,实在有些辛酸。 “林公子,这府宅乃是三间七架,你若无官身还需改建。” “你看这样如何?在我们搬走时,可顺带帮你改动,最迟后天便可住进来,你看如何?” 许是林易的加价博得了好感,许孺人也愿意热心肠帮些忙,当做回谢。 至於“七架”… 七品官的房子为“三间七架”,三间为一明间(主屋)两次间(侧臥),刚好合成四合院的三面。 “七架”则是指进深方向能放七根檁条,用以支撑瓦片,是横向承重条。 《明会典》记载: 公侯之家前厅、中堂用七间九架,后堂用七间七架。 一二品为五间九架。 三五品为五间七架。 六七品不可超过三间七架。 寻常百姓只能三间五架,而许家是“七架”,若林易住进来属於违制,要被笞五十。 大明的规矩真多,林易点头答谢: “既然如此,就麻烦许孺人劳心了。” 许孺人淡笑摇头:“不妨事。” “来日小女出嫁,林公子若得閒,可要来喝一杯喜酒才行。” 林易答应下来,他也想看看明朝婚礼,图个喜庆。 诸事谈妥,许孺人將坊长唤了过来。 洪武年间买房,无论是签订白契(私契),还是后面签订红契(官契),都要坊长作为担保人画押。 坊长起初见房子违制,死活求许孺人改造后再签订契约。 可房子一旦改动,万一林易变卦,再从五架改回七架又是大麻烦。 在林易提议下,坊长將房屋改制一同写进契里。 如此,双方房屋交易的私契就算成了。 等之后再去应天府税课司办理红契,纳税並交接,也就完成了房屋过户。 只是签字画押流程,那许大人一直未露面,还是许孺人拿契约进屋让他签的。 付了五十五贯,林易成功拿到了房子地契。 从许家出来,知晓林易太子散从身份,李有財眼神彻底从恭敬变成敬畏。 来时夸夸其谈的他,再不敢造次,回去这一路只憋出了一句话。 “小人眼拙,差点看漏了贵人!” 贵人? 我吗? 金陵城达官显贵太多,区区太子散从算得了什么? 只是身份变了,能说的真话也就少了… 林易有些唏嘘,將一张宝钞递了过去,“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拿著吧。” “这…”李有財想要又不敢接。 林易直接將宝钞塞到了他手里,“我还有事,你回去吧,不用跟著我。” “好…好嘞。” …… …… 吃不惯大明的菜,林易傍晚时分在街边吃了盘包子。 夜晚,银月皎皎。 月华如雾,穿过薄薄的纱窗在地面洒落一片清辉。 隨著宵禁开始,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陷入停顿。 林易並未睡去,躺在床上打量著手中的金元宝,思绪万千。 “五两黄金…” “有了前期资金,靠后世的技术与物品…” “莫说赚几万两,哪怕几百万两也绝非难事。” 林易此刻倒不是在担心钱的事,再怎么样是皇孙,不可能饿死街头。 只是… 他要永远待在大明,迎接大明朝的生活。 而且,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多了。 皇室… 亲人… 朝堂… 处在封建的社会… 工业革命的步伐… 民族未来的走向… 他该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先知? 领路人? 亦或是歷史的开创者? 他,真的能行吗? “既往不恋。” “当下不杂。” “未来不忧。” 想到爷爷常念叨的一句话,林易笑容渐渐释然。 是啊—— 他並不適合去当什么改天换地的伟人。 他就是一农村儿郎。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喜欢农村的生活。 想改变大明命运,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不一定要去当那变法的掌舵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明的根,也在乡村… 林易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对面木桌,上面正放著一袋鼓鼓的稻种。 “以自己的平凡…” “给世间带来些许惊喜…” “……未尝不可。” 夜。 渐渐深了。 第19章 年轻气盛,有林易苦头吃的? 翌日。 天微亮,百官便在鼓声中来到奉天殿。 奉天殿,死寂静默的氛围隱隱给人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少官员以眼神交流。 空印一案,规模之大,处罚之极,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凶猛的吏治大案。 鋃鐺入狱已算好的,不少主印官已经被砍了脑袋。 敢上书,就被流放。 龙之逆鳞,触之则死。 近日朝堂,已经无人再为那些官员求情开脱。 隨著朱元璋到来,早朝正式拉开帷幕。 领头之人高声喊道:“臣胡惟庸等,恭请陛下圣躬万福。” 百官齐喊:“圣躬万福!”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而又尊贵。 “朕躬安,诸卿平身。” 日常政事处理完毕后。 朱元璋当即问起空印之事的解决办法。 “五日已过,如今可有人想出妥善之法?” “这……” 在朱元璋犀利的眼神下,眾大臣目光退避,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出声。 一面要防数据造假,官员贪污,不能改数据。 一面又要顾及两地距离。 实在是…难啊! 这几乎就是一个死结! 若真有良策,他们早想出来了,何至於等到今天。 一时间。 不少大臣都將希望的目光投向最前方之人… 当朝右丞相胡惟庸! 明朝以左为尊,左丞相空悬,右丞相便是百官之首。 可此刻的胡惟庸老神在在,完全无动於衷。 他太清楚闭嘴是最好的方式,说多则多错。 注意到文武百官的视线,朱元璋眼睛微眯,很快又將情绪敛藏。 哗—— 朱元璋缓缓从龙椅起身。 “好啊——” “满朝文武,今日竟无人以对!” “平日里,你们可是一个个称自己是治国安邦的良才,如今,都成哑巴了吗?” 帝王的威势如滔滔江河,愤怒地要吞噬一切。 “陛下息怒!”胡惟庸连忙带头跪倒,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盯著这群大臣,朱元璋目光难掩失落之色。 他以为这些人,能想出与林易说的解决方案类似的办法… 如此一来,他这太祖便可不用林易的办法。 林易办法不好? 非也—— 实则是朱元璋的掌控欲和自尊心在作怪。 不当官还献策,当朝堂无人了吗? 明明是皇孙,却一穷二白,不肯在他手底当官。 朱元璋本就多疑,难免感觉林易瞧不起他这太祖。 在他看来… 林易面对祖宗荣光,该五体投地,跪伏赏赐才对。 太子伴读不当! 还嫌弃宫里饭菜难吃! 也就是他,换其他人他早砍了。 呼—— 朱元璋语气幽幽,终是开口了。 “咱昨日有感,忽想到良策…” 朱元璋看向不远处的朱標,“太子,你与他们说说。” “是,父皇。” 朱標当即说出了加工优化后的办法。 其一。 允许损耗,以往年损耗均数比例为依据,並算入政绩:耗少则赏,耗多则查。 其二。 统一標准。 由户部统制填册,並制定极为严格使用方式,比如三方盖印。 且一旦损坏,需报布政司,再往京城更换新册。 听完。 眾大臣仔细琢磨,猛然抬头望向了朱元璋,眼神格外诡异。 有问题? 恰恰相反,办法太绝。 这不仅让地方在送粮时开始追求低损耗。 还能极其明確责任归属。 一旦有问题,查的就是这套流程。 这办法… 真是陛下想出来的? 眾大臣心下骇然。 一老大臣眼神里满是惊喜,颤颤巍巍出列行礼道: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 “此法依臣宋濂观之,恐再无出其右者。” “君主远略,王者贤明,实乃朝野之福,社稷之福啊!” “臣为陛下贺!”眾臣反应过来,纷纷拜服,毫不吝嗇溢美之词。 一场举国震动的大案,终在此刻慢慢落下帷幕。 后花园。 处理完政事的朱元璋唤来太子朱標閒聊。 “父皇,如今已无后顾之忧,林易也算为朝堂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案子快结了,朱標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谈笑自如。 “嗯。”朱元璋不情愿应了一声,转头便问: “对了,那小子如今在干什么?” 朱標:“…儿臣不知。” 他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理会其他事啊。 朱元璋蹙眉,“莫不是…你私下给了他不少赏赐?” 朱標瞄了一眼,似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父皇这是不满林易的作为,要故意刁难? 听到朱標只给了一块身份牙牌,朱元璋这才满意。 “年轻气盛,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等他在金陵再多待些时日,自有他的苦吃。” 朱元璋意气风发背负双手,深邃的眼眸仿佛囊括世间万象。 “一个知晓后世弊政的帮手,一旦打磨好了,会是绝佳的朝堂助力。” “咱等著这小子生存难以为继,跑来求咱赐官赐爵的那天。” 朱元璋越说越美妙,仿佛那天很快就会到来,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 朱標:“……”。 …… …… 林易並不知朝堂发生之事,早已经回了现代。 他来到镇上,成功將黄金兑换成钱,足足有十八万之多。 面对手机上数字,林易如今也只是简单一笑。 “若以后在现代过活,我只要运回黄金就行。” “可一旦去古代,这些钱只是一串数字。” 古代! 缺的是种子! 缺的是——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生產技术! 这才是林易最需要去获取的东西。 说干就干。 在酒店略微休息,林易直接去了种子店。 至於技术… 林易没傻到自己去慢慢整理,直接花钱在网上找了外包。 农学院… 医学院… 物理学院… 化学学院… 生物学院…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当然要让大学生去弄。 每人两千! 弄得好,再奖励三千! 那如狼似虎… 发誓逃课、戒游,也要立马搞定的態度… 林易默默给出“性价比之王”的至高评价。 某校寢室。 一熊猫眼青年从床上翻身而起,激动吼道: “底子!有大活!” “有人出七百,整理近现代出现的各类农业生產工具,记住了,要能手工製作、带实操那种。” “对了,还有各作物的相关种植经验,好好干,做好了还给三百奖励。” “一千?义父…这果真吗?” “果真!” 床下,戴著眼镜的青年推了推十指。 將那未啃完的馒头挪到一旁。 噼噼啪啦—— 十根手指如千军万马,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 …… 第三日。 林易如约来到了许家。 刚进门便闻到烧香的味道。 庭院整洁乾净,假山石头能看出被水冲洗的痕跡。 两边侧室被腾空出来。 清得发亮! 空得彻底! 这是卖房房主必须要做的事,林易对此不满意,是可以不负责解约的。 昨日听李有財提及,最令林易意外的是… 不仅庭院如此,连旱厕都要打扫得清清楚楚。 是的。 没听错。 绝不许厕所有任何屎尿存在,连尿桶都得换新的。 本是脏物… 古人觉得会把霉运、晦气留给下家,对此极为忌讳。 除开打扫,主人家还会焚香净宅。 林易闻到的那股香味,便是许孺人焚的一炉清镇香粉末。 “林公子,往后这院子就交给你了。” 林易点头,“放心。” 再度邀请林易同去吃喜酒,许孺人有些无法割捨看了眼院子,最后转身离去。 第20章 林易自嘲,山猪吃不了细糠? 住入长乐坊,林易用现代材料装点了一番住处,也换了一些家具。 “总算是有点古代豪宅的样子…”林易对自身手艺很满意。 宽敞的院落,四周摆放著各种绿植盆栽… 有些简陋的厨房也被林易贴上壁纸,焕然一新。 清幽的建筑古韵,趋向於现代化的居家条件,二者的结合,简直无懈可击。 嗯? 刚闭上眼睛准备享受悠閒时光,林易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好像… 忘了一件事?? “对了!” “差点忘了,今天还得去皇宫。” 林易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正起身准备过去。 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走亲戚总得带点东西,太祖母这超级辈分…” “上次去是突然,没有准备还说得过去,这次去看望总不能还空手去?” 林易感觉这太失礼。 太祖母体贴温柔,从她身上,林易能感受到家中长辈对晚辈的怜惜… 可以说,她是大明最拿他当亲人疼爱的人。 想到太祖母那清瘦的身影,林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太祖母再这般操劳… 不顾自己的身体,说不准寿命真的就剩五年多了。 她这样的长辈,还是长寿一些得好。 不说对太祖、朱標以及燕王,对她自己也好。 “宜早不宜迟,这事私下和她说说才行。” “若一意孤行,就告诉太子朱標,至少得让朱標督促她,不能由她胡来。” 林易打定了主意。 不过去之前,还是得准备一些礼物才行。 “回去买点东西再说…” 林易合上了门栓。 古代的东西,太祖母什么没见过? 他要选礼物,自然回现代买。 几番来回折腾后。 林易感觉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便停在了大明的时空。 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林易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呼…” “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面,这下妥了!” 石桌上,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从日常用物到礼物,以及维护身体健康的维生素等,甚至还有感冒药… 为运输方便,林易还特意弄来了一辆超市推车。 这些东西倒不是很贵,花了一万多,他还剩不少钱。 將东西装好,林易离开了家门。 进了皇城。 林易本想先去东宫,让太子朱標领著他去坤寧宫。 可忽然,一道身影进入了林易的视线。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刚硬,身穿著亲卫將领装,步伐雷厉风行。 毛驤,羽林左卫指挥使,朱元璋的亲军。 当然,最出名的,还是他是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前日在大牢,林易就曾见过他。 见毛驤迎面走来,林易抬手唤了一声。 “!” 毛驤眉头一挑,待看清来人,面色陡然一变。 “你们先出宫。” “本指挥使另有要事!” 丟下一句话,毛驤快步朝林易走了过来,这般举动让几个属下有些惊异。 毛驤不管不顾迎了过来,看起来想到警觉。 他虽不知林易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身为朱元璋的亲军,陛下对此人的亲和態度,他可都看在了眼里。 在坤寧宫,朱元璋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连用膳都不许宫女伺候,显然是怕听到谈话。 种种跡象说明,这林易人绝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 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得罪,更不宜太过亲近。 “林公子,你这是…?” 毛驤好奇打量著推车和礼物。 林易摆了摆手。 “隨意带了点东西。” “对了,今日是陛下叫我来的,劳你和陛下说一声,我先去坤寧宫看望娘娘,等下午再去见他。” 毛驤两眼发懵:??? 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进了皇宫不先去给陛下请安,反跑到皇后娘娘宫里去? 坤寧宫是皇后正宫,內廷的禁地。 莫说是外男,就算成年皇子也须奉旨才能去。 毛驤憋了好久,却迟迟未有回应。 “…娘娘今日不在?”林易挑眉。 毛驤:“……”。 正当毛驤想著去请示朱元璋时,一宫女快步迎来。 嗯? 毛驤忙招呼道:“玉儿姑娘,今日你怎么出宫了?” 这宫女模样俊俏,娉婷婀娜,仪態沉稳大气,绝非一般宫女。 玉儿是坤寧宫六品司言,对接坤寧宫与外廷来往事务,是马皇后的传话筒。 “奉了娘娘的懿旨,在此等候林公子,接他去坤寧宫的。” 说著,玉儿美眸落在林易身上,声音好似夜鶯。 “林公子,隨奴婢去坤寧宫吧。” “知公子会来,娘娘便让奴婢在宫门候著。” 毛驤心头一激灵,心惊道:娘娘对林公子未免太好了,竟让玉儿姑娘到这里来迎接。 不愧是太祖母,虽然事小,却有一股被重视的感觉,林易笑道: “还是由你领路吧,宫里的路我不太熟。” “那公子跟著奴婢便是。”玉儿盈盈一礼,隨即在前方领路。 望著二人离开的背影,毛驤眼波微波,转身回了皇宫,准备將这事告诉朱元璋。 坤寧宫。 林易人还没到,已经有人將消息传到。 刚踏出殿门,马皇后便注意到林易这次带了不少礼物,不禁莞尔笑道: “我这坤寧宫清简,连饭菜都难以下咽,哪还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赏你。” “今日带这么多东西来这里,怕不是为难我吧?” 上回… 某人不仅不要赏赐,还说她这饭菜难吃… 她可都记得。 汗—— 迎著太祖母那揶揄又嗔怪的眼神,林易尬笑两声,厚脸皮摊了摊手。 “人都说…山猪吃不了细糠,说不定我再多適应两回,就习惯了。” 噗—— 一旁玉儿遭不住这笑话,嘴角憋笑,极为难受。 头一回听著有人把自己比作山猪的,马皇后也不禁捂嘴轻笑了一声。 还適应几回? 我这坤寧宫,莫不是成了蹭吃的地方啦? 常年规规矩矩的后廷生活,连母子间都要时刻拘束,难得遇著这般有趣生动之人… 马皇后摆手道:“玉儿,你在外候著,若没什么急事,不许外人来打扰。” 玉儿早已经见怪不怪,恭敬领命: “娘娘,奴婢知道了。” 坤寧宫里。 仅剩林易和马皇后,还有他那一推车的东西。 第21章 吐露实情,未来马皇后之死! 坤寧宫。 马皇后领著林易来到相对安静的侧厅。 面对那堆成小山的礼品,马皇后並没有在意,温柔似水的眸子透著关切。 “你独自在外,没有亲族照料,原以为会过得辛苦。” “说实话,我以为你过几日就会回来,还特意给你备了些东西。” “如今看来,你来到大明以后过得还算不错,顺心如意,那便再好不过~” 马皇后眉眼温柔,笑意浅浅,仿佛天生就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 她指了指那些东西。 “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待会你拿回去吧。” “宫里什么都有,你一人在宫外,照顾好自己就行。” “太祖母,您误会了。” 林易先將东西挪到桌面,摆出一张小財迷的市侩嘴脸。 “我带这些东西过来,並不是送你的。” 嗯? 马皇后有些意外,心想自己猜错了不成。 “那你这是…?” 林易嗨了一声,忙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从后世弄过来的奢侈品,准备卖给大明的达官显贵换些银钱。” “之所以带到您这里来,主要是想询问一下这些东西的具体价格。” “这里面不少东西都是女子喜欢的,您又掌管后宫,还是大明最尊贵的女子,这方面肯定在行。” 马皇后没接话,一双透亮的眼神,好似能够透过人的眼睛窥探到灵魂深处。 林易被看得有些发虚。 尤其是注意到马皇后嘴角越发浓郁的笑容… 林易感觉自己这点小把戏太幼稚,尷尬挠了挠头。 马皇后会心一笑。 “要是这点忙都不帮,那我这太祖母就太不近人情了,是吧?” “我可没说…”林易目光挪开,大概就是这意思。 见马皇后答应,林易趁热打铁將东西一一拿出。 “对了,这里面装的是白糖,还有这是冰糖。” “我听说大明的白糖,品质不怎么好,便想著给您带了点过来。” 马皇后没接话。 乜斜的小眼神,似在提醒某人已经说漏了嘴。 林易没看到。 他依旧自顾自热情介绍著,似在分享自己的宝贝。 “这是镜子,到时候可以摆在你的梳妆檯上,不过要当心,这东西比较容易碎。” “这是香皂,用来沐浴的;看上去差不多的这个叫肥皂,用来洗衣服的,可別搞混了。” “还有这个,这叫巧克力,是挺好吃的甜食,最適合你们的口味。” “……” “对了!” 想到关键物品,林易特意將几个东西单独放在一旁,看起来很郑重。 “这些叫维生素,是用来改善身体的。” “这种叫维生素a,可以治疗夜盲,也就是鸡盲…至於维生素d,可以防小孩佝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维生素e和维生素k,前者是对保胎助孕有利,还能抗衰老,后者则是能防一防產后大出血。” “没事的话隔几天就吃几片维生素,对您身体有好处,当然也別吃太多。” “……” 起初。 马皇后只当林易平时孤单,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宝贝,並送一些孝敬她这太祖母… 可慢慢听下去,马皇后越发无法淡定。 尤其是那维生素。 从夜盲…到保胎…还能预防分娩大出血… 这些可都是大明最为常见的病症。 “这些药,真有你说的奇效?” 马皇后连忙问道,惊喜呼之欲出,这还是林易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激动。 奇效? 林易摆了摆手,“说奇效也谈不上,只是类似於调养,就像庄稼缺肥,就给它施些肥。” “这维生素说它是药也是药,不过后世不少人拿维生素当营养补充,类似你们餐后吃水果,顺带补补。” 林易又给解释了一下维生素。 听到维生素这种物质普遍存在,只是食物里面或多或少,马皇后有些明白了。 她先前在红巾军时,就遇到过许多將士和家属患上鸡盲。 一旦发现有人夜里看不清东西,患了鸡盲,就煮一些肝臟。 这般看来,吃肝臟主要是为了里面的维生素… 林易又拿出感冒和退烧药,听到这药的效果,马皇后更加惊悚。 先前那夜盲症,倒还不至於致命。 可风寒是重症,民间因风寒而死的不在少数,哪怕皇室有御医,也相当棘手。 正当马皇后在打量感冒药时,林易又拿出来一样东西,表情得意又期待。 “其他的,都是顺带的,算不得礼物。” “先前见太祖母您没带什么礼物,这次我总不能再空手。” 扁平的正方形盒子打开,唰,一抹润白色的宝光猛然浮现。 马皇后定睛看去,瞳孔陡然一震。 只见盒子里摆放著一圈莹白色的珍珠项炼,宝光湛湛,每一颗都饱满圆润,仿佛蕴含著大自然之神秀。 哪怕素持勤俭、规諫皇室不可奢靡的马皇后,此刻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难挡女子爱美的本性。 看到马皇后这般,林易知道自己这次买对了。 珍珠在现代很便宜,在大明那可是顶级奢侈品。 一分珍珠,值十几两。 明朝的一分,相当於现代5.5~6.5mm,约莫黄豆大小。 林易买的这珍珠项炼,最大那颗足有13mm,上端最小,也有9mm,是极晶莹的爱迪生珍珠。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串珍珠放到大明,少说得上千两银子。 呼—— 平復心头的情绪,马皇后奇妙的眸光盯著林易。 从水果,到日常用具,再到药品,还有珍珠项炼… 称得上…体贴入微。 从一举一动,马皇后看得出来… 林易真把她当亲人,或者说在他眼里,他们是仅有的亲人,值得他去守护。 同样自幼孤苦伶仃,马皇后非常明白,“有亲人在世”五个字意味著什么。 不愿辜负了林易的一片孝心,马皇后退了一步。 “好了,其余东西你拿回去,那些药我收下。” “宫里每年都有人风寒,几个王妃都大婚不久,正是生养子嗣的时候,那什么维生素可以给她们调养身子用。” 礼物被收下,林易心头还挺高兴的。 可听著后面的话,心头又不禁堵得慌。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自幼被爷爷带大,林易太清楚,有好东西他们绝不会独享。 寧愿苦了自己,也要给儿孙多留点什么… 自己的牙牌来不了坤寧宫,也不可能经常来,更別提监督什么的… 六年… 若再不调养,往后可就难了… 见林易这般孝顺,马皇后也不想亏待了林易。 “你如今早到了成家的年纪,过几日,我让太子妃给你物色物色…” “你可是皇世孙,太祖和我自然不会委屈你,放心好了,对方绝对是贤惠有礼的大家闺秀,到时候太祖母亲自给你过目。” 语气微顿,马皇后语气更柔,推心置腹说起了心窝子话。 “孩子,早点成家,也好有个贴心人陪著你,往后不孤单。” “已往不諫,来者可追,以后好好活著,大明这里有你的亲人,明白吗?” 望著马皇后那殷切关心的眼神,仿佛要把后半生安排妥当,林易不禁鼻子一酸。 软语如刀。 虽不见血,却最是剜心。 “愿陛下求贤纳諫,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 林易记得很清楚,这是太祖母的临终遗言。 可惜在她死后,太祖性情大变,儿子也辜负了她的期许。 ——朱標早死,残暴的秦王被宫人所害。 “太祖母,我这些事隨时都能…” “您不一样…” 林易直勾勾盯著眼前这道慈祥的身影,眼睛莫名有些发红,声音也浮现哽咽。 “您再这样下去,可真没几年活路了。” “!” 马皇后神情呆住,愣愣瞪著林易。 转角不可见处。 一双刚猛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宛若星辰坍塌,隨时要爆裂开来。 第22章 教育太祖母,她活著的意义! “…你刚才说什么?” 心头的惊悚快速退去,马皇后冷静下来。 微微皱起的绣眉下,莹莹眼波静得像一汪深潭,泛不起一丝波澜。 “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我没多久可活…” “是这话…对吗?”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 可马皇后的反应,已然是相当镇定。 只是肉眼可见…… 她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一时间,似有太多心事涌上心头,满面愁容。 林易定了定心神。 此刻话已经说开,目標自然是劝她珍惜身体,好好养护。 林易直言道:“太祖母,按照歷史记载,您会死於洪武十五年八月。” “歷史並未记载您有什么重病,病因偏向於积劳成疾,而您因怕太祖杀太医,患病后拒绝服药。” 林易严峻提醒道:“若是您还这样下去,六年后还会走向同样的命运。” “当然,现在好好调养,您绝对能够活得长些。” 哗—— 坤寧宫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皇后眸光剧烈震动。 六年? 自己仅剩六年的寿元? “妹子…!” 正偷听的朱元璋心神恍惚,衣袖下那粗糙的大手青筋暴起,心头无能怒吼。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咱妹子这般好,老天爷会开眼才对,她怎么可能就剩六年的寿命? 朱元璋目眥欲裂,整个人快要被极致的恐慌吞没,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他幼年父母双亡。 当时世道艰难。 皇觉寺断粮后,他托钵流浪乞討,饱尝世间冷暖艰辛。 后来投身义军,原以为这义军是这乱世的烛火,未曾想… 郭帅之子进谗言,说他朱元璋有异志,要夺权,將他关禁闭並断绝饮食,想以此活活饿死他。 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是妹子偷拿来烧饼,也是看在妹子的份上,他才得以被放出来。 事后他从张氏(马皇后养母)口中才得知… 那日为躲开看守盘查,妹子把滚烫烧饼揣入怀中,胸乳皮肉都被烫成焦烂。 可见到他时,她自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 “重八,快吃吧…” “等过几日,我向义父求求情,他说不定就会同意了…” 牢房外,女子一身素裙,眼若星月,温柔之美美得宛若仙子下凡,怜惜世人。 知晓真相后,朱元璋只觉自己冰冷的人生中涌出了一道温暖的光,能破开所有的坚冰。 他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二人婚后… 他在前方打仗,她是稳住后方的顶樑柱,將士们无不恭敬有加。 他建立大明后,她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朝廷文武百官皆心悦诚服。 从一无所有的朱重八,到定鼎天下、儿孙绕膝的朱元璋… 在朱元璋心里,马皇后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这里面,不仅仅是恩,也不仅仅是情… 而是她……给了他一个最美丽,最圆满的梦! 如今,这场梦快要有破裂的痕跡… 朱元璋死死咬著牙齿,心头怨恨大骂苍天不公。 不! 不行! 自家妹子绝不能有事! 心急如焚的他本想衝进去,可林易的话语却如梦魘般,一直縈绕在他耳边。 妹子… 是因为怕他杀太医,不愿让他再造杀戮,这才拒绝服药的… 换言之。 自家妹子因他而死,也是为他而死… 朱元璋愣愣站在原地,那双脚仿佛生根一般,挪不开半步,双眼一片酸苦红雾。 呼—— 一道幽寒的气流从肺部上涌,自檀口缓缓呼出,马皇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如今的她,又还有什么遗憾的? 马皇后眼神认真到了极点,“此事你知我知,切记,不可再与其他人谈及。” “那太祖母,您…?”林易满脸希冀,以为她会慢慢注意,调养好身体。 可马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宛如钝刀,硬生生撕开了林易的心防。 马皇后坦然一笑,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剩淡然。 “我身为皇后,中宫表率,岂能置之不顾?” “统摄六宫、辅佐皇帝、安定宗嗣,这是我分內之事。” “大明如今立国不久,根基未稳,重八和標儿,甚至江山社稷,都需要我这个皇后负重前行。” 马皇后抬手拦住林易,她有些话要接著说。 “好了——” “往后我会注意身体,你也不必执著此事。” “昔年诸葛亮五次北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外乎『捨身取义,死得其所』这八字。” “若能以我之寿,换大明百姓安居乐业,子孙贤良德正,纵是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你… 我… 林易感觉自己此刻正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咽喉。 另一边。 朱元璋眼含酸泪,嘴角因为悲痛剧烈抖动,无助地像是一个被欺负的孩童。 这时,一道极激动而又气愤的声音轰然响起。 “太祖母,您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迎著马皇后那慷慨赴死的眼神,林易脸色严峻而又肃杀。 “我不否认,六宫表率,以身作则,母仪天下,是女子的崇高追求。” “歷史上您也是这么干的,被称颂是千古贤后。” “勤俭朴素,仁慈宽厚,体恤臣下,教育子孙,这些您都做到了极致。” “可您始终忘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马皇后眉头挑动,眼里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心想自己这般,竟还有差漏? 林易嘴唇微张。 “这点就是…” “您活著的意义!” 如此坚硬的语气,仿佛能够凿开太行山。 马皇后一愣,我活著的意义? 林易问道:“太祖母,你在太祖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太祖的性情?” “太祖虽然刚猛严苛,务实护短,可又猜忌多疑、自尊心强烈,一旦暴怒,手段往往超乎寻常。” “就连史书都说:盖明祖一人,圣贤、豪杰、盗贼之性,实兼而有之者也。” “如果把太祖比作刀,那您就是刀鞘,一旦没了你,朝堂百官会如何?” “诸王及其子孙,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 “这些,难道你都没想过?” 马皇后心头幽寒,已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重八是一把刀… 清楚朱元璋秉性的马皇后满脸彷徨,瞳孔慌张望著林易。 莫非重八他…??? 第23章 朱元璋大惊,老四才是成祖? 太祖母坦然面对死亡,是因为她认为死亡於她更有意义… 想要救她,必须扭转这个想法。 根据太祖母的遗言,林易明白,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她最在意的人,也就是太祖和太子、秦王他们… 虽然不想道破某些残酷事,可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太祖母了… “首先,是朝堂…” “太祖母你在世之时,太祖还能听你的劝,对犯错官员相对克制。” “可等你一死,太祖便严刑峻法,滥施酷刑。” 林易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他也顾不著揭太祖的短了。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当时太祖母还在,太祖只杀了三百多人。” “待你死后,太祖於数年后重启胡党,族诛3万多人,其中就包括韩国公李善长。” “郭桓案,蓝玉案…” “从先前的诛杀案首,变成彻底诛杀,动輒万人,且手段异常凶残。” “洪武十八年后,《大誥》陆续颁布,將凌迟、梟首、族诛等几十种酷刑写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且正式规定:官吏贪赃六十两以上,梟首示眾,剥皮实草。” “洪武后期,不仅大明朝堂,连后宫也彻底变天,风声鹤唳,官员去上朝前先诀別家人,下朝就庆贺自己今日又活一日!” 不… 怎会如此?? 马皇后脸色苍白,一想到那种惨状,心头宛若要窒息一般。 毁谤! 绝对是毁谤! 朱元璋心头震怒,想到自家妹子信了,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將林易给拖出来。 毁他! 这混帐小子是要毁了他啊! “重八他,真会变得这般残暴?” 恍惚的声音渐渐清晰,马皇后心头又急又恼。 “文武百官,为何不劝諫?” “標儿呢?” “他怎么不好好劝劝重八?” 林易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可奈何地吐了一口气。 “劝…確实有人劝!” “大都督李文忠认为大肆诛杀功臣会带来隱患,多次进言劝諫,结果太祖盛怒。” “要不是您当时还在,开口求情,兴许李文忠就不是被罢官,而是人没了。” “太子殿下也屡次劝,结果就是:……太祖默然……上不懌。” “还有记载说:太子每从容諫,上虽盛怒,亦知其诚。然太子终以忧畏致疾。” 马皇后呆愣了许久,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嘴唇被气得不停在颤抖。 標儿… 连標儿都忧畏致疾,试问朝野还有谁敢上諫? 重八他…真成了独夫? “重八他!他!他怎会如此?” 因太过激动,马皇后呛了一口气,不停咳嗽起来。 林易连忙倒了一杯水,提醒她不要太过激动。 “妹子…” 转角处,朱元璋听著咳嗽声直心疼,可更多是心惊肉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位洪武大帝再不復先前的威猛霸道,因为极度內疚,此刻只剩恐慌和心虚。 他…… 他怎么会这般对標儿? 標儿可是他和妹子最疼爱的嫡长子啊! 妹子去世他不仅没照顾好標儿,还令他忧畏成疾? 朱元璋懊悔又羞愧,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见马皇后顺气不少,林易恳切道: “太祖母,相信您也看到了,只有您才能劝得动太祖。” “您活著,无论是对朝堂社稷,还是宗族传序而言,都是最大的好事。” “您活著的意义除了作为中宫表率,更重要的是维繫君臣关係以及朱家內部的情感。” 林易感慨道:“太祖性子刚烈,是定国雄主没错,可往往雄主管教太严,对子嗣传承而言,其实没有多少好处。” “汉武帝雄才大略,晚年迷信猜忌,导致父子相疑,太子刘据谋反。” “唐太宗也是如此…” “李承乾八岁被立为太子,长孙皇后在世时父子情谊深重,太宗疼爱有加。” “可长孙氏一死,李承乾缺乏母爱依託,身为太子难免与李世民政见相左,父子不和屡屡衝突,从谦恭好学转向叛逆荒唐,以至於最后结局淒凉。” 林易顿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 看出林易有话要说,马皇后心头一疙瘩,连標儿都和重八关係如此紧张,那其他人… 咕嚕—— 马皇后声音颤抖,问道: “你的意思,不仅仅是重八如此,其他皇子也存在性情大变?” “嗯。” 林易硬著头皮嗯了一声。 这一声好似惊雷般,在马皇后脑海掀起了轩然大波,再也无法淡定。 “是谁?”马皇后极力控制,可声音依旧在颤抖。 林易连忙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太祖母,也不全是坏事,里面有变坏,也有变好的。” 马皇后不想再等,连忙示意林易说下去。 林易只好如实交代。 “我还是先说好的吧…” “晋王朱棡,就藩后虽然还不错,为国守边,可行事骄纵,多有不法之事,用奔马裂人、鞭笞御厨,甚至被告谋反。” “您死后,有太子看著,护短、教化之下,晋王性子彻底转变,对待官属有礼,多次出塞筑城屯田,令封地成为北方强藩。” “……” “至於周王,也就是现在的吴王朱橚,他倒是相对好一些。” “虽然在封地没多大作为,还犯了几次小错,但罪孽不大,最后善终。” 马皇后脸上没半分喜悦,林易只说了两个“好”,而她有五个儿子。 除开朱標、老三、老五,还有两子。 他们难道…? “老二秦王和燕王他们…?” 见马皇后已经明白,林易也不继续藏著。 “秦王,歷史记载其幼年聪慧英武,就藩西安初期虽骄纵,但並未失控。” “可在您死后,其残暴荒淫到了极点。” “在您丧期毫无哀戚,依旧沉迷酒色享乐。” “在封地横徵暴敛,惹得民怨沸腾。” “还喜爱虐人为乐,常割舌、活埋、火烧、饿毙宫人,还阉割幼童,滥杀无辜。” “甚至…还有谋逆之举,他制皇后服饰给邓氏,自己用五爪龙床。” “洪武二十年年,他被府里宫女毒死,连太祖都骂他死有余辜,说:俾尔受罪於冥冥,以泄神人之怒!” 马皇后闻言默然,脸色出奇惨澹,好似失了魂般。 “诸皇子,我向来教导他们体恤民生,仁厚待人、不妄杀,更不可嗜暴。” “连標儿鞭打下人,我都斥责他:宫女虽贱,亦有父母,岂可轻辱!” “老二他…他怎敢这般?!” 似想到什么,马皇后强忍悲痛,急忙问道: “老四呢?” “你最后才提他,莫非他比老二还要荒唐不成?” “燕王么…”林易纠结挠头。 眼看话赶话说到这里,为了彻底劝太祖母回头,他只得豁出去了。 林易乖巧眨眼,“那个…太祖母,你可还记得成祖他迁都到哪里去了?” 嗯? 马皇后一怔,大明成祖追求天子守国门,迁都北平,这事她前几日刚听… 嗯? 北平? 念叨这二字,马皇后瞳孔瞬间缩成针,帘子后面的朱元璋也呆若木鸡。 老四…他是成祖? 轰—— 老四这混蛋小子,他竟然敢造反! 上架感言 感谢能看到这里,真的多谢多谢… 书確实上架了,需要qq阅读会员才能看,有会员的大佬支持继续看,老弟万分感谢。 对了,要和起点的读者说一声,这是qq阅读书籍,上架比较早,一般五万字,勿怪勿怪… 第25章 夭寿!太祖都听到了? 第25章 夭寿!太祖都听到了? 造反! 老四真的造反了?! 朱元璋脸色风云变幻。 仿佛一头狰狞兽王,在经歷片刻的柔和后,又立刻露出穷凶极恶之態。 他分封诸王,意图拱卫皇室,可不是让藩王拥兵自重,举兵谋反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老四谋反登基,那老大这个皇帝,又会是什么下场? 兴宗! 难怪老大是兴宗,原来如此! “老四——” “你好狠的心啊!”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目光,仿佛一团烈火要吞噬一切。 兄弟相残!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 一直以来。 老四性子顽劣,因为有老大给他擦屁股的缘故,他都宽厚处理。 为何? 因为在他眼里,“兄友弟恭”是家族和睦、长久昌盛的基石。 他可以容忍儿子犯错,哪怕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因为他本就是自私的父亲。 但这一次—— 不同!! 原以为娶了徐达家的女儿以后,老四朱棣已经变得懂事乖顺。 没曾想—— 假象! 一切都是假象! “——难怪近日,屡屡急著去北平就藩。” “天高皇帝远,还真是遂了汝的意!” “逆子——!” 心头怒火一阵接一阵,快要將朱元璋整个人吞没。 透过帘布,在瞥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后,朱元璋脸色铁青,悄悄退出了坤寧宫。 自家妹子那边有林易在劝,这小子肯定有办法,自己再注意些,想让妹子活长久些不是难事。 父子二心—— 教子无方—— 此时他还有什么顏面,出现在自家妹子面前? 但老四那里—— 他绝不允许兄弟相残的悲剧上演! 造反是林易的假话? 朱元璋心头无比冷静,还分得出真假。 別忘了—— 林易这小子是正宗燕王一脉,又怎会往自家祖宗头上泼这么大的脏水? 此刻,他是为了劝自家妹子,这才逼不得已吐露。 离开坤寧宫,朱元璋朝皇宫东北方的十王府而去。 远远看去—— 他浑身煞气腾腾,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可拉近一看,他整个人又仿佛失了魂般,神情恍惚,像一具行尸走肉。 就连太子朱標从远处走近,他都未曾注意到。 “奇怪” “父皇从母后那里离开,今个是怎么了?” 朱標摇了摇头,並没有多想,径直朝坤寧宫而去。 嘴角多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林易今日来了皇宫,据说还带了不少东西。 也不知后世与大明相比,到底有了多大的变化—— 另一边。 坤寧宫。 听到朱棣就是成祖,马皇后整个人脑袋“嗡”地一下,差点炸开。 过了好一会儿,在林易的提醒之下,她这才缓过神来。 马皇后头皮都在发麻,语气森寒道:“此事不可乱说!” “还有,切勿再向其他人提及此事,明白吗?” 马皇后不敢细想—— 若重八知道老四造反,会產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林易重重点头,他清楚此事的严峻。 “太祖母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而且燕王干这事,后面是有很大原因的,並不是他想造反,而是他不得不反。” 不是老四主动谋反? 听到这里,马皇后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她本还想再说下去。 可这时,宫女玉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稟娘娘,太子殿下来给娘娘问安。” 唰! 马皇后脸色一凝,忙朝林易瞥了一眼,提醒道:“今日这些事,权当没发生,明白吗?” “嗯。”林易连忙点头。 呼一马皇后深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快速將心头的不安抚平。 只是眨眼之间,那温柔慈祥的笑脸出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太子进来吧。” 马皇后声音响亮,说著起身,自己也朝门口走去。 “標儿——” “儿臣见过母后。” “太子殿下。”林易微微行礼打起了招呼。 “好了——” “有事进去说吧,在门口这里不像样。” 马皇后將二人领到正厅。 望著朱標虽年轻稳重,眼神中却透著几分疲倦,马皇后心头不禁一软。 “標儿,以后若是无事,可以来坤寧宫陪母后说说话。” “家事有母后担著,国事母后不好干涉——” “可作为母亲,为儿排忧解难,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说是吧?” 谁不知道,父皇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一家之贤妻,犹国之良相。 朝堂许多大事,都是母后在中间斡旋,为大臣敬服。 在洪武朝,皇后的懿旨,可不见得比父皇的圣旨差多少—— 朱標笑了笑,赶忙点头答应,“几臣省得,有空定然带太子妃多来看望母后。” “只是朝堂事务繁多,若是有所怠慢,母后不要怪罪儿臣才是。” 马皇后连忙摆手,有些嗔怪斥了一声。 这时,马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朝林易道:“今日正好太子在,林易,你去把那些药拿来,让太子也拿一些回去。” “————好。”林易迟疑后点头。 林易將药品从侧厅拿了过来后,马皇后兴高采烈朝朱標讲解起来—— 听闻这些药的效果,朱標也大为震动。 他们虽然位高权重,唯独病症,此事好似与上天爭命,往往非人力所及。 马皇后关切开口道:“標儿,林易说这维生素对怀孕、孕妇调养有帮助,你可带些回去给惜月——” “她这儿媳母后甚是喜欢,你可不要亏待她。” 从林易那里听过妻子因生育身体亏空,朱標自然答应下来。 一旁的林易犹豫开了口,提醒道:“那个,这药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用小动物去验一验。” “还有最好是严加看管,若被人偷换成了毒药,这事我可百口莫辩。” 朱雄英因天花而死,背后到底怎么回事,歷史上没有明確的结果。 太子宫里多少存在不安定因素—— 林易可不希望自己带来的药出问题,好心办坏事,还背上了一口黑锅。 闻言,马皇后也提醒了朱標一声,后者也认真起来。 “林易你放心便是,如此神药,孤自然会藏好。” 正在这时。 朱標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母后,儿臣刚刚见了父皇,他从您宫里出来,怎么一脸魂不守舍的,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轰— 这一刻,整片空间好似被冻结一般。 林易和马皇后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的眼瞳在惊恐放大,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刚才—— 太祖(重八)他来了坤寧宫? 第26章 逆鳞!朱棣的悲剧! 第26章 逆鳞!朱棣的悲剧! 哗— 椅子烫得实在是坐不住,林易几乎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殿下!” “您是说,太祖刚刚从坤寧宫走出去?” “標儿,你父皇刚真来了我这儿?”马皇后更激动,满脸不安,眼前似乎天旋地转。 那紧紧抓住朱標的手,因为力量太大,令后者都在吃痛。 望著二人这般,朱標隱约觉得发生了什么。 可此刻依旧被蒙在鼓里,他不禁有些云里雾里。 “母后,你们这是作甚?” 朱標蹙眉问道:“哪怕父皇心情不好,来了坤寧宫並未与知会母后便走,也不至於这般吧?” “兴许父皇是临时想起什么事,这才不告而別。” 不至手? 那可太至於了! 咕嚕— 林易感觉后背发凉,仿佛身后有一双死神眼睛正盯著他。 “太祖母——” “你你说太祖他——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多少? 燕王造反是最后提的,太祖肯定是听到了。 光是这一条—— 林易便感觉手脚冰凉。 可想到燕王造反情有可原,林易快速稳定了心態。 这时,马皇后也將宫女玉儿招了过来,准备问问情况。 重八是皇帝,他的命令玉儿自然不敢不听,马皇后並未怪罪后者没有告知她。 马皇后语气森冷。 “玉儿,刚刚陛下何时来的?” “!”余光瞥到马皇后面无表情的样子,玉儿心头一惊,忙回道:“回娘娘,林公子来到坤寧宫后,陛下未过多久便来了。” “只是陛下不让我等打扰,奴婢等人不敢违背。” 玉儿心里也奇怪,陛下刚进了坤寧宫这么久,娘娘为何还问这个? 林易脸色更白,他来了坤寧宫,是先讲解送了礼后再谈事的,太祖说不定全听到了—— “那——陛下离开时,他可曾说了什么?” 马皇后也和林易想的差不多,她死死咬著贝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脸色却异常的慌张。 老二这么多荒唐事—— 老四还造反当了皇帝—— 她太明白这事后果多么严重! 重八一直对儿孙寄予厚望,又特別在意亲情,这二人此刻犯了大错。 尤其是老四—— 绝对触犯了重八的逆鳞! 玉儿摇头道:“回娘娘,陛下离开时並未说什么,只是——只是脸色似乎有些不寻常。” 不寻常? 作为宫女,玉儿自然不好妄议皇帝,只能用这般模稜两可的方式。 马皇后已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好!” “老四!” 陡然一激灵,马皇后似想到了什么,顿时心急如焚。 也顾不得解释,她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出了坤寧宫,往十王府方向奔去。 隨侍的宫女一阵慌乱,死死跟隨,提醒著“娘娘小心”。 “母后——” “这——” 朱標两眼一懵,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母后这般失了理智,慌不择路。 “不会吧————” 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林易瞳孔地震。 “太子殿下! “快!快去找燕王!” 见朱標还在愣神,林易直接扯上他就跑,心里唯恐慢了。 “林易,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来不及解释——” 林易幽冷的声音硬生生从牙缝挤出。 “陛下,怕是要对燕王不利。” “什么?” 朱標如遭雷击。 皇宫东北,十王府。 (ps: 1 歷史上的十王府是永乐时迁都后修建、命名的,洪武年“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皇子在宫里住。 洪武三年因朱元璋封十王,所以作者把眼下皇子住那块的地方叫十王府。) 燕邸。 书房里。 一身穿锦衣蟒袍、面色俊朗的青年,此刻正满脸苦恼坐在书案前。 在他面前,正站著一位女子,像是在监督什么。 女子一身淡粉衣裙,標誌的鹅蛋脸,眉目清朗有神,姿色秀丽却不外魅,有的只是贵气和静美。 正应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王妃,今日能否算了?”燕王朱棣揉了揉手腕,有些可怜兮兮望著自家王妃。 他原以为离了大本堂,婚后他就能自己做主,结果还是没逃过读书学习的命运。 若是其他女子是王妃也就罢了,偏偏二人自幼相识,简直是一物降一物。 而且,还有母后给她撑腰,他是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徐妙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书並侧身让开。 “殿下若习完了,觉得今日所学懂了透了,自然可以自己离开,我不会拦著殿下。” 燕王朱棣嘴角抽动。 “那个——本王还是再温习温习。” “今日所学颇有益处,不可怠慢。” 他——怂了。 若是不怂,母后考教不过关,他就得再去大本堂。 与其面对那群穷酸腐儒,还不如在府里学,至少不会如坐针毡。 见燕王朱棣已然能够耐住性子,徐妙云温柔的眼眸里浮现满意之色。 “我让人给你备了些雪梨。” 嗯? 燕王朱棣一怔,望著自家王妃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话不是她说的—— 反应过来的朱棣,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看我作甚?” 徐妙云脸色微烫,“老实看书,否则我可不会与母后求情。” “喔喔——”燕王朱棣连连点头,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刚过片刻。 府里的下人便匆匆来报,说是陛下来了。 “父皇,来了?” 燕王朱棣和王妃徐妙云来不及细想,连忙前去想要接驾。 可下一秒。 书房就被推开。 只见朱元璋身穿龙袍,正站在门外,一张阴沉的脸庞上,两颗眼珠呈现出异样的混乱和暴虐。 “见过父皇!”燕王朱棣和王妃徐妙云心头一颤,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行礼问安。 朱元璋没叫起身,那满是血丝的眼瞳直愣愣盯著眼前的燕王朱棣。 沉默之中,帝王身上冰冷无情、霸道凶戾绝对威势,宛若泰山从四面八方压来,令人恐惧而无力。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张嘴了,语气极其漠然。 “徐丫头,你先出去,我有些事和燕王聊聊。” “是。”徐妙云忧心忡忡瞥了一眼燕王朱棣,不敢抗旨,只得离开。 只是她刚从书房走出,眼前的一幕却令她如坠冰窟,毛骨悚然。 “这——” 只见大批羽卫亲军,早已经將府邸团团包围。 军士肃立,寂然无声。 隱约间——仿佛能听到一道黑龙正在咆哮怒吼。 徐妙云脸色惨白如纸。 “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27章 祖宗基业/手足之情,孰重? 第27章 祖宗基业/手足之情,孰重? 书房里。 迟迟没等来朱元璋开口,燕王朱棣如履薄冰,手足无措。 身为朱元璋的嫡子,朱棣很清楚,此刻的朱元璋正处於盛怒状態。 现在隱而不发,只是怒火还未找到合適的宣泄口。 一旦爆发,必然惊悚!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可看这般架势—— 九成与自己有关! 朱棣老实站立,大气不敢多喘,因为极度紧张,额头不禁冒出细汗。 略显黯淡的书房里,万籟俱静,朱元璋背对朱棣,幽冷的身影宛若高不可攀的雪峰,令人望而生畏。 此刻,朱元璋铁青的脸庞却在风云变幻,无法从燕王谋反的惊悚中缓过劲来。 想他朱元璋南征北战,功勋卓著,问鼎天下。 要论此生骄傲之事,莫过於帝王之家,纵然子女成群,却庭院和睦。 爭夺天下时—— 侄儿文正、外甥文忠,二人年长,待標儿如亲兄弟,乃是军中的美谈。 侄儿文正天纵英才,年25便担任大都督,节制眾將。 却因封赏一事生隙,致使二心祸乱,叔侄相背。 自那之后。 他就更加注重家族內部的维护。 建立大明后—— 太子朱標对待诸王兄弟的做法,令他甚为满意。 老二老四他们犯错闯祸,朱標都会拼命护短求情,甚至不惜顶撞於他。 老二老四他们,也极尊敬这个兄长。 朱標在,则诸王安心。 歷朝歷代诸王莫不有异储之心,焉有洪武这般奇景? 他朱元璋为子嗣这“兄友弟恭”的情谊而骄傲。 他原以为这会成为朱家的优良传统,一直延续下去,给后世一份惊喜。 未曾想—— 等来的不是喜,是彻彻底底的惊! 为皇位,兄弟相残。 难道只要出身皇家,命运皆是如此残酷?—一不成帝王,心欲难消? “自己分封藩王,屏藩皇室,自以为给了诸王一个施展才学的出路——” “莫非此举,当真错了吗?” 目光瞥到书桌上的一幕,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 “燕王,近来在研习礼记经要?” “! “” 听著这般生疏的称呼,朱棣心头一疙瘩,只觉一股寒意在脊椎扩散。 王妃在时叫他燕王,此刻父子独处—— 父皇哪怕不叫他“老四”,好歹也会唤一声朱棣,以展现父子之情。 如今———— 父皇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隱藏,只论君臣? 咕嚕— 朱棣喉结鼓动,强行镇定回道:“儿臣幼时顽劣,多有怠慢,是该好好学学。” “书中无有不知,圣贤多有警世立命的良言,令儿臣倍感受用。” 朱元璋“嗯”了一声,语气十分冷淡。 朱棣成家之后,心性收敛,行事也变得稳重,颇有几分贤王风采—— 此等心性外加徐达女婿,將来必深諳用兵之道。 难怪他能从標儿手里夺得天下,还能达成那般功同再创的伟大成就—— 这一刻,朱元璋彻底想通了。 可—— 究竟是他晚年又种下了什么恶果,导致兄弟异心? 还是说—— 燕王他自己,从现在这时候就有当皇帝的野心? 冷静一些的朱元璋,此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朱元璋眸光微动,顿时起了试探之意。 他缓缓转身。 一双晦涩阴沉的眸子,好似猎鹰捕食般死死盯住面前的燕王朱棣。 “礼记中,何谓君臣?” 面对朱元璋的考校,燕王朱棣思忖后回道:“君臣者,名分之所在,道义之所系——” “君者如父,臣民如子,君使臣以礼信,臣事君以忠孝——” “此二者相信相行,才能共安社稷,共治生民。 朱元璋下意识皱眉。 这让朱棣心头一凝,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实则恰恰相反。 他回答得很对,几乎是儒家標准的答案。 若是换了朱標,他这般回答朱元璋会很欣慰。 可燕王朱棣自幼调皮捣蛋,不爱研习四书五经,这般进步实在太大—— 大到——像换了一个人。 面对儿子这般上进,知晓朱棣会谋反的朱元璋心头更是不安。 “那——何谓兄弟?”朱元璋声音压得很低,眉宇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兄弟者,共父之亲,推而广之,同姓宗族皆是也—— 人有五伦: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 ” “儿臣以为兄弟如双臂,时虽有斗,但终归於一心所辖,危难共赴,此为: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i “至於兄弟孝悌,视为仁之本也。” ” 朱棣神色越发恭敬,回答得依旧井井有条。 看得出来这几个月里,作为“女诸生”的徐妙云没少开导授业。 “——亏你还知晓何谓君臣,何谓兄弟?!” “老四!你就是这样对你敬之父兄的大哥的?” 听著朱棣这头头是道的回答,朱元璋心头更堵,想要怒骂前者的话已到嘴边。 造反! 造你大哥的反! 老四,你怎能干得出来这等事?! 朱元璋凑近了一些,几乎能看到朱棣的眼瞳深处。 他语气幽幽又问:“假使——” “老二老三老五他们,往后才能出眾,比你大哥还德贤,比你大哥还要优秀。” “在你心里,你觉著谁更適合当这个皇帝?” “老四咱问你,祖宗基业与父兄之情相比,孰重?” 轰—! 朱棣脑袋嗡的一声,头皮都快炸开,眼瞳好似牛眼瞪著朱元璋。 朱棣万万未曾料到,朱元璋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大哥—— 是大明最稳的太子爷。 父皇他怎会有此一问? 噗通——! 几乎一秒钟,朱棣轰然跪了下去,面色满是惶恐。 “父皇,大哥德才兼备,论起治国理政的能力,您最是清楚的。” “太子储君又是国本,儿臣恳请父皇,切勿听信谗言,否则国本动摇,悔之晚矣!” 朱元璋没接这话,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朱棣。 “咱在问你——” “祖宗基业和父兄之情,到底孰轻孰重?” 涉及易储一事,朱棣心惊肉跳,额头紧紧贴著地面,冷汗呼呼直冒。 “父皇——儿——儿臣不知! 祖宗基业,父兄之情—— 无论选哪一个,都会沦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这问题——他无法回答。 第28章 標儿削藩,湘王自焚了? 第28章 標儿削藩,湘王自焚了? “不知?” “好一句不知!!” 朱元璋仰天大笑,只是笑容里更多的是淒凉。 不知—— 意味著未来不可捉摸。 等燕王知了,以后难道不会歷史重演? 父母早亡—— 妹子也早逝—— 秦王被害,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如今再听到兄弟相残—— 这一刻,朱元璋仿佛看到了自己二十年后沦为孤家寡人时的落寞身影。 悲愤! 痛苦! 绝望! 这一刻,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膛激盪,体內气血也在不停翻滚。 “父皇,恕儿臣无状——” 这时,朱棣似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父皇,大哥的为人您最是清楚。” “大哥宽厚仁慈,敬守礼法,纵然犯了错,想来也是被小人蒙蔽,父皇万万不可不辨是非,任性处置。” “大哥与父皇是君臣,同样也是父子,父子岂可相疑?” “父皇若要易储,儿臣第一个不答应!” 朱棣眼神坚定地与朱元璋对视。 是的! 这一刻朱棣全懂了。 难怪父皇今日情况不对—— 又是君臣父子—— 又是祖宗基业—— 还有那什么选谁当皇帝—— 其根源还是在於大哥犯了大错,否则父皇断不会有此等想法。 虽然不知大哥到底犯了什么错,才惹得父皇这般暴怒—— 但朱棣最清楚一件事,这时候他必须挺大哥朱標。 朱棣义正词严道:“父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父皇缘何不能给大哥一个机会?” 朱棣越说越激动,“父皇,有大哥这太子在,朝野安定,诸王才能安心!” “儿臣等眾兄弟以后去往藩地,定然守土护民,守护我好大明边疆。” “朝堂有大哥,四方有兄长、诸王,儿臣相信我大明一定会国泰民安。” “儿臣也会治理好封地,假以时日,儿臣征略,绝不只区区一燕之地!” 朱棣情真意切,话说的实在是漂亮,几乎是衝著朱元璋心窝子去的—— 可惜。 今时不同往日。 朱元璋此刻已经知晓秦晋二王在封地的所作所为,还有燕王朱棣的谋逆之举—— 守土安民? 狗屁! 都是狗屁!!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被这一刺激,朱元璋强忍的怒火宛如溃堤之水。 尤其朱棣那句—— 征略——绝不止一燕之地。 朱棣想说的是,领兵打仗,北击元廷,为大明开疆扩土。 可听在朱元璋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雄心与野心,二者只有一字之差。 但同时,又揭露了一个相同道理: 燕王朱棣——图谋甚大! 这更像一桶油,一滴不拉地浇到了朱元璋熊熊燃烧的心头上。 “好好好!” “好一个不止一燕之地!” “老四,咱还真是看走眼了!” ??? 朱棣双眼一懵,显然听出了这话並不是在夸他。 下一秒,满面寒霜的朱元璋动了。 砰—! 抬起的腿宛如一记重锤,重重踹在朱棣的肩头。 巨大的力道令后者瞬间倒地,几乎贴著地面滑行了一米才停下。 “父皇,你——??” 躺在地上的朱棣顿时蒙圈,双眼呆愣望著朱元璋。 显然他是完全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竟惹得朱元璋这般动怒。 朱元璋自嘲生笑,也不愿再多解释什么,说到底还是他教子无方。 “老四,一直以来咱对你屡屡宽恕——” “你上面有大哥,有標儿护著你,原以为你能明白,感怀兄长的恩情——” “现在看来,终是我错了,不该心慈手软,一味宽容你们——” 在朱棣惊恐注视下,朱元璋缓缓解下腰间的玉带。 “父皇!” “儿臣错在何处,还请父皇——” “嘶————” “啊啊啊啊” ” 书房外。 听著里面自家夫君的惨叫声,徐妙云眼眶泛红,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后!” “对,去找母后!” 徐妙云刚欲行动,就见马皇后和太子殿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母后——!”徐妙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时间说话声音竟带著抽泣。 “好了—— ” “有母后在,你先別著急——” 听著里面朱棣痛苦的呼喊,马皇后丟下一句话,便领著朱標推开了门。 那些亲卫见是马皇后和太子,哪怕有皇命守著书房,一时也不敢阻拦。 “她就是祖奶奶?” 匆匆瞥了一眼徐妙云,林易不敢待,跟著一起进了书房里。 书房里。 跪著的朱棣哀嚎连连,依旧直挺挺跪著,没半点躲避和反抗的意思。 “重八,你这是干什么?” “难道真想要乐老四的命不成?” 见到这一幕,马皇后心疼又气恼,连忙挡在了朱棣面前。 这玉带上面有玉石,非把人打坏不可。 “母后——” “大哥——” 朱棣满脸痛苦,表情扭曲变形,朝二人挤出了一个酸苦的笑容,似在说:你们可算来了。 “妹子,你————” 朱元璋正暴怒,可见到马皇后,想到后者没几年可活,愧疚终是压住了怒火。 他又羞又恼。 “妹子,是咱教子无方,这才招来祸事,你快让开。” “这逆子口中儘是仁义道德,心里却无父无君,咱今日非教训他不可!” 马皇后眼神决绝,“重八,你先冷静一些。” “你——”见马皇后仍旧不让,朱元璋手里的玉带举了又放。 “妹子,咱如何不知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可此番不多加管教,来日他们兄弟损伤,则悔之晚矣!” 终是拗不过,朱元璋无奈长嘆,气恼將玉带丟在了一旁。 “父皇,林易刚与儿臣说,此事是有隱情的。 “还请父皇息怒,暂且听听他如何说——” 开口的是朱標。 来时他听了大概,適才惊觉老四朱棣才是成祖。 他此刻满脑子疑惑,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被几人盯著,身为始作俑者的林易尷尬点了点头,长话短说解释起来。 “这事是有原因的——” “燕王就藩后立下了不少功勋,守境安民,本无意谋反。” “谁料新帝登基后,朝廷就大肆削藩。” “仅过两月,周王朱被废,迁往云南蒙化。” “次年一年废三王,代王朱桂、齐王朱榑被废为庶人,遭囚禁。” “其中湘王朱柏最壮烈,没有子嗣也难逃一劫,为了不被辱,毅然闔宫自焚,湘王一脉也就此绝了。” “燕王无路可走,要么全家死要么造反,最后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了靖难之役!” 书房里。 忽然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朱棣瞪大双眼,全身忽然不疼了——湘王自焚了?我——我造反啦? “!”朱元璋和马皇后则满脸惊悚地盯著朱標。 老大你削藩,还逼死了湘王? > 第29章 兴宗是追封?標儿没当皇帝? 第29章 兴宗是追封?標儿没当皇帝? 削藩? 老大竟有削藩之心? 极端惊悚的念头在朱元璋脑海生根,越发不可控。 这一刻。 朱元璋望著朱標的眼神都透著一丝丝的惊惧。 当初。 他决定分封诸王时,听闻弟弟们愿意戍守边疆,標儿可是乐意至极。 他,为何要削藩? 且还是如此极端的手法,连贬数王为庶民就罢了,甚至还害死湘王朱柏。 逼死兄弟! 这罪责实在令人髮指! “標儿,你——”这一刻,连马皇后一张脸也苍白了下去,嘴角脆弱颤动。 朱柏—— 虽然年幼,但温良懂事,为后宫妃嬪所喜,连宫女都极愿意侍奉湘王。 更为重要的是。 老五周王—— 那是朱標的亲弟啊! 登基后,这第一把刀就捅向亲弟! 这还是人吗? 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仁爱宽厚的標儿吗? “6 ” c 面对父皇母后异样的目光,朱標心头如若针扎,不禁一阵迷惘。 以后—— 自己当真会削藩,还会囚禁那些个皇弟? 不! 不可能! 朱標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自己自幼崇尚儒家仁义礼智信,对几个弟弟宠溺有加,断然不会干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迎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神,朱標斩钉截铁回道:“父皇,母后,儿臣若真想削藩,又何必赞成父皇分封藩王?” “且我与诸位弟弟手足情深,断然不会行此恶事!” “哪怕真是被逼无奈削藩,也是將他们唤回京城,携理朝政,这是孩儿的底线!” 被朱標这话一点,马皇后和朱元璋冷静不少。 刚才他们被削藩、湘王之死嚇了一跳—— 现在细细想来,標儿仁爱,怎会这般凶狠无情? “?”朱元璋和马皇后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林易,后者此刻正打量燕王这位老祖宗。 可朱標刚刚说完—— 跪在地上的朱棣顿时“蹭”地一下上半身立了起来。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此事蹊蹺!” “儿臣与大哥情同手足,要说大哥削藩,儿臣断然不信,更不信自己会造大哥的反。 “” “这些都是这邪僧的诡计,想以此离间天家之情,祸乱朝纲,坏我大明社稷。” “父皇明鑑,此獠祸心歹毒至极,儿臣请父皇对这恶贼施以酷刑,连坐株连!” 朱棣怒不可遏瞪著林易,宛若在面对生死仇敌,满脸苦大深仇。 今日本来好好的—— 平白无故被父皇抽了一顿,谁能不生气? 更过分的是罪名还是他谋逆,说他夺大哥的皇位,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天理昭昭! 他燕王朱棣就算死在封地,也绝不可能造反! 嗯? 义正词严说完,朱棣以为会迎来朱元璋的讚誉认可,可反应却很寡淡,像颳了一阵寒风,静得非常。 奇怪? 父皇他们,缘何这般看著我? 面对父母大哥三人那无语的眼神,朱棣有些蒙圈,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连坐?? 株连?? 真要这般,你第一个跑不了,咱家没一个能跑的! 朱元璋三人没好气瞪了朱棣一眼,自动过滤掉这“自杀式言论”。 马皇后也没管朱棣,连忙向林易询问起来。 “林易,你是不是弄错了,標儿宅心仁厚,对兄弟有情有义,他怎会削藩?” 林易迟疑了一下。 “太祖,太祖母,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 “我若是说了未来发生的事,恐怕会打击到你们。” “当然,现在不一样,因为我,其实许多事已经在变了,未来的事多半不会再发生。” 標儿削藩害死兄弟,还有比这事严重的? 朱元璋气急摆手:“你小子別婆婆妈妈,有话直说就是!” 林易瞥著朱元璋,弱弱问了一句:“太祖可还记得,我先前与太祖母说的,太子殿下忧畏成疾这事?” “!“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个疙瘩,顿时感觉不妙,心头一股不安的情绪飞速扩大。 林易继续开口解释道:“不知后世存在的歷史准不准,但歷史记载说,太子殿下本就体弱多病——” “洪武二十四年,太子殿下巡视北方,目的是为迁都准备,以及查秦王过失,可北方气寒,加之太子殿下一直操劳国事,身子骨並不怎么好——” “一则说——丙子,皇太子薨。太子素羸弱,苦病瘵,至是疾增剧,薨!” “另一则说是——二十五年,太子巡陕西还,疽发背卒。” “记载基本都指向,太子殿下是患病而亡,死於洪武二十五年!” 林易望著朱元璋二人惊悚、心如刀绞的模样,不禁嘆了一口气。 “故而,太子殿下,並不是大明第二位皇帝。” “其兴宗的庙號,实则是他儿子追封的。” 標儿,没当皇帝? 標儿,也死在他前面? 朱元璋感觉一颗心被生生撕裂,痛到极致,此刻喉咙发不出半分声响。 “標儿——”马皇后眼眶泛起薄雾,心痛又心酸,尝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石破天惊的信息炸开,朱標大脑忽地一片空白,干愣在了原地。 他是储君。 一直以来,都被当成大明的接班人。 他也在努力,让自己成为史上最合適的接班人,好继承基业,弘扬於后世。 谁曾想—— 他竟然没当皇帝? “如此也好——” “总归不是我削藩,背上了残害兄弟的罪名——” 朱標暗自宽慰起了自己,故作轻鬆缓了一口气,只是嘴角的笑容略显苦涩。 “父皇母后,生老病死,天经地义,此乃人之常情。” “再有——” “林易也说了,如今事情已经改变,孩子將来未必会如此,一切还是有转机的。” 对了! 马皇后猛然想起,林易从后世带来送自己的那些药。 “林易,后世可曾有治疗太子病情的药?” 唰!朱元璋湿润的目光也死死锁在林易身上,眼神凉薄而又热烈,再刚猛的汉子,也有脆弱之时。 林易毅然点头,“太子殿下这两种病,后世都有药可治。” “而且越早发现,治疗起来也就越简单。” “我带来的药里面,其实就有治疗背疽的。” 呼一闻言,不仅朱元璋与马皇后,连太子朱標脸色也明显好转不少。 连续的打击,差点令人崩溃,朱元璋此刻终於能缓一口气。 先是妹子—— 这小子背著他努力,想让妹子长命—— 如今又是標儿—— 若非林易这后世皇孙,他朱元璋真就淒凉半生,成孤家寡人了! 朱元璋眼眸慈和望著眼前的林易,承诺道:“林易,只要咱妹子和標儿无事,安稳躲过此劫,你要什么,咱无有不允!” 林易猛地挑眉,满脸財迷开口道:“那我要二十万两黄金。” 朱元璋神色一滯,“府库暂且没有。” “那——十万两?” “没有。” 林易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八万两”来—— 却见朱元璋气炸瞪了过来,你再提黄金试试? 咱大明的官职爵位,难道该比不过那些黄白之物? 第30章 噩耗!雄英和常氏,都死了? 第30章 噩耗!雄英和常氏,都死了? 未来的事能改变—— 对於朱元璋他们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喜事。 林易並没提其他要求。 他心里很知道,朱元璋国库没那么多黄金。 提得多—— 能让他们安心。 按理说,在这个时候,他最该发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无私语录。 否则有趁火打劫之嫌,这绝非自家人所为! 朱元璋和马皇后心里也清楚这点,林易看似提了条件,实则只是玩笑—— 他压根没想过要回报。 “父皇,母后——”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跪在地上的朱棣终於可以插一句话,此刻他满脑子疑问。 什么削藩? 什么他造反? 什么大哥病逝? 这都什么无稽之谈! 朱棣严重怀疑,是眼前这“短髮妖僧”对三人施了邪术,这才导致父母大哥神志不清。 “老四,他——” 朱標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朱元璋却摆了摆手。 “林易是后世之人,完全知晓我大明的歷史。” “咱已经证实,他所言不虚。” 朱元璋面色铁青瞪著朱棣,冷哼道:“老四,你清君侧造反之事,绝不会假!” “身为藩王犯上作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后世之人? 朱棣诧异瞥了一眼林易,快速迎接朱元璋的怒火。 “父皇,儿臣冤枉啊!” 朱棣叫苦连连。 “父皇母后自幼教导儿臣忠孝节义,儿臣焉敢有忤逆之意?” “就算此人真来自未来,说得都是真的,也是未来之事,並未发生。” “且父皇母后也亲耳听到,是雄英无道削藩,妄顾叔侄人伦,不给我等这些亲叔叔留活路。” “真到了那时候,父皇莫非寧愿儿臣等死不成?” 说到最后,朱棣也不禁哽咽了起来。 老五被废云南—— 诸王遭囚,沦为笼中鸟—— 老十二无嗣没威胁,都被侄儿逼死—— 这哪是削藩,分明是要对藩王赶尽杀绝! “你————” 面对朱棣坦然相对的泪目,朱元璋所有的怒火登时一滯。 是啊— 真要让老四等死? 还是说,要他像湘王那般,闔宫自焚,一脉香火断绝,就真是他想要的? 一旁的朱標赶紧跪了下来,为朱棣求情。 “此事罪在儿臣,与老四无关,父皇要怪就怪儿臣。 “9 “是儿臣疏於管教,令雄英这逆子犯下如此弥天大祸,害了周王湘王他们。” “老四也是为活命,纵然有罪,其罪情有可原,若非无路可走,老四又怎么背负这滔天骂名谋逆?” 想到几个弟弟的遭遇,朱標对这种对待亲叔叔的行为深恶痛绝,这与畜生何异? “父皇放心,这逆子儿臣绝不姑息。” “待其始齔,儿臣恳请父皇贬其为庶民,永不许入继大统。” 哗— 此话一出,朱棣瞪大了眼睛,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心头一惊,没想到朱標会这般处理这事。 雄英,是嫡长子。 目前还是朱標唯一的儿子。 可是! 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位父亲並未徇私,而是选择最果断、也最为残忍的处理方式—— 一不让嫡长子继承大统。 古人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嫡长子! 那是註定了要寄託父辈希望与基业之人! 古人云:“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 通晓儒家经典,朱標不会不懂“嫡长子”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这般无私魄力,当真令人嘆为观止! 朱棣嚇了一跳,连忙阻拦。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啊!” “雄英乃是大哥的嫡长子,如今年纪尚幼,天下哪有父不要子的道理?” “古人说,家风不坠,子如其父,以大哥和嫂嫂的品行,由他们教导得雄英,品行断然不会差点哪去。” “雄英多半是受了小人蒙蔽、被谗言所误,这才不顾叔侄之情,误入歧途,儿臣觉得请名师点拨,悉心教导即可。” 兄有情—— 弟亦有义—— 如此一幕,朱元璋和马皇后心头自是满意,准备妥善解决这事—— 废除雄英继承大统的权利,此事涉及国本,干係太大,甚至还会动摇朱標这太子的地位—— 朱元璋也觉得朱棣所言,才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 正当他欲要开口—— 一道略显尷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那个——” “你们貌似又误会了。” 林易摸了摸鼻翼,才察觉他先前长话短说,貌似忘了说皇帝是谁—— “大明第二个君王並不是朱雄英,而是太子殿下的次子,名朱允炆。” “朱允炆不是太子妃常氏所出,其生母是太子侧妃吕氏。” “所以,这事完全和朱雄英无关。” 不是雄英? 第二个皇帝——是那什么朱允炆? 允! 確实是朱標这一脉的字辈! 朱元璋三人依旧脑子一片糊涂,完全搞不清状况。 侧妃之子,怎么能当上皇帝? 朱標眼神极其诡异,喃喃问道:“林易,你確定是说,我与吕氏的孩子,以后继承了大统?” 雄英呢? 哪怕不是雄英,他和常氏不是还有儿子吗—— 常氏所出,是嫡子啊! 以宗法继承而言—— “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 父皇朱元璋的《皇明祖训》中有明確规定:“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哪怕后面其实是关於“兄终弟及”的规定,可“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这一条,就彻底將所有庶子的继承权封死了。 那吕氏之子,怎么可能登基为帝? 是啊—— 出人意料,让太子侧妃所出当了皇帝—— 林易不禁有些唏嘘。 既然都说了,那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林易看向了朱標,问道:“太子殿下可曾记得,三天前我提醒你,生孕有损健朗,太子妃常氏因生孕,导致体弱多病这事?” “其实这事我骗了你。” 骗我? 朱標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林易的话,让这位太子手脚冰凉。 “太子妃並不是生孕后体弱多病,而是——洪武十一年,太子妃常氏生完次子十一天后,血崩而亡。” “而在洪武十五年,皇长孙朱雄英又患上了天花,导致八岁夭折病逝。” 惜月和雄英—— 他们——他们都死在孤之前? 朱標心神巨震,无法相信这事是真的。 第31章 老朱赐爵,大明兴南伯! 第31章 老朱赐爵,大明兴南伯! 噩耗连连—— 感觉心头肉被一刀刀切开,朱標脸色苍白如水。 二十三岁丧妻—— 二十七岁丧子—— 三十七岁英年早逝—— 这便是歷史上的他吗? 朱標一万个不敢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接纳这样的命运。 作为储君,他弹尽竭虑处理政务,被臣民爱戴,称讚贤明,有仁君之风采——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捫心自问—— 朱標认为自己还算不错,算得上罪孽浅薄,缘何苍天不厚道,令他如此坎坷? 朱標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忽然感觉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唯恐朱標崩溃,马皇后心头一急,连忙开口道:“標儿,莫要多想——” “既然知道这些事没有发生,更应积极去改变,努力去珍惜,切莫事了再后悔,那样於事无补。” “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上天垂怜,又给了咱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马皇后仿佛扫平了心头所有阴霾,脸上不禁露出无比和煦的面容。 “根据歷史,娘会在雄英病逝那年一同病逝。” “现在看来,林易说得对,娘得养著身子好好活下去才行。” “你爹这人虽然粗中有细,但多是个刚硬的主——” “让他管朝廷还行,要打理这个家,指不定会弄成什么样。” 马皇后没好气瞪了朱元璋一眼,標儿这事你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面对马皇后的数落,愧疚的朱元璋压根不敢有什么不满—— 只是望著朱標的眼神,透著难以掩饰的心疼。 这一刻,朱元璋的眼神认真到了极点。 “標儿你放心!” “咱绝不会让你娘早死,也不允许你、雄英、太子妃死在咱前头。” “真成了孤家寡人,那咱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已往之不諫,来者犹可追,咱们父子,共勉!” 朱元璋温暖又厚重的手分別落在朱標和马皇后肩头。 他五指紧紧一握,像是要將宝贝重新握回手里,任何鬼神都无法再夺走。 他早年父母双亡—— 中年丧妻,儿媳、嫡长孙也没了—— 晚年——太子和秦王相继陨落—— 这样的悲惨命运,他朱元璋绝不接受! 听闻马皇后也早逝,朱標错愕不已。 “好了—— “” “娘这次可不会早逝,会好好看著你们兄弟”” 马皇后满脸淡然,嘴角掛著如沐春风的笑容,显然是不想让他担忧什么—— 朱元璋则是一副鼓舞的样子,眼神好似换了个人,变得很柔和。 只是这份柔和深处,夹杂著挣扎与抗爭,那是出自对心爱之人的在意。 “爹——” “娘——” 朱標心头一软,明眸不自禁酸红起来,有些维持不住常年养成的皇家仪態。 一时间,书房里的氛围变了。 宛若有一抹阳光,轰散了那股幽寒之气。 氛围暖洋而又温馨。 望著三人这幅模样,林易也由衷地高兴,静静在一旁,没去打扰。 只是一旁,那干跪著、挺著两颗大眼睛的人影,实在是————突兀地扎眼。 “————”。林易乜斜看了这老祖一眼,感觉后者——有点像充话费送的。 过了一会儿。 三人都安抚好了彼此。 看到这一幕,林易嘴角露出高兴满意的笑容。 如果说先前,他从三人身上感受到的是浓浓的哀伤与悲痛。 那么此刻—— 从知晓到接纳,再从接纳到图变—— 三人好似被春雨沐浴过,身上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適然生机。 是啊—— 面对挫折觉得很难,是因为你需要独自去面对,身后无人托举。 故而,一路走来也只有辛酸。 家人的支持与陪伴,总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 马皇后看了看朱棣,目光落在林易身上,感激道:“若不是你,我们怕是真到了那一天才后悔莫及。” “往后这些事,还需要林易你多费心才是。” 林易摇起了头,“太祖母你说这话,就显得太过生分。” “再有,我也不是什么神仙,別太把希望放我身上,维护健康身体得自己注意才是。” “好在的是,背痈、天花都不是什么不可治的疑难杂症,否则我也束手无策。” 唰! 此话一出。 朱元璋瞳孔一凝,有股抓住救命药的兴奋。 “你刚刚说,背痈和天花,能治?” 马皇后和朱標此刻也振奋地望著林易。 將面对的困难,他们心底都有数,会想法设法补救。 唯独——病! 更別说天花、背痛。 面对两种病,哪怕他们身为皇室,有举国的財富和人力,都如同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为了以防万一,朱元璋都准备召集医者,及早研究这两种病。 可打心底,他们也不敢保证能成功—— 只要病能治,那其他的事就不算事。 如今听到林易有办法,三人又怎能不激动? 林易自信道:“这两种病在后世压根算不得什么,后世的华夏连天花都极少出现。” “有药我直接带过来即可,没药我也能將后世的治疗方法带来——” “只要按照步骤,大明成功预防天花並不难。” 见林易说得这般轻巧,三人心里更加有底,也更为宽心。 “好——!” 朱元璋豪气一笑,眼神盯著林易,仿佛在看一位福星。 “咱先前说的话依旧算数,只要你的办法有效,咱绝不吝嗇赏赐!” 朱元璋说的真心实意,也是发自肺腑感激林易。 若非他—— 他都不敢想,未来会发生的这些事。 那简直是——噩梦! 可马皇后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顿时轻踩了一下朱元璋的脚背。 榆木脑袋! 马皇后有些嗔怪开口。 “林易,別听你太祖的,他才当了几年的皇帝,如今张口闭口就是赏赐。” “哼,在大臣面前摆皇帝架子也就罢了,自家人面前也这般耀虎扬威。 “往后你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直接与我或是太子说就是。” 赏赐? 光拿来的药,那就是无价之宝。 稀罕什么赏赐,他不会自己去换? 马皇后灵机一动,顿时记起了什么,开口道:“其他的都好办,唯独你的身份——天潢贵胄,总不能与市井为伍。” “你不喜做官,我这几日想了想,觉得封个爵最是合適。” “国公侯爵会惹来大臣非议,封个伯总没问题。” 不等朱元璋点头,马皇后已经替他做主。 “標儿,你待会去中书省擬一份詔书,让你爹盖上璽印。” “至於封號,便取兴南二字,以为吉兆。 l 朱標笑著点了点头。 第32章 朱柏死因,他太贤了? 第32章 朱柏死因,他太贤了? 伯爵? 这就伯爵了? 见朱元璋没吭声,显然已经是默许,林易心头不禁有些气爽。 大明伯爵。 是正二品。 別看这爵位位居公侯之下,可洪武九年文臣里面,仅有两位伯。 一,诚意伯刘基,刘伯温,世人皆知的奇人。 另一个是——忠勤伯汪广洋,后者洪武朝两度任相,是顶级的文臣大佬。 更重要的是。 如今洪武九年,朱元璋为避免权臣做大,已经极少封爵。 如沐英,到洪武十年时因征西番、吐蕃的军功,这才正式封西平侯。 至於皇孙的身份—— 大明宗室定有八等爵位,从亲王到奉国中尉。 他这十九世孙太远,要不是奉国中尉保底不再降,妥妥就是刘备编草鞋的剧本。 “伯爵,这可是铁饭碗啊。” “更重要的是,伯爵是权贵,有些特权平民可没有。” 想到自己的小院,林易忽然觉得格局小了,伯爵的话,他可以盖一栋更大的房子。 伯爵还能养家奴,足足八个,大吉大利—— 想什么吶——林易连忙回神,没继续瞎想下去。 “太祖母,那个,伯爵有禄田对吧,这禄田能不能就近一些,让我管理?” 就近? 在应天府画个封地出来? 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大要求,林易赶紧解释道:“太祖母,你们別多想,这田不算封地,是我自己想种些东西而已,田依旧是皇家的。” “我近来本准备在应天府附近购买一些田地,想著顺带解决这事而已。” 马皇后心头一松,暗道自己想多了,笑瞥了身旁的朱元璋一眼。 “我这皇后只负责管理后廷,哪做得了这个主,这事你要问你太祖才行。” 好傢伙—— 封爵问都不问,现在开始问太祖—— 太祖母果然有两把刷子,懂得给情绪价值—— 林易目光挪动,落在朱元璋身上。 他要田连在一块那种,方便以后的管理。 买田的银子倒是不愁,可得一家一户去找,而且还会遇到官田穿插在中间。 这事在太祖这个大地主这里,那倒是不算什么事。 “你准备要多少田地?” 朱元璋满脸平静。 比起妹子和標儿,田地算不得什么,何况还是给自家人的。 这一问,林易暗自思忖,开始扳起了十指。 水稻——辣椒——土豆——番薯——草莓—— 林易准备將后世作物种下去,一边躺平赚钱,一边改善大明的近况。 可这顿盘算——看得朱元璋眼皮都在跳。 还以为林易贪得无厌,真准备將二十万两黄金兑换成田亩数。 那可是足足两百万亩,两万顷田地啊! 林易这时开口了。 “我大概需要五百亩左右,最好连在一块那种。” 五百亩是多少? 就是一个村子的田地。 朱元璋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说——五百亩?” “呃——要是多了话,三百亩也行。” 林易忙退了一步。 刘伯温这伯爵才不到几顷田,自己这三百亩完全符合朝廷规矩。 朱元璋微微气滯,猛吸了一口气,隨后看向朱標。 “標儿,你在应天府给他找一个官田多的村子,无论这村的田地有多少都购置下来,以后归他管辖。” “记著这事,你私下叫人去办,皇家爭夺民田,这事传扬出去有损皇室顏面。” “————”。 “是!父皇。” 见这事妥了,林易嘴角扬起无比自信的笑容。 “我不会白要这田。” “给我十年时间,我还你们不一样的大明!” 朱元璋平静点头,神色有些敷衍,还是鼓舞道:“好— !“ “你能有此心,便足矣。” 虽然知道林易能带来后世不少新奇事物。 可那只是一个村子! 这巴掌大点的地方想来改变整个大明,未免天方夜谭。 朱元璋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仅仅有些好奇而已。 一旁,朱棣看著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他几度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不是笨蛋,通过几人的对话,他大概明白过来。 林易,是朱家后人。 刚才那些事,是以后要发生的。 母后—— 大哥—— 雄英—— 都早逝? 听到这话时,朱棣心头百感交集。 可见这事能够解决,又不禁为这家感到高兴,连带著被林易背刺的怨恨也消退了。 可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造反这事。 直到被马皇后注意到贴心扶起,朱棣才敢张嘴。 “父皇,儿臣实在疑惑,除了雄英,大哥先前说还有嫡子,侧妃之子为何当了皇帝?” “而且他还如此大张旗鼓削藩,视藩王如仇敌?” 此话道破重大疑点,瞬间勾起朱元璋三人的好奇。 有嫡子—— 为何会是庶子继位? 在宗法制上,这绝对讲不通的。 面对三人疑惑的眼神,林易不紧不慢解释起来。 “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太子妃因嫡次子而死,太子殿下自然故不待见他,太子府又是侧妃在管。” “故而朱允熥生性软弱,难当大任,而他背后是武將支持,有外戚干政的风险,而吕氏身后是文臣,適合治国。” “加之太子妃常氏死后次年,吕氏就被太祖扶正为太子妃——” “这不——庶子成了嫡子,就有了继承的机会。” 原来如此! 朱元璋四人这才恍然,这完全解释通了,为什么侧妃之子当了皇帝。 朱元璋捫心自问,若太子妃死了,他八成会这般行事。 朱棣依旧犯愁,虽然皇帝无道削藩,可他到底背负了造反谋逆的重罪。 只是,老十二他—— 朱棣想到了那个最疼爱的弟弟。 “林易是吧——?” “可否告知我,老十二朱柏为何闔宫自焚?” “莫非——老十二他做了不法之事?” “湘王无罪。”林易回答得非常果决。 “朝廷给湘王定的罪有三条:私造宝钞、擅杀平民、暗蓄甲兵,每一条都是构陷。” “湘王朱柏文武双全,品行端正,是难得的贤王。” “嗜学,外出必带书,曾建景元阁招贤编书。” “也曾领兵平定叛乱,太祖都夸他有勇略。” “加之待人温恭、守礼重孝,在藩地对百姓从不苛虐,是极少数能安分守己、守土的贤王。” “可他就是太贤了,几乎完美,所以建文帝才越想除掉他。” 想到湘王的结局,林易唏嘘中透著几分敬重。 “在建文帝派兵准备將他械繫入京,下狱审问时,湘王朱柏对府中人留话说: 吾乃太祖皇帝子,南面为王。太祖崩,我不能奔丧视疾,已抱大痛。今乃辱於狱吏乎?吾不苟活!” “那天,湘王身著亲王冕服,策马跃火海从容赴死。” “隨后正妃吴氏,带头入火海同死,其他姬妾、宫人侍从无一偷生,全部赴火。 “闔宫皆焚死,整个王府烧成白地,无一人生还。 这———— 朱元璋四人只觉咽喉像被藤蔓缠树般越紧,呼吸都变得滯涩。 这一刻,空气似都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第33章 大明之亡,亡於宗室? 第33章 大明之亡,亡於宗室? 古往今来—— 只听闻藩王谋逆、或拥兵自重、或违法乱纪被削。 还未曾听闻—— 削藩往贤王身上削的! 连贤王都这般下场,其他藩王焉能不反? 堂堂帝王,胸襟竟如此狭小! 湘王因贤而死—— 简直是莫大讽刺! 想到朱柏壮烈入火海、全府赴死的结局,朱元璋既自豪,又觉著酸楚。 “咱真瞎了眼,竟然让这样的人当了皇帝!” “可怜了老十二,若是他遇到的是明君贤君,想来此生该有大作为。 “德高招祸,才俊夭亡,何其谬也!” 听到朱柏这般贤王都惨死,朱標心头也无比內疚,暗骂了一声逆子。 “朱柏那孩子自幼沉静乖顺,宽厚有礼,宫里少有孩子如他这般温良,平时我对他也甚是喜爱——” “我原以为他性子偏於儒雅,未曾想竟也这般刚烈,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著,马皇后不禁幽幽嘆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四周门窗紧闭,黯淡的光影落在几人身上,忽明忽暗—— 气氛,略微显得压抑。 显而易见—— 朱柏的死亡歷程,对朱元璋几人的衝击力很大。 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做事不管,也许他改变了命运,他以后能当皇帝—— 可他的儿子,或者是儿子的儿子,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朱標开口諫言道:“父皇,如今看来,分封藩王並未起到稳固天家亲情的作用,反令皇帝和藩王生出嫌隙,同宗相残——” “如今藩王尚未赴藩国,儿臣以为,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朱元璋眉头紧锁,建文帝削藩、燕王造反,他怎可能意识不到里面的问题? 只是—— 哪有父亲不“望子成龙”的? 这藩国是家业,同时也是一份期许—— “那个— —” “关於分封藩王的事,太祖確实需要从长计议。”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他蹙眉望向林易。 “怎么?” “除此之外,难道分封藩王还有什么弊端不成?” 林易苦笑摊手。 “何止是弊端,大明亡国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太祖您分封宗室。” 轰—!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林易这话一出来,当真是石破天惊。 朱元璋和朱標瞳孔骤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大明亡国—— 分封竟还是主因? 朱元璋有些想不通,在想到秦王和晋王时,才有了一个大致猜测。 “你的意思是,各地藩王在藩地胡作非为,导致民怨沸腾,大明这才亡国的?” 林易点头后又摇头,“这算一部分,毕竟哪有权贵不欺压百姓的?” “最主要的还是——宗室在大肆掠夺国库的钱!” 嗯? 宗室掠夺国库的钱? 朱標眉头紧锁,惊疑问道:“林易,此事是否有些言过其实?” “宗室分在各地,哪里够得到国库?” “要说食俸,大明岁入两千万石粮食,焉能不够宗室支出?” 闻言,林易冷淡一笑。 “殿下可知,明末宗室有多少人?” “二十万以上!” 这数字一出压得朱標脸色微白。 朱元璋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二十万宗室,就是二十万张嘴。 亲王每年50000石。 最低等的奉国中尉,每年也要200石。 哪怕二十万人都按奉国中尉標准来算,就是4000万石。 4000石! 朱元璋也差点咬到舌尖,惊悚异常。 “呼” “咱没料到宗室会有如此之多,光供养宗室倾大明府库都不够,这——!” 朱標心头同样惊异,不说其他,仅此一条,大明已有亡国之兆。 见二人都明白过来,林易顺著话解释了一下。 “在大明中期时,宗室就已经成了朝廷最大的负担。” “有御史上言:天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诸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 山西存留粮百五十二万石,而宗禄三百十二万石,河南也是如此!” “二省之粮,犹不足供宗室禄米之半!” 林易可不是在危言耸听,例子比比皆是。 崇禎年间,陕西巡抚奏疏:“秦中宗禄,嘉靖初岁二十万,今已百万。” “三秦財力已竭,而宗室繁衍未已。” 崇禎十年。 户部尚书程国祥奏疏:“宗室岁支禄米折银至一千五百二十八万两,占国家岁入约二千六百万两者(额定数),十分之五十八。” “九边军餉岁止四百九十八万,宗禄之费,三倍於军费。” 这逐步的解释,包括马皇后在內,只觉头皮发麻。 不少省份存粮养不起宗室,国家半数要被掏空。 朝廷没钱,万事皆休! 宗禄高於军费三倍,朝廷还打什么仗? 镇压什么起义? 朱元璋有些怒其不爭,恼火道:“宗室之祸到了这般田地,难道后世之君没想过变革之法,空等亡国?” “————“ 。林易眼神诡异瞄了朱元璋一眼。 “你小子瞅我作甚?” 朱元璋吹鬍子瞪眼,心静道:总不能是咱的锅吧? 撇了撇嘴,林易收回了目光。 “大明后世確实有不少变革,唯独这一条,基本不动,仅太祖您在洪武年后面减了一些。” “后世皇帝(嘉靖)想减,可各王府不干,聚眾闹事、拦路喊冤、打骂官员,甚至衝进衙门闹事。” “欺凌宗室又是大不敬,百官压根不敢动,皇帝更不敢逼反宗室,沦为笑话” o 说到这里,林易小声嘟囔吐槽道:“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这还是太祖您定的祖制——” ” 一宗室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世世代代由国家全额供养,永为厚养” 。 “就问哪个大明皇帝,不要命敢碰这条太祖遗训?” “我——”朱元璋一张脸瞬间涨红,难受得要命。 他本意是想朝廷供养朱家,莫要亏待朱家子孙,可没想过宗室把大明搞垮啊o 一旁的朱標和马皇后忙劝道:“重八,事不在你,你是出於好心,谁能料到几百年后的事?” “是啊父皇,这事怎可怪罪到您头上?” 不怪我? 能怪谁? 眼睛余光一瞥,朱元璋顿时找到了“罪魁祸首”。 吃空大明的宗室,十有七八是成祖的后代,关他更远的“太祖”何事? “————”。留意到朱元璋的眼神,朱棣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清君侧造反,估计这一脉都绝了—— 宗室吃空大明,於他何事? 第34章 藩王误国,朱棣要废藩? 第34章 藩王误国,朱棣要废藩? 大明越往后,宗室越来越多,而此时的大明却呈现捉襟见肘的態势。 就像遇到灾年,勉强吃饱的一家,又来了一群肥得流油、胡吃海喝的亲戚—— 主人家不能赶,更不能不能打————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群亲戚將存粮吃光耗尽,饿得无力动弹,被人蹂躪。 林易不禁嘆道:“先前说的这些,还只是宗室正常的支用。” “为了改变局面,大明末代崇禎帝採取推迟发放、减少发放食禄的措施,可宗室的祸根却远远不至於此。” “哪怕不发食禄,大明上层的宗室依旧宛若饕餮,无情收割著大明財政。” “太祖和太子不妨猜猜,大明后期正常的財政税收,到国库的还剩多少?” 想到先前林易提到的数值,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 “莫非连数百万两的军费,大明朝廷都拿不出?” 林易苦笑摇头,“若是正常无误的军费能到士兵手里,以大明三四百万的收入,兴许能拿出。” “为了筹集军费抵抗后金,崇禎帝征派三餉,帐面是一千六百万两银子,可实际却远远不是这么多。” “除开官员贪污,层层剋扣,军官吃空餉,更重要的是,白银难以徵收上来。” “民间白银很少,无论田地还是白银,基本都被藩王和富商掌控在手里,税收也就收不上来。” “以至於到大明末年,面对內忧外患,大明加税得亡,不加税也得死!” 说著,林易又给他们讲了讲藩王的財富。 后世的蜀王—— “成都府田土,七分属王府,二分军屯,一分民田。” 有人称,“蜀府之富,甲於天下。” 以至於后来,农民军张献忠破蜀王府抄出金银数千万两,金印重16斤。 福王朱常洵— 万历皇帝赐田4万顷(400万亩),其庄田跨豫、鲁、湖广。 《明史·诸王传五·福恭王常洵》记载:常洵地近属尊,朝廷宠锡万端。下詔赐庄田四万顷。所司力爭,常洵亦奏辞,得减半。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田益之。 民间戏称:“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於大內。” 林易最后总结说道:“宗室拿著庞大的食禄,却在不停吞没天下財富,田、盐、茶、舶等等都有藩王插手,或直接就归属於藩王个人。” “可到大明快亡时,他们依旧不愿意出钱,甚至快要城破,都视若无睹。” “如先前的福王朱常洵,士兵饿肚子守城,官员哭求出钱犒军,福王闭门喝酒,好妇女倡乐,压根不以为意!” “如此荒唐行径遭士兵怒骂:“王府金钱百万,饜梁肉,而令吾辈枵腹死贼乎!” “蜀王也是如此。城破前官员们哭求出钱守城,蜀王耍赖称:孤库中钱粮有数,只有承运殿一所,老先生等拆去变卖充餉。 “试问谁敢去拆王府?” “最后蜀王发觉城破不妙,再想出钱时却无人再当兵丁入军伍。” “纵观大明,能忠君体国、为大明出钱出力的藩王,寥寥无几,多是敷衍或者一毛不拔。” 林易笑容复杂难明。 “朝廷给了藩王享用的一切,后者又依靠权力横徵暴敛,掠夺財富——” “可他们却以为,钱是他们的,守护社稷是君王的事,守城则是军队和官员的事,与他们这些藩王无关。” “以至於明亡后,有史评曰:” ” 一明之亡,不亡於流寇,不亡於满清,实亡於宗室之贪吝。” “——诸藩富可敌国,而不肯以一钱佐军,是自速其亡也。” 呼——呼— 沉沉的呼吸声像是抽水机在轰鸣,朱元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都快炸开。 那双眼眸甚至比刚刚对朱棣还要猩红,还要暴怒。 他的分封——给了后世宗室一切。 结果—— 大明后世的宗室,就是这般回报他的?! 这简直是拿踩了狗屎的鞋,啪啪抽他这太祖的脸! 哪怕老四造反,好歹成了一代雄主,令大明空前繁荣。 一时间,朱元璋看朱棣都觉得眼顺不少。 “这些藩王当真自私自利,顾家而不顾国,他们怎配当我朱家的子孙?!” “岂不闻唇亡齿寒的道理?!大明若是真亡了,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儘是仓中之硕鼠,短视的鼠辈!” “奸贼!误国之奸贼——!咳咳咳咳——” 见朱元璋气得直咳嗽,马皇后赶紧替他顺了顺背。 “好了重八,冷静消停一些,为这些不肖子孙伤了自己身子,得不偿失。” 朱標也在旁安慰起来,虽然他也极不齿藩王的所为,可朱元璋却不容有事。 愣著干嘛— 你倒是发话啊!! 见身旁的朱棣呆头呆脑的模样,林易眼神疯狂暗示,气得差点没一脚踹向他脚腕。 我都打出“完美配合”了,你小子愣是一点不上道。 一你造反的福我半点没享,锅还得替你扛! 朱棣恍然,忙开口道:“父皇,为大明长久计,儿臣有三请。” “其一,分封藩王之事,需慎重再议。” “其二,若行藩王制,请再减藩王食禄。” “其三————” 朱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言辞切切。 “事出有因不假,但终是儿臣大逆不道,儿臣请父皇废除燕藩。” “身为人子,今母后忧疾,身体急需养护,儿臣愿与王妃永驻金陵,一心侍奉母后。” 砰— 说到最后,朱棣以头抢地,那哽咽的语气不像是以进为退,全然是发自肺腑。 “请父皇恩准!” 哗—— 此话一出,全场俱惊。 “父皇!此事不可!”朱標忙跪了下来,眼神决绝。 老四有才能,他登基需要这样的臂膀。 他身体不好,若他英年早逝,或是当皇帝不久就驾崩,而雄英年幼,他这皇位未尝不可兄终弟及。 马皇后故作生气朝朱棣哼道:“老四,封王是你父皇的决议,岂能你说废就废?” “朝野上下得知无故废亲王,你父皇何以自处?” 朱棣疯狂摇头,“儿臣並没有此意!只是——只是——” 朱元璋眼睛微眯,冷冷哼了一声,像是在骂没出息的东西。 “只是什么?” “是你大哥怕你造反?” “还是说——咱怕老四你造反,所以先废了你藩王之位,你好安心苟活?” 朱棣脸色一白,顿觉心惊肉跳。 兴许只有林易注意到,朱元璋那已经好转的脸色。 “妥了一“” 第35章 朱棣悲!我这一脉绝嗣了? 第35章 朱棣悲!我这一脉绝嗣了? 朱元璋是自私的帝王,却是一位无私的父亲。 他给朱家子孙分封,给予丰厚食禄,让他们吃喝不愁。 並且定下规矩,依照《皇明祖训》 “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所犯之家,止许法司举奏,並不许擅自拿问。” 也就是说,有宗室犯罪,地方官是不能管的,只能上报,妥妥是大特权。 朱元璋真护犊子,只是作为父亲的他过於严苛,带著浓厚的封建大家长威严。 比如鲁王朱檀—— 阉割男童入药、射杀属官、草菅人命,被朱元璋处以“髡刑”,狠狠羞辱—— 看得出来,朱元璋对朱家顏面的看重,以及对皇权的坚决维护。 从另一个角度看—— 只要不踩这两条红线,有朱家血脉还是很安全的。 正是因为知道太祖的秉性,林易才敢找他摊牌。 “不枉我这般铺垫,看起来太祖的气也该消了——” 林易瞥了眼朱棣,心道自己真是尽力带飞了。 先是引出“成祖”,让他们知道大明未来有这么个雄才大略的君王。 再一步步铺垫,讲述事情本末,最后以藩王对比—— 燕王的形象立住了,只是造反这事,对於任何君王而言,多少都有芥蒂。 怕我造反? 听到朱元璋这般说,朱棣猛然抬起了头颅,坚毅的眼眸里不禁泛起丝丝水雾。 “父皇其实心知肚明,我未来既然能造反,试问我若再去就藩,谁能安心?” “老四,还不住嘴!”朱標冷声喝道,危险的眼神示意別再说了。 注意到朱元璋铁青的脸色,马皇后也朝朱棣暗暗摇头,提醒他快別说了。 虽然朱棣说的是事实,可他这般明摆著说出来,无疑在践踏父子之情,衝撞圣上。 可朱棣似不吐不快,他本就不擅长虚以委蛇,莽撞又十分冷静,慢慢开口道:“既然如此,儿臣情愿罢去藩王,留於金陵做个閒王,一来侍奉父皇母后,二来处理大宗正院內的宗室事务,为父兄分忧。” “至於三——三——” 朱棣紧咬了咬牙,才將心里话脱出。 “老十二无辜惨死,他这一脉彻底绝嗣。” “我之一脉因我大逆而绝,儿臣並无怨言。 “如今儿臣只想好好活著,不想子嗣孙儿再遭此横祸,以致宗祀不延,香火永熄!” “求,父皇成全!!” 声音哽咽,朱棣早已是泪眼朦朧,他头颅沉沉磕在方砖,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这一刻,书房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又似有一道强有力的吶喊,在不停挣扎求得宽恕。 “我想活著!” “这一脉子孙都活著!” 望著朱棣这一幕,林易怔了一下。 这一刻,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心头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此时朱棣刚大婚几个月,还没有子嗣,长子朱高炽要到后年才出生。 他却已有为子孙著想的心,看起来异常的成熟。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看来男子也是。” “明明燕王对太祖怕得要命,可在这问题上却不肯丝毫让步。” “这就是古人对血脉传承的看重吗?” 林易心头一沉,冥冥之中,似乎对传承二字多了几分理解。 可是—— 谁说燕王一脉就此断绝了? 他不是在这吗? 砰在林易的注视下,反应过来的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像要打醒发疯的范进,怒其不爭。 “没出息的东西!” 朱元璋霸道迫近,虎目圆瞪,“谁告诉你燕王一脉绝嗣了?” “老四!”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这般对咱说话!” “罢去藩王?” “咱何时说了,要免去你藩王之位?” “这藩王,岂是你想不做就不做的?” 小兔崽子! 徐氏肚子都还没动静,你倒是学会护犊子了是吧? 祖宗的基业,说不要就不要! 简直——岂有此理! 被踹倒在地的朱棣好似彻底摆烂般坐在地上,哭笑不得。 “父皇,此时又何必这般安慰於我?” 朱棣伤感的眼神格外篤定,好似早已经看穿一切。 “儿臣清君侧造反,所赖之兵不过燕山左、右、中三护卫而已。” “寥寥数將,兵不足两万,朝廷兵多將广,足有百万之数,儿臣被擒回金陵,焉能有赦?” “建文帝对叔王如此无情,我燕王一脉谋逆,安能有半点倖存之机?” 贏? 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自幼留守金陵,他可是听著朝中大將的传奇故事长大,自然知晓这群人用兵打仗多可怕。 他们的子嗣中亦有不凡杰出之辈,用兵不俗。 一万多人对抗朝廷百万大军,绝无胜算。 除非——他有神助! (李景隆:哈哈哈,大明战神一代目在此!) 气氛,瞬间凝固。 而这一幕落在朱棣眼里,却更让他认定了一般,不禁淒凉一笑。 可他终是想多了。 只因这一刻的安静,是朱元璋和朱標在面面相覷,二人脸色透著诡异。 是啊一老四他咋贏的?? 洪武五年,燕山三护卫正式被设立,一卫五所(千人所),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两万人。 他竟然能从北平打到南京,造反成功当皇帝—— 大一统王朝,以藩王身份造反继位者—— 仅他一人! 二人本欲继续问,可门外却响起了稟报声,说是秦王、晋王和吴王三王来了。 一旁的马皇后却觉得此刻再问已经不合时宜。 “重八,你此番兵围燕邸,闹出了太大的动静。” “不仅老二老三他们,恐怕明日朝堂都会震盪——” “此事,尚需妥善处理才是。” “嗯。”朱元璋也知这次自己被情绪左右,否则先问清楚,不至於弄出这么大动静。 身为父皇,声势浩大兵围儿子藩王府邸,这传出去皇家有损顏面。 略微思量,朱元璋先是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秒懂,表態道:“太祖儘管放心,我这人最守秘密,不至于于出有损自家的事。” “哪怕要徇私情,也会以整个朱家的利益为重,不会偏向个人。 有林易这话,朱元璋顿时安心不少。 朱元璋知晓后世歷史,他真担心这世孙和老四站一块,私下於出什么“大逆”勾当来。 “老四,谋逆既是將来之事,咱就当做没发生。” 朱元璋沉吟道:“至於分封藩王之事,会有宗室、朝堂以及诸王商议再论。” “当不当藩王这可由不得你,这事不许外人得知,包括徐丫头,可听懂了?” 朱棣作揖行礼,认可了这般安排。 “儿臣明白。 “7 第36章 求情?燕王犯事与秦王何干? 第36章 求情?燕王犯事与秦王何干? 林易—— 他只是朱家后人。 却未曾暴露是燕王老四的后人,显然他有分寸,这是让朱元璋最安心的事。 朱元璋又交代了一番事,好叫人安心。 “父皇,可要召老二他们进来?” 朱標这话刚出来。 就见马皇后眼神在疯狂暗示,显然此时的朱標还不知秦王他们干的破事。 朱元璋冷冷一哼。 “来这具体什么目的,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著急,咱可不著急,让他们在外面候著!” 老四当皇帝后的所作所为,好歹没辱没朱家和皇室。 可老二朱 ———— 朱元璋肺都快气炸了。 他这父皇还在,为討好邓氏,竟私做皇后服饰,自己睡五爪龙床,公然僭越。 对宫人施残暴酷刑,割舌、活埋、冻死、火烧—— 不忠不孝! 不仁不义! 连他都怒骂:蠢如禽兽,罪不容诛! 在马皇后的眼神示意下,林易连忙给朱標科普了一下秦王的所作所为。 “这————”听老二竟如此胆大,朱標都惊呆了。 “老二他,竟然敢这般胡作非为?” 他或多或少知晓老弟虐待秦王妃的事—— 可却不知—— 为了邓氏他竟如此大胆残暴。 朱標儒雅的面容上浮现愤慨之色,显然这次不准备再护犊子。 “林易,除了秦王外,其他藩王,他们又如何?” 朱標需要好好衡量。 若初代藩王都这般,那还分封什么,哪怕闹得兄弟不合,他定第一个劝諫。 朱標的声音並不高。 可书房实在安静,足够让朱元璋和马皇后注意到。 二人不禁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林易无奈摊手,“藩王在应天府有太祖压制,基本不敢造次。” “可一旦离开金陵,作为藩王的他们再无辖制,天高任鸟飞,能够坚守初心的藩王仅有少数,大多还是被权力腐蚀变心。 林易如实细细数来。 比如鲁王朱檀—— 自幼好文墨,天生聪慧,结果迷信丹道。 与王妃汤氏在兗州掳掠七八岁小男孩,用童男阉割后的器官做药引,年仅二十岁毒发伤目而亡,死后諡號“荒”。 代王朱桂—— 幼时不好学而好斗,只是顽劣而已。 一到藩地便更无法无天,嗜杀、贪暴,隨意打死军官、鞭打军民、强夺財物。 曾遭建文帝和永乐帝惩处,最后变得疯疯癲癲。 六十多岁高龄,带著两个小儿子袖子里藏斧锤,手拿大棍在街上隨便追著军民打,砸得头破血流,以此取乐。 《明宣宗实录》记载:“窄衣禿帽,游行市中,袖锤斧伤人。” 还有诸如宠幸妾室、拋弃正妻、断绝其食物、虐待儿子致死等行为—— 完全不像人之所为! 又如朱,带著隨从在洛阳大街裸奔,拿弓隨意射杀路人,强占民宅、掠夺妇女,无恶不作的27岁就死了,諡號“厉”。 “二十六个藩王里,还算不错的有——” “周王朱,后期编写医书《救荒本草》,对医药、民生颇有贡献。” “楚王朱楨、肃王朱模,辽王朱植等人会打仗守规矩,算是极其安分守己的藩王。” “至於贤王,仅有朱柏和朱椿两人。” “朱椿治蜀中时好文礼士,以儒治蜀,不扰民,不贪不暴,被朱元璋称为“蜀秀才”,是大明第一贤藩。” 二十六个儿子! 能安分守己的占少数,残暴不法者偏偏不是少数。 仅两个贤王—— 这般惨澹的数据,无疑是一击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元璋教育子嗣的尊严之上。 “重八,我——” 马皇后想要张口,想要说一些什么,可却被朱元璋摆手拦住。 “妹子你早逝,后廷教化之事,焉能怪罪到你的头上?” 朱元璋声音忽地一冷。 “说到底还是咱太过纵容,他们知道咱这个父皇不会对他们如何,才敢这般无法无天?” “若是连人都当不好,焉能做我大明的亲王?” “!“ 望著朱元璋那凛冽的眼神,朱標嘴没张开就合上,祈祷老二能够洗心革面。 燕邸大门。 踏踏踏— 两道人影静静矗立,另外一人却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老五你消停点,你来来去去,我头都快晕了。” 开口的是晋王朱,一身红色蟒袍,留著两撇鬍鬚,看起来威武不凡。 闻言,朱靠了过来,满脸急色。 “”二哥三哥,此番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还能这般冷静?” “这次四哥估计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否则不会这般。” 说到最后,朱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皇帝亲军,派兵包围燕王府邸,这可是父皇开国头一遭。 “老五,你就是大惊小怪。” “老四就算犯了大错,父皇最多小惩大诫,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待会咱们一起替老四求求情便是。” “我听说老四那傢伙得了一匹好马,此番非要他割爱不可!” “二哥,你想来是没意见吧?” 朱櫚目光轻蔑地看向身旁的秦王朱,语气明显向著朱棣,確定此事的基调帮衬老四。 为对抗北元,朱元璋把北方最强的两支兵权分给两个最能打的儿子:晋王朱与燕王朱棣,让他们互相盯著、互相制衡。 此刻,朱和朱棣没去就藩,加之二人尚武,弓马嫻熟,私下可没少较量,关係自然算好,压根没到针尖对麦芒的地步。 至於秦王朱—— 弓马生疏,徒有亲王之位,却无將帅之能! 朱櫚自然看不上朱。 若非长幼有序,后者是他亲哥,以他骄狂的性子,他都不愿意搭理这种人。 看出朱眼里的轻蔑,朱眼里闪过一抹幽芒。 他散漫將手插在衣袖里,一副看戏的架势,不咸不淡回道:“既是兄弟,自然互相帮衬。” “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四惹怒父王,若是他咎由自取,自然怪不得旁人。” “我们兄弟这般强行逼迫父皇,又岂是儿子所为?” “你——”朱相捏紧了拳头,叫你一起劝,那是给你面子,你竟还不识好歹。 朱依旧插著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一旁朱连忙当起了和事佬,“好了,二哥三哥,咱们还是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朱冷哼一声,这才放下了拳头。 朱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依旧不以为意。 平日里没把我当二哥—— 如今要他为老四求情,简直做梦! 此刻,稳坐钓鱼台准备看戏的朱,丝毫没有察觉。 一场狂风暴雨,正向他袭来! 第37章 雷霆之怒,连处三王! 第37章 雷霆之怒,连处三王! 正当朱樉三人心思各异之际,燕邸大门缓缓推开。 一气质儒雅,身穿白色鎧甲的俊秀中年男子走出,那明朗的面容好似月华照白玉。 男子拱手,语气平静请道:“三位殿下,陛下有请。” “曹国公。”生性骄狂的朱,此刻也只得恭敬回礼,不敢怠慢。 曹国公李文忠,依照辈分,他们该喊一声表哥。 如今李文忠是大都督府左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之权,深受父皇朱元璋的器重。 更令他们佩服的,是眼前之人的战绩。 他曾亲率数十精骑,从高处直衝二十万大军中坚。 最终以不足三万士兵,击溃张士诚二十万大军。 文武双全! 少年战神! 洪武年宗亲第一、儒將第一、文武全才第一。 也是金陵城无数女子的梦中情郎。 李文忠侧开身子,让朱三人进入了燕邸。 直至三人身影消失,他这才不经意蹙了蹙眉。 今日陛下的行为太过反常,竟派兵围了亲王府邸,这绝非善事。 李文忠隱隱感觉,此番怕是会有大的动静。 “希望——是我想多了。” 李文忠心中幽嘆,眉宇依旧掛著几分担忧。 书房小院。 兵甲重重,密不通风,仿佛一只小鸟都飞不出去。 嗅到空气中的不对劲,一踏入这里的秦王朱三人顿时变得安分,举止谨慎。 “进来!” 等到朱元璋召唤后,三人这才心惊肉跳地进了书房。 书房里,早没了马皇后和朱標的身影,二人也不想心软,早早离开了。 朱元璋站在书桌前,光线半隱半亮,雄健的身姿像是一堵耸立的雪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被朱元璋寒刀般的目光扫过,朱三人心头顿时一颤,忙低了低头。 “儿臣拜见父皇。” 三人心头暗觉不妙,不是说大哥和母后也在这吗? 为何——未曾见到二人人影? 这时,朱元璋开口了,阴测测的语气像是冰锯在切割。 “秦王、晋王,以及吴王,你们倒来得及时啊~” “往日皇宫寻常风吹草动,可未见得你们来得这般快!” 听出朱元璋骂他们涉及利益才如此上心,朱连忙一拜。 “父皇息怒!” “儿臣听闻四哥这儿出了大事,顾及兄弟情谊,这才匆匆赶来,绝无其他念想,请父皇明鑑!” 朱元璋冷冷一哼,知晓老五还算个人,也未与他计较什么。 他目光掠过晋王朱,最后定格在秦王朱身上。 “秦王!” “你也因此而来?” 朱连忙表態道:“回父皇,儿臣听闻这事,心忧胞弟,这才匆匆赶来。” “若有冒犯父皇之处,还请求父皇宽恕。” 这话和吴王大差不差。 可朱元璋却听出了一股莫大的愚弄之意。 心忧胞弟? 他又怎不知,老二老四,二人关係素来冷淡? “天下首藩,母丧不哀,虐妃、僭越、杀人、害民,罪恶贯盈,死有余辜。” 皇后孝期期间,诸王都收敛,只有眼前这位依旧杀人如麻。 一个藩王,竟还僭越给皇后凤袍让邓氏穿! 对养育的母后,对妹子这般的贤妻良母都这般,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好一个心忧胞弟!” “秦王倒真是有情有义一” 朱元璋冷笑声幽寒,“咱听闻秦王將正妃囚禁在陋室,不与正常衣食,以残剩饮食与之。” “对正妃尚且罔顾,虐害至此,此番倒是知道关心人了?” 哗— 一本书被朱元璋愤怒掷出,重重砸在朱额头。 力道不大。 可却將朱砸得有些七荤八素。 “!“ 霎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身子骨抖得和在筛糠似的。 “父皇——息怒!” 朱额头紧紧挨著地面,豆大的汗珠如雨下。 朱和朱也“咕嚕”乾咽了一口唾沫,暗道不妙。 秦王虐待正妃,早有些耳闻,父皇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更像是藉机发难! 老二今日,怕要撞枪口上了! 息怒? 朱元璋只觉可笑。 “一乡野村夫,也知顾念夫妻之情!” “纵使无法给予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也当衣暖其妻,食饱其腹,安其居,乐其业。 “” “对正妃都凶残至此,待之如猪狗,又何谈治下之民?” “若让你就藩,藩民不如草芥犬马,岂非要夺其居、竭其力、尽其財,致使百姓无生路,令天下耻笑我朱家子孙禽兽不如?!” 朱元璋眼神彻底变得冷漠,那颗护犊子的心被一层钢铁包裹。 “来人!” 朱元璋低沉怒吼,不容置疑命道:“秦王忤逆不孝,不仁不义,暂幽禁於秦邸,抄写孝经,为皇后祈福!” “次妃邓氏,不守妃嬪本分,以宠乱宫,上虐主母,行悖逆之举,即日贬往尼寺礼佛,观其后效。” “秦邸诸事,暂由秦王妃署理,不得违抗!” 哗——! 空气都好似凝固。 不仅朱他们,就连知晓自己要被处罚的朱,都震惊得无以復加,目瞪口呆。 无他—— 这处罚实在太重! 藩王被幽禁,失去府中权利,次妃去寺庙礼佛—— 这可不只是训斥责备。 若不知悔改,惩罚再重一些,距离削藩都不远了。 朱元璋虽性子十分严厉刚硬,日常免不了训斥,可极少真处罚他们。 “父皇——”朱相和朱刚准备开口求情,可等待前者的依旧是“大惊喜”。 朱元璋冷寂的声音不容置疑。 “晋王朱,生性狂悖,多有不端,即日起,於府中闭门思过。” 朱呆愣在原地,只觉匪夷所思,不只是二哥,父皇连他也—— “吴王朱——” 噗通一朱元璋话刚说出口,朱就非常识趣认罚,几乎是滑跪到了朱元璋面前。 “父皇!” “儿臣听父皇的,一定反省过错,端正品行,不辱皇室的顏面。” 朱元璋嘴角抽动。 “——既然你自愿在府中反省,便隨你在府中摘录四书五经,过几日將心得交给你母后。” “记住,只能你自己写! 哈? 朱张大了嘴,快塞下一颗鸭蛋。 自愿? 怎么——合著压根就没他的事? 朱: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