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4:谁让你破案的?》 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书友朋友,《重生94:谁让你破案的》,已经写到快10万字了,感谢书友们的支持。作者急需月票,如果您手中有月票的话,请投出宝贵的一票。这本书目前其他的数据都很正常。因为毕竟是新人新號。作者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另外,前面书友提到的重生警察文会碰到的一些问题,作者在写的过程中会注意,逻辑上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第1章 出租屋里的女尸 密集的雨点,落在楼道外的防雨铁皮上,发出一阵沙沙声。 光线阴暗的楼道里,徐安回头看了看从二楼楼梯往下闹哄哄的人群,很明显看热闹的人不是一般多。 “徐安,你別进去!”后面有人朝他大声喊道, “破坏了现场,等会儿分局刑警大队的人到了,可饶不了你!” 徐安置若罔闻,把手搭在了201室的门把手上。 “可別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啊!你一定要进去,拿著这个!” 隨著话音,刚才朝徐安喊话的警察把一个袋子朝徐安递来,徐安注意到警察的那张脸,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看著总有点儿面熟,在哪里见过呢? “你愣著干什么,快接著。” 徐安伸出手,低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一个皱巴巴的普通透明塑胶袋?! 徐安不由得一愣! 所有的记忆都在顷刻间復活了!眼前,递给自己塑胶袋的叫胡庆鹏,是江兴市城南分局下面的南河街道派出所民警,比自己大四岁。 这么说来,难道自己真的……重生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十二年前的起点。 三十二年前的今天,徐安二十二岁,正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他从省警校毕业,经过三个月的集中培训后,顺利加入江兴市城南分局,成为一名正式民警……一切都前程似锦。 他从南河街道派出所一名普通民警干起,一路到分局、市局,再到市刑警支队,年过半百时,已经是省刑警总队队长…… 这么说,今天就是自己从警的第一天! 1994年11月9日,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徐安怎么会忘记? 前一世,经他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但总有些遗憾的案子,直到他临近退休,还封存在档案库的档案袋,那些犯罪分子依旧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到最后都没等来一句道歉……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浑身激动,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 就在这时,胡庆鹏喊道: “你愣著干什么?快接著!” “这……是什么?” 刚重生的徐安,一脸懵。 “这是呕吐袋!你今天第一次进案发现场,进去后看见尸体不要吐得到处都是!別怪我没提醒你啊,否则等会儿王队到了,看他怎么削你!” 徐安看著胡庆鹏手里发出“窸窣”响声的“呕吐袋”,一把將其推开: “放心,我肯定不会吐。” 说完,徐安就想拉开凤凰小区8幢201室的门。 楼道里,胡庆鹏和另外一个中年警察打起了赌: “我赌半包烟,这小子等会儿一定会吐出来!” “我赌一包烟!这小子等会儿,说不定得边吐边跑出来,哈哈哈……” 在两人的视线里,徐安手上一用力,拉开了201室的门。 刚拉开201室的门,一种熟悉的气味瞬间钻入徐安的鼻腔。 那不是一种单一的气味,而是一股稠密温热,且具有物理质感的气流,混合著甜腻与刺鼻,瞬间穿透了门外相对洁净的空气。它不像固体那样可见,却比烟雾更有力,像一个无形的拳头,轻轻抵住咽喉和鼻腔黏膜。 徐安停顿了两秒,让肺叶適应这种浓度,然后才侧身完全推开门,抬脚跨入201室。 现在,这种气味將他彻底包裹了。 一股铁锈与甜腻混杂的浓烈腥气,交织在一起,它沉在空气的下半部分,仿佛有重量。 在这铁锈甜腻之上,浮动著一层接近过度熟透、即將腐烂的水果的甜酸味。 徐安发现这是一套二居室的小平方居室,客厅在北面,客厅的一侧分別是厨房间和卫生间,两个臥室朝南。 死者倒在北面的客厅里,呈仰臥状,身上的衣物看似完整,上身衣服撩起,至胸部以下,露出裸露的腹部。 下身的短裙,看上去凌乱不堪。 不得不说,死者生前是有几分姿色的,这也是被围观的原因之一。 徐安的目光掠过尸体,看到尸体大腿上有大理石一样的纹路。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那股甜腻的腐臭依旧无孔不入。 死者的头部仰臥在已凝固的暗褐色血泊中,她的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创口,创口整齐,皮肉外翻,一看就是被利刃所割,露出了底下森白的软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右下腹,皮肤呈现的污绿色。 徐安的视线,最终落在死者那双灰白混浊的眼睛上。 “角膜高度混浊,腹部出现尸绿……” 徐安心底默念,一个清晰的时间刻度在他脑中形成。 “尸斑、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凶案第一现场……” 都对上了! 前一世,就是自己加入警队的第一天,南河街道派出所接到报警,凤凰小区8幢201室发生一起命案,死者为服务业从业人员。 这起自己入职当天案发的凶杀案,后来被命名为“11?9”杀人案。 就在城南分局全力侦办“11?9”杀人案未果的两天后,凌晨一点,南河街辖区再次爆发类似案件: 一个十九岁花季少女,被真凶一刀割破喉管,抢走了隨身的背包。凶手尾隨被害人到巷子里,行凶杀人抢劫,前后只用了两分钟! 从唯一的目击证人处了解到的情况是,见到一个男人从一个巷子里走出来,当时並未留意到男人的特徵。 短短三天,两条人命!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隨即將两案合併,全力侦办,但凶手却逍遥法外。 犯罪分子全身而退! 这导致了“11?9”杀人案在1994年成了一桩悬案! 前一世,连著两起恶性杀人案件久久未破,分局承受了巨大压力,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就是胡庆鹏提起的这位大队长,还差点挨了处分……城南分局不得不封存档案,材料躺在档案袋里长达十年之久。 而两起命案后,凶手彻底销声匿跡,直到十年之后再次行凶,背负上第三条人命,破案后才彻底交代出包括凤凰小区8幢201室在內的两起命案。 是为“11?9”杀人案的真凶。 总共三条人命! 在徐安的记忆中,“11?9”杀人案的真凶,两天后的第二次行凶是在湖滨路上的一个巷子里…… 第2章 「这里谁在负责?」 徐安退出201室,看到此时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都走开!” 徐安的声音很大,冲楼梯上探头探脑的吃瓜群眾吼道。 果然起到了效果,这一嗓子立刻逼退了围观群眾的好奇心。 正在抽菸的胡庆鹏和中年警察两人皆一脸惊讶,看著徐安,张了张嘴,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没吐? 再看徐安时,神情全然不是来之前的那副样子,徐安的脸上表情严肃得有点可怕。 “胡庆鹏,你叫无关人员都离开!” 徐安对楼道上的胡庆鹏喊道,口气不容置疑。 “这……怎么回事?” 儘管胡庆鹏十万个不愿意,也只好维持起了秩序: “都散散,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徐安开始询问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老头是报案人,姓金,是凤凰小区8幢201室楼下的住户。 “老金,什么情况,简单说说!” “是这样的,201的房东,她和租客约好,昨天来收房租的……今天来找租客收房租,门敲了半天都没开,就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想进屋看看,结果发现租客死在了屋里……” 徐安不由得心里一紧:都对上了! 和自己前一世,在南河街道派出所上班第一天接到的报案,一模一样! “几点钟发现死者的?” “九点多钟……” “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是房东第一个发现的,就来楼下喊我了……” “现场还有谁进去过?” 老金被问得一头雾水,回话变得哆哆嗦嗦: “现场?哦……你说的是这201室,我们几个邻居都进来看过了,確认那女的已经死了,脖子上还有刀痕,地上流了很多血……” 这时,跟胡庆鹏刚才打赌的中年警察也来到201室门口,显然在半掩的门缝朝里看的第一眼,就被地上的景象震惊到了。 徐安看到他抬起脚,想要跨到屋內,大声提醒道: “別乱动!” 中年警察被徐安的声音嚇了一跳,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著徐安: “我……我去对面商店给谢所打电话,王队他们……应该快到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中年警察下楼时,捂住了鼻子,隨即从楼道里传来一阵乾呕声。 二十分钟后,楼道里一阵异动。 几个警察走了上来,领头的那个年纪较大,个子不高,五十来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巡视了一圈后问道: “这里谁在负责?” “是我!”一个年轻的声音沉稳地响起。 “你是谁?”年纪大的警察朝徐安看过来,双眼注视著徐安。 “徐安,南河街道派出所民警徐安!” “徐安?” 年纪大的警察狐疑地看了徐安一眼,他身后的几个警察也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徐安。 “徐安,我是市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 “王队你好!”徐安看著王光明,脱口而出,同时心里在说,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此刻,王光明的注意力都在凶案上。 凤凰小区这一片,属於开放小区,有居民楼、自建房,乱搭建,住户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不少外来务工人员租住在此,歷来是城南分局南河街道治安管理的重点区域,现在发生的这起命案,看来破案难度不小。 想到此,王光明继续问道: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徐安答道: “我们接到报案后,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现场外围已经破坏,死者没有被翻动过……” “几点钟发现凶案的?报案人是谁?” “九点一刻左右。报案人是住在楼下102室的金利来。” 王光明看徐安对答如流,点点头,问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说: “斌子,技术科的人到了没有?庄法医到了没有?” 看著比自己矮一些的年轻警察,徐安认出来了,他叫沈兆斌,前一世,沈兆斌是自己在刑警队的同事,办事风风火火,执行力极强。此时,沈兆斌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 沈兆斌答道: “王队,技术科的人和庄法医就在我们后面,应该就快到楼下了!” 王光明转身,对身后的几个警察说道: “找报案人,询问情况!” 这时徐安对王光明说道: “王队,初步判断是入室杀人,这里就是案发第一现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致命伤就在脖子。” 王光明有些吃惊地看著徐安,问道: “你怎么知道,死亡时间超过24个小时?” 徐安不慌不忙,答道: “死者死亡瞬间、死后12小时、24小时都有不同的特徵,死亡24小时处於腐败早期到明显期过渡阶段,尸体会出现尸斑、尸僵、腐败等现象,现在死者腹部和大腿已经形成尸斑。” 王光明不由得愣了一愣,继续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断定这里是第一现场的?” “王队,你看死者周围包括墙上的血跡,是颈动脉被割破后导致的血液喷溅。颈动脉压力极高,破裂后血液会呈喷射状溅出数米远……” 王光明顺著徐安所指的方向,果然,地上、墙壁上到处是零星的血跡。 徐安补充道: “地面积聚起的这一大滩粘稠的、已完全凝固的红褐色血泊,也证明死者死於颈动脉割破。” 站在王光明身后的沈兆斌看徐安说得头头是道,不服气地插话道: “我看死者还没有完全腐败,死亡时间应该在24小时之內!” 徐安冲沈兆斌微微一点头: “你说的是一般情况,环境和温度会对尸体的腐败速度產生影响,现在是十一月,死者又处在封闭的环境中,腐败的速度自然慢一些……” 在沈兆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徐安继续说道: “同时,颈动脉割裂导致大量出血,也影响了尸体腐败的速度。” 王光明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沈兆斌,两人显然在用眼神交流: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南河所的徐安这么积极,对案情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怎么看都像是市局刑警支队的人! 突然,王光明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眼前这个叫徐安的年轻警察,一个小时前,自己早已见过他一面了…… 第3章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 江兴市公安城南分局前的马路上,空气里漂浮著一种缓慢得近乎凝滯的节奏感。 隨著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徐安从一辆车身蓝白相间的友谊牌中巴车上下来。 一股带著颗粒感的清冽空气,像一头庞大的生物,將他整个儿吞没了。 徐安走进城南分局办公大楼底楼大厅时,一声熟悉而亲切的呼喊朝他传来: “徐安!” 徐安闻声,看到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周军? 周军是和徐安一起读省警校的同学,他也是来报到的! 徐安看到周军的周围,有好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他,都是同样年纪,皆一脸青涩。 徐安冲周军和看他的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迈著大步,径直朝掛著“政工科”牌子的办公室走去。 新警报到第一天,是在分局政工科办理入职手续,等办完手续,严格意义上就是一名正式警察了。 江兴市城南分局今年入职的新警共有七人。 1994年这一届新警,无一例外,七人都分到了下面的派出所。 刚才大厅里聚集的六人都已经在政工科报过到了,他们各自都知道了要分配去工作的地方,在等著下面派出所的人来接。 徐安办手续的时候,瞅了一眼政工科长摊在桌上的新警花名册,上面自己的名字后边,备註著一行字: “南河街道派出所”。 科长看了徐安一眼,脸上愣了愣,对徐安说道: “你都看到了,你去的是南河街道派出所,到大厅去等吧,刚才南河所的老谢来过电话了,可能要迟一点来接你!让你等著。” “好的。”徐安一脸微笑。 办好手续,徐安手里拿起自己的材料,往门口走去。 出门前,他冲坐在科长对面的一个老警察点了一下头。 等徐安出了门外,坐在科长对面的老警察开口道: “这个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科长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警名册,答道: “叫徐安。这小伙子,一听自己分到南河街道派出所,还乐呵呵的。” 老警察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徐……安?有点意思。” 老警察五十来岁,个儿不高,却有著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今天来报到的新警大都还不认识他。 徐安回到大厅,周军告诉徐安,他去的地方是马桥派出所。 周军身高一米七五,比徐安矮半个头,他和徐安同龄。 这个皮肤黝黑的老同学要去的马桥是乡,离江兴市区有三十公里的路,徐安要去的南河街道派出所是城郊结合部,两个地方的辖区隔著一个白马乡。 算起来,徐安要去的南河街道派出所,倒是离市区最近的。 “以后就是邻居了,有空多来串门!到时候,一起搓一顿!” 周军冲徐安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正聊著,来接周军的马桥派出所的车子已到了大门外,周军忙朝大门跑去。 不久,徐安看到又有下面派出所的车子过来接人了。 七个新警,被接走了两个,包括徐安在內,还剩下了五人。 徐安也不急,他在大厅里溜达了一圈。 他看到掛在底楼墙上的城南分局大楼的“示意图”来,上面分別標著財务科、政工科、法制科、治安科、户政科、刑事侦查科…… 看到“刑事侦查科”的时候,徐安不由得心中一动! 要知道,对於新入行的警察来说,能进入分局刑警大队,可是梦寐以求的一件事。 看了一圈,他觉得没意思,与其在这里乾等,还不如自己直接去南河街道派出所,让所里省去了麻烦,况且时间还早,现在就去,所长谢强生肯定还没有出发。 而且,听科长说了,老谢有事要迟点过来接他。 徐安走出分局大门时,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 时针停留在九上,分针正好指向十二…… 从城南分局到南河街道派出所,没有直达公交,如果步行的话,以一个正常人的步速,也就三十分钟。 1994年的江兴市区,计程车还非常稀少。 此时大街上运营的是一种小黄麵包车,可以坐五六个人,招手即停,一块钱就能坐到目的地,但有时候会绕较远的路。 徐安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並没有小黄车经过,更没有计程车的影子。 正犹豫著是不是要走路过去时,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排气管的“突突”声,隨后,徐安看到一辆摩托车从自己身边开过,速度不快。 徐安认出来了,是一辆五羊本田,骑车的戴著头盔,后座的绑带上还有一个头盔,像这样的摩托一度是车站门口接客的“摩的”。 车子经过徐安后,摩的司机从反光镜里看著徐安,慢慢停下后,转过头喊道: “走不走?” 徐安一听,顿时乐了:“走!” 摩托车在马路上画了个漂亮的圆弧,回到徐安面前,一个男人声音:“去哪里?” “南河街道派出所。” 徐安边说,边熟练地將车子后面的头盔从绑带上抽出,戴在头上,跨上了后座。 路上,摩的司机边扭动油门,边偏过头,问徐安: “你到南河街道派出所干什么?” 徐安凑到他耳边,回了两字: “上班。” 摩的司机听后,遂专心开车,不再多问。 十多分钟后,摩的载著徐安停在了城南区南河街道派出所门前,徐安下了车,把头盔交到那人手里: “多少钱?” 让徐安颇感意外的是,司机回话道: “不用了,你是派出所的新警察吧,钱不收了!” 徐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没等他掉头开走,快速塞到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真不用……”司机往口袋里朝外面掏钱。 徐安已大步朝派出所大门走去。 南河所內,一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面,背对著门看桌上的材料。 徐安礼貌地敲了敲开著的门。 那人没有抬头,问了句:“找谁?” “我找谢强生。” “哦?找谢所……” 胡庆鹏转过头,问道:“你找我们所长什么事?” 徐安平静地回答:“我是来报到的。” 胡庆鹏站起身,一脸懵:“报到的?” “是的,我叫徐安。” “啊?”胡庆鹏夸张地惊叫起来,“你就是徐安?我们今天早上才知道新来的叫徐安,原来是你!省警校毕业的高材生?” 徐安微笑著点头。 “快坐,我叫胡庆鹏,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对了,今天谢所,临时有事,他说去市里办事,等办完了事就顺道去接你的,想到不到你自己先来了!” 徐安笑道:“没事,谢所忙他的,这不,也就几里路,我自己就先过来了!” 两人正聊著,一个中年警察从另一间屋子出来,和徐安打了个招呼。 就在这时,从派出所大门外跑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男人,上气不接下气,人还没进门,就扯开嗓门大喊: “警察同志……快!……快!杀人了!” 徐安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而起,问报案人: “不要慌,慢慢说!” “民警同志……快!凤凰小区,8幢201室,杀人!” 凤凰小区?8幢201室杀人案? “快走!”徐安顿时坐不住了,率先衝出门。 胡庆鹏一脸懵:“这……要不要通知谢所,叫他立刻回来?” “来不及了,这是命案!” 第4章 谁让你破案的? 现在,王光明看徐安把案情说得头头是道,有些诧异地看著他,问道: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王队,我叫徐安。” “徐安……?” 王光明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时,楼道里一阵脚步声传来,沈兆斌说道: “技术科的同志和庄法医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隨著一阵脚步声,两个男警察和一个女警带著勘察箱来到了门口。 徐安看到,三人中的那个女警,警服的外面套著白大褂,高个子,皮肤很白,脸上面无表情。 她就是王光明他们说的“庄法医”。 对於徐安来说,太熟悉了!她是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刑警队的法医庄莘妍,和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女歌手就差一个字。 前一世,几年以后,法医庄莘妍在一家娱乐场所与几名身份不明的人搏斗,身中数刀,抢救无效,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经江兴市刑警支队立案侦查,案件破获,庄莘妍与之搏斗的是一个犯罪团伙!庄莘妍属於因公殉职!后被授予“烈士”称號,从此长眠在江兴市的烈士陵园里。 庄莘妍牺牲的时候,都还没谈男朋友。 徐安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庄莘妍,是因为庄莘妍在徐安的脑海里,从来都是这么年轻。 “王队!” 王光明朝三人点了点头。 “你们抓紧时间工作!” 当庄莘妍经过徐安身旁时,徐安也像王光明那样朝她点了点头: “庄法医,你好!” 庄莘妍不由得一愣,礼貌地朝徐安点了一下头,侧身进去工作了。 隨著技术警察和法医的入场,其他人都退到了门外。 徐安走在最后,为证明自己对前一世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出门的时候,特意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201的门锁,没有任何损坏……再次证明,这是一起尾隨入室抢劫杀人! 徐安的这个举动,落入了王光明的眼中。 不久,现场初步的勘察结果出来了,技术科的一个警察向王光明匯报: “死者为他杀,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这里就是凶案的第一次现场,死者的致命伤在脖子。” 跟之前徐安说得一模一样! 王光明用目光四处寻找,看到徐安正在楼道里上下观察。 王光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个……徐安,照你分析的话,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问题一出口,王光明身边的沈兆斌不干了: “王队,他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怎么知道破案?” 王光明此时已经想起来了,一早上在分局政工科见过徐安,他朝沈兆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徐安见此,脸上表情微微一动,道: “像这样的现场,一般情况……不排除死者生前遭受侵犯的可能,在痕跡勘察和尸检报告出来前,我们先確定死者身份,同时必须立刻调查死者的人际关係,特別是近一个星期以来和她有过联繫的人!” 王光明点了点头。 徐安补充道: “楼上楼下的住户也要询问,特別是最近201室的异常情况!” 王光明摸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朝身边的几个警察吩咐道: “现在分工,一组调查死者身份信息,根据身份信息调查死者的工作和人际关係,特別是与死者关係密切的人;二组调查房东、报案人和楼道住户,最近201室的异常情况……” 几个警察接受任务后,开始分头行动。 王光明身边,沈兆斌咕噥了一句: “徐安,你什么时候入职的,我怎么没印象?” 徐安冲沈兆斌笑道:“我今天早上在分局刚报到。” 沈兆斌瞪大眼睛,吃惊地追问道: “你是说,你是今年的新警??” 徐安微微一笑。 这时候,南河街道派出所的谢强生到了。 胡庆鹏指著徐安向谢强生介绍: “谢所,他就是徐安。” 徐安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穿警服的中年人,就是自己前一世的同事之一、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所长,他朝谢强生微微一点头: “谢所,好久不见。” 谢强生四十五岁,担任南河街道派出所长快十年了。 他一早到市里办好事,然后去分局接徐安,没想到到了分局人没接到,一打听,徐安自己先去南河街道派出所了。 刚才在楼下,胡庆鹏已经告诉了谢强生他们接到报案后的事情了。 谢强生听说,徐安不仅进入了案发现场,刚才还亲眼看到徐安在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徐安,你竟在这里破起案来了?!” 谢强生又转过身,对王光明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了,王队,新警不懂规矩……” 王光明看著眼前的一幕,打断谢强生: “老谢啊,你手下的这个新兵不错!” 谢强生一听这话,气更大了,朝徐安吼道: “徐安!你一个新警,谁让你破案的?” 看到谢强生发火,徐安心里不由得笑道: 我都当了三十多年刑警了…… 但他还是装作没有听懂谢强生的话,依旧乐呵呵地看著他。 谢强生看徐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著王光明陪笑道: “王队,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新警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见谢强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王光明摇了摇头: “不不,老谢,我说的不是反话,这个叫徐安的,有点意思!” “哦?”谢强生的气消了一些, “问题是,他是今天才入职的新警……他一个新警,怎么懂刑侦上的那一套?” 都认为今天这个小插曲就要过去了,让大家没料到的是,徐安直接对王光明说道: “王队,我非常喜欢刑侦工作,在学校的时候就对《刑侦学》很感兴趣,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参与这次凶杀案的侦破工作!” 话一出口,眾人都一愣。 谢强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徐安,你別蹬鼻子上脸,王队刚才说话是客气……” 王光明则变得非常严肃。 他把手握成拳,用拳心摩挲著下巴上的鬍子茬,思考了一会儿,对谢强生说道: “谢所,案子发生在南河所辖区,本来你们所就要出人协助破案,就……让这个徐安参加吧!” 谢强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连连摇头: “王队,他是个新警!太嫩了,什么都不懂!让他参加破案,只能给刑警队帮倒忙,到时候,影响了破案,这责任谁来承担?” 王光明和谢强生的对话,再次被徐安打断: “王队,死者被害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根据凶案现场初步判断,现在確认201室就是案发第一次现场,那么,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破案的黄金时间!” 第5章 「这就认师父了?」 徐安的一番话,让谢强生和胡庆鹏都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而王光明的眼神则一亮: “哦?那依你看,本案是情杀呢?还是结怨报復杀人?” 徐安注视著王光明,语气平静地说道: “据我初步勘察,门窗都没有损坏……像这样的现场,一般情况要儘快拿到现场罪犯遗留的指纹、鞋印等痕检结果和尸检报告,从而確定案件的性质和破案方向……” 王光明显然注意到了徐安话里的用词,追问道: “哦?你说的是『一般情况』,那『不一般情况』呢?” 徐安瞟了一眼楼道,下面围观的群眾还未完全散去,答道: “王队,在这里討论案情不合適,要遵守办案纪律。” “哦?你还懂得办案纪律?” 王光明一脸狐疑,他近距离注视了徐安至少三秒钟。 徐安也看著眼前这位自己前一世的同事,同时在心里笑: 王队啊王队,我都当了大半辈子刑警,还不懂办案纪律? 但徐安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波澜。 王光明看了一会徐安后,突然转过身,对谢强生说道: “就他了!我会给李局报告的,直接借用吧,等破了案,再把人还你。” 徐安知道,王光明说的李局,是城南分局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李文松,也是徐安前一世的同事。 谢强生此时,绝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分局要人,所里是肯定会给的,但至少不会是一个新警!而且…… 而且,入职时间连一天都不到! 谢强生和徐安之间,都还没单独说上一句完整话! 按照江兴市局的惯例,入职未满一年的新警还需要个师父带的。 如果徐安在南河街派出所上班的话,一般是所长或教导员做徐安的师父。 谢强生旁边,胡庆鹏轻声说道: “徐安都还没师父呢?” 声音不高,几个人都听到了。 王光明没有细想,隨口说了句:“先跟著我吧……” 徐安听了,立刻接话: “谢谢王队!不,谢谢师父!” 胡庆鹏顿时傻眼,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这?这就认师父了??……这新来的徐安,脸皮也太厚了!王队都没说收他做徒弟呢! 能进分局刑警大队,那是下面派出所民警梦寐以求的一件事,而徐安在短短几分钟之內,就被借到了刑警大队,而且还拜了王队为师父! 不对,刚才王队说等破了案,再把人还给南河所?要是破不了案呢,这个徐安就永远跟著王队在分局了?? 徐安的快速反应,连谢强生也愣了愣。 王光明听了徐安的话,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徐安对王光明说道: “师父,从现在开始,我就隨分局刑警队工作?!” 未等王光明回答,徐安就出门跟隨调查楼梯住户的小组工作去了。 身后,谢强生看了看胡庆鹏,说道: “胡庆鹏,你都工作四年了!还不如一个刚入职的新警!” 胡庆鹏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城南分局办公大楼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 虽然是大白天,但所有的灯都打开著。 和外面阴晦的天空比起来,室內亮如白昼。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和副大队长徐海良坐在最前面。 王光明环视了一遍会议室,说道: “都到齐了?『11?9』凶杀案专案组现在正式成立!南河街道派出所的徐安借用到专案组,协助专案组破案。” 徐安坐在会议室的最后面,闻言立刻站起来,看著自己眼前这些前一世的同事,徐安面露微笑,朝眾人一一点头。 “这么年轻?” 有人咕噥了一句。 徐安脸上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隨后,是几个行动组开始匯报初步调查情况。 根据初步排摸,“11?9”凶杀案的死者名叫陈丽丽,三十一岁,渝省人,从事的是服务业。 据陈丽丽生前上班的“青青”髮廊老板娘何艷反映,陈丽丽在11月8日凌晨两点半下班后,一直没有再去上班。 服务业从业人员本来就不固定,换地方工作是常態,“青青”髮廊的老板娘以为陈丽丽是换地方了,也没有產生过怀疑。 陈丽丽是三年前从渝省来到江兴市的,有老公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她是租房单独住,目前还没有查到她老公和孩子的住址。 王光明听完匯报,皱起眉头: “就这些?” 一组的组长答道: “因为兴江市外来人口庞大,很多没有登记,要查到陈丽丽的老公,我们还需要时间。” 王光明燃起了一支烟,隨著一口烟雾的吐出,说道: “从小孩身上查!十来岁的小孩一定在学校念书,学校肯定有父母的信息登记!” “对呀!王队,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呢,我们下午就去教育局!” 王光明的目光转向了二组。 二组的一位刑警匯开始报导: “我们调查了凤凰小区八单元的所有住户,除201之外,还有八户人家,每户都问过了,几乎都对201的租客没有印象。” 王光明边吸著烟,边很认真地听著。 “住201对门的202,是一个独居的老女人,她在楼下街对面的包子铺打工,每天早出晚归,和王丽丽的作息时间正好相反,所以两户没有碰过面,而且案发前后,也没有听到异常声音。” “慢!” 王光明突然打断道, “八单元共有五层楼,怎么除201之外只有八户?” “是这样的,101室因为在底楼,他们面向大街开了门店,把101室的门从里面封上了,所以,实际住户只有9户……” “哦。”王光明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王丽丽回家,经过的只有102了?也就是报案人这户?” “是的,王队!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对102室的金利来做了重点询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是偶尔在门口见到过陈丽丽,但案发前这一段时间里,没有和陈丽丽照过面。” “案发当天,房东按约定的时间去收房租,敲了很久门没开,才用备用钥匙开的门,等看到王丽丽的尸体后,第一时间去楼下喊了102的金利来,金利来就跑到南河所报了案。” 会议室內,陷入了沉默。 第6章 案情分析会 二组组长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在对201的房东进行询问的时候,发现了情况……” “哦?” 所有人的精神都一震。 “据房东反映,王丽丽租她的房子已经有一年多了,一直是一个人住,但有一次,她来收房租时发现屋子有男人在,见到房东的时候,就避到房间里去了……事情发生在今年夏天,那个男人和房东打了个照面,房东只看到了个侧面,后来,再没有见到过。” 其他民警顿时泄了气。 “房东还反映,她在上个月路过这边,想上来看看,顺便和王丽丽说说话,当时,她刚走上楼梯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正好从201出来,嚇得房东不敢去敲201的门,假装上了三楼……” “哦?” “房东是不是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 “是的!但不確定。” “是谁?” “房东说,很像城南医院的骨科主任沈建明,房东只是说像,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哦?” “立刻调查这个沈建明,先进行外围工作,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陈丽丽的家庭情况,要儘快查清楚!儘快和教育局联繫,爭取明早之前查到人!” “是!” 徐安坐在会议室內最后面、靠门的位置。 隨著会议的进行,徐安的眉头越来越紧锁。 对案件的定性,决定破案的方向,如果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不仅破不了案,而且会让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此时,王光明听完了匯报,开始发言: “大家也都听到了,目前看来,『11?9』凶杀案的性质极有可能是情杀,你们有不同意见吗?” 看大家都不发言,王光明在菸灰缸里掐灭了菸头: “也不排除姦杀的可能,当然,这都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我有不同意见!”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后排响了起来,眾人都回头看去。 只见徐安从会议室最后面的位置站起来: “师父,我认为本案,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內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这不是南河所的那个小年轻?他懂什么?” “这么武断,王队都已经定性了……” “刚才,他叫王队……师父?王队什么时候破例,开始收徒弟了?” 王光明也顺著眾人的目光,朝会议室后面望去。 徐安站起来,镇定地冲大家点了点头: “我是南河所的徐安。师父,我认为本案尾隨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较大。” 徐安的话,让王光明也不淡定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塔山,坐在桌子另一侧第一个位置的沈兆斌,忙拿起王光明面前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帮他点上火。 王光明吸了一口烟,示意徐安: “你说下去。” 徐安点了点头,才开始不疾不徐地说道: “首先,凤凰小区这一片属於开放小区,人流量大,犯罪分子极有可能尾隨死者进入屋內,实施抢劫杀人!” 一个民警立刻反驳道: “破案讲的是证据,如果靠推测出来的可能性,那可能性太多了!” 另一个民警仔细打量了徐安一眼,徐安称王光明的那一声“师父”,让他说话有所顾忌,提出不同意见的语气稍有缓和: “入室抢劫?屋內也没有明显翻动的情况啊!” 两人的话,立刻引来眾人的点头。 徐安看了第二个反驳他的人一眼,说道: “抢劫並不一定要翻箱倒柜,凶手可以抢劫死者隨身的物品,比如钱包。” 徐安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內,立刻又开始议论起来: “为了抢一个钱包,杀人?” “我同意王队的意见,死者男女关係复杂,情杀的机率最高。” “我也同意王队的意见,死者颇有几分姿色,不排除姦杀的可能……” 徐安等眾人的议论声小下去后,继续说道: “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死者从事的是服务业,身上穿的衣服属於清凉装,这对於死者来说並不是室內穿的衣服,而是她在室外就穿的衣服。 “所以从这一点,完全可以推论出,死者刚从外面回到家里,遭到了凶手的尾隨,刚进门后就遭到袭击,抢走了身上的钱包,被害人下身裙子凌乱,是在被害时拉扯和挣扎,倒地后形成的。 “之所以排除情杀的可能性,是因为杀人的手段过於残忍,过程过於仓促,这一点从现场死者死亡的位置、姿势、衣著和鞋子就能得出。” 徐安说开了。 他不再理会眾人惊诧的目光,进一步得出结论: “所以,结合以上分析,给本案的定性,这是一起尾隨入室抢劫案!死者刚进屋就遭到了抢劫並杀害,而且,我判断死者极有可能並不认识凶手。” 安静! 整间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刑警大队里,有几个老刑警,听了徐安刚才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徐安的分析不能说没有道理。 但如果真按徐安所说,那么本案的破案难度,就陡然上升了! 十多个人的会议室內,包括主持会议的王光明,坐在一旁的副大队长徐海良,皆鸦雀无声。 徐安最后补充道: “师父,这就是在案发现场,你问我『一般情况』之外的『不一般情况』。” 徐安冲大家点了点头,没有坐下去。 良久,王光明挥了挥手,示意徐安坐下,然后问道: “斌子,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庄法医已经去殯仪馆了,晚上九点之前应该会出报告。” 沈兆斌回答道,同时朝徐安坐的方向看了看。 沈兆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等痕检结果和尸检报告出来,你刚才说的全是扯淡…… 沈兆斌四年前参加工作,两年前开始跟著王光明,做王光明的助手,还没有正式认王光明师父。 而且徐安一天下来就认了王光明师父。 再而且,从王光明的態度看来,似乎默认了!!! 王光明看了看手錶。 “在法医尸检报告出来前,凤凰小区201室的这起杀人案,目前初步定性为『入室杀人案』,在已有结果的基础上扩大范围,继续排摸,行动!” “入室杀人案”?! 徐安心里暗呼一声。 第7章 提前勘察案发现场! 徐安心里暗呼道: 如果对“11?9”杀人案的定性为“入室杀人案”,那等於没有定性! 在没有定性的情况下破案,等於没有破案方向,再加上传统的排摸手段,这破案效率怎么行? 案发二十四小时之內,是破案的黄金时间! 如果因为案件性质错了,导致专案组没有破案方向,就意味著犯罪分子逃脱法律制裁风险的增加。 徐安看到自己的案情分析,並没有在专案组得到充分的尊重,心情顿觉有些沉重。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怪专案组! 要知道,这是在1994年! 在没有天眼系统,破案只靠传统排摸手段的前提下,要抓获一个隨机作案的陌生凶手,真的势比登天还难! 眼前这些老刑警们遵循传统的破案方法,与其说是固执,还不如说是敬业,是对刑侦破案工作的执著。 自己本想慢慢引导,让专案组选择正確的破案方向,现在看来难度不小! 看来,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案子,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將它破获了…… 按照前一世的记忆,凶犯第二次作案的地点在湖滨路上的小巷內。 这么说来,作案地点有了! 但是,是哪一个巷子呢……徐安皱起了眉头。 湖滨路……离陈丽丽工作的穀仓街並不远,时间不等人,需实地提前勘察好案发现场! 会议室內,王光明把任务安排完毕。 徐安注意到分配完任务后,王光明朝沈兆斌喊: “斌子,过来!” 沈兆斌来到王光明身边,王光明在沈兆斌耳边吩咐了几句。 徐安看到斌子听了,朝徐安坐的方向看了看,还点了点头,徐安並未在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午的行动,徐安被分配在二组。 二组的任务,是调查被害人陈丽丽的人际关係这一条线,也就是说去穀仓街! 二组共是三个人,斌子、小霞和徐安,斌子是组长。 出发前,徐安在装备科领了一个bp机、一个对讲机。 1994年,警队办案通讯工具,正处於传统固定电话向早期移动通讯过渡的阶段,固定电话仍是基础且主流的通讯方式。 bp机的配备已经算是高端的配置了。 作为单向通讯工具,bp机可接收简短消息,也可以呼叫,但还是需依赖公共电话进行回拨。 陈丽丽工作的地方在城南辖区的一条河边,当地人都管那里叫穀仓街。 从城南分局这边去穀仓街,有两条下路可供选择。 一条走安长路,经过城北路,进入穀仓街;另一条走大桥路,转湖滨路,进入穀仓街。 徐安率先选择了走大桥路这条线路,比第一条路远一些。 斌子充满疑惑,皱起眉头: “徐安,干吗捨近求远?” 徐安缓下脚步,给斌子和小霞分析: “我並不是为了求远,你们看啊,我们走大桥路,转湖滨路,我们可以走完整条古仓街,对陈丽丽的工作环境有一个全面了解,而且今天我们在时间上是充裕的……” 看徐安分析得头头是道,后面本想抱怨的小霞也只好跟著徐安走。 不久,三人就走上了湖滨路。 城南区的湖滨路其实並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五六百米长。 徐安从一走上湖滨路开始,就注意观察街道两边的巷子。 短短的湖滨路上,共有三个巷子: 第一个巷子,靠近城南区的主干道大桥路,大桥路上人来人往,这让第一个巷子的隱蔽性大打折扣。 第二个巷子,从巷口处开始,两侧都是居民楼。 第三个巷子,巷口两侧都是绿化,如果罪犯选择这个巷子作案的话无疑是绝佳的地点,杀人、抢劫,然后全身而退……这么隱蔽,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徐安很快否定了第三个巷子为作案地点的推测。 一来,深更半夜,一个十九岁的妙龄少女进入这个巷子去干什么? 二来,徐安发现,就在第三个巷子口,两边的人行道两边,有不少的油渍。 徐安想起来了,这是晚上的夜排档留下的! 1994年,江兴市的夜排档已蓬勃发展,大都是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支起一个顶棚,里面摆上几张塑料桌椅,旁边放著煤气灶具,现炒现卖。 这些夜排档从上半夜开始营业,直到凌晨,生意极好。 而南河街道辖区这片,夜排档生意最旺的是湖滨路在和穀仓街道相交匯这一段上! 徐安由此判断,第三个巷口,晚上將非常热闹! 凶手断不会选择在此行凶! 现在第一个和第三个巷子已经排除,那么,凶手作案的就剩下第二个巷子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被害人深夜进入巷子,其实是回家! 现在,徐安对作案现场的提前勘察,已经到位。 那么剩下来的,就等凶手的二次作案时间了! 现在是11月9日下午三点。 离第二次案发的11月11日凌晨一点,还有一天多时间。 现在,已经確认了“11?9”杀人案真凶第二次行凶的巷子,徐安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当走完湖滨路的时候,徐安看似隨意地问斌子: “斌子,你说王队的安排需不需要调整一下?” 徐安的话,让斌子愣住了: “哦?你觉得王队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徐安耐心地说道: “你看啊,我们负责调查的是陈丽丽工作的髮廊,现在是白天,而据我了解,髮廊的营业时间一般是下午到上半夜这段时间,上半夜到凌晨才是服务业的黄金营业时间……” 斌子闻言,默不作声。 不得不说,徐安说的是对的。 “那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还是先按王队的安排做,如果没有进展,我们晚上再来,白天多出来的时间去支援一组!” 不得不说,徐安的建议是最佳的,他什么都考虑在里面了。 斌子看著徐安,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三人进入了穀仓街。 这一片沿河的小路弯弯曲曲,形成了一条自然街。 路边的自建房,几乎家家户户都面向街面开著门面,有的玻璃门上写著“美容美髮”,有的乾脆连一个字也没有。 而这城中村的房子之间都有四通八达、如同迷宫的小路,如果不熟悉情况,进去后,一时半会还真出不来。 第8章 作案动机有了! 穀仓街,比凤凰小区还要复杂! 每当傍晚,那些髮廊门口的灯箱光线不断切换,玻璃门上贴的彩纸將光线衬托的一片朦朧。 玻璃门里,坐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服务业从业者。 这样一条街,就是八十岁的老大爷晚上进来逛一圈,也会成为十八岁的小伙子。 陈丽丽工作的“青青”髮廊就是其中的一间。 紧挨著“青青”髮廊的是一个门洞,里面是个院子。 徐安三人来到“青青”髮廊门口的时候,看到门虚掩著,透过玻璃门,可以隱约看到里面有双肉色的大长腿躺著,玻璃上的彩纸贴得恰到好处,路边人经过正好可以一眼就能看到。 就在徐安和斌子靠近玻璃门的时候,一旁门洞的院子里,一对老人正好看到徐安和斌子两人。一看就知道这对老人是穀仓街的土著。 老太太朝两人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在斌子敲响“青青”髮廊玻璃门的同时,徐安听到老太太对老头咕噥了一句: “这么早就有生意了……” 斌子的敲门声响了两下,屋內发出一个女人的娇声: “甩锅,洗头?” 隨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门开了,“青青”髮廊的老板娘何艷出现在门里。 何艷实际年龄三十来岁,因为保养和化妆的缘故,看上去才二十三四岁。 不得不说,何艷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头髮笔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还粘著假睫毛。 “进来吧,甩锅,很便宜的,十块钱一个人。” 何艷看著门口愣住的斌子,以为斌子是第一次涉足这个消费,伸出手来拉斌子的手。 94年,像这样的低端消费十块钱確实不贵,主打的是一个薄利多销。 很多大爷精打细算,还价到五元,也能成交,其实却是双手摸了一阵子海绵垫子。 “青青”髮廊的老板娘何艷,无疑是把斌子和徐安当做了客户。 面对衣著暴露的曼妙身材,尤其是大到夸张的胸衣,简直是呼之欲出,斌子嘴上变得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我们……” 何艷发出了一声怪嗔: “进来嘛,不要怕,我手艺很好的,包你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徐安自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面对著招揽生意的何艷,上前一步,盯著何艷的眼睛,语气严肃: “你就是何艷?” “你……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何艷吃了一惊,这样的场合自然没人会把自己的真名透露出来。 “我是城南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来调查陈丽丽的情况,请你配合!” 刚才还一脸热情的何艷,顿时冷下脸来: “有什么好说的?上午刚来过,又来问……” 徐安闻言,脸色一沉: “怎么?你是不想配合我们公安的工作?” “公安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不配合呢?我们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你们警察辛苦了,来来来,快坐,我给你们按摩按摩。” “请你严肃点!” 徐安的语气,顿时让何艷不敢不认真对待: “问就问嘛,这么凶干嘛,要吃人的样子……” 徐安的样子愈发严肃,这使得何艷不得不彻底改变態度,她拉了拉胸口的衣服,遮住呼之欲出的態势,开始接受问话。 经过询问,两人了解到,陈丽丽是髮廊的小姐,在“青青”髮廊工作大半年了,至於之前在哪家髮廊上班,何艷不得而知。 徐安还了解到,“青青”髮廊包括何艷、陈丽丽在內,共四个小姐,另外两人分別是琴琴和茜茜。 但每个月,陈丽丽都会请两天假,为这事,何艷不止一次说过陈丽丽。 陈丽丽推脱生理期,不方便上班。 何艷也不含糊,將“青青”髮廊的盈利一锅端出: “我们也就洗髮按摩,又不在店里做……违法的事,这和生理期不生理期没关係,你说是不是?” 徐安皱了皱眉头: “你们店里的常客,哪几个是陈丽丽相好?” 何艷闻言一愣,盯著徐安: “公安同志,你这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小姐们下了班,就不归我管了,他们和谁相好,是她们的自由,这和恋爱一样,都是自由的。” 徐安对何艷说道: “何艷,我们问你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如果陈丽丽和谁相好你要是知道的,却隱瞒,我们查出来的话,要追究你责任的。” 徐安回头朝斌子示意了一眼,斌子从正记录的本子上抬起眼,迷惘地看了看徐安。 何艷翻了翻眼皮,再不敢正眼看徐安,说道: “之前,有过一个的,是……” “是谁?”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但丽丽叫他沈医生,我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后来得知那人真的是医生,听说……是卫生院看骨科的。” “除了沈医生外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公安同志,我们这个行业都是逢场作戏,那个沈医生也就来了几次,每次都要丽丽服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陈丽丽下班的时候,一般身上带什么东西?” “就背一个小包,里面装钱和……一些卫生用品。” “什么顏色的包?有多大?” “红色的,就这么大……” 何艷说著,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包来比划了一下。 “丽丽是不是出事了?我听说……” “不该问的就別问!” “好的,我不问!公安同志,我们这行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请你高抬贵手……” “知道了,我们还会再来的。” 徐安厌烦地挥了挥手,这让何艷脸上又气又急,想反驳又不敢,只是鼓著眼睛。 徐安本想再好好教育一番何艷,看看斌子,等会还有正事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徐安进一步確定了: 陈丽丽隨身带的是一个红色的小包,从凤凰小区8幢201室內凶案现场,未发现这个红色小包! 再次印证了前一世“11?9”杀人案的案情! 凶手尾隨並杀害陈丽丽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劫这个包,这就能解释凶手为什么在短时间內连续杀人抢劫的原因了。 这也是困扰分局刑警的问题所在,凶杀案的犯罪动机必定是明確的,不然不会平白无故杀害一条人命。 现在,作案动机有了! 第9章 「嫌疑人」现身! 两人出了门,斌子合上笔记本。 斌子鼓著腮帮子,忍住笑,紧走几步,跟上徐安: “徐安,你刚才的架势,把人驯得服服帖帖……” 徐安微微一笑。 看徐安不搭话,斌子一脸狐疑: 徐安,该不会是这里的常客吧? 话都到了嘴边,但还是忍住了没往外说。 离开“青青”髮廊,两人和小霞匯合。 徐安看到不远处街角上有一家杂货店,徐安带头往杂货店走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在橱柜里坐著,脸朝大街,徐安上前,问道: “老板,你这店开得挺早!” 老头眼瞅著徐安他们是从古仓街那边过来的,看了徐安一眼,脸上满是不屑: “都几点钟了?我每天都这个时间开门,等会还要去学校接小孩。” “怪不得。要我猜,你接的一定是孙子吧?” 老头顿时乐了:“你怎么知道?” 徐安也笑道: “我会看面相,像你这样的相貌,一定有个大胖孙子。” 徐安刚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瞧到了后面墙上贴的一张全家福。 老头开心地笑起来: “哈哈……” “对了,你家孙子在哪个学校读书?” “城南民工子弟学校,怎么了?” “没什么?这民工子弟学校的学费贵不贵?” “还好吧,学期初的时候交学费,平时也没啥收费的,我们孩子回家吃饭的,没在学校吃,在学校吃中饭的话,还要交饭钱。” “哦,饭钱贵不贵?” “饭钱嘛,每个月三四十元吧。” 斌子和小霞站在不远处,看著徐安和店主聊天。 斌子轻声在小霞耳边嘀咕:“这不是我们一组的任务,徐安问这来干吗?” 小霞闻言,也好奇起来。 离开杂货店,三人往回走。 斌子想了一会儿,徵询徐安和小霞的意见: “我们现在做什么?” 小霞皱眉想了会儿,摇摇头。 徐安若有所思,说道: “证错。” “证错?” 斌子和小霞两人都停住脚步,看著徐安。 “对,就是证错!当错误答案都排除后,剩下了的就只有正確答案了。” “哦……” 斌子和小霞对视一眼,这……怎么有点儿像解题? 这时,斌子腰里的bp机突然响了起来: 斌子揣到手里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一组请求支援?” 原来是去陈丽丽孩子学校的一组发来的传呼。 “嫌疑人出现了!” “快!花市街!城南民工子弟学校!” 徐安冲斌子和小霞喊了一声,率先朝城南小学方向跑去。 斌子和小霞不再犹豫,赶紧跟上。 斌子追上徐安问: “徐安……我都还没回电问具体情况……” 徐安没回头,答道: “这还用问吗?请求支援就是出事了,嫌疑人肯定逃了。” 斌子脑子转得飞快: “对!徐安你分析得太对了!我们现在过去,抓住嫌疑人,我们就立了头功!” …… 花市街,城南民工子弟学校门前。 学校还没有放学。 校门前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著接放学的家长了。 这些家长,大都是一、二年级的低年级学生家长,而且以老人为主,队伍的组成可谓天南地北。 隨著江兴市经济的发展,来此务工的人员越来越多,不少是拖家带口的。 一辆载满废纸的三轮车,沿著花市大街的路边,慢慢驶来。 在离校门较远的地方,三轮车慢慢停下。 骑车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留两撇鬍子,头戴一顶蓝色绒毛。 没过一会儿,半开的学校大门里,走出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两个警察和身后的一个校长模样的人说完最后几句话后,出了校门,习惯性朝等候的家长群望了一眼。 见此情况,戴蓝色绒帽的男人立刻浑身变得紧张起来。 等到看到两个警察朝自己的方向而来,男人立刻拋下三轮车不顾,转身跑起来…… 两个警察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李胜军?陈丽丽的老公!” “站住!警察!” 男人头也不回,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跑得更比兔子还快。 两个警察追了一段路,眼看著前面的男人越跑越远,立刻分工: 一人跑去路边商店用公用电话呼叫支援,另一人继续往男人消失的方向追。 从城南民工子弟学校校门前的街道往前,有一条长弄,弄堂到底有一座小桥,过小桥,右拐,就是现在徐安他们所在的穀仓街。 花市街那边发生骚动的时候,徐安三人还在穀仓街询问何艷。 斌子收到信息时,李胜军已经跑完了城南民工子弟学校前的大街,然后一拐弯进了弄堂。 徐安领著斌子和小霞刚跑到小桥上,就见对面一个戴蓝色绒毛、留两撇小鬍子的男人气喘吁吁往桥上奔来。 徐安站定,盯著男人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徐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错觉: “难道搞错了?陈丽丽的老公真是犯罪嫌疑人?” 这时,李胜军已经发现徐安如炬的目光,而徐安身后,斌子也赶到了。 斌子也定住脚步,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组发来的是简讯,区区几个字,斌子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陈丽丽的老公李胜军,但看徐安的態势,斌子的脑子立刻转过弯来。 徐安冲李胜军喊道: “你跑不了了!” 李胜军眼看著眼前的两人,二话不说,转身朝桥堍下的河边一路狂奔。 “哪里跑!” 徐安身边,斌子拔腿就追。 “斌子!” 徐安想制止斌子,因为徐安知道,沿河跑就是死路一条,不过桥,唯一的逃跑线路就是跳河游到对岸。 可惜,他没能制止住斌子。 眼看著李胜军和斌子沿河边消失,徐安站在桥上观察了一下。 徐安对后面跑上来的小霞说道: “你守在这里,一组的人马上就会过来!” 未等小霞回答,徐安便返身朝穀仓街原路跑去,几乎同一时间,小霞听到了斌子消失的方向传来一声巨物落水的声音: “扑通!” 等李胜军拼尽全力游到河对岸,手臂才攀上堤岸,就看到了一双脚出现在他的手边。 徐安双手抱肩,俯视著李胜军: “还游得动吗?上来吧……” 几乎同时。 河对岸,已经脱去衣服的斌子“扑通”一声跳入河水中。 徐安扭住李胜军的手时,有些惊愕地看著对岸刚入水的斌子。 …… 第10章 突击审讯! 当小霞领著一组的人过来时,李胜军浑身是水,正被徐安提溜著走来。 “抓住了!” “是徐安抓住的?!” “快!銬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杀了人还跑?” 李胜军浑身是水,蓝绒帽早就掉河里了,哆哆嗦嗦回答: “我叫李胜军……我……我没有杀人!” “你说没杀就没杀?带回去!” “等等,斌子还没上岸!” 眾人在桥上搜索,不久,看到斌子只穿著短裤,抱著衣服正从刚才追赶李胜军的河沿树丛边走出: “太冷了!水又臭又脏……” 斌子是游到一半,看到李胜军被徐安抓住后,又游回去了。 小霞不由得捂住了眼睛。 …… 李胜军被抓的消息,让人精神大震,立刻有人给城南分局打电话,提前报告好消息。 “太好了!” “什么?是徐安抓住的?” 当一行人带李胜军回去的时候,预审组早就做好了准备。 当李胜军被带到审讯椅里,抬头看到黑压压一群警察时,顿时傻掉了。 坐在最中间的王光明盯著李胜军的眼睛。 强烈的压迫感,让李胜军抬了一次头,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李胜军的湿衣服警察给他换掉了,身上套了件分局食堂工作人员的旧衣,头髮梢上往下还滴著水。 “说吧,你是怎么杀人的?” 李胜军猛然惊醒,抬起头,瞪大眼睛: “我没有杀人!” 李胜军似乎不再害怕,语气强硬。 王光明冷静地注视著李胜军的表情变化: “没有杀人?那你逃什么?” 李胜军顷刻低下头,语气也软了下去: “我……我偷了印刷厂的纸……” “哪个印刷厂?” “新世界印刷厂,我不知道他们的纸是新的……我偷来当废品卖了。” 王光明和坐在他身边的一个老刑警,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作为经验丰富的刑警,眼前的情况自然心里有了底。 坐在王光明身边的人叫徐海良,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副大队长,同样有著丰富的办案经验。 “11月8日,一晚上,你在哪里?” “我想想……这两天我都和老乡在一起打牌,我们打通宵,我输了一百多。” “哪几个老乡,把名字说出来!” 坐在王光明身边的徐海良皱起了眉头。 “斌子!”王光明喊身后的沈兆斌,“立刻去核实情况!” “好!阿嚏……” 斌子的鼻音有点儿重,儘管回来后立刻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但还是不停打喷嚏。 审讯室,对李胜军的审讯还在继续。 “你老婆是不是叫陈丽丽?” 李胜军小心地瞟了一眼前面的王光明: “是……是的。” “到底是不是?” “我们……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什么时候离的婚?” “就在去年。” “去年?在哪儿离的?” “在律师那里。” “哪个律师?” “京兆律师事务所,开在花市街上。” “陈丽丽和谁住在一起?”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一个月去她那里一次,过一次夫妻生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月去一次,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李胜军抬头再次瞄了王光明一眼,低下头: “就是和她……睡一夜,拿孩子的午餐钱……” “最后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杀人?” “警察同志,我老婆怎么啦……” “你去新世界印刷厂偷过几次?老实交代!” “共……偷了五次。” “和哪几个人,快说!” “是是是……我说……” 从李胜军头上不断往下滴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河水。 因为李胜军的交代,意外破获了一起盗窃案,而且案值上万!够得上判几年的。 之前新世界印刷厂被盗,在南河街道派出所报过案,因为没有线索,迟迟未能破案。 现在好了,李胜军都主动交代了。 新世界印刷厂是绝不会想到,价值上万元一吨的材料,会被小偷偷去当做废品卖掉! 审讯还在继续,徐安本来和几个刑警站在门口。 和刑警们期待的神情不同,徐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並且在李胜军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脚步就移开了审讯室。 看到徐安走开,小霞追上来: “徐安,真有的你!竟然抓住了李胜军!” 徐安暂时还笑不出来。 “11?9”杀人案的侦破工作发展到现在,完全偏离了破案方向……这当然不能怪城南分局的刑警们。 如果不儘快破案,群眾的恐慌情绪会持续蔓延,引起社会的不稳定。 通过过去几十个小时的工作,自己在跟著专案组开展排摸工作的同时,已经確认了凶手二次作案的现场和作案动机。 自己还知道凶手作案的时间! 但还不够保险! 要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一个手持利刃的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如果不能做到万无一失,让犯罪分子逃脱,后果將不堪设想! 而且,第二条人命也会因此陨落在犯罪分子的刀下,十年后,还会有第三条人命…… 已经有一条生命消失,接下来是一条更加鲜活的生命!凶手顶风作案的第二位受害者还是个花季少女! 约翰·道格拉斯在《破案之神》一书中曾揭示过一个现象: 凶手有可能再次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来想知道自己作案是否成功、现场是否被发现;二来是享受犯罪带来的刺激和成就感;甚至窥探警方的办案进程。 这一现象並非偶然,张学友演唱会上被抓的那些逃犯,就是见前人落网,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按照这样的推理,上午,凶手极有可能就在围观的人群中! 如果从罪犯角度来看,“11?9”特大杀人案的犯罪非常完美……不过,再狡猾的凶手,只要你再次出手之时,就是你束手就擒的时候…… 想到此,徐安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能得到凶手的重要特徵的话,那么,对自己抓铺凶手將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自己可以在11月11日凌晨一点,在湖滨路的第二个巷子口,精確锁定凶手,实施抓捕…… 但是,如何得到凶手的特徵呢? 对於“11?9”杀人案,自己虽然有前世的记忆,但对凶手的特徵却没有一点儿印象…… 走廊上,小霞看著徐安一个人边思索,边往楼梯口走去。 而徐安竟没有理会自己?!这让小霞的脸上充满了诧异表情。 第11章 漂亮的女法医 晚上二十点三十分。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內,灯火通明。 此时的江兴市,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忙碌和喧囂了一天的城市,正开始进入休息状態。 对於刑警来说,出了大案,工作就变得没日没夜了,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属於常態。 “11?9”凶杀案专案组的刑警个个正襟危坐,王光明刚听完各行动小组的匯报。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上传来。 隨后,会议室后边的门被推开了,眾人都回过头去看。 技术科的两个民警和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警走了进来。 隨著年轻女警的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被这个女警身影吸引了过去,在刑警队的会议室內,充满男性阳刚之气、威严气氛的地方,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女性。而且,在座的不少年轻刑警还都是单身。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女警皮肤很白,面容俊俏,大大的眼睛,嘴巴和鼻子充满秀气,脸颊上洋溢著青春的红润。 但从神情上,看不出內心的任何波澜。 她就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法医庄莘妍。 因为徐安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徐安抬头朝庄莘妍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庄法医。”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庄莘妍愣了愣,今天徐安已经是第二次向她打招呼了。 庄莘妍没有搭话,但脸上的表情和上午相比明显不同,她朝徐安报以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坐在徐安不远的两个民警轻声交耳: “怎么回事?他连庄法医都认识?” “听说嫌疑人是这个徐安抓住的?可惜不是真凶……” “嘘,轻点,没听到上午他叫王队师父吗……” 会议室前面,技术警察出具了痕检结果。 案发的凤凰小区8幢201室的足跡,共採集到了三种,经比对:其中客厅里的一种是房东的,一种是被害人的,另有一种为陌生足跡。 陌生足跡显示为运动鞋,多达七组。 其中,被害人所穿鞋子和陌生的运动鞋鞋印,均只出现在客厅范围,房间、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出现。 现场门锁完好,各房间的窗户完好,窗台上也未发现攀爬痕跡。 被害人身体下面有钥匙一串,其中含201室的进门钥匙,未发现被害人身上其他物品。 案发现场,没有发现毛髮、菸头等有价值的证据。 隨后,庄莘妍打开了尸检报告: “经尸体解剖,被害者为女性,有生育史,死亡时间是11月8日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距发现死者尸体的时间是二十八到三十小时。” 庄莘妍不仅顏值高,声音还带著一种天然的磁性,如果不是干了法医这一行,做电视台的播音员绰绰有余。 沈兆斌张大了嘴巴,嘴里喃喃自语“二十八到三十小时……”,同时朝徐安看了看。 坐在后面的徐安捕捉到了沈兆斌的表情,朝他微微一笑。 沈兆斌已经去查了这几天和李胜军打牌的老乡,证明李胜军说的是实话。 台上,庄莘妍还在介绍尸检报告: “被害人全身无其他伤,唯一的伤口也是致命伤在颈动脉,系割破颈动脉流血过多死亡;被害人指甲、衣物上未提取到凶手的生物检材;被害人体內,没有提取到米青液。”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说,被害人死前没有遭到侵犯,那么,入室强女干杀人就可以排除! 想到此,眾人不约而同,都转头向徐安望去。 尸体报告的內容和徐安之前的分析,一模一样! “另外,死者的致命伤,是脖子里的刀伤,因为刀口割破的是颈动脉,凶器形状和款式,无法识別。尸体发现现场,就是凶案第一现场。” 台上,庄莘妍合上了尸检报告。 “一刀封喉?!” 刑警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眾人都联想起了之前徐安的分析,太精准了! 案发第一现场,对上了! 死者的致命伤,对上了! 死者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死者未遭受侵害,对上了! 庄莘妍她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同事,好看的脸上写满诧异: 今天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在看著后面? 在走向下面的座位时,庄莘妍也向后面望去,原来大家都在看那个给自己打招呼的、叫徐安的年轻警察! 等坐下后,庄莘妍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 庄莘妍不知道,就在她出具尸检报告的八个小时前,徐安仅凭现场的初步印象,分析研判出了和尸检报告一模一样的结果。 而此刻,听完技术报告和尸检报告后,王光明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为调整气氛,王光明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咳嗽。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王光明身上。 “现场发现的运动鞋的脚印,极有可能是凶手遗留的!现在,开始討论案情……” 一个三十出头的警察率先发言: “我同意王队之前的分析,现在尸检报告也出来了,既然排除了强女干杀人,且被害人的丈夫也排除了嫌疑,那么在陈丽丽租房出现过的沈建明脱不了嫌疑。” “对,这个人是重点怀疑对象。” “老徐,你的意见呢?” 王光明对坐在左手边的徐海良,问道。 徐海良咬了咬下嘴唇,说道: “我同意同志们的意见,但也不排除后面那位小同志之前的推理……” 王光明朝坐在后面的徐安看了一眼,点点头。 徐海良提到的,这也正是王光明担心的问题。 如果案件真如徐安所说,是尾隨入室抢劫杀人,那么凶手是流串犯的可能性极大,这对破案来说,无疑是难度最大的! 一时间,会议室內议论纷纷,之前徐安的观点,成了专案组爭论的焦点。 “破案不能靠直觉!” 一位颇有资歷的中年警察大声说道。 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他们认为,罪犯尾隨陈丽丽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劫隨身带的百来块钱,这立不住脚。 如果说是劫色,那还说得通一些,因为毕竟,陈丽丽的姿色和身材摆在那里,没有一个成年男人不会不心动,况且陈丽丽又穿著清凉,適合下手。 而既然已经进入了201室,和陈丽丽单独相处了,不劫色,有点儿说不过去……但问题是,尸检报告又说明陈丽丽没有受到侵犯…… 有著几十年办案经验的徐安,见此情景,脸上带著微笑。 他不动声色地看著会场里的这一幕。 现在,被害人陈丽丽的老公李胜军的嫌疑是排除了,而且专案组终於已经开始重视自己提出的观点了! 第12章 「太危言耸听了!」 徐安正思索著,王光明突然直接点名: “徐安,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王光明的话音过后,眾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朝后边的徐安看来。 徐安心说,师父啊师父,你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迟疑了一下,站起来,说道: “师父,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本案为尾隨入室抢劫杀人,而且,我担心凶手极有可能在这几天之內再次作案。” 此言一出,举座譁然! “还会作案?这凶手的胆子也太肥了吧……” “太危言耸听了!” “这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有价值的线索一条都还没摸到呢……” 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徐安的话一出口,就成了眾矢之的。 刚才徐安的迟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措辞,既要让眼前的刑警们相信他说的话,又不至於让他们知道自己对案子的了如指掌。 “你怎么判断出来,凶手还会继续作案的?” 王光明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徐安刚才说的话的核心。 “师父,你看啊,『11?9』凶杀案的罪犯,尾隨被害人陈丽丽到达凤凰小区8幢201室,其犯罪动机是抢走陈丽丽隨身携带的一个背包,而陈丽丽隨身的背包里装的钱绝不可能是个大数目……” 徐安环视了会议室一遍,继续说道, “凶手在行凶后,没有去翻房间內的物品,由这两点,我们就可以得出,凶手手头很紧!而且…… 徐安顿了顿, “而且,凶手非常狡猾和凶残,在非常短的时间內杀害了陈丽丽,並完成了抢劫,逃离作案现场……一个手头很紧的凶手,当手头钱花完的时候,他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安静! 会议室內,再次陷入了前一次案情分析会上同样的安静! 不得不说,如果按徐安的思路分析推理,可能性完全是存在的! 但是,在没有一条有价值线索的情况下,如何去抓捕一个流窜的凶手? 难! 难度太大了! 这也是刑警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哦……” 王光明挥了挥手,徐安重新坐了下去。 就在徐安落座的一剎那,王光明脸上的表情犹疑了一下,眼光不由自主朝斌子瞟了一眼。 按照王光明的部署,“11?9”专案组,將继续围绕被害人陈丽丽的人际关係开展调查,同时通知城南分局下属各派出所民警、联防队加强上街巡逻和值班。 专案组这边,一方面,继续围绕陈丽丽被害的凤凰小区201室开展调查。 凤凰小区8幢这个单元楼,整幢楼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如果201室有喊叫的话,肯定会有人听到的。 另一方面,从陈丽丽的社会关係入手,继续开展外围排摸。 对可能与陈丽丽有矛盾的人展开调查,所有与陈丽丽相关的人,都有可能与其產生矛盾。 其中,除陈丽丽的老公李胜军外,城南医院骨科主任沈建明,这將作为重点调查。 王光明部署完任务,看了看墙上的钟,最后说道: “办案纪律,我想不用我强调了吧。本案涉及到凶杀,上面盯得很紧,明天上午李局、刘局和市局的领导都要来,现在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抓紧时间休息!” 刑警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徐安也走出会议室,看到旁边有个小休息室,就走到里面,也不脱衣服,就朝一张行军床上躺了下去。 早晨6点钟。 徐安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叫醒了。 徐安睁开眼,发现是斌子。 斌子在徐安耳边说道: “徐安,起来吧,执行任务了!” 徐安一骨碌从行军床上爬起来。 年轻真好啊,一觉醒来,昨天的疲劳彻底消失了! 按照昨晚的安排,今天斌子的一组將调查城南卫生院的骨科医生沈建明。 今天,斌子未徵求徐安和小霞两人意见,就先提出建议: “我们先去沈建明家看看!” 徐安思索了一下: “也好。” 经过昨天的经歷,今天,斌子似乎很想在小霞面前,找回昨天失去的面子。 毕竟,李胜军是徐安抓住的,而斌子跳河也白跳了。 三人依著斌子手里的地址,来到了城南新村小区。 1994的江兴市城南区,虽说已经有了小区,也就是围起了围墙,大门却是敞开著的,小区楼下还有开小卖部的、卖小吃的等不少做生意的小铺。 沈建明住的是城南新村1幢401室,楼道下是小区围墙的铁柵栏。 徐安三人到达城南新区,看到1幢围墙外的马路西面正好有一家小吃店。 徐安率先向小吃店门前摆著的几张小桌子走去。 “老板,来三碗面!” 小吃店门里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正手里忙著活,问道: “汤麵还是干挑面?” 徐安看了看斌子和小霞: “我吃干挑面,你们俩呢?” 小霞看了斌子一眼:“我也干挑面,斌子你呢?” 斌子犹豫了一下:“我也干挑面吧。” 徐安微微一笑,走进门里面,把手中早准备好的三块钱,递给妇女。 这一幕,被小霞看在眼中,笑道: “徐安请客啊,斌子你是组长,不是组长请客?” 斌子被小霞一说,脸上掛不住了,赶紧掏口袋,徐安笑道: “別,我们之间就別搞这么清楚了……” 在等面的时候,斌子问徐安: “你说,既然李胜军和陈丽丽是夫妻,他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小霞抢著回答: “他们不是离婚了吗?” 斌子笑道: “那是假离婚,哪有在律师事务所离婚的?” 徐安听著两人的对话,微微一笑,问二人: “你们说,李胜军带著女儿住在民房里,陈丽丽怎么有钱租套间?” 小霞想到了什么: “以陈丽丽和李胜军的经济能力,孩子读城南民工子弟学校也属正常,学费也不高,但李胜军因为赌博没钱……” 斌子顿时恍然大悟: “除非有人资助陈丽丽!” 徐安看著斌子,微微点头。 昨天,徐安说到“证错法”,夫妻双方,一方被害,另一方自然是嫌疑对象,现在李胜军这个“错误答案”是被排除了,现在轮到沈建明了。 此时,斌子对徐安的看法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变,看到徐安点头,顿时来了精神。 但斌子很快又拘谨起来,变成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徐安用眼角的余光看在眼里,但他装作没看见。 第13章 骨科医生的美好人生 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干挑面上来了。 徐安也不管斌子和小霞,端过一碗,从竹筒里拔了一双筷子,快速吃起来。 真香啊,徐安心中感慨!前一世,自己就喜欢吃江兴市早点摊上的干挑面,刚出锅的麵条,浇上酱油,拌上猪油、香葱,这味道真的绝了! 见此情景,斌子和小霞也赶快动起了筷子。 徐安边吃,边注视著马路对面那栋楼。 “就是那里了,看到了吗,四楼,东套。” 三人的目光落到四楼上,厨房间亮著灯,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窗玻璃上晃动。 不久,楼上的灯熄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是一个背著书包的十来岁小女孩。 女人来到楼下,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401车库门,推出一辆二十六寸自行车。 然后,將小女孩的书包放到了车龙头前面的篮子里,小女孩则爬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沈建明的老婆孩子!” 斌子轻声提醒道。 沈建明的老婆是城南医院的护士,她一早出门,是送他们的宝贝女儿去学校。 从她骑车的方向看,並不是位於花市街的城南民工子弟学校,而是相反方向的百花小学,那是城南这片唯一的重点小学。 徐安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筷麵条。 “斌子,假设沈建明是凶手的话,杀害陈丽丽的动机是什么?” 斌子愣住了,一时答不上来。 一个小时后,一个男人才从楼道里出来。 斌子轻声说: “看,沈建明!” 沈建明身高不到一米七零,但身体一看就非常结实,尤其是他的头,和身材相比显得尤其大。 他还戴著一副近视眼镜,走路时挺胸腆肚。 在城南这一片,以沈建明这样气质的人,走在大街上,一看就使人觉得地位不一般。 三人隔著柵栏,看到沈建明骑上自行车,开始往城南卫生院方向骑去。 徐安对斌子小霞二人道:“走!” 城南卫生院。 徐安三人直接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王院长,我们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王院长精瘦,却显得精明干练。 一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脸上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欢迎欢迎。” 王院长把几人让进屋內,嘴里边说著,边朝门外走廊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等都落了座,斌子开口道: “我们想了解沈建明的情况。” 王院长眨动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沈医生?他出什么事了吗?” “不,目前还没有,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 “你们可能不知道,沈医生是我们医院的骨干,我们城南卫生院的特色就是骨科,很多患者都是衝著沈医生的名气来了……” 徐安插话道: “王院长,能不能介绍得详细一些?”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你了解到的沈建明的全部情况。” 徐安稳稳地说道。 王院长看看徐安一眼,开始介绍起沈建明的情况来。 按照王院长的介绍,沈建明十多年前从医科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城南医院工作,从实习医生干起,现在是城南医院的骨科主任,医院的业务骨干,不出意外的话,院里接下来要提拔的副院长人选就是沈建明。 “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家庭情况?沈医生的爱人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叫赵洁,两人结婚有很多年了,並且有个女儿,在城南百花小学读书,小孩我见到过,很可爱。” “沈建明的感情生活怎么样?” 斌子继续追问。 王院长看了斌子一眼,目光落在了正在做记录的小霞的笔记本上: “感情生活嘛,毕竟是个人私事,我不好做评价……” 一旁,徐安微微一笑: “王院长,我们今天来找你,要了解的是沈建明的全部情况,请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这对沈建明本人来说没有坏处。” 一旁,斌子听了徐安对王院长说的话后,也点头。 王院长迟疑了一下: “医生的感情生活我们做领导的不好多说什么,既然这位警官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小霞再次拿起放下笔,准备记录。 按照王院长的介绍,沈建明的感情生活比较完美,他在城南医院做骨科医生后,谈过几个对象,都不满意,直到现在的爱人赵洁的到来。 赵洁比沈建明小五岁,婚后总体还是可以的。 但自从沈建明做上骨科主任后,也就是他们的女儿出生以来,沈建明的夫妻感情不是很好,管各自上下班,即使是在医院里,两口子之间见面也都是比较冷淡。 一年前开始,沈建明和赵洁之间似乎碰到了问题,两人上班也管自己上班,见了面也不到招呼。 赵洁曾经来院长室哭过一次,说沈建明“外面有人了”。 “其实,夫妻之间嘛,吵吵闹闹都正常的,我也是安慰了小赵。” 后来,他们夫妻之间的关係似乎改善了一段时间,一直持续到现在。 斌子看了徐安一眼,有徵询的意思。 徐安看著斌子,点了点头。 斌子问道: “王院长,你知不知道沈建明外面有的那个人是谁?” “民警同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同事间开玩笑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过有人和沈医生开玩笑,说他外面有个情人,长得很好看之类,但这都是开玩笑的话,当不得真……” “你知不知道沈建明11月8日晚,一整夜在哪里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医生们的业余生活,我们不干涉。” 和王院长的谈话到此结束。 从城南医院出来,三人直接回城南分局。 路上,斌子问徐安: “会不会是沈建明为了摆脱陈丽丽的纠缠,就杀了她?” 徐安没有直接回答斌子的问题,说道: “从王院长的举动来看,做事谨慎,说的话可信度极高。” 斌子没有得到徐安的正面回答,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小霞。 小霞摇了摇头。 斌子不死心,问徐安: “徐安,你说我们晚上还去青青髮廊吗?” 徐安没搭理斌子。 这让斌子赌起气来,索性也不搭理徐安。 回到分局,斌子直接找王光明匯报去了,徐安则直奔技术科。 “庄法医,你好!” 第14章 凶手特徵有了! 技术科办公室內,庄莘妍和一个技术警察正在伏案写材料。 面对突然出现的徐安,庄莘妍非常诧异。 她眼神定定地看向徐安: “你……有事吗?” 徐安一脸严肃,对庄莘妍说道: “庄法医,我想看看11?9凶杀案的痕检报告。” 坐在庄莘妍后边办公桌的技术警察闻言,朝徐安看了一眼: “队里办案的纪律,你应该是知道的……” 未等技术警察把话说完,就被徐安打断: “我是『11?9』凶杀案专案组成员,案情分析会上你应该见过我,你忘了吗?庄法医应该见过我吧?我还特意和你打过招呼的。” 徐安转向庄莘妍。 庄莘妍点头,徐安確实和自己打过招呼。 而且,徐安也確实是专案组成员。 专案组成员为了破案需要,查看案发现场的痕检报告,这没有任何问题。 技术警察想了想,把痕检报告递给徐安,徐安一把接过来,直接翻到有足跡照片的那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分钟后,徐安朝技术警察开口道: “你来看看,这双运动鞋的足跡有什么不一样吗?” 徐安示意技术警察。 技术警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不一样?在哪里……” 需要用手指指著照片上的两处地方: “是不是左右脚深浅不一?左脚著力点在后半部分,右脚著力点在脚掌?” 徐安紧绷著脸,语气非常慎重, “这是不是说明,鞋子的主人走路的姿势也是和常人不同的?当然,这只是微小的不同?” 技术警察顺著徐安的思路,思索了一下: “有这个可能性!但这组足跡是凶犯行凶过程中留下的,著力点不平衡也属正常。” “那么这一组呢?还有这一组……注意看印跡最深的地方。” 徐安指著另外几组完整的足印,那些是客厅留下的完整足印。 如果说,有一两组脚印是这样的,但余下的五组脚印都是这样的呢?这说明了什么情况? 技术警察仔细研究起来,庄莘妍也凑过来一起看。 还真是如徐安所说,不仔细比对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不一会儿,技术警察抬起头,一脸惊愕: “好像……也是不平衡的?!” “谢谢!” 徐安道过谢,走出技术科。 身后,技术警察问庄莘妍: “他叫什么名字?” 徐安脑海里,之所以对前一世“11?9”杀人案的印象非常深刻,是停留在凶手作案手段的残忍和逃避打击的狡猾上。 凶手在“11?9”杀人案后连续作案,离第一次命案案发仅过去一天,11月11日凌晨一点多,分局再次接到报警: 一名年轻的女子被人用刀杀死在南河派出所辖区湖滨路的巷子里。 唯一的目击证人称,当女子捂著肚子从湖滨路的巷子跑出来时,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男子。 显然,这名男子就是杀人真凶。 可惜的是,没有看清凶手的特徵。 当年,徐安还是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普通民警,没有参与直接破案,直到五年后调入城南分局刑警队,才有机会看到被封存起来的卷宗。 当年,分局將凤凰小区“11?9”命案与之对比,发现凶手行凶手段惊人地吻合,皆一刀致命,两案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女子是遭到了抢劫,凶手抢夺走了女子隨身带的背包,等女子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因失血过多,没有了生命体徵…… 遂將两起命案併案调查。 为了防止嫌疑人再次作案,警方隨即发布全市悬赏通告。 一时间,社会舆论铺天盖地。 此举,打草惊蛇,导致罪犯彻底销声匿跡蛰伏起来,而因为凶手的隨机作案,导致嫌疑人迟迟未能確定,直到十年后再次行凶,才落网。 11月11日凌晨一点……也就是今天的后半夜! 如果不在今晚將凶手缉拿,后面还將有两条人命无辜丧生。 现在,凶手的特徵有了! 徐安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离开技术室。 二楼走廊上,小霞迎面朝徐安走来,她好奇地看著徐安。 “徐安,你怎么了?” 小霞好奇地看著徐安的走路姿势,徐安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我……可能鞋子里有沙。” 徐安停下来,装作倒鞋子。 徐安脑海里,思索著“11?9”杀人案现场凶手的脚印特徵,脚下不由自主模仿起来! 上午,十点零五分。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听说李局、刘局和市局的领导到了,现在专案组要开会?” 徐安隨著专案组民警步入会议室。 会议室內,大白天都开著灯,在外面阴晦的天色衬托下,让人產生一种是傍晚的错觉。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和副大队长徐海良二人,正向几个一看就是领导模样的人介绍“11?9”杀人案案情。 徐安挑了最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后,他朝前面看去。 他认出来了,为首一个人叫卲俊义,是江兴市局公安局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 旁边的两人,一人是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另一人是城南分局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李文松。 从分局到市局,三位局长都到了! 隨著专案组民警的到位,前面的介绍也刚好结束。 市局副局长卲俊义环顾了会议室一周,目光在每位刑侦人员的脸上一扫而过: “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命案,就是攻坚战!我刚才了解了『11?9』杀人案的基本情况,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个小时了,有没有信心在四十八小时內破案?” 大队长王光明闻言,脸色大变,就连分局副局长李文松也脸色大变。 下面,专案组的眾人皆面面相覷。 四十八小时破案? 已经过去了二十五个小时了,还剩下二十三个小时……破案?!一条有效线索都还没摸到呢。 这个案子,就是让市局刑警支队来破,也未必能在四十八小时內拿下。 就在现场陷入无比尷尬的时候,有一个人“刷”的一声站起身: “有!” 一声响亮的声音,在会议室內猛然响起! 所有人都朝发声的人望去。 卲俊义大喜过望: “好!你叫什么名字?” “卲局你好,我叫徐安。” 第15章 四十八小时破案? “好啊!” 卲俊义的精神为之一振,朝身边的刘毅和李文松讚嘆道, “城南分局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而王光明本想请市局宽限几天的,至少一个星期是最起码的,徐安的回答让他一时间没有会说话的勇气,只好铁青著脸色,却又不好发作。 卲俊义对专案组做了一番鼓励后,在两位城南局局长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等几位局长离去后,会议室內顿时如同煮开了一锅粥: “四十八小时破案?这徐安是在做梦吧!” “还剩下二十三个小时,嫌疑人都还没影呢……” “这个徐安到底什么来头?我看就是来搅局的……” “他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到时候破不了案,拍拍屁股走人了……” 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王光明已经冷静下来,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大声问道: “怎么?难道你们没有信心在四十八小时內破案吗?” 会议室內的气氛骤然紧张。 有人在下面嘀咕: “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个小时了,喊喊口號,谁不会?” “好了!” 王光明大声说道: “现在口號也喊出去了,把心思集中到破案上来!” 按照专案组的分析,得出结论: 根据现场唯一遗留的有重大嫌疑的运动鞋鞋印推测,“11?9”杀人案的凶手为男性,身高一米六五至一米八之间,年龄20到40岁之间。 凶手作案时间为11月8日凌晨3点至5点。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但不排除陌生人流窜作案。 凶手作案手段凶残,以抢夺钱物为主要目的,但不排除因恨、因情等其他原因。 “现在时间紧迫,除已经被留置的李胜军外,所有和陈丽丽有过接触的人都要传唤。” 按照部署,“青青”髮廊老板娘何艷、另外两个小姐琴琴、茜茜;城南卫生院骨科主人沈建明、201室房东……包括报案人金利来。 “务必打开缺口!” 前期的排摸和调查,变成了正面强攻! 预审组的警察,顿时忙碌起来。 於此同时。 王光明带著副大队长徐海良和技术警察,再次来到凤凰小区201室案发现场开展復勘。 “叫技术员,去现场!” 王光明的思路无疑是正確的。 “会不会现场勘察留下了死角?”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租房里被杀了,没有证据,没有人证,到底谁是凶手?只要找到蛛丝马跡,陈丽丽被杀之谜,就能解开。 按照常理,人不可能被凭空被杀,案发现场不可能不留下凶手的蛛丝马跡。 法医庄莘妍和两个技术民警一起出发。 陈丽丽租住的凤凰小区,这一块属於城南最早的小区,居民楼都还没有安装防护网。本地和外地的租户都有,整片小区里除了居民楼,还有自建房,有很多的搭建,几乎每间搭建出来的屋子里都住了人。 很多租户,为节约租金,租的是农民的自建房。 城南区,南河街道。 凤凰小区8幢201室,门上贴著封条。 屋子里一切井井有条,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专案组对楼梯、扶手,甚至通向五楼的天台等处,都进行了復勘,同样毫无所获。 一番地毯式勘察后,痕检依旧没有新的发现。 屋內物品摆放整齐,死者尸体所在的客厅有一张小餐桌,一个旧沙发,一个茶几。 “咦?” 王光明看著茶几上的一个茶杯,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就在茶几上,有一个茶杯里还残留著小半杯茶水。 两个技术警察和法医庄莘妍都被吸引了过来。 “能提取指纹吗?” “能!” 听到技术警察肯定的回答后,王光明的脸上,终於露出了“11?9”杀人案案发以来难得的放鬆表情。 现场! 搞任何案件离不开现场,现场留下的东西最重要、最客观。 就在王光明率队第二次勘察“11?9”杀人案现场的时候,分局那边对传唤人员的询问正紧锣密鼓地展开。 一號询问室內,沈建明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且无辜的表情。 自从把他带到刑警队以来,沈建明一直一言不发,和在医院相比,此刻的沈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负责审询问沈建明的,是分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徐海良。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徐海良一开始並没有急著直奔主题。 他端详著沈建明,也一言不发,良久,冲沈建明问道: “说说吧,沈医生,你的私人生活!” 沈建明浑身一激灵: “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徐海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补充道: “沈建明,如果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把你请到这里来的,这是依法传唤!” “我……” 沈建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复杂的变化,眼神躲闪。 徐海良保持著足够的耐心,问道: “陈丽丽,你认识吗?” 沈建明闻言,顿时变得老实起来,低下了头。 徐海良一旁,预审科的警察声音陡然加大: “回答问题!” 沈建明的精神,突然变得非常颓废,磕磕巴巴道: “认识……我知道,她出事了……” “这么说,你知道陈丽丽出事了?” “是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知道了,我看到了门上贴的封条……” 徐海良缓缓说道: “现在,可以把你和陈丽丽之间的关係说出来了吧?” “是是是,我说……” 沈建明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按照沈建明的供述,他和陈丽丽是两年前认识的。 当时陈丽丽去城南医院看手腕,应该是扭伤了,当时就是沈建明给她看的,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两人一直交往到陈丽丽出事之前。 “陈丽丽的房子,是你替她租的吧?” 徐海良的话,顿时让沈建明一惊,他抬起头看著对方: “你怎么知道的……是的。” 徐海良不理会沈建明的一惊一乍,继续问道: “你一个星期几天在陈丽丽那里过的?” “这……三天吧。” “陈丽丽离婚也是你帮她的?” “什么?丽丽离婚了?这个我真不知道。” “她有没有向你提出过,要你离婚后和她结婚?” “这个……” “有没有?” “有……有过两次。” “你答应她了吗?” “我怎么会和她这种人结婚?” 第16章 分头询问 询问室內,徐海良继续耐心地问道: “我问你,陈丽丽要你离婚后和她结婚,你答应了没有?” 沈建明没有抬头,用手擦了一把额头: “……答应了。” “你既然没打算和陈丽丽结婚,你还答应了?” “这……这不都是逢场作戏嘛……” “既然你不想和她结婚,那你一个星期到她那里三次?还为她租了房子?还答应要离婚后和她结婚?” “我……” “你和陈丽丽的事,家里老婆孩子知道吗?” “不知道的。” “医院领导和同事知道吗?” “……不知道。” 沈建明的额头,汗水开始往下滴。 徐海良不动声色: “你有过摆脱陈丽丽的想法吧?” “这……你是怎么知道?” 沈建明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警察,很快又低下头去, “有……有过的。” “所以,你为了摆脱陈丽丽的纠缠,就杀了她!” 沈建明抬起头,瞪大眼睛: “没有!我是有摆脱丽丽的想法,但怎么会有杀害她的想法呢……” “说说吧,你11月8日整夜,你在哪里?” 沈建明开始回忆起来: “11月……8日?我在家里没出去过……” “谁能证明?” “让我想想……” 与此同时,二號询问室,对金利来的询问同时展开。 询问金利来的,以斌子为主。 斌子坐在中间,两边分別是预审科的两个警察,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笔录纸和钢笔。 “姓名?” “金利来。” “年龄?” “五十。” “文化程度?” “小学毕业。” 斌子注视著眼前的金利来,作为刑事案件的报案人,对金利来的怀疑自然属於优先级。 “你家住凤凰小区8单元102室,对吗?” 金利来眼神微闪: “是的。” “金利来,你把昨天201室发生的情况和前后经过,再仔细说一遍。 “警察同志,你们都已经问过三遍了。” 斌子的语气陡然加重: “金利来!我们传唤你,是需要跟你详细核实一遍!” 金利来不自然地搓起了手: “好吧……大概9点多一点的时,我在家里,听到了门外的呼喊声,我听出来了是201室的房东……” “你住102,平时去过201室吗?” 金利来低头,眨巴著眼睛: “这个……没有!我没有去过201室。” 斌子和身边的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201室的陈丽丽,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 斌子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压迫感极强: “金利来,你要想清楚!” “我……我记不清了。” 金利来额头见汗,语气明显不稳, “我……我去过201室,但是我和陈丽丽不熟!真的!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啊……” 金利来的表现,顿时让斌子精神大振: “你什么时间去201室的?” 金利来彻底慌了神: “我……我忘了。” “11月8日夜里,你在哪里?” “11月8日……前天?我在家里,没有出过门啊。” “你確定?” “让我再想想……” 询问室门口,徐安移开了脚步。 虽然现在徐安是专案组成员之一,但因为他是南河所借用过来的,他並没有参加询问工作。 徐安在几间询问室门口分別停留了一会儿,之后来到楼下。 此时,城南分局的大厅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正哭哭啼啼和一个女警说话。 徐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天在沈建明家楼下见到过,是沈建明的老婆赵洁。 这时,几个人从大楼外进来,为首的正是復勘现场回来的王光明。 赵洁朝为首的王光明奔去: “同志,是不是沈建明杀人了?” 赵洁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不止一次。 王光明问道:“你是沈建明的爱人吧?” 赵洁含泪点头。 “沈建明,他是怎么杀人的?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一年前就开始了……” “你先別乱想,我们正在调查。” “一定是他,他外面有女人了,我知道的,他每次出去,回来身上就有那女人的气味。” 王光明皱起眉头,耐心说道: “请你冷静点,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前,我们也不好下结论。” “公安同志,请你好好审问一下沈建明,他外面到底有几个女人?当了个骨科主任,就能这样无法无天,这以后当了院长,还不得三宫六院的?” 赵洁的话让王光明脸上浮上惊讶的表情。 他还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上,技术警察手里拿著提取指纹的材料: “王队,因为案发的201室门窗都紧闭,对指纹的提取条件非常好。” 见王光明不说话,技术警察补充道, “指纹提取出来非常清晰!” 王光明缓过神来,大喜: “好!立刻给所有传唤的人员做指纹比对!” “好!” 徐安在远处看著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 假设传唤的人里边,有人的指纹与案发现场的指纹比对上了,那说明什么呢? 並不能完全说明,此人就是杀害陈丽丽的凶手,只能说明此人曾经去过陈丽丽所住的201,这里边,沈建明和金利来的可能性都存在。 如果,指纹必须是除陈丽丽之外的人的话,那么这个指纹,最合理的应该属於李胜军! 毕竟,李胜军才是陈丽丽理所当然的老公。 但之前,李胜军的嫌疑已经被排除掉了。 说起来,这个死者陈丽丽的魅力,確实有点大的。 ……想到此,徐安觉得有些哑然。 徐安决定不按套路出牌。 前一世,直到十年后的2004年,“11?9”杀人案的凶手才真正落网。 笼罩在城南区居民心头的阴影,长达十年之久。 如果说,之前服从专案组的安排,调查“青青”髮廊和城南医院骨科主任沈建明是权宜之计的话,那么现在,不能再按专案组的安排来了。 时间太紧迫了! 凶残的犯罪分子的第二次行凶,马上就会到来! 这也是经过他一天来的深入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 如果不能在11日上午九点三十分之前破案,抓获“11?9”杀人案的真凶,不仅会给城南分局刑警队脸上抹黑,而且自己极有可能会直接退回南河街道派出所去,做一个普通民警。 最重要的是,又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將丧生在穷凶恶极的歹徒手中! 前面一天时间里,徐安已经摸清了凶手的作案现手段、作案动机和身体特徵。 是时候化被动为主动了! 做出以上决定后,徐安决定回休息室养精蓄锐去。 第17章 重大「突破」! “王队,金利来有重大嫌疑!” 中午十二点,斌子拿著询问记录,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兴奋地说道。 “哦?” 王光明和徐海亮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此时,刑警大队的会议室,已经成为了“11?9”杀人案的指挥部。 分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和副大队长听完斌子的匯报,眼神里都出现兴奋的表情,但都没有表態。 毕竟,刑事案件,讲究的是证据。 王光明隨后又快速把询问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金利来的嫌疑確实无法排除,並且正在上升! 从各方面来看,金利来具备作案时间和空间。 “王队,还等什么?应该立刻提审金利来!” 斌子的语气里明显含著焦急。 “再等等!” 王光明不疾不徐地说道,越是紧要关头,越沉得住气,这是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习惯。 一旁,斌子也不好再说什么,退出了会议室。 斌子难掩喜色,是自己在金利来身上率先突破的! 但王队还在等什么呢? 一个小时后,技术警察快步朝会议室方向走来。 “王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 “留在杯子上的指纹是报案人、住在陈丽丽楼下的金利来!” “嘭!” 王光明重重一拳,擂在了会议室的桌上。 果然,將视线转回到凶杀现场,復勘现场后,案件出现了重大转机! “立刻提审金利来!” 金利来从询问室被带到了第一审讯室。 换了个房间后,金利来的椅子也换了,变成了审讯椅,一盏40瓦白炽灯下,金利来略显紧张地坐在审讯椅里。 一张厚重的旧木桌横在中间,王光明和徐海良坐在一侧,两人的身后站著三个刑警。 王光明点燃一支烟,观察著坐在对面的金利来。 王光明语气平和,目光直视金利来: “金利来,你是第一报案人,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再核实一下。” 金利来抬头看了看一屋子的警察,脸上布满恐惧。 “哎,好,好。” “你確定去201找陈丽丽的时间,不是11月8日夜里?” “不,不是的!” 王光明吐出一口烟: “你不知道11月8日后半夜两点钟201室发生的情况?” “没……没有。” “11月8日晚上,你一整夜都没有出门?” “我没有出门。” 王光明和徐海良交换了一下眼神, “也就是说,你一整晚都在家里没出门?能证实吗?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或者你老婆能证明?” 金利来的语气开始颤抖: “没有,我老婆回娘家住,我就在家里看电视,后来就睡觉了。” “金利来,隱瞒事实,就是妨碍侦查,后果你自己清楚。” 王光明开始攻心,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出来,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金利来急忙辩解: “我……我可能中间出去买过一包烟?记不清了,时间太乱了。” 王光明语气冷静而锐利: “你刚才说一整夜都没出去过,现在又说可能出去买过烟!到底哪句是真话?买烟是几点?在哪家店?我们希望你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你是报案人,我们首先相信你是想协助破案的,但如果发现你有意隱瞒……” 王光明故意停顿,向金利来施加心理压力。 王光明不等他回答,突然转换角度: “另外,据我们勘查,201室留有你的证据。” “真的!11月8日那天夜里,我真没去过201室!我去201室那天是11月7日!” “金利来,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豆大的汗珠,从金利来的耳朵边淌下。 “我……” 王光明拿过旁边预审科警察记录的笔录本,看了一眼,又合上,做最后施压: “记住,主动说清,和等我们查出来,性质上是有区別的。” 金利来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金利来呆住了……恐惧,攫住了金利来。 他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审讯不得不暂停。 回到会议室,一个参与审讯的中年刑警说道: “这傢伙在时间上撒谎,嫌疑上升了!” 另一个警察附和: “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光明点起一支烟,猛吸几口,等一支烟就快要吸完了大半的时候,他朝身后的几个刑侦警察说道: “立刻搜查金利来家!” “好!” 刑警们带著技术警察立刻出发。 半个小时过去了。 王光明看了看墙上的钟,將吸了手里的菸蒂撳灭在菸灰缸里, “走!上强度!” 跟在王光明身后的徐海良,眉头紧锁。 第一审讯室內,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金利来坐在审讯椅里,身体前倾。 他的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金利来,陈丽丽是谁杀死的?” “这……这我哪儿知道?”金利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我是去过201。” “为什么杀死陈丽丽?” 金利来脸色“唰”地白了,但依旧闭著嘴。 “那就再说说11月8號,案发那天晚上,从凌晨十二点到五点,你在哪儿,在干什么?具体点。” 金利来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在家里看电视,睡觉。” 王光明冷笑一声,把手往桌上一拍: “编!接著编!”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王光明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利来越来越急促的喘气。 灯光照在金利来的脸上,一片惨白,汗水再次从鬢角渗出,沿著颤抖的脸颊滑落。 王光明不再追问时间,转而拿起一张照片,是现场201室茶几上的茶杯。 “你看这个,现场勘查发现的,这上面怎么会留有你的指纹?” 金利来开始摇头,无意识地重复: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没上去过……” 王光明步步紧逼,语速加快: “没上去?那茶杯上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金利来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哆嗦,审讯椅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涣散的眼神,不敢看王光明,也不敢看徐海良,嘴里喃喃道: “我……我不知道……” 第18章 「人是我杀的!」 审讯室內,金利来依旧不鬆口。 下午四点,搜查金利来家的警察回来了,有重大发现! 刑警在金利来家,搜到了与死者陈丽丽201室留下的运动鞋脚印同一款的一双鞋子、几把不同型號的刀具。 半个小时后,经技术警察鑑定,金利来家里的这双运动鞋,其底部花纹和“11?9”杀人案现场遗留的运动鞋脚印,完全吻合! 而且尺码相同,都是40码! 至於几把不同型號的刀具,因为陈丽丽的致命伤在软组织,任何一把都可能就是杀害陈丽丽的凶器。 但是,审讯室里的金利来,死活就是不鬆口!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有关金利来的材料摆上了王光明的桌上。 这就是效率! 从確定金利来为重点嫌疑人后,九个小时,刑警们就从凤凰小区居委会和8单元的住户处排摸到的信息。 材料显示:金利来,男,五十岁,已婚,和其老婆育有一个女儿。 其老婆在城南手套厂工作。 五年前,金利来的女儿得了白血病,经治疗,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最后不治身亡。 夫妻俩之后一直没有再生育小孩,夫妻感情不好。 金利来是老城区搬来的“城里人”,金利来的老婆是郊区农村户口,当初能嫁给金利来也是图金利来“城里人”的户口。 “听说,金利来家这事,凤凰小区的人都知道,当初,他女儿確诊白血病的时候,手套厂和居委会还发起过捐款……” 负责整理材料的警察指著下面的一段文字材料,向王光明解释, “但后来,等金利来的女儿去世后,有人传出当初大家的捐款,大部分是被金利来用来打牌赌博输掉的。” “哦?” 王光明皱起眉头, “金利来喜欢赌博?” 审讯室內无窗,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 那盏40瓦白炽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浓重的人影。 隨著“咣当”一声响,门,在几位刑警的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这是过去十多个小时里,第几次审讯了?就连王光明也忘了。 “金利来!抬起头来!” 金利来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瞪得很大。 “金利来,我问你,你怎么知道201室的房东是每个月8號收房租的?” “这……是房东告诉我的!” “之前,你说你从没见过陈丽丽,现在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见过没有?” “见……见过。” “什么时候见的?” “是是……我说,是半年前,我看陈丽丽单身一个人住在201,而且一看就是做服务的,我就以邻居的身份到她那里串过一次门,叫她服务过两次……” “嗯?” “就两次!每次十块钱。” “你就为了十块钱,杀了陈丽丽?”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上去那天,陈丽丽说她身上不方便,她给我还泡了一杯茶,我没叫她服务……” “我看你要编到什么时候!” 王光明目光如刀,刮过金利来的脚。 “201室,除了死者的脚印,还有另一种鞋印,40码,我们的人刚才已经去过你家了,你的那双40码运动鞋,要不要拿进来,比对比对?” 金利来猛地抬头,瞳孔缩紧。 他试图把脚往后缩,但审讯椅限制了他的动作。 王光明猛地提高音量: “金利来!抬头看著我!指纹对上了!鞋印对上了!铁证摆在这儿,你以为我们是瞎子?!”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赌输了没钱,就去抢劫陈丽丽?怎么动的刀子?” “赌输”、“刀子”几个字眼,像最后一根稻草,金利来抬起头,眼睛盯著王光明: “我是赌输了,但我没有动刀子……” 王光明冷笑一声: “从你家里搜出来的刀,一共有三把,要不要拿来比对一下,是哪一把?” 王光明的话,顿时卸掉了金利来涌上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金利来所有的颤抖、辩解和细微动作全部停止。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里,像一尊骤然失去生命的泥塑。 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他缓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紧挨著审讯椅横档的胸口。 接著,一种声音从他的口中溢出。 起初是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隨后,这呜咽声迅速变大,失控,变成了嚎啕,混合著绝望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词语: “人……是我杀的……” 王光明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的激动是实实在在的。 王光明身后,几个刑警都悄悄吁出一口长气。 王光明缓下语气: “说吧,把作案经过详详细细说出来!” 金利来机械地说道: “陈丽丽……是我杀的!8號那天晚上,我在家喝了酒,就上楼去找陈丽丽……” “把杀人经过详细讲一遍!你抢的陈丽丽的包现在哪里?”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经过……记不起来了。” “嗯?” 连续十多个小时的审讯,虽然中间休息了几次,但太累了! 此刻,如果金利来能將作案经过和物证说清楚的话,此案就代表著结案!但金利来再次选择了闭嘴。 无论如何,201室客厅遗留的鞋印、茶杯上的指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从行凶到现在,都过去两天多时间了,完全有时间把鞋子洗乾净。 另外,金利来家里有三种刀具,也符合死者陈丽丽的伤口,至於血跡,也早就被金利来洗乾净了。 至此,“11?9”杀人案证据链完整闭环。 但不完美的地方就是金利来的口供。 走廊上,那位技术警察一直没走,看到王光明从审讯室出来,迎上去: “王队,凶案现场遗留的运动鞋脚印和金利来的鞋子存在著一些微小的差异……现场遗留的足跡,著力点在左脚后跟和右脚的前脚掌,这和金利来家搜查到的运动鞋底部磨损不吻合。” “你说什么?” 王光明不由得一愣,“这……你怎么不早说?” “这也是……徐安分析出来的,之前我们一直忙著勘察现场和指纹比对,没来得及告诉你!” “徐安?!徐安在哪里?” 眾人面面相覷。 “斌子!斌子!” 王光明的呼喊,无人应答,斌子也不在! “王队,斌子排摸去了!" 排摸?犯罪嫌疑人都已经交代了,他到哪里去排摸?谁让他去的? “好像是穀仓街,陈丽丽工作的地方,是徐安领著他们去的……” 王光明不安地皱起眉头。 这个斌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无组织无纪律! “胡闹,又是徐安……” 王光明回到审讯室。 “金利来,你杀人的时候穿的是不是运动鞋?” “是的。” “为什么鞋子上没有血跡?” “没有血跡……被我洗乾净了。” “你在撒谎!” “不,我没有撒谎……” “现场遗留的运动鞋鞋底没有你的鞋子这么新,你怎么解释?” “这个……我有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子,杀人时穿的是另外一双。” “另外一双鞋子在哪里?” “那双……被我扔了。” “扔哪里了?” “忘了……” 虽然不排除金利来为洗脱罪证把鞋子扔掉,但是,他的回答太牵强了! 可以说,金利来为了早点结束审讯,完全是在配合审讯! 王光明和老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都皱起了眉头。 “金利来,我问你,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第19章 甩锅,进来坐坐嘛! 走廊上,斌子朝徐安迎面走来。 “徐安,王队他们从现场勘察回来,有重大发现!” “哦?” “就在陈丽丽的屋子里,发现了杯子上的指纹。” 斌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知道指纹是谁的吗?” “是谁的?” “你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就是楼下102室的金利来!那个报案人!现在王队已经派人去搜查金利来家了……” 斌子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只要在金利来家搜查到进一步的证据,就不怕金利来不招。 到时候,徐安之前说的什么尾隨被害人、入室抢劫杀人,那都是扯蛋!一个刚入职的小民警还懂破案?事实將证明,那都是搬用了警校的教材! 还什么四十八小时內破案?案子是破了,但不是你判断的方向! 徐安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早工作四年的同事,脸上保持著微笑: “如果金利来不招呢?” 斌子没料到徐安会这么问,顿时有些急了: “这……这怎么可能?到时候,证据全面,不怕他不招。” 傍晚八点三十分。 休息室,小霞看著匆匆进来的斌子,问道:“金利来招了吗?” 斌子摇摇头。 “王队和老徐在审问……死扛,估计快了。” 斌子朝斜靠在躺椅上的徐安看了一眼,看徐安闭著眼睛休息,就又出去了。 每隔一小时,斌子都会来一趟休息室。 每次,小霞都会问斌子同样的问题。 斌子脸上尽显失望,到了后来连话都懒得说了,以摇头作答。 十一点二十分,当斌子再次来到休息室的时候,一直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徐安突然睁开眼睛。 “斌子!” 斌子本以徐安会问审问进度,但徐安却顾左右而言他, “斌子,你之前不是说晚上去再去穀仓街吗?怎么样,还敢去吗?” 徐安站在斌子面前。 “谁说不敢?只要能抓到疑犯,我沈兆斌连河里都能跳……” 斌子的话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他河里是跳了,但李胜军却是徐安在河对岸抓住的。 李胜军虽然没杀人,但盗窃印刷厂財物的事也不小,功劳自然算在徐安头上。 斌子质疑徐安: “徐安,青青髮廊的老板娘何艷和两个小姐琴琴和茜茜不是都传唤在局里吗?而且,犯罪嫌疑人已经確定是金利来,我们还需要去穀仓街?” 徐安朝审讯室方向瞟了一眼: “斌子,依你看,金利来必定是杀害陈丽丽的凶手?这万一要不是呢?” “这……” “如果金利来不是凶手,那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而陈丽丽工作的范围,就是真凶的活动区域!” 徐安的话,让斌子认真思考起来。 何艷和两个小姐没有可能是杀害陈丽丽的凶手,但不排除陈丽丽工作地点周围存在破案的线索。 现在,所有的嫌疑人都被传唤到位,要做的事也做完了,暂时没自己什么事。 而且,按之前的分工,斌子原本就是负责调查“青青”髮廊这条线的。 “走吧!” 徐安催促道。 斌子赌气地带头往楼下走,身后的小霞赶紧跟上,三人出了城南分局大门。 路上,斌子为找回自信,问徐安: “徐安,你说你一个新警,还是派出所借用过来的,哪来的信心四十八小时破案?” 徐安微微一笑,並不接话。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为了出风头!” 徐安闻言,用生气的语气回道: “哦?出风头也要出风头的资本不是?刑警队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答应卲局的?” 斌子闻言,摸了摸脑袋。 “也是哦。” 徐安无声地笑了,缓下语气: “斌子,其实,我也没有信心四十八小时破案,我就看邵局的问话没人应答,挺尷尬的,就心血来潮,回了那么一句话。” “啊?” 斌子张大嘴巴,“原来你也没有信心?” “嗯。” “不对!徐安,你昨天才到分局报到,你怎么认识卲局的?” “这个嘛,我以前报纸上看到过关於邵局的报导,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困扰斌子的谜团,看来暂时是解开了。 小霞在后面笑道:“你们俩,真有意思!” “徐安,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徐安边走,边看了斌子一眼: “问啊,为什么不问?” “你是不是以前认识庄法医?" 徐安闻言,再次微微一笑: “没有啊,我只是看她长得和我警校的一个女同学很像。” “哦……” 走在两人身后的小霞,看看斌子,又看看徐安,一脸复杂的表情。 徐安此刻,脑海里回想著前一世,为侦破“11?9”杀人案,城南分局成立专案组,前期排摸毫无线索,在破案无望、陷入僵局之际,对案发现场再次勘察,发现了201室客厅茶几上的一杯茶水。 在茶水的杯子上,成功提取到了一枚指纹,经比对,这枚指纹是楼下102室的金利来,金利来是报案人! 巧的是,金利来家里正好有一双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脚印的运动鞋。 最终,在“证据”面前,金利来扛不住了…… 如果推测不错的话,此时,金利来正在审讯室里接受审讯,並且很快就会在证据和政策的威慑下,交代出“11?9”杀人案的“作案”经过。 而真凶,会在离现在的一个多小时后,在湖滨路的巷子里再次行凶,一个十九岁的花季少女,因此殞命! …… “徐安,走慢点,我们都跟不上!” 身后,斌子冲徐安喊道。 徐安的脚步稍有放慢,但並没有停下: “斌子,你还记得我对你说服务行业的黄金营业时间吗?” 城南区南河街道辖区,穀仓街。 徐安带著斌子和小霞,穿行在自建房之间形成的弯曲迂迴的巷道里,那些破墙开店的门面,门口不断变换光线的灯箱和玻璃门上的彩纸將光线衬托得一片朦朧。 快靠近“青青”髮廊的路边,是另一家髮廊。 门口,两个下身穿黑色紧身裤,上身衣著暴露的妹子,露出胸口一大片白肉,看到徐安和斌子,立刻嗲声嗲气地迎上来: “甩锅,进来坐坐嘛!” 第20章 凌晨一点钟的罪恶! “走开!” 徐安皱起眉,厌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性感妹子,不死心,直接上手,上来拉扯。 “甩锅,来嘛,很爽的,不爽不要钱。” 徐安和斌子身后的小霞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两个女的才收起笑容,没好气地咕噥一句,转回去。 小霞没多说话,脚步紧跟著徐安和斌子二人。 徐安看了看手錶,超过半夜十二点十分钟!距离第二次案发的一点钟还有五十分钟! 从分局到南河街道这边花去了三十来分钟。 昨天来过的“青青”髮廊店门紧闭,看来何艷和那两个小姐还没有回来,不然不会放弃营业。 夜色中,穀仓街的街巷里人影绰绰。 那些半掩的店面门口,依旧有衣著暴露的性感妹子在热情揽客。 可以想像,里面的所谓的洗头,按摩,无非就是难以启齿的灰色交易,除了卖银没有第二选项。 江兴市经济蓬勃发展,像穀仓街这样的地方,江兴市还有两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催生了各行各业的人来到江兴淘金,像陈丽丽这样的失足妇女是其中之一。 歷年的扫皇打非,像穀仓街这样地方,都是重点区域。 但每次行动过后,又死灰復燃,动静变小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巷道里,徐安领头,三人的脚步紧跟在一起,小心地往前走,此时,一直喜欢问问题的斌子竟然也没话了。 短短的巷道,三人竟然走了三十多分钟! 出了巷道,斌子终於吁出一口粗气: “要我说,这里的治安应该好好管管了,陈丽丽如果不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也不至於深更半夜回家遇害。” 徐安点头同意。 再看身后的小霞,早已走得脸上汗涔涔的。 也难为小霞了,一个年轻女警,深更半夜跟著两人大男人经歷从没见过的景象,可谓大开眼界。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看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现。” 徐安再次抬腕看表。 离凌晨一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斌子,我请客,我们吃夜宵去!” 身后,小霞听了徐安的话,缓过劲来,笑道: “这次应该组长请客才是,上次的早餐是徐安请的!” 斌子闻言,也笑了: “嘿,小霞,你这记性,我请就我请……” 徐安率先走上了湖滨路。 当脚步跨上湖滨路的时候,徐安的步子突然放慢了。 视线里,就在穀仓街和湖滨路交匯处,摆著几个夜排档的小摊。 第三个巷口也有夜排档。 徐安心里暗呼一声:果然!和昨天对现场的提前勘察结果吻合。 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几个帐篷里面,摆著几个塑料桌椅,旁边放著煤气灶具,摊主们把菜炒得热火朝天。而夜排档里面的人吆五喝六,十分喧闹。 三人在湖滨路上往前走。 徐安的脚步没停,目光在大街两边搜索著:哪个是“11?9”杀人案的真凶呢? 没有细心观察能力,还真不好找。 此时,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 从已经得到的“11?9”凶杀案遗留的鞋印,凶犯的两只脚走路並不平衡,由此推断凶犯走路时候,两个肩膀一高一低…… 儘管是微小的差异,但仔细分辨的话,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徐安在脑子盘算著,脚步不由自主沿著湖滨路的人行道往前走去。 徐安的身后,斌子和小霞跟了一会儿之后,慢下脚步。 斌子看看前面的徐安,又看看了路边的夜排档,朝前面喊道: “徐安,別往前走了,就这吧!” “这里太吵了,再往前走走吧,前面还有。” 徐安大声地回答,脚步依旧没停。 斌子和小霞闻言,只好跟了上来。 徐安走出有一百多米,斌子看到徐安已经和他拉开了很远,而且路边越来越冷清,已经没有夜排档的影子。 按照昨天徐安提前勘察过的作案现场,第二个巷口就在前面不远。 他最后一次抬腕看了看手錶。 现在的时间,离11月11日凌晨一点还差五分钟! 后边,斌子急起来,紧走一阵,嘴里抱怨: “我们迟早得被你累死,跟你说前面没有,你还偏不信……” 斌子说完话,看到前面的徐安终於停下了脚步。 徐安往后看了一眼斌子,斌子正停下来喘气,而再后面,小霞也在慢慢朝斌子靠近。 徐安刚想张嘴说话,眼角的余光就看到第二个巷口,从对面走来一个女孩。 昏黄的路灯下,看不清女孩的脸,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女孩穿著一身红色的衣服,肩上背著一个白色的背包,正沿著人行道迎面而来。 徐安看到女孩並未往自己这边走来,脚下直接转弯,进了巷子。 徐安心中一凛。 第二名被害者! 按照前世的对“11?9”凶杀案的记忆,此刻凶手就在女孩身后不远处,就在女孩进入巷子后,尾隨进入,用刀杀害了女孩! 徐安按捺住激烈的心跳,低下头,装作平常人行人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果然,在眼角的余光里,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头戴一顶普通的鸭舌帽,继女孩之后进入了巷子。 徐安注意到男人走路的姿势,很快有了发现: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男人的目光像鉤子一样锁在前方的女孩身上,对周围环境毫不在意。更关键的是,他那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形状僵直,显然握著什么东西。 徐安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不再犹豫,直接拔腿往巷口跑去。 进入巷子后,徐安放慢脚步,就像一个刚下班的工人,脚下变得自然起来,与前方两人保持著七八米的距离。 昏黄的路灯下,徐安看著女孩不紧不慢往前走著,丝毫没有觉察到后面的凶险。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路灯杆下似有一群蚊虫在飞舞。 徐安细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巷子深处,女孩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著,不久,女孩走到一幢黑魆魆的居民楼下,一个转身,拐了进去。 女孩身后的男人,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隨即也转了弯,却是朝和女孩相反方向的居民楼下走去! 怎么会这样?? 自从进入巷子以来,徐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女孩和他身后的男人。 但现在,男人竟然没有行凶!而且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难道之前的判断有误? 戴鸭舌帽的男人不是凶手? 不对啊,从他走路的姿势判断,就是左右脚有差异的,这和技术科那里勘察的足跡完全吻合,之前,为精准確定凶手,徐安甚至模仿过凶手的走路姿势。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凶手还没有出现? 徐安心中一紧,快速往自己的身后看去。 身后,昏暗的巷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第21章 深夜缉凶! 在確定身后没有人之后,徐安吃惊不小。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了前一世的案子发生了变数? 徐安的脚步没停,决定继续向前走。 就在徐安的脚步才过了鸭舌帽男人拐入的口子,就觉察到了身后的微小声音,他侧头一瞟,看到男人竟从口子里原路返回,並且再次朝女孩消失的方向走去! 徐安脚下一顿。 这……刚才他是虚晃一枪,为了迷惑我?! 此时,之前的女孩已经到达居民楼下,依旧没有察觉身后逼近的危险。 男人突然加速。 女孩听到脚步声惊惶回头,男人已经贴到了她身边,几乎同时,一只手用力拽动她身上背的背包。 等要发出喊叫的时候,寒光一闪,男人抽出的水果刀抵上了女孩的颈侧。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返回並且再次尾隨男人而来的徐安,故意走路发出了声响! 男人不由得一惊,目光扫到了逐渐靠近的身影,手中划向女孩脖颈的刀停住了。 居民楼下,只有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光线映照过来,可见度比巷子里更低。 此时,在確定凶手后,徐安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反而变得更平稳。 他脚下没停,也没有改变步频,继续故意以稍显疲惫的步伐向前逼近,甚至微微低下头,仿佛在思索自己的事情。 五米、四米、三米…… 他並非直线前进,而是自然地贴著墙边行走。 此时,所有感官已提升到极致: 男人的姿势、刀的朝向、女孩与歹徒重心的夹角。 即使计算再精密,也难免会出意外!因为凶手的刀离女孩太近了! 徐安猛然想起之前自己所有准备工作的核心:作案动机!! 徐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凶手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劫! 女孩手里的包,才是第一目的!在抢劫未果的前提下,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徐安变得更加冷静了。 此刻,因为徐安的出现,让男人的抢劫出现了变数,这让男人的作案过程变得复杂起来,但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仍牢牢锁定在眼前的女孩和財物上。 “包!別叫!” 男人声音乾涩而凶狠。 女孩已经嚇傻,不知道怎么做。 “別磨蹭!快把包给我!” 男人低声催促,刀锋压得更紧。 直到男人第二次催促,女孩才明白过来,抓住背带,准备绕过头卸下来。 这一切,被徐安看在眼里。 在徐安的视线里,男人的注意力三分之二在女孩和背包上,三分之一在突然出现的徐安身上;但徐安那种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麻木的姿態,让男人的警戒閾值,降到了最低。 徐安知道,最佳的动手时机,不是刀架在脖子上时,而是在男人达成阶段性目標、神经出现微小鬆懈的瞬间: 他的手从人质脖颈处移开,去接或抓取背包的那一刻。 哪怕只有0.5秒,也足够了。 女孩在男人凶狠的威逼下,浑身颤抖,將背包递出。 男人持刀的右手仍保持威胁,但他的左手鬆开了一些对女孩的控制,伸向背包。 就是现在! 徐安一直低垂的目光骤然抬起,锐利如刀。 之前鬆散的身体,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出全部力量。 电光石火之间,徐安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出击,扣向凶手持刀右手的手腕关节! 同时,身体猛力向男人的身体撞去! 身体衝撞的力道,將凶手持刀的手臂朝外侧顶开,刀锋远离了女孩! 几乎在同时,徐安的右臂,从男人左腋下迅猛穿过,配合右腿的別绊,完成一个凶狠的锁喉別摔! 在发力衝撞的一剎那,低沉而有力的喝令才破口而出: “警察!”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男人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人已被重重砸向地面! 一旁,惊魂未定的女孩,因徐安撞击的角度,被顺势带向安全的墙边,没有受二次伤害。 被徐安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嚎叫。 徐安没忘记问女孩: “你没事吧?” 女孩惊魂未定,虽安全脱困,却已瘫软在地,哆哆嗦嗦答道: “没……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是警察。” 轰!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暴雨倾盆而下。 雨中传来斌子的声音: “徐安!” 徐安大声答道: “斌子!我在这儿!” 隨著徐安的喊声,居民楼上一家住户打开了阳台的灯…… 斌子冒雨朝巷內跑来,等发现地上湿漉漉的三人时,斌子顿感情况不妙,大喊道: “警察,不许动!” 等看清徐安和被制服的男人后,斌子大声问道: “徐安,你没事吧?” “我没事!凶手抓到了!” “凶手?” 斌子浑身一激灵,擼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赶忙掏出腰上的手銬,將男人拷起来。 这时,小霞也冒雨来到了居民楼下,看著眼前的情景,小霞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徐安,这是?” “凶手抓到了!” “什么?凶手?” “对!『11?9』凶杀案的凶手!” “什么?”斌子目瞪口呆,大声问道,“是『11?9』凶杀案的凶手?” 斌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反拷住的凶手扭过来仔细辨认。 徐安这时候才发现,儘管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手上还是被刀划破了一个口子,血水正顺著雨水往下淌。 几乎同时,斌子和徐安腰里的bp机同时响了起来。 “是王队!”斌子朝小霞喊道, “快!快去回电,就说我们在湖滨路上,凶手抓住了!” “好!” 小霞飞快地跑出巷子。 二十分钟后,斌子和徐安各自的步话机几乎同时响起。 “斌子,斌子!报告你们的位置!” “报告王队,我们在湖滨路靠近大桥路的第二个巷子里……徐安抓住了凶手!!徐安受伤了!” “什么??” 步话机的功率只有五瓦,步话机能接通了,徐安知道王光明距离这边还有四公五里的距离,这是步话机接受频率的最远距离。 三分钟后,一阵乌尔乌尔声由远及近,来到湖滨路上。 城南分局刑警队的支援到了!! “徐安!” 警车刚在巷口停下,王光明就第一时间打开车门,冒雨朝正押著凶手的徐安几人跑来。 “什么情况?” “『11?9』凶杀案的凶手!是徐安抓住的!” 男人浑身是水,双手被拷在后面,身体不安分地挣扎。 斌子见状,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 “別动!老实点!再动打死你!” 徐安忍住笑,他想起来了,前一世,这正是斌子的口头禪,现在听来竟非常亲切。 第22章 全撂了!(求追读、月票和评论) 审讯室內,白墙上写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大字。 “姓名?” “廖东国。” “年龄?” “四十一岁。” “家住哪里?” 廖东国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瞟: “江……江兴市城南区南河街道……城南东路491號。” 王光明冷冷地看著他: “说说吧,凤凰小区8幢201室的陈丽丽是不是你杀的?” 廖东国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是我杀的。” 王光明大感意外,对身边的警察说了几句,立刻有人拿他的鞋子去做比对。 不久,技术科的警察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廖东国所穿鞋子和“11?9”杀人案现场遗留凶手脚印完全相符! 庄莘妍报告,廖东国的凶器水果刀,符合陈丽丽脖子里的刀伤。 作案时间、作案细节、鞋印、走路特徵、凶器都对上了!再加上口供。 “你再说一遍杀害陈丽丽的经过!” “我不认识陈丽丽。” “你说的是凤凰小区那个女人的名字吧?” “说吧,別装蒜!你杀了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她叫陈丽丽。那天晚上2点多,我从湖滨路一路跟著那女的,到了凤凰小区。女人背著包上楼进门,我一直跟在她后面,她没发现。她门一开,我就衝进去了。我就是为了抢她的包……” “你抢包就抢包,为什么还要杀人?” “我如果抢了她的包。不杀了她,她会报警,你们警察还是会抓到我的,我不想再坐牢……” 王光明脸上一动,身后的警察皆露出难以置置信的神情。 “陈丽丽的包,现在哪里?” “在我住的地方,床底下……” “你一共抢了陈丽丽的包里多少钱?” “一共……一共八十七块。” 安静! 整个审讯室都陷入了安静。 为了八十七块钱,一条人命! “八十七块钱都花哪儿了?” “我……买烟、买酒、买吃的,花完了。” “再说一遍!你到底认不认识陈丽丽?为什么杀了她?” “真不认识。我跟著那女的一直到凤凰小区,路上她都没有回一下头。到了二楼,她开门,我直接贴著她进了屋。我用手拉她的包,她反抗,我就直接在她脖子上划了一刀。就这些……” “就这些?” “我本想在屋里找钱的,我走了一圈,担心被人发现,就马上走了。” “你跟著陈丽丽进屋到离开屋子,前后一共多少时间?” “这个我没有手錶……可能有两分钟吧。” 两分钟,一条人命!八十七块钱! “砰!” 王光明把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廖东国喉结滚动,声音无力: “警察同志,我都老实交代了,能不能给我根烟抽?” 进审讯室没到五分钟,廖东国全撂了! 一旁,徐海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用看都知道是红双喜。 他抽出一根,看了一眼廖东国,然后管自己衔著烟,“啪”一声点燃打火机,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才递给廖东国。 廖东国看著徐海良的动作,喉结动了动,翘起手指夹住烟,低头吸了起来。 “除了11月8號凤凰小区201的杀人,和今晚杀人未遂,你还杀了几个人?” 烟雾中,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烟雾,看著审讯桌后面的王光明。 “没……没有了,就这两个。不,一个!今晚这个,要不是你们警察来了,我会得手的。” …… “你杀人就为了抢钱吗?” 廖东国轻描淡写,就像在回答一个“你早饭吃了没有”的问题: “对,杀人就是为了抢钱。” “你没老婆孩子吗?” “没有。” 廖东国的声音有些乾涩,抬起眼皮看了看前面。 “你父母总有的吧?” “有的。”廖东国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不管我。我坐牢回家,向我家里要过两次钱,第一次给了200,第二次给了100,再要,没了。他们叫我去死,他们狠得下心叫我去死的……” 很快,调查廖东国的资料放到了王光明面前。 材料显示廖东国为无业人员,户口所在地江兴市城南区城南街道,因盗窃,多次被判坐牢、拘役,出来后一直不务正业,长期靠父母接济生活。 “调查廖东国的父母,询问情况是否属实。” “好的,王队!” “刀具检验结果出来了没有?” “王队,技术正在做检验。” “搜查廖东国家,务必把陈丽丽的背包找到。” “斌子已经带人去了。” “那女孩怎么样?” “女孩没事,去过医院了,现在由小霞陪著。” “女孩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在哪儿工作?” “女孩叫方冬梅,19岁,刚高中毕业,是城南街道自来水公司的业务员,刚参加工作一年多,正在谈男朋友。” “哦?那么晚,她男朋友没送她回家?” “初步问过了,说她男朋友本来要送的,到了大桥路,方冬梅叫她男朋友先回去了,反正离家也就几百米路了,而且都是大街,没人想到会有人尾隨抢劫杀人。” 此时,分局大楼底楼大厅旁的一间休息室內,一身红衣的方冬梅,惊魂未定,正坐在椅子上。 一旁,女警小霞陪著她说话。 经过极度的惊嚇之后,此时方冬梅已经慢慢走出了噩梦。 不得不说,方冬梅长得挺標致的,一张脸蛋有些俊俏。 如果不是徐安,此刻就这张脸可能早已冻结了所有的表情,躺在冰冷的殯仪馆里 “好点了吗?” 小霞给放在方冬梅面前的杯子里续了一点开水。 方冬梅伸出一只手握著杯子,点了点头。 和起初一直浑身颤抖的状况相比,她现在的状態已经好多了。 小霞轻轻说道: “如果你觉得行了,那跟我走吧,我们去做一份记录。” “好的。”方冬梅点点头。 小霞露出了一个笑: “没事的,就问一下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父母,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小霞领著方冬梅走出休息室,往楼上走。 刚上楼梯,就见大厅外面有人喧譁,一对中年夫妻神色仓皇,正由一个警察领著走入大厅。 “冬梅,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二人神色惶恐,等看到方冬梅人没事时,才吐出一口长气。 小霞冲二人说道: “你们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好。” 中年夫妻拘谨地点头,目光一直追隨著方冬梅跟著小霞消失在楼梯上消失。 第23章 板上钉钉 凌晨3点。 斌子带人从廖东国住处取证,带回了陈丽丽的背包。 陈丽丽的背包里,除现金外,其他物品原封未动,包括几张卫生纸、两个安全套。 经“青青”髮廊老板娘何艷和两个小姐琴琴和茜茜的辨认,確认背包为陈丽丽生前物品。 技术科的警察带著正式报告来到会议室: 经“11?9”凶杀案现场遗留鞋印与嫌疑人廖东国所穿鞋子比对,尺码、磨损程度完全吻合,最重要的是,“11?9”凶杀案现场遗留鞋印与廖东国行走特徵完全一致。 法医庄莘妍匯报导:经鑑定,陈丽丽致命伤的凶器,与凌晨1时在湖滨路巷子嫌疑人廖东国挟持方冬梅的利器完全一致。 事实清楚!每一步都完整! 嫌疑人廖东国交代的相关事实,包括怎么尾隨陈丽丽入室抢劫杀人的作案时间、地点、动机、过程,物证、凶器都对上! 可谓板上钉钉。 审讯室內,对廖东国的审讯已进入尾声。 “廖东国,以上说的这些,是否属实?” “属实……” “在这里签字。” 预审科的警察把记录本倒过来,递到廖东国的手前面,同时在他的手里塞入一支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廖东国手拿住笔,笨拙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边写还边含糊不清地说: “警……察同志……” “还有这里,按手印。” 廖东国按完手印。 “警……察同志,我这次……会判几年?” 王光明没料到廖东国会问出这个问题,站起身: “死刑。” 王光明转身带头离开审讯室。 审讯椅里,廖东国顿时瘫倒。 另一间审讯室內,之前承认杀人的金利来已经几个小时没人搭理他了。 隨著一阵开门声,王光明的声音响起: “金利来,起来。” 金利来低著头,明明听到了,人却没动。 “金利来,你可以回家了。” “什么?” 那颗头髮稀疏的头动了动,隨后一双无神的眼睛抬起来。 王光明笑道: “好了,没事了,金利来,回去吧!” 一个警察过去,打开了审讯椅上的锁,金利来的身体可以解放出来了。 但金利来似乎恋上了这把椅子,屁股一动不动。 “公安同志,我有罪……” “好了,金利来,不要耽误我们时间了,我们会派人把你送回去的,你没事了。” 金利来依旧一脸茫然:“公安同志,我都交代了,人是我杀的……我有罪。” “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人不是你杀的,你差点误了我们大事,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已经是运气了!” “这……这……”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是我们的政策。” “是是是是,我知道。” 金利来一脸紧张,伸出右手两个手指, “公安同志,我有罪!那个……那个陈丽丽,我只叫她服务过两次……” 王光明无语,出门吩咐一个警察, “想办法联繫他老婆……” 这金利来看来是魔怔了,一时半会儿还恢復不过来。 另一间询问室,徐海良带著一个警察推开了门: “沈建明出来,你可以回家了。” “哦?” 沈建明似乎在椅子里睡著,听到喊声,慢慢从椅子里站起。 起身的时候,沈建明没忘记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 “走吧?!” 一个警察朝沈建明没好气地说道。 沈建明脸上的表情拧动了一下,想张嘴却又没张。 “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我们工作。你老婆在下面等著接你回家。” “什么?” 沈建明突然开口, “我的事和我老婆无关,你们叫她来干嘛?” “沈建明!这是在公安局,不是你的城南医院,不要大呼小叫的。你做的事情,你妻子有权利知道,而且不需要我们告诉,她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了我和丽丽的事?” 面对沈建明的提问,警察嘴角动了动,懒得搭理他。 走廊里,王光明大声问道: “徐安呢?” “徐安人在哪?回来了没有?” “王队,我们两个人陪徐安去的医院,刚刚来过电话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十分钟后,接徐安的车进分局大门,一直开到大楼底下的门厅前面。 雨已经小许多。 分局大楼门前的水泥地面湿淋淋的,在路灯光线下,一片亮光。 徐安被廖东国的刀划到的地方所幸伤口不深,是皮外伤,做了包扎,应该没几天就能恢復。 徐安在两个警察的陪同下,走出车门。 徐安下车,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只见王光明为首的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全部成员,在大楼门厅前站成一排! “徐安!太好了!廖东国都交代了,证据都取到了,『11?9』杀人案告破!” 王光明大声地宣布。 身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的掌,隨后眾人都鼓起掌来。 这是什么待遇? 就是市局的卲局来,都没有的待遇! 眾人眾星捧月般把徐安围在中间。 “要不是徐安,这案子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 “一个人把『11?9』杀人案就给破了,还徒手缉拿了嫌疑人,这在我们城南分局歷史上从未有过!” “太厉害了!徐安,你怎么一开始就判断出来是尾隨入室抢劫杀人?” “是啊,还精確判断出了嫌疑人会顶风作案?” …… 问题太多了,根本回答不过来。 好多问题,徐安在案情分析会上都讲过的,没必要重复。 王光明拍著徐安的肩膀: “把伤养好了,这几天可不能沾水。” “师父,我本来就没事,让庄法医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就可以了,非得上医院,这不小题大做嘛,大家都这么忙。” “小子,你就別嘚瑟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分局的大功臣!” 王光明身旁,一个刑警笑道。 徐安隨大家走入大厅。 就在底楼大厅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由一个女警陪著。 徐安很好奇,在人群中逮到了斌子: “斌子,这小女孩怎么回事?” “哦,那是陈丽丽的女儿。这不,陈丽丽死了,李胜军也进去了,他们的女儿就没人管了……不,已经联繫学校了,会有人管的。” 徐安看到小女孩身边,放著一个粉色的书包。 徐安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天和斌子、小霞一起在沈建明他们楼下的情景。 第24章 大功臣 分局刑警大队长办公室內,斌子站在王光明面前。 就在刚才,斌子已经把徐安带著他和小霞二人,在湖滨路上侦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徐安看到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你和小霞並没有看到?” “是的,当时,我们本打算吃夜宵的,说好了我请客,但徐安嫌路口吵,要找清静点的大排档,我们就一直往大桥路方向走。” “哦?当时是几点钟?” “我没看时间,事后推测,应该是一点不到。” “你们之前没有看到方冬梅和犯罪嫌疑人?” “没有。但徐安一定看到了的……我喊徐安的时候,徐安已经在巷子里制服了廖东国。” “原来是这样……” 王光明若有所思。 “斌子,你还记得,金利来报案的时候有没有对徐安说房东本该是11月8日去收房租的事?” “好像说了的。据南河派出所的胡庆鹏说,当时徐安一听到案发,就急著跑去现场,路上不断在问金利来问题。” “哦……” 斌子看著王光明还要追问下去,主动说道: “这两天里,你让我留意徐安的行动,我一直都比较注意,徐安参与了二组的调查,没有其他情况出现。” “好的,你去吧,把徐安叫过来!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就你我两人知道!” “明白!” 等斌子离开后,王光明心里发出感嘆: 太强了!无懈可击! 同时心里的那个疑虑彻底消除了。 两分钟后。 徐安来到王光明的办公室,刚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开口道: “师父,你找我?” 这还是重生以来,徐安和王光明二人间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是的,徐安,案子破了,你立了头功!队里已经开始准备写结案材料了。” 说著话,王光明示意徐安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徐安的左手上绑著白色绷带,看著非常醒目。 徐安也不客气,一屁股就直接坐下。 王光明从口袋里掏出香菸,抽出一根,想了想,朝徐安示意: “抽一支?” “不不,师父,我还没学会。” 王光明笑了笑,把烟叼到嘴上。 徐安看到桌上的一个打火机,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过来,啪的一声点燃了火苗,伸到王光明面前。 王光明愣了愣,凑上去点上烟。 王光明吸了一口烟: “徐安,你是怎么一开始就判断出来『11?9』杀人案是尾隨入室抢劫杀人的呢?” “师父,这个问题,我不是之前在会议室里分析过吗?” “那你怎么知道凶手会在湖滨路上行凶?” 徐安不由得微微一笑: “师父,这个我也跟你解释过了,『11?9』杀人案是入室尾隨杀人,这样的凶手作案目的就是为了钱,而湖滨路一带,夜晚人多,是凶手作案的最佳地点之一。” 王光明闻言,只顾自己抽菸,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以徐安这样的刑侦破案能力,当自己的徒弟也不亏,不,不是不亏……是打著灯笼都难找!! “徐安,案子已经破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徐安也没料到王光明会这么问,王光明的意思还会有其他的吗? 徐安看著眼前这个自己前一世的同事,努力保持自己的表情不动声色,心说,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但他转念又想,不能直说自己的想法,且看看他的反应。 “师父,案子破了,我当然是回南河所去了,南河所的同事我都还不认识呢!那天,谢所对我意见很大,我得回去好好向他解释解释。” 王光明吐出一口烟,愣住了。 稳重!太稳重了! 明明想留在分局刑警队,但就是自己不说,这个徐安! 和斌子相比,徐安的能力全面,能够根据案发现场就能推断出案件的性质和办案方向,“11?9”杀人案涉及到的两个犯罪嫌疑人都是徐安抓住的。 真可谓有勇有谋。 自己之前之所有没有收斌子做徒弟,就是因为斌子还不够稳重,本来年前有这个想法的,但现在横空出世了个徐安! 而且徐安非常自信,仅凭这一点,就是斌子不能比的。 看来斌子就是个做助手的料,而这个徐安,將来好好培养,就是刑警队的骨干!將来独立办案,独当一面的那种…… “徐安,11?9』杀人案成功告破,分局和市局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你是城南分局的人,工作岗位的事情,我们会重新考虑的。” 徐安依旧不动神色,但心里想的却是: 还是你狠!毕竟薑还是老的辣!竟然也不点破?! “徐安,今天分局领导和市局领导都会来,到时候,可能要见你,你要想好到时候在领导面前说的话……” “哦?领导们这么忙,要专门见我?” “你不知道?现在分局都已经传开了,『11?9』杀人案是你一个人破获的,领导当然要见你,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分局歷年的破案率在几个分局里是垫底的……” 王光明话说了一半,不再往下说了。 徐安顿时明白了,依照前一世的记忆,这个阶段,城南分局的压力確实不小,辖区外来人口多,流动性又大,每年都有没侦破的案件,最后不得不封存档案,成了悬案和积案。 “师父,我知道怎么说了,『11?9』杀人案的成功侦破,是在分局领导的正確领导下,在您的带领下破获的,如果没有前期的全面排摸工作,也没有最后精准抓到犯罪嫌疑人的现行。” 王光明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徐安。 这……太出乎意料了!太难得了! 这说话的水平,哪里是一个刚在分局报到的新警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是分局领导的水平!不,是市局领导的水平! “好小子,你能做到不居功自傲,太难得了!” “师父,我说的是事实。” “这……”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刑警大队大队长的尊严,此刻,王光明差点就失態了。 “这样吧,徐安,你先去休息,等会市局领导来了,我让斌子来叫你!” “好的,谢谢师父!” 徐安从凳子上站起身, “师父,你是不是之前怀疑过我?” “嗯?” 王光明顿时目瞪口呆! 王光明绝没有料到,徐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非常的尷尬。 他烟也忘了吸,任手上夹在手指间的香菸燃起一缕青烟。 不得不承认,“11?9”杀人案,自专案组成立以来,徐安的每一次判断都是正確的,这样的情况不由得人不怀疑,就是徐安自编自演,一手製造了一起命案,然后再自己侦破,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分局刑警大队…… 这也是之前王光明嘱咐斌子留意徐安一举一动的原因。 但现在,一切都被徐安看穿了。 这斌子做事,一点都不牢靠! 第25章 一个派出所民警破的?(求追读、月票) “王队,早!” 早晨七点,王光明一手捧著茶杯来到会议室。 王光明朝向他打招呼的同事点了点头。 会议室內,城南分局刑警大队“11?9”凶案专案组都已经到齐了,就连技术科的人也到了,儘管大家工作了一夜,但没有一个人感到疲劳。 因为破了案子,城南分局刑警队的人心情都很好。 “王队,你那个徒弟徐安可了不得!『11?9』案从发案到破案,他每一次分析都很准。” 一个和王光明年龄差不多的老刑警说道, “王队,该不是你把真传都教给了徐安了吧?合著我们都当了配角?” “老实说,你怎么就收了这么好一个徒弟?” “你这徒弟到底什么来头?” 王光明脸上带著微笑,对於徐安这个“徒弟”,自己的了解不比其他人多多少。 会议室內,斌子正在忙前忙后。 刚才几人间的对话斌子一定听到了。 “王队,准备得差不多了。” 斌子的话没有波澜,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光明微微皱眉,对于斌子这个助手,办事能力方面他无疑是满意的,但至於破案嘛,还有待来日方长。 想到此,王光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有些事情急不得,慢慢来,水到渠成。”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斌子却听进去了。 徐海良若有所思,对王光明说道: “不然你把徐安交给我,由我来带?” 王光明瞪大眼睛。 徐海良继续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我们都干了几十年了,能在案发48小时內破大案,却是头一遭,特別是没有头绪的流窜隨机作案。” 王光明脸上带著微笑,很享受自己这位老搭档的羡慕。 “不得不说,徐安这小子的分析能力,对现场的勘察和解读能力,完全在我们队里的人之上!” 王光明点头,同时又想起了什么,问徐海良: “是啊,能碰到这样的刑侦苗子,可能是我们城南分局的福分。对了,徐安的调动,李局怎么说?” “当然是同意了,又不是跨级,就我们分局內部调动,不需要惊动太多。” “这就放心了!老徐,你看徐安这小子是不是太年轻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打磨……” 徐海良想了想: “我一直在观察,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味道。” “味道?”王光明问道。 “这么说可能不確切,就是有一种超越他这个年龄的稳重和老成,使人感觉他的判断能力和做事的果断,完全不输你我。” 王光明听到此,感嘆道: “碰到一个人才不容易啊!老徐,他不仅是我的徒弟,也应该是你的徒弟,要好好培养,將来堪担大任。” 两人聊著,李文松来到了二楼刑警队会议室。 “李局,我们正谈『11?9』凶杀案的侦破情况。那个南河派出所的徐安,是个破案的好手。这次我们能在48小时內破案,在市局面前露了脸,完全是徐安起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李文松摆了摆手: “我也在考虑这事,让他留下吧,南河所那边我去说,相信老谢会顾全大局,支持分局工作的。” “太好了,还是李局有格局!” 李文松闻言,解释道: “不是我有格局,是形势所迫啊,分局的情况你们二位最了解了,如果能多几个像徐安这样的人,我看不出一年,我们的破案率可以上市里的前三……” 会议室內的其他人听到了李文松的话,都不再言语。 王光明打破尷尬: “李局,分局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这个徐安可是我们城南分局的一宝,我担心这次『11?9』案的侦破,会引起市局的重视,到时候,向我们要人的话……” 王光明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毕竟,整个江兴市,太需要破案人才了!这要是被市局要挖走了徐安,那对城南分局来说无疑是重大损失! 李文松睁大眼睛看著王光明,稍倾,抿了抿嘴,又点了点头。 一旁,徐海良早已看懂了李文松的意思。 三人间的默契是几年来早就形成了,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眼神是最好的交流,三人的意见在几个眼神之间瞬间达成了一致: 雪藏! 对於徐安这样在刑侦方面有天赋的新警,城南分局必须雪藏!哪怕是暂时的,能藏多久就多久! 上午七点三十分。 一辆汽车,直接开到城南分局办公大楼下面才停下,车门打开,走出三个人来,为首的一个正是市局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卲俊义。 楼下,城南分局局长刘毅、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李文松等几个分局领导,早已在下面候著了。 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窗口,斌子看著楼下的一幕,转身朝会议室內做了一个手势,冲大家喊道: “来了!” 隨后,斌子快步朝会议室旁边的小休息室跑去。 休息室內,徐安正在休息。 其实,他也没有睡著。 徐安脑海里想的是,当时自己抓住廖东国的时候,还想到过《破案之神》里提到的现象:凶手有可能再次出现在案发现场。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高估了他。 这时,斌子推门进来,徐安问道: “斌子,审讯廖东国的时候,王队有没有问他,杀害陈丽丽的时候,是先动刀还是先抢包?” 斌子想了想:“是先动刀……” 徐安吐出了一口长气! 好险!如果当时自己稍有迟疑,方冬梅还真遇害了。 “徐安,案子都破了,你还在想案情?快!市局领导都到了!” 徐安隨斌子来到会议室。 等徐安才刚坐下,市局和分局的几位局长就到了二楼。 “城南分局的同志们辛苦了!” 隨著一阵脚步声,传来邵俊义洪亮的声音。 一进会议室门,邵俊义就向城南分局刑警队表达自己的祝贺: “太鼓舞人心了!『11?9』重大杀人案的发生,影响非常恶劣,你们能在四十八小时內破案,非常难得! 邵俊义五十不到,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今天虽然穿著便装,却气场极大。 “现在,离『11?9』杀人案案发才过去四十六个小时,案子就破了,而且是在犯罪嫌疑人二次作案时抓的现行!城南分局这次破案的速度,真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闻听此言,分局的人个个脸上春风满面! 按以往,此时正是城南局焦头烂额的时候,邵俊义每次来分局,侦查员们个个如坐针毡。 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邵俊义话锋一转,转向旁边的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等人: “听说,这次『11?9』杀人案,是下面一个派出所民警破的?叫……徐安?” 第26章 人才难得!(求追读、月票) 该来的还是来了! 面对邵俊义的询问,王光明不由得暗呼一声。 李文松反应快,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赶忙向邵俊义介绍道: “邵局,此次我们城南分局能顺利侦破大案,確实有下面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参与了侦破工作……” 邵俊义闻言,等著李文松的下文。 但李文松却不往下面说了,这引得邵俊义一脸狐疑地看著李文松和王光明二人,足有两秒钟。 “哦?哪个是徐安?来了没有?” 王光明眉头微皱,但神情很快恢復如初: “卲局,他来了。” 王光明朝会议室后面示意: “徐安!” 徐安闻言,站起身: “邵局,你好!” 邵俊义看著身高一米八零的徐安,若有所思: “好啊!你就是徐安?那天说四十八小时內破案的就是你吧?” “是我,邵局。这次我们城南分局能成功在四十八小时內侦破『11?9』杀人案,是在分局刘局和李局两位局长的统一指挥下,在刑警大队王队的精密部署下,前期专案组做了大量细致排摸工作,齐心合力,才在四十八小时內破案,抓到犯罪嫌疑人的!” “哦?” 邵俊义没料到徐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本来已在嘴边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 “徐安,那我怎么听说侦破『11?9』杀人案主要你在起关键的作用?” 徐安脸上微微一笑: “邵局,那都是同事们对我工作的认可,这么大的案子,仅靠我一个的力量怎么能成功破获?” 徐安说完话,还得体地笑了笑。 站在邵俊义和刘毅旁边的王光明脸上神色一动,心说,好你个徐安,还说不想到分局刑警队来,都已经把刑警大队的人当同事了…… 而分局长刘毅,此时脸上早已乐开了花: “卲局,你看看,我们分局的人都有大局观,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刘毅啊,以前城南分局的破案率一直在几个分局里排名垫底的,希望通过此次『11?9』杀人案的成功告破,给分局带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刘毅、李文松、王光明,还有几位分局的人早已个个脸上笑容满面。 其实,邵俊义心里清楚,自“11?9”杀人案案发,他了解了初步案情后,就感到城南局又碰到了难啃的硬骨头,这个案子,就是叫市局接过去,也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破案。 邵俊义情绪激动:“城南分局好样的,我在市局给你们请功!” “哦?真的吗?” “怎么,城南分局这次的功劳,完全可以请个集体三等功!” 邵俊义话音刚落,会议室內就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真的是太激动人心了!这是城南局多少年没遇到的喜事! 邵俊义关照李文松和王光明: “把案卷做好一点,这次『11?9』杀人案要成为整个江兴市刑侦史上的典型案例……” 李文松和王光明点头不止。 还在一天前,同样在这间会议室,当邵俊义问出“有没有信心四十八小时破案”的时候,还无人应道,就徐安站起来吼了一嗓子。 王光明心说,现在看来,这真不是吹的! 不到四十八小时就破案了,实际时间只用了二十三小时!而这个徐安的从警时间才两天时间不到!!现在看来,徐安这个不是“徒弟”的徒弟,自己要认真对待了。 刘毅看了看表,对身边的人说道: “通知食堂,今天加餐,红烧肉,管够!” “哦!” 会议室里,眾人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真的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一行人送邵俊义下楼,邵俊义心情大好,边和大家聊著案子的侦破过程,边发出由衷感嘆: “人才……难得啊!” 一句话,又让李文松和王光明刚才还轻鬆愉快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王光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朝李文松看了一眼,李文松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著王光明。 案子破了,市局极有可能把集体三等功的荣誉给城南分局。 但直接负责刑侦的李文松和王光明,却不约而同,心情忧鬱! 中午,食堂內热闹非凡。 其程度,不亚於过年。 徐安右手端著一碗红烧肉,因为左手上绑著绷带,一碗米饭用左腕抱在胸前,寻找空位。 就餐大厅里,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但此时,徐安即使认出了他们,他们却未必认识徐安。 等走到餐厅另半边,徐安终於看到了刑警大队的人。 大家看到徐安时,个个都激动万分,有人直接站起来让座: “来,坐这儿!徐安!” “是徐安?来来来,到这儿来坐。” 徐安笑笑,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他看到斌子端著饭菜,也在找座位,他很快找到了两个空位,就朝徐安喊: “徐安,坐这儿……” 斌子的话才喊了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徐安朝北边窗口的地方走去。 就在靠窗户的一张桌上,法医庄莘妍正单独坐著静静地吃著饭,而徐安竟径直朝庄莘妍走去,並且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就朝庄莘妍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刑警队的那些刚才还和徐安打招呼的人,看到徐安选择的座位,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要知道,庄莘妍虽然到城南分局工作两年有余了,但她从来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很多起初对庄莘妍有想法的男同事,无一例外都被堵在了那堵冰冷的墙之外,慢慢地,庄莘妍都是独来独往,吃饭的时候,更是没有一个男同事敢主动坐到庄莘妍对面的。 而此刻,徐安竟打破了禁忌! 且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事! 徐安在庄莘妍对面坐下后,用右手拿起筷子,尝试著夹了一块红烧肉。 当第一口红烧肉吃到嘴里的时候,重生以来的味蕾復活了! 徐安的脸上露出了精彩的表情。 隨即,他就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一来確实是饿了,重生两天来,都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二来,1994年的猪肉,是真的香! 城南分局的食堂,是大锅,大锅红烧肉,猪肉品质好,加上烧得又透,怎么抵抗得住这诱惑? 等半碗米饭下了肚,看看碗里,红烧肉也快见底了。 等到这时,徐安才抬起头,朝庄莘妍笑了笑: “不好意思。” 庄莘妍也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你这是……没吃过红烧肉?” “不,我是真饿了……” 徐安解释道,边说边又往嘴里填了一块肉。 看徐安饭量和胃口这么好,庄莘妍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半碗红烧肉,一股脑儿倒到了徐安的菜碗里: “我吃好了,肉太多,我吃不下,这些……给你吧。” “这……” 徐安愣了愣,庄莘妍却起身端著两个空碗,离开了桌子。 远处,斌子端著还没吃完的饭菜,来到徐安对面。 “徐安,我看出来了,庄法医对你不感冒。” 徐安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 斌子好奇地看著徐安: “我看庄法医今天心情不错,还把肉给了你?” “斌子,你是说庄法医平时的心情都不太好?” “怎么说呢,至少给我感觉是这样的,我是从来没见到她笑过。对了,你们刚才谈什么呢?” 徐安笑了: “没谈什么,就是隨便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不可能吧,庄法医和你说了至少五句话!” 第27章 结案材料 下午,徐安来到王光明办公室。 王光明开门见山,直接告诉徐安: “你不用回南河街道派出所了,就留在分局刑警队工作!” “这……” “手续也不用办,我都跟李局他们说过了,这也是局里的意思。” “师父,这……是真的?” 徐安露出一脸喜悦的表情,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王光明笑道: “小子,这难道不是你心里想的?” 一旁,徐海良也笑道: “你们师徒两个,真有意思。” 三人哈哈大笑。 徐安的办公室在二楼,王光明和徐海良办公室的斜对面,从二楼上来,穿过一条过道,左拐第三间。 办公室內,斌子的办公桌靠近门口,从门口可以望到王光明他们的办公室。 而徐安的办公桌靠里面的窗口,坐在窗口,可以从窗口望见外面的风景,那是1994年江兴市城南的老城区。 办公室內,还有两位同事:林勇和林大伟。 林勇三十来岁,瘦高,工作有十多年了。 林大伟年纪稍大些,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矮个子,头顶上头髮稀疏。 两人见到王光明领著徐安来到办公室,都知道徐安这是直接留在分局工作了,都围上来,林勇笑道: “欢迎欢迎,徐安,这下好了,我们是同事了!” 林大伟也笑道: “我们的破案天才,这次我们都听你的!” 徐安身后的王光明瞪了林大伟一眼:“说什么呢,大伟?” 都照这,还不得把徐安宠坏了?! 徐安环顾四周,小霞也在同一个办公室,正朝徐安微笑,徐安也朝小霞笑了笑。 不得不说,在警队里,小霞这样的女孩子確实很少见,女警一般都是內勤,城南分局刑警队跑外勤的就小霞一个女的。 王光明吩咐斌子: “斌子,这两天你什么事都別做,和徐安一起把案卷先写出来,其他事就別管了。” “好的,王队。” 徐安看了眼斌子,抢先答道。 徐安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把双臂放到桌面上,左手虎口的绷带有些松,窗外,秋风正起,1994年的城南即將进入冬季。 別人都重生到2008年,我却重生到1994年! 倘若此刻,有记者来採访徐安:“请问,您重生的最大体验是什么?” 徐安的第一句话还是:重生的感觉太好了! 回到二十二岁青春时光的感觉,是用任何事物都换不来的。 重生一世,徐安有很多事情要做! 如果是把自己前一世的经歷再过一遍,这重生也没大意义。 现在,既然已经在城南分局正式入职了,破案看来是免不了的…… 看到徐安发呆,斌子冲徐安喊道: “徐安,发什么呆呢?我这边开始写『11?9』杀人案的案卷,有好多细节需要你来补充。” “好的!我过来!” 徐安收回了思绪,爽快地应道。 他乾脆把椅子搬到了斌子办公桌旁边,坐下来。 不得不说,1994年的刑事案件,在做有罪推定的前提下审问,拿到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再有几件物证,案件就算了结了。 但此次的“11?9”杀人案,因为证据充足,除了询问笔录,被害人陈述(廖东国第二作案的受害人方冬梅)、目击证人证言(包括徐安、斌子和小霞,湖滨路巷子里的住户),还有凶器、血衣、赃物、足跡、生物检材等物证。 面对大量的材料,斌子竟无从下手。 徐安微笑著,看著斌子桌面上堆积的杂乱无章的材料,说道: “要不,让我来试试?” 斌子愣了愣,徐安就开始整理起来。 所有的案卷材料,徐安给归成四类: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所有证人证言和物证材料。 斌子看著被徐安整理的条理清晰的卷宗,吃惊地看著徐安。 隨著徐安按顺序逐项整理,斌子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经过徐安的整理,卷宗材料一目了然。 “斌子,这份《讯问笔录》怎么没有两名侦查员签名?” 斌子拿过去一看,確实,上面只有一人的签名: “这个……很重要吗?” 徐安的声音陡然升高: “当然重要!如果这样的关键口供没有两名侦查员的签名,犯罪嫌疑人的律师极有可能提出是非法证据,法庭也会当做非法证据予以排除,我们的工作就都白干了!” 徐安的声音,惹得林勇和林大伟都朝这边看过来。 徐安很生气,只有规范的操作,最终才能让案件经得起检验。 “还缺几分材料,我去趟技术科。” 徐安说完就出门,往三楼技术科走去。 办公室內,小霞问正一头雾水的斌子: “怎么回事?我看徐安好像火很大?” 看斌子无奈地摇头,小霞继续说道: “我觉得徐安说得有道理的,如果卷宗出了紕漏,我们前面这么辛苦地侦查真的白干了……” 听小霞这么一说,斌子的气也没有了,神情有些木訥: 桌上的材料,经徐安的整理,看上去一目了然,这哪是一个派出所新民警的水平,就是市局下来指导工作的老刑警也未必能这么快就將材料整理得这么好。 他不再多想,重新开始检查起卷宗来。 三楼,技术科。 徐安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 “庄法医,『11?9』杀人案的《尸体检验报告》、《dna鑑定书》、《伤情鑑定书》,可以取了吗?” 庄莘妍和两个技术民警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徐安。 徐安微微一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庄莘妍看著徐安,微皱起眉: “你说的《dna鑑定书》,『11?9』杀人案没有涉及到脱氧核糖核酸,而且我们分局也没有条件做dna……” 哦!徐安暗呼一声。 自己搞忘了,这还是1994年!像城南分局这样级別的刑警队,破案涉及到犯罪嫌疑人的生物检材还没有条件自己鑑定,需要市局批准,送到省厅刑警总队去鑑定。 而案子中的足跡、手印、被害人尸体和犯罪嫌疑人指纹等方面,分局是可以单独检验和比对鑑定的。 想到此,徐安对技术科包括庄莘妍在內的三人说道: “我们城南分局外来流动人口基数大,很多犯罪嫌疑人都是惯犯,如果能对犯罪嫌疑人的指纹做一个资料库的话,那对我们今后的破案工作將非常有利……” 第28章 我可是老司机了! 两个技术警察几乎同时瞪大眼睛,看著徐安。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太超前了! 还没有听说过全国哪个省市在做的,若真有这样的“指纹库”的话,那对破案工作来说確实是如虎添翼。 庄莘妍打破尷尬,说道: “你说的指纹库,我在杂誌上看到过报导,確实有这样做的,苏省那边有个市走在全国前列,已经开始建立指纹比对库了……” 这次话一出口,两位技术警察都把同样的目光,朝庄莘妍投去。 徐安朝庄莘妍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庄莘妍竟没有一点儿反应,又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起桌上的材料,隨著她的低头,一缕头髮自然地垂在额前。 “11?9”杀人案的结案卷宗,在徐安的主导下,又补充了《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示意图。 第二天上午。 两辆警车,开到了江兴市看守所,提取了“11?9”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廖东国,然后直接来到了南河街道凤凰小区8单元201室。 廖东国戴著手銬和脚镣,指认了杀害陈丽丽的现场。 在徐安的建议下,斌子在卷宗里又做了《现场指认笔录》一项。 至此,相互印证的证据链环环相扣,形成了闭合,可以送检察院了。 下午,王光明出现在徐安他们办公室门口: “斌子,材料做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全部完成了,按照徐安的……” 王光明打断斌子: “好!手头先放放,跟我走!” 斌子看了一眼徐安。 徐安也朝王光明看了看。 “徐安,你也去!” “好的,师父。” 徐安离开办公桌,和斌子一起跟著王光明下楼。 这几天,忙著破案,徐安对分局大院里的警车还没有特別注意。 分局大院里,停著几辆桑塔纳,一旁还有几辆麵包车,甚至还有几辆老“泰山”。 “斌子,你开车。” “好嘞,王队!” 斌子一把接住了王光明扔过去的车钥匙,往一辆麵包车跑去。 “回来!” 王光明见此,气呼呼地埋怨道, “也不看看是什么钥匙!” 斌子低头看了眼车钥匙,顿时一脸惊喜,笑了: “王队,我们今天可不是一般待遇啊!” 遂往桑塔那边走。 徐安看著这一幕,脸上浮上了笑容。 这个时候,城南分局的用车还是很紧张的,桑塔纳整个城南分局才两辆,这样高端的车,当然是分局的抢手货。 刑警队一般办案,开的都是麵包车。 一定是刑警队成功侦破了“11?9”杀人案,李文松奖励给队里的福利,不过这福利,很快就会被其他部门以各种理由顺走。 徐安看斌子拉开驾驶室的门,说道: “斌子,要不我来试试?” 斌子听了徐安的话,愣了愣,身后的王光明也有些诧异,接话道: “徐安,你还会开车?” 徐安笑了,我可是老司机了! 脑子里,瞬间记起了前一世学车的口诀,就背了出来: “师父,我在警校的时候学会的,总没机会开,我记得这桑塔纳总共五档,车速二十换二挡,三十以上进三挡,四十、五十掛四档。” “嘿!” 王光明乐了,冲斌子喊道。 “斌子,让徐安开!” 斌子也不气恼,去副驾驶上坐著,却盯著徐安手上的左手: “你的手行吗?” “没事,一点儿小伤,都快好了!” 徐安坐进了驾驶室,把钥匙插上,隨著发动机的启动,徐安慢慢调整方向,掛倒挡,车子稳稳退出停车区,然后换成一档,出了分局大院。 分局大院到大街上,是个九十度急转弯,斌子有些担心地看著徐安的动作。 只见徐安竟將方向盘朝外打去,斌子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然而,徐安將方向盘往外打后,隨即快速地朝右侧打死,桑塔纳的前轮划了道漂亮的弧线,上了大街。 这一波操作,让斌子看得呆了。 这……哪里是刚学会?完全是技术出眾啊! 就连开车也会?!而且开这么好!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坐在后面的王光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拿出了一个纸条递给斌子,斌子接过去,念了出来。 徐安此时才知道,三人要去的地方是廖东国的父亲家,王光明给斌子的是地址。 终究是重生而来,徐安对1994年江兴市城南区的道路还是保留在记忆当中,路上经斌子的几次提醒,才到达目的地。 廖东国的老家住在城南成交结合部外围的农村,进村还有一条几十米的泥路。 徐安观察了一下路宽,决定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后,三人步行。 不久,路边出现了三间平房。即使在94年,在江兴市,像这样的平房都非常少见,城南的农村地区大都已经开始建起了楼房。 斌子指著前面的房子说: “到了,就是这儿了!” 敲开廖东国老家的门,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廖东国的父亲廖大全。 廖家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劣质烟和草药混合的沉闷气味。 徐安看到,这家可谓是家徒四壁,仅有的几件旧家具也显得摇摇欲坠。 廖大全明显听明了来意,尤其提到他的儿子廖东国的事情后,竟没有一点儿激动,嘴里喃喃重复: “抓了好!抓了好啊……” 他不是耳背,却是在故意装聋作哑。 王光明皱起了眉头。 从始至终,廖大全都没请三人坐一下。 站了几分钟,斌子告知了廖大全其儿子廖东国的情况后,三人转身往回走。 路上,斌子没忍住,问王光明: “王队,这廖东国的家里看来是確实是没把廖东国当人。” 王光明闻言,脸上动了动,却没接话,却示意斌子打开了车上的警笛。 徐安也不说话。 警笛呼啸。 “罪有应得。”良久,王光明终於说了句。 徐安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趟出行,是不是应该写到卷宗里去,这样一来,“11?9”杀人案的结案卷宗里还会有一份“现实表现”材料。 但证明廖东国“前科劣跡”的累犯证明,已经隨户籍信息材料做到卷宗里了,这些材料,都会影响犯法庭对罪嫌疑人的量刑。 廖东国犯的是杀人和抢劫,不出意外的话是死刑。 徐安想了想,还是不提了。 回分局的路上,依旧是徐安开车,这一路,已经不需要斌子指点了,徐安直接把车平稳地开回了分局大院。 车子快进大院的时候,徐安朝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王光明,看到王光明正闭目养神,就说道: “师父,我能不能请一天假?” 第29章 「还没有对象吧?」 城南分局办公大楼的底楼,穿过大厅后,靠东边是一个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分別有两间办公室,几天前徐安报到的政工科就是其中一间。 政工科长姓李,名国中,看到徐安时,一脸笑容: “徐安,我对你印象太深了!前几天你报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徐安笑了笑。 王光明朝李国中点头: “老李,你眼光不赖!” “王队,这下你心满意足了吧,这徐安入职第一天就帮队里破了大案,这徒弟,你收得有眼光!” 王光明眼神一闪,朝李国中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眼神里却藏不住笑意。 徐安见王光明坐下来,开始掏口袋,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的烟。 这是那天和斌子在穀仓街那边排摸时买的,还是华子,花了徐安三十五块钱。 “师父,抽我的!” 徐安把一支华子递到王光明面前,同时也递给了李国中一支。 李国中接了烟,看了看徐安手里的烟盒,惊呼: “哟,到底是当了王队的徒弟了,这气派,值!” 李国中把烟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可惜我不抽菸,还是给你师父抽吧。” 说著把烟扔给了坐到对面的王光明。 三人正说著话,就见对面办公室里出来两人。 其中一个是財务科长赵银昌,另一个是女的,徐安不认识。 李国中背过身,朝那女的打招呼: “刘主任,你好!” 財务科长赵银昌,陪著被称作刘主任的就往政工科门里走过来。 刘主任三十来岁,瓜子脸,个儿不高,戴著副近视眼镜。 徐安看出来了,这刘主任和分局的人都熟,怎自己就没一点儿印象呢? 刘主任对赵银昌说道: “听说你们今年分配了七个小年轻?都还没有对象吧?” 赵银昌闻言,笑道: “刘主任,都知道你是红娘,这媒人,都做到我们公安局来了。” 刘主任一本正经说道: “当警察好啊!谁不想找个警察做男朋友,出去也气派,没人敢欺负……” 徐安觉得眼前的刘主任,一看就是在单位里热心公益事业的知心大姐形象,这样的人,前一世徐安遇到过几位,她们在单位业务能力並不十分突出,人缘却经营得很好,到哪儿都一团和气。 李国中对刘主任说道: “刘主任,我倒是听说,你们信用社还有几个小伙子没对象?” “哎,別提了,都是些这山看著那山高的主……” 从几人的谈话中,徐安了解到,这个刘主任叫刘娟,是城南信用社的办公室主任,就是从1994年年底开始,分局开始给每位在职警察做工资卡,以后工资就不再发现金,直接打到每个人的卡里了。 工资卡就做在城南信用社。 信息在徐安的脑海里匯总,他判断出这位刘娟主任一定是来分局开展他们信用社业务工作的,顺便再做点儿兼职。 这时,刘娟注意到了站在王光明旁边的徐安,抬起头,认真打量了徐安一眼: “这小伙子……叫什么名?也是今年分配的吧?” 赵银昌介绍道: “刘主任,这是我们王队的宝贝徒弟,叫徐安,他可是破案的一把好手,上班才两天,就帮队里破了大案。” “哦,徐安?真是一表人才,这小伙有模有样,身高这么高!还这么厉害,名字也好听,一听就让人记得住。” 徐安闻言,朝刘娟笑了笑。 李国中笑道: “刘主任,这可是我们城南分局最有优秀的警察,刚刚省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你如果有合適的对象,要把最优秀的姑娘介绍过来!” “原来是这样,好,好!当然是最优秀的姑娘。” 刘娟当了真,不放过徐安,说道, “小伙子,你老家哪儿的,还没有对象吧?” 徐安愣了愣,这……上来就逮人介绍对象? 一旁,王光明笑道: “刘主任,徐安可是我们队里的宝,这么年轻,还没打算找对象。” 刘娟笑道: “这可不一定,人家小伙子是难为情,话说不出口。就这么说定了啊,有合適的姑娘,我第一时间就给徐安介绍。” 刘娟在赵银昌的陪同下,出了政工科,赵银昌还边开著玩笑: “刘主任,要不要我们的徐安送送你?” 刘娟笑道: “这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今天也没带钱啊,不需要公安同志保驾护航……” 走之前,刘娟还转过头朝徐安看了一眼,满脸笑意。 徐安礼貌地朝刘娟点头致意,算是告別。 城南分局不大,几个科室功能全面,比如说这个政工科长李国中,虽然掛著政工科的牌子,做的事情却大都是分局后勤保障的事。 当下,徐安在李国中处领了全新的警服,李国中对徐安的情况已经有了了解,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大把钥匙,从里面挑了一把,递给徐安。 “这是你宿舍的钥匙!拿好了,如果你需要,可以到街上再配一把。” 徐安接住钥匙: “没事儿,我一把够了。” “对了,你宿舍认识吗?分局的宿舍就剩一间,正好给你,是楼梯上去右边的那间,就是……窗户朝北,如果你常住,可以和另外的人换换。” 徐安的脑海里,回想著前一世自己在分局住宿舍的经歷,那幢二层小楼,底层是大间,是分局的一个仓库,上二楼专门出了个楼梯,上面有八间小间。 前一世,五年后,徐安从南河派出所调入分局的时候,住的就是楼梯上去第一间,朝北的。 这时候,王光明说道: “挺不错的,徐安,先在宿舍住著,我们工作那会儿哪里有宿舍住。” 徐安闻言也笑了。 李国中补充道: “你平时有什么需要,就给我说,宿舍那边,听斌子说好像电压不是很稳,这两天我会找人去修好的。” 徐安想起来了,斌子也是住宿舍的,前世斌子的房间就在徐安那间的对门,中间隔著一个中走廊。 出了政工科,徐安对王光明说道: “师父,那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 王光明看著徐安,点了点头: “嗯,把事情处理好,后天上午七点半,准时上班。” “是,师父!” 徐安语气乾脆。 回到办公室,徐安看到斌子和小霞他们都在,斌子已经把“11?9”杀人案的卷宗都整理好了,只要交到王光明那边,等王光明和李文松签了字就能直接送检察院了。 当小霞他们知道徐安明天不用上班的消息时,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霞语气夸张地说: “这么好!徐安你刚上班,王队就准你假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好的待遇啊……” 徐安正想著怎么回话,林勇接话道: “徐安现在是我们刑警大队的人才,小霞你什么时候有徐安那样的破案能力,王队估计也把你捧在手里当做宝。” 第30章 船村往事 下班后,徐安下楼,就在城南分局办公大楼的西北角,一幢二层的小楼赫然在视线里出现。 果然和前一世一模一样! 徐安的宿舍就在小楼的二楼上。 通往二楼的楼梯下有一扇白铁皮打造的铁门。 不过铁门平时一般也没人关上,公安局的大院里,没人敢来胡作非为。 铁门外,靠近墙角的地上长著一棵不知名的绿色过冬植物,一看就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进门,上楼梯,右拐,徐安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吧嗒”一声,门开了,一间十来个平房的小间出现在徐安面前。 屋內,朝北的窗口摆著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屋子里还有一张单人床。 屋里也没有炊具,住宿舍的都在分局食堂吃饭。 这就是自己前一世住过的宿舍! 环顾了一圈后,徐安把朝北的窗户打开通气。 出门后,关上门后,徐安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对门的门口地面水泥地,磨得有些发亮,不用说,就是斌子的房间了。 斌子房间的旁边,正对著楼梯上来的一间是厕所,一扇门进去,里边隔开,分男女,不过以前大家上厕所时一般会在第一道门那里喊一声“有没有人?” 没听到里面回答“有人”后才进去。 往东边望过去,走廊的两边分別有三间,徐安看到,最旁边的那间门口靠东边的窗口,墙上拉著几根线,上面晾著几件女性衣服。 ……此刻,徐安的记忆全部復活了! 朝南的第一间是庄莘妍的房间,在庄莘妍还没有牺牲的时候,她的房间里总是保持著安静。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再过来的一间是小霞的。 其他几间,似乎不经常住人。 徐安呼出一口气,下了楼,他朝食堂方向望了望,此时,斌子一定还在办公室里待著,因为还没到食堂晚上开饭时间。 李胜军盗窃案的卷宗,还需要他一个人完成。 不过,有了前面自己带著他做廖东国“11?9”杀人案的卷宗,他应该学会了如何把卷宗做得规范完备,即使依葫芦画瓢,也差不到哪儿去。 徐安出分局大门,来到了外面大街上。 徐安之所以要向队里请一天假,是有事情要处理。 原本,请半天就够了,他临时想到自己在城南分局上班的事家里还不知道,就索性对王光明说请一天,没想到,王光明竟爽快地答应了。 出分局大门后,徐安看了看表,这个时间点上,大街上人来人往,正是一天里最忙碌的时段之一,学校放学、单位和工厂下班,94年的下班高峰期,满大街都是自行车和摩托。 徐安心想,此时到汽车站坐车肯定是来不及了。 索性沿著分局前面的大街往前走,直到快要拐到安长街的时候,徐安看到了路边的一家蛋糕店。 他驻足了一会儿之后,推开店门,花二十八元买了一个蛋糕。 蛋糕是奶油拉花的老式样,装在印著“喜庆”二字的硬纸盒里。 徐安用网兜提著蛋糕,刚出店门,正好看到一辆计程车经过,就立刻喊了一嗓子。 计程车靠路边停下,徐安上前,拉开车门,朝司机喊道: “去船村。” 司机犹豫了一下:“船……村?可不近啊!” “没事,你打表,我照付!” 徐安回了句,司机不再说话,调转车头, 车子沿城南大街一直往西开,直到两边没有房子后,车子开上了柏油马路。 又开了约十来分钟后,路两边开始出现了高大的厂房。 “师傅,前方路口,往左拐。” 徐安指挥司机。 两分钟后,车子在拐上左边的路后不久,前面出现的是土路,车子进不去。 徐安遂付了车钱,下车。 等双脚落了地,徐安看到了1994年的船村,夕阳正把西边那片机械厂杂乱的职工住房镀成温暖的橘红色。 隨著脚步往前走,空气里传来煤球炉子呛人的烟味,公共水池边洗菜的水腥气,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扎实的酱油烧肉香。 这混合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徐安的心臟。 1994年的老家,我徐安回来了! 徐安按捺住砰砰的心跳。 拐进船村那条熟悉的土路时,他的脚下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徐安的家,是那排红砖楼最把头的一户,底楼,带一个用碎砖和废木料围起来的十平米小院。 院墙上,父亲徐建国去年种下的爬山虎已经枯黄,藤蔓纠缠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地图。此刻,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木门里,正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隱隱的、属於家的喧嚷。 他站住了。 足足一分钟,只是看著那扇门。 最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母亲李素珍围著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和一丝难以置信: “安安回来了?你张叔叔下午在分局办事,回来说在分局看到你了,我们还不敢信……” 她身上有葱花和油烟的味道,是徐安前世在无数个追逃的深夜、在异地冰冷的招待所里,魂牵梦縈却又最不敢细想的气息。 “傻站著干什么,快进来!” 父亲徐建国坐在那张榫头鬆动的旧藤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参考消息》,但眼神根本没在报纸上。 他嘴角抿著,那是他极力克制喜悦时的习惯表情,可眼角的皱纹却舒展成温暖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著儿子崭新的警用棉大衣,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真的分配在……分局?” “嗯,是的,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 徐安把蛋糕放在桌上,掏出口袋里的一个工作证,轻轻推过去。因为徐安的警號还未核定,城南分局发给他的是江安市局统一製作的工作证,供內部使用和进出单位。 “本来在南河街道派出所的,分局的领导后来做了调整。” 徐建国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江兴市公安局”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李素珍擦了擦手,也凑过来看,眼眶忽然就红了。 李素珍突然看到徐安左手上的纱布,担心地问道; “安安,你的手怎么了?” 徐安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事儿,我不小心划破的,都快好了。” “真没事吗?”李素珍不放心地问。 “真没事儿,妈,以后我会小心的。” 徐建国摘下眼镜,目光扫过徐安的左手,用力眨了眨眼,说出一个字: “好……好。” 他把工作证递还给徐安,声音有些沙哑: “收好。这份工作……责任重。” “我知道,爸。” 徐安点头。 重生的灵魂经歷过太多生死一线,此刻的平静不是初生牛犊的无知,而是千帆过尽后的篤定。 “妈!哥哥回来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 这声音,在徐安听来,却像一根极细的针。 它穿过三十年的时光和黔省大山的浓雾,直直刺入徐安灵魂最痛楚、最乾涸的角落! 第31章 破墙开店 “哥!” 隨著这声惊喜的呼喊,一个穿著红白条纹毛衣,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身影,炮弹一样撞进屋里,直接撞到徐安的怀里。 徐瑶的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拽著徐安的胳膊又蹦又跳: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当上刑警啦?是不是能抓坏蛋?像电视剧里那样!” 前世,这声音最后留给徐安的记忆,是十二岁生日那天,她拽著他衣角,仰著小脸说“哥哥,我要吃带葡萄乾的蛋糕”。 然后,就在第二年杨柳刚抽芽的傍晚,她去离家很远的大马路边的杂货店买作业本,再也没有回来……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著。 晚饭格外丰盛。 李素珍把留著过年的腊肉切了一盘,炒了鸡蛋,还燉了一碗徐安最爱吃的萝卜粉丝汤。 徐瑶嘰嘰喳喳,问题不断: “哥,你有枪吗?” “哥,你是不是要学开摩托车?” “哥,你以后会不会很忙,不经常回家?” 徐安耐心地一一回答,目光却贪婪地扫描著眼前的一切: 妹妹说话时皱起的小鼻子,母亲给他夹菜时袖口磨损的毛边,父亲沉默喝酒时微微佝僂却依旧宽厚的肩膀。 这一切,曾是他前世无数个梦里出现的画面,如今却如此触手可及。 “对了,爸,妈,” 饭吃到一半,徐安夹起一块萝卜块,看似隨意地开口道, “厂里最近……风声是不是更紧了?” 轻鬆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父亲徐建国和母亲李素珍都是江兴市第二机械厂的职工。 厂子辉煌时生產过“东风”牌小型农用拖拉机的变速箱齿轮,机器轰鸣声曾是船村这一片最权威的背景音。 但现在,那轰鸣声时断时续已经很久了。 三年前,南方讲话像一阵春风,吹活了南方,却也吹皱了机械厂这潭日渐沉寂的水。 风声越来越紧,谁都明白,“下岗”这两个字,就像悬在车间顶棚的锈蚀行吊,不知哪天会砸到谁头上。 父母会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惶然,比嘆息更沉重。 徐安的话让一家人晚饭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就连徐瑶也屏住了呼吸。 徐建国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唉,昨天开了大会。第一批名单……最迟下月底就要定。说是『优化组合』,实际上……”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素珍也低下头,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饭粒。 双职工家庭,在这种浪潮前尤其脆弱。 徐安的心揪紧了。 前世的轨跡,就是父母互相推让,最后母亲为了保住父亲稍好一点的岗位和可能延迟的“工龄买断”补偿,先下了岗。 不久后第二波浪潮袭来,徐建国也没能倖免。 双双失业后,靠著微薄的积蓄和打零工度日,加上妹妹徐瑶的被拐,母亲的头髮在那几年迅速花白,父亲的腰也更弯了。 “爸,妈,我有个想法。” 徐安放下碗筷,目光清澈, “既然风声这么紧,躲是躲不过的。我们不如……主动一点。” “主动?” 李素珍不解。 “嗯。” 徐安指了指窗外, “咱家这个位置,底楼,临著这条路,去前面大路也不远,船村住的人这么多,如果……我们把临街这面墙打开,开一个小卖部,卖油盐酱醋、菸酒糖茶、小孩子零食,本钱不大,但肯定比厂里那点工资强,也稳定。” 徐建国和李素珍都愣住了。 破墙开店? 这念头他们可从来没想过,风险太大不说,会被人说成“不务正业”,也拉不下国企职工的脸面。 “第一批下岗,补偿可能是最多的,毕竟政策鼓励,后面的,会越来越少,” 徐安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 “早动手,能选好位置、办下执照,占住这个门口。等后面大家都反应过来,就难了。爸,你的钳工手艺,打个货架、修个冰柜没问题;妈,你心细,算帐管货最合適。”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力, “我现在有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家里基本开销我能顶一部分。这店,就算刚开始赚得不多,是个指望。总比到时候……两头落空强。” 徐安的话,让徐建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李素珍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神从迷茫渐渐亮起一丝光。 徐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觉气氛严肃,便乖乖扒饭,一双大眼睛在父母和哥哥之间骨碌碌转。 “你……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全?” 徐建国终於开口,目光复杂地看著儿子。 眼前的徐安,明明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性格有些內敛的儿子,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沉稳和果决。 “在分局上班,听人閒聊,说南边好多厂子都这样,工人自己找出路。形势比人强,爸。” 徐安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先不急著决定,你们慢慢考虑。反正,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正偷偷把一大块肥肉夹到他碗里的徐瑶, “也有我先顶著。” 饭后,徐瑶迫不及待地催著切蛋糕。 简陋的奶油蛋糕,在她眼里却胜过一切珍饈。 她坚持把最大的一块,带著唯一那颗红樱桃的,分给了徐安。 “哥,你吃了就能抓好多坏蛋!” 徐安接过蛋糕,低头看著妹妹仰起的、纯净无瑕的小脸,鼻腔猛地一酸。 她笑得没心没肺! 前世,她被拐走时,口袋里还装著攒了很久想买一个新铅笔盒的零钱。 那铅笔盒,他后来在解救她时,在黔省那个家徒四壁的土屋里,从未见过。 “瑶瑶。”他声音有些哽。 “嗯?” “以后放学,必须和同学一起走,直接回家。不许一个人在街上乱跑,不许跟陌生人走,哪怕他说是爸爸妈妈的朋友,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徐瑶被徐安的样子嚇了一跳,用力点头: “记住了,哥。我肯定听话!” “还有,” 徐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领到的第一笔津贴,从里面分出一部分,塞进妹妹手里, “明天去买那个你看了好几次的塑料铅笔盒,带乘法口诀的那种。” 徐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她紧紧攥著那几张温热的钞票,用力点头,然后欢呼一声,又扑上来抱住徐安的脖子。 徐安闭上眼,將脸埋在她带著肥皂清香的头髮里。 脑海里,前世黔省深山里的风雨声、妹妹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的麻木眼神、重逢时那撕心裂肺却流不出一滴泪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第32章 「我混蛋吗?」(求追读、月票) 第二天上午,徐安在船村的家里醒来。 徐瑶背著书包上学去了,徐建国也一早出门到厂里去探听风声去了。 徐安看著桌上李素珍为他准备的早饭,就在桌前坐了下来。 李素珍从门外进来,对徐安说: “安安,你昨晚说的那个主意挺好,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试试看。” “嗯,那就好,钱我这里还有一些,妈你先拿著!” 徐安说著,掏出口袋里还剩下的津贴,把大头放到桌上。 “不用,你这孩子,家里还有些积蓄的,你在市里上班,花钱的地方多……” 李素珍拿起钱,硬塞回徐安口袋。 “对了,妈,小卖部开起来后,第一时间先把电话机按上,我们船村还没有公用电话,生意一定好。” “你这个主意好!我会对你爸说的。” “还有,昨晚我对瑶瑶说的话,你要经常提醒她,不能忘了。” “好的,我记住了!” 李素珍话出了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是之前徐安每次出门前自己关照他的语气吗? 看著狼吞虎咽吃早饭的徐安,李素珍欲言又止。 “妈,那我上午就回市里去了,分局忙,我可能不经常回家,等电话按好了,你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 徐安吃过早饭,取了几套换洗衣服。 他把刑警队的电话號码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李素珍。 在走向昨天走过的那条土路之前,徐安特意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往前走不远,是徐瑶读书的那所小学。 徐安看了看表,正是上午第一节课结束的时间,小操场上,都是小孩子们活跃的人影。 徐安看到四年级的教室外,一群学生正在踢毽子。 一个穿红白条纹毛衣的身影正和几个小女孩跳得欢,两个羊角辫上下翻飞。 徐瑶小时候身体不好,上学迟了一年,本来已经念五年级了。 徐安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上午十点,徐安在船村外边的大马路上等到了开往江兴市区的城乡公交,他一直坐到江兴市汽车站。下车后,他又搭乘市內公交,辗转来到了市区。 正直中午,市区大街上不是很热闹。 他在广场路的站点下了车,站点对面,是江兴市邮电局的模擬移动营业点。 此时的江兴市,移动业务还处於早期形態,归属邮电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徐安穿过大街,在营业点门口站了一会儿,不久,从里面跑出了一个身材高挑、大眼睛的女孩来,到了徐安跟前,埋怨道: “叫你不要来这找我,你怎么又来了?” 徐安没有说话,注视著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 女孩名叫董佳,长著一张鹅蛋脸,是徐安的高中同学,此时是市邮电局的员工。前一世,在徐安的追求下,成功和女孩组建家庭。 但这段婚姻没维持十年,最终因徐安工作时间没规律,对家庭照顾极少,两人还是离了…… 当然,两人最终走散的原因,主要还是两人价值观的渐行渐远。 重生这一世,像这样的错误,自然不应该再出现。 “董佳,我……” 面前,自己前一世的前妻,此刻的董佳从学校出来不久,自然还没有被世俗风气所侵蚀,徐安竟有些於心不忍。 “有事你快说,我忙著呢。” 看徐安说话吞吞吐吐,董佳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对於董佳的这个神態,徐安太熟悉了! 最初的时候倒觉得这是女孩子做事泼辣,说话直爽,直到共同生活几年之后,这样的不耐烦表现在生活的各处细节时,徐安主动选择了抽身后退。 而此刻,徐安又看到了这种不耐烦的表情。 “董佳,我们……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什么算了?” 徐安直视著董佳的眼睛,一字一板说下去: “其实,这句话,我考虑了很久,我们不合適,况且你父母也不是很赞成我俩在一起。” 董佳眉头一皱,瞪大眼睛,声音大起来: “徐安,你是认真的?” 徐安保持著直视状態,点点头: “是认真的,我想过了,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適。” “什么?不合適?” 董佳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说还来得及……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 董佳在阳紫街上租了一套小居室,徐安去过几次,却从未在那儿过夜。 等搞明白徐安不是开玩笑后,董佳终於爆发了: “徐安,你当上派出所小民警,你能了?” 徐安心中一愣,看来自己分配到南河街道派出所这事,董佳的父母一定早打听过了,比自己知道的还早,这样的父母……难怪前一世,他们对徐安的態度一直以来都冷淡有加。 想到此,徐安的语气变得果断起来: “我们俩確实不合適,早点儿分手,对你和我都好。” “什么?是你配不上我吧?徐安,我看你现在很有自知之明……” 董佳的话一出口,就让徐安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这味道,他真的是太熟悉了! 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其实只要细心观察,在其早期就能发现,自己前一辈子怎么就没有提前觉察到呢…… 徐安笑了笑,语气变缓: “相信你会找到適合你的另一半的。” 董佳闻言,愣了愣,几乎脱口而出: “徐安,你混蛋!” 等董佳骂出这一句的时候,徐安扭过头,心说要骂你就骂个够,以后可没机会了。 出乎徐安预料的是,可能顾及到是在营业点大门口,董佳没有再骂下去。 於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董佳租房的钥匙,朝她递去。 来这之前,徐安就是到董佳的租房去了趟,取走了几天前寄放在那儿的材料。 董佳一把抓过钥匙,头也不回,朝营业厅里面跑去。 她居然都没有流眼泪?! 来这之前,徐安脑海里设计过几种董佳表现的版本,想不到,会是这样的。 儘管和董佳分手这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自己离模擬移动营业点越来越近的时候,心情本是有些糟糕的,但现在,那种糟糕的心情竟荡然无存! “我混蛋吗?”徐安离开市邮电局的模擬移动营业点时,问自己。 不,正相反,徐安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第33章 斌子的坦白 现在,和董佳的正式分手,前一世这个错误的结合得到了及时纠正。 而船村老家的事情也暂时解决了,只要家里的小卖部能开起来,父母面临的下岗危机就能主动化解,妹妹徐瑶也不需要跑到外面大马路的杂货店买作业本了,暂时远离了危险。 前一世將妹妹拐卖的人贩子,自己会时时留意,誓將一网打尽! 对於家庭,这个徐安前世亏欠最多的地方,將是他重生后,必须用全部智慧和勇气守护好的第一块阵地,也是他所有战斗力量的源泉。 离开市中心,徐安坐车来到了城南南河街道派出所。 刚跨进派出所大门,胡庆鹏一眼就看到了徐安。 “徐安!”胡庆鹏惊喜地喊出声来, “徐安,你太厉害了,我们都知道了,『11?9』凶杀案是你破的!” 徐安一脸微笑:“你好,胡庆鹏!” 这时,谢强生闻声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看到是徐安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愣在原地看著他。 徐安走上前,伸出右手: “谢所,你好!我今天来,是来跟你告个別。” 谢强生赶忙也伸出手,握住徐安的手,使劲摇晃: “徐安,太好了!你调到分局刑警队,是我们南河所的光荣!” 谢强生几天前还在凤凰小区当著眾人面,训斥徐安是“新警”、“什么都不懂”,现在“11?9”凶杀案成功告破,徐安也被刑警队直接留用,一连串的“打击”,对於谢强生来说,可谓直接打脸。 徐安看著眼前这位自己前世的领导,心中颇有愧疚,毕竟分局原本是把自己分给南河所的,结果连屁股还没坐热,连著就是破案、调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华子,抽出一根来,递给谢强生。 谢强生受宠若惊地接到手上: “快快,到我办公室坐。” 徐安原本不想在南河所逗留很长时间,毕竟一天的假期时间有限。 但最终还是拗不过谢强生,徐安在南河所的小食堂吃了顿中饭。 临走时,谢强生拍著徐安的肩膀: “徐安,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这个老大哥说,只要我能办到,全力支持!” 徐安点头,和南河所眾同事告別。 离开南河派出所后,徐安去商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主要是牙膏、毛巾和肥皂等物品。 等徐安回到城南分局大院时,正好是下班时间,他一天的假期算是没了。 徐安先回到宿舍,把家里带来的衣物和买的生活用品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来到分局二楼刑警大队。 二楼,刑警大队的办公室大都空著,毕竟才破了大案,好多人都几天没回家了。 徐安的办公室內,林勇和林大伟都下班了,只有小霞和斌子还在。 斌子还在埋头整理卷宗,小霞则在看一本时髦的杂誌。 “徐安,你回来了?” 小霞见状,惊喜地喊道。 徐安冲小霞露出了一个笑脸: “今晚你俩別吃食堂了,我请客,到外面吃!” 小霞闻言,顿时欣喜万分: “真的?徐安你请客?太好了!” 但小霞隨即就变得懊恼起来,一脸遗憾, “我和朋友约好了,今天晚上,我有事……” 徐安看著小霞欲言又止的表情,笑道: “小霞,你该不是去相亲吧?我可是把你也请了的,是你自己有事,怪不得我。” “谁说的?” 小霞脸陡然变红,辩解道, “我是真的有事,要不你改天……” “这可不行,说不定明天我们又要加班,哪儿有时间。” 徐安不再看小霞的怏怏表情,看起斌子桌上李胜军盗窃案的卷宗来。 “不错!再补上现场指认还有新世界印刷厂的证明材料,就齐了!” 斌子闻言,抬起头,一脸欣喜: “真的吗?那今天就到这儿了!徐安你刚才说什么?你请客?” “是啊,本来,也请了小霞的,小霞有事,那只有我们俩了。” “好!你等我啊,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那就一起去嘛,我也换身衣服。” 出门前,徐安朝小霞瞅了一眼,小霞回了徐安一个勉强的笑,徐安不由得抿了一下嘴。 徐安和斌子走出分局大院,来到大街上。 就在离城南分局不远的一家小饭店里,徐安挑了一张小桌,和斌子两人相对而坐。 “老板,来一盘白切鸡,一个炒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榨菜肉丝汤!” 徐安清晰地报出菜名,他隱约记得,两菜一汤,是九十年代的標配。 两个人吃饭,也不喝酒,一般也就两个炒菜外加一个汤就已经不错了。 徐安把其中一个炒菜换成了白切鸡。 满满一盘白切鸡很快就上来了,老板还配一小碟酱油,上面浮著层麻油,徐安率先夹起一块肉,在碟子里蘸了蘸,放到嘴里。 看著徐安吃得香,斌子也动起筷子。 斌子也夹起一块鸡肉,蘸了蘸酱油,边吃边说: “徐安,有件事我一直瞒著你,只有我和王队知道。现在你都是咱刑警队的人了,我憋著太难受了。” 徐安装作不知,用诧异的神情看著斌子,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斌子憋了半天,终於说道: “其实从你一开始在凤凰小区八幢201室分析现场的时候,王队和我就对你有过怀疑……我们怀疑是你杀了陈丽丽,製造了一起凶杀案,然后自己把案给破了……目的就是为了加入分局刑警队。” 斌子低下了头。 徐安看著斌子,此时的斌子非常像沈建明在询问室里的那副样子。 “好了,斌子,我都知道了,王队和我说过了。” “王队他……这么说,你早知道我们怀疑过你?” 徐安笑而不语。 徐安注视著斌子,心说,果然和前一世的习性一模一样,谨慎,心里却藏不住事,徐安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留斌子一直在自己身边。 斌子的心理负担,徐安是理解的,特別自己已经確定在刑警队工作以后。 以自己前世几十年的刑警生涯,作为省刑警总队的队长,对斌子此刻的心理状態可谓了如指掌。 而以后,自己依靠对重大刑事案件的记忆,破案的过程中,斌子必然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对于斌子来说,侦破“11?9”凶杀案自己带给他的已足够震惊,凡事都得有个过程。 想到这里,徐安安慰斌子道: “斌子,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事放到谁身上,產生这样的想法都是正常的,都是为了破案嘛。” 斌子闻言,才抬起头来:“你真这么想的?” 徐安用筷子指著那碟酱油: “那要怎么想?事实本来如此。好了,都过去了,你有没有觉得老板的麻油倒少了?” 斌子应道: “嗯,都过去了……对啊,麻油怎么这么少?老板过来!” 小饭馆的老板四十出头,闻言赶忙跑过来: “两位,菜不够吗?” 斌子指著那碟酱油: “这里面的麻油太少了,我们怎么吃嘛?” “是是是,是我粗心了,你们等著。” 老板快速转身拿来麻油瓶,往碟子里又滴了几滴,同时拿眼角余光打量著徐安二人。 斌子看老板拿著麻油瓶走开后,似乎又想起什么: “对了,徐安,你刚参加工作,有些事情,还不知道。其实我们办案都是有经费的,结案后向局里报销。那天你请客吃的早饭,只要有票……” 徐安当然知道,办案经费可以报销。 只见斌子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来,徐安一看,原来是一张普通的收据,上面是三人跟踪沈建明那天早上三碗面的金额和早餐店老板娘的签字。 “你是怎么做到的?当时我怎么没注意到?” 徐安故意惊讶地叫起来。 斌子解释道: “这事儿,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的……” “没事儿,斌子。” 看斌子脸上的神情颇不自然,徐安心说,我知道的比你可多得多。 斌子看著徐安的篤定表情,发出惊嘆: “徐安,我怎么感觉,你对什么都了如指掌?” 徐安微微一笑:“吃饭!” “嗯嗯!” 斌子的坦白算是告一段落,很快变得活跃起来: “这老板还是小气了,麻油捨不得倒啊!” 说著,斌子起身亲自跑到厨房间,拿了麻油瓶过来,直接往鸡肉上面倒,而厨房间里的老板远远望著斌子的动作,满脸心痛。 第34章 三条人命!! 七点零五分,徐安还在沉睡中,一阵由远及近的尖锐警笛声,將他猛然拽醒。 那声音不是一辆,而是一片,悽厉而急促,撕破清晨的寧静。 他弹簧般坐起,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衝出宿舍门。 他几乎与同时推开对门,头髮支棱著的斌子撞了个满怀。 两人双目对视,徐安在斌子眼里看到了惊疑,而斌子看到徐安眼神里的却是凝重。 这时,王光明粗糲的吼声从楼梯间隆隆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焦灼: “斌子,有情况!楼下集合!” 徐安心头一沉。 这个时间点,分局的人大多还没上班,如此规模的警笛齐鸣,只能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飞奔下楼。 分局大院已然被红蓝闪烁的警灯映照得一片肃杀,所有车辆引擎轰鸣,刑警们面色冷峻地快速登车。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与油料的味道,一股绷紧到极致的临战气息扑面而来。 “这阵仗……” 斌子喃喃道,后半句咽了回去。 徐安没说话,只是抿紧嘴唇,目光快速扫过现场,与斌子一同冲向王光明所在的那辆麵包车。 车门刚拉上,车身便猛地窜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后视镜里,三辆警车如影隨形,警笛匯成一股碾压一切的声浪,蛮横地推开清晨稀薄的人流与车流。 上车后,徐安才发现林大伟瘫坐在后座,制服扣子错了一颗,眼皮耷拉著,满脸写著被强行开机的睏倦。 看到徐安和斌子,林大伟有气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王队,什么情况?” 斌子向前探身,声音压不住紧张。 王光明从前排转过身,脸色罕见的铁青,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他接到消息最早。他目光如刀,刮过后座三人,吐出两个字: “花市街,命案。” “命案?”斌子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徐安。 而“命案”两个字,却让徐安精神一凛,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嗯。”王光明转回身看了徐安和斌子一眼, “都精神点。你俩还没吃早饭吧,等会儿,斌子,你去买袋包子。” “是。”斌子应下的同时,却偷偷撇了撇嘴,目光瞥向徐安。 斌子虽不说,但心里却在腹誹,这跑腿的活为什么不落到徐安头上?而是叫我这个助手来做! 而此时,徐安的脸色沉静如水,双眼格外明亮,紧盯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林大伟在一旁翻了翻眼皮,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发出一声呻吟似的嘆息,嘟囔道: “又是命案,没完了还……” “林大伟!” 王光明头也没回,声音却陡然拔高, “收起你那套!看看人家徐安,放假都提前归队!上次凤凰小区杀人案,我们打了那么漂亮一仗,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大伟被噎了一下,瞥了眼身边沉静的徐安,对王光明说: “王队,要不我也拜你为师得了。” 林大伟比王光明小五六岁,短小精悍,嘴上更不饶人,平时两人间没少磨嘴皮子。 王光明没好气地说: “你要脸不要?你都几岁了?过几年都退休了……徐安才几岁?” 林大伟訕訕地闭上嘴。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艰难穿插。 这时,王光明的步话机突然响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过后,里边传来南河街道派出所所长谢强生的声音: “王队,王队!我们在花市街9號商铺这里,你们到了没有?” 王光明问开车的警察: “快到了没有?车子能不能直接开上花市街?” 开车的警察额头见汗: “王队,花市街快到了,但早市还没散,人太多,汽车根本进不去!” “靠边!跑过去!” 王光明果断下令。 车门砰然打开,数道身影跃出,逆著熙攘的人潮,向著花市街深处狂奔。 江兴市城南区花市街这一片,是有名的布料集散地。大约六七年前,花市街上开了第一家布料店,隨后逐渐形成了拉链、布料、纽扣、花边等服装原辅料批发集散地。 来自江兴市城乡的服装加工厂,甚至远到省城、南方和北方的客商都慕名而来,人流量极大。 本该是早市交易最火热、人流最稠密的尾声,但此刻,一种诡异的凝滯感以某个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一片乌尔乌尔的警笛声中,三辆警车在城南花市街口停下,车上的刑警们无一例外都向出事地点奔去。 前方围起了一圈围观群眾,每个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著,脸上写满惊恐。 一个妇女,抹著眼泪,一脸唏嘘: “太惨了……两条人命!” 徐安一听,浑身一激灵,两条人命? “那人开了三枪,我们都以为放爆仗呢,出来一看,刘主任她们已经倒在地上,都是血,钱袋子早被那人抢走了……” “让一让!警察!请让开!” 王光明带队,粗暴而有效地分开人墙。 一股浓烈的气味率先袭来,那是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铁锈味。 紧接著,视觉的衝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名抵达现场的刑警眼中。 警戒线內,柏油路面变成了深褐与暗红交织的修罗场。 血。 大量的血。 並非一滩,而是呈放射状、喷溅状、泊泊流淌状,覆盖了方圆数米,在初冬清晨惨澹的天光下,反射著粘腻而冰冷的光泽。 血液漫过路面粗礪的纹理,匯入旁边的排水沟隙,留下触目惊心的蜿蜒痕跡。 两名受害者,倒在血泊中央。 靠外一些的是一个中年女性,仰面朝天,眼睛惊恐地圆睁著,空洞地映照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巴微微张开,最后的呼喊已被永久凝固。 她的胸前,深色衣物被浸染得看不出原色,一个清晰的、被火药灼烧过的弹孔赫然在目,周围布料焦黑翻卷。 一枪,很可能是正中要害。 离她不远,另一人面朝下趴伏,姿势扭曲,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的血泥。 血跡在衣物上洇开大片恐怖的深色。 血流得太多,以至於她身下的地面仿佛铺了一层暗红的地毯。 然而,视线稍移,所有人呼吸都是一窒。 还有第三个?! 第35章 「花市街枪击案」 命案现场,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而此时的徐安,目睹著眼前的悽惨凶案现场,瞳孔猛然缩紧!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竭力搜索著前一世对花市街枪击抢劫案的相关记忆。 前一世,此时位於江兴市城南花市街的布料集散市场,由上百个店铺和摊位组成。 每个店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作坊或小型加工厂,他们每天一早天蒙蒙亮,就与全国各地的服装厂、缝纫店进行批发交易,交易几乎全部使用现金。 每个店铺在营业结束后,手头都有大量现金,市场管理方就与附近的城南信用社合作,信用社提供每日定点上门收款业务。 此举为商户们解决了急需的存款渠道,也省去了携带钱款去银行的麻烦;对於信用社来说,是揽储和稳定大客户的核心业务。 除去周末两天,每天早晨,城南信用社都会派出人手,来到市场收取钱款。 信用社职工提著一个帆布包,穿梭在掛满各色布匹、人声鼎沸的布料海洋中,就在这些狭窄的通道里,和每户商家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係。 布料集散市场是繁荣的,但也是混乱的。 对於犯罪分子来说,繁荣而混乱的布料市场为其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和伏击机会。 ……前一世,有关花市街布料市场枪击抢劫案的记忆,正逐渐清晰起来。 当年,正是徐安在南河街道派出所工作的第五天,“花市街枪击案”案发。 当时,城南分局还陷在“11?9”杀人案和隨后发生的“11?11”抢劫凶杀案中,因为一开始没確定正確的破案方向,很多工作都白做了,加上凶手的流窜作案,导致离破案遥遥无期。 就在这个时候,“花市街枪击案”爆发,江兴市局高度重视,隨即成立了专案组,调集全市警力全力侦破,案子发生在城南分局辖区,城南分局自然无暇再顾及“11?9”和“11?11”抢劫凶杀案。 结果,“花市街枪击案”的侦破工作,歷时三个多月,凶手杳无音讯,同时城南分局的“11?9”、“11?11”抢劫凶杀案也隨之成了悬案。 前一世,作为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徐安也参与了“花市街枪击案”的外围侦破工作,配合城南分局的刑警一起上街排摸线索,找相关人员录笔录,前后忙了几个月,结果……市局的专案组却撤了。 其实,当年“花市街枪击案”离破案只有一步之遥! 或者说,就差了一步,身背三条人命、抢走巨款的犯罪分子就伏法了! 现在,徐安脑海中虽留有对当年案子的记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很多细节还有待进一步回忆,並隨著案件侦破工作的推进,將其一一对应起来。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三条人命……” 徐安听到身边斌子带著颤音的吸气声。 在几米开外,一个堆著布匹的角落阴影里,蜷缩著另一具躯体,看穿著像是市场管理员或保安。 他歪倒在墙角,头部歪向一边,额角有一个可怕的凹陷,鲜血和脑部组织依稀可见,身下一大滩血尚未完全凝固。 钝器重击?还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安也感到胸腔发紧,胃部一阵不適的翻搅,但职业本能迫使他將眼前的一切细节:姿態、血跡形態、弹孔位置、周围散落的物品……烙进脑海。 这时,南河街道派出所所长谢强生满头大汗地从远处跑来。 谢强生制服凌乱,脸色煞白: “王队!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接到抢劫报案,三分钟赶到……就、就这样了!枪响,抢了钱袋子,凶手……早没影了!我们初步看了,三个……都没呼吸心跳了。” 谢强生喘著粗气,目光扫过徐安时匆匆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谢强生的眼睛里满是焦灼。 “你当自己是法医?用眼睛就能下定论?!” 王光明厉声喝道,额角青筋跳动。 三条人命,光天化日,闹市枪击,这案子已经烫得足以把任何负责人的头皮烧穿。 他猛地转头,嘶声吼道: “技术队!庄法医!死哪儿去了?!” “到了!王队!” 法医庄莘妍带著技术警察挤了进来。 庄莘妍依旧冷静,但戴上橡胶手套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更快了几分,她蹲下身,开始进行最初步的尸表检验。 “技术组,全面勘验!一寸都別放过!弹壳!足跡!所有可疑痕跡!” “斌子!带人走访所有周边店铺、摊位,找目击者,问清枪声次数、凶手体貌特徵、逃跑方向!立刻!” “老谢,维持好现场秩序,扩大警戒范围,保护好所有潜在物证!初步確认死者身份,通知单位和家属……” “被抢的钱袋,大概数额、特徵,儘快搞清楚!” 王光明语速飞快地下达一连串指令,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他环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街市,目光最后与后面警车上下来的徐海良相遇。 两人眼神碰撞,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山雨欲来的沉重。 徐海良走到近前,看著眼前炼狱般的场景,这位老刑警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动枪了……还死了三个。” 王光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声音低沉,对徐海良,也是对所有在场的人: “没错。枪击,三条人命,闹市区……无疑是大案!” 看庄莘妍对三名被害人的初步尸检结束,王光明迎上去。 庄莘妍摇了摇头: “王队,被害者共三人,两名女性,一名男性,都死了。” 一个刑警朝王光明跑来,是向商户询问的初步结果: 三名被害人,其中两名女性,第一名女性是城南信用社的办公室主任刘娟,第二名女性,是城南信用社的柜员,名叫沈蕾。 第三名被害人男性,是城南信用社的治安保卫员。 据旁边商户回忆,凶手戴全封闭头盔,看不到面貌特徵,开枪打死三名被害者后,抢走了信用社装钱的帆布包,开一辆红色摩托车,沿花市街跑了。 王光明听完匯报,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了一僵。 “刘娟?刘主任?!” 王光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转头寻找徐安。 徐安此时,离王光明两步远,眼睛紧盯著倒在冰冷街面上的三具尸体,他在再次听到“刘娟”两字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颤。 刚才谢强生给王光明匯报初步情况时,徐安就已经知道了,第一个被害人是“刘主任”。 前天下午,在分局政工科,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的,就是这位城南信用社办公室主任刘娟。 时隔一天,此刻,她就躺在离徐安十来步远的血泊中! 徐安咬了一下牙齿,走到王光明面前: “王队,当前必须第一时间设卡检查和拦截犯罪分子,所有红色摩托车一律盘查!” ps :书友们手中有月票、推荐票(免费的,每天可投)的,请给本书投一投。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作者衷心感谢您的支持! 第36章 徒弟比师父冷静多了! 王光明呆呆地看著徐安,目光有些发愣。 听徐安这口气和气场,哪里像一个刚从警四天,四天中还请假一天的新警?! 刚才,自己確实是被凶案现场震撼到了,发出的指令也没有问题,那是侦破一般凶案的程序和方法,却忘记了眼前发生的凶案的特殊性。 追凶是刑警破案的终极目的,而犯下花市街这起命案的凶手,极有可能还在逃窜的路上! 他看著眼前自己的这位“徒弟”,显然,他比自己冷静多了! 徐安没注意王光明脸上的细节,继续说道: “设卡拦截和检查,未必能直接查到凶手,但会造成一种高压態势,至少会对凶手起到震慑作用。” 王光明再次呆了一呆。如果不是徐安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仅凭他说话的內容,完全是市局邵副局长的口气!! 这时,徐海良朝徐安点头,插话道: “嗯!徐安,你说的太对了!” 这么大的案子,无论是王光明,还是徐海良,都是第一次碰到。 和凤凰小区的那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相比,花市街的这起枪击命案太不同了,凶手逃窜在路上的机率太大了! 想到此,王光明立刻朝临街的一家商铺跑去,一把抓起商户柜檯上的座机电话,给分局下面的每个派出所派任务,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都上路排查! 所有出入城南区交通道路上的摩托车都要检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特別是红色的,一律盘查、登记,嫌疑分子带回分局! 忙活了一通后,王光明从最初的忙乱中逐渐冷静下来。 徐安看到王光明双手在身上的上下口袋里一阵乱摸,结果却什么也没摸到。 “师父。” 徐安把自己装在口袋里还剩半包的华子递向王光明。 王光明愣了愣,接到手里。 等抽过一口烟后,王光明蹲到了原地,看著警戒线內的三具尸体,技术警察正在紧张地勘察现场。 这时,后面人群中走过一个人来,徐安看到,是小霞。 小霞显然也知道了倒在地上离她最近的是城南信用社的刘娟,小霞整个人像被大风颳过,身体摇摇摆摆,嘴里喃喃道: “刘……姨……” 徐安想起昨天傍晚在办公室里和小霞开的玩笑,莫非,小霞昨晚真的去相亲了,介绍人就是已经被害的刘娟? “王队!刘局、李局他们来了……” 一位刑警朝王光明喊道。 蹲在地上的王光明起身,循著声音望去,来人是分局局长刘毅和副局长李文松二人。 即使是工作了几十年的警察,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刘毅和李文松也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住了。 光天化日,当街杀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著眼前横尸街头的三具被害者尸体,两位局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光明语气沉重: “刘局、李局,现场正在勘察,被害了三个人,都是城南信用社的人,据商户们说,为首的是信用社的办公室主任刘娟……” “你说什么?是刘主任?” 李文松吃了一惊,用震惊的目光盯著现场第一具尸体。 刘毅一脸严肃: “我已经给市局打过电话了,他们的人马上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枪击!他娘的!” 城南分局歷年都遇到大量的刑事案件,也碰到过枪案,而这次不仅涉枪,还直接当街被打死了三个人! 这时,一阵乌尔乌尔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眾人转过身,看向远处。 警车停下后,车上的人朝围成一圈的群眾外面靠近,是市局的人到了!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四十来岁,目不斜视,徐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他想起来了,此人是市局的局长马建祥。 走在马建祥旁边的,是市局的副局长邵俊义。 花市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市局早就惊动了。 邵俊义率先一步来到警戒线前: “马局来了,什么情况,刘毅,你具体介绍一下。” 刘毅看了看身旁的李文松,李文松看了看王光明,王光明上前一步: “马局、卲局,凶手抢了城南信用社收款的钱包,具体数目还在调查统计中,两个工作人员和一个治安保卫员各中一枪……都是一枪致命。凶手驾驶红色摩托车,已经逃离……” 马建祥闻言,脸色铁青。 马建祥部队出生,平时就喜怒不见於色,此时的脸色却非常难看。 邵俊义打断王光明,问道: “你们採取行动没有?” “有!我们到达案发现场后,开始了解情况,正在排摸线索……” 看到邵俊义皱起的眉头未见舒展,王光明继续说道: “同时,我已通知城南分局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上路排查犯罪嫌疑人,特別是骑红色摩托车的,设卡未必能查到凶手,但会造成一种高压態势,对凶手形成震慑。” 邵俊义听完王光明的匯报,点了点头。 一口气把情况说完后,王光明暗自舒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朝不远处的徐安望去…… 而听完王光明的情况介绍,市局局长马建祥却一言不发。 整整三分钟,马建祥围著警戒线来回走动,目光没有离开警戒线里几位正在勘察的技术警察。 然后,马建祥突然回过头,眼神在邵俊义、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处置,措施得力!” 马建祥隨后转向邵俊义, “从现在开始,市局刑警支队立刻停止手头一切工作,支援城南分局,全力侦破花市街布料市场枪击案!” 邵俊义闻言精神一振,答道:“是!马局,我立刻通知下去!” 一旁,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听后,精神振奋。 太好了!有了市局的全力支援,对花市街枪击案的侦破就多了一份保障,这样的集中办案多少年未遇到过了! “另外,城南分局的做法非常好,现在,立即通知全市所有公安干警,立刻在全市各道路要道,设卡拦截、排查犯罪嫌疑人,形成一种打击犯罪的高压態势……” “是!我立刻部署下去!” 不一会儿,又一阵乌尔乌尔的警车声由远及近,是市刑警支队的人马到了。 市局的技术警察一下车,立刻就投入工作。 一个技术警察拿出一台城南分局的人见都没见过的全新仪器,开始仔细照射地面。 斌子好奇地注视著这一幕,冲徐安感嘆道: “到底是市局,设备这么先进!” 徐安瞟了一眼,说道: “这个叫多波段光源,可以寻找肉眼看不见的血跡或纤维。” 斌子闻言,一脸惊讶,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徐安。 这时,邵俊义跑向刘毅和李文松: “马局指示,要你们儘快出初步报告,市里重要领导要看。” “哦,好的!” 李文松答应道,朝王光明他们这边跑来。 王光明已经完全从最初的状態中走了出来,正指挥刑警寻找目击者。 现场的节奏,瞬间加快。 而徐安再次仔细观察起案发现场来。 第37章 侦破指挥部成立 “花市街枪击案”案发地,位於花市街布料市场九號商铺外面的大街上。 徐安观察到九號商铺的门外,面临的是一个拐角。 从刘娟她们收款情况看,案发时应该已经完成了当天的收款任务,开始走上回城南信用社的路。 不难推断,凶手应该经过不止一次踩点,不然不会这么精准地將装有钱款的袋子抢走,这个需要对沿街商户进行仔细排摸。 最好有比较空閒的店铺,里面的人应该在案发前几天就注意到大街上的凶手。 然后,徐安开始仔细观察被害人的遇害姿势。 街面上,刘娟呈仰臥状,这应该是中了凶手的第一枪。 因为是第一枪,凶手开枪时有充分的时间瞄准,当然,前提是凶手是个枪法极好,且心理素质极强的人。 他从容地朝刘娟开了第一枪后,刘娟手里装钱的帆布袋隨之落地。 这个时候,刘娟身后的沈蕾还不知道刘娟因为中枪而倒地,她下意识地去扶刘娟,就在这个时候,凶手开了第二枪。 从沈蕾俯臥的身位看,她甚至都还没有碰到刘娟,就中了枪。 第二枪比起第一枪来,要一枪致命的话,难度大了许多,不仅需要精准的枪法、极强的心理素质,还需要冷静的头脑。 而后面的治安保卫员中枪的是头部,显然也是发现了前面情况有异,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往前冲的时候,將头部直接暴露在了凶手的枪口之下。 让徐安感到不安的是,是凶手的三次致命枪击。 虽然在前世,徐安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但像“花市街枪击案”这种凶狠的手段,为了抢到钱根本无视生命的那种冷酷,简直令人髮指! 最关键是,凶手所开的三枪,枪枪致命! 有这样精准的枪法和临场的冷静,凶手绝非是第一次作案! 就在徐安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脑海里,前世关於“花市街枪击案”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復。 前一世,就是因为“花市街枪击案”中“枪”的要素,使侦破工作始终围绕其展开,在隨后的排查中,却屡遭挫折! 隨著记忆的逐渐恢復,徐安现在有种感觉,自己正离犯罪嫌疑人越来越近。 而这种感觉,是重生前的刑警生涯所没有的体会。 “抬走吧,小心点!” 一个声音,打断了徐安的回忆。 他循声望去,是法医庄莘妍的声音。 庄莘妍和市局的法医已经完成了对死者的初步尸检,三具尸体正被逐一抬出案发现场。庄莘妍和市局的赵法医一起,將前往殯仪馆,对尸体做进一步解剖。 李文松、王光明和徐海良三人神色悽然,几乎动作一致地向抬出的第一具尸体投去注目礼。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严格的说,都是一脸扭曲的表情。 邵俊义用异常的眼光看看三人,欲言又止。 王光明向邵俊义解释道: “这第一个被害人刘娟……是我们分局的熟人,前天还到分局来给民警办理工资卡业务,大家都认得她……” 邵俊义闻言,一脸唏嘘,明显是压住音高,说道: “不是亲戚就好。” 隨著尸体的抬走,花市街这一段街道採取了封闭措施,在案子未破之前,专案组还会不断进行復勘。 现场將由民警二十四小时守护。 城南分局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 “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正式成立! 市局马建祥局长担任总指挥,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邵俊义担任副总指挥,因马局同时是江兴市的市领导,就由邵俊义留下来坐镇指挥。 城南分局的刑警们,群情澎湃。 “花市街枪击案”的侦破工作,由市局领导掛帅! “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决定: 专案组成员,除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全体刑警外,江兴市刑警支队抽调出百分之九十的警力参与,除此,还有江兴市局下辖的城西分局、东湖分局、新江分局三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副大队长和部分经验丰富的刑警参与。 参与案子侦破工作的警员,则扩大到了全市系统內的技术民警、巡逻民警、防暴队等其他警种,他们参与设卡堵截、武装巡逻、震慑潜在犯罪,作为专案组的外围支援力量。 隨著“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的成立,城南分局二楼刑警队的会议室,明显太小了。 分局又腾出了三楼的大会议室,供“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使用。 为保障后勤畅通,城南分局又购入了一卡车的康师傅方便麵,以保障后勤物资的完备。 接下来的几天里,“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向全市及周边地区,乃至全省、全国,发出数千份协查通报,查看有无类似手法案件。 技术警察对案发现场进行地毯式復勘,提取弹壳、足跡等痕跡。 “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决定,派出十多个侦查走访组,以布料市场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至整条花市街、城南区、江兴市区和郊区,开展线索排摸。 在全市各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各侦查小组对全市所有商铺、住户、流动摊贩进行“过筛”式走访,寻找目击者。 与此同时,分局的法医庄莘妍会同市局的赵法医一起,对三名死者进行仔细尸检。 市局派来的专业摄影师,拍摄大量现场照片。 內勤民警们则每天整理海量笔录,撰写每日《专案简报》向上匯报。 干警们同吃同睡在城南分局,誓將“花市街枪击案”拿下!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被分成了三个小组。 徐安和斌子、林大伟、小霞分在一组,任务是排查布料市场外面的花市街沿街商铺。 花市街上,因为公安实行了管制,人流量比之前锐减,原先热闹非凡的大街,只有零星几家铺子还开著门,显得非常冷清。 一种压抑的气氛,无形地笼罩著路面。 斌子搓著手,压低声音: “徐安,你说干下这案子的人,得是个什么路数?胆子也太肥了!” 没等徐安开口,旁边的林大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要我看,就是个亡命徒路数。三条人命,闹市动枪,这还不是亡命徒?” 徐安没接话,抿著嘴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街面。 此刻,他脑海里正重组著枪击案的细节: 精准的射击,利落的撤离,对收款流程的熟悉……凶手绝非一时兴起,他一定在这里站过很久,观察了很久。 是为踩点。 第38章 你听见了什么?(求月票!!) 在《犯罪心理学》中,“踩点”通常被归类为“犯罪预备行为”或“犯罪决策过程”中的一个核心环节,属於“预谋型”犯罪的重要表现。 即犯罪者在明確动机和意志控制下,为达成犯罪目的而进行的周密准备。 在徐安看来,“花市街枪击案”的罪犯,通过踩点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达成几个目的。 其一是熟悉环境,摸清作案的目標位置,特別是布料市场的出入口。 其二是掌握规律,观察信用社收款员的活动规律,了解资金流动的尖峰时间。 其三是规划路线,確定最佳的开枪抢劫、逃离路线,寻找藏匿点或交通工具存放点。 其四是评估风险,观察有无安保力量、报警设备,以及现场日常的人流、车流情况,为其犯罪实施和逃跑提供依据。 有四个目的要达成,那么,凶手的踩点绝不会只有一次! 所以,这一片街区里,必定有眼睛曾无意中记住过他,即使没有记住,也目击过。 现在,徐安对“花市街枪击案”的侦破信心,正在逐渐增强。 四人走到一家包子铺前。 斌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朝摆著蒸笼的柜子后,正埋头收拾的老头亮出证件: “大爷,我们是警察,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卖包子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明明是看著徐安他们四人走过来的,听了斌子的话却头都没有抬一下,闷声回了句: “我啥也不知道。” 斌子显然没料到,一时僵在原地。 徐安见此,眼神微动,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元纸幣,轻轻放在蒸笼边沿: “大爷,买四个包子。” 老头顿时抬起头,脸上堆起热络笑容: “好嘞!肉包五毛,菜包四毛,您要哪种?” “肉包。” 徐安说著,又补了一块钱, “我们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还是想耽误你几分钟,问问『花市街枪击案』的事。” 老头麻利地用油纸袋装好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来。 收了钱,老头態度已是一百八十度转弯: “哎哟,是刑警同志!您早说嘛,想问啥儘管问,我知道的一定说!” 徐安接过包子,语气平常得像在拉家常: “案发前几天,早上信用社来市场收钱时,你有没有在街上看到过形跡可疑的人?比如说,不买东西,也不像是来进货的,就长时间在附近站著、盯著看的人?” “您这么一说……还真有!有个穿蓝衣服的男的,个头大概这么高。” 大爷边说,边用手比划到一米七左右, “瘦瘦的,在街对面晃悠过好几天!” 徐安立即回头,向小霞递去一个眼神。小霞心领神会,快速翻开笔记本。 “长相呢?看清脸了吗?” “看不清啊,同志!”大爷连连摆手, “那人每次都戴个全包的摩托车头盔,面罩都盖著,脸挡得严严实实。我开始还以为他是拉活的『摩的』司机,可他又不挪窝,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盯著市场门口那边看……现在想想,是挺不对劲的。” 头盔! 徐安心中一动,这完美的偽装印证了他的踩点推测。 他没再多问,向大爷道了谢。 离开包子铺,徐安把温热的纸袋递给小霞: “都记下了?” “嗯,关键点都记清了。” 小霞点点头接过,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瞥了一眼斌子, “不过徐安,怎么又是你请客?咱们这组斌子可是组长。” 斌子被小霞一激,脸“腾”地红了: “下……下回!下回早点我包了,管够!” 四人边吃著包子,边往前排查。 斌子明显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於怀,啃了一口包子,嘴里含糊地抱怨道: “我就搞不懂了,这些人,我们是来破案的,怎么就这么不配合……” 徐安微微一笑: “出了这么大案子,整条街被封,群眾的生意和生活受了影响,大爷的包子生意自然大打折扣,心里有怨气,不配合,那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就事论事的理解。 看著斌子恍然大悟,林大伟边吃著包子,边点头不止: “斌子,我是看出来了,我们徐安对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心里跟明镜似的。” 徐安轻轻摇头,辩解道: “大伟,这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根据眼前的情况分析而已。。” 一圈走访下来,收穫与预想相似。 多数商户因早市繁忙並未留意,但少数几位目击者的描述,与包子铺大爷的说法相互印证:案发前数日,確有一个身穿蓝色上衣、头戴全覆式摩托车头盔的男子,时常在布料市场附近徘徊。 斌子翻看著小霞记录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笔录,兴奋异常: “这就对了!相互佐证,凶手身穿蓝色上衣,戴头盔,骑红色摩托车,作案前至少三天来布料市场踩点。” 这时,四人已经走到了布料市场外面的边缘,前面已经没有店面了,路边唯有一个用帆布和铁架搭建的摩托车修理铺,从生锈的铁架和斑驳褪色的帆布情况看,年份不短。 “斌子,这次你来问!” 徐安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修车铺。 斌子看著那与布料生意毫无关联的修车铺,心想这修车铺和前面那家包子铺性质类似,“花市街枪击案”跟他们並无直接利害关係。 “这次,总不能叫我去搞辆拋锚的摩托车过来修吧?” 斌子嘴上自言自语,带头走上前。 果然,斌子的询问再次遭遇了冰冷的沉默。 修车铺里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鬍子拉碴,脸上写满生活的疲惫与疏离,是那种靠手艺挣扎谋生且对周遭充满警惕的人。 徐安和林大伟站在几步外,看著斌子再次被彻底无视。 斌子悻悻地走回来,脸上有些掛不住: “看到了吧,都是刁i民……” 徐安没等他说完,抬手示意他收声,然后自己径直走了过去。 他在修车摊前站定,目光锐利地直视那个男人,声音不高却带著清晰的压迫感: “我们是城南分局刑警。你耳朵,长了没有?” 男人斜眼瞟了徐安一下,没好气地回懟: “什么耳朵不耳朵?你们警察整天来问这问那,我还做不做生意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安闻言,非但没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我没问你『看见』什么。我问的是,你『听见』了什么?”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上却更强硬: “什么听见?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39章 五羊本田! “听不懂?” 徐安冷笑一声,神情陡然一变,脸色变得非常可怕!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喝道: “大伟!这个人有重大嫌疑,很可能与枪击案凶手有关联,带回去,仔细审!” “好嘞!”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林大伟闻声而动,一把掏出腰间鋥亮的手銬,大步上前就要扭人。 斌子和小霞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目瞪口呆! 修车男人顿时慌了神,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叫嚷: “警察打人啦!抓不到凶手就乱抓人啦!” 徐安只是冷眼旁观。 林大伟毫不含糊,一把扭住男人的胳膊,手銬“咔噠”一声脆响,已套上了一只手腕。 “我说!我说!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挣扎著,声音里充满恐惧。 林大伟动作停住,回头看向徐安。徐安脸色微沉,轻轻抬了抬下巴。林大伟会意,鬆开了力道,但並未取下手銬。 徐安再次凑近,眼睛紧紧盯著男人惊恐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听,到,了,什,么?” 男人喘著粗气,语无伦次: “我……我看到他骑一辆红色摩托,抢了钱就跑,从开枪到逃走,不到一分钟……” “我没问你看到什么。” 徐安打断他,声音冰冷, “我要知道的,是你听到的。” 徐安的话,让男人愣住了,就连一旁的林大伟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斌子和小霞更是完全摸不著头脑,但从徐安那没有丝毫玩笑意味,严肃至极的表情判断,他绝非在无的放矢。 徐安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一动不动地盯著男人。 顿时,一种极端压抑的气氛瞬间產生! 时间,在沉默中一秒秒流逝。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枪响!”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眯起眼睛仿佛在努力回忆, “三声!声音很炸……像、像爆胎,不,比爆胎响多了!” 徐安迅速瞥了一眼小霞。 小霞立刻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起来。 徐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变得平稳,还带著一种引导的力量: “还有呢?” 男人皱著眉,努力思索:“还……还有?” 徐安依然盯著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不!我想得起来!” 男人出人意料地喊道,同时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又瞥了眼林大伟手里那副没完全收回去的手銬,眼神畏惧。 就在这时,徐安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威慑力的暴喝: “闭眼!” 男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 徐安的声音再次从刚才的凌厉转为平静: “现在,告诉我,枪响之后,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 男人耳边传来徐安的引导: “別急,慢慢想,让声音在你脑子里再过一遍。” “我听到了……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男人急促地说。 “很好。”徐安的语调依旧平稳, “现在,仔细回忆那个发动时的声音。告诉我,那是一辆什么型號的摩托车?” 此话一出,林大伟和小霞都一脸惊愕地看向徐安。 斌子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从发动声听出摩托车型號?这个问题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下一秒,紧闭双眼的男人,面部肌肉却开始细微地抽动,嘴角无意识地抿起又放鬆,那神態,竟像是真的在仔细地分辨著什么。 徐安耐心地等待著,就像在等待谜底的揭晓。 整个修车铺的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三十秒后,男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是五羊本田!我听到的是五羊本田发动机的声音!” 林大伟、斌子和小霞都瞪大眼睛: “??!!” 徐安依旧不疾不徐,继续问男人: “你能確定?” “能!百分之百能!”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混杂著惊恐与回忆起关键细节的兴奋, “就是五羊本田!我修过那么多车,它们的发动机声音我熟!当时枪一响,我嚇懵了,但那个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特別清楚,跟其他车不一样,就是五羊本田那种『突突』声!” 这时,徐安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三位愣在原地的同事。 徐安的目光,最后落在小霞的笔记本上,提醒道: “小霞,关於犯罪嫌疑人逃离时摩托车的型號,都记全了吗……” 徐安排摸到的凶手所骑摩托车型號信息,很快报到了专案组。 为確认信息的准確性,专案组又把修车铺男人带到城南分局,修车铺男人把他对徐安说过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询问室內。 江兴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和王光明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的脸上皆面无表情,一旁的徐海良也面色平静。 “咳咳”,王鹏咳嗽两声,开口道, “你在花市街修车几年了?” “十年!花市街布料市场还没开起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里了,一开始修的是自行车……” 男人眨动了一下眼皮, “干我们这行,靠的就是这对耳朵。街面上跑的车,不用看,熄火时听它最后那一下『咳』声,打火时听起动机那一下『吱』声,怠速时听它喉咙里『突突』的节奏,我就知道是啥型號的车。” 王鹏注视著男人: “那你倒说说看,五羊本田和铃木王启动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男人稍一思索,隨即脸上漾起了笑容: “五羊本田,它那个单缸机,启动后就是一阵又沉又稳的『突突』声,跟人打呼嚕似的,劲道足;要是铃木王,发动机一启动,不是『轰』,也不是『突』,而是『嗡』的一声,转速一下就稳在了那儿……” 王鹏三人都愣了一愣。 王光明追问道: “你说得能不能详细点?” 男人抿了一下嘴,开始滔滔不绝: “要说五羊本田,那太有说头了,是咱这行入门的基本功,它那声音,劲道足,但不算吵。为啥?因为它机器做得好,缝隙小,转得匀称,所以声音纯净,不散不乱,你站边上听,排气筒出来的声音是『噗、噗、噗』,厚实得很,带著回音,不像杂牌车那样『噼里啪啦』跟要散架一样。” “铃木王呢?” 王鹏继续逼问。江兴市1994年的大马路上,红色摩托车最多的就属五羊本田和铃木王两款。 男人的兴头上来了: “铃木王就是个练家子,启动的时候它不叫唤,不费劲,一下就是一下,乾净利落,劲都含在里头……就这一下,多一半的摩托车就比不了。它的机器加工精度高、电路也好,所以它才敢这么『文静』。换了別的车,它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 男人的话让三人都陷入了无语。 这哪里是个修车的师傅,简直就是个能用耳朵解码街道的大神! 第40章 尸检报告 旁边,徐海良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幸福250呢?” “幸福250?那动静,正宗二衝程的嗓门,一发动就是『咔咔咔咔——嘟嘟嘟!』跟放小鞭炮似的,又响又脆。” 王鹏和王光明、徐海良三人面面相覷。 “就是五羊本田!绝对不对错!” 男人高声说道,再次確认“花市街枪击案”凶手逃离现场驾驶的摩托车型號。 王鹏转过头跟王光明、徐海良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花市街枪击案”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工具之一,即逃跑的交通工具,得到了確认! 协查通报上的信息又多了一条! 从询问室出来,修车铺男人在楼梯上迎面看到正上楼的徐安,顿时一脸惊恐,身体也委顿下去,等跟徐安交身而过后,步子飞快沿楼梯边沿朝下跑。 带男人下楼的刑警奇怪地看著这一幕,在楼下大厅,刑警追上男人: “你跑啥?” 男人惊魂未定,目光看向徐安上楼的背影,嘴里语无伦次: “没……没啥……” 南分局三楼,“花市街枪击案”侦破指挥部大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会议室挤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著刑警。 庄莘妍与市局的赵法医前后脚走进门,庄莘妍將三份解剖记录与几个透明的证物袋在长条会议桌上依次排开。 他们是刚从殯仪馆对三名死者进行了尸体解剖回来,连一口水都还没喝。 金属镊子与桌面的轻微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庄莘妍和赵法医交换了一下眼神,赵法医用鼓励的眼神看著庄莘妍。 庄莘妍脸上微微一动,转向专案组全体成员,目光平静。 庄莘妍的声音响起: “综合解剖结果,三名受害者均系遭同一支手枪发射的子弹,一击致命。以下是详细结论与关键物证情况……” 专业而冷冽的语气,就像手术刀划过空气。 她拿起第一份报告,同时用镊子夹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略微变形的弹头,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铜光: “刘娟,城南信用社办公室主任。致命伤为胸前单一射入口,位於左胸骨旁第四肋间,射击距离约2米。子弹击穿左心室,导致急性心包填塞与心臟破裂——瞬间死亡。” 她顿了顿,继续道, “提取的弹头变形轻微,铜被甲完整,仅弹尖有因撞击肋骨產生的细微变形,系典型近距离穿透特徵。” 接著是第二份。 庄莘妍换了一个证物袋,里面的弹头已扭曲成可怖的“蘑菇状”,铅芯狰狞外露: “沈蕾,柜员。子弹从左胸射入,射击距离约3米,击穿左肺后向上偏转,最终击碎第三胸椎左侧横突。” 庄莘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在场每个人脊背发凉。 “脊椎结构的毁灭性破坏及伴隨的急性失血是直接死因。弹头因撞击坚硬椎骨而剧烈变形。” 最后一份报告最薄,证物袋里只有几片黯淡的金属碎片: “唐小强,城南信用社治安保卫员,头部中弹。子弹从右侧顳部射入,射击距离约5米,在颅內形成复杂创道,造成大脑右半球广泛挫裂伤及脑干损伤——绝对致命伤。我们仅提取到严重变形的弹头基底碎片。” 她將碎片轻轻放下, “但其残留的膛线刮擦痕,是后续进行弹道比对的关键。” 庄莘妍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 “现场无补射痕跡。三名受害者均系枪弹单发命中要害,当场死亡。三枚弹头及碎片,口径与基本特徵一致。下一步,我们將进行显微镜下的精细比对,重点观测阳膛线宽度、倾角及磨损特徵,以確认是否由同一支手枪发射,並构建完整的物证链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现场遗留的弹壳也已全部找到。至於枪械的具体型號与来源,”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沉重, “江兴市局和城南分局目前还不具备鑑定条件,需等待省厅专家。” 庄莘妍的报告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一片压抑的沉默。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副总指挥邵俊义坐在前排,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刚想开口。 “邵局!电话!” 一名年轻刑警在门口急声喊道。 邵俊义霍然起身,大步走出。 几分钟后他返回时,脸上的表情更加严峻。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会议桌前,声音沉重: “省刑警总队的痕跡与弹道专家已经在来江兴的路上。” 这意味著案件已引起省厅高度重视,破案资源將大幅增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换著眼神。 但邵俊义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花市街枪击案』已上报至省公安厅。上级要求,专案组每隔四小时,直接向省厅、市委市政府匯报一次侦破进展!” “每隔四小时?!” 有人低声惊呼。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倒计时!压力像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肩头。 邵俊义一字一顿: “此案,现正式升级定性为——『重特大持枪暴力案』。” 散会后,刑警们如退潮般缓缓散去,每个人皆面色凝重。 徐安走在最后,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拐向了三楼楼梯口旁的技术科。 技术科办公室里,两名刚开完会的技术警察正在整理器材,却唯独不见庄莘妍身影。 “请问,庄法医在吗?”徐安问道。 其中一个技术警察抬头见是徐安,语气缓和: “刚才还一起开会的,可能去档案室了吧。你去那边找找看。” 徐安道过谢,转身走向三楼最西侧。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著,徐安轻轻推开。 档案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北窗投入一片长方形的苍白阳光。 庄莘妍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桌前,正低头翻阅一本厚厚的档案。听到开门声,她像是受惊般迅速合上档案,抬头看向门口,看样子她有些猝不及防。 是徐安。 庄莘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警惕。 ps:书友朋友们,作者求月票、追读、评论!!!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在此先表示衷心感谢!感谢书友“早晚一支烟胜似活神仙”的推荐票! 第41章 高冷的庄法医 徐安打量著这间熟悉的屋子。 陈旧的木质档案柜、空气中淡淡的纸张霉味、甚至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一切如旧,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 前一世,他调到城南分局后,这里是自己经常光顾的地方。 负责档案管理的叫谢秀芹,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此时正在不远处整理一摞旧文件。前一世,徐安没少和她打交道,但此时,谢秀芹还不认识徐安。 徐安走过去: “谢大姐,你好。” 谢秀芹诧异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年轻警察,脸上浮起笑容: “你好!你是……” “我叫徐安,分局刑警队的。” “徐安?”谢秀芹眼睛一亮, “哎,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前段时间凤凰小区那起大案,就是你破的吧?咱们局里可没少沾你的光!” 徐安想起来了,正是凤凰小区“119”入室抢劫杀人案告破后,局里给全体干警改善了伙食,他谦和地笑了笑: “谢大姐,那是队里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谢秀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瞧,年纪轻轻,本事大还这么谦虚!对了,你找我有事?” “不,我是来找庄法医的。” 徐安举起左手,虎口处还缠著一圈纱布, “想请庄法医帮我换一下纱布。” 庄莘妍默不作声地看徐安与谢秀芹两人的对话將尽,才起身,淡淡地对徐安说: “跟我来。” 徐安朝谢秀芹点头笑笑,跟上庄莘妍的脚步。他心里清楚,自己自然会和管档案的谢秀芹搞好关係,因为以后少不了经常要到档案室来查看资料。 技术科办公室旁边,有间用作应急处理的小隔间,常备著药箱。 徐安跟著庄莘妍进去,在一把旧椅子上坐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庄莘妍一言不发,打开柜门,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空气有些静。 徐安抿了一下嘴唇:“庄法医,还没谢你上次给我的肉。” “什么肉……” 庄莘妍手上动作一顿,略一思索才想起食堂那桩小事。 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微蹙一下,这似乎是徐安第四次在她面前主动说话了,前几次还都有旁人在场。在庄莘妍看来,徐安这人虽不算油嘴滑舌,但那种自来熟,倒像个不著痕跡的“老江湖”。 徐安见她不应声,只微蹙著眉,那副专注又略带困扰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竟有种別样的生动,不知不觉看得有点出神。 “快……给我。”庄莘妍忽然正面朝他靠近一步,伸出手。 “什……什么给你?” 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 “给我啊。”庄莘妍言简意賅,抬眼看向徐安, “你不是来换药的吗?” 徐安顿时耳根一热,赶忙把缠著纱布的左手递过去。 庄莘妍弯下腰,开始熟练地拆解纱布。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清冽的、混合著淡淡消毒水与一丝冷香的气息沁入徐安鼻腔,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隨即屏住了呼吸。 纱布一层层解开,到最里层贴著伤口时,庄莘妍的动作明显放轻、变慢了,指尖也格外小心。 这让徐安的心头,竟莫名一动! “在想什么?” 庄莘妍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徐安的走神。 “没什么。”徐安回过神,忙解释道。 “伤口在收口了,这几天可能会发痒,” 她一边低头处理,一边嘱咐,语气是职业性的平稳,“別挠,也儘量別沾水。” “好,我记下了。” 徐安连连应著,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庄莘妍托在微凉的掌心里,清创、上药、再被新纱布妥帖地包绕。 她的手指很稳,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皮肤,触感清晰。 “谢谢庄法医。” 包扎完毕,徐安从椅子上起身,却似脚下趔趄,身体没有站直。 庄莘妍已侧身避开,仿佛没听见徐安的道谢,只垂著眼,將用过的棉签丟进垃圾桶,又一丝不苟地合上药箱,动作依旧机械。 徐安走到门口,脚步缓了下来,手扶著门框,回过头,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庄法医,刚才在档案室,你看什么资料看得那么入神?” 庄莘妍正整理著药箱,闻言,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她倏地抬起眼,望向门口的徐安,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讶然,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徐安意味深长的朝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这之后,两人在三楼的走廊或办公室门口偶尔碰见,庄莘妍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好像换药时的片刻接触与对话,从未发生过。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因为省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的到来,让连轴转了数十小时的侦破指挥部气氛为之一振。 陈一铭一到江兴市城南分局,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位於花市街布料市场9號商铺外的案发现场。 从案发现场回到分局后,陈一铭反覆阅读尸检报告,直到能倒背如流。 他將尸检报告与三枚变形各异的弹头,在立体显微镜下反覆比对。 第二天一早,案情分析会召开。 陈一铭开门见山,他的结论清晰而冷峻: “凶手使用的,是一支国產51式7.62毫米自动手枪,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五一式』。它是我国第一代制式军用手枪,仿製自前苏联的托卡列夫手枪,採用枪管短后座原理,发射51式手枪弹。” 陈一铭没有寒暄,径直走向指挥部前面靠墙的位置。 墙上,贴满了“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现场照片和数据的白板,他指著弹头照片解释道: “三名死者体內的弹头,膛线痕跡完全一致——6条右旋、阳线宽1.8毫米。这是51式手枪最典型的膛线特徵。更重要的是,从第二名被害者体內取出的那颗『蘑菇状』变形弹头,其铅芯硬度与披甲厚度,也与我国早期生產的51式手枪弹工艺相符。” “这不是一把新枪。” 陈一铭指著一张弹壳底部照片, “击针孔深而正,但边缘有细微的『双重撞击』痕跡。说明这把枪的击针可能略有鬆动,是长期击发磨损的结果,符合旧枪特徵。” “此外,三枪,三个不同距离2米、3米、5米,三名受害者均被一枪击中要害毙命。凶手对这把枪的后坐力、弹道和瞄准基线非常熟悉,射击时极其冷静。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一铭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厚厚的近视眼镜镜片后面,环视了一圈会场: “这种在压力下的精准射击,绝非普通黑市买枪者短时间內能掌握的,凶手很可能有长期的用枪经验,甚至受过准军事训练。” 陈一铭的话,让会议室內的刑警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42章 一切还来得及! 结合歷史资料与“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案情,陈一铭在白板上画出了三条最可能的来源线: 第一是南方边境黑市。 “这是最大可能。51式手枪在50年代初生產並大量装备部队,在隨后的边境衝突中,有相当数量流失在南方某国境內及边境地区。 “战后,这些枪枝通过地下渠道回流,辗转交易。凶手或其中间人,有途径从这条线上购得此枪。” 第二,是早期民兵装备流失。 “51式及后续的54式,曾大量配发给基层民i兵组织。90年代初,一些地区对民i兵武器管理出现鬆懈,可能通过盗窃、遗失或私下交易流入社会。” 第三,是內部仓库失窃。 “虽可能性较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早年部队或军工仓库失窃,枪枝流落民间的情况。需要查阅相关歷史档案。” 陈一铭最后用笔重点圈定了“黑市”和“军人”这两个关键词。 “我的建议是,侦查应双线並行:一是明线,在本地及周边排查有军事背景、尤其是有参战或武器使用经验的前科人员; “二是暗线,向桂省方向布控,秘密调查边境地区的黑市交易,寻找近年是否有符合特徵的51式手枪流出。” 陈一铭的话音落下,指挥部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隨即,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记录声和低声討论。 真不愧是省厅的专家,太专业了! 一条模糊但具体的侦缉路径,在血腥的迷雾中显现出来。 而此刻,坐在会议室后排的徐安,听完省厅来的专家发言后,脸上竟看不到一丝表情! 徐安想起来了,当年,“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案发时,自己还是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参与的只是外围的线索排摸工作。 在分局刑警队侦破指挥部召开的案情分析大会,他根本没资格参加! 至於省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的勘验结果和提出的侦破方向,自己更是无从得知! 而之所以了解“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案情,是后来徐安调入城南分局刑警队后,在谢秀芹管理的档案室封存的档案里看到的。 前一世,徐安看到的档案资料显示,“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案发后,专案组按省刑警总队专家给出的建议,將警力几乎全部投入到对凶手所持枪枝的调查排摸。 为排查本地及周边有军事背景的人员,尤其是有参战或武器使用经验的前科人员,专案组在全市范围开展了规模空前的调查。 前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把江兴市户籍人口翻了个遍,结果未发现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犯罪嫌疑人。 於是,专案组把调查范围扩大到与江兴市毗邻的云城和省城两地!继续排查的结果是,依旧没有。 为寻找符合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特徵的51式手枪,专案组组织精兵强將,跨越多省,南下桂省和滇省,深入边境地区,在当地派出所配合下,开展排摸。 结果,打掉了一个边境地区的黑市交易网络,而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犯罪嫌疑人却没在里面…… 就在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之际,城南区马桥派出所接到了一条群眾报上来的线索: 一个在城南区马桥镇卫生院扫地的大妈,看到过一个骑红色摩托车、全程戴封闭式头盔的男子经常出入医院的住院部。 专案组立即组织警力,对马桥卫生院进行侦查。 结果,又找到了第二个目击者!第二个目击者是在医院工作的一名护士。 据那位护士反映:確实见过有一个一米七零左右的男人,身体单薄,经常在她们病区的过道走来走去,並且当时她问过对方,对方说是住院的病人,医院的张医生还给他看过病。 刑警们立刻问询医院的张医生。 经张医生回忆,三个月前,確实有这么一个男人找他看过病,当时他给诊断为胃溃疡,当时他建议对方住院观察,以便后续治疗,但对方却直接拒绝了住院,让张医生开了点药就走了。 排摸到如此有价值的信息,专案组当然紧盯不放,遂对马桥卫生院住医院部进行彻底搜查。 最后,在那位护士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个当时男人存放物品的储物柜。 当初护士看到过储物柜上男人还掛了一把锁,当刑警们来到储物柜前时,发现上面並没有锁,打开后,里面空无一物! 而之前一直停在住院部楼下车棚里的那辆红色摩托车,也早已消失不见! 专案组遂叫技术民警对储物柜进行仔细勘察,以期提取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指纹,但遗憾的是,没有成功。 同时组织警力,对马桥卫生院进行严密布控……但是,犯罪嫌疑人却杳无踪跡。 从时间上计算,男人最后出入马桥卫生院的时间,正是专案组把主要兵力用於调查有军事背景人员和跨省排摸枪枝的时间內! 什么叫一步之遥?什么叫差一步?什么遗憾? 但是此刻,徐安的心情並不是欣喜,与之相反,他心头涌上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愤怒! 囂张!太囂张了! 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六十万元巨款!犯下如此惊天大案后,竟然还在医院里潜伏! 而马桥卫生院,离江兴市城南区花市街布料市场距离不足三十公里! 当年,专案组的侦破工作不能说不努力,侦破时间持续三个月之久,投入各种警力加上联防队员、各级干部群眾,加起来多达数万人,却唯独遗漏了对医院的排查。 谁会想到,犯罪分子会潜伏在仅距离案发地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一家卫生院里?和刑警们奔赴的几千公里外的桂省和滇省相比,马桥卫生院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而且,按照徐安的推测,如此精准的“预谋犯罪”,其犯罪分子心里,必然在嘲笑江兴市的公安刑警! 在这样的心理状態下,其重返江兴市城南区,甚至重返位於花市街的布料批发市场的机率大增! 前一世,专案组在获取目击证人的笔录后,立刻请来画像专家,根据马桥卫生院扫地大妈和护士的描述,给犯罪嫌疑人画像,由此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大致面貌。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但是,面对狡猾的犯罪嫌疑人,还是晚了一步! 上万份通缉令和协查通报,从专案组发往江兴市城乡、毗邻的云城、省城、周边省份,乃至全国各省市,结果,犯罪嫌疑人却从此销声匿跡。 ……现在,自己既然回到了当年的专案组现场,眼前熟悉的大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似曾相识的场景…… 那么,一切还来得及! 第43章 「徐安,你怎么看?」 现在,徐安对前一世“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未能侦破的原因有了进一步认识。 如果推测不错的话,问题的癥结,出在侦破方向上! 前一世的“11?9入室抢劫杀人案”之所以迟迟未能破案,其原因是对案件定性出了偏差,而此次“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定性非常精准,但侦破方向却是被专家误导了! 或者说,侦破指挥部过於相信专家的鑑定结果,过於依赖专家的建议了! 不出意外的话,侦破指挥部即將按照专家的建议,以“明线”和“暗想”两条线路开展侦查工作,对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和所持枪枝开展起底式排摸。 投入大量警力,搜集了几万条信息,结果破案却遥遥无期。 如果丧失了最佳破案机会,那这一世,“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又將成为一桩悬案! 想到此利害关係,徐安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江兴市城南分局办公大楼的灯光,亮如白昼。 刑警大队所在的二楼和三楼,灯光比其他地方更亮。 三楼“花市街重大持枪暴力案”侦破指挥部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烟味。 会议室前面的左边墙上,一个电子钟的指针无声地转动著秒针,时间在为这场战斗博弈著倒计时。 邵俊义坐在会议室前最中央,他的指尖上夹著一支未点著的香菸,此刻正眉头紧锁。 因为省厅来的专家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未合眼,指挥部先派人送其去宾馆休息了。 现在,省厅来的专家指明了办案方向,所有侦查小组的排摸情况也开始匯总。 几个侦查组同时排摸到了相关目击者: 据几位目击者称,当时凶手开第一枪和第二枪时,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后面最后一枪放过之后,三人都倒在地上,才发觉出了大事,接著,就看见一个戴著摩托车头盔的神秘男人,身高大概在1米7左右,穿蓝色服装,身体偏瘦,提起帆布包,骑上红色无牌照的红色摩托车离开现场…… 这与徐安小组排摸到的情况印证,一模一样! 同时,排摸布料市场內当天刘娟她们收取的存款总额也有了: 当天,布料市场近百家商户的存款总额为六十万元。 会议室內,刑警们都不由自主发出惊嘆: “六十万!这么多?!” “这么大一笔巨款!” 要知道,刑警们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工资和津贴加起来才三百多块! 过去一天来,作为“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副总指挥,邵俊义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作为市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这是个可上可下的位置,社会影响这么大的案件如能顺利侦破,他极有可能再往上走一步,马局要上调的消息,传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破不了,他再进步的机会可就没了。 现在各行动小组匯总的线索都有了,省厅来的专家也给出了侦破方向,是到了战前总动员的时候了。 “各位,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是近年来我市发生的极其罕见的惊天大案,从省里到市里,都高度重视!花市街这个案子,如果破不了,我將是第一个率先脱警服的人!” 邵俊义的话一出口,举座皆惊。 邵俊义看了看坐在他右手一侧的江兴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分局副局长李文松等人,接著道: “等我脱了这身警服,下一个步我后尘的是王支,再后面是刘局,李副局……依此类推。” 邵俊义语气严肃,全然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压抑! 邵俊义的话过后,整间大会议室內,充斥著一股极端压抑的气氛。 像这样的话,第一次从市局的一位副局长嘴里说出来,表明事情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邵俊义的话说过后,市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王鹏一脸严肃,面向与会刑警: “下一步,专案组將依据省厅专家的建议开展工作,今天的案情分析会,每个行动小组都要畅所欲言。” 会议室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照著的每一张脸都是严肃的。 各行动小组组长遂开始发表意见和建议。 匯总起来,大都倾向於省厅专家陈一铭的侦破方向,即重点从排查凶手作案使用的枪械和凶手的身份入手,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城南分局,坐在靠前位置的王光明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朝后面瞟了一眼,正好和徐安的目光相遇。 匆匆一瞥后,王光明收回目光,开口道: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发生在我们城南区,作为分局刑警队,我们责无旁贷,將冲在最前线!只要指挥部需要,城南分局每一个人都会全力以赴……” 王光明的发言,无疑是表態性的。 这让之前发言的城西分局、东湖分局和新江分局的三个刑警大队长面面相覷:和他们三个分局相比,城南分局是有点儿点背,前几天还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现在花市街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几乎同时,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一起发生在城南分局辖区、引起省市两级高度重视的惊天大案,如果是由他们城西分局、东湖分局或新江分局的某个分局率先发现线索、抓住犯罪嫌疑人呢? 那样一来,不仅立了头功,更是直接打脸城南分局! 三个刑警队长的心思,副总指挥邵俊义自然是想不到的。 但王光明的表態性发言,却引发了邵俊义的思考: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侦破工作,需要这种临战前的气势和斗志! 但是,破案毕竟不同於敌我双方的正面交锋。 一起刑事案件,从案发到结案,要经歷现场勘查、案情研判、排摸调查、確定嫌疑人、取证、抓捕、审讯、结案等诸多环节,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目標是破案! 只有有价值的案件线索,案子才不至於成为悬案、积案,而只要对破案有利的尝试,都要去做,才不至於让狡猾的犯罪分子成为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邵俊义脑海里突然回想到了前不久城南分局成功侦破的那起“11?9入室抢劫杀人案”,那个仅凭自己一己之力將犯罪嫌疑人抓了现行的徐安。 所以,等王光明发言结束后,未等王鹏开口,邵俊义直接朝著刑警队伍的后面大声说道: “城南分局的徐安来了没有?” 徐安应声站起身。 邵俊义看著一米八零的徐安,没有多废话: “徐安,你怎么看?” 第44章 「大兵团作战」 一时间,会议室內响起一片议论声: “徐……安?我没听错吧,这徐安是谁?” “这个叫徐安的,是什么身份?” “邵副总指挥怎么直接点名叫徐安发言?他……够格吗?” 而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闻言都脸色大变:邵俊义这是惦记上我们的徐安了!还要让徐安单独发言?!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要知道这可是“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案情分析会,徐安在城南分局刑警队的正式入职时间才一天不到! 李文松和王光明看向刘毅的目光里充满了忧虑,后者抿了抿嘴,现在这个场合,三人间的眼神交流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现在就看徐安这小子了,別在市局和別的分局面前逞能!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徐安缓缓说道: “邵副总指挥,本来我不想发言,因为有些问题我还没把握,既然点名要我发表看法,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徐安离开座位,径直往会议室的前面走去。 隨著徐安话的出口和走动,会议室內的议论声再起,而这一次,比之前更大声: “什么叫『本来不想发言』?听这口气,姿態也太高了!” “什么叫『有些问题我还没有搞明白』?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搞明白?!” “轮得到他发言吗?这小子,怎么说话口气比邵局还大?” “这个徐安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徐安稳稳地来到粘贴了照片和资料的白板前,然后转身看向挤满了整间会议室的刑警们。 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王光明搞不明白的是,隨著徐安镇定的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內竟变得鸦雀无声。 他这个徒弟的气场,实在是太大了! 徐安开始发言: “各位,信用社办公室主任刘娟心臟中枪,枪从胸口射入,子弹直接穿透心臟,另一名被害人沈雷,胸部中枪,子弹从右胸穿入,击中心臟要害部位,第三名被害人唐小强,则头部中弹。 徐安顿了顿,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悄悄议论: “就这些?我们都知道……” 徐安保持著冷峻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以上案情,相信大家都已经熟悉了,我要指出的是,从以上案情我们完全可以推论出凶手对案发现场进行踩点,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多次。据已有的排摸线索,也印证了这一点,凶手案发前三天,每天同一时段出现在布料市场9號商铺外的街面。” 下面,之前的悄悄议论声开始变大: “都是些大家知道的案情,这还用得著说嘛……” 议论声明显传到了前面徐安的位置,但他根本没听到耳朵里去,他开始展开分析: “凶手对城南信用社工作人员收款时间和逃跑路线这么熟,肯定经过了长时间的踩点,这说明凶手的作案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典型的预谋犯罪。 “凶手能精准地將装有巨款的钱袋劫走,目標极其明確。这种高度指向性的信息搜集,说明他內心有强烈的、特定的犯罪动机,绝不是普通毛贼。” 这番话,让之前的议论声稍有降温。 邵俊义转过头去,跟王鹏交换了一下眼神。 而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却依旧是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徐安再次环视了一遍会场,开始转入正题: “连续数天踩点,凶手不是凭空飞来的,必然有其落脚点!而通过对案发现场排摸的结果,我们已经基本知道了凶手的身高体態,还有其交通工具五羊本田……” 徐安说到这里又作了停顿,然后语气变得不容质疑: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集中兵力,继续进行排查,直到查出凶手的落脚点,这是本案破案的方向和关键点,只要查到其落脚点,就能找到目击者,找到目击者,就能进一步得到凶手更具体的体貌特徵! “有了体貌特徵,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徐安的声音变得清晰和有力起来: “有了体貌特徵,我们可以画出模擬画像,开展有针对性的排摸,发出更精准的协查通报。” 徐安的话让邵俊义陷入了沉思。 而市局刑警支队的王鹏则睁大眼睛紧盯著徐安,问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排摸调查的范围要多大?” 徐安闻言,脸上神情微微一动,他走到张贴在白板上的江兴市行政地图前,用手指指著说道: “江兴市全市范围內,必定有其落脚点,即使不是长期的落脚点,也必定有目击者看到过他,凶手骑的摩托车——那辆五羊本田,就是锁定其落脚点的唯一线索。” 徐安把话说完,会议室內之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指挥部专门邀请来的省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的勘验结果和侦破建议,徐安竟连提都没提! 副总指挥邵俊义此刻,听完徐安的发言,眉头紧锁。 再看挤满会议室的刑警们,脸上充满各种各样的表情:质疑、思考、震惊、不屑……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邵俊义认真听徐安说完,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表情。不得不承认,基於已有线索,跟之前发言的那十来个行动小组组长的发言相比,徐安的思路无疑是最清晰的! 王鹏微微转头,看了邵俊义一眼,然后转向徐安,问道: “整个江兴市,这么大,你不觉得排查一辆五羊本田,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徐安闻言,迎著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保持著冷峻而平静的语气: “我建议,开展『大兵团作战』式排摸!將全市所有警力组成若干个调查组,联合各派出所,分区分片,进行大面积网格式排查,同时將线索徵集发布到报纸、广播、电视和电台,传达到全市城乡每一个居民!” 徐安的话音刚落,下面议论声隨之四起: “什么叫网格式排查??我们怎么听不懂?” “还要进行『大兵团作战』?” “这徐安是不是疯了?我们侦查员都排摸不到,还要发展到全市城乡居民?” “听他这口气,好像他才是副总指挥……” 第45章 「他哪来的自信?」 议论之声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却又不敢大声。 於是,整个大会议室匯成了一股“嗡嗡”之声。 而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听了徐安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王光明是见识过徐安的案情分析的,徐安此刻的这副样子,王光明太熟悉了!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经过“11?9”杀人案之后,王光明对徐安说的话已形成了不得不重视的应激反应。 而李文松和刘毅二人的表情非常的古怪。 徐安的发言把两位也是震惊到了,毕竟徐安是城南分局的人,如果他说的侦破建议指挥部採纳了还好,如果不採纳,那丟的是城南分局的脸! “徐安,” 就在会议室陷入一片嘈杂之际,侦破指挥部副总指挥邵俊义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专案组照你说的『大兵团作战』,全力侦查那辆五羊本田,结果还是查不到呢?” 大家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几乎同时看向徐安。 邵俊义的追问,就像一道照亮徐安大脑里那些模糊记忆的光。 一阵莫名的眩晕向徐安袭来! 对前一世自己参与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外围排摸记忆、包括后来他调入城南分局刑警队后在档案室看到的相关卷宗內容,此刻,在徐安脑海里竟变得清晰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不仅苍白无比,而且同时神情异常严峻。 徐安的变化,让射向他的那几十道目光都不由得一怔。 徐安开始回答邵俊义的提问。 “犯罪嫌疑人驾驶的是一辆五羊本田125型摩托,而125型单缸摩托车的油箱加满油是六点五公升,在每小时六十公里的匀速行驶状態下,大约能行驶两百八十公里。 会议室內,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徐安继续说道: “以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前期踩点和作案的全过程看,可谓谋划周密,精准实施了犯罪,他应该不会使用摩托车油箱的备用油……以此推断,二百八十公里的折返路程,以百公里油耗二点二升计算,去掉油箱的备用油……” 徐安来到了白板前,找了快空白处,边说边拿起笔,写了起来: (6.5-0.5升)÷2.2升/100公里x100÷2≈136公里 写完后,徐安补充道: “考虑到犯罪嫌疑人不可能將油开到只剩备用油,这个一百三十六公里还要减少!” 然后,他回到江兴市行政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用手指指著,语气无比肯定: “距离市区范围,道路里程一百公里之內的郊区、乡镇和农村,就是犯罪嫌疑人的落脚点!” 整个江兴市全市面积八千三百余平方公里,徐安的这一画,立刻將侦查范围大大缩小了! 会议室內,刚才在徐安讲话时的震惊和安静,如放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分析得似乎有点道理,但毕竟是推理……” “我倒是觉得,这叫徐安的小伙子说得头头是道,可信度蛮高……” “他可能漏了一点,犯罪嫌疑人难道不知道在路上加油吗?” “邵局请这毛头小伙子发言,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听说前几天城南分局不出四十八小时破的命案,抓的是凶手的现行,就是这个叫徐安的破的……”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他叫什么……徐庶?” “嘘……轻点儿,什么徐庶,叫徐安!你那是《三国演义》里的人物。邵局叫……这徐庶发言,听取他的意见,是有深意的……”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插嘴道: “我看他不叫徐庶,叫赵括。” 有几人还相互爭执起来: “这个叫徐安的,前面分析得倒是很有条理,后面这一百公里的结论就有些武断了。” “有什么道理?他这哪里是破案,是在写推理小说吧,太隨意了!” “我就是觉得他对犯罪嫌疑人作案的分析很独到!大兵团作战也很有道理……” “大兵团作战?还网格式排查?有用的话,那要我们刑警干嘛?叫外面的群眾去破案就可以了嘛!” 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东湖分局的刑警大队大队长张全龙咕噥了一句: “一个新警,连警號都还没有,他哪来的自信?” …… 看著下面专案组刑警们的议论,坐在前边的“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副总指挥邵俊义一言不发。 他朝徐安点头示意,徐安也向邵俊义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后面的座位,很快就在人堆里坐下。 在邵俊义看来,徐安的发言,可谓信息量巨大,不仅分析了案情,提出了侦办方向和方法,甚至还揭示了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点,特別是从作案工具五羊本田的油耗来推断其落脚点位置,可谓另闢蹊径。 不得不说,徐安的专业素养非常高。 看来,之前能破获凤凰小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绝非偶然。 现在,邵俊义考虑的是,要不要按照徐安的建议来排兵布阵的问题! 如果全部照徐安的建议来,集中兵力开展所谓“大兵团作战”,如果犯罪嫌疑人不在徐安划定的范围內呢?风险太大了! 其次,省公安厅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的勘验结果和侦破建议怎么办?置之不理? 人家可是从省城直接来江兴市,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下了车就马不停蹄开始勘验、研究了十多个小时,又整理出勘验报告,其间甚至连口水都没喝,结果,我们將其成果弃之不用!?说得过去吗? 这也太不把人家专家不当专家了。这以后,再碰到类似案件,还能请得动人家专家?! 看著闹哄哄的会议室,邵俊义陷入了两难。 这时,邵俊义看到门口有个人影,仔细一看自己认识,是城南分局政工科主任李国中,邵俊义朝李国中微微点头: “李主任,有事吗?” 李国中摆了摆手。 邵俊义朝李国中说:“有事你就说,我们现在是自由討论阶段。” 李国中这才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徐安在哪儿?我找徐安。” “哦?”邵俊义诧异地“哦”了一声,朝著后面喊道: “徐安!有人找!” 徐安正坐在后面发愣,会场的嘈杂让他有些不太舒服,听到喊声,站起身朝会议室前面的门口走去。 李国中看著出现在门口的徐安,说道: “徐安,你的警號下来了……” 第46章 九成把握! 李国中的话,让徐安愣了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的身份还是个新警! 当时在政工科报到时,办理的是人事档案、户口迁移证和粮油关係,这些天政工科为徐安完成了工资核定、组织关係转入等后续工作,为他確定了警號並备案。 现在警號下来后,就拥有了自己的“身份证”。 警號这串数字,是他在公安系统內的正式编號,將陪伴他今后的刑警生涯。 “走吧,我跟卲局打过招呼了,警號和警服都在下面办公室。” 徐安遂隨李国中下了楼。 此时的徐安,入职才几天时间,还没有警號,身上携带的是分局发给他的临时工作证,至於警衔,根据两年前颁布的《警衔条例》,首次授衔需要经过审批,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现在他虽然有了警號,却还是实习期,肩章上是两条“飞机槓”。 重生以来,一直忙著破案,这些事情,徐安並没有多关注。 一楼政工科办公室,李国中將印有徐安警號的刺绣章交到了他手上,嘱咐道: “等会儿你找內勤,把章缝到警服上,记住了,这以后就是你的代號。” 李国中的话,引得徐安会心一笑,同时接过了两套新警服。 徐安拿著刺绣章,看著手中的一串数字编號,一时有些感慨: 竟然和自己前一世一模一样的號码! 这警號是江兴市局分配给每个警员的专属號码,一人一號,只要不调离公安系统,警號通常不变,將伴隨他的职业生涯。 也有特殊的处置,如在民警牺牲等极端情况下,警號才会被封存,以示纪念。当年,庄莘妍牺牲后,市局就是封存了她的警號作为永久的纪念…… 徐安看著李国中,说道: “谢谢李科长。” 李国中用异样的眼神看著徐安: “徐安,不要谢我,这是我的工作,不出意外的,明年这个时候,你的警衔报批也能下来了。” 徐安这才发现,和前几日见到的样子相比,李国中的神態看上去非常疲惫。 就在徐安感到诧异之际,李国中把目光移到了远端窗户外的天空: “徐安,你说这刘主任死得冤不冤?本来案发那天不是她带队去收款的,是他们信用社另一个信贷科长有事请了假,刘主任就代替他去了……” 徐安听了李国中的话,不由得一愣,变得无语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其实,无论死了谁,都很冤。那个年轻的柜员沈蕾冤不冤?治安保卫员唐小强冤不冤?城南信用社的损失大不大? 两天前,就是徐安现在站的地方,刘娟跟徐安说话时的情景恍若眼前,当时徐安就已经判断出来了,刘娟就是个热心肠……刘娟的遇害,要怪的不是那个信贷科长,而是凶残的犯罪分子。 想到此,徐安不由自主咬了咬牙齿。 这时,政工科对面的门开了,財务科长赵银昌正好看到徐安,就走了过来,赵银昌的神色也不好看。 赵银昌抿了抿嘴,语调低沉: “刘主任死得太惨了……我去她家里看过了,就一个女儿,才上初中。” 李国中咂了咂嘴,问道: “追悼会什么时候开?到时候我们分局这边肯定要去人的。” “还不知道……” 赵银昌边说,边看向徐安,“徐安,你说这案子破不破不得了?” 徐安万万没料到,赵银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要是放在刑警队,是扰乱军心!是要挨批的!饶是在这样的私下场合说说也就罢了。 但转念一想,赵银昌不同,他是財务科长,对口的是票据报销、算帐、报帐和工资福利。而政工科的李国中,对口的是人事、警衔管理、晋升、干部考核和思想宣传等职能。 这两人都是刘娟的老熟人,而赵银昌因为工作的关係和刘娟接触得更多。 两人对破案是外行,加上城南分局歷年来垫底的破案率,此时两人才会流露出悲观情绪。 想到此,徐安的神色为之一变,变得非常严肃: “赵科长、李科长,这个案子肯定会破!而且时间也不会很久!” 赵银昌和李国中两人看著徐安,闻言都为之一震! 倒不是徐安说的话,而是徐安脸上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神情!严肃之中,还带著股威严,完全是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股气势和市局的马局相类似,但又完全不同……有种压倒一切的气势,又使人感到有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活力。 “李科长、赵科长,我先去开会了。” “好的,徐安,去吧!” 李国中站起身,拍了拍徐安的肩膀。 看著徐安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李国中和赵银昌二人面面相覷了好一阵子。 刚才,就在徐安隨李国中离开三楼“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的时候,邵俊义朝身边的王鹏耳语了一句,然后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等邵俊义走出门后,王鹏的嗓门响了起来: “都静静!像什么样子?” 等眾人安静下来后,王鹏宣布: “现在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集中!” 说完话,王鹏也率先往门口走去。 眾人嘴里还在议论著,却一个个起身,上厕所的上厕所,吸菸的吸菸。 刘毅和李文松、王光明坐在一起,三人用眼神交流一下,动作一致的统一,三人鱼贯下楼,脚步匆匆,他们要去找徐安! 因为王光明看到门口,徐安是隨李国中离开的,遂领著二人直奔一楼! 楼梯上,三人和正上楼的徐安迎面碰上。 王光明站定脚步: “好小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提前溜了……” “不是……师父,我是有事被李科长给叫走的……” 徐安想反驳王光明,但看到了王光明身后的刘毅和李文松,两人正一脸笑容地看著他。 李文松看看身后没人,开门见山说道: “徐安,我们三人都在,你说实话,对犯罪嫌疑人落脚点的判断,有几成把握?” 徐安看到分局长刘毅也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抿了抿嘴,说道: “刘局、李副局,刚才在会议室,我已经做了详细的分析,信不信由指挥部决定,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犯罪嫌疑人。” 王光明一听,顿时不干了: “好小子,跟我们几个玩哑谜,到底有几成把握?” 徐安闻言,心说,王队啊,我是你徒弟,你才是我师父! 但嘴上,徐安还是鬆了口: “九成。” 第47章 两天前 “九成?!” 李文松和王光明同时张大嘴,目光紧盯著徐安。 从徐安说话的神情上看,根本不是开玩笑或者隨口一说的表情,与之相反的是非常自信的表情。 王光明对徐安这个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而一旁,分局长刘毅听了徐安的话,抿紧了嘴。 徐安对刘毅说道: “刘局,等会儿卲副总指挥安排警力的时候,我建议我们城南分局的人留在江兴市,因为毕竟我们分局的人对下面辖区情况熟。” 刘毅认真把徐安的话听完,郑重点头。 四人回到楼上,半小时休息时间正好结束。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副总指挥邵俊义就坐前台,他身边,左边是江兴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右边是城南分局局长刘毅。 邵俊义看人都齐后,说道: “刚才我给马局马总指挥打过电话了,我把情况跟马总指挥匯报后,他的意见和我的意见相同,那就是『两条腿走路』……” 按照指挥部的决定,接下来“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侦破工作,一半警力,投入到桂省和滇省,开展对涉案枪枝的跨省侦查; 另一半警力,留在江兴市,以江兴市为圆心的一百公里范围內开展网格式排查。 徐安心说:“果然不出所料!” 可以说,指挥部做出这样的决定,在他的意料当中。 这样一来,至少,留下的一半警力紧紧咬住了犯罪嫌疑人,虽然和徐安提出的方案有很大差距,但警力投入方面和徐安的前一世案件侦破相比,已经有了很大倾斜! 但是……几乎同时,徐安又无比担心地看向了前台。 徐安看到,就在邵俊义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右手边的刘毅凑过身子,对邵俊义说了句什么。 见此情景,徐安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自己提醒刘毅的话,他贯彻执行得很到位! 最终,按照指挥部的安排,负责留在江兴市开展大规模排摸的名单里,就有城南分局。 徐安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但是,台上,邵俊义的话还没有说完,补充道: “还有东湖分局。” 东湖分局刑警大队长张全龙闻言,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很明显,他很不愿留在江兴开展侦破工作,看来他还是倾向於省厅专家提出的侦破方向。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碍於指挥部的决定,张全龙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而李文松和王光明听到邵俊义的安排后,都不由自主朝后面徐安的方向望了过来。这样的安排,对於城南分局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部署了。 因为有了刘毅的单独建议,部署时,城南分局负责排摸的区域有城南和城西分局两大辖区! 徐安在下面不动声色地聆听著作战部署,马桥镇就在城南分局的辖区內! 侦查部署虽然没提徐安的名字,但大家都看得出来,指挥部就是按照徐安之前提出的设想进行的“大兵团作战”和“网格式排查”。 刘毅朝李文松和王光明看了一眼,三人的眼神里,內容惊人的一致: 兴奋! 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 两天前。 傍晚,小霞在分局食堂吃过晚饭,来到了城南信用社办公室主任刘娟的家里。 城南信用社和城南分局之间有约三公里长的路,小霞把自行车停在信用社大楼后面的院子里。 然后,她穿过院子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是信用社的职工住宅,刘娟家住在三楼。 本来,徐安提前一个晚上回到分局,说要请小霞和斌子吃饭的时候,小霞是满脸高兴,但想起之前和刘娟约好了到她家,才推脱了徐安的请客。 在刘娟家,小霞看了一会儿刘娟的小孩写作业,然后回到客厅和刘娟閒聊。 “小霞,不是刘姨说你,你也不小了,现在哪有25岁的姑娘还没谈对象的?” 小霞今年25岁了,在刘娟看来,在江兴这样的副省级城市,25岁的姑娘如果没结婚,那属正常,但是一个25岁的姑娘还没对象,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小霞难为情地笑笑: “刘姨,这不很正常吗?再说了,你看我乾的工作也比较特殊……” “正是因为干警察特殊,所以就要重视自己的人生大事啊。如果你再不找,时间过得那么快,一年两年一眨眼过去了。那可就耽误了。” “刘姨……” “小霞,刘姨叫你来,其实是想给你介绍我们单位的一个小伙子,你不要怪刘姨之前没给你解释啊。” “啊?”小霞张大嘴巴,“刘姨,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都跟你们分局的人打听过了,小霞你什么都好,就是专心於工作,和外面接触太少。” 刘娟说著,在小霞身边坐下, “多认识些人不是坏事,不要每天老想著破案破案。” 小霞闻言,低了低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 刘娟给小霞提起的他们单位的小伙子到了。 让刘娟感到无比尷尬的是,从小伙子进门到离开的半个小时里,小霞坐著竟然一言不发。 小伙子尷尬地起身走后,小霞才吁出了一口长气。 看著小霞的样子,刘娟忍不住说道: “到底怎么样?小霞,人家小伙子可是诚心的。” “刘姨,我……” “你是不是看不中人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霞急了,“我就是……” 看小霞欲言又止,刘娟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没有和同龄的异性接近过?不过……应该不会呀,你每天在分局上班,单位里都是男同志。” “刘姨,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还没打算找对象。” 听了小霞的话,刘娟嘆了口气: “刘姨也是好心,这不经常到你们单位,对分局的年轻人情况都比较了解吗?如果你真不想找,那也没关係,刘姨不勉强你。” “谢谢刘姨。” “小霞,我昨天到你们分局办事,看到你们刑警队的徐安了,这小伙子不错,人长得高大英俊,听说破案能力也很强。” 刘娟不经意地回忆起了昨天在城南分局政工科的场面。 让刘娟感到意外的是,提到徐安,小霞的话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徐安,他人是不错。工作能力强,做事风风火火的,也不小气,很大气……” 等到小霞发现自己说了很多话的时候,刘娟已经在呆呆地看著自己了。 “小霞,你是不是对你们同单位的这个徐安有意思?” 李娟的这句话,让小霞的脸顿时红了,头低得更低了。 刘娟看著小霞的样子,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对徐安有意思,没关係的,我可以让你们政工科的李科长帮忙去说……不过好像有点问题,这个徐安好像比你小3岁。” 小霞的脸更红了,说话也变得疙疙瘩瘩起来:“刘……姨,我……” “不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姐弟恋很正常的,刘姨找机会给你说说?” “別……刘姨,还是……再等等看……” 小霞快离开的时候,刘娟家的门又被敲响了。 打开门,刘娟发现是住在对门的信贷部主任郭富兵。 郭富兵见到刘娟的第一句话是: “刘主任,真不好意思,明天一早我有个朋友来江兴,我要到火车站接一下,去布料市场那边收款,能不能跟你换个班,你带人过去?” 第48章 你想不想来市局工作 能被市局副局长、副总指挥邵俊义点名发言,对於一个普通民警来说,那是巨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考验。 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系统內持续多年的笑话。而一旦风头过盛,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这个道理,前一辈子徐安是慢慢悟出来的。 而重生这一世,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前面有邵局、市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副支队长、城南分局的局长、副局长、刑警大队长,还有各分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 这么多职位比自己高、警衔比自己高的大佬在场,此时的徐安作为一名新加入警队,身份还是实习警员,在大案要案的案情分析会上能够大胆阐述自己的观点,甚至指出办案方向,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不明智的。 但是徐安甘於冒这个风险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破案! 所以在案情分析会过后,徐安的表现就非常低调。 隨著“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一个个命令的发布,之前对徐安產生怀疑、甚至质疑的人,都闭上了嘴。 散会后,徐安依旧是走在最后,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徐安,你等一下!” 徐安转过头,发现是分局长刘毅。 他闻言朝刘毅走去。 “刘局,找我有事吗?” 刘毅看著前面的人都走下了楼梯,笑道: “徐安,邵副总指挥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就在指挥部旁边的办公室內,邵俊义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对面的沙发里分別坐著李文松和王光明。 看到刘毅领著徐安进门,邵俊义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笑。 “徐安,好样的!你刚才在会议室的发言,我原封未动转达给了马总指挥,我们在决定警力部署的时候,参考了你的重要意见。马总指挥对你的评价很高!” 徐安有些意外,邵俊义竟然会当面直接表扬他,而且还当著城南分局三个领导的面。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 “谢谢邵副总指挥的夸奖,也请代我向马总指挥问好。对於花市街枪击案,我只是发表了我的一些基本看法。能否破案,关键还是在於领导们的决策能力和指挥调度。” 这马屁拍的!可谓不露痕跡。 一旁,刘毅露出了会心一笑,而李文松王光明则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文松的眼神分明是在说:“看你这徒弟,今天不仅出了风头,还这么会拍领导马屁。” 王光明则瞪大眼珠子,有些无辜。 邵俊义听了徐安的话,早已乐得咧开了嘴: “哇,徐安你不仅有冷静的头脑,而且业务素养这么高。今天在会场,那气势一点都不输马局和我。” 邵俊义的话让徐安也微微一笑。 邵俊义继续说道: “前一次,城南分局破获的凤凰小区11·9入室抢劫杀人案卷宗,我仔细读了。你在里面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邵俊义说著,特意抬眼看了一眼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 “如果没有徐安,凤凰小区那杀人案估计到现在还没破。不仅没破,湖滨路上那女孩也会被凶手杀死……后果不堪设想啊。” 邵俊义的话变得沉重起来,城南分局的三个领导也皆陷入沉默。 “凤凰小区入室抢劫杀人案,不仅破得漂亮,而且卷宗做得非常详细。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份卷宗可以成为刑事案件的范本,供全市各刑警大队学习!” “哦?邵副总指挥,这是真的吗?” 局长刘毅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邵俊义边点头,边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之前我记得给你们城南分局承诺过,凤凰小区11·9入室抢劫杀人案的成功侦破,我们市局班子已经研究过了,集体三等功。” “太好了,谢谢市局!” 刘毅闻言,浑身激动。 李文松和王光明则马上从沙发上站起身。 要知道,这两位是直接负责城南分局刑侦工作的。这几年不要说集体荣誉了,就连四个分局间的破案率排名,城南分局一直都是垫底的。 能获得集体三等功,对分局刑警队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雨! 邵俊义看著三人激动的样子,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三人都坐下。 看到徐安还站在那里,邵俊义说道:“徐安,你也坐。” 徐安就走到沙发旁,坐在了王光明的身边。 四人都齐刷刷看向邵俊义。 “城南分局最近的一些新气象,市局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此次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侦破工作,只要城南分局能够在侦破工作中发挥重大作用,等案子破了以后,市局是不会吝惜各方面奖励的。 “另外,花市街入室抢劫杀人案,市局研究决定的是集体三等功。如果此次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侦破,城南分局发挥关键性作用,甚至有重大立功的,除了集体荣誉之外,还要针对个人进行表彰和嘉奖,上不封顶,个人三等功、二等功,甚至一等功,市局也会向省厅申报!” 听完邵俊义的话,刘毅代表城南分局表达了谢意: “是吗?谢谢邵副总指挥,这真的是太好了!” 刘毅的话说完,在座四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徐安。 刚才邵俊义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对於城南分局来说,案子发生在自己辖区,破案那肯定是占了天时地利的天时。 按照之前徐安的表现,如果要说个人立功的话,非徐安莫属。 徐安觉得自己不说话看来是不行了,就说道: “谢谢邵副总指挥对我们城南分局刑侦工作的肯定,我一定再接再厉,在此次花市街大案的侦破工作当中,发挥个人优势,儘早破案,抓获犯罪嫌疑人,给三名被害人的家属一个交代。” 听了徐安的话,邵俊义脸色变得又严肃起来。 邵俊义话锋一转: “徐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今天当著你们分局三个领导的面,你要说真话。” “邵副总指挥……你儘管问。” 邵俊义看了一眼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然后把头转向徐安: “徐安,无论是破案,还是结案卷宗,你的业务能力都非常突出。你想不想来市局工作?” 第49章 灯下黑 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最不想听到的话,终於从邵俊义的嘴里说了出来。 三人的心顷刻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徐安此时点头同意,那么之前三人间的商定就泡了汤。 以徐安在11·9入室抢劫杀人案中的表现,进市局的条件完全足够了。就是把市局要颁发给城南分局的集体三等功,换成个人三等功发给徐安也不为过。 徐安听了邵俊义的话,然后看著射向自己的四人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愣,然后语气变得从容: “谢谢邵副总指挥的好意,我觉得我还年轻,在城南分局再多锻炼锻炼。” 徐安话音刚落,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等明白过来,徐安是在婉拒邵俊义的时候,三人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三人的神色瞬间完成了交换: “太好了,这个徐安。你留在城南分局,你要什么我们给你什么,只要你不走……” 邵俊义听了徐安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但隨即又转变成了笑容,感慨道: “好啊,徐安,你有这种觉悟真的是太难得了。换了別人,抢著想来市局,市局还不一定要呢。” 按照指挥部的部署,城南分局开始调动全辖区所有警力,对辖区內进行网格式排查。 城南分局辖区下辖共有4个派出所:南河街道派出所、黄桥派出所、白马乡派出所、马桥镇派出所。前者属於城郊结合部,三个派出所属於乡镇一级。 徐安的老家船村,属於白马乡派出所管辖。 二楼,原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內,四个派出所的所长都接到通知,带著手下精兵强將,来分局开会。 徐安隨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走进会议室。 在人头攒动的会议室內,徐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就走上前去。 “周军,你好。” 周军兴奋地说道: “徐安,原来是你!你调到分局刑警大队了?见到你真的太好了。听说前几天南河所出了命案,48小时就破了,还是你破的?” 看著周军惊讶和羡慕的表情,徐安笑了笑: “你別听他们胡说,我只是参与了破案而已。” 徐安心想,周军果然非常努力,作为一个新警,工作才几天,能够由所长带著一起到分局开会,已是对其最大的肯定。 两人没聊了几句,会议就开始了。 城南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李文松一手撑著桌沿,一手指向墙上的辖区图,脸色凝重: “指挥部已经给了明確方向,凶手骑一辆红色五羊本田125摩托车,这是目前最硬的线索!光靠分局刑警队几十號人,就是跑断腿也摸不完。现在,启动『队所联动,全城筛网』方案。” 李文松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墙上的巨幅地图已被红蓝记號笔分割、標註。 “我们城南分局,负责自己辖下南河、黄桥、白马、马桥四个派出所的全部区域。同时,市局协调,城西分局的胜利、老街、货运站、西郊四个派出所辖区,也由我们牵头,联合摸排。 “八个派出所,近两百平方公里,所有区域工作,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完成第一轮过筛!” 刑警队长王光明站起身,接过了话头。 王光明面前摊开一份由斌子手写的《“花市街案”重点交通工具摸排方案》。 “模式就一个:刑警撒下去,就地组织,带所作战!” 王光明目光扫过麾下所有侦查员,声音沙哑, “我们不轮流,不走过场。分局刑警队几个骨干,每人带一个小组,分片包干,直接下到对应的派出所,担任临时摸排组长。到了那里,派出所所长配合你,管片民警、治安员、联防队员,全部由你调度!” 接下来王光明详细部署了三条必须同步推进的摸排线: “指挥部的侦破方案是『两条腿走路』,我们分局是『三线並进』,第一线是『天网』、第二线是『地网』、第三线是『人网』…… “第一线“天网”,是针对道路卡口与专业场所排查,辖区民警联合交警、武警,设置流动与固定卡点,对过往红色摩托车,特別是五羊本田。” 听到“天网”的时候,徐安不由得会心一笑。 师父还挺幽默的,真別说,这个说法还挺超前! 等王光明下达完指令,二楼会议室內早已是烟雾繚绕。 在一片烟雾之中,王光明最后说道: “指挥部之所以制定这样的侦破方案,主要是採纳了我们城南分局刑警队徐安的建议,所以每一个民警都要將任务落实到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徐安身上。 这个才工作几天的年轻人,听说之前就破获了一起命案,现在连市局都听他的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优秀啊,简直可以说神一样的存在。 太不可以思议了! 看李文松和王光明把工作都落实的差不多了,刘毅清了清嗓子。 王光明立刻会意,向眾人道: “下面,我们请刘局讲话!” 刘毅环顾了会议室一周: “我要特別表扬刑警队的徐安同志,虽然入警队才短短几天时间,但是专业知识非常扎实,能力突出,在之前的『11?9』案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正是徐安同志的优秀表现,分局才获得了市局的数次表扬,不出意外的话,集体三等功的颁发也不远了……” 刘毅的话,让徐安再次成了焦点。 有人带头鼓掌,会议室內顿时掌声四起。 鼓掌的人中,南河街道派出所的谢强生最为热烈,谢强生转动脖子,拿眼神四处瞟,脸上表情生动,言下之意:这可是我们南河所出去的人! 除此之外是周军,同学的高光时刻,老同学自然捧场。 而徐安的同事、同一个办公室的小霞则鼓了几下就不鼓了,甚至都微微低下了头。 徐安感到有些意外,刘毅这是直接给自己戴高帽啊,看来,接下来可得注意自己的形象了,一举一动都在分局同事的注意之下。 想到此,徐安立刻站起来,“啪”的一声,向大家敬了个礼。 会议室內掌声更加热烈了。 “花市街重特大暴力案”的发生,直接触发了94年江兴市警队通讯设备的升级,各行动小组、派出所配备了全新的大哥大,以方便信息的快速传递。 同时,因为案情重大,犯罪嫌疑人持枪,故所有办案民警有持枪证的,一律配枪。 因为徐安还是见习警察,没有资质配枪,对此,徐安倒没有在意,很多事情水到才能渠成。毕竟,在省警校时,他的擒拿格斗和射击科目都是班级前三。 徐安还是实习期警察的身份,他被安排在同王光明一组,组內有斌子、小霞两人。斌子比徐安早工作四年,小霞比徐安早工作三年。 王光明这样安排,把徐安带在他身边,明显的新老组合。 散会后,大家一个个走出会议室。 按惯例,徐安依旧走在最后,斌子在走廊上没有看到徐安,就在门口停下脚步,等看到徐安出来,斌子问道: “徐安,你说我们小组先去哪个派出所排查?” 徐安早已恢復了一脸平静,答道: “马桥。” 斌子闻言,转动著眼珠子,追问: “为什么先去马桥?” 徐安边朝办公室走,边说道: “灯下黑。” 第50章 血色马桥(1) 办公室內,斌子把会议记录本在桌上一放,兴奋地朝小霞、林勇和林大伟说道: “大家都听到刘局的表扬了吧,徐安,短短几天时间,专业知识非常扎实,能力突出,优秀表现,我们刑警队能获得集体三等功都是徐安立下的功劳……” 林勇笑著对斌子道: “斌子,刘局表扬的可是徐安,我怎么感觉表扬的是你,你这么兴奋?” 斌子被噎住了,涨红了脸: “勇哥,难道你不兴奋,徐安可是我们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林大伟插话道: “斌子,你比徐安大几岁,身上有枪,出任务可得把徐安保护好了!” “是!” 斌子朝林大伟敬了个礼,姿態像极陈佩斯演的小品《警察与小偷》里的样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小霞也被斌子的举动逗笑了。 看著几人间磨嘴皮子,坐在窗口的徐安有些愣神,此刻,他有种恍如前世的之感。 前一世,徐安初入刑警队,“出任务”就是排摸。 排摸!排摸!不是正在排摸,就是在去排摸的路上! 但是,这次不同了,他已经精准锁定囂张的犯罪分子的落脚点,將给予其精准一击! 一个小时后。 斌子开车,桑塔纳载著王光明、徐安和小霞抵达了马桥派出所。 当车子快到马桥镇时,徐安摇下车窗,他看到马桥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瑰丽。 时近中午,马桥镇的上方天空,堆积著一层层胭脂红与铁锈红交织的云。 像一块巨大而无形的抹布,蘸著隔夜的淤血,怎么也擦不乾净。 阳光费力地穿透这层红晕,洒在镇口“马桥”二字斑驳的牌坊上,也把三条主街空荡荡的路面染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橘红色。 马桥所,狭小的会议室里。 墙上,掛著一张老旧的地图,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马桥镇派出所所长张兴文搓著手,语气里有种基层特有的务实: “王队、各位刑警大队的同志:不是我们不尽力。我们马桥镇上就三条主街,外来人口登记我们翻了又翻,旅馆、茶馆、閒置民房,我们民警和联防队带著协查通报都筛过三轮了。这嫌疑人……会不会压根就没进我们马桥?” 张兴文皮肤黝黑,实际年龄四十五六岁,看上去至少五十掛零。 王光明眉头紧锁。 徐安坐在王光明的旁边,和王光明相比,徐安的眉头锁得更紧。 徐安的同学周军,正坐在角落做著记录,脸上明显还带著新人的青涩。 听完张兴文的情况匯报后,王光明直接率队去往各卡点。 派出所的吉普领头,后面跟著王光明他们那辆桑塔纳,碾过镇郊坑洼的沙子路,停在一个治安卡点前。 车窗外,尘土在稀薄的阳光里打著旋。 吉普车卷著尘土,猛地一个急剎停。 车未停稳,马桥派出所所长张兴文已推门跳下。 徐安看到,就在路中间,两根刷著斑驳红白漆的圆木横在那里,旁边一个褪色的“停”字铁牌歪插在泥地里。 路边,一间用石棉瓦搭成的低矮棚屋,那就是临时岗亭。 两个穿著89式旧警服的联防队员,正缩在屋里对著一台滋滋响的收音机打发时间。 张兴文脸上,那层在会议室里还保持的对待上级刑警队长的客气温和,在双脚沾地的一瞬间,就被郊野的风颳得一丝不剩。 他没立刻走过去,而是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两根“红梅”,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递给了刚下车的王光明,然后才眯著眼,朝岗亭踱去。 屋里两人这才惊觉,手忙脚乱地按掉收音机,踢开脚边的搪瓷缸子,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来了个立正: “张……张所!” 张兴文脸色紧绷,没应声,把最新的协查通报递过去。 队员接过王光明递过去的通报——上面,一辆红色五羊本田的照片赫然印在上面。 张兴文走到横杆前,伸出脚尖,踢了踢那绑著麻绳的连接处,又用手握住,上下晃了晃。 松的。 张兴文转过头,目光像刀子刮过身后两个联防队员年轻而惶恐的脸。 这时,他才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笼罩著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李张保!你脖子上顶的那是个脑袋,还是个夜壶?” 被点名的联防队员脸色唰地白了。 张兴文用夹烟的手指,虚指著那松松垮垮的横杆: “这玩意儿,是拦车的,还是给人挠痒痒的?啊?老子撒泡尿滋过去,劲儿都比它大!真要有辆闯卡的摩托,『轰』一下,它是能拦住车,还是能给自己送终,顺带把你俩木头桩子一起报销了?” 旁边的队员想声辩解道:“所长,平时没车……” “放你娘的屁!”张兴文突然拔高音量,炸雷一样,嚇得那人一哆嗦。 “平时?杀人放火的还天天来跟你报到是吧?王队!” 张兴文转头看向走过来的王光明,语气缓下来,“您看看,就这玩意儿,能查出个鸟来!” 他又转向那两个噤若寒蝉的联防队员: “登记本呢?拿过来!” 本子递上,纸张卷边,字跡潦草。 张兴文胡乱翻了几页,手指“啪啪”地敲在纸上: “这写的什么鬼画符?『红色摩托』?镇上他妈的红色摩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车牌呢?车型呢?骑车的人是男是女,穿什么衣服,背没背包?眼睛长著是出气的?” 他一把將本子摔在旁边的破木桌上,溅起一层灰。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卡点卡点,卡的是可疑,记的是特徵!你们倒好,在这儿给老子搞印象派画展呢?画得还他妈不如三岁小孩!” 站在王光明后面的徐安和小霞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这张所,太有才了! “从现在起,给老子记死了:凡过车的,车牌、顏色、车型、主要特徵,经过时间,给老子一笔一划写清楚!看不清楚的,就拦下来问!问不明白的,直接扣车扣人! “再让我看到这种鬼都看不懂的东西,你俩就滚回家抱孩子去,別在这儿给马桥派出所和你身上这层皮丟人现眼!” 两个队员臊得满脸通红,头几乎垂到胸口,连声应是。 张兴文这才把剩下的大半截烟狠狠碾灭在岗亭斑驳的木柱上,转向王光明: “王队,让您见笑了。基层就这样,绳子不时刻抽紧点,马上就给你松成一摊烂泥。您看,咱们去下一个点?” 从第三个卡点无功而返时,张兴文又领著王光明他们去了九个行政村。 从最后一个村出来,日头已开始西斜,张兴文凑到王光明旁边: “王队,几位刑警队同志跑了半天,垫垫飢吧?镇上一家做燜锅鱼头的是咱们马桥一绝。” 王光明抬手看了眼表,眉头依旧锁著: “时间紧,隨便对付点就成。” “再紧也得吃饭,打仗更得吃饱肚子。”张兴文不由分说,已將车开了过去。 菜馆里,瀰漫著油烟和一股土烧酒的气味。 饭菜上得慢,斌子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 小霞安静地坐著,目光却不断扫过窗外渐渐稀疏的人流。 徐安再次望向了马桥镇的天空。 天空中,云层已变得稀薄,但整个天穹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红玻璃。 饭馆窗户的玻璃反射著这片红色,映在每个人脸上,而王光明的眉头锁得更深。 徐安看著自己左手虎口,若有所思。 虎口那里,裹著的纱布边缘已有些脏污捲起,中间有血水渗出。庄莘妍说的没错,伤口正在长好阶段,从周围传来一股痒与热的感觉。 菜上来了,气氛依旧沉闷,只有张兴文偶尔劝菜的声音。 徐安吃了半碗饭,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 “怎么了?”王光明看过来。 “没事,师父。可能刚才不小心蹭了一下。” 徐安抬起手,纱布上的鲜红有些刺眼。 “庄法医包的,可能伤口裂开了。张所,镇上卫生院……这会儿还能处理一下吗?我怕感染了,耽误后面工作。” 第51章 血色马桥(2) “不早说!” 没等张兴文开口,王光明就朝徐安责备道。 王光明的语气里除了责备,一股爱徒心切的意思明显。徐安的手还是在“11?9”案抓获犯罪嫌疑人时负的伤! 王光明立刻做出决定: “斌子,你陪徐安去一趟马桥卫生院,务必处理妥当。张所,麻烦安排个熟悉路的人引一下……” 马桥镇卫生院离徐安他们吃饭的“兴隆菜馆”不远,由两栋三层楼组成,一栋是门诊部,一栋是住院部。 带路的马桥派出所民警老陈,领著徐安和斌子二人径直朝门诊楼走去。 徐安忽然在快到门诊楼底下的时候,停下脚步,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此时,下班时间已过,卫生院大院里显得有些冷清,几乎看不到病人。 “老陈,稍等。我这伤口,怕是要打破伤风针吧?” 徐安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朝通往住院部的方向踱步, “住院部那边能打吗?” 后边的斌子有些不解,紧跟上徐安。 门诊楼和住院楼中间,隔著大约十多米的开阔地,建著一个长长的带有顶棚的停车棚。 里面的车辆稀稀落落。 徐安直接走进停车棚。停车棚里,光线昏暗,瀰漫著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徐安脚下不紧不慢,视线却像探照灯般掠过每一辆自行车、摩托车的轮廓。 突然,他停住了。 在停车棚最靠里、紧挨著门诊楼后墙的角落,一辆被旧雨衣半盖著的摩托车静静的立著。雨衣没能完全遮住它流畅的尾部线条和醒目的轮轂。 徐安伸出手,轻轻掀开雨衣一角——一 一抹刺眼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红色,映入眼帘。 油箱侧面上,“五羊本田”的標誌清晰可见! 斌子一直跟著徐安的脚步,就在徐安走入停车棚的时候,斌子起先还诧异不已,等到徐安掀开雨衣,露出摩托车的全貌时,斌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一个箭步跨到徐安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震惊的火焰。 斌子立刻下意识就去摸腋下的枪套。 徐安一把按住斌子的手臂,轻轻地摇头。 然后,徐安蹲下身,仔细查看起了摩托车:车身线条凌厉,但油箱尾部和坐垫上,均匀地覆盖著一层极薄的、新鲜的灰尘。 这绝不是停放多日的旧尘,而是最近一两天內,在此处静止落下的浮尘! 斌子一动不动注视著徐安的动作。 徐安伸出一根手指,在坐垫上轻轻一抹,一道清晰的指痕显现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他没走远。” 斌子重重一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砖头般的黑色大哥大,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说道: “王队!目標车辆確认!在马桥镇卫生院住院部前面的车棚里,红色五羊本田,灰尘很新,人应该还在附近!请求立即支援……是徐安发现的!” 在徐安看来,斌子最后补的那句话,明显是多余。 五分钟后,王光明的桑塔纳和马桥派出所的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卫生院侧面的小巷里。 车上的人已全部换上便装。 王光明脸色铁青,但眼神亮得骇人。 收到斌子的匯报后,王光明和小霞立刻放下饭碗,第一时间冲向门外的汽车。 下车后,王光明发出简短命令: “张所,你的人,听我指挥!医院前门、后门、门诊和住院部的主要出入口,全部给我暗中盯死。两人一组,保持通讯,发现任何疑似目標,不准单独行动,立即报告!” 一张无形的网,在黄昏的薄暮中悄然撒开。 王光明此刻,心里希望的是,徐安发现的这辆五羊本田的主人就是花市街犯下三条人命的凶手! 在门诊楼的底楼大门前,徐安和斌子见到了偽装成病人的王光明。 徐安简短地向王光明匯报了他的发现,为避免打草惊蛇,王光明决定不去確认五羊本田。 短暂地会面后,四人立刻分散: 徐安和斌子装作探视病人的家属,进入了住院楼侦查,以確认凶手的具体位置。 小霞则和王光明一组,稍后,一路沿楼梯间和防火通道,看似隨意地巡视走廊两侧的病房。 住院部的楼道里和病房外,消毒水的气味浓郁。 二楼,走廊对面,一个刚换班的护士朝王光明和小霞走来。 等护士走到近前,王光明亮出证件: “我们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住院部有没有一个一米七身高,身体偏瘦的可疑男人出现?” 护士显然被嚇住了,小声说: “好像……是看到过一个生面孔,高高瘦瘦的,在二楼走廊那头晃过,没进病房……也不像病人家属。” “哦?!带我们去见值班护士,事情很紧急!” “好吧,你们跟我来。” 此时的王光明,还没有把情况向指挥部匯报的想法,毕竟,才一个目击证人。 值班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听明白王光明的来意后,带两人走进了一旁的护士休息室。 询问,紧张而隱蔽地进行。 王光明的问话简短,但句句都是关键: “那个高瘦的男人是不是骑一辆五羊本田摩托车?” 值班护士想了一会儿: “这个……我没有注意到。” “他是从哪里进入住院部的?” “我看到他是从门诊那边过来的,应该是在门诊上看过病……” “门诊楼?门诊楼晚上有几个医生值班?” “今晚的话,有两个,內科的张医生,还有小王。” 得到信息后,王光明遂带著小霞不动声色地退出住院部,来到前边的门诊楼。 此刻,门诊楼大多数科室人去楼空,就底楼的医生值班室亮著灯。日光灯下,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医生正在里面坐著看报。 王光明敲了敲门,未等里面的人有反应,就直接推开半开的门:“你是张医生?” 內科医生张学伟听完王光明的问话后,回忆了起来: “三天前的下午吧……是有个自称胃痛的外地口音男青年来看过病,正好是我给看的,我当时建议他住院观察几天,但病人不同意,开了点雷尼替丁就走了。” 第52章 血色马桥(3) 王光明眉头一动: “这么说来,这个人已经离开了医院?” 张学伟回忆片刻后,清晰地说道: “我也觉得奇怪,本来病人看好病,不住院的话,就回去了,但这个男青年很怪,后来进出过医院几次,我的办公室就这间值班室旁边,因为是底楼,窗户外就是停车棚,我看到这人骑著辆红色摩托车……” 內科医生张学伟的话,让王光明的心沉了下去。 “你觉得这个外地口音的男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张学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有!” “快说!”王光明催促道。 “这个人看人时候的目光有些奇怪,怎么说呢……这个人看人的时候几乎是不眨眼的;其次,胃病是要痛的,据我诊断这个病人的胃病已经非常严重了,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痛苦和焦虑。” “哦……” 王光明深吸了一口气。 “你当时给这病人看病的登记,还有吗?” “有的,就在隔壁办公室,我这就去取来……” 结果,等张学伟取来登记本,查到三天前男人看病时的登记信息,王光明看到了三个字:“李小明”。 显然是假信息!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出现在卫生院住院楼二楼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犯罪嫌疑人。 而且,目標尚未离巢。 “蹲守!”最终,王光明下达了命令, “以停车棚和住院部为核心,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 等所有人到位后,王光明把马桥医院的排查结果,向“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作了匯报。 等王光明向邵俊义匯报完马桥卫生院这边的情况,手下各部在以卫生院住院楼为中心的各处隱蔽点到位后,才终於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夜色开始瀰漫开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如同浓墨,彻底浸染了马桥镇。 马桥卫生院住院部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值班室的窗户还亮著惨白的光。 徐安和斌子埋伏在停车棚旁边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住院楼底楼的正面出口。 大哥大和步话机都静默著,但所有人都知道,通讯频道里充斥著无声的紧张。 秋夜的寒气透过单薄的便衣往里钻。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 几分钟前。 位於江兴市城南分局三楼的“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內,副总指挥邵俊义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前面,愁容满面。 面前,桌上的菸灰缸內,菸蒂高耸如山,如同一个雕塑把件。 过去几个小时里,邵俊义收到了前往桂省的侦查小组来电。 来电告知,已经和边境的基层派出所取得联繫,据当地派出所反映,有一条黑市线索……侦查小组打算抵达后,立刻开展排摸,以確认是否有江兴市这起大案的犯罪嫌疑人线索。 留在江兴的东湖分局那边也有消息匯报上来,张全龙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邵副总指挥!我们在上路排查时,发现疑似犯罪嫌疑人的五羊本田无牌红色摩托车。” 邵俊义大喜,一把从助手手里夺过电话: “全龙,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调派离你最近的支援过去……” 支援也调去了,但才过去半小时不到,张全龙再次来电: “邵副总指挥,人抓到了!” “什么?太好了……” “但……不是花市街枪击案的嫌疑人。” 省厅和江兴省市两级,要求指挥部每四小时匯报一次案情进展,以上內容都作为案情进展匯报了上去,但下一条匯报就直接把前一条给否定掉了! 晚饭之前,邵俊义还接了一个电话,是马建祥打来的。 马建祥在电话里告诉邵俊义,他刚在在市里参加完会议,会上要求稳定社会治安环境,而城南区花市街的持枪暴力案影响很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社会秩序的稳定。 但是关於案件侦破进展的话,马建祥竟一字不问!! 接电话的时候,邵俊义都已经准备了说辞,但马建祥就是不问,这说明了案件的进展情况在马建祥看来很不乐观! 真耐得住性子啊……掛断电话,邵俊义发出了由衷的感嘆。到底是马局马总指挥,纵览全局,对下面情况的了解估计比自己还要清楚! 但邵俊义很快就想到,马局这是不给自己增压!这个时候,作为总指挥,催问进展,起到的无疑是反作用…… 压力巨大的“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副总指挥邵俊义,此刻的心情无比沉重,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心头上。 现在,他唯一做的就是盼著下面来电。 但他又不想下面来电,之前来的都是些好大喜功,给自己一个空心汤圆吃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邵俊义犹豫了两秒钟,拎起电话机。 听筒里传来王光明的声音: “报告邵副总指挥,我是王光明!我们在马桥卫生院发现重大线索……” “重大线索,有多重大?” 等王光明把情况一说,电话这边,邵俊义皱起眉头,这不是和东湖分局的张全龙说得差不多嘛? 张全龙是“疑似犯罪嫌疑人”,到了王光明这里是“重大线索”。 王光明手握大哥大,他觉察出了邵俊义的迟疑,补充道: “邵副总指挥,线索是徐安发现的。” “徐安?” 此时此刻,“徐安”两个字,就像给眼前一片迷雾的邵俊义点亮了一盏灯,之前的混沌状態竟荡然无存! “王队!我现在以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的名义,命令你!” 邵俊义声音鏗鏘有力, “服从命令,听指挥!先不要擅自採取行动!犯罪分子手中有枪!贸然行动,必然威胁到人民群眾生命安全! “我立即调动离你最近的林大伟小组和白马所民警过去增援,务必拿下犯罪嫌疑人!另外,大部队增援隨后就到!” 第53章 血色马桥(4) 马桥卫生院这边。 掛断电话,王光明看了看手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经过之前的排摸,包括调动部署和形成包围花去的,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根据在卫生院的排摸情况综合分析,犯罪嫌疑人的体態特徵和驾驶的五羊本田,均符合花市街布料市场的凶手特徵。 根据值班护士和內科医生张学伟的询问结果看,大概率他们已经摸到了犯罪嫌疑人! 此时製作嫌疑人画像,肯定来不及了。 而內科医生张学伟提供的线索“外地口音”、“没有住院却出入住院部”、“看人不眨眼”和“明明胃病已经严重,但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痛苦和焦虑”……一系列的奇怪举动,进一步提高了其嫌疑成分。 王光明对犯罪嫌疑人的判断,已经超过了60%,此人大概率就是花市街命案的凶手! 王光明突然想起了之前徐安在指挥部的案情分析,加满一箱油的五羊本田的里程……还有“九成的把握”! 那么,此刻,凶手就在马桥卫生院住院部的二楼或三楼! 但是住院部里有病人、家属、护士和医生,贸然上去抓人,必定不是最佳方案! 关键是凶手手里有枪! 看来,邵俊义的命令无疑是正確的,自己这边做的只能是等待了。 离马桥最近的林大伟小组和白马所赶过来,至少需要三十分钟!又是晚上,估计时间不会少於三十五分钟! 而从江兴市城南分局指挥部过来增援的大部队,必定超过一小时。 此时此刻,王光明压力陡增! 不知不觉,时间快接近深夜十一点了。 经过长时间的静默后,住院部正面一侧的一扇小门,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融入夜风,但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徐安,浑身肌肉骤然收缩。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猫著腰,如同鬼魅般从门內一闪而出,迅速融入建筑物的阴影里! 黑影竟然没有向车棚里的五羊本田走来! 而是沿著墙根,快速向医院左侧的围墙移动,那里靠近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围墙也相对低矮。 蹲守在停车棚旁的徐安心头一紧:难道暴露了?! 徐安示意斌子向王光明匯报情况。 王光明低沉急促的指令从步话机里传出: “各小组注意!我是洞么(01)!目標出现!住院部西侧,正向后院围墙移动!” “洞三收到,洞三明白!” “洞四收到,洞四明白!” “洞五收到,洞五明白!” “洞六收到,洞六明白!” “洞拐收到,洞拐明白!” …… 立刻,所有人都收到了王光明的指令。 蹲守在各点的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按照预案,从不同方向向黑影消失的区域合拢。 徐安和斌子离黑影最近,两人毫不犹豫地跃出冬青丛,压低身子追了上去。 黑影异常警觉,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异动,猛地回头,黑暗中两点凶光一闪,隨即,他非但没有翻墙,反而加速向围墙与住院楼之间的一条狭窄黑暗通道衝去! “站住!警察!” 斌子大喝一声,拔出手枪。 回答他的,是通道黑暗中骤然迸发的一团耀眼火光和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徐安一把拉紧斌子,两人身子同时一矮,子弹擦著两人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守在住院部大门东侧的王光明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还保留的40%可能,瞬间归零!现在枪响了,是“花市街特重大持枪暴力案”的凶手无疑! 未等王光明发出指令,这边斌子毫不犹豫,立刻依託墙角还击! “砰!砰!” 两枪打在通道口的墙壁上,未能命中。 枪声的响起,彻底撕碎了马桥小镇夜晚的寧静。 激烈的追逐战瞬间爆发。 黑影对医院地形异常熟悉,利用住院楼后堆放的建筑废料和几棵老树作为掩体,连连开枪射击,虽然仓促间准头不佳,但极大地迟滯了斌子和徐安的追击。 其他方向的民警听到枪声,也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黑影见正面和侧后方都有警察逼近,狗急跳墙,竟冒险衝过一小片开阔地,纵身一跃,手脚並用,迅速地翻过了那道低矮的后墙,消失在外面的一片黑暗之中! 墙外,是马桥镇错综复杂、巷道如蛛网般密布的旧民居区。 “洞么洞么,我是洞两,目標翻越围墙!” 斌子对著步话机急吼。 前边,徐安已经紧追上前,一跃而上。 墙外是一片菜地,不远处是黑压压的、鳞次櫛比的低矮房屋。 黑影在前方狂奔,他对这里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追兵,专挑最狭窄、最曲折的巷子钻。 斌子和徐安拼尽全力追赶,但距离並未明显拉近。 黑暗和复杂的地形严重影响了速度。 两人追到一个三叉路口,前方的黑影消失不见! 斌子往其中一条巷道上追了几步又退回来: “徐安……怎么办?” 徐安喘著粗气,皱起眉头,略一思索: “分头追!” 两人遂各自朝一条巷道追去…… 一分钟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原点,斌子满脸汗水: “徐安,我觉得不对劲,根本没有犯罪嫌疑人的影子!” 徐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犯罪嫌疑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 “回去!” 斌子不解:“为什么?回去?” 徐安来不及向斌子解释,率先向马桥卫生院方向飞奔,斌子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 马桥卫生院,住院部西北侧。 之前,徐安和斌子追击黑影翻越的那道围墙上,黑影再次出现。 他竟真的从原路返回到了卫生院! 黑影双脚刚沾地面,立刻如狸猫般窜向住院部大楼西侧的阴影中。 然而! 就是黑影落地的轻微声响,以及迅速移动时地面发出的窸窣,没有逃过另一双始终保持著高度警觉的眼睛。 是小霞。 之前,小霞和王光明是蹲守在住院部东侧的,枪响后,徐安和斌子翻墙出去追捕凶手后,王光明通过大哥大向邵俊义简单匯报情况、呼叫增援,同时跟张兴文他们匯合,绕道医院大门,也加入了追捕队伍。 王光明走之前跟小霞说了句:“原地守候!” 小霞一直就没走! 第54章 血色马桥(5) 一种源於刑警的细微直觉,让留在原地的小霞悄然移动到了住院部门诊楼和住院楼之间的通道旁: 一处既能观察到卫生院大门方向,又能兼顾两栋大楼的位置。 当凶手第二次出现在卫生院大院內时,小霞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悄悄打开步话机的单呼,压低声音: “洞么洞么!我是洞三!目標原路返回到了卫生院住院楼……”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没有回覆! 几秒钟的时间,过得无比漫长,终於,王光明的声音响起: “洞三!不要单独行动!注意隱蔽!报告你的位置,我立刻带人靠过来!” 王光明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切,情急之下,王光明打开的是主频道的组呼,所有组员同一时间收到了王光明对小霞的指令。 “我……我在……” 小霞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她的视线里,凶手显然已经发现了她,並在住院楼建筑的阴影掩护下向她靠近! 小霞不等王光明再次命令,深吸一口气,儘管知道自己可能违规,但她更清楚战机转瞬即逝! 她倏然拔出了手枪! 她不能让凶手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尤其不能让他再次进入住院楼。 小霞双眼死死盯著那个在阴影中穿行的凶手轮廓。 刚才和王光明的通话,显然已经暴露了自己目前的位置,所以她开始迅速往门诊楼方向移动。 凶手一开始似乎没料到警察会在医院留人手,而当发现人手只有孤身一人时,遂改变了计划,变成了向小霞逼近! 他身体紧贴著住院部左侧通道的一侧墙壁,慢慢往小霞所在的位置移动。 小霞突然厉声喝道: “放下武器!你无路可逃了!” 她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几乎同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臟擂鼓般的跳动。 就在凶手走完通道、小霞即將扣动扳机之际,凶手突然一个加速折线,成功冲入了停车棚內。 小霞知道,一旦凶手启动摩托,极有可能被其逃脱掉!怎么办?而增援怎么还没来? 她缓缓移动枪口,对准光线昏暗的停车棚出口,力求锁定对方。 而光线更加昏暗的停车棚內,凶手的枪口也朝向小霞的位置。 黑暗中,双方持枪对峙。 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诊楼方向传来,伴隨著一声熟悉的呼喊: “小霞!你在哪里?我们到了!” 是徐安的声音! 徐安和斌子在马桥卫生院北边的老居民区失去目標后,徐安的第一反应是,凶手必定躲藏在某个隱秘的角落,等他们离开后,会悄悄地从居民区安全逃走。 这是当时在巷道內,面对斌子的疑惑时,徐安第一点想到的。 当时徐安大脑飞速运转,联想到凶手从马桥卫生院住院楼大门出来时的步態,虽鬼鬼祟祟,却似乎未完全发现已经被警方包围。 如果是有准备的逃窜,其身上不会不带背包之类的物品,同时也不会急於开枪,吸引警方大部队的注意。 由此可以判断,凶手在卫生院住院楼,还遗留有重要物品! 前一世,徐安后来调入城南分局刑警队后,在分局档案室的卷宗中看到过,凶手在马桥卫生院住院楼三楼一间病房的储物柜中,曾存放过物品,並且还上了一把自己的锁。 这便是他当机立断,带领斌子重返卫生院住院楼的原因。 而当步话机中传来王光明对小霞发出的指令时,这个判断得到了证实! 徐安脑子里想的是,如果一旦让凶手的阴谋得逞,不仅使其成功跳出警方的包围圈,而且其后的追捕难度將大大增加! 这意味著什么? 到时候,全城的警力都会被惊动,马桥將会被围成铁桶! 而凶手的枪口下,不知道又会倒下多少无辜的生命,挟持人质、孤注一掷……徐安不敢往下想。 此时,王光明也一定带人加入追捕队伍,但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到卫生院的住院大楼! 此刻,在马桥卫生院住院楼那里的留守人员只有小霞一个人! 太凶险了!! 凶手的冷酷在花市街布料市场九號商铺外的现场已经显现无疑,如果小霞暴露的话……太危险了! 在飞奔回马桥卫生院的路上,徐安的脑海里只有晓霞的安危。 马桥卫生院门口静悄悄的。 徐安跑得气喘吁吁,他强压住气息,快步经过门诊楼,进入西侧的过道,同时呼喊晓霞。 让徐安没有料到的是,当他重返卫生院后,凶手竟然没有进入住院大楼,竟然在住院楼和门诊楼之间的狭小地带形成了一对一对峙! 此刻,小霞已经分辨出了徐安的声音,在听到徐安声音的瞬间,小霞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分散,那是关切则乱的瞬间本能。 她第一个判断是:徐安一定预判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 “徐安……”小霞心里发出一声低呼。 而此时车棚里的凶手,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在听到徐安的喊声时骤然断裂! “去死吧!” 隨著一声狂吼,穷途末路的凶手的枪口对准小霞的位置…… 徐安从门诊楼方向露出半个身位,看得真真切切。 徐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心——!” 所有曾在书本和实习中演练过的“战术”、“掩体”、“对峙”,在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徐安根本没有思考,身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他奋力朝小霞的方向一扑。此刻,徐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小霞绝不能出事! 徐安用尽全身力气,將惊愕的小霞狠狠撞向一侧的墙壁。 两人之间,自认识以来,还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贴近过,一剎那,小霞都能听到徐安喉咙里的喘息声。 “砰!” 枪声同时响起。 躲在停车棚內的凶手再次扣动了扳机。 枪声,再次在马桥卫生院响起。 正在赶来路上的王光明听到马桥卫生院方向传来的枪声,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第55章 血色马桥(6) 隨著一声呼喊,人影扑了过来。 小霞已经认出了是徐安,她顺势抱住徐安,两人打了一个滚,枪声响过之后,两人滚落到了门诊楼的墙角下。 徐安发现怀里的小霞有些不对劲。 借著门诊楼门前路灯反射过来的微弱余光,徐安发现她额头上的一片鲜血。 他立刻蹲下身,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用手掌按住她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徐安嘶哑地喊道:“小霞……” 躺在徐安怀里的小霞,经过刚才那一股地面的撞击,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声音,没有一点儿知觉。 世界的声音迅速远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她的身体,轻盈得如同折断翅膀的蝴蝶,正在迅速变软。 徐安用力托住小霞下坠的身体,跪倒在地。 他受伤的左手触碰到她后背,瞬间被一个念头惊呆了: “小霞——!!!” 徐安的嘶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扭曲而破碎。 她看到他扭曲的脸庞上那双瞬间就布满血丝、充满无尽痛苦的眼睛。 她想对他笑一下,想说“我没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股温热的、带著铁锈味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涌出。 小霞上半身躺在徐安怀里,目光开始涣散,却努力地、努力地想要聚焦到他脸上。 她的嘴唇囁嚅著,气若游丝。 徐安浑身颤抖著,將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他听到她吐出几个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徐安……” 那只曾握枪稳健、曾记录案情细致入微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徐安的脸颊,但最终……却无力地滑落,垂到地面上。 她想睁开眼,但没有一丝力气。 徐安看到,小霞眼睛里面,那璀璨的光,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归於一片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漆黑。 徐安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和心跳都几乎一同停止了。 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怀里柔软的身体。 跟著徐安跑来的斌子,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他將枪口对著停车棚方向,连开了两枪。 与此同时,停车棚里的那道黑影再次滑入住院楼建筑西侧的阴影,沿过道直抵西北角,翻墙而出…… 斌子跪到徐安旁边,红著眼眶,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狠狠一拳砸在水泥地面上。 徐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伤口,但那生命的热流正疯狂地从他指缝间流逝: “医务兵!叫医务兵!快啊——!” 斌子抬起头,看著徐安陌生的样子: “医务兵?刑警大队没有医务兵……这里就是医院。” 斌子的话让徐安驀然清醒! 他抱起小霞,飞奔向门诊楼,撞开了值班医生的门。 在医生开始採取措施后,徐安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小霞身上。 “徐安……小霞她?” 门口,斌子的声音带著哭腔。 “斌子!镇定下来!你现在立刻去把住院楼的护士叫过来,一起抢救小霞!” 徐安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让斌子都无法分辨出来, “照顾好她,我去追凶手,支援我们的人应该马上会到!” “嗯……” 斌子应下,朝住院楼跑。跑出没几步,发现徐安朝卫生院门口跑去,斌子突然想起:徐安身上没枪! 他还只是个刚入刑警队的实习警员,等想到这一点时,斌子想喊徐安时,却早已没有了徐安的身影…… 在徐安眼里,现实的发展,一切都变了! 原本几分钟前,凶手就是从住院楼翻墙而出,其真实目的是引开警察,为的是带他们绕一个圈子再次返回住院楼,去取储物柜里的重要物品,然后再逃窜! 这就是徐安要带著斌子回到卫生院的原因。 事实也证明,他的判断也是正確的。 但是……却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反而使小霞暴露在凶手的枪口之下,虽然自己反应敏捷,现在小霞却受了伤,命悬一线…… 想到此,徐安无限地后悔! 同时一股怒火从徐安的心底產生,重生以来,他还从没有如此愤怒! 现在,经过刚才的动静,凶手必然已经再次逃窜,在储物柜的物品和被捕之间,孰轻孰重,很容易衡量。 所以,徐安第一时间就跑向卫生院的大门。 就当徐安跑向卫生院大门时,突然从远处射来几道雪亮的汽车灯光! 引擎轰鸣声中,两辆警车飞驰而至,戛然横堵在马桥卫生院门口,七八个身影敏捷地跳下车,迅速依託车体形成战术队形。 是林大伟带队、离马桥最近的白马乡派出所的增援,赶到了! 徐安看到亮光中,一颗光头一闪。 正是林大伟! 等林大伟看清楚是徐安后,跑上来,喊道:“徐安情况怎么样?” 这时,林大伟才注意到徐安没穿外衣,而且浑身是血。 在车灯的照耀下,徐安眼中已化作一片血红。小霞满脸是血的画面,他忘不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两个燃烧的字:復仇! 徐安简短地答了句“凶手跑了”,说完,他就沿马桥卫生院外西侧的围墙,往前跑去…… “徐安!等我!” 林大伟愣了愣,咬牙跟上。 和徐安相比,林大伟的脚步明显有些滯后。 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林大伟率队把白马乡辖区如同梳子一样篦了一遍。 白马乡的道路上设了九个卡点,林大伟和白马所的所长带班,检查了上百辆红色摩托,暂扣了三辆无牌无证车。 还排查了一个重点人员的红色摩托车。 因为其反常行为引起了房主的注意,该租户的红色摩托车平时很脏,花市街案发后,第二天却“乾净得反常”。林大伟带队以“普查”名义查看,发现车有重新喷漆的粗糙痕跡,车主神色慌张。 立即列为重点! 结果带到白马所,问了一个多小时,排除了嫌疑。 白马乡下面的一个村长,傍晚时分到所里匯报,说村里有个二流子,前几天突然骑回一辆红色摩托,嘚瑟说是“向朋友借的”,但村里没人见过他那朋友。 林大伟立功心切,马不停蹄摸过去,在猪圈旁找到了用塑料布严实遮盖的车辆,经查,是邻乡失窃车辆。 虽非花市街案目標,却意外破获了一个盗销团伙。 此时,前面,徐安已如脱弦利箭般射了出去。后面的林大伟,体力在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摸排中已近透支,跟著跑出二十多米,肺部就火辣辣地疼。 林大伟咬牙坚持,只能是勉强跟上徐安的脚步。 在跟上徐安的同时,林大伟没忘记打开身上带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始终没有离开徐安。 不知跑了多久,林大伟感觉周围出现了一片迷宫般的黑暗,而原本在手电筒光柱里的徐安已经消失不见! 第56章 血色马桥(7) 林大伟急出了一身冷汗。 等喘了一阵粗气后,他发现来到的是一片老旧居民区。 巷道两旁,自建房毫无规划地挤挨在一起,巷道窄如缝,破碎的砖墙、低垂的电线、胡乱堆放的杂物,在午夜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败气息。 这便是之前徐安和斌子追击凶手来过的地方,第一次,凶手就是在这里利用复杂地形,像泥鰍一样从他们指缝间溜走,甚至还杀了个回马枪。 前边,徐安在一个巷口猛然停住。 他凭耳朵用心捕捉起了漆黑居民区的声音……远处野狗的呜咽,风吹动破铁皮的哗啦……更深处,似乎有几乎微不可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脚步声向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徐安转过头,一道手电光柱正急促地扫过地面。 是林大伟。 林大伟扶墙喘气,汗水顺著帽檐滴落,朝徐安说道:“徐安……这王八蛋一定躲起来了!” 徐安胸膛剧烈起伏,没说话。 悲愤没有衝垮他的理智,反而將前世的经验与此刻的观察力催逼到了巔峰。 “大伟,关掉手电筒。” 林大伟依言关掉手电筒。 两人在黑暗中,让眼睛適应黑暗,耳朵捕捉著一切细微声响—— “他走不远。”徐安声音嘶哑。 和之前的追击不同,徐安轻手轻脚沿离入口最近的巷道往前走,同时示意林大伟也放轻脚步。 不久,眼前出现了分叉:一条巷道宽,一条巷道窄。 徐安稍一思考,选择窄的那条,继续前进。 安静! 两人进入巷道后,就感到四周围非常安静,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异常! 徐安不由自主摸向了自己的腋下。 但是,腋下却是空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新警,还没有配枪这件事!这么说来,自己之前和凶手面对面,都是徒手!唯一的武器是身上的步话机?! 林大伟费解地看著徐安,用手指了指自己腰上的步话机,意思是要向王光明匯报,却见徐安摇了摇头,被否定了。 徐安突然举手握拳,示意隱蔽。 他侧耳倾听,目光如电般扫过一排黑洞洞的、半塌的猪圈。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在这里消失了。 他捡起半块砖头,猛地扔向前方。 “哗啦——”砖头似乎砸在一个破瓦罐上。 几乎同时,“砰!”一声枪响从最靠里的那个猪圈方向传来,子弹打在砖头落点附近。 凶手果然躲藏在那里,还试图负隅顽抗! 这声枪响,在寂静的老居民区显得格外刺耳。它也彻底暴露了对方的位置,打破了凶手试图无声潜行的计划。 “你已经被包围了!” 关键时刻,林大伟大喊一声,同时从枪套里掏出了手枪。 但他握著枪的手,明显的、不自然的颤抖,枪口隨著他手臂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他的手臂颤抖得太厉害了! 林大伟冲徐安说道:“等王队他们的支援吧?” “不能等!” 徐安喘著粗气,一脸厉色,语速又快又沉,完全是不容任何质疑的语气! 林大伟朝徐安望过去,不知是光线昏暗的缘故,还是林大伟產生的错觉,此刻的徐安,脸色看上去竟显得非常狰狞! 徐安背靠冰冷的砖墙,急促喘息著,吼道:“大伟!把枪给我!” 林大伟一脸愕然地看向徐安,听徐安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命令!! 几乎是一瞬间,林大伟的眼睛完全適应了周围的光线。 他看到徐安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的光芒是他做了二十多年刑警从未见到过的! 在徐安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激动或恐惧,而是一种冷酷与决绝!深不见底!! 这哪里是一双刚入职、还在实习期的新警的眼睛??!! 没有犹豫,林大伟將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递了过去。他实在没力气进行精准射击了,胳膊沉得像灌了铅。 同时,他不忘关照一句: “小……小心!” 当冰凉的枪柄入手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贯穿徐安全身:那不是陌生,而是一种与徐安的灵魂產生的共鸣。 前世无数次握枪的感觉汹涌而回,肌肉记忆被彻底激活! 在接枪的瞬间,猛地跃出了巷道。 暴起后的徐安,並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匍匐或寻找更好的掩体,也不是直线衝锋,而是以极快的“之”字形路线,利用巷道外零散的柴垛、石堆作为瞬间遮蔽,向凶手所在的猪圈高速逼近! 林大伟从后面探出头望去,让林大伟无比愕然的是徐安的动作,毫无新兵的拖泥带水,完全是一个顶尖特警突击的架势!每一步都似乎计算好了角度和对方可能的射击线。 废弃猪圈里的凶手,显然没料到徐安敢这样不要命地衝过来,隨即意识到最大的威胁来自这个向其衝过来的人!狂吼一声,仓促间,连续开枪。 “砰!砰!砰!” 子弹追著徐安的身影,打在泥土里,溅起一溜烟尘,却总是慢半拍。 十米,八米,五米…… 徐安已能透过猪圈破口的阴影,看到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正慌张地试图再次瞄准。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徐安在狂奔中骤然急停,身体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 他双手据枪,手臂如同焊死的钢架,纹丝不动。瞄准、击发,几乎同一毫秒完成! “砰!” 第一枪,子弹精准地钻入猪圈阴影。 一声悽厉的惨叫传来,伴隨著手枪落地的声音。 这一枪,击碎了凶手端枪的右臂臂骨。 但是,凶手並未完全丧失行动力,他用左手竟然又摸出了一把备用的短管小口径手枪! 疯狂地朝外盲目射击! 徐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脚步都没有后退。他微微调整枪口,冷静地扣下第二次扳机。 “砰!” 第二枪,子弹穿透破烂的木柵栏,贯入凶手因剧痛而微微前倾的左胸。 凶手身体猛地一震,向后踉蹌,持枪的左手无力垂下。 与此同时,徐安人已冲至猪圈入口前。 里面,凶手背靠著污秽的土墙,眼神涣散,口鼻溢血,左手还在徒劳地试图抬起那支小枪,看向徐安的目光里,布满恐惧。 徐安死死地盯著他!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小霞满脸鲜血的情景。 所有的愤怒、悲痛、自责,还有前世今生积累的对罪恶的憎恨,在这一刻凝聚成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给凶手任何再说一个字的机会。 稳稳地举著枪,枪口对准了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垂死前的怨毒眼光。 手指扣在扳机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整个黑暗的世界只剩下这个瞄准的基线。 “砰!” “砰!” 第57章 血色马桥(8) 原本王光明在徐安和斌子两人追击凶手时,立刻重新做了部署,然后带人加入了追击,却是扑错了方向,去往了马桥卫生院的东北方。 是马桥派出所所长张兴文手下的新警周军第一个觉察出了异样!因为他们在穿过一片镇郊居民种的秋玉米杆地之后,前方竟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再前面是环绕马桥镇的一条大河。 凶手断然不会选择易暴露的环境。 王光明果断下令停止追击,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光明带队往西搜索,一路由张兴文带队往南搜索,立求最快速度给予徐安和斌子以支援。 实际上,徐安和斌子其实就和王光明他们呈直角擦肩而过! 等王光明他们从东侧进入老居民区的时候,徐安和斌子已经从南侧离开了那里。而凶手凭藉熟悉地形,早一步返回马桥卫生院了。 当步话机里传来小霞的呼叫时,王光明正率人进入巷道,在给小霞发出指令后,立刻返回马桥卫生院。 马桥卫生院大门外,林大伟手下那几个白马所的警察正乱作一团,而徐安和林大伟刚好前脚离开。 王光明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马桥医院里面,从门诊楼门口到里面,一路都是滴落的血跡,血跡一直延伸到值班医生办公室,几个护士正和医生张学伟一起正在抢救工作,就诊床上躺著的是……小霞??!! 小霞平躺在就诊床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血跡! 王光明瞪大眼睛,看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霞,朝门口的斌子发出怒吼: “怎么会这样?!” 斌子擦了一把眼泪:“王队,小霞受伤了……” 王光明、张兴文以及后面马桥所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都惊呆在原地。 几个小时前,大家还在一起吃饭,转眼间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王光明发出一声怒吼: “徐安呢?徐安人在哪里?” 小霞已经出事,如果徐安再出什么事,他怎么向指挥部和城南分局交代??!! 斌子用手指了指卫生院大门: “他回去,追凶手了。” 容不得片刻犹豫,王光明快速地发出指令: “张兴文,带上两人跟我走!斌子,立刻联繫市人民医院,叫他们立即派最好的医生来!!” “要快!” 王光明补充了一句,语气接近崩溃边缘。 未走出多久,王光明他们就听到了马桥镇北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枪声,除了凶手的,最后连续的两枪是徐安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的连发! 那是射向凶手的第三枪和第四枪,连续迸发,清脆、果决! 枪声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回音。 两颗子弹。 先后精准地没入凶手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溅在污黑的土墙上。 凶手所有的表情瞬间定格,然后彻底垮塌,身体像一袋烂泥般顺著墙壁滑倒,再无生息…… 连续响起的枪声,在马桥镇老居民区上空迴荡,然后渐渐消散。 隨即,一股辛辣、微呛的火药味,伴隨著浓烈的血腥味,还混合著废弃猪圈特有的恶臭瀰漫开来。 徐安缓缓垂下枪口,枪管微微发烫。 马桥镇,无论镇区还是镇郊,水陆通道复杂,如果出现缉凶失败的意外:凶手在复杂的区域里逃脱,那就是泥牛入海,就是纵虎归山!等他下一次作案的时候,將会比花市街的枪击案凶残十倍百倍! 现在,局势终於挽回了! 这时,就在徐安的身后,不远处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徐安条件反射般一个快速转身,猛然把枪口调转了过来! 是林大伟。 林大伟拖著灌铅般的双腿,喘著粗气,靠在猪圈外一堵矮墙上,看著里面的景象和徐安雕塑般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安垂下枪头,嘴里喃喃道: “大伟,小霞……可能已经牺牲了。” 林大伟声音颤抖: “什么?!你胡说说什么?小霞怎么会牺牲?” 一阵疲惫感袭来,徐安眼前一阵眩晕。 復仇完成了! 城南信用社的办公室主任刘娟、柜员沈蕾、治安保卫员唐小强,三条人命……还有小霞,生死未卜。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前方的黑暗,仿佛刚才开的那四枪,也抽走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今夜,高强度的两次追击,精神的高度集中,等到击毙凶手后,徐安竟感到浑身无力! 一分钟后,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掛在徐安腰带上的步话机,里面传来王光明无比焦急的声音: “洞四,洞四!我是洞么!报告你的精確位置……报告你的精確位置……” 面对王光明的连续呼叫,徐安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大伟上前,取下步话机: “报告王队!我是林大伟……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凶手……凶手被击毙了!是徐安击毙的!” 最后一句纯粹多余! 徐安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大伟打开手电筒,让手电筒的光不断朝著刚才两人进来的巷口晃动,这是给王光明他们发信號。 又过了片刻后,远处传来了犬吠声,是王光明和张兴文他们赶到了。 所有警察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持枪的徐安! 徐安缓缓走向林大伟,把手枪递还给林大伟。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上面没有一丝成功击毙凶手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以及一种终於尘埃落定的疲惫。 这时,从左手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旧伤早已震裂,鲜血渗出纱布,和之前粘上的小霞的血浑在一起。 王光明尚未从震惊中走出来,眼睛没离开徐安,朝身边的人喊: “快送医院!” 眾刑警不知道王光明指的是凶手还是徐安,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王光明,我是邵俊义,报告你的具体位置!” 是邵俊义率领的市局刑警支队和防暴队到了!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直接调动了江兴市的防暴队。作为一支突击力量,防暴队在发生持枪、劫持等严重案件时被调用。 精锐尽出! 全副武装的防暴队,一抵达马桥镇外围,就开始设卡,扼住了各主要交通要道,封锁了整个镇区。 防暴队员们,每人都配备一支79式衝锋鎗和一个大哥大。 王光明对著大哥大,大声说道: “报告邵副总指挥,我们在马桥卫生院北五百米处老居民区,凶手已经被击毙!” “什么??凶手已经被……击毙?!” “报告邵副总指挥,凶手负隅顽抗!已经被击毙!!已经被击毙!!!是徐安击毙的……” 第58章 血色马桥(9) 不久,大量警车呼啸而至的尖锐笛声,从远处传来。 江兴市公安局副局长、“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副总指挥邵俊义,在江兴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陪同下,来到缉凶现场。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后半夜,万籟俱寂,天地间黑得纯粹,马桥镇卫生院后面的老旧居民区里,到处都是强光手电筒的光柱。 看完击毙凶手现场,邵俊义和王鹏二人的脸上,皆无比震惊! 邵俊义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包围圈的中心响起: “王光明!你胆子太大了!是谁命令你开展行动的?” 王光明迎著邵俊义的如炬目光,脸上的表情非常镇定: “卲副总指挥,你电话里,不是说务必拿下犯罪嫌疑人吗?!” “……” 邵俊义愣住了,我有说过这话吗?! 王光明看邵俊义陷入尷尬,缓下语气,解释道: “邵副总指挥,当时情况十分危机,我们发现犯罪嫌疑人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排查確认,经確认后就向您做了匯报,刚刚形成包围圈不到半小时,犯罪嫌疑人就从住院楼出来,企图逃窜,並向我方开枪!” 邵俊义和王鹏认真听著王光明的匯报。 看来確实情况紧急,王光明如果不果断採取行动,后果真的难以预料!如果让犯罪嫌疑人逃脱,那才是误了大事!王光明不仅没有违背指挥部的命令,而且属於当机立断、指挥得当! 王光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隨即,我就组织力量立刻进行围捕,犯罪嫌疑人竟杀了个回马枪,再次回到住院楼,徐安发现后,第一时间率林大伟追捕,来到这里,和犯罪嫌疑人展开了激烈枪战,犯罪嫌疑人被当场击毙!” “徐安?!?!” 王光明点了点头。 邵俊义追问道:“你是说,是徐安单枪匹马將犯罪嫌疑人击毙的?” 王光明再次確认:“是的,是徐安將犯罪嫌疑人击毙的。” 得到王光明的再次確认后,邵俊义开始四处寻找徐安: “人呢?徐安在哪儿?!” 此时的徐安,没穿外衣,身上、双手沾著血,他正在圈子的外围,背靠在一堵矮墙上,身体瑟缩成一团。 经过刚才的休息,他已经缓过劲来了,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因为后半夜温度的降低,此时的徐安感到浑身冰冷,正在发抖。 七八道强光手电筒光柱朝徐安射来,照得徐安睁不开眼睛,他赶忙用手挡住光线。 等他睁开眼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邵俊义。 邵俊义凑近徐安,定定地仔细打量著徐安的样子,邵俊义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接下来,眾人就看到邵俊义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开始解自己的警服扣子,直到全部解开后,一把脱下上衣,披到了徐安身上。 王鹏、王光明等眾刑警都沉默地看著邵俊义的举动。 等做完这一切,邵俊义转过身,再次发出吼声: “为什么不送医院?立刻送医院!!” 王光明解释道: “邵副总指挥,我们问过他了,徐安他说……没大碍。” “什么?!什么叫没大碍?徐安出了事,你负得了责吗?负得了吗?” 邵俊义连发三问,语气一问比一问重。 王光明哪里招架得住?立即闭上嘴。 隨后,有几个人上来,扶起徐安,后面有人递上了一副担架,徐安隨即被转移到担架上。 四个市局的刑警,每人抬一个角,担架上躺著徐安,缓缓出了现场。 离开现场的时候,徐安在担架上侧过头,看到市局、分局的技术警察正在进场,他看到了城南分局法医庄莘妍的身影。 庄莘妍望向徐安的担架,她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布满了愁云。 但此刻,徐安没有一点儿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愿。 也无法打招呼。 因为他根本动不了,他的身体,连同身上盖著的市局副局长、“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指挥部副总指挥邵俊义的衣服,被绑在一起。 技术警察里面,徐安还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省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看来,专家还没有离开江兴。 离开现场的强光手电筒光柱,隨即,又陷入了黑暗。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就在这最深的黑暗尽头,东方地平线上,看不见的远处,开始燃烧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光,像是大地內部渗出的血液,將天际的底部洇染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与深紫。 漫长的一夜,终於就要过去了。 马桥镇新的一天,经过黑暗与鲜血的洗礼,正在徐徐到来。 徐安被抬离凶手击毙现场后,法医庄莘妍对犯罪嫌疑人的尸体进行了初步尸检,同时分局、市局的技术警察会同专家陈一铭对现场开展了仔细勘验。 其间,林大伟还现场演示了两人追击犯罪嫌疑人,徐安怎么判断出其具体位置,以及后来怎么展开的枪战、徐安击毙犯罪嫌疑人的经过。 陈一铭依照林大伟的讲述,进行了现场弹道的测验,然后又来到了犯罪嫌疑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受枪击的位置。 陈一铭戴的近视眼镜镜片,在光柱里反射著亮光,他的话,充满专家的权威语气: “第一枪,击中凶手刚刚抬起的右肩,他手中的枪应声脱手飞落。” 邵俊义、王鹏和王光明等人一言不发,都认真听专家的分析。 一旁,市局的一位刑警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做著记录。 “第二枪,在凶手使用左手的小口径手枪射击后,我们的刑警打中了他身体失衡前倾的左胸。” 邵俊义、王鹏和两人面面相覷。 犯罪嫌疑人身上竟藏了两把枪! 陈一铭的结论还没有说完,他用冷峻的语调说道: “第三枪和第四枪,紧隨其后,精准射入凶手的眉心,贯穿了其脑颅。” 邵俊义、王鹏和王光明等人闻言,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说到此,陈一铭感嘆道: “这么精准的枪法!凶手就是有十条命都不禁打啊!我们的这位刑警叫什么名字?” 几人个都被陈一铭前面的话震惊到了,竟没人回答陈一铭。 一旁的老刑警徐海良开口道: “徐安,他叫徐安。” 而经过了刚才的一连番震惊之后,邵俊义已经开始慢慢恢復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光明,语气出奇地平静: “等徐安伤养好后,停职调查!” 第59章 血色马桥(10) 经现场勘察,犯罪嫌疑人所持的手枪有两把。 那支五一式手枪里,还有一发子弹,而那把小口径手枪里,还剩下三发子弹! 另外,在犯罪嫌疑人身上,还发现了两个五一式手枪的弹夹,一个是空的,另一个填满子弹! 加上犯罪嫌疑人身上的,总共三十五发子弹! 看著这些触目惊心的枪弹,在场所有刑警都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现场,技术警察忙著清点、取证、拍照和登记记录。 勘察工作即將进入尾声时,王光明走到邵俊义面前: “邵副总指挥,犯罪嫌疑人二次返回马桥卫生院的时候,和刑警赵小霞发生了枪战……” 邵俊义瞪大眼睛: “什么?小霞也参加了枪战?” 王光明皱起眉头,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 “是的,当时,我带人正在追铺犯罪嫌疑人,徐安和斌子先赶回的卫生院,小霞和犯罪嫌疑人正面遭遇,她受伤了……” “什么??” 邵俊义瞠目结舌。 原本邵俊义在耐心听王光明的匯报,但王光明最后的一句话让邵俊义再次情绪爆满!刚才来得急,邵俊义他们是直接来到击毙犯罪嫌疑人现场,还没有去马桥镇卫生院。 “王光明!你为什么不早说?!” 邵俊义当即拍马赶往马桥镇卫生院。 卫生院抢救室內,小霞的身边围著一群医生和护士。其实,徐安送小霞到医生值班室的时候,小霞陷入了昏迷,徐安扑倒她的那个瞬间,她的头部受到了撞击,现在已经能睁开眼睛了,但是还不能说话和移动。 子弹,因为徐安的即使出手,並没有击中她身体的任何部位。 从抢救室出来,在看望过小霞后,邵俊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鹏、王光明等人都脸色不好看。 而徐海良,这位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干了大半辈子刑侦工作的老刑警,也是唏嘘不已。 现在,马桥镇卫生院门诊楼的接诊大厅,成了“花市街重特大枪击暴力案”的临时办公处。 大批警察从击毙犯罪嫌疑人现场回来后,又对小霞和徐安遭遇犯罪嫌疑人的现场进行了勘察。 省城来的专家陈一铭再一次参与了现场勘察,结果得出了之前花市街抢劫杀人案相同的结论: 凶手的枪法极为精准,如果没有军人背景,也属於对枪械十分熟悉的人员。 同时,另一批警察对马桥镇卫生院进行彻底搜查。 结果,除停车棚內的那辆五羊本田外,在卫生院住院楼的三楼,找到了一间閒置病房內上锁的一个储物柜。 尝试用从被击毙犯罪嫌疑人身上搜到的钥匙,一下就打开了储物柜。 储物柜內,共找到以下物品: 四包钱:经清点,每包都是十万元,共计四十万。 两张匯款单存根:上面显示,都是在马桥镇邮政所的匯款,每笔十万元,皆匯往中原某省的一个地址。两张匯款单存根的信息显示,收款人为同一个人,叫李林娜。 从姓名上判断,应该是个女的。 四十万元加上匯款的金额,就是花市街布料市场被抢钱的总额! 一小瓶缝纫机油和两块沾有油渍的小布条:经验丰富的专家陈一铭一看,就猜测这两块小布条就是用来擦枪的。 后经过技术鑑定,两块小布条上的残留物与犯罪嫌疑人手持枪枝、“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现场痕跡完全吻合。 这个时候,来自省刑警总队的专家陈一铭的工作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搜查到的物品,陈一铭极其严谨,一一对其提取指纹,结果真的提取成功,后经比对,正是被击毙的犯罪嫌疑人本人的! 此举,排除了存在同案犯的可能。 另外从犯罪嫌疑人尸体上,找到的一张身份证,显示信息姓名为“黄高峰”,出生年月为1963年12月,中原某省人。 经住院楼的值班护士和內科医生张学伟辨认,证实在医院门诊看胃病和在住院楼出没的为同一人;同时,经比对,身份证上的照片和被徐安击毙的犯罪嫌疑人为同一人。 犯罪嫌疑人身份证上显示的地址和匯款单存根上的地址相比,虽同属於中原某省,但还是有些出入。 除此,还有一些衣物和治疗胃病的雷尼替丁、摩托车钥匙,以及撬棍、螺丝刀、老虎钳等工具。 还没吃完的雷尼替丁,正是马桥卫生院门诊內科医生张学伟开出的药。 至此,“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直接物证终於大白於天下! 这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了,外面的天早就亮了,但马桥镇卫生院里的警察却是工作最忙的时候:取证、记录、拍照、询问…… 就在一片无比紧张和繁忙之中,东湖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张全龙给邵俊义来电: “报告邵副总指挥!我们查到了花市街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线索!我们正开展进步一侦查……” 邵俊义语气冷冷地说道: “哦?这次线索可靠吗?” 张全龙没有察觉到邵俊义语气的变化,继续兴奋地说道: “报告邵副总指挥,据可靠消息,那辆无牌的红色五羊本田就是我们东湖区丟失的,我正在彻查!是彻查!邵副总指挥,你把我们东湖分局留在江兴侦查是正確的,我们对自己的辖区情况熟……” 邵俊义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掛断电话没过多久,第二个电话又来。 助手將大哥大交到邵俊义手中,被邵俊义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 “我不接!” 助手坚持:“邵局,这次是马局打来的!” 在电话里,邵俊义告知马建祥: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案子之所以能成功侦破,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一个年轻刑警徐安在发挥巨大作用。 並且,从案件的侦破方向开始,这个叫徐安的年轻刑警就非常敏锐地抓住了最重要的破案线索,引导著“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正確侦破。 再並且,犯下三条无辜人命、抢走六十万元的凶手已经被徐安亲手击毙了! 马建祥在电话里给邵俊义说了四个字: “大快人心!” 江兴市市局局长、“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总指挥马建祥决定,立即从江兴市区赶来马桥镇卫生院! 一个多小时后,当马建祥的车子直接开进马桥卫生院的大门时,马建祥从车窗內看到以邵俊义为首的指挥部几个骨干正在门诊大楼下面迎接他。 马建祥双脚一落地,朝迎上来的邵俊义问道: “徐安在哪里?” 第60章 停职调查?! 马建祥的问话,让邵俊义愣了愣,赶忙解释: “马局,我们已经安排人把徐安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去了,没有大碍。” “什么?徐安受伤了?”马建祥神情焦急。 邵俊义赶忙解释道: “不,没有受伤,就是受了风寒,冻坏了……赵小霞同志受伤了。” “什么?人现在哪里?” 得知小霞受伤,马建祥第一时间来到二楼手术室,看望因侦破“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而光荣负伤的小霞! 小霞静静地仰臥著。 江兴市市局局长、“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总指挥马建祥伸出双手,握住小霞的手: “赵小霞同志,你太勇敢了!我代表市领导,向你致敬!” 小霞的眼睛转过来,看著马建祥。 马建祥立刻示意她別动,因为医生关照过,此时的小霞不能移动,需要绝对的静养。 马建祥身后,省刑警总队痕跡与弹道专家陈一铭、市局副局长邵俊义、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副局长李文松、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副大队长徐海良等人,皆向小霞投去敬佩的目光。 隨后,马建祥又看望了参与抓捕工作的全体刑警。 马桥镇,这个初秋的早晨,终於迎来了黎明! 此时,东方天际,那红色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本加厉,直到整个天空被一片红色笼罩著,太阳变成一个模糊的、苍白的光斑。 天空中的光线射下来,失去了影子应有的锐利边缘,万物都浸泡在一种赤色的光晕里。 在一片赤色之中,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宣告成功侦破!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成功侦破了,但要做的工作太多了! 指挥部决定,立即派出两个侦查,一组前往犯罪嫌疑人黄高峰身份证所在的地址进行调查,另一组,前往匯款单存根显示的地址开展调查。 而对马桥镇卫生院的调查取证,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市防暴队依旧对马桥镇实行封锁,每个路口,都有持枪警察巡逻,交警则对外围实行了交通管制。 就在这三天里,徐安一直在江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观察。 真难熬啊! 在医院的三天里,徐安大多数时间是用来看电视。 病房里的那台电视机,被徐安锁死在江兴市电视台频道。 有关“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最新进展,他都是通过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和滚动的实时文字播报获知的。 就在徐安住进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当天傍晚,晚6点,市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头条,播放了“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成功侦破的新闻。 新闻中,徐安看到了市局局长马建祥、市局副局长邵俊义,以及分局的刘毅、李文松、王光明等人的身影。 市局马局长还接受了电视台的採访。 马局长在採访中,用鼓舞人心的语气说道: “『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发生,是江新市近几年来性质最恶劣、伤亡最惨重、影响最大的恶性案件。此次案件的成功侦破,还江新市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隨后马局长的语气一转,脸色变得无比沉痛! “我代表市政府、市公安局,向奋战在刑警工作一线的同志们致敬!向此次『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侦破工作中光荣负伤的刑警赵小霞和徐安两位同志致敬……” 隨后,电视画面切换到了马桥镇卫生院的大门: 从马桥镇卫生院大门內,缓缓走出来一群人,人群中央,几个刑警小心地抬著小霞的担架上救护车……在警车的前后护卫下,缓缓驶出马桥镇…… 小霞没事的消息,对徐安来说是最大的安慰。 如果自己的重生,会有战友因为自己而牺牲,那他將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不觉间,电视机屏幕前的徐安流下了眼泪。 第二天傍晚6点,市电视台晚间新闻继续报导“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最新进展。 刑警们起获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工具:两把手枪和几十颗子弹。 赃款:四捆,共计40万元。 还有匯款单存根等物品。 徐安看到了省刑警总队专家陈一铭的身影、记者对马桥镇卫生院的医生护士的採访和马桥镇北老旧居民区居民的採访。 在採访马桥镇北老旧居民区居民时,一个50来岁的大爷说道: “那时候是半夜12点,我们正在睡梦中,突然被枪声惊醒了,后来是接连不断的打枪声,再后来……警察就到了,听说犯罪分子被当场击毙。” 旁边,一位老大娘抢著说: “真是太好了,终於破案了!警察同志辛苦了,为我们老百姓除害,之前我们都提心弔胆,上街都小心翼翼,银行那里根本不敢去……” 看到这里,徐安关掉了电视机,躺下来休息。 第三天傍晚6点,市电视台持续报导“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后续。 徐安看到了市电视台拍摄的花市街布料市场的场景:原先冷清的布料市场开始逐渐又有商户开门营业,儘管商户们脸上都是心有余悸的表情。 然后,开始播放江兴市公安局的通告。 市局的通告里,除向广大人民群眾告知案件已成功侦破的消息外,还列出了『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从案发到破案,被犯罪分子残害的人员。 女播音员的语气无比沉痛: “他们是,江兴市城南信用社办公室主任——刘娟、江兴市城南信用社柜员——沈蕾、江兴市城南信用社治安保卫员——唐小强。” 隨著播音员的播报,屏幕上依次出现了三个人的照片。 徐安久久未能入眠。 第四天一早,斌子、林大伟和林勇特意从城南区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看望徐安。 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徐安都快憋坏了! 几个同事的到来,让徐安顿时恢復了活力。 三人看到徐安身体恢復得不错,就连之前左手上的伤口也快长好了。 其实,徐安在花市街这起案件中根本没有新伤,经过三天的静养,身体反而变得有些慵懒起来。 斌子一见到徐安,就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听说,市局的邵副局长要把你停职调查?!” 第61章 就叫我伟哥吧! 听了斌子的话,徐安轻描淡写地一笑: “停职调查就停职调查吧,都是为了破案嘛,我们邵局做事真的很认真。” 三人惊讶地看著徐安,“停职调查”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大事,但徐安却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看到徐安说话的语气那么自信,斌子、林大伟和林勇暂时放下了心。 斌子好奇地问徐安: “徐安,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追击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会返回马桥卫生院?” 面对斌子的疑问,徐安笑道: “这不是后来的证据证明了吗?凶手回马桥卫生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存放在病房储物柜里的赃款,实施最后的潜逃。” 听了徐安的话,斌子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安的这个回答看似没问题,但等於没有回答!斌子想知道的是,徐安怎么能够提前预判到犯罪嫌疑人“杀回马枪”的原因!不,不是“杀回马枪”的原因……斌子被自己绕晕在一旁。 林大伟也有疑惑: “徐安,我们最后接近目標时,有两条巷道,你怎么知道犯罪嫌疑人进了那条窄的巷道?” 徐安盘坐在床上,双臂靠在膝盖,耐心解释: “在亡命逃亡的路上,凶手一定会选最复杂、最难追的路线,把我们彻底甩掉!” 看林大伟恍然大悟,徐安补充道: “越是复杂的迷宫,核心的通行逻辑反而越简单——他要的是最快通往迷宫最隱秘的点,除了找到新的藏身点,后续就是交通工具,直到最后彻底逃出我们的视野。” 徐安的话,让刚刚顿悟的林大伟又皱起了眉头。 徐安挺了挺身体,开始分析起来: “斌子、大伟,你们看啊,你们两人分別和我共追击了凶手两次…… “第一次,他能从容绕出那片区域,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有优势戏耍我们。但第二次不同。” “什么不同?”斌子和林大伟异口同声。 “第二次逃窜,犯罪嫌疑人不是在躲猫猫,他是在逃命!他知道天亮之后,那里会被围成铁桶,江兴全市,乃至省城的警察都会被惊动,所以他会变得更加穷凶极恶…… “而马桥镇的老旧居民区里,住满了人,他隨便挟持一个,就能成为筹码,所以必须当场击毙!” 斌子和林大伟听了徐安的话,思路变清晰了,这下终於搞明白了! 一旁,林勇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徐安的目光里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徐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大伟说道: “大伟,其实你才起了关键的作用!” 林大伟摸了摸头顶的几根发茬,一脸不解。 看林大伟疑惑不解,徐安解释道: “当我们发现凶手的时候,我记得当时你喊了一嗓子『你已经被包围了』,你还有印象吗?” 林大伟回忆了一阵,笑道: “好像是哦!那是我喊惯了,当时那个场合,黑咕隆咚,其实是嚇唬嚇唬,虚张声势……” 徐安也笑了: “要的就是你这个虚张声势!起到的是震慑作用,方法虽简单,效果极好!实际效果是造成了凶手的恐慌心理,为我后面的行动做了铺垫……” 林大伟皱起眉头:“真有那么大作用?” 徐安一脸真诚: “老林,没有你的这一嗓子,我后面的行动真的不会那么顺利。” 林大伟一听急了: “徐安,你刚才叫我什么?老林?我有这么老吗?” “老林,你毕竟比我大二十多岁……” “不行,你不能叫我老林!” “那叫什么?我感觉总叫你名字,不太礼貌……” “那你就叫我伟哥吧!” “好吧,伟哥!” 想不到,身高一米六零出头的林大伟想了想,断然拒绝: “算算算……算了!我听著这么怎么彆扭?你还是叫我大伟吧,伟哥听著不顺耳,我都听大伟听了几十年了……” 斌子和林勇都笑了起来。 徐安憋住笑,现在是1994年,確实还没人知道“伟哥”。 斌子、林大伟和林勇走后,徐安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起斌子说的“停职调查”。 三天时间,也够了。 按照徐安的推测,第一和第二天市局的马建祥他们应对“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后续工作,无论是对上、对下还是对外,都处於高速运转中,第三天,市局的几位应该坐下来討论“对內”了。 自己的问题自然会成为討论的主要议题。 ………………………………………… 徐安的猜测是对的。 此时,市局会议室內,马建祥、邵俊义等人正围坐一起,就“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进行阶段性总结。 隨著案件侦破取得的重大突破和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击毙,原来设在城南分局的指挥部並没有撤除,而是搬到了市局。 会上,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光明,再次向指挥部详细匯报了在马桥镇卫生院的行动经过。 市局副局长、指挥部副总指挥邵俊义,就案件后续的追赃、进步一取证工作,进行了部署。 会议进入后半段。 市局局长、指挥部总指挥马建祥做了总结性发言: “此次『花市街案』的成功侦破,离不开全市公安战线同志的共同努力,特別是城南分局,在此次案件成功侦破当中表现突出!对了,刘毅……” 邵俊义的话戛然而止,转头寻找城南分局局长刘毅。 刘毅赶忙答道:“在!” 马建祥问道: “你们分局刑警大队的那个徐安,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可是我们的大英雄。我想抽个时间,代表市局去看望慰问一下。” 刘毅不慌不忙,语气明显比歷次市局大会上的发言底气足了几成: “感谢市局领导对我们分局工作的肯定!我们分局的年轻刑警、徐安同志確实是一位各方面表现突出的年轻刑警……” 刘毅的话还没说完,邵俊义就打断道: “对於马桥镇突击行动的情况,前面王队已经做了详细的介绍。但是对於这个徐安,我有一些看法,不知道合不合適,大家一起议一议……” 第62章 用砖头、石块进行反击? 邵俊义的话一出口,在座的人都为之一愣。 邵俊义迎著看向他的诧异目光,继续说道: “自然,徐安同志在『花市街案』中表现非常突出,无论是之前对案情的分析,还是在马桥镇的行动中,可以说,是他个人在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才使本案取得重大成果……” 隨后,邵俊义话锋一转, “但是,徐安作为一个实习期的新警,並没有持枪资格。在行动前也没有按程序规定给予其配枪。在马桥镇的突击行动中,徐安擅自使用他人枪枝,这属於重大违规!” 面对著指挥部其他人的惊诧眼神,邵俊义继续发表他的观点: “所以,在徐安送医院前,我已经给王队做了指示,等徐安的伤养好后,予以停职调查。同时,城南分局刑警林大伟,未按规定,擅自將枪枝交给徐安使用,也涉及枪枝管理违规,属於违纪。” 邵俊义的话说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作为多年从事刑事侦查工作的领导,提出程序和纪律问题,確实无可非议。 但是,要知道本案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公眾,还是报纸、电台、电视台等媒体,都知道犯罪嫌疑人是被一名刑警当场击毙的;而如果这名立下大功、击毙犯罪嫌疑人的刑警,因违规使用枪枝而受到停职检查,甚至处分……这二者之间,实在是转折大了点。 公眾会答应吗?报纸、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江兴市局? 邵俊义拋出的问题,让每个人都陷入了矛盾的思考中。江兴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显然,没有人想第一个发言,表示赞同或反对。 良久,马建祥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后,说道: “邵副局长提出的问题非常严肃和严重!那支击毙犯罪嫌疑人的枪枝现在哪里?” 王光明答道: “那支枪本是配备给林大伟使用的,现在枪枝已经收回在城南分局刑警大队枪械室。” 马建祥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邵俊义等几个副局长: “这样吧,就『花市街案』中,刑警徐安使用枪枝是否违规,以及其使用枪枝的合法性与必要性问题,我建议市局支队成立一个调查组,就由王鹏同志担任组长,围绕枪枝使用的合法性与必要性,进行一次专项调查。” “这件事情要快速进行!不能拖!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前,事情还没有完全定性和处理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对外泄露,以免造成不良影响。” 马建祥思路清晰,说话更是乾脆利落。 特別是最后一句话,让在座的人都无形中竟感受到了一份压力。 要知道,自花市街布料市场犯罪嫌疑人开枪枪杀三人、抢走巨款以来,案件一直是江心市社会舆论的焦点。 城南区乃至整个江兴市的广大居民,人心惶惶,百姓生活、生產受到了严重影响。 市里领导更是高度重视案件的侦破进展,多次在会议和电话中提及花市街这起大案。 现在案件取得重大进展、犯罪嫌疑人被击毙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对徐安使用枪枝做出妥善处理,极有可能会影响舆论和公眾的情绪。 但是,如果在明知徐安违规的情况下,纵容包庇,这样的先例一开,那样的局面也是马建祥不愿意看到的。 对徐安的调查工作隨即展开! 工作组的调查是审慎的,为此,林大伟、斌子、张兴文等人被专门叫到了市局,就当晚追捕犯罪嫌疑人黄高峰的经过和相关细节,向调查组做了详细描述。 在此期间,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和副局长李文松,来到市局办公大楼的一处隱蔽处进行了紧急商量。 李文松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刘毅一支,语气紧张: “刘局,如果调查结果对徐安不利,那是一个非常坏的结果。我们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刑侦人才,因为违规可能会背上处分!” 本来,“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成功侦破,让刘毅激情澎湃,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又是市局牵头的联合办案,最终还是依靠城南分局取得重大突破!作为局分局长,这一次可谓是挣足了面子。 但现在冒出来的关於徐安是否违规使用枪械的问题,让刘毅的脑袋都大了! 他接过李文松递上的烟,整个人有些发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意料: “李局,你说人民警察使用枪械,那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情,不就是因为徐安是一个实习警察,缺少一张持枪证吗?” 李文松眉头紧皱: “这张持枪证,確实非常重要。” 李文松边说,边將打燃的打火机递到刘毅面前。 刘毅点燃后,吸了一大口烟,烟雾从紧咬的牙缝里钻出来,此时的刘毅明显被情绪左右,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数倍: “难道面对持有双枪的犯罪嫌疑人,我们手下的警察,就因为没有持枪证,只能使用砖头、石块进行反击吗? “要知道,犯罪分子黄高峰身上有两把手枪!几十发子弹!!简直就是个军火库!!!之前就已经实施了暴力行为,手上沾了三条人命,我们的优秀警察赵小霞负伤……” 一股激动和难过的情绪左右著刘毅,他说不下去了。 自和分局长刘毅共事以来,李文松是第一次见到刘毅情绪如此激动!!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李文松望了望两人站的位置周围,又朝走廊楼梯口谨慎地看了一眼,眼神闪动。 他抿了抿嘴,放低声音: “刘局,我想立刻回一趟分局,去查找一些相关文件!” 刘毅精神一振,扔掉手中吸了两口的烟,用鞋底踩住: “哦?你是不是想出了什么好的办法?” 李文松咬紧嘴唇,答道: “现在还不能確定,我想试试。” 两人当机立断! 立刻离开市局,火速赶回城南分局。 三十分钟后,李文松从城南分局他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一份1980年颁布的《人民警察使用武器和警械的规定》。 李文鬆快步来到刘毅的办公室,指著《规定》上面的“枪械使用核心原则”,念道: “对正在实施凶杀、劫持人质等暴力行为,危及公民或警察生命安全的,经警告无效,可以使用武器。” “来不及警告或警告可能导致更严重后果的,可直接使用。” 李文松念完文件,抬头看著刘毅: “刘局,你看,这份规定当中並没有说警察使用武器前,必须持有持枪证。” 此时的刘毅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但在事情未解决前,他依旧忧心忡忡,而李文松的话,顿时让刘毅眼睛一亮! 第63章 定心丸 现在,李文松所说的每一句话,刘毅都开始认真聆听。 李文松合上文件,逐字逐句地说道: “现在,市局正紧锣密鼓调查徐安使用枪枝的合法性与必要性。对照规定,我觉得,焦点在於——犯罪嫌疑人,当时是否正在实施或即將实施严重暴力犯罪行为?是否已危及警察或他人生命安全?徐安开枪是否是为了制止犯罪、保护生命的最后且必要手段。” 刘毅一个字一个字听完后,追问道: “这些条件……徐安都符合!” 李文鬆脱口而出:“那他的行为就具有合法性的基础!” “好!” 刘毅在椅子上站起身,一拳擂在办公桌的桌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我们立即回市局!如果市局还要追究徐安的责任,我们就把这份《规定》拿出来!” 李文松是连他自己都不敢信,短时间內竟触及到了徐安使用林大伟的枪击毙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性和必要性的核心! 刘毅此时,信心大增。 去市局的车上,刘毅对李文松说道: “李局,你刚刚的那一番话,事实与法理非常清楚。现在就看市局的调查组,能不能依照事实来评估徐安使用枪枝的合法性了,如果因没有持枪证而受到质疑,背一个处分的话,我是无法接受的……” “是的,刘局。但是我们现在查到的这份规定,结合击毙犯罪嫌疑人之前发生的事实,市局调查组应该不会不考虑。” “那就好!”刘毅出了一口长气, “希望市局能以事实为依据,按规定办事!不要让我们的徐安寒了心!” 江兴市局的临时调查组对徐安的调查,在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的组织下,进展迅速。 一间小会议室內,调查小组的討论刚刚结束。 王鹏拿起调查结果,站起身。 身后,一份和李文松在城南分局查到的“人民警察使用武器和警械的规定”一模一样的文件摆在桌面上。 斌子、林大伟和张兴文等人的询问记录,以及省厅专家陈一铭的现场勘验报告复印件,也一併摊开在桌上。 王鹏要最后向马建祥作调查结果的匯报。 马建祥办公室。 马建祥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前倾,双肘靠在桌面上,目光还停留在调查结论上。 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字,马建祥抬起头,逼视著王鹏: “这么说来,无论从法规出发,还是当时的危急情况看,徐安使用枪枝都是合规、合法、合理、合情的?” “是的!马局,这是我们调查组的共同意见。” “还有一点,是我们调查小组组內少部分人的意见……” “哦?还有意见?” 马建祥皱起眉头。 看著马建祥的神情,王鹏顿了顿,还是决定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是的,结合省厅专家陈一铭的现场勘察报告,当时徐安第一枪是击中犯罪嫌疑人持枪的右臂,在犯罪嫌疑人使用左手开枪后,徐安开出了第二枪,击中了犯罪嫌疑人的胸部。此时犯罪嫌疑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但是徐安还是开了第三枪和第四枪,直接导致了犯罪嫌疑人被当场击毙……” “所以,有人提出质疑,如果说徐安开的前两枪,是终止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那么后面的两枪就纯属多余。” “哦?”马建祥陷入了思考,“这么说来,徐安的表现,在开响第三枪之前是堪称完美的?” 王鹏闻言,点头: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 马建祥再次陷入了思考。 不过这一次,他没想多长时间,立刻提高声音: “如果,假设徐安不开第三枪,当时的环境下,有谁能保证犯罪嫌疑人身上没有手雷?我们可是起获了两把手枪和三十五发子弹!” 在王鹏无比诧异的目光里,马建祥的神情开始变得非常严肃: “对於这种穷凶极恶、严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犯罪分子,当场击毙还算是便宜了他,徐安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马建祥的声音很大,震得办公室內的窗户嗡嗡作响。 王鹏不禁为之一震! “太好了!马局,有您这句话,我就吃下了定心丸!” 马建祥站起身,把目光移到了窗户外面,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王鹏没敢打扰马建祥,从马建祥的神態看,此刻,马建祥分明在展开激烈的思想斗爭! 良久,看马建祥的脸色慢慢恢復平静,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决断。 王鹏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局,您看是不是我们调查小组找徐安做一次谈话?也算给徐安一个说法。” 马建祥这才回过神来,抿了一下嘴,说道: “谈!而且要儘快谈!” “好的!那我们立刻就去!” 王鹏得到了马建祥的同意,转身朝门外走去。 “慢!”马建祥推开椅子,离开办公桌,“王支,你们找徐安谈话,我也参加!” “哦?马局您能去,那真是太好了!” 王鹏忙不迭跑向门外,去安排。 市局楼下,刘毅和李文松二人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正无比焦虑间,猛然看到局长马建祥率领市局的几位副局长正大步朝楼下走来! 刘毅走上前,笑著说道:“马局……” 马建祥看是城南分局长刘毅,隨口说道: “是刘局啊,正好,一起!我们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看望徐安。” “哦?好好好!” 刘毅一听,顿时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马局要亲自看望徐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前面那事就过去了!太好了,这样一来,徐安不仅不会受处分,还极有可能受到嘉奖…… 有些事徐安並不知道,但却是预料到的。 就在徐安在江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观察的第四天上午十点,徐安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以江新市公安局局长、“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总指挥马建祥为首的市局、分局各主要领导来到了病房。 徐安一看这阵仗,心说:可以啊,都全了! 邵俊义抢先一步,来到徐安病床前: “徐安同志,市局马局来看望你了!” 徐安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想下床,被邵俊义一把按住: “不不不,你躺著躺著,別起来。” 徐安哪能躺著?他还是在床上坐直了上半身。 马建祥走上前,一脸笑容,伸过手来,亲切地说道: “徐安同志,久仰大名啊,我们终於见面了!” 徐安没想到马建祥和自己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让徐安愣了愣。 陪同前来的刘毅和李文松,拼命在马建祥的身后做手势,徐安这才缓过神来,赶忙伸出手和马建祥的手握在一起。 第64章 密谈 就在徐安和马建祥握手的时候,从病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闹! 一群扛著摄像机、举著聚光灯、手持话筒的人,跟门口的警察起了衝突: “凭什么不让我们见人?!” “听说打死“花市街案”凶手的英雄叫徐安,就住在这间病房,我们要採访他!” “徐安是江兴市的英雄,我们要见英雄!”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打听到了徐安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看到市局的领导进来探望,遂一路跟了进来! 见此情形,马建祥不由得皱了皱眉。 邵俊义看著门口的阵仗,也脸色大变,走上前去: “胡闹!都回去!” 电视台、电台的人哪里肯干,里面还有几个省城来的记者,他们一齐向邵俊义发难: “我们知道你是领导,我们不是胡闹,我就想来採访一下英雄!” “我们是来向公安民警同志表达敬意的!是来宣传优秀警察的!” 面对新闻媒体的诉求,邵俊义耐下心来解释道: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花市街的这起案件还没有完全结案,我们有保密原则,参与案件的重要成员信息无法透露,请各位记者朋友见谅!” 记者们还不甘心: “我们就想报导宣传一下英雄,让群眾看看英雄长什么样子!” “我们不会泄露公安的信息……” 见此情形,邵俊义苦笑著,再三解释: “我代表江兴市局,向媒体朋友的敬业精神致敬!但確实不能採访!请大家见谅,如果各位支持我们江兴市局的工作,我们会举行新闻发布会,到时候,向大家通报案件的相关內容!” 在邵俊义的竭力劝说下,各路记者才不甘心地离去。 其中,江兴市电视台的一位女记者,委託邵俊义將一大捧鲜花,转送给徐安。 等这个插曲过去后,马建祥在徐安的床边坐了下来: “徐安同志,我代表市局感谢你!你为『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成功侦破立下了大功!你在侦破此案过程中的优秀表现,大大缩短了案件成功侦破的时间,为江兴市的平安做出了重大贡献!” 马建祥的一席话,让一旁的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和副局长李文松听得满脸笑容! 这哪里是什么谈话? 分明是慰问和当面表扬!有关徐安枪枝使用的问题,马建祥只字不提! 马建祥继续说道: “等案子最后结案后,市局给你请功!你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都可以向市局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 徐安微微一笑,答道: “谢谢马局的关心!对於发生在花市街的这起案子,我们城南分局刑警大队非常心痛,正是市局在第一时间成立侦破指挥部、联合办案,才能在短时间內取得重大进展,我没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就是希望能儘快归队。” 就在徐安说话的时候,马建祥脸上的表情非常专注! 等听完徐安的话后,马建祥发出了感嘆: “好啊!” 马建祥回过头,面向围在他周围的几个副局长: “如果江兴市的每一个刑警,不,每个公安干警都能像徐安同志这样,我们江兴市的治安环境会得到巨大的改善!”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马建祥看望徐安的场面无疑是愉快和轻鬆的,最轻鬆愉快莫过於城南分局的几个人: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自然,三人的掌声最为响亮。 马建祥的看望即將结束。他站起身,身边的人开始退开。 这时候,马建祥对身边的邵俊义说道: “邵局,你们先退出去吧,我要和徐安单独说说话……” 此言一出,陪同马建祥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市局的一把手马局要和下面分局刑警大队的一个年轻民警单独说说话? 难道这徐安的来歷、身份有如此特殊吗?还是…… 儘管每个人都带著猜测,却没有人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都识趣地退到了病房外。 城南分局局长刘毅走在最后,他最后一个走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病房的门“咔噠”一声关上了。病房里就剩下徐安和马建祥两个人。 陪同马建祥来的市局的几个副局长,到了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充满了疑问,却没有人带头说话。 此时,城南分局的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间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王光明的眼神看向刘毅和李文松,分明在说: “有戏!我们分局的徐安已经得到了上面领导的高度重视!徐安得到重视,就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得到重视!” 而李文松的眼神分明在回覆:“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得到重视,就是城南分局得到重视!” 事情已经是明摆著了,城南分局以后在江新市局的地位,將因为徐安的优秀突出表现,不再与往日同日而语! 三人的眼神,在相互交流中迅速完成了一致意见。 五分钟过去,马建祥和徐安的单独谈话还在进行。 十分钟过去了,徐安病房的门还没有开。 二十分钟过了,一切如旧。 等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邵俊义有些焦急起来,他来到了徐安病房的门口,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到徐安正挺直上半身坐在床上,而马建祥马局长竟然是站著说话! 邵俊义不由得感到一丝哑然。 同时,邵俊义透过门缝听到了三个字,经仔细辨別后,是“庄莘妍”三个字……这?不是城南分局的那位女法医的名字吗? 看到马建祥说话时候身体转动,为免被领导看到自己偷听,邵俊义立刻离开了门口…… 半个小时以后,病房的门开了,马建祥大步走了出来。 马建祥对邵俊义挥了挥手:“走,回市局!” 等马建祥和市局的几位领导一离开,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立马来到了病房。 李文松一脸笑容:“徐安,好样的!” 王光明则直接破题: “徐安,刚才马局和你单独谈话,是不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徐安看著眼前的三个上级,脸色平静地说道: “没有什么,马局只是和我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勉励我在城南分局好好干。” 李文松追问道: “难道没聊其他的事?马局可是和你一起足足聊了三十分钟时间!” “李局,真的没聊什么。马局是市局的领导,他作为领导向我表示对基层一线民警的关心,如此而已。” “就……这些?” “就这些。” 第65章 小霞日记 刘毅、李文松和王光明三人一脸狐疑,三人儘管心中皆充满疑惑,但见徐安这么解释,也就不好再追问。 从市第一人民医院出来,市局的几位领导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发现,马建祥脸上之前的轻鬆神情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种少有的冷峻。 很多人想知道,马建祥和徐安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其中,就包括江兴市局的副局长邵俊义。 马建祥这样的神情,在邵俊义看来,是马建祥担任江兴市局局长以来罕见的,只有在他多年以前办案的时候才出现过。 马建祥当年从部队专业后,一直在江兴市局做普通民警,最初是在反扒队,后被吸收进了市局刑警支队,一路从普通侦查员到独立办案的刑警、副支队长、支队长,进入江兴市局后,一步步走上一把手岗位。 在回局里的路上,邵俊义梳理了一下马建祥的前后变化,然后再次对自己在徐安病房门口听到的三个字进行了確认:没错,就是“庄莘妍”三个字! 邵俊义百思不得其解:马局和徐安之间,为什么要说起庄莘妍呢…… 不久,邵俊义就得出了结论: 一定是马局在向徐安介绍庄莘妍,郎才女貌,同在一个分局工作,又有市局领导从中牵线…… 很多事情,其实看似不合情理和逻辑,其实很简单! 很快,邵俊义就为自己的这个结论感到了释然。 第二天,一早。 徐安在市第一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时,斌子来了。 斌子是专门开车来接徐安的。 斌子一见到徐安,就满脸兴奋: “徐安,这次真的太险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担心你,说要给你停职,还要调查。现在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徐安看著比自己还高兴的斌子,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徐安,我听说等花市街的这个案子结了,市局还要表彰你呢!” 徐安忍不住说道: “斌子,你都哪里得来的消息?几天不见,怎么成了百事通?” 斌子解释: “我可没到处打出打听!现在分局的人都在夸你,说你办案思路清晰,面对凶手,出手快而准……” 徐安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关“停职调查”的风波终於过去了,徐安满血回归到城南分局刑警大队。 因为“花市街案”是由市局侦办的,结案材料不需要斌子来做,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反而变得比以往办案轻鬆许多,只需按照指挥部要求,完成安排的任务即可。 现在,就等去往中原某省的那两个侦查小组的结果了,大概率事情会很顺利,毕竟,江兴市这边的证据確凿。 回到城南分局,进到办公室,徐安在窗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斜对面,曾经是小霞的办公桌,而现在,桌子被整理得乾乾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小霞受伤后,市局研究决定,她不再城南分局担任外勤工作,虽然小霞本人一百个不愿意的,但市局已经做出决定,调小霞去市局做內勤。 临近中午,斌子从外面走进来: “徐安,走!吃饭去!” 徐安微微一笑:“你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斌子和林大伟、林勇他们先后出门后,徐安又坐了一会儿,就在他起身想去食堂时,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庄莘妍。 法医庄莘妍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她的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径直朝徐安走来。 徐安看著庄莘妍,庄莘妍在离徐安两步远的地方站下,眼神定定地看著徐安。 “徐安,小霞委託我帮她整理东西,我忘了一个笔记本……我以为是破案的日誌,想不到是日记本……是和你有关的,我想……还是交给你来交给她吧。” 本想先开口的徐安,有些错愕。 庄莘妍说著,把手里一直拿著的一本蓝色封面笔记本递向徐安。 徐安接在手里:小霞的?和我有关? 他没有直接打开。 庄莘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定定地看著徐安,徐安看到庄莘妍看向的自己的目光非常柔软,和平时的目光完全不同! 这样的目光,徐安只有在母亲李素珍看向自己的时候偶尔才有! 此时大家都到食堂去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他和庄莘妍,徐安酝酿了一下,是时候和庄莘妍谈一谈了。 但是,庄莘妍在注视了一会儿徐安后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表情,转身离开了。 看著庄莘妍离开的背影,徐安抿了抿嘴唇,看来时机还不够成熟,欲速则不达,需要从长计议。 等庄莘妍离开后,徐安打开小霞的日记本。 徐安注意到,这是一本新日记本,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 在小霞的日记里,並没有涉及过多的办案信息,除记录了一些日常之外,大多属於一个普通女孩子对生活的一些小感受。 让徐安感到意外的是,作为分局跑外勤的刑警,小霞的內心世界非常细腻。 其中最后几天,正是徐安开始在城南分局上班、参与到凤凰小区“11?9”抢劫杀人案的侦破工作。 “11月9日,晴: “今天,刑警队来了个年轻人,刚在派出所报到,王队竟然也让他参加了专案组。这个叫徐安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会议室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分析起了案情。下午,斌子和我,带著这个徐安去排查,斌子的表现表现太孬了!竟然都听这个徐安的,更孬的是,斌子跳了河,竟然拿没有抓住罪犯,而是被徐安抓住的。 “11月10日,多云: “今天的会上,徐安竟然主动给庄姐打招呼!不过,徐安昨天的分析没错,竟然和庄姐的报告一模一样!他还大放厥词,说凶手还会行凶杀人,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看王队的態度,似乎在惯著这个傢伙,王队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看把他嘚瑟得,下午在走廊上竟对我不理不睬。 “11月11日,阴: “昨天晚上,徐安抓住了凶手,还在凶手的刀下救了人!太让人震惊了。凶手交代的,竟然和之前徐安分析的一模一样!徐安,你太帅了! “11月12日,阴: “今天,徐安没来上班,王队竟给他开了一天的假!徐安不在,总感觉缺少点什么……不过,到了晚上,他就回来了,还说要请我和斌子吃饭,但是……今晚我已经答应了刘姨去她家,这个刘姨太热心了,她竟然把人约到了她家,事先都不告诉我!哎,刘姨怎么知道和我一起工作的徐安呢?她怎么知道我喜欢上了徐安? “11月13日,阴: “今天太忙了!花市街出了大案,刘姨竟然……太惨了。下午徐安问出了凶手的作案工具,太神奇了。徐安,你快找出破案线索来吧! “11月14日,晴:(空白) …… 第66章 战友情! 中饭刚吃过没多久,刑警大队接到通知: 下午一点,去殯仪馆参加城南信用社殉职的三位员工刘娟、沈蕾和唐小强的追悼会。 江兴市殯仪馆坐落於江兴市城西。 徐安隨刑警大队的人一起下车后,看到空地上停著市局马建祥等人的车,看来市局也来人了! 能够告慰遇害者的最好方式,就是將罪犯绳之以法! 告別大厅里,徐安看到了刘娟的女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和刘娟长得非常像,刘娟的丈夫则神情木訥,陪同在一旁。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对父女神色憔悴,显然最悲伤的时刻已挺过去了。 沈蕾的父母,头髮散乱,一看就是一对农村的夫妇,能培养出沈蕾这样的女儿在信用社上班,也是农村人的骄傲了,可惜现在白髮人送黑髮人。 唐小强的家人,老父亲、哥嫂等来了一大家子,个个都眼神茫然。当他们看到大批警察进到追悼会现场时,以为又要出什么大事,明显慌乱起来。 默哀的时候,有个男人在现场晕倒了。 一定是悲伤过度!徐安心说。 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对三个家庭来说都是晴天霹雳。很多人的人生轨跡都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追悼会结束后,从会场出来时,斌子在一旁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安,轻声示意: “看到了吗,那个人就是郭富兵,刚才晕倒的那位。” 隨著斌子的目光,徐安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戴著副眼镜,脚步踉踉蹌蹌。 徐安想起来了,这个郭富兵,就是出事那天原本要去花市街收款的,是他跟刘娟换了班! 设身处地去想,这郭富兵的心境是复杂的,如果没有他和刘娟的换班,今天掛在前面的黑白照片就是他的…… 三天后,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上午九点。江兴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楼六楼,徐安站在住院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两天前,他还住在隔壁那栋老楼里——三楼,朝南的病房,窗外能看见这栋新楼的一角,旁边的斌子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警服口袋里。 “徐安,咱们买点啥带上去不?” 徐安点点头:“就买苹果,平平安安!” 等斌子买了一袋苹果回来的时候,看到徐安的他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斌子一脸不解:“这是……” “这是小霞的笔记本,她忘记了,我带给她。” 小霞的病房是单人房。 小霞头部的伤经过静养,並没有大碍,经过住院观察已经稳定,市局和分局的领导都来探望过,说让她好好养著,养好了直接去市局报到。 徐安敲了敲门。 “请进。”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病床靠窗放著,小霞坐在床上。 她穿著自己的衣服,头髮比前几天长了些,披在肩上,脸色比住院时好多了,有了一点血色。看见徐安和斌子进来,她眼睛顿时一亮,直起了身子。 “徐安!斌子!” 她笑了,笑得挺开心,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床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脸很黑,站在那里有些拘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头髮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 小霞向徐安和斌子指了指:“这是我爸,我妈。” 两位老人看见徐安和斌子穿著警服,立刻迎上来。 小霞的父亲说话磕磕巴巴: “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斌子赶紧说:“叔叔阿姨,別这样,应该的。” 小霞的母亲从床头柜上拿起两个苹果,非要往徐安和斌子手里塞。 徐安推辞:“阿姨,不用,我们刚吃过。” “不行不行,一定要吃!”老人很固执,把苹果硬塞到徐安手里。 徐安只好接过来。斌子也接了。 斌子先开口,之前一起工作时开惯了玩笑,此刻却不会说话了: “小霞……你身体好点没?” 小霞点点头,笑道:“好了,早就好了。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谢谢组长!” “那就好。”斌子说,“回去再养几天,別急著上班。” 小霞低下头,没说话。 小霞的母亲在旁边嘆了口气:“同志啊,不瞒你们说,我和她爸商量过了,这次回去,就不让她干刑警了,这不,领导也这么安排的,但小霞还不愿意……” 小霞的父亲接过话去:“太危险了。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活? 斌子愣了一下:“小霞,到市局工作,很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听说市局那边的內勤的岗位,调过去是坐办公室……” 小霞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不说话。 徐安抬起头: “內勤也挺好。女孩子做刑警,確实……辛苦。” 徐安看著小霞。 小霞点点头,动作很轻。 “徐安,”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过去了。別想。”徐安打断她,“你做事细心,严谨,內勤正需要这些。” 小霞摇摇头,眼眶有点红,目光直接看向徐安:“我知道,但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霞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都不说话了。 斌子低下头,盯著手里的苹果。 徐安看著小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微微笑了笑,笑得很淡。“都在一个系统,总能见到的。” 小霞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东西。她听出了徐安那话里的意思:是那种“同事之间”的见面,不是別的。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又有了笑容,但那笑容不太一样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徐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这是庄法医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的日记本,落在办公室了。” 小霞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点点头:“谢谢庄姐。” 她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 又是一阵沉默。 徐安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著。” 斌子也站起来。 小霞的父母跟著站起来,一个劲地道谢。小霞的父亲又要塞苹果,被斌子拦住了。 小霞坐在床上,看著他们。 徐安走到门口,回过头。 “保重。”他说。 小霞点点头,没说话。 徐安推门出去。 “徐安,小霞她……”斌子在身后问道。 徐安没接话,只是往前走。 斌子忍不住又说:“其实小霞挺好的……” 徐安看了他一眼。 斌子闭嘴了。 徐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犯罪嫌疑人枪响的那一刻……小霞是挺好的,但绝不能倒在犯罪分子的枪口之下! 她必须要活了,好好地活著!现在,她要调走了,要去坐办公室了,要离开刑警队了,对她来说,这是好事。 他想起小霞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明白那一眼的意思。 但他也知道,他给不了回应。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他的路,太险。他的对手,太狠。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样的日子,不该把別人牵扯进来。 尤其是她。 斌子发动引擎,汽车启动的一刻,住院部六楼,小霞病房的窗口,窗帘动了一下…… 城南分局楼梯上,邵俊义和王光明迎面相遇: “光明……” 王光明诧异地看著邵俊义,这样的场合,邵副局长称呼自己的竟是“光明”,而不是“王队”。 王光明走近邵俊义:“邵局。” 邵俊义言辞恳切:“光明,那天,我態度不太好,向你道歉!” 王光明装作一脸懵,目光直直地看著邵俊义。 “你忘了吧?我就知道你会忘了!光明,有时候,我还真佩服你的性格,凡事不放在心上,这样好啊……” 邵俊义发出感慨。 其实王光明心里跟明镜似的,邵俊义要道歉的是在徐安击毙黄高峰现场,他对自己的发火。 当时那个惨烈的环境,场面过于震撼,一切平静下来后,邵俊义终於想起了那天王光明给他匯报后,对王光明做出的命令,確实说了“务必拿下犯罪嫌疑人”这句话。同样的话,他不止一次在案情分析会上说起过。 邵俊义也注视著王光明的眼睛,伸出手来,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啊……有著灵敏的嗅觉,超强的执行力,如狼似虎的胆魄,与犯罪分子决斗到底的决心!” 斌子、徐安、林大伟和林勇等人都在整理案卷,王光明来到门口,声音短促: “斌子!出任务!白马乡!” 斌子闻声立刻带上公文包,准备出发。 徐安一听,“白马乡?不是自己的老家吗?出了什么事?” 第67章 红玫瑰撞球室 看徐安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起身,也要跟著出任务,王光明对徐安说道: “徐安,你不用去了,邵局找你有事……” 城南分局,一间小会议室里。 市局副局长邵俊义正和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副局长李文松三人坐等著徐安。 当看到徐安出现在门口时,李文松对邵俊义说道: “徐安来了!” 邵俊义站起身,脸上带著微笑:“徐安同志,最近怎么样?” 徐安微微点头:“谢谢邵局关心,我一切都挺好。” 等徐安坐下后,邵俊义看著徐安,然后转头对刘、李二人道: “今天,我专程来城南,一是向你们告知一下『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最新进展,指挥部派出的侦查小组已经起获了犯罪嫌疑人黄高峰匯往老家中原某省的两笔赃款。” “同时,在中原某省黄高峰老家,当地公安部门的配合下,破获了一起三年前黄高峰犯下的命案。那起命案,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生物检材和黄高峰的完全一致。” “哦?!” 刘毅和李文松闻言,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邵俊义继续说道: “所以花市街案……”邵俊义故意停顿了一下,提高音量,“可以顺利结案了!” “太好了!” 李文松一拍大腿,终於可以结案了! “第二件事呢,”邵俊义转向徐安, “徐安同志,鑑於你在花市街案中的突出表现,市局研究决定,给你申报个人一等功!” 徐安平静地听完邵俊义的话。 而刘毅、李文松闻言都张大了嘴巴:个人一等功?!要知道,在城南分局的歷史上,还没有一位民警获得过如此高的荣誉。 邵俊义继续报告好消息: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集体二等功!” 刘毅松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握住邵俊义的手: “太好了!谢谢市局对我们分局工作的肯定。” 邵俊义缓下语气,说道: “徐安同志年轻,刑侦工作方面很有天赋,个人能力突出。我们局里几个专门说起过,徐安同志近期暂时不要参与侦查工作,前面花市街那个大案太辛苦了!先缓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邵俊义的话,让刘毅、李文松和徐安都感到费解。 稍顷,刘毅率先说道: “邵局的建议非常正確,这和我们分局的想法一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谢谢市局领导的关心。” 邵俊义点点头: “整治行动期间,徐安同志完全可以参与下面一些具体工作,熟悉一下社会环境,这对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邵俊义走后,刘毅和李文松二人心情大好。 李文松拍著徐安的肩: “花市街案结案了!分局刑警大队又荣立了集体二等功!你是个人一等功!徐安,你利用这段时间,赶快去把持枪证考出来,以免以后再有不必要的麻烦。” 刘毅也点头: “月盈则亏的道理,大家都懂,欲速则不达。局领导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心啊!徐安,趁此机会,把证拿到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毅这话,让人一听就听出,他是对之前徐安持枪资格的事给整后怕了。 面对几位上级的安排,徐安可谓是哭笑不得! 考个持枪资格证有这么难吗?自己之前是没时间而已,而且还在实习期。 还有,自己根本没事了,还要我暂时不要参与侦查工作?!这是退休养老的节奏??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但对於已经做出的决定,他当然是服从的。 前一世,眼前的这两位正、副分局长刘毅和李文松,在各自的岗位上都是干到了退休,隨著城南分局在各分局间逐渐脱颖而出,极有可能会上一个台阶。 而自己的师父王光明,在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岗位,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也还有可能取得进步。 因为王光明去白马乡办案去了,分局这边,李文松直接给南河街道派出所谢强生打了个电话。 南河所那边,谢强生掛断电话,就直接开车过来了! 从刘、李两位局长跟徐安谈话,到谢强生把徐安接走了,前后都不出半个小时! 就这样,徐安又来到了南河街道派出所。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以城南分局刑警大队警员的身份来的,和前一次完全不同。 为迎接徐安的到来,谢祥生特意买了包红塔山。 在徐安的记忆里,前一世谢祥生抽的一直是红梅,5块五毛钱一包的红梅几乎是基层派出所所长的標配。 1994年的江兴菸草市场,红梅属於中档,价格是顶级品牌红塔山的一半,是销量最大的口粮烟,因其劲道足,让老菸民欲罢不能。 谢强胜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香菸的锡纸,用指甲夹出一根,朝徐安递来。 徐安摆了摆手说:“谢所,我不抽菸的。” 谢强胜坚持:“干警察这行的,哪有不抽菸的?” 徐安再次婉拒:“我真不抽。谢所,我劝你也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 “我什么都能戒,就是香菸戒不掉。”谢强胜笑道,隨即语气一变, “徐安,好样的!你是我们南河所出去的人才,等你以后在分局扎稳了根,可要多考虑我们南河所。” 徐安笑道: “谢所,那是自然。不过我就是个办案的普通刑警。” “那可不一定。”谢强胜摆了摆手,“你这么年轻,破案能力又这么强,以后当副大队长,再升队长,这都是有可能的。” 听谢强生这么说,徐安不由得露出一个解嘲的笑。 徐安跟著谢强生在南河所片区走了一趟,两人的身后跟著胡庆鹏。 片区的民警,徐安前一世都认识,但是此刻只有徐安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徐安。倒是都听说了徐安破获了凤凰小区抢劫杀人案和花市街大案,听谢强生一介绍,都露出惊羡的表情。 两大案件的成功侦破,在南河所,徐安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 就连南河所也跟著沾光,而带来这一新气象的,竟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新警。 南河所片区里,又新开了两家歌舞厅和游戏厅。 录像厅、歌舞厅、电子游戏厅、撞球室,被称为“三厅一室”,是滋生犯罪的高危地带。南河所片区的治安重点,除“三厅一室”外,还多了个髮廊。 快到半夜十二点了,三人已经走了大半个片区,开始往南河所方向走。 时令已是十一月底了,一股寒流提前席捲了江兴这座城市。南河街道上,风颳过两旁光禿禿的法国梧桐,空气里除了冷,还有一种紧绷的属於“整治”时节特有的肃杀。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贴著“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冬季整治统一行动”等红色標语的三轮摩托警车呼啸而过。 徐安裹紧警用棉大衣的领口,踩著湿冷的石板路。 走在南河所片区这一段路上,对徐安而言,像是翻开了一本写满遗憾的旧日记,脚下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就在从南河街道转向花市街的路口,徐安停下了脚步。 谢强生和胡庆鹏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等著徐安,谢强生还好奇地问: “怎么了?” 看徐安不说话,两人顺著徐安的目光看去,街角那里,是一家门脸破败,霓虹灯管缺了几段的撞球室,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红玫瑰撞球室”。 第68章 你嚇著我妹妹了 前一世,徐安在南河所工作的第六个月。 就是在这“红玫瑰”撞球室里,处理过一桩恶性斗殴,一个女孩被打成重伤,施暴者却因证据不足和受害人不敢作证而轻判。 后来他才知道,这间撞球室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窝子”! 几个地头蛇专门诱骗、胁迫刚离校的女学生,用暴力和拍摄裸照控制她们,逼迫卖银。 而当年,等他有能力深挖时,主犯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堆破碎的家庭和无法癒合的创伤。 重活一世,这间撞球室在徐安眼里,不再是普通的治安隱患,而是一个亟待切除的毒瘤! 现在,离前一世处理那起恶性斗殴事件还有五个多月时间! 提前介入,就少一个花季少女被残害! 想到这里,徐安果断地推开了那扇贴著过期电影海报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著劣质烟味、汗酸味和某种甜腻廉价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台破旧录音机,伴著“滋滋”的磁带声,正放著《吻別》:“我和你吻別,在无人的街……” 室內灯光昏暗,烟雾繚绕,仅有四五张旧撞球桌,客人寥寥。 但角落里的一张桌旁,情形却不对劲。 徐安一眼扫过去,看到两个年轻男人围著一个女孩。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穿著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化纤毛衣,领口松垮地斜在一边,外面套著校服外套。 她死死低著头,凌乱的髮丝垂下来,隨著身体细微的抖动,一下下刮过青涩而苍白的脸颊。 一个染著黄毛、裹在紧绷牛仔裤里的瘦高个,弓著背晃荡到她身侧,手里的撞球杆探出去,用桿头一下下戳著她的腰眼。 每戳一下,他就从喉咙里挤出一阵短促又刺耳的笑。 女孩的身体隨之绷紧,向另一侧缩去,却像被钉在原地,躲不开那黏腻的戏弄。 就在女孩躲闪的方向,另一个长髮披肩、眼神虚浮的男人慢悠悠地堵了上去。 他俯身凑近,几乎把嘴唇贴上她的耳廓,低声说著什么,手里一枚撞球被拋起、接住,在指间来回滚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屋子深处,背对门的一张破沙发里,陷著一个套了件紧绷皮夹克的矮胖身影。 他后颈的肉褶堆在领口上,夹著烟的手搭在膝头,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矮胖男人没动,也没参与眼前的喧闹,只是眯缝著眼,静静看著那颤抖的女孩,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著,像在欣赏一幕好戏。 徐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女孩。 苍白,惊恐,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那是典型的、被长期精神控制和恐惧浸透的状態,根本不是来这里玩的! 徐安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绝望的味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后跟著徐安进来的谢强生显然也察觉出了异样,乾咳一声,亮出证件:“派出所的,例行检查。都把身份证拿出来。” 音乐声停了。 零星几个客人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黄毛和长发也转过头,脸上没有多少惧怕,反而有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矮胖子慢吞吞地转过身子,他的脸圆而油腻,小眼睛在徐安和谢强生身上打量,最后落在更年轻的徐安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哟,原来是谢所啊,”矮胖子没起身,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来, “查身份证啊?我们可是良民,在这儿打打球,不犯法吧?” 他声音沙哑,带著本地底层的那种油滑腔调。 黄毛接话,语气轻佻: “就是,这我妹妹,带出来玩玩。对吧,雯雯?” 他用杆子又捅了一下女孩。 女孩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子。 谢强生的话显然没起到效果,徐安径直走到女孩面前,挡住那根令人作呕的球桿,声音儘量放缓,但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姑娘,把头抬起来。看著我的眼睛。” 女孩受惊般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徐安,又迅速低下,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跟这三个人什么关係?” 徐安注意到了女孩眼里的泪光,有一种深切的恐惧,不是对警察,而是对身后那三个人。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矮胖子。 “警察同志,你嚇著我妹妹了。” 矮胖子终於站了起来,他比徐安矮一个头,但横向体积颇大,带著一股混不吝的气势,挡在了女孩和徐安之间。 “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吧?她胆小,怕生人,尤其是……穿制服的。”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加重,明显带著挑衅。 谢强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让你拿身份证!哪那么多废话!你,还有你们俩,都拿出来!” 他指向黄毛和长发。 长发撇撇嘴,磨磨蹭蹭地在口袋里掏。 黄毛则嘟囔著“真他妈倒霉”。 矮胖子却没动,他小眼睛盯著徐安,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这位小兄弟,面生啊,新来的?懂不懂南河街的规矩?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不然,晚上走夜路,可得小心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撞球室里剩下的客人开始悄悄往门口挪。 徐安没动怒,甚至脸色都没变。 前一世,他见过太多这种虚张声势的混混。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著矮胖子,声音清晰冷冽: “规矩?公安局的规矩就是法律。我现在怀疑你们非法拘禁、胁迫他人,请你,还有你的两个『兄弟』,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目光转向那女孩, “这位女同志,你也必须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到了派出所再说。” “我不去!” 女孩忽然尖叫起来,带著哭腔, “我不认识他们!我也不认识你们!我哪儿也不去!” 她的反应激烈得不正常,显然是长期被洗脑和威胁的结果,恐惧警察更甚於恐惧施暴者。 矮胖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隨即变成凶狠: “听见没?我妹妹不愿意!警察就能隨便抓人啊?”他猛地提高嗓门, “兄弟们,警察要乱抓人啦!” 黄毛和长发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谢强生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厉声道:“干什么?想暴力抗法?!” 就在这时,矮胖子似乎觉得吃定了徐安和谢强生,尤其是徐安,看起来年轻,他决定给这个“不懂事”的新警察一个下马威。 他猛地伸手,想去推搡徐安的胸口,嘴里骂骂咧咧: “滚你妈的蛋,少管閒事……”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扣住了矮胖子伸来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矮胖子支撑脚的后脚跟落空。 “哎哟!” 矮胖子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的胳膊被拧住,动弹不得,身体向下压去—— “砰!” 一声闷响。 第69章 南河所赚大发了 隨著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足够骇人。 矮胖子那张油腻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撞球桌坚硬的木质边框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 矮胖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挣扎著抬起头。 鲜血瞬间从他额头、鼻樑涌出,糊了满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捂著脸,踉蹌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大哥!” 黄毛和长发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下手这么狠、这么快。 “拷上!” 徐安对谢强生喝道,自己已经转身,盯住了想要往门口冲的黄毛。 谢强生也被徐安乾脆利落的身手惊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掏出手銬就扑向满脸是血、晕头转向的矮胖子。 一时间,撞球室里炸了锅。 剩下的客人尖叫著跑出去。 黄毛见势不妙,竟抓起一个撞球就朝徐安砸来,然后扭头就往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跑。 长发则嚇傻了,站在原地发抖。 徐安偏头躲过飞来的撞球,球砸在墙上发出巨响。他毫不犹豫,疾步追了上去。 二楼更昏暗,堆满杂物,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黄毛慌不择路,竟撞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堆满废弃建材和垃圾的狭窄天井,落差將近三米。 徐安衝到窗口,只见黄毛摔在垃圾堆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暗弄堂。 徐安没有一丝犹豫,手一撑窗台,也纵身跃下。 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起身便追! 弄堂里污水横流,蜘蛛网般的电线上方,狭窄的天空一团漆黑,昏暗得几乎不见五指。 只能听到前面慌乱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凭藉著前世的追捕经验,徐安冷静判断著方向,在后面紧追不捨。 在一个堆满破筐的拐角,黄毛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手里多了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木棍,狠狠朝徐安头上扫来。 徐安早有防备,矮身躲过,木棍擦著他的棉大衣掠过。 他顺势贴近,右手成掌,狠切在黄毛持棍的手腕內侧。 麻筋被重击,黄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木棍脱手。 徐安左手已抓住他的衣领,右膝向上猛撞其腹部。黄毛闷哼一声,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失去了反抗能力。 此时,从撞球室二楼窗口传来谢强生的大声呼喊: “徐安,不要开枪!!” 徐安愣了一愣,就是再重生一次,徐安也不会想到谢强生会喊出这么一嗓子来。 身前蜷缩著的黄毛也听到了,嘴里求饶:“別……別开枪。” 弄堂口,突然出现胡庆鹏的身影,大声喝道: “抓活的!” 徐安用手掌擼了一把脸,无语。 再看地上,黄毛早已瘫软在地,颤抖如筛糠。 “胡庆鹏,给我拷了!”徐安发出了指令。 当徐安回到“红玫瑰撞球室”时,局面已被谢强生控制。 矮胖子满脸是血,被反銬在球桌腿上,哼哼唧唧,已没了之前的囂张。长发则抱著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个女孩蜷缩在另一张沙发里,还在低声啜泣,她偷偷看向徐安,眼神依然恐惧,但其中已混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谢强生看著徐安身后胡庆鹏提回来的黄毛,又看看徐安除了沾些灰尘並无大碍的样子,鬆了口气,在徐安耳边低声道: “徐安……你的身手实在是太……不过,出手是不是重了点?” 徐安示意了一下满脸血的矮胖子。 “他先动的手,袭警。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和控制手段。”徐安平静地说,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而且,谢所,你不觉得这女孩的情况,还有这几个人的反应,很不对劲吗?这不像普通的流氓滋事。” 谢强生经徐安一点,再仔细看那女孩的状態和这几个混混的做派,眉头也紧紧锁起: “你是说……” “就地突审,分开问!”徐安果断道, “重点问他们怎么认识这女孩的,还有没有其他『妹妹』,据点在哪儿。我预感,能捞出大鱼。” 徐安挑了心理防线最脆弱的长髮。 在封闭的撞球室后间,徐安没有用强光照射,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长发对面,目光锐利,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力。 “你老大,”徐安指了指外间, “血快流干了,等送去医院时,你们的罪名可就不仅仅是殴打胁迫这么简单了。你现在说,算坦白立功。等我们从他嘴里,或者从那个女孩嘴里问出来……你就只能陪著他们把牢底坐穿了。想想看,值吗?” 长发心理防线本就濒临崩溃,被矮胖子的惨状和徐安的气势彻底压垮。 他抖得厉害,没几分钟就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我说……警察大哥,不关我事啊,都是『胖头鱼』,哦,就是外面那个胖子,他让我们干的……” “干什么?” “找……找那些从乡下刚来城里,或者跟家里闹彆扭跑出来的小丫头……带她们玩,给点小恩小惠,然……然后拍点照片,嚇唬她们,让她们去……去陪客人……” “像这样的女孩,你们控制了几个?” 长发低下头,颤抖著说: “我……我知道的,连外面那丫头在內,有……有十二个。” 徐安逼问:“你们的同伙一共多少人?” “一共六个,还……还有三个,胖头鱼上面好像还有人,但我们没见过……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六个人! 果然是个不小的团伙。 徐安心头一沉,这与前世的碎片信息对上了。 他站起身,拉开门,朝谢强生点了点头。 谢强生面色凝重。 他走到还在呻吟的矮胖子面前,看著对方那张被血污和恐惧扭曲的脸,冷冷道: “『胖头鱼』?行,这名字我记住了。你这头,先让血先流著,你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徐安看向胡庆鹏: “立刻给城南分局打电话,把人全部带去分局录口供!还有三个犯罪嫌疑人,立即开展抓捕!” 城南分局,值班室。 王光明正好带人从白马乡返回分局,值班警察朝王光明喊: “王队,南河所出事了……” 王光明吃了一惊,一把接过电话: “你们一共抓了几个人?” “总共6个犯罪嫌疑人,还有3个,正在抓捕!” “6个?这么多?” “红玫瑰”撞球室这边,谢强生兴奋得红光满面。 这可不是小案子,像这样的案子,以往都是城南分局出面办案的,一般要经过长时间的排摸,才实施抓捕。 这次南河所赚大发了! 而那个叫雯雯的女孩,在女警赶到后,终於放声大哭起来。 第70章 扑克牌凶杀案 根据长发的交代,他们上面负责“拉皮条”的人叫“老鼠”。 谢强生亲自带队抓“老鼠”,胡庆鹏则带人去抓两个专门在技校门口物色目標的“拐子”。 当三个睡眼惺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嫌疑人被銬进南河所院子时,徐安正坐在值班室的窗户后等著他们了。 谢强生搓著冻得发红的手,脸上没有丝毫疲惫。 他看到正转过脸朝他看的徐安,用力点点头,声音难掩亢奋: “6个,齐了!” 徐安回了谢强生一个微笑。 这时,两辆刷著蓝白漆的警车停到南河所门口,引擎轰鸣,是城南分局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徐海良,后面跟著几个精干的侦查员,其中就有跟徐安同一个办公室的林勇和林大伟。 他们原本是在王光明接到谢强生紧急上报后,接受任务赶来接手、並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没想到扑了个空——准確的说,是扑了个“满堂彩”。 “老谢!可以啊!” 林大伟的大嗓门在南河所狭小的会议室里震得嗡嗡响,他拍著谢强生的肩膀, “不声不响,搂草打兔子,整出这么条大鱼?6个人的团伙,你们一晚上就连底端了?” 谢强生努力想绷住脸,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只好掏出“红塔山”散烟: “全靠同志们给力,也是运气……运气。哦,最关键是徐安,” 他把身边的徐安往前让了让, “刑警大队的徐安同志,脑子活,眼睛毒,就是他最先看破撞球室那帮杂碎的勾当,果断出手,打开了突破口。” 林勇和分局的几个刑警,目光齐刷刷落在徐安身上。 此时,徐安的棉大衣肩头还残留著追捕时蹭上的墙灰,他的脸上没什么激动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徐海良则多看了徐安两眼。 徐安迎著徐海良的目光,声音平稳地补充匯报: “徐队,胖头鱼在医院,头皮缝了七针,轻度脑震盪,医生说观察两小时就能带走。” “好!”徐海良一挥手, “医院那边留两个人等著,直接押回分局!其他人,连同这里这几个,统统带回去!老谢,你也来,这案子你们是首功,审讯你也参加,熟悉情况!” 隨即进行转移、交接、押解。 城南分局审讯室。 胖头鱼——真名吴德,是被两个高大刑警半架著拖进二號审讯室的。 他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早已没了在撞球室时的凶狠。 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他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抠著椅子边缘。 主审是林大伟,副审是南河所的一位老民警。 谢强生坐在一旁的记录桌后,兴奋劲儿过去了些,此刻更多的是全神贯注。 观察室与审讯室仅隔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徐安和林勇,还有刑警大队长大队长王光明,都站在这里。 王光明抱著双臂,凝视著玻璃另一侧。 审讯一开始並不顺利。 吴德起初还试图狡辩,把责任推给“手下人胡闹”,声称自己只是“介绍朋友”,对拍裸照、强迫卖银一概不知,顶多算个“管理不善”。 油滑的本性展露无遗! 林大伟不急不躁,扔出一沓从撞球室和后来抓捕现场搜出的照片——有些是偷拍的女孩隱私部位,有些是她们被逼迫摆出的不堪姿势,还有些是她们身份证或学生证的复印件。 照片拍在吴德面前的铁板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吴德,”林大伟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 “认识她们吗?这个,十六岁,职高退学。这个,十七岁,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这个,十八岁,以为你是给她介绍正经工作的『好大哥』。” 吴德的眼皮开始跳动。 谢强生適时插话,带著基层民警洞悉市井人情的语调,直击其软肋: “小吴啊,你现在交代,是坦白。等你的『兄弟们』先开了口,再说出来,那味儿可就变了。你头上这伤,说起来是袭警造成的,但你自己先动的手,对吧?性质可以轻,也可以重……就看你的表现了。” 吴德猛地抬头,色厉內荏: “他们……他们敢乱说?!” “那个长头髮,叫李斌的,” 林大伟慢条斯理地翻开另一份徐安他们在撞球室的突审笔录, “已经说了不少。比如,怎么用请吃饭、买衣服、介绍『高薪工作』骗女孩上鉤;怎么在饮料里下药,拍了第一批照片;怎么用照片和『告诉学校、告诉家里』威胁她们就范;怎么定『收费標准』,怎么抽成,谁负责联繫『客户』……桩桩件件,时间、地点、金额,说得挺细。” 观察室里,王光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人渣!” 林勇低声对徐安说:“那个长头髮,是个软骨头。不过也亏了他,先把骨架供出来了。” 玻璃那边,吴德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汗水浸湿了他额头的纱布边缘。 他开始顛三倒四地辩解,言语间漏洞百出。在巨大的压力下,他脱口而出: “那些钱……大部分不是我的……我得交上去……” “交上去?交给谁?” 林大伟立刻抓住关键词,身体前倾。 吴德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闪烁,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紧紧闭上了。 观察室內,徐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前世,这个团伙的覆灭並未牵扯出更深的上线,胖头鱼似乎就是终点。 但现在,“交上去”这三个字,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 一时间,审讯陷入了僵持。 王光明转身率先走出观察室。 身后,徐安和林勇也先后跟出来,隨王光明来到会议室。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斌子一个人正在埋头整理白马乡的案件材料,他看到王光明身后的徐安时,眼睛一亮: “徐安,可算看到你了!你一整天到哪儿去了?” 林勇替徐安答道: “徐安又立大功了!破获了南河街道的一个大案……” “啊?真的吗?不过,白马乡的这个案子实在是太烧脑了!” 斌子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徐安,手里举起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扑克牌:梅花k。 徐安不由得愣住了: “扑克牌凶杀案??!!” 第71章 「佛爷」 会议室內,斌子自己还没有察觉,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违反了办案纪律! 刑警大队办案的纪律,只有指定的侦查员才能侦办,未被纳入专案组的刑警不得自行调查、查阅资料或打听案情。 刑警队內部的分工纪律、案件信息的保密性,决定了办案人员须严格遵守“不打听”、“不泄露”的基本原则。 白马乡的案子,是王光明带人去的,即使现在案子还没有成立专案组,斌子的举动,都逃不过违纪的嫌疑! 显然,徐安已察觉到了斌子这个举动是不合適的。 所以,在匆匆一瞥斌子手中的照片后,徐安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並未走向斌子,脸上更没有出现出好奇的表情。 一旁,王光明也注意到了斌子的举动,脸色大变。 白马乡案发现场带来的物证如果在案情分析会上展示那没问题,办案刑警间的交流討论也没有问题,此刻,斌子提前向徐安展示,严格点说是泄漏案情! 但是,当看到徐安並未理会斌子,斌子也並没有后续的举动后,王光明神色稍安。 徐安走到了会议室靠后的位置。 坐下下后,在面前摊开了一张纸,拿起笔,他开始画图。 凭著前一世的模糊记忆和现有线索,他先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胖头鱼”,然后以“胖头鱼”为中心,线条向前后蔓延……不久,一个胁迫卖银的团伙犯罪网络,就初步画了出来。 林勇好奇地看著徐安的画,起先还一脸惊讶,不久,等徐安画完的时候,林勇不由得拍案叫绝: “太好了!徐安,有了这张图,『胖头鱼』他们实施的犯罪行为和分工一目了然!” 王光明也过来看,边看边点头不止: “这张人物关係图,就是他们团伙的犯罪网络,林勇,你立刻给林大伟送去!” 2號审讯室。林大伟正为审讯陷入僵局而发愁。 见到林勇送来的草图,不由得眼睛一亮! 审讯重新开始了。 “吴德!你的上家是谁,我们已经查到了线索,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想立功,就说出来;如果想重判,你可以选择继续不说!” 吴德疑惑地看著林大伟,眼睛的余光,远远地瞟向林大伟手中的纸。 林大伟强调: “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说,其他人可是把你当头儿,你就是主犯!当然,你把你的上家交代出来,很有可能,你就是个从犯,主犯和从犯到了检察院,在量刑上是有巨大差异的!” 林大伟的话,立竿见影。 只见吴德的眼珠子不断地转动,终於,他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號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我说……我都说……是……是『佛爷』!钱都要交给『佛爷』!” “佛爷?”林大伟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都叫他『佛爷』……好像是个瘸子,但心狠手辣……他给我们定规矩,提供『保护』……抽七成!我们只能留三成!那些不听话的丫头,也是他派人……派人『处理』的……我真的只是办事的啊!” “怎么联繫?据点在哪?” 林大伟的声音陡然严厉。 “每次都是他派人来找我们……不定时,地点也常换……前两次是在……在『红星』录像厅后门……” 审讯室內的谢强生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被林大伟用眼神制止。 隔壁的1號审讯室。 徐海良对“老鼠”的审讯也有重大突破。 据“老鼠”交代,“佛爷”的住所不固定,有一次他和“老鼠”见面后跟踪了一段路,曾见他进了东牌弄的“白天鹅”旅店…… 观察室內,王光明猛地一拳敲到椅背上: “果然是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胁迫组织卖银!” 林勇也深吸一口气:“『佛爷』……没听过这號人。藏得够深。” 林勇转向徐安: “徐安,你怎么看?” 徐安从“佛爷”这个外號带来的短暂震动中回过神。 前一世,他隱约听过这个代號,但从未和这个案子直接联繫起来,他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王光明和林勇二人: “师父,目前直接线索还没有这个『佛爷』。但吴德交代的『红星录像厅』和『老鼠』交代的白天鹅旅店,是两个重要切入点。另外,他们控制女孩的手段成熟,分工明確,这个『佛爷』就是躲在背后的人物。” 王光明看著徐安,对於这个徒弟,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对案件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抽丝剥茧!和斌子的毛手毛脚比起来,真的是……不知不觉间,王光明又在脑子里,將徐安和斌子做了一遍对比。 徐安没注意到王光明的神情变换,继续说道: “我建议,立即对已抓获人员就『佛爷』进行交叉审讯,重点问联繫方式、体貌特徵、可能的活动范围,同时秘密监控『红星录像厅』和『白天鹅』旅店。” 王光明盯著徐安看了两秒。清晰!思路太清晰了! 他重重一点头: “好!林勇,你们组就按徐安这个思路,等审讯出结果后,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实施监控,一经发现实施抓捕!” “是!” 他又对著通话器说, “谢所,你们立了大功!但战斗还没结束!配合分局同志,把这伙人渣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通话器里,传来谢强生压抑著兴奋的声音:“遵命,王队!” 观察室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刑警被调动起来。 而审讯室里,林大伟对吴德的审讯,开始转向更细致的每一个关於“佛爷”的细节。 看到此,徐安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打掉一个胁迫卖银的团伙,只是开始,揪出那个隱藏在背后的“佛爷”,才是真正需要斩断的毒瘤根源! 徐安迈步离开了观察室,光线映著他面无表情的脸。 成败在此一举。 前世的遗憾,此刻正在被弥补…… “徐安……”一声轻轻的呼喊,把徐安从意识模糊中唤醒,徐安睁开眼,看到是王光明正附身朝自己微笑, “徐安,你太累,回宿舍去睡吧,南河所这个案子有老徐他们盯著,林勇和老谢他们已经出发去抓『佛爷』了。” “哦……” 徐安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会议室后面,趴在桌上睡著了。 此时,王光明的脸上,是一脸的疼惜! 对於这个徒弟,作为师父,还没教他多少东西,他却在破案上屡立奇功,除了疼惜还是疼惜。 然而,此刻,徐安的脑海里,既然“佛爷”有了答案,那就不需不再去想“红玫瑰”撞球室的案子,斌子向他展示的那张“梅花k”照片立刻浮现在眼前! 第72章 早晨六点 城南分局,单身宿舍。 徐安连灯都没开,便和衣倒在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 王光明的劝告,是对的。 此时的徐安,身体像散了架的机器,刚倒下就呼呼大睡。 但这样的睡眠没持续两个小时,他的脑子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又开始轰鸣著转动。 眼睛虽然闭著,但眼皮后面不是黑暗,而是不断闪回的光影。 前一世在南河派出所的碎片,如同一部褪色的老电影,画面抖动,声音嘈杂。 ……1994年底,刚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他还是个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制服,对一切都充满敬畏与茫然的小治安警。 他感觉自己再次奔跑在凤凰小区8单元的昏暗楼道里,心臟狂跳,却充满確凿的力量。破门而入,制伏正举刀的嫌疑人,救下沦落风尘的失足妇女陈丽丽……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战友们拍在肩上的手掌,王队眼中难得一见的讚许……成功带来了的短暂眩晕,但画面迅速黯淡下去。 变成了马桥镇外的荒野。 枪声撕裂空气,子弹打在土埂上,噗噗作响。 黄高峰那张狰狞疯狂的脸一闪而过……然后是刘娟。 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鲜活的模样,在分局底楼政工科门口,带著温和又有些揶揄的笑,拦住他: “小伙子,你老家哪儿的,还没有对象吧?” 话音未落,影像碎裂。 紧接著是小霞。 她穿著警服,笑容明亮,转身的瞬间却化为枪口迸发的火光,以及他用力按住她伤口时的满手鲜血……画面染上一片刺目的红。 还有庄莘妍。 她总是清冷、疏离,像极了法医室里的那些不锈钢器械。 但此刻,在梦境混乱的逻辑里,徐安“看见”她就坐在档案室那靠北窗的老位置,窗口昏黄的光晕,勾勒著她专注的侧脸。 她纤细的手指正轻轻翻动一本厚重、封皮陈旧、印著“机密·永久”字样的卷宗。 她看的到底是什么?? 徐安想看清,视线却像隔了毛玻璃。 前一世……关於扑克牌杀人案的记忆呢?他拼命在记忆的泥潭里打捞,却毫无结果。 “睡吧,必须睡。” 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 但睡眠成了最狡猾的敌人,看似接近,却总在指尖溜走。 他陷入一种医学上称为“睡眠初期幻觉”的粘稠状態,身体沉重如铅,意识却漂浮著,不受控制地滑向记忆的深渊。 为什么没有跟扑克牌相关的杀人案呢? 他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焦急地乱转。 1994年之后,城南分局市……没有这样的案子,那么江兴市局呢?省厅呢?省厅有无下发过协查通报? 媒体是否炒作过“扑克牌杀手”的新闻热点?哪怕一丝传闻也好。 没有,一片空白。 头痛欲裂。 是重生改变了时间线,引发了这个前所未有的怪物? 还是前一世自己层级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类机密要案?要是这样,后来调入分局和市局后看到的档案记忆呢? 一种无力感和懊恼,如潮水淹没了他。 他拥有了第二次机会,似乎改变了一些事情,却好像引来了更黑暗的未知。 徐安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身体的坠落,而是意识被拖入深海,光线消失,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到要把他碾碎。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四肢灌满了水泥。 这就是过度疲劳和巨大精神压力下的崩溃前兆吗?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涣散的边缘——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脚步一步步踩在水泥楼梯上,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猛地將徐安从意识的深渊里拖拽出来! 噌!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几秒钟的茫然之后,锐利的职业本能瞬间归位。脚步声……上楼了……停在门外走廊。不是王队,王队的脚步更稳更沉;也不是林大伟,那傢伙脚步拖沓些。 是斌子! 果然,钥匙响动,对面宿舍的门开了,又关上。 但没过几秒,急促的敲门声就在徐安门外响起,伴隨著斌子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徐安!徐安!醒著没?快开门!” 徐安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然后下床,打开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下,斌子眼睛亮得嚇人,脸上混合著疲惫与一种亢奋的红光。 “你真没睡?”斌子挤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王队让我別吵你,可我估计你肯定睡不著!” “有话快说。” 徐安声音乾涩,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发现里面没水,又放下。 “破了!南河街道那个『红玫瑰』撞球室胁迫卖银案,全撂了!” 斌子一拳捶在自己掌心, “连窝端!那个外號『佛爷』的主犯被林勇他们在旅馆堵个正著,在审讯室耗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顶不住,全交代了!组织架构、资金流向、上下线关係,还有他们那些骯脏事,笔录摞起来有这么厚!” 斌子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 这是个好消息。 “红玫瑰”撞球室这个毒瘤算是彻底清除掉了! 打著撞球室的幌子,干著犯罪的勾当,端掉它,能清净一大片,將是分局近期治安整治的一个重要战果。 徐安应该高兴,他也確实感到一丝快慰,但这快慰像是隔著一层薄膜,无法真切地触及他被“扑克牌”案件攥紧的神经。 他只是点了点头,嘴角扯动了一下: “干得漂亮。” 斌子看出了徐安的心不在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灼热: “还有个更大的消息!专案组,『白马乡11.25特大杀人案』专案组,分局刚刚正式下文成立了!” 徐安的心臟猛地一缩,残存的睡意顿无! 他一把抓住斌子的胳膊: “名单定了吗?有哪些人参加?” 斌子看著徐安紧张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徐安那张破椅子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名单嘛……听说是李局亲自定的……” 斌子吐了个蹩脚的烟圈,眼睛斜睨著徐安, “王队是跑不了的,估计掛副组长。下面的人选嘛,讲究个经验丰富、能拼能熬、心思还得细……” 徐安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斌子被盯得有些发毛,咳嗽一声,不再绕弯子。 他左右看看,仿佛在確认隔墙无耳,然后近乎耳语道: “我回来前,正好经过王队办公室门口,听了那么几句,他可能还在跟李局打电话呢。我听见王队说,『……徐安那小子,估计对扑克牌这邪乎东西有兴趣,不能落下,他脑子活,胆子也不小……市局邵局那边,找机会解释……』 “李局说了啥我没听清,但王队最后说了句,『行,那就这么定,我明天……不,就今天上午开会宣布。』” 徐安悬著的心,轰然落地。他加入了! “早上八点,全体专案组成员,准时开会,分局领导到场布置任务。你还能眯一阵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徐安的声音,明显带著急促。 “早晨六点……” 第73章 扑克牌杀人案:女尸 七点五十分。 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 徐安和斌子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掛钟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斌子快步走向前面,打开所有的灯,熟练地拉开绒布窗帘,然后,开始摆弄那台笨重的珠江牌胶片投影仪。 墙上的白色幕布已经垂下,边角有些泛黄捲曲。 幕布旁,是一块绿色的木质黑板,上面还残留著上次会议时用粉笔写下的未被完全擦净的“花市街案”几个字的淡痕。 斌子拿起板擦,用力去擦,粉尘在光束中飞舞。 徐安微笑地看著斌子的动作,並没有帮忙。 他照例走到会议室靠后的位置,在那张摺叠椅上坐了下来。那是个既能看清全场,又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 看著会议长桌中央,那一排暖水瓶,上面印著“江兴市公安局”的字样,徐安一时有些愣神。 这一次会议,对於徐安而言,和之前的会议都不同。 第一次“11?9”案,他是以南河所民警身份参加的;“花市街案”时,他虽然已被留在刑警队,但那是市局的联合办案,现在,他是“11?25”专案组的正式成员…… 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大伟叼著半截没点燃的香菸,和另外几个侦查员一起走了进来。 林大伟一看到徐安,就眼睛一亮,点了点头,翘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在徐安斜前方坐下,掏出火柴,“嗤”一声划燃。 昨天夜里的行动,林大伟一宿未睡,似乎只有通过吸菸才能起到提神的效果。 七点五十八分,大队长王光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王光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后面的徐安身上,停顿了两秒。 那眼神有些复杂,还保留著昨天强行命令徐安去休息时未散的疼惜,却多了一份对他能否扛住压力的审视。 徐安抬起头,迎著师父的目光,喉咙动了动: “师父。” 王光明没有多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重案当前,每个人的私人情绪都压缩到极致。 从王光明的双状態看,似乎也是一夜未睡。 白马乡派出所所长雷涛峰也快步走了进来。 雷涛峰四十出头,个子中等,身板看上去並不厚实,穿著一件半旧的警用棉大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安对他有印象——前一世听过他的事跡,是城南分局小有名气的擒拿好手,据说曾独力制服过五个持械的街头混混,毫髮无伤。 但此刻,雷涛峰是一副焦虑的模样。 徐安抬头看了看前面墙上的钟,八点整。 当秒针精准划过“12”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城南分局副局长,主管全局刑侦业务的李文松,踏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名记录员. 李文松没有铺垫,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都到齐了?开始吧。” 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 作为专案组常务副组长,王光明主持会议: “江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11·25白马乡特大杀人案』专案组成立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现在开始。”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王光明打开笔记本: “首先,由我介绍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王光明没用讲稿,显然对案情已烂熟於心,他语气平直,不带感情色彩,却让每个人都身临其境: 本月11月25日,上午8点10分左右。 白马乡集镇负责清扫车站路段的环卫工人,在打扫完白马乡汽车站外侧街道后,到附近的河边洗手。 在距离汽车站不到五十米的河边浅滩,他发现了一个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 出於强烈的好奇心,这名工人將行李箱拖上岸,並……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具全身赤裸的成年女尸。 工人受到极大惊嚇,跑到汽车站求助报警。 8点23分,白马乡派出所接到报警。 所长雷涛峰第一时间,带领民警赶到,有效保护了现场,並立即上报分局…… 在王光明讲述的时候,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咳嗽声。 简练地讲完案件基本信息和前期处置,王光明目光扫过眾人,然后看向技术科的方向: “下面,请技术科的同志匯报现场勘验初步情况,之后由法医匯报尸检结果。” 一名戴眼镜的技术民警站了身,走到投影仪旁。 斌子默契地起身,关掉了靠窗的几盏日光灯,室內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投影仪灯泡发出的“嗡嗡”声和一道雪亮的光柱。 技术民警將一张透明胶片放在投影仪的玻璃板上。 “咔噠”一声轻响。 墙上幕布,立刻显现出一张带著颗粒感的彩色照片: 河边凌乱的鹅卵石滩,一个半旧的深灰色行李箱斜躺著,箱盖打开,里面一片深色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现场位於白马乡汽车站东侧无名小河滩,相对偏僻,但並非完全无人经过。 “发现行李箱的位置,经勘查,並非第一拋尸现场,尸体是死后被装入行李箱,再拋弃至此。 “箱体外部有少量拖拉痕跡,与河滩石头摩擦形成,无其他明显有价值的痕跡。” 技术民警用一根细长的木製教鞭,指著幕布上的图像细节, “行李箱为常见款式,品牌模糊,尺寸是68cm x 45cm x 25cm。” 他又换上一张胶片,是箱体內部的近距离照片,衬里是深蓝色的化纤布料, “內部衬布有被利器划破的细微痕跡,怀疑是装尸过程中造成。此外,箱內除了尸体,还发现少量不属於河滩的枯叶和乾燥泥土,已提取送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王光明和李文松: “我们对现场周边半径五十米范围內进行了细致勘查,未发现血跡、搏斗痕跡或属於死者的衣物。初步判断,此地为单纯的拋尸现场。” 技术民警匯报完毕。 灯光没有立刻打开,因为法医要接著用投影。 一个柔和的人影从会议室另一侧无声地走了进来,站到了投影仪旁。 是庄莘妍。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徐安专注於案情,竟没有察觉。 她依旧在警服外罩著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专注而冷静。 庄莘妍直接换上了一张新的胶片。 幕布上陡然出现一张大幅的特写照片——死者头、颈、胸部的正面影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种死亡的青灰和僵直,依然透过光影传递出来: 死者双眼微睁,瞳孔涣散,嘴巴略微张开。 “死者,女性。” 庄莘妍的声音响起, “根据骨骼发育和牙齿磨损度推断,年龄在25至28岁之间。无生育史。尸体被发现时呈全裸状態,体表无任何衣物及饰品残留。” 平稳的声音,清晰而专业,徐安在下面静静地听著,庄莘妍哪里是在讲尸检情况,分明是在描述一件物品! 会议室內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 第74章 扑克牌杀人案:「梅花K」 台前,庄莘妍换了一张胶片。 是躯干背面的照片,上面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长短不一的创口。 “体表共计发现锐器伤13处。其中背部7处,胸部4处,腹部2处。创口形態分析,系单刃刺器形成,刺入口整齐,创道较深。” 专案组的刑警们都目不转睛盯著照片上可怖的一道道伤口。 庄莘妍又换了一张。 这次是胸腔的解剖示意照片,是她的手绘解剖图拍照製成。 “致命伤为左胸第四肋间的一处刺创,刺器穿透胸壁,伤及左心室,导致急性心包填塞与大出血,是绝对致命伤。其余伤均为生前伤,但非立即致命。” 会议室里烟雾开始增多。 李文松副局长面色沉静地喝著茶。 王光明指尖的香菸已经燃了一半,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更多的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庄莘妍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然后换上了最后一张关键胶片——一张经过处理的、示意性的盆腔解剖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对尸体进行系统解剖检验时发现,死者死前曾遭受性侵犯。阴道內有轻微撕裂伤及擦拭伤,符合暴力性行为特徵。”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 “並且,已从死者体內成功提取到生物检材,初步检验为人精斑,已送市局技术科申请做进一步dna鑑定。” “dna鑑定”这个词,在1994年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里,还带著一种尖端的、近乎科幻的色彩。 不少人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这或许是锁定凶手最直接的钥匙。 庄莘妍匯报完毕,关掉了投影仪。 斌子重新打开日光灯,骤亮的光线让习惯了昏暗的眾人眯了眯眼。 庄莘妍收拾著胶片,目光在低头记录的眾人中扫过,似乎无意地,在徐安那个方向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徐安正沉浸在她刚才的报告所带来的信息衝击中,没有捕捉到这一瞥。 “尸体初步情况就是这样。” 庄莘妍对王光明和李文松点了点头,拿著自己的东西,走回一侧的空位坐下,她脊背挺直,仿佛刚才讲述的不是一具被残酷剥夺生命的年轻女性躯体。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翻动笔记本和茶杯盖触碰杯沿的轻响。 烟雾更加浓重,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青色的薄雾。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凝重。 十三刀,性侵,行李箱拋尸……凶手的残忍和冷静,透过这些冰冷的专业词汇,渗透进在座每个刑警的心里。 徐安坐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微微下抿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剧烈的活动: 二十七岁左右,无生育史,外地人可能性大? 十三刀,带有泄愤情绪,但致命伤乾净利落,矛盾吗? 性侵,但留下了dna,是疏忽还是不在乎? 拋尸地点选择车站附近河边,是想儘快被发现,还是单纯图方便?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碰撞。 王光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技术科和法医的匯报很详细。结合我们昨天在白马乡及周边进行的初步调查,目前面临几个突出难点。” 他竖起手指, “第一,也是最大的难点:尸源不明。我们初步排查了近期白马乡及周边乡镇的失踪人口,没有符合特徵的。全市范围的协查已经发出,但尚无反馈。 “死者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白马乡?社会关係如何——全部是空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然后,他再次抬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一字一顿: “第二,在清理检验装尸体的行李箱时,技术科的同志,在箱子底部,也就是说尸体的正下方,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朝斌子示意了一下。 斌子立刻起身,將一张新的、较小的胶片放上投影仪。 灯光再次暗下,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特写照片。 照片里,一只戴著乳胶手套的手,捏著一张扑克牌的一角。 牌面清晰无比: 黑色的三叶草图案,中间是头戴王冠、持剑的国王侧面像。 梅花k!!! “一张扑克牌,”王光明的语气凝重如铁,“梅花k。” “嗡——” 虽然不少人提前风闻,但当这张色彩鲜明、与血腥现场格格不入的扑克牌,以如此清晰直白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会议室里依然產生了一阵几乎实质性的震动。 惊愕、疑惑、荒谬、寒意……种种情绪在瀰漫的烟雾中交织。 儘管没有声音,那种震动,是情绪上和心理上的震动。 一阵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盪开,每个人都在猜测: “这他妈什么意思?”林大伟低声咒骂。 “扑克牌?凶手留下的?” “梅花k……代表什么?代號?標记?” “是不是赌徒乾的?或者跟什么赌博有关?” “会不会是故意误导我们的?” 这张牌的出现,太突兀了! 完全超出了普通劫杀或情杀的范畴,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李文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也凝聚著审视与深思。 王光明没有制止討论,他任由这种混杂著困惑和压力的低语持续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虚压了一下。 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聚焦到幕布上那张孤零零的梅花k上。 “这是什么?” 王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目光如炬,扫过每个人的脸, “是凶手的签名?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是隨机放置的杂物,还是精心设计的挑衅?”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沉,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这张『梅花k』,就是我们『11·25』专案组,必须要揭开的核心谜题之一!” 此时的徐安,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叉紧握。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幕布上那张梅花k的照片,眉头紧锁。 与其他人的惊疑相比,他除了凝重,还有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警觉,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本能的战慄! 这张牌,和他记忆深处任何一起案件都对不上號。 但它就这样出现了,带著冰冷的嘲讽和血腥的气息。 挑战,已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如同幕布上,那张沉默的、戴著王冠的黑色梅花国王。 第75章 扑克牌杀人案:尸源 斌子“咔噠”一声关闭机器。 投影仪灯泡的“嗡嗡”声停止了,幕布上的“梅花k”隨之消失。 分局副局长李文松將手里几乎燃尽的香菸,用力摁灭在菸灰缸里,隨即清了清嗓子: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李文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绷紧的面孔, “『11·25白马乡特大杀人案』,性质之恶劣,手段之残忍,遗留线索之诡异,在我城南分局近年来的案件中,实属罕见。市局领导高度关注,人民群眾的眼睛在看著我们。” 他顿了顿,双手按在铺著绿呢的桌面上。 在徐安看来,李文松的这个姿態,充满了压迫感,可以想见此时李文松承受的压力。 “现在,我宣布:江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11·25』白马乡特大杀人案专案组,正式成立!在座诸位,除必要记录和后勤人员外,均为专案组首批成员。” “案子难不难?” 李文松声音陡然拔高,隨即,他自问自答: “难!尸源不明,现场线索稀少,凶手狡猾残忍,还留下这么一张鬼画符一样的扑克牌!这就是摆明了给我们出难题,向我们公安机关挑衅!”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但是,再难的骨头,我们城南分局的刑警,也要把它啃下来!犯罪分子越狡猾,越能考验我们的意志、智慧和战斗力!现在,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局里把这副重担交给我们分局刑警大队,是对在座每一位的信任!” 李文松的目光在侦查员脸上停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后排角落的徐安身上,虽然只是一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目光的含义。 “我们这个专案组,老中青结合,结构合理。” 李文松语气沉稳, “有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同志掌舵把方向;有年富力强、能打硬仗的中坚力量衝锋陷阵;也有——”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胆魄过人、思维敏捷、敢想敢拼的年轻同志,为侦查工作注入新的活力和视角!我希望,也相信,大家能拧成一股绳,攥成一个拳头,打出我们城南刑警的威风来,早日將这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缉拿归案!” 这番话既是动员,也是定调。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几个年轻侦查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坐在下面,徐安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李文松讲完,看向王光明: “王队,具体的侦查思路和分工,你来讲。时间紧迫,我们要立刻动起来。” “是,李局。” 王光明站起身,走到前面那块擦净的黑板旁,拿起粉笔。 “李局已经把调子定下了,我就直接说乾的。” 王光明开门见山, “当前,我们面临两大核心任务,或者说两个主攻方向。第一,也是重中之重,查明尸源!第二,围绕拋尸现场和关键物证——那个行李箱,以及这张梅花k,开展溯源调查!”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词: “尸源”、“物证”。 “拋尸案,尤其是这种相对乾净的拋尸案,找到尸源,案子往往就破了一半!凶手和死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这种关联,就是撬开案件的最有力支点!” 王光明语气篤定,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大部分人力,要集中火力,攻『尸源』这个堡垒!” 他转身,面向眾人,开始具体部署。 “林大伟!” “到!”林大伟立刻掐灭菸头,站了起来。 “你带一个小组,任务就是查身份!” 王光明用粉笔在“尸源”下面划了一条线, “以白马乡汽车站为中心,辐射整个白马乡集镇,再扩大到周边所有村庄、集市、厂矿企业!特別是船村机械厂那边,人口集中,要重点排查!” 徐安不由得微微转了一下头,船村! 这些天来,自己一直忙著工作,都还没有和家里有过联繫。 王光明继续补充道: “庄法医推断死亡时间超过三天,就重点排查三天前,尤其是11月20號前后,白马乡汽车站的所有进出人员!售票员、各班次司机、车站小卖部、周边旅馆,一家一家过,一个一个问!拿著被害人的尸检特徵去问!我要的是彻底、无死角的排查!有任何疑似线索,立即上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林大伟重重点头。 “雷所长!” 王光明看向白马乡派出所所长雷涛峰。 “王队!” 雷涛峰立刻站起,挺直身板。 “你们派出所熟悉本地情况,群眾基础好。你带所里骨干,全力配合林大伟小组,同时负责对白马乡本地及周边村落的所有常住、暂住人口进行梳理,特別是近期有无失踪、外出未归的年轻女性,或者有无陌生年轻女性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白马乡。这块工作,你们是主力!” “是!王队!我们一定把白马乡翻个底朝天!” 雷涛峰声音洪亮。 王光明点点头,目光回到核心的刑警队力量上。 “我自己带一个组,斌子、徐安,你们跟著我。” 他看了一眼徐安,徐安沉稳地点头回应。 “我们这个组,任务相对复杂。一方面,要跟进和匯总各排查组的线索,进行综合分析研判;另一方面,要重点围绕装尸体的行李箱和这张梅花k,开展深入调查。” 他用粉笔在“物证”下面又划了几道。 “行李箱是市面上常见的型號,但品牌模糊。技术科正在尝试追溯生產批次和销售渠道。我们要做的是,走访全市,特別是城南区、江边码头、火车站附近的所有大小行李箱销售点、批发市场、劳保用品商店甚至旧货市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或出售过同款箱子。 “尤其是近期有无异常购买情况。凶手特意用箱子装尸拋尸,这个箱子本身,可能就藏著线索。” 说到这里,王光明略微停顿,眉头紧锁,似乎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另外,关於拋尸地点的选择,我有一个初步判断。” 他看向黑板,仿佛上面有张地图, “凶手为什么不选別的地方拋尸,而唯独选择白马乡汽车站旁边的河边拋尸?” 王光明看似在自问,目光却早已朝徐安坐的方向望了过来。 第76章 扑克牌杀人案:远拋近埋 此时,徐安的心思並不完全在眼前的案子上。 刚才,王光明提到了“船村”! 自从“11·9”案破获,徐安回过一趟家后,之后还没有和家里联繫过。 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开始行动起来? 上次回家,劝父母在第一批下岗名单上签字,建议他们开小卖部的情景还歷歷在目。父亲徐建国那倔强又忧虑的脸,母亲李素珍偷偷抹泪的样子……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分局上班,竟然没顾得上再回家看看。 他们听劝了吗?签字了吗?小卖部开起来了吗?机械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有人下岗了?动盪之中,会不会…… 父母一直纠结的“第一批名单”里,会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就看他们有没有决心了…… 所以,当王光明看向他的时候,他並没有像在前两大案子的案情分析会上表现的样子,主动分析。 但坐在徐安前面的林大伟,似乎为了呼应王光明的那个目光,转过头道: “烧脑!太烧脑了!徐安你怎么看?” 一言既出,立刻,会议室內的人都將目光朝徐安投来! 徐安愣了愣,但还是镇定地站起来,他朝前面的李文松和王光明点了点头: “李局、师父,白马乡汽车站,人来人往,绝非拋尸的最佳地点。 “按照拋尸案『远拋近埋』的规律,凶手一般不想让尸体和自己居住地產生直接关联,往往倾向於將尸体拋到相对较远的地方!而白马乡汽车站被凶手相中的唯一条件是,交通便利。” 徐安的话,让眾人陷入了思考。 特別是徐安提出的“『远拋近埋”,太合理了!完全是从罪犯的角度出发在分析。 事实也印证了徐安的说法,前期在白马乡的初步排摸无果! “汽车站,恰恰符合这个特徵——交通枢纽,人来人往易於混杂,也方便凶手抵达和离开。” 徐安顿了顿,语气凝重, “所以,我的倾向是,被害者是外来人员的可能性较大,凶手也可能並非白马乡本地人,甚至可能特意乘坐交通工具前来拋尸!我们不能把眼光只盯在白马乡这一亩三分地上,要把侦查范围放得更开,思路打得更广!” 李文松、王光明和徐海良等人频频点头。 基於徐安的分析,王光明再次做了调整。 “……分工明確,责任到人。我要强调的是,各小组之间信息必须互通,线索必须共享,决不允许各自为战!” 王光明最后高声问道, “从散会这一刻起,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態!有没有问题?!” “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好!散会!各小组,立即行动!” 王光明收起笔记本,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刑警队长特有的雷厉风行。 李文松率先站起身,朝王光明点了点头,又环视一圈,然后大步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收拾笔记、招呼组员、低声商议第一步去哪儿……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声响。 但徐安的心,虽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专註记录下王光明最后的部署和要求,但一半的心,早已在正被改革阵痛笼罩的船村。 徐安从椅子上起身。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光明快速交谈的斌子,又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师父,” 徐安快步走到王光明身边, “我……我需要五分钟,去楼下值班室打个电话,很快!” 王光明闻言抬起头,看到徐安眼中那份罕见的焦灼,微微一怔。 看来,自己这个徒弟,不是真有急事,绝不会在刚散会、任务压身的时候开口。 他看了一眼徐安,没多问: “快去快回!斌子,我们先碰一下路线。” “是!” 徐安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会议室,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迴响。 他一路衝下二楼,衝进分局大门旁那间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的传达室兼內部电话值班室。 值班的老钱见徐安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闯进来,嚇了一跳: “小徐?咋了?出啥事了?” “钱叔,电话,急用!” 徐安来不及解释,直接抓起桌上那部电话的听筒。 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凭著记忆,开始拨號。 他拨的,是船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號码。 这个號码,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父亲那个在厂里当个小干部、经常跑分局政工科办事的朋友——张本元。 上次张本元来城南分局办事时,见到过徐安,回去后专门在李素珍面前提起这事。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徐安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於,电话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 “喂,船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你哪位?” “你是张本元吗?我找张本元。” 徐安急忙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是我,我是张本元。你是?”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 “张叔叔,你好!我是徐安!徐建国的儿子,在城南分局工作的徐安!” 徐安赶紧自报家门。 “徐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带著意外,隨即又似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哎哟!是徐安啊!建国家的大小子!你怎么……怎么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太好了,太好了,你打来太好了……” 张本元的声音起初是惊喜,但徐安敏锐地察觉到,那“太好了”的背后,似乎压抑著某种沉重的东西,甚至有一丝慌乱。 “张叔叔,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我爸妈他们……” 徐安的话刚开了个头。 “徐安!” 张本元突然急切地打断。 他声音压低,语速飞快,好像怕被人听见,又好像含著巨大的悲痛: “你这电话打来……唉!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联繫你,你们分局事忙,也不好总打扰。你……你这电话打得太迟了,我……我要告诉你一件痛心的事情……” “轰——!” 徐安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张本元那沉重、悲痛、欲言又止的语气,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什么事?张叔叔,我爸我妈怎么了?!你快说啊!” 徐安的心臟骤然缩紧,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紧紧握著听筒。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第77章 扑克牌杀人案:行李箱 “徐安啊,这事太让我痛心了!” 电话那头,张本元长长地嘆了一口重气。 这嘆息声通过电话线传入徐安的耳朵,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哀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安,不是我张叔叔不帮,实在是你爸妈太固执了,他们竟然……竟然都在第一批下岗名单上签了字!” “啊……你是说我父母都签字了?” “是啊,太让人痛心了!现在按照厂里的下岗文件,实质上他们已经下岗了……” 张本元的声音带著一种痛心,一种自责。 但是,在徐安看来,却是巨大的喜悦!! 太好了! 看来上次自己回船村,对父母的劝告起了作用!现在就看家里的小卖部有没有及时开起来,抢占先机了。 掛断电话,徐安的心情非常畅快。 只要家里没事,父母能把小卖部开起来,按照前一世徐安对社会形势的判断,生意不会太差。 只要耐心守著这家小卖部,依照船村机械厂职工住宅这一片的人口基数,自给自足绝对没问题,如果经营得好,收入绝不会低於徐建国和李素珍两人在半死不活的机械厂里上班的工资。 家庭、父母的稳定,是他安心破案的基石。 当徐安掛完电话,回到二楼刑警大队时,斌子惊讶地端详著徐安。 徐安见此,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己之前飞奔下楼时的焦急和慌张,必定是让王光明和斌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而现在自己判若两人,他们的反应也属正常。 此时徐安已经恢復了平静。 按照“11?25案”专案组的安排,各行动小组立即出发,开始实施大规模的排摸调查。 王光明將率领斌子和徐安,围绕装尸体的行李箱开展调查。 白马乡是城南分局辖区四个派出所之一,和南河街道相邻,从城南分局去往白马乡,要斜穿过南河街道辖区。 所以,为节约时间,王光明先率斌子和徐安,在江新市区各大商场调查装尸体的行李箱的源头。 “我们分个工,兵分三路。” 王光明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是技术科连夜赶出来的《关於“11.25”案涉案行李箱的初步物证描述》,上面有手绘的行李箱简图,標註了关键特徵。 “技术科那边下了功夫,虽然箱子表面品牌標籤磨损严重,但他们在內侧衬布的一个隱秘接缝处,发现了压印的商標痕跡,反覆比对后確认,是『金帆』牌。沪市一家合资厂的產品,主要销往华东地区。” 他又指著纸上的一行字: “尺寸確认了,68乘45乘25厘米,深灰色硬壳,仿牛津布纹理表面,双排金属拉链,拉链头是常见的椭圆形,带一个简易密码锁,锁的牌子是『永固』。箱体左侧提手根部有轻微破损——这是现场发现的独有特徵,要重点问。都记清楚了吗?” 徐安和斌子都重重点头,把那张纸上的特徵反覆默记。 “好。” 王光明把纸张递给斌子, “斌子,你复印几份。咱们各自拿一份。我负责中山东路、人民路这一片的国营百货商店和老牌旅行用品店。 “斌子,你去城西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周边,那里个体户多,进货渠道杂。 “徐安,你年轻,腿脚快,去城南新开的『兴贸市场』和江边码头附近的商铺看看,那里流动人口多,行李箱需求大。 “记住,重点是『金帆』牌,这个尺寸,深灰色,还有那个提手破损的特徵。遇到可疑情况,或者有大量销售的店铺,马上用这个联繫。” 王光明说著,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砖头大小的黑色摩托罗拉3200大哥大。 “保持频道畅通。中午十二点,不管有没有进展,都回分局碰个头。行动!” 三人立刻分头扎进尚未完全甦醒的城市街巷。 斌子启动车子,喊徐安上车,徐安笑著摆了摆手。 王光明的安排里,徐安排摸的区域其实离城南分局最近,骑自行车即可。 城南,这里的“兴贸市场”是去年才建成的,大棚式结构,里面摊位林立,嘈杂混乱,充斥著各种廉价服装、塑料製品和旅行用品的叫卖声。 空气里混杂著化纤、尘土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先来到市场外围一家看起来规模稍大的“四海旅行用品店”。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忙著把一堆花花绿绿的编织袋拖出来。 “同志,买点什么?” 店主瞥了一眼徐安身上的便服,隨口问道。 徐安亮出证件: “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他拿出那张复印的物证描述,指著“金帆”牌和尺寸, “这种箱子,你这里卖过吗?” 店主凑过来看了看,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 “『金帆』?没卖过。我这里主要卖『旅行乐』和『顺达』两个牌子,沪市货,质量好。” 他指著店里掛著的几个样品,顏色鲜艷,尺寸也对不上。 徐安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但不露声色。 “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大的、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特別是十一月二十几號那几天。” “哎呀,警察同志,这每天人来人往的,哪记得清啊。买大箱子的,多半是出远门的打工仔或者学生,买了就走,谁还特意去记日子和长相?” 店主一脸为难,语气却颇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类似询问。 徐安知道问不出更多,记下店名和位置,转身离开。 在这种流动性极强的市场,靠店主回忆基本是大海捞针,但流程必须走到。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他沿著市场周边的街巷,走访了七、八家大大小小的箱包店、百货摊点。 情况大同小异: 有的店主根本不清楚自己卖过的牌子;有的店有类似尺寸的深灰色箱子,但品牌是“海鸥”或“远征”,拉链头形状也不同;还有一家店甚至拿出一个尺寸顏色都相近的旧箱子,说是顾客寄存的,仔细一看,提手完好无损。 时间已近上午十点,徐安走得脚底发酸,喉咙也因为不断重复同样的问题而有些乾涩。 他脑海里,想到了之前的判断。 凶手可能来自外地,箱子也可能是在外地购买的。 既然如此,在江兴本地这样摸排,会不会是缘木求鱼? 前面案情分析会上提到的“白马乡汽车站”和“交通工具”等几个字眼在徐安的脑海里反覆出现,然后再联想到船村机械厂。 一个隱约的猜想,慢慢在脑海里形成: “船!” 或许汽车站只是一个表象,凶手拋尸的交通工具未必是与汽车站相关的岸上交通工具…… 第78章 扑克牌杀人案:希望 徐安有了这个大胆猜想之后,再联想到装尸体的行李箱里的那张“梅花k”。 如果,自己对凶手拋尸地点、方式的推断是正確的话,那么,那张“梅花k”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这將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案,破案难度將直线上升。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前面巷子深处,有一家门面窄小的“便民百货”。 徐安来到店门前,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徐安照例出示证件后询问。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半天,嘟囔道: “『金帆』……好像进过两个,灰色的,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早卖掉了。买的人?不记得了,一个男的吧,好像挺著急的……” 这线索模糊得几乎无用,但徐安还是仔细记了下来。 至少证实,这个品牌和款式的箱子在江兴確有销售。 临近中午,大哥大响了。 经过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通后,是斌子急促的声音: “徐安!徐安!听到回话!我在城西小商品市场东门,『利民』和『大发』两家箱包店!这里情况有点意思,你赶紧过来! 徐安精神一振: “收到!马上到!” 徐安跨上自行车,直奔城西。 十五分钟后,他在人头攒动、喧囂无比的小商品市场东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两家紧挨著的店铺门口的斌子。 “斌子!” 徐安快步走过去。 “来了。” 斌子点点头,指了指身后两家店。 一家招牌是“利民箱包总匯”,店面较大,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种箱包;隔壁是“大发旅行用品”,稍小些,货物堆得更满。 “这两家店,都明確说卖过『金帆』牌这个型號的箱子,而且,都说最近几个月卖出去不少。” 斌子加重语气,补充道: “我问了『利民』的老板,他说这箱子结实又不太贵,很多来江兴打工、做生意的外地人喜欢买,尤其是这种大尺寸的,能装东西。他最近一次进货是十月初,进了二十个,现在只剩柜檯里这一个样品了。” 两人走进“利民箱包总匯”。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满脸精明的男人。 看到又来了一个警察,有点紧张地搓著手。 斌子再次出示那张详细的物证描述。 “老板,你再仔细看看,確认是这种没错?深灰色,『金帆』商標在这个位置,提手这里应该有点瑕疵,你们进货时有没有注意?” 老板拿起那张纸,又看了看柜檯里那个深灰色的样品,很肯定地点头: “没错,就是这种!『金帆』牌,这个尺寸卖得最好。提手瑕疵?哎呀,这种便宜箱子,做工就那么回事,有点小毛病的常有,我们进货时也不太仔细看,只要不是大问题都照卖。有时候顾客发现了,便宜个三五块也就行了。” 徐安问道: “卖出去这么多,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比如开发票写名字?或者你对某些买主有印象?” 老板闻言苦笑: “警察同志,您这可真难为我了。我们这小本生意,买个箱子几十块钱,哪有人要发票啊?除非是单位採购。都是现金交易,拿了就走。 “印象……这每天人来人往的,实在记不住。非要说的话,买这种大號灰色箱子的,好像……单独来的男人多一些?也有女的,但少点。具体样子,真说不上了。” 三人闻言,都沉默不语。 隔壁“大发”店的老板娘说法也类似。 她甚至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进货单存根,显示十月中旬她从沪市一批发商那里进了十五个同款箱子。 “现在好像就剩两三个了。卖得快著呢。警察同志,这箱子……是出啥事了?”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 徐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追问: “你再想想,十一月二十號到二十五號这几天,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箱子?或者有没有什么人,买了箱子还特別问了什么,或者表现得有点奇怪?” 老板娘皱著眉头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摇头: “真想不起来了。那几天生意好像还行,人来人往的……” 从两家店出来,已是下午一点了。 两人人站在嘈杂的市场门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提著大包小包货物的人群,脸色都不太好看。 “找到了销售点,但等於没找到。” 斌子泄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饮料瓶,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飘散, “卖出去几十个,没记录,没印象,这怎么查?难道要把所有买过这种箱子的人都找出来?” 徐安看了一眼斌子: “这就是现实难度。我们的对手很小心,或者说,他很普通。他用的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而是最容易淹没在人群里的普通货。” 斌子点了点头,问徐安: “徐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徐安说了上午走访的结果,提到那家“便民百货”老太太模糊的记忆。 “看来,『金帆』这个牌子,这个款式,在江兴的流动人口聚集区確实有一定销量。” 斌子总结道,皱紧眉头, “这反而让线索的价值降低了。我们不可能去筛查所有潜在购买者。” 徐安抿了抿嘴: “这条线……暂时只能放到这里。把两家店的名字、老板信息、进货渠道详细记录下来,交给技术科和內勤,看看能否通过沪市那边的厂家或大批发商,找到更精细的流向信息。 斌子看著徐安锐利的眼睛,点头不止。 徐安补充道: “不过希望渺茫。这种低值易耗品,流通链条太简单粗放了。” 排查,才刚刚开始,两人却已经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阻滯。 大街上密集的人流,似乎正在吞噬一切线索。 他们找到了箱子可能的来源,却发现那源头连接著无数条无声无息消失在人海中的细流。 凶手就像一滴水,巧妙地把自己混入了这片海洋。 正说著,斌子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通后,放到耳边,脸色凝重起来。 “……好的,王队!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他对徐安说: “是王队,他说林大伟他们那边排查车站和周边旅馆,有点发现,需要我们过去碰一下。” 第79章 扑克牌杀人案:风衣 此刻,对於白马乡派出所所长雷涛峰而言,面对的是非拳脚能解决的对手。 他带著白马所四名精干民警和两名熟悉各村情况的联防队员,將侦查网撒向白马乡及周边十几个行政村。 他们的方法最笨,也最基础: 逐村走访,查阅户籍和暂住登记底册,召开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座谈会。 “最近村里有没有年轻姑娘不见了的?” “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女人,最近突然没影了?” “12月20號前后,有没有看到过生面孔的年轻女人在附近晃悠?” …… 雷涛峰反覆问著类似的问题。 他们梳理了白马乡派出所近三个月的所有报警记录和群眾来访记录,没有一起符合死者特徵的年轻女性失踪报案。 对外来暂住人口的登记核查也显示,近期並无新增又突然消失的年轻女性暂住者。 那些在船村机械厂、乡砖瓦厂打工的外地人员中,女工本就稀少,且经厂方和同乡確认,近期並无人员异常缺失。 回应他的,多半是村民们茫然的摇头、谨慎的打量。 甚至,还有些捕风捉影、经不起推敲的传闻。 在白马乡红星村,王姓老头反映,他们家闺女去南方打工三个月没信儿了。 一查时间,人是九月走的。 李村,有个媳妇跟人跑了,民警赶去核实,发现那“媳妇”都三十八岁了,且一周前还有人见过。 一天下来,雷涛峰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人名和线索。 每一条旁边都打上了“x”或“?”。 “x”,代表排除。 “?”,则表示待查,但希望渺茫。 雷涛峰的心理是矛盾的。 看著笔记本上的结果,既让人稍鬆一口气,又感到沉重。 一方面,白马乡本地及周边,风平浪静,没有泛起与那具河边女尸直接相关的涟漪;另一方面,意味著“11?25案”的受害者身份得不到確认。 受害者身份得不到確认,意味著离破案遥遥无期,更不要说立功了。 前一段,马桥所就是协助分局破了大案,立了功,在分局开会碰到所长张兴文,那样子,走路都要飘上天去了…… 与此同时,由林大伟带领的小组,以白马乡汽车站为圆心,將触角伸向车站周边。 1994年的白马乡汽车站,其实非常简陋。 一个敞开的黄土院子,用白灰划出几个停车位,院子一角是两间平房,一间是售票兼候车室,另一间是司机休息兼调度室。 白马乡汽车站虽说是小站,但途径的客车,除了从更远的马桥乡路过此地前往江兴市的外,还有从更远的省城、云城来的班车在此停靠。 售票厅里只有一个半旧的水泥柜檯,墙上掛著一块手写班次时间的小黑板。 车站工作人员满打满算就三个: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票员,一个调度员,还有一个看门兼打扫卫生的老大爷。 林大伟和组员们首先盯住了这里。 他们拿著根据尸检报告和法医推断绘製的死者模擬画像,反覆询问这三个人。 女售票员皱著眉头看了半天画像,摇头: “每天从这儿上车下车的人,虽说不如市里大站多,但也不少,脸生的更多。这么个姑娘……没啥印象。特別漂亮的或者特別扎眼的可能还记得住,这画上的样子,要说漂亮么也算,但还是太普通了。” 调度员抽著烟,眯著眼回想: “二十號到二十五號?那几天,进出车站的车很正常,在站里下车的,有拿大行李的,但用这种硬壳箱子的不多,多是编织袋、麻袋。女人?单独坐车的女人有,但拿著大箱子的……真想不起来了。” 看门大爷更是摆摆手: “我就管开门关门扫院子,没留心看人啊……” 车站內有一家小小的、主要卖香菸、零食和饮料的“利民小卖部”。 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同样对死者画像没有印象。 在车站毫无收穫,林大伟带著人扩大范围。 他们走访了车站外马路对面零星的几家私人旅馆、饭馆,甚至修车铺。 询问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期间,是否有符合特徵的年轻女性入住、就餐或出现,是否有人携带类似的大號深灰色硬壳行李箱。 答案依旧令人失望。 私人旅馆登记混乱,甚至不登记,店主对几天前单个旅客的记忆早已模糊。 饭馆老板只对常客和团体客人有印象。 “妈的,就跟沙子漏进沙子堆,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一个年轻侦查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林大伟脸色铁青,但他没泄气。 “走,去船村机械厂。那边外地工人多,流动性大,问问看。” 船村机械厂规模不小,厂办工作人员配合地调阅了近期用工记录,並找来几个车间主任和班组长询问。 但厂里女工主要集中在装配和后勤岗位,人数相对固定,近期並无无故缺勤或离职人员。 对於是否见过画像上的女性或有人携带类似行李箱,工人们都表示没见过。 中午时分。 疲惫不堪的林大伟小组几乎要撤回时,他们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回到白马乡汽车站附近,对周边做更细致的“梳头”走访。 就在车站斜对面,一家灯光昏暗、主要卖日用杂货兼公用电话的“芳芳商店”里,转机出现了。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戴著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太太。 当侦查员出示死者画像时,她同样摇头。 但就在侦查员例行公事地问起“有没有看见有人拿著大的、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时,老太太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箱子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老太太慢吞吞地说, “不是女人拿的,是个男的。” 林大伟立刻精神一振,示意组员仔细记录。 “男的?什么时候?什么样?” “就是……前几天吧,具体哪天说不准了,反正是白天。” 老太太努力回忆著, “个子挺高,瘦瘦的,穿著件……好像是件灰色的长风衣?还是米色的?记不清了。他拖著个大箱子,就是那种硬的、方方正正的箱子,顏色挺深,从车站那边过来。 “在我这店门口站了一下,朝里面望了望,好像想买烟还是打电话,但最后也没进来,拖著箱子往那边走了。” 她指了指车站西侧,那边有一条岔路通往更偏的郊区和大片农田。 “您看清他长相了吗?多大年纪?” “长相……隔著玻璃,又没正脸对著我,没看清。年纪嘛,感觉不算很大,三十左右?反正不像是老头。” “箱子有多大?跟这个差不多吗?”侦查员比划著名技术科给出的尺寸。 “哎哟,那可说不准,反正不小,他拖著挺费劲的样子。” “就他一个人?有没有同伴?” “就他一个……” 林大伟立刻拨通了王光明的大哥大。 第80章 扑克牌杀人案:中断 电话那头,王光明的声音透出一丝兴奋: “確定只有他一个人拖著大箱子?好!大伟,你亲自带人,沿著老太太指的方向再摸排一遍,问问沿途住户商铺! “然后,我马上联繫市局技术科,请画像专家支援,务必根据目击者描述,把这个人给画出来!这是条有价值的线,必须死死咬住!” 儘管信息模糊,“前几天”、“瘦高个”、“长风衣”、“大箱子”,但这已经是围绕拋尸现场核心要素——大號行李箱——出现的、唯一一个能被回忆起来的、具体的“人”的影像! 而且,出现的时间涵盖案发时段、独自拖大箱子在车站附近徘徊的行为,都充满了疑点! 在其他小组都暂时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林大伟小组排摸到的无疑是最有价值的线索…… 当晚九点,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专案组核心成员悉数在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雷涛峰首先匯报,声音沙哑: “……白马乡本地及周边十二个行政村,常住人口摸排未发现符合特徵的失踪女性。暂住人口登记核查,近期无异常。结论:死者系本地人的可能性极低,凶手在本地有固定社会关係的可能性也在降低。” 他的匯报,为案件定下了一个“外来输入”的基调,也让眾人的心沉了沉——这意味著侦查范围可能要扩大到全市、全省,甚至更远。 印证了徐安之前的判断! 接著是林大伟。 他详细匯报了车站、厂矿、集市走访的艰难,以及最终在“芳芳商店”获得的那个模糊线索。 “……店主描述,男性,瘦高,三十岁左右,穿长风衣,独自拖曳大號硬壳行李箱,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在车站西侧岔路附近。我们沿岔路方向进行延伸走访,目前尚未有进一步发现。 “王队已请求市局技术科画像专家支援,明天一早可进行模擬画像。” 当林大伟说到“瘦高个”、“长风衣”、“大箱子”这几个词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明显一振,仿佛终於瞥见了一个隱约晃动的影子。 虽然那影子模糊不清,但至少,它存在。 王光明仔细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待林大伟说完,他深吸一口烟,沉声道: “这条线,是目前我们从『物』到『人』最直接、也几乎是唯一的一座桥。不管这人是不是凶手,他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拖著那样一个箱子,就必须查清楚! “画像一出来,立刻复印,下发到各派出所、车站、码头、旅馆,重点排查!同时,大伟,你们组继续深挖车站西侧那片区域,农田、废弃房屋、沟渠,都不要放过,看有没有与拋尸现场类似的痕跡。” 王光明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一直沉默的徐安: “徐安,你对这条『风衣瘦子』的线索,有什么想法?” 徐安抬起头,眼中带著思索: “师父,我在想几个问题。 “第一,如果他就是拋尸者,他为什么选择白天在车站附近出现?虽然『芳芳商店』老太太没看清他是否最终乘车,但他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增加了暴露风险。 “第二,他拖著箱子走过去的方向,是更偏的西郊和农田,那里似乎不是方便的乘车或藏匿地点。他的行为逻辑……有点矛盾。” 徐安顿了顿, “当然,现在在案件没有明確线索的情况下,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隨著徐安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和以往徐安的发言相比,这一次的发言无疑是最保守的。 换句话说,对於这个“风衣”,徐安並不看好! 而对“风衣”的不看好,说明了失去了当下唯一的办案线索!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案件的难度係数太高了…… 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光明看著徐安,眼神锐利,沉重地点头: “徐安的分析提醒我们,確实不排除任何可能性。可以说,目前为止我们的调查围绕行李箱、尸体展开,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也可以说没有任何进展。 “所以,这个『风衣』,等画像出来后,围绕他的调查要立体展开……” 按照王光明的部署,次日的主力,將围绕“风衣”模擬画像的全面排查工作。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每个人都清楚,专案组在与那个隱藏在暗处、可能穿著风衣的幽灵赛跑,现在,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如墨。 压力巨大,但至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似乎终於摸到了一根或许能通向光明的的线头。 凌晨四点五十分。 城南分局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值班民警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紧绷,是与白马乡毗邻的黄桥乡派出所所长齐小伟的声音: “分局值班室吗?我是黄桥所齐小伟!紧急情况! “齐所长,你慢慢说。” “我们黄桥乡通往市区的江黄公路边绿化带里,发现一具装在纸箱里的女尸!现场已经保护,请求分局刑侦和技术支援!地点在江黄公路五公里路碑东侧约两百米!” 来电,刺破了城南分局凌晨的寂静。 时间是11月28日。 消息瞬间击穿了值班室的平静,並顺著电话线以更快的速度向上传导。 十分钟后,整个分局核心楼层仿佛被惊醒的蜂巢。 斌子他们宿舍楼下,王光明的声音响起: “斌子!” 斌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头髮支棱著,一边胡乱套著棉夹克一边衝出来,嘴里还含糊地嘟囔著: “……又来?” 他话音未落,对门的徐安只穿著单薄的毛衣和警裤,就衝出了门。 他的手里还抓著外套。 二楼东侧,女民警宿舍方向,一阵“噔、噔、噔……”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清晰而迅速。 是庄莘妍。 三人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匯合。 彼此间没有任何寒暄,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確认对方都已就位,便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沉默而迅速地衝下一楼。 等三人跑到分局大楼前面时,已经停著两辆闪烁警灯车:一辆是老式bj212吉普车,另一辆是之前分局批给刑警大队的桑塔纳。 惨白的灯光映著几人呼出的白气。 王光明和徐海良已经站在头车旁,面色铁青,正在低声和早已到达的司机確认路线。 林勇、林大伟正帮著技术警察把一些勘查器材往后备箱里搬。 王光明看到人到齐,简短地一挥手: “上车!” 第81章 扑克牌杀人案:现场 两辆车,嘶吼著引擎,划破凌晨的黑暗,朝黄桥乡方向疾驰而去。 车內无人说话,只有汽车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脑海里浮现的是同样的问题:距离白马乡“11?25”案仅仅过去三天,又一起? 但没人点破这样的疑问。 当车队驶离主路,拐上通往江黄公路的岔道时,徐安朝车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在车轮的飞转中,一点点从墨黑染上深蓝,再透出些许惨澹的灰白。 他看到路边延伸出去,是大片收割后只剩下稻茬的农田和光禿禿的树林。 二十分钟后,江黄公路。5公里路碑。 坐在车內的徐安,远远的就看到了路边围著的一圈人,几辆闪著警灯的派出所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几个穿著军大衣的民警身影晃动。 车子刚一停下,王光明就拉开车门。 黄桥所所长齐小伟快步迎了上来: “王队。” 齐小伟掏出香菸朝王光明递来,王光明用手接住,却拒绝了齐小伟伸过来的打火机。 “什么情况?齐所,简单介绍一下。” “是这样的,王队。” 齐小伟开始介绍情况, “4点多的时候,我们接到了报警电话,说是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报警的人是乡下去市区卖鱼的,骑三轮车经过,发现路边有一个大纸箱。他本以为是別人丟的货,就停下车去看了,结果发现纸箱没有封严,他扒开一看,是一具女尸,就赶紧骑车跑到前面有住户的地方,找人家打了电话。我们接到报警后,立刻就赶过来了。当时的时间是四点四十分左右。 “经初步查看,確实是一具女尸,我就立刻给分局值班室打了电话……” 王光明一边听一边戴上手套,而一旁的斌子等人已经在案发周围拉起了警戒带。 徐安站在路肩上,看著警戒带的中央。 那里是一个褐色的瓦楞纸箱,歪斜在路边枯黄的草地下,箱口朝向公路,盖子虚掩著,里面露出一团模糊的阴影。 王光明拍了拍齐小伟的胳膊,隨即转身: “技术科,进场!法医,准备!其他人,外围警戒,不要破坏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跡!” 现场勘查迅速展开。 技术民警提著勘查箱,小心翼翼地沿著齐小伟他们用树枝標示出的路径进入中心现场,开始拍照、测量、寻找足跡和其他痕跡。 一旁,庄莘妍已经戴好口罩、帽子和双层手套,提著她的法医箱,静静地站在外围等待技术科完成初步固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勇朝林大伟咕噥: “妈的,又是拋尸,又是女的。” 而林大伟闻言,眉头紧皱: “纸箱……这比行李箱还隨便。林勇,你说凶手是不是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越来越囂张了?” 徐安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 这时,王光明喊道: “徐安,斌子,你们跟我来,注意脚下!” 徐安和斌子隨王光明开始在更外围的区域仔细观察。 纸箱周围,技术勘查正一丝不苟地进行著。 民警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著纸箱外侧可能遗留的毛髮、纤维,用静电吸附器处理周围的地面,拍摄下每一个角度的照片。 一件件可能的物证被放入透明的证物袋,贴上標籤。 徐安在离纸箱大约十几米的地方观察,路边由一些稀疏的冬青和大量枯草组成,不久,徐安就注意到公路边缘的泥土有新鲜的车辙印。但过於杂乱,难以分辨。 江黄公路,是黄桥进出江兴市的主干道,白天里车子经过频繁。 一圈勘察下来,没有什么收穫。 等再次回到案发地周围时,技术警察完成了对纸箱外围、周边痕跡的固定和初步提取,已经在打开纸箱了。 “徐安,你看。” 斌子示意徐安看纸箱里的尸体。 徐安看到,纸箱里蜷缩著一个赤裸的人体轮廓,肤色在晨曦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 又等了很久。 终於,一位技术民警直起身,手里拿著最后一个证物袋,转身朝王光明的方向走来,似乎要进行匯报。 王光明、林大伟、徐安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就在这时,另一位蹲在纸箱另一侧、更靠近尸体脚部位置进行精细勘查的技术民警,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只见他用戴著橡胶手套的手,极其小心地从纸箱底部与尸体腿部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用长柄镊子,夹起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薄薄的,在清晨惨澹的光线下,边缘似乎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亮光。 技术民警仔细地看了一眼镊子尖端的东西,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因为激动,动作竟有些僵硬。 他小心地將那东西用镊子夹住,放到证物袋里。 同样的动作,他做了三次。 技术民警朝庄莘妍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场进行初步的尸体检验了。 此时的庄莘妍早已准备停当: 一个印著红十字的白色棉布口罩,一顶同样材质的医生帽,深蓝色的塑料防水围裙套在白大褂外面。手上戴著的乳胶手套,她戴了两层。 她走进中心现场,在纸箱旁蹲下,打开法医箱。 里面分层摆放著各种器械: 不同尺寸的镊子、剪刀、探针、尺子、放大镜、、纱布、棉签、牛皮纸证物袋、標籤纸,几管透明玻璃的物证收集瓶,其中几管预装了少量福马林溶液。 还有一把手电筒和一台老式的海鸥牌df胶捲相机。 她没有立刻去动尸体。 而是先观察纸箱的状態、开口方向、尸体在箱內的姿態和与箱壁的接触情况,並用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固定。 她的动作平稳而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初步观察后,她需要將尸体从狭窄的纸箱中移出,以便进行更全面的体表检验。 尸体蜷缩著,尸僵已经遍布全身各关节,这给移动带来了不小困难,而且必须极度小心,以免破坏尸体姿態或遗落附著物。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外围。 王光明神色严峻,正和技术科负责人低声交谈,林大伟在更远处询问派出所民警。 她的视线落在了离得较近,也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徐安身上。 “徐安。”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沉闷, “过来帮忙。戴手套。” 第82章 扑克牌杀人案:尸检 徐安闻声,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 然后小心地沿著標示的路径走进中心现场,来到庄莘妍对面。 “扶住这边箱体,稳住。我慢慢移动她。” 庄莘妍看著徐安,简洁地说道。 她指挥徐安固定纸箱的一侧,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入箱內,搬动裸尸的肩膀。 徐安看到,尸体全身赤裸,呈现著死寂青白色。 “托住髖部。” 庄莘妍发出指令。 徐安將双手托住女尸的髖部……两人配合著,缓慢地將年轻女尸从纸箱中移出。 最后,尸体被平放到铺好在旁边地面的一块深蓝色塑料布上。 在黯淡光线下,女尸显得异常苍白,上面分布著一些暗红色的尸斑,以及几处明显的污渍和擦伤。 当技术警察再次过来时,庄莘妍已经俯身过去,开始进行初步的体表检验。 检验从头部开始。 “手电!” 庄莘妍示意徐安將手电打开,照亮她检验的部位。 “头部,未发现明显钝器打击造成的凹陷或裂创。” 庄莘妍对准备记录的技术警察说道。 她用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死者湿漉漉的头髮,仔细观察头皮, “髮根处……有少量疑似泥垢或污渍附著,顏色暗褐,与现场泥土有差异。” 她用一把细镊子,小心地从不同部位的发丛中,將那些细小的颗粒状附著物分別提取,放入一个玻璃小瓶內。 “面部,眼瞼结膜有轻微出血点。標註:死者头髮附著物,多处取样。” 她撑开死者眼睛查看, “口腔无异物,嘴唇无破损。颈部……” 她侧过头,仔细查看颈项周围,並用手指轻轻按压皮肤, “未见明显勒痕或扼痕,但颈前部皮下有轻微出血,待解剖进一步確认。” 庄莘妍示意技术警察记录。 然后是躯干和四肢。 “躯干正面,可见多处片状、边界不清的暗红色皮下出血,主要集中在胸腹部,部分呈现指压形状。” 庄莘妍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徐安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锐利。 她仔细测量了其中几处较大淤痕的尺寸和位置。 “乳房及下腹部皮肤有抓擦伤和轻微撕裂伤,符合暴力侵犯特徵。” 她用湿润的棉签,轻轻在几处疑似损伤最明显的大腿內侧、外阴周围进行擦拭取样,將棉签头分別放入不同的预装少量生理盐水的试管內,试管上已经提前贴好標籤:“疑似生物检材擦拭样”。 当庄莘妍手里多出一个棉签的时候,朝徐安看了一眼: “来,把两腿掰开。” 徐安愣了愣,此时身边的技术警察手里拿著记录本和笔,庄莘妍分明是在对自己说。 “愣著干什么,把腿掰开,现在要提取死者体內的生物检材。” 徐安不再愣神,他把手电交到技术警察手里,蹲下身,用力掰开两条大腿的根部。 庄莘妍將棉签捅入了下体…… 提取完后,庄莘妍开始检查四肢。 “四肢,尤其手腕和脚踝部位,可见环状或半环状的约束性瘀伤和表皮剥脱。” 她指出那些顏色较深的痕跡, “綑扎物可能较细、有纹理,但现场未见。” 死者的手,指甲修剪整齐,但有几个指甲的甲缝內,肉眼可见嵌有少量暗红色疑似血跡和少量皮屑组织。 技术警察见状,提醒道: “重点提取。” 庄莘妍点了点头,用一把特製的小刮勺和镊子,极其仔细地將不同手指甲缝內的物质分別剔出,放入微物证收集盒的独立小格內。 在徐安的协助下,庄莘妍完成了对尸体正面躯干基础检验和取样后,两人將尸体侧翻了过来。 首先引起庄莘妍注意的是颈部。在刚才检查颈前时,她已发现皮下有可疑出血。 此刻,在颈后及两侧,现象更加清晰。 “颈后部,枕骨下方髮际线边缘,可见散在点状及小片状皮下出血。” 她用手指虚点著位置,徐安赶紧將手电筒的光束聚焦过去。 在惨白的光线下,那些暗红色的瘀点如同邪恶的印章。 “出血点主要分布於颈后中线两侧,左侧较右侧更为密集。” 她仔细观察著这些出血点的形態和分布, “部分出血点隱约可见新月形或短条状边缘,伴有极轻微的表皮剥脱。枕部,左侧顶枕交界区域,发现一处明显的头皮挫裂创。” 只见技术警察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下: “颈后及两侧:扼痕,符合右手徒手扼颈,生活反应明显。” 庄莘妍再次拨开死者浓密但被血污黏连的头髮,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 当头髮被层层分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损伤区域暴露了出来。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创口周围的头髮和凝血,暴露损伤全貌。 她示意徐安將手电筒光调至最亮,並从法医箱里拿出一面小反光镜,调整角度,让光线更充分地照亮创口深处。 一把不锈钢直尺,轻轻悬在创口上方: “创口纵长4.5厘米,最宽处1.8厘米。” 一把头部圆钝的金属探针,沿创口走向极其缓慢地垂直探入,庄莘妍的目光紧盯著探针杆上的刻度: “凹陷区中央下陷最深约0.8厘米。骨折线……从凹陷中心向周围放射,边缘相对陡直,中央受力点明確。” 隨著庄莘妍的讲述,徐安在脑海中勾勒画面: 凶手或许先以某种方式控制住受害者,然后从身后或侧面,用右手凶猛地扼住她的脖子,同时或紧接著,用左手(如果是从身后袭击,更方便左手挥动凶器)持硬物重重砸向她的后脑…… 当庄莘妍检查到死者左上臂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纹身。”她平淡地陈述。 徐安將手电光移近。 在苍白的皮肤上,一枝线条简单的红玫瑰纹身显得格外刺眼。 花瓣的暗红色彩与周遭尸斑混合,透出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图案下方,两个花体字母“l.y.”依稀可辨。 庄莘妍迅速拍照,並用尺子测量了纹身距肩峰和肘尖的距离,嘴里报出了数字: “左臂三角肌中段外侧,陈旧性纹身,图案为玫瑰及缩写『l.y.』,约4cmx3cm。” 最后是尸温、尸僵和大致死亡时间推断。 庄莘妍用专用的长杆温度计测量了尸体的肛温。 同时结合环境温度和尸僵、尸斑的分布程度,进行了死亡时间的综合判断: “尸僵全身强直。尸斑指压部分褪色,处於扩散固定期。结合发现时间和环境条件,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发现前约8-12小时,即昨夜(27日)傍晚至深夜时段。” 她口述,技术警察迅速地记录著。 徐安想,这个时间点,让凶手的作案和拋尸活动时间框定在了前一夜。 初步体表检验,终於结束。 尸体被装入专用的运尸袋,拉上了拉链。 在装入前,庄莘妍再次检查了塑料布上是否遗留任何从尸体上脱落的微量物证。 等最后的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后,她才说了句: “现场初步检验完毕。” 她脱掉最外层沾有污渍的手套和围裙,放入专门的污染物收集袋。 此时,王光明已经在外围等了有一会儿了,庄莘妍向王光明匯报初检结果。 “女性,二十岁至二十五岁,死前遭受暴力约束,疑似遭到性侵,体表损伤符合抵抗和虐待特徵……具体死因和详细损伤情况,需回解剖室进行系统解剖检验。” 王光明面色凝重地点头。 “辛苦了,庄法医。”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拉上拉链的黑色运尸袋,又看了看旁边证物袋里那些刚刚提取的样本, “抓紧时间,解剖室那边已经准备好,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庄莘妍点了点头。 不自觉间,徐安看到,庄莘妍的鬢角和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王光明朝远处的齐小伟喊道: “齐所,报案人呢,那个商贩人呢?” “在所里,嚇得不轻,正在做笔录。” “干得好。”王光明夸奖道,“走,我们去黄桥所!” 斌子来到徐安身边,神色凝重: “徐安,前面技术警察提取的物证你看到了吗?” 徐安不解地看著斌子,技术警察最后提取的物证他確实是没看到的: “什么物证?” “是三张扑克牌……” 第83章 扑克牌杀人案:报案人 “三张扑克牌??!!” 徐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不是一张,是三张?? 三张扑克牌的出现,无疑和他潜意识里尚处於模糊阶段的推演出现了偏差。 “哪三张?” 徐安看似隨意地问道。 斌子脸色摇摇头: “技术老陈刚夹起来,没让细看,离得远。但有一张……花色和点数很清楚,是红桃j。” “红桃j”?? “梅花k”之后,怎么会是“红桃j”?? 此时,徐安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简单的重复,也不是单张的延续,而是……出现了组合。但这意味著什么?太不合理了! 斌子见徐安不再说话,也不再多说。 现场初步处理完毕,尸体和关键物证被小心运走。 王光明留下部分技术人员做更细致的周边勘查,自己带著主要人马返回黄桥派出所,首先要见的是报案人。 黄桥派出所。 一间狭小的询问室里,瀰漫著一股烟味和鱼腥味混合的气味。 报案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叫陈老四。 此刻,陈老四正缩在木头长凳上,双手捧著一杯热水,看得出,被嚇得不轻。 当看到一大群警察进来时,陈老四的身体,发出了一阵颤抖。 王光明坐到陈老四对面,目光如炬。 斌子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记录。林大伟等人或靠墙站著,或坐在一旁,屋里挤满了人。 强烈的压迫感,让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同志……领,领导,” 陈老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我是在市区南门菜场卖鱼的。每天都得赶早。今天……其实算起晚了,我三点钟才从家里床上爬起来。” “把鱼篓子、秤、零钱箱都收拾好,绑在三轮车上,就……就骑车出门了。路上那个冷啊,风跟刀子似的。” “走到快进入市区那段,就是江黄公路边上那会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搪瓷杯, “就想……就想停下来撒泡尿。那一段路没路灯,黑漆嘛乌的,正好……我就把三轮车停下,走到路边上。” 陈老四的眼神里浮现出当时的恐惧: “我刚……刚解开裤子,还没……就看见前面不远的草坡下头,好像有个大纸箱子。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我心想,这別是哪个过路车子掉下来的货吧?万一是啥值钱东西……或者,就算不值钱,捡个纸箱子也能用不是?” “我就……提上裤子,走过去想看看。走到跟前,发现那箱子没封严,盖子翘著点缝……我……我就用手扒开一点,往里瞧……” 敘述戛然而止。 陈老四脸色惨白,手里的搪瓷杯晃了一下,热水溅了出来。 “我的娘哎……是个人!光溜溜的……是个死人!我……我魂都嚇飞了!” 陈老四语无伦次, “我我我……我啥也没敢再碰,连滚带爬跑回三轮车那儿,骑上车就往前面有亮光的地方蹬!我找到路边一户小店,拼命敲门,借电话……给……给咱们黄桥派出所打了电话。后来……后来派出所的同志就来了,把我……把我带这儿来了。” 王光明眉头紧皱,转头看了看正做记录的斌子。 陈老四看一屋子的警察没人说话,哭丧起了脸: “领导……我那一车鱼还在外头呢……今天这市场是赶不上了,这鱼……这鱼可咋整啊?本钱都在里头了……” 黄桥派出所所长齐小伟挤上前: “老四啊,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好,鱼你不用担心,我们所里会想办法帮你把鱼都卖了……” 从询问室出来,眾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又是箱子……” “女的,裸的……” “听说……又发现了扑克牌!” “几张?” “三张!” “妈的,上回白马乡那个梅花k还没结果呢……” “会不会……跟白马乡那个,是同一个傢伙?” 徐安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著。 刚才的报案人明显是受惊过度。 “扑克牌”三个字,让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两起案件,两个拋尸地点,都出现了这种不该出现的、带有强烈暗示意味的扑克牌。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负责白马乡案部分排查工作的林勇,他凑到王光明身边,声音焦躁: “王队,白马乡那边……还继续查吗?这黄桥又……” 王光明脸色铁青,猛地转过头,眼神刮过林勇的脸: “查!为什么不查?!昨天的部署,照旧进行!该找的风衣瘦子得继续找,该摸排行李箱的继续摸!黄桥的案子要查,白马乡的线索也不能断! 隨后又转向斌子, “两边的信息,立刻开始比对!” 布置完,王光明走进所长齐小伟的办公室,用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分局副局长李文松的办公室。 时间还很早,但李文松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已经在了。 “李局,我是王光明,我在黄桥派出所这边。” 王光明的声音透过电话线, “今天凌晨,黄桥乡江黄公路边绿化带,发现一具装在纸箱內的女尸。初步判断为凶杀拋尸。现场保护完好,技术人员和法医已经完成初步勘查,尸体和物证正在运回。” 电话那头,李文松的声音立刻提了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死者身份?跟『11?25』案有没有关联跡象?” “死者为青年女性,具体身份待查。法医初步检验,死前遭受暴力侵犯及约束,头颈部有严重致命伤。作案手法……残忍程度很高。” 王光明顿了顿,这个停顿让电话两端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而且,案发现场,发现了三张扑克牌。” “什么?!” 李文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扑克牌?又是扑克牌?!你確定?!” “確定。技术民警当场提取,物证袋封装。” 王光明的声音终於沉了下去, “李局,两起案子,两个现场,都出现了扑克牌。一张梅花k,再加上这次的三张……手法有相似,也有不同。” “哦?” “这恐怕不是偶然了。” 电话对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钟,李文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情况我知道了。光明,你们专案组的工作重心,立刻进行调整。『11?25白马乡案』与『11?28黄桥乡案』,正式併案侦查!你立刻组织精干力量,重点比对两案现场遗留的扑克牌,分析其关联和可能含义! “死者身份的交叉排查要立即进行!同时,社会面防控要立刻加强,绝不能再出现第三起!有什么需要分局协调的,马上报上来!” “是!”王光明应道。 第84章 扑克牌杀人案:建议 上午八点零一分。 李文松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邵俊义副局长的號码。 在向王光明下达併案侦查的指令后,李文松知道,必须立刻向市局分管领导邵俊义副局长做一次更正式、也更艰难的匯报。 事態严重! 听筒里传来占线的忙音。 他放下,等了约莫一分钟,再次拨通了號码,电话接通了。 “邵局,你好!我是李文松……” 电话那头,没等李文松继续惯常的寒暄,邵俊义的声音传来: “李局,你好。我正要问你,你们分局那个徐安,新加入分局刑警大队的徐安,最近情况怎么样?上次我们不是聊过,让他多下沉,多接触接触基层,扎实一下基础。年轻人,路要走稳。” 李文松心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事,他和分局长李毅匯报过,还没来得及跟邵俊义匯报。 他没想到邵局开门见山,直接询问起徐安。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绕不过去: “报告邵局,关於徐安,情况是这样。前一段,您知道的,白马乡发生了『11·25』恶性拋尸案,分局压力很大,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在研判案情和考虑侦查力量时,把徐安同志吸纳了进来。主要是考虑他前期表现出的敏感度和……” “李局!” 邵俊义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李文松的解释,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不满,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但也不能总把一块还没完全淬好火的钢,往最硬最崩口子的地方碰啊!马桥那摊子事才过去多久?他的心理状態、经验积累,都需要时间!你们这样使用,是不是太急了点?” 邵俊义的话里,透著一股爱惜人才,同时又有一股对李文松的恨铁不成钢, “凡事要慢慢来,我们发现一个像样的刑侦苗子不容易!你……你们把人用得太狠,用伤了锐气,或者出了什么闪失,那……那怎么行?那是我们江兴市公安局的损失!” 邵俊义连珠炮似的话,顿时让李文松变成了结巴: “邵局,这……这个……我们主要是考虑到……案子確实需要……” 此刻,必须用更重磅更紧迫的事实来转移焦点! 同时,也必须让邵俊义了解事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常规的人事顾虑。 李文松心一横,改变了之前组织好的语言,语气沉重: “邵局,『11?25』案的难点確实太大了。现场除了行李箱,几乎没有有价值线索,尸源至今无法確认,排查就像大海捞针。但是,今天凌晨,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 “今天凌晨四点多,在与市区毗邻的黄桥乡,江黄公路边上,又发生了一起拋尸案!王光明同志带人已经在现场,初步判断,同样是恶性凶杀、装尸拋尸。” 电话那头瞬间寂静了。 几秒后,邵俊义的声音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么?!黄桥?又一起?!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关联?” “具体死因和细节要等法医解剖和技术勘验的详细报告。” 李文松语速加快,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但是,有一点在现场就已经可以確认——案发现场,又发现了扑克牌。而且,这次是三张。” “三张扑克牌?!” 邵俊义失声重复。 短暂的沉默后,邵俊义的声音变得异常果断: “下午一点!下午一点钟,来得及吗?就在你们城南分局,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我通知王支,我们一起听详细匯报!你们分局做好充分准备!” “是!邵局,我们一定准备好!” 李文松立即应道。 “李局啊,” 邵俊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还有一个思路,你听听看。” 李文松赶忙接话: “邵局,您说!” 邵俊义再次开口时,语气不再是最初的责备,而是变成了深思熟虑的探討: “现在,隨著咱们江兴市经济的飞速发展,流动人口的增加,这类恶性、疑难刑事案件,恐怕会越来越多,侦破难度对我们公安机关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大挑战。 “徐安同志在前两起案子里的表现,確实突出,我们不能忽视年轻人的办案能力和独特视角。”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意见: “你们城南分局,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契机,在年轻民警里,注意观察、挑选一批思维敏捷、有胆魄、有潜力的好苗子?不拘一格,给点压力和担子,放到重要的岗位,特別是刑警大队里考察锻炼一下?这也是充实我们刑侦后备力量的一个办法嘛。 “当然,徐安的使用,你们要把握好分寸,既要用好,也要保护好。” 李文松闻言,立刻领会了邵俊义的深意。 这不仅是同意了徐安留在专案组,更是对分局在特殊时期大胆使用、培养新人的一种鼓励。 他连忙表態: “邵局,您的建议非常及时,也非常好!我们分局一定认真研究落实,以最短的时间物色考察有潜力的年轻同志,补充到刑侦一线中去!关於徐安,我们也一定注意方式方法,请邵局放心。” “嗯。” 邵俊义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句感慨, “上面,马局对徐安,可不是一般的重视啊。你们心里要有数。”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李文松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上面马局”四个字,分量极重。 他立刻想起市局局长马建祥亲自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不仅看望了徐安,还单独在病房里和徐安单独谈了三十分钟的事! “是,邵局,我明白!我们一定慎重对待,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文松的语气更加郑重。 通话结束,李文松放下发烫的听筒。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稍倾,李文松拿起笔,在檯历上重重写下“下午1:00”,在上面画了个大圈,然后翻开笔记本。 除了下午会议要点要確定,如何落实邵俊义关於选拔年轻民警的指示,更需立刻进行。 徐安这块“钢”,已经被现实和他自身推到了“刀刃”的最前沿,能否淬火成锋,劈开迷雾,接下来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而城南分局的责任,就是既要让这把刀锋利,也要確保它不会在劈砍中崩断! 想到此,李文松迅速翻开通讯录,开始给今年分配了新警的各派出所所长打电话…… 第85章 扑克牌杀人案:下午三点 原定於下午一点举行的“11·28黄桥凶杀案”紧急案情分析会,还是被推迟到了下午三点。 除了关键一环,法医庄莘妍的尸检报告尚未完成,还有很多前期工作要做。 两点五十分,城南分局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灯光再次亮起,空气里提前瀰漫开菸草的辛烈气味。 会议室前面,黑板的上方,掛著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11·28黄桥乡拋尸案案情分析会暨『11·25、11·28』两案併案侦查部署会” 与会的除了原“11·25”专案组核心成员,还包括黄桥派出所所长齐小伟在內的,多张新面孔。 江兴市市局副局长邵俊义、城南分局局长刘毅、副局长李文松、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坐在主位,皆面色沉凝。 王光明站到前面,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开口道: “开会前,先介绍两位新加入专案组,也是临时加强到我们大队的同志。” 他看向门口两个站得笔挺的年轻警察: “周军,马桥派出所民警,参与过『花市街大案』在马桥的多次治安清查和前期摸排,表现突出。胡庆鹏,南河街道派出所民警,参与破获了红『玫瑰撞球室组织卖淫大案』,表现突出。大家欢迎。” 隨著王光明的介绍,两个年轻警察走进了会议室。 为首一个,二十掛零,皮肤黝黑,“啪”地立正,向全场敬了一个標准的礼,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同志们好!我叫周军,一定努力学习,坚决完成任务!” 周军的脸上,表情有些侷促,目光快速扫过会场。 第二个比周军大四五岁,表情严肃,也“啪”的一声向全场敬礼: “各位领导好!我是胡庆鹏,我一定努力学习,爭取早日破案!” 胡庆鹏脸上,精神饱满,带著派出所民警特有的干练。 王光明点了点头: “好了,周军、胡庆鹏,到下面找位置坐吧。” 两人答了一声“是”,朝南边靠窗边的空位走去。 等坐下后,周军的目光看到了坐在最后排面对主席台的徐安,眼神明显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混杂著敬佩、熟稔和毫不掩饰的竞爭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徐安,我也来了,看我的。” 会议开始,王光明首先简要通报了“11·28”黄桥案的基本情况: 凌晨发现、纸箱拋尸、女性死者、现场位於江黄公路旁。 分局技术警察接著匯报现场勘查结果: 纸箱为常见电器包装箱,无特殊標记,拋尸地点临近公路,初步判断凶手使用交通工具。现场未提取到指纹,仅有几枚模糊的不完整鞋印和少量纤维,价值有待鑑定。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法医庄莘妍。 庄莘妍站起身,走到已打开的投影仪旁,她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过去连续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接近了临界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寒暄,直接换上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死者左上臂特写。 庄莘妍的声音略带疲惫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女尸左上臂外侧,三角肌中段,陈旧性纹身。图案为红玫瑰,黑色轮廓,暗红色填充,大小约4厘米乘3厘米。图案下方有花体字母缩写『l.y.』。该位置在穿著短袖时可见。” 照片上,那朵暗红的玫瑰在死者青白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淒艷的对比。 王光明盯著那纹身,插话道: “玫瑰通常代表爱情,字母缩写『l.y.』极有可能是人名拼音缩写、暱称或某种有意义的代號。这暗示死者可能有一定个性,甚至属於某个有共同標识的小圈子,比如恋人、亲密朋友或特定群体。这条线,要作为尸源排查的重点。” 庄莘妍点点头,切换图片,开始陈述尸检核心。 一张张虽经处理,但仍令人不適的解剖示意图和局部特写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体表损伤:颈前及躯干正面多处片状、指压状皮下出血,乳房及下腹部存在抓擦伤与轻微撕裂伤,符合暴力性侵犯特徵。四肢腕踝部可见环状约束瘀伤及表皮剥脱。已从死者阴道內提取生物检材,送市局进行dna检验。” “头部及颈部致命伤:枕部左侧顶枕交界区,发现星芒状头皮挫裂创,长4.5厘米,宽1.8厘米。下方颅骨对应处存在凹陷性骨折,中央下陷约0.8厘米。分析系由质地坚硬、接触面较小、带稜角的钝器,如榔头、铁锤、稜角硬石或类似金属工具,猛力击打造成,属生前伤,足以立即致命或导致瞬间意识丧失。” “颈后及两侧分布新月形及短条状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符合徒手扼颈特徵,损伤深重。” 她总结死因与作案模式: “直接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作案过程可能呈现两种模式:一,先扼颈控制,再以钝器打击头部致死;二,爭执中先打击头部,再行扼颈。 “无论顺序,凶手的控制意图与致死意图均极其强烈明確,可能伴隨剧烈情绪波动或確保灭口的心理。创口內异物及颅骨凹陷模型已保存,对推断凶器至为关键。” 整个匯报过程中,会议室鸦雀无声。 邵俊义、刘毅和李文松皆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著幕布。 几个老刑警,如徐海良、林大伟,眉头紧锁。 庄莘妍结束匯报,默默走回座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王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情绪,示意另一名技术民警继续。 技术民警换上一张新的照片,语气沉重: “现场提取到三张扑克牌,位於纸箱內尸体脚部附近。 “唰!” 投影仪发出一声轻响,幕布上清晰出现三张扑克牌的特写,它们略显陈旧,边缘有些捲曲,但牌面清晰可辨: “黑桃5。红桃j。方块k。”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张梅花k不够,现在又来了黑桃5、红桃j、方块k……” 下面,林大伟掐灭菸头,低声骂了一句:“操!” 老刑警徐海良摘下老花镜,用力揉起了眉心。 三张牌! 与“11·25”案现场那张孤零零的“梅花k”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和升级。 一种阴冷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王光明声音低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同志们,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短暂的沉默后,几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开始发言。 有人分析,这三张扑克牌和本地一种赌博方式“炸金花”有关,死者是在赌博过程中出老千,对方一怒之下,將其杀害,並拋尸,建议从赌博场所开展排查。 有人分析,三张扑克牌,排列起来,是『kj5』,谐音就是『快救我』的意思,这三张扑克牌很可能就是被害者发出的求救信號!可惜没有成功。 有人提出质疑: “三张牌的排列也可以是『5lk』、『lk5』……” 看著台下踊跃的发言,坐在台上的邵俊义、王鹏、刘毅和李文松等人,大口吸著烟,浓重的烟雾后面,无一例外皆眉头紧皱,脸色凝重。 就在討论陷入僵持,会议室被困惑和压力笼罩时,一个略显紧张的年轻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王队,各位领导,我……我有一个想法!” 眾人循声望去,是新加入专案组的周军站了起来。 此时的周军,眼神亮得惊人,语气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认为这三张牌,代表的是凶手的名字,『5』代表姓氏王、吴、武,『j』代表俊、杰、吉,『k』代表凯、可、科,凶手极有可能就叫吴杰凯、吴吉科、王杰凯!” 周军的话,顿时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会议室陷入了片刻微妙的沉默。 很明显,周军的发言让专案组成员都陷入了思考,从扑克牌直接推测出凶手的姓名,这操作,是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王光明挥了挥手,周军隨之坐下。 周军坐下后,整个人的神態,被一种高度兴奋所笼罩,他不自觉地微微昂起了下巴,嘴角是压抑不住地向上翘起,儘管他努力想抿住,做出严肃思考的样子。 同时,一种急於得到肯定的迫切,让他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左右同事和前排领导的脸。 终於,市局副局长邵俊义咳嗽了一声,用眼神四下寻找了一圈后,突然问道: “徐安在哪里?徐安怎么看?” 第86章 扑克牌杀人案:虚实 原本,徐安一直沉默地坐在后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划拉著,思绪一直在三张扑克牌和死者纹身特徵,二者之间游移。 听到周军说“凶手姓名谐音”猜测时,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邵俊义的点名,使他不得不站起身。 立刻,会议室的专案组成员都把目光朝徐安投来。 新来的周军也立刻望过去,眼神里带著尚未褪去的兴奋和一丝较劲的意味。 “邵局、李局、王支、师父,各位同志,” 徐安缓缓说道, “关於併案侦查,以及下一步重点,我有几点不同的看法。” 会议室內顿时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徐安讲述。 “首先,『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与『11.28』黄桥乡公路拋尸案,目前唯一明確的、无法用巧合解释的共同点,確实是都出现了扑克牌。这一点我同意。” 话锋隨即一转, “但是,仔细看这两次『出现』,情况有显著不同。 “白马乡案,现场只发现一张扑克牌,梅花k,被放置在行李箱內尸体下方,位置相对隱蔽,更像是一种『放置』或『伴隨』;而黄桥案,则是三张牌,黑桃5、红桃j、方块k,出现在纸箱內,更像是『遗留』或『丟弃』。 几个老刑警微微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安继续道: “仅凭『都出现了扑克牌』这一点,就立刻將两案完全合併侦查,我认为,在当前阶段,有些仓促,甚至可能分散我们本就有限的精力。”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气氛明显一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老侦查员都知道,过早定调可能导致的侦查方向错误,而之前“11·9”案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这么说?” 徐安自问自答, “第一,『11·25』白马乡案,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核心困境至今未破:物证行李箱排查陷入僵局,源头难溯;更关键的是,尸源不明! “死者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白马乡?这些基础问题没有答案,案件的根基就是悬空的。我们在这条线上的大量工作,目前还处於『投入』阶段,远未到『產出』,明確交叉线索的时候。” 负责白马乡那几条线的侦查员面色凝重地点头。雷涛峰所长也嘆了口气。 “第二,反观『11·28』黄桥案,” 徐安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虽然同样残忍,但现场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极其明確、无法偽造、且极具辨识度的抓手!就是庄法医刚刚详细描述的,死者左上臂的红玫瑰与『l.y.』字母纹身!” “这不再是一个需要大海捞针去推断的特徵,而是一个现成的、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它直接指向死者的身份、她的社交圈、甚至她的部分经歷和性格。 “王队刚开始的分析很好,这很可能关联著一个具体的人、一段具体的关係、一个具体的小群体。” 会场里,庄莘妍不经意地抬起眼帘,看了徐安一眼,又垂下去, “所以,我的看法是,” 徐安的目光看向邵俊义等前面的四人, “在当前,我们不应该被那几张含义未明的扑克牌牵著鼻子走,过早地將两条都还模糊的线强行拧在一起。 “我们应该集中优势兵力,採取最务实、最有可能短期见效的战术:以黄桥案死者纹身为绝对核心,发动一切力量,全市乃至跨市排查,以最快速度確认『她』是谁! “只要尸源一明確,她的社会关係、最后活动轨跡、可能与人结怨的情况就会浮出水面,案件就有了突破口。这比单纯猜测扑克牌的意义,要实在得多。” “至於黄桥案出现的这三张牌,它们代表什么,这需要更深入的侧写和后续案件比对。但破案的重点,永远是人,是找到那个隱藏的『谁』。而现在,找到死者,是找到凶手最直接的路径。纹身,就是这条路最亮的路標。” 徐安的发言结束后,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隨即响起一片低声而热烈的议论。 “徐安说在点子上,尸源不明,啥都白搭。”老刑警徐海良第一个表示支持,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我同意徐安的分析,关联线索要查,但重点不能偏。”林大伟粗声粗气地说, “先揪住这个有纹身的姑娘查到底!这比猜扑克牌靠谱!” 一直没有发言的江兴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紧紧抿了一下嘴唇,问道: “依徐安同志的方向和思路,如果集中查纹身,你打算怎么查?” 徐安似乎早有准备,他沉稳地答道: “王支,查纹身,我建议立即採取三步: “第一,將纹身清晰照片和特徵,下发全市各分局、派出所、治安支队、收容遣送站,排查所有有记录的可疑人员、失踪人口; “第二,重点秘密排查市区及周边可能存在的纹身服务点,无论是正规店铺还是『江湖手艺』,寻找是否有师傅对这个独特图案有印象; “第三,利用这个鲜明特徵,在报纸、电视上做有限度的、谨慎的寻尸协查,发动群眾力量。这三步可以同步进行,最快或许几小时內就有反馈。 “目前,纹身这条线是『实』的,扑克牌串联是『虚』的。用『实』的线去牵引侦查,即使最后发现两案无关,我们也破获了一起恶性命案。 “但如果现在就把主要精力耗在破解『虚』的扑克牌密码上,而耽误了查明黄桥死者身份的最佳时机,导致线索冷却,將是最大的损失。” 条理清晰! 这就是真正的刑警思维! 连提问的王鹏,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邵俊义和李文松两位局长微微頷首。 王光明与李文鬆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安的分析和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契合! “徐安的分析,很有道理。侦查方向可以討论,但行动不能等待。” 李文松最终拍板,声音不容置疑, “纹身这条线,从现在起,作为『11·28』黄桥案,也是当前全局的第一优先级,立刻启动全面排查!技术科、各派出所、治安、联防,全部要动起来! “同时,『11·25』白马乡案的原有排查工作,特別是那个『风衣瘦子』和行李箱销售渠道,由雷所长这边继续推进!” 李文松看向徐安,眼神深邃: “徐安,现在,专案组完全同意你的建议!纹身排查的协调和初步信息匯总,由你和斌子主要负责,直接向我报告。” “是!”徐安和斌子同时起立应道。 李文松补充道: “专案组要在24小时內,看到第一批有价值的线索反馈!” 李文松不知道,最后补充的这句话一出口,市局的邵俊义就眉头紧皱,不安地朝李文松看了一眼: 之前不是说好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哪里是注意方式方法,分明是拿一块还没完全淬好火的钢,直接往最硬最容易崩口子的地方碰!! 而此时的李文松,根本没注意到邵俊义向他投去的不安一瞥! 第87章 扑克牌杀人案:排摸 案情分析会结束后,专案组的侦查力量按照新的部署迅速分流! 大部分人投入到以纹身为核心的排查,以白马乡派出所所长雷涛峰带领小部分人,则继续追查“风衣瘦子”。 李文松点名徐安和斌子负责排查江兴市区的纹身店。 1994年11月的江兴,专业的纹身店凤毛麟角,有的也大多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这种带有明確的亚文化甚至灰色印记的喜好,远非时尚。 两人拿著放大的纹身照片,走访了江兴市区各大商业密集区和通过派出所了解到的几个可能点。 有的店早已关门,有的店主看到警察和纹身照片,眼神闪烁,连连摆手说没见过,生怕惹上麻烦。 半天跑下来,收穫寥寥。 第二天上午,他们按照治安支队提供的一条模糊线索,来到市中心一家百货商场后门附近。 百货商场后门的小街,是个自由市场,在小街上没走多久,两人几乎同时看到路边有一家极小的门店,上面写著几个字“吉祥纹身屋”,玻璃门半掩,里面透出暗红的灯光。 推门进去。 一股消毒水和顏料混合的奇怪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小,墙上贴满各种夸张的图案样本。 一个四十多岁,烫捲髮涂鲜艷口红的老板娘正坐在柜檯后修指甲,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纹身?要什么图案?” 徐安亮出证件: “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他拿出那张红玫瑰纹身照片,递到老板娘眼前, “仔细看看,这个纹身,是不是在你这里做的?” 老板娘接过照片,凑近看了几秒,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隨即放下照片,语气变得敷衍: “警察同志,我们这店,花样多了去了。顾客想纹什么,我们就照著做。这种玫瑰花加字母的,太常见了,哪家店不能做?我每天接待那么多人,哪记得清是不是在我这儿纹的。” 看似合理的回答! 但徐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最初那一瞬间的迟疑和躲闪。 一个靠手艺吃饭的纹身师,对自己出品的图案,尤其是这种带有定製字母组合的,记忆应该比普通顾客深刻得多。 “只是常见花样?” 徐安不动声色地追问, “这字母『l.y.』的组合也很常见吗?你店里最近有没有做过带这两个字母的纹身?” 老板娘避开徐安的目光,低头摆弄著指甲銼: “字母组合那么多,谁记得住啊。可能做过,可能没做过,真记不清了。两位同志,要是没別的事,我这还要做生意……” 徐安和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追问,收起照片说了声“打扰了”,便退出了纹身店。 走到隔壁一家卖糖果的小店旁,斌子低声骂了句: “滑头!” 徐安却示意他安静,低声道: “斌子,你不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怪吗?一个手艺人,对自己作品的辨认,要么肯定,要么否定。她这种『太常见、记不清』的说法,反而像是在掩饰。她很可能认得这个纹身,但不想惹麻烦,或者知道点什么。” 斌子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对!她要是真没做过,大可直接说『不是』。她含糊其辞,心里有鬼!” “走,再回去。这次,你主问,给她加点压力。” 徐安冷静道。 两人再次推开“吉祥纹身屋”的门。 老板娘见到去而復返的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斌子这次没再客气,上前一步,將照片拍在柜檯上,声音严厉: “老板娘!我警告你,这个纹身的主人,已经死了!是被人杀害的!我们现在是在调查一起命案!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犯!死者的家属要是知道你能提供线索却不说话,你看他们会不会来找你!” 徐安站在斌子侧后方,眼神冰冷而锐利,紧紧盯著老板娘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老板娘的脸瞬间白了,手也开始发抖。 在两人强大的压力下,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我说……这纹身,是……是我这里做的。” 她声音发颤, “但……但那姑娘纹了之后,就再没来过啊!我真不知道她的事!” 徐安立刻追问: “什么时候纹的?谁带来的?具体什么情况?” “大概是……九月中旬,天还挺热的时候。那姑娘自己来的,挺年轻,长得还不错,就是看著有点……不太像本地人,说话口音有点差別。她说要纹朵红玫瑰,下面加两个字母『l.y.』,说是……说是和男朋友有关的。我就给她做了。纹的时候她挺能忍疼,也没多说什么。纹完付了钱就走了。我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提过住哪里,做什么的?或者,有没有人认识她?” 徐安不放过任何细节。 老板娘努力回想,忽然指了指小街对面一家叫“靚丽髮型”的理髮店: “对了!她纹完身出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进了对面那家理髮店,跟里面的老板娘打招呼,看样子挺熟的!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个理髮店老板娘!” 徐安和斌子心头一喜,但面上不露声色。 记下老板娘的基本信息后,两人立刻穿过马路,走进“靚丽髮型”理髮店。 理髮店老板娘是个快嘴的中年女人。 看到警察和纹身照片,她先是一惊。 等斌子问起纹身的主人时,她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这不是小红吗?张红!云城那边过来的姑娘,才22岁!在我这儿做过好几次头髮呢,最后一次好像是一个多月前了。挺爱漂亮一姑娘。” 张红!徐安不动声色。 “她是一个人,还是……” 斌子问。 “哦,她有个男朋友,叫……叫李云!个子不高,挺瘦的,看起来挺老实,在附近工厂打工。张红后来几次来做头髮,有时候是那李云陪著来的,在外面等著。不过最近一个多月没见他们俩了。” “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徐安追问。 “听张红提过一嘴,好像住在……百花新村那片出租房。具体哪间就不知道了,那一片私房多,乱得很。” 百花新村! 徐安和斌子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地名。 而且,“李云”这个名字的拼音缩写,正是“l.y.”! 纹身的含义瞬间清晰,极可能是张红为男友李云纹的。 两人强压激动,徐安示意斌子拨通了李文松的號码。 斌子兴奋地向坐镇指挥部的李文松匯报突破性进展: “李局!找到了!死者叫张红!22岁,云城人,男友叫李云,住在百花新村!申请立刻支援!” 第88章 扑克牌杀人案:缉凶 电话那头,李文松大喜过望: “干得漂亮!你们守住那片区域外围,王队的人马上过来支援!同时,我们联繫熟悉情况的派出所片警!先摸清具体门牌,不要打草惊蛇!” 二十分钟后,支援力量赶到。 在当地片警的指引下,结合李云的名字和“外来年轻情侣”的特徵,很快锁定了百花新村三排七號二楼的一个单间。 据房东回忆,租客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叫小李,女的叫小张,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房租也快到期了。 徐安、斌子与王光明等人悄然包围了那栋旧楼。 王光明朝斌子和徐安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 徐安的神態冷峻,他观察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结合张红身上的暴力伤痕和李云作为最亲密关係人的身份,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房间,很可能就是第一现场,而李云,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在门侧静听片刻,里面毫无声息。 王光明和徐安交换一个眼神,斌子身体暴起,猛地一脚踹向门锁! “砰!” 房门洞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一片狼藉。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异味瀰漫在空气中。 依照徐安丰富的刑警经验,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屋內几个关键点:床单上有大片不规则的深色污渍,墙壁上隱约有少量喷溅状斑点,地上有几点已经发黑的滴落状痕跡。 “保护现场!技术科,立刻上来!” 王光明低吼。 技术警察迅速进场,进行勘查和取样。 那些污渍和斑点,经初步试剂测试,呈现明显的血液反应。 尤其是墙壁上那不易察觉的喷溅状血跡形態,与钝器猛击头部可能造成的血液飞溅高度吻合。 血样被紧急送回市局,申请做进步一步比对。 技术警察成功在卫生间的牙杯上提取到了多枚指纹,结果毫无悬念:出租屋內提取的指纹,与拋尸纸箱內的死者指纹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李云,具有杀害张红的重大嫌疑,且作案第一现场极可能就是其出租屋! 抓捕行动隨即部署。 经过调查,李云在城西一家陶瓷厂打工。 下午3点,王光明率队来到了城西陶瓷厂。 经和陶瓷厂厂部接触,厂长告诉王光明:是有李云这么一个工人,不过中午他刚刚来厂部办了辞职,结算了工资,不知道这时候人走了没有。 几人闻言一惊:“要跑?” “李云刚辞职”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眾人心头,而犯罪嫌疑人要跑的念头,让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从厂部出来,几人立刻前往陶瓷厂工人宿舍。 此时陶瓷厂正在休息时间,三三两两的工人散落在车间大门外,有几个工人结伴走在厂区与宿舍相连接的路上。 哪一个是李云呢?无疑为抓捕带来了难度。当然前提是李云还没有离开陶瓷厂。 “散开,重点宿舍区,保持联繫。发现目標,果断控制,注意安全。” 王光明发出了指令。 抓捕小组立刻分散,悄无声息地渗入厂区。 陶瓷厂厂区內,隨著抓捕小组的到来,气氛瞬间有些异样。那些休息的工人,有的表情麻木,对出现的陌生人熟视无睹,有些则明显表现出了好奇,甚至慌乱。 徐安跟在几个往宿舍路上走的工人身后,边走边观察著前后。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城西陶瓷厂,在红砖墙和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泥土、煤灰和釉料粉尘的乾燥气味。 机器停了,厂区处於工间休息的短暂寧静中,但这寧静被王光明带领的抓捕小组的到来,撕开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紧张口子。 徐安观察了一下,从厂区通往工人宿舍除了大路,还有一条距离更近的小路。 小路上,有两三个工人正慢悠悠地走著,有的端著缸子喝水,有的叼著烟低声交谈,脸上疲惫而麻木。 大部分人对这几个穿著便装但步履匆匆的陌生人不甚在意,顶多懒懒地瞥上一眼。 徐安放慢脚步,跟在一个工人后面,目光从前到后,从姿態到细节,逐一过滤。 他大脑飞速运转,根据之前了解的有限信息,年龄约二十五六,中等身材,本地或附近县市口音,勾勒著“李云”可能的轮廓。 但在这灰蓝色工装几乎统一、人人满面尘灰的环境里,仅凭模糊描述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的视线扫著前面的背影: 那个走路有点外八字的,鞋跟上沾著特殊的红黏土,应该是刚从成型车间出来; 旁边那个,一边走一边反覆捏著自己右肩膀的,很可能是在搬运岗位上落下了毛病; 再前面几个,大声说笑,挽著袖口的…… 忽然,他的目光被侧前方一个独自走著的背影抓住了。 那人也穿著普通的蓝色工装,背影中等,步伐频率和周围人差不多。 但徐安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一种前世千锤百炼、今生愈发敏锐的刑警直觉,在无声地报警。 他加快两步,拉近一点距离,观察得更仔细。 首先是乾净度。 大多数工人,尤其是在陶瓷厂这种环境,休息时走出车间,工装袖口、肩背、裤腿处难免沾染著或深或浅的灰白色粉尘、泥点。 而前面这个人的工装,尤其是后背和肩部,显得过分的“整洁”,只有些浮灰,缺乏那种深入纤维的污渍感。 好像这衣服没怎么在核心生產区域长时间待过,或者,他特別在意清洁? 其次是姿態和警觉。 周围工人都是一种放松的略带萎靡的休息状態,肢体鬆弛。 而这个人,虽然也走著,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头微微低著。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於非安全环境中的身体警戒状態。 就是他! 徐安心头篤定。 儘管看不清正脸,但这些细节拼图,已经勾勒出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者形象。 徐安保持著原有的步速和方向,自然地向那人靠近,就像只是一个急著回宿舍的普通工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到三米、两米…… 就在即將擦肩而过的一剎那,徐安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著那人的侧后方喊了一声: “李云!” 声音落入空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百分之一秒。 那个蓝色的背影,浑身剧烈一震! 第89章 扑克牌杀人案:审讯 隨著徐安的一声呼喊,那人肩膀猛地耸起,脚步瞬间一个急促停顿。 最关键的是,他的头在一瞬间不受控制,极其自然地向著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动了大约十五度! 这是一个听到自己名字时,最本能的反应! 就是他!李云!! 確认无疑! 李云反应极快,在脑袋转动的同时,眼中闪过惊骇之色,就向前窜去。 但徐安比他更快! 在“李云”名字喊出,对方身体一震的同一帧,徐安蓄势已久的身体同时启动。 他一个迅疾的垫步,上前別住了李云刚刚想发力后蹬的右脚脚跟,同时,右手从侧后方精准地叼住了他刚刚转过来,还未来得及完全回正的右手手腕,拇指狠狠扣住,用力反向一拧! “啊!” 李云一声痛呼,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 徐安借势贴身,左臂从其左腋下迅猛穿过,向上锁扣,整个人的体重和衝力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凶狠的“锁臂別摔”! 徐安將李云完全控制在自己怀中,並向侧下方压去…… “警察!別动!” 直到此时,低沉而有力的喝令才从徐安齿缝间迸出。 等旁边几个工人一脸惊愕地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那个之前独行的工友,已经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以一种他们根本看不懂,但显然极其专业的姿势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 地上的李云,只剩急促的喘息和因疼痛与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徐安用膝盖顶住李云的腰眼,单手麻利地掏出手銬,“咔嚓”一声,將其双手反銬在背后。 流畅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纠缠。 这时,听到动静的王光明和其他干警才从不同方向迅速围拢过来。 看到已被銬在地上的李云,王光明鬆了一口气,向徐安投去讚许的目光。 “核对身份!” 王光明下令。 一名干警上前,从李云身上搜出那张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皱巴巴表格,上面的名字赫然写著“李云”二字。 又对比之前得到的李云信息,基本特徵吻合。 “叫什么名字?”林大伟厉声问道。 徐安脚下,犯罪嫌疑人李云脸色蜡白,哆嗦著回答: “李……李云。” “王队,確认!他就是李云!” “带走!”王光明一挥手。 两名干警上前,將面如死灰的李云从地上提起。 此时的徐安,呼吸没太大紊乱,只是额角渗出一层细微汗珠,在午后阳光下闪著光。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 一號审讯室。 李云垂著头,脸色死灰,眼神空洞。 李云对面,坐著刑警大队大队长、主审王光明,旁边坐著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徐海良。 徐海良负责记录——当然,那是名义上的。 实际上,徐海良身后还坐著斌子,真正需要记录的时候,斌子才会动笔。 “说吧,你为什么杀害张红?怎么杀的,又是怎么拋的尸?” 看著李云的熊样,当“红脸”的王光明决定先礼后兵。 对面,李云就像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啪!” 王光明一掌拍在桌子上,震起一层灰尘,同时发出怒吼, “现在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李云的头动了动,依旧一言不发。 “李云!”王光明提高声音, “把头抬起来!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儿就完了?” 李云依旧没有抬头,眼皮垂著,目光落在身前大约一米的地面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泥地坪上一道道灰白色的、被无数双脚磨光的擦痕。 王光明又等了几秒,语气带著多年刑侦生涯磨出来的压迫感: “李云,看著我!11月27日晚上,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李云的睫毛动了一下。 寂静! 这种寂静,让坐在徐海良后面的斌子,突然感到审讯室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这种感觉皆因为的李云的抗拒。 王光明的每一句话,就想拳打在棉花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即使是干了几十年刑警,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但王光明此刻的心情依旧是焦躁的。 和之前的任何犯罪嫌疑人不同,眼前的这个李云,完全是一副不合作状態,王光明强压心底的怒火,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菸。 隨著一口烟雾的吐出,王光明双眼紧盯著李云: “李云!你租房里面的血跡,是你杀害张红留下的吧?江黄公路旁边,张红的尸体,是你拋的吧?自己做过的事,別告诉我你已经这么快就忘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坐的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坐的这把椅子上坐过多少死刑犯?!死扛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你知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是江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办你这案子的警察!” “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摆在那儿!张红的尸体,现在就躺在冰冷的殯仪馆里!而你,现在还好端端坐在这里……” 李云的下頜肌肉收紧了一瞬,然后,又鬆弛下去。 王光明把手里的烟摁灭。 审讯室天花板上,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一阵低频嗡鸣。 李云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頜的轮廓。 时间在分分秒秒流逝。 从李云被带进来,坐下,銬上审讯椅,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但毫无进展。 王光明盯著李云,再次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捏著,在指间慢慢转动。 李云始终维持著最初的姿势,像一尊被遗落在旧庙里的泥塑。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海良清了清嗓子。 徐海良的声音与王光明不同,低缓而柔和: “李云,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很乱。这很正常。人遇到大事,第一反应都是懵的。你不开口,不是对抗,是还没缓过来。对吧?” 徐海良顿了顿,继续, “你今年二十五,张红是你女朋友对吧?张红的朋友都知道……” 李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 他有口水咽,但他没有说话。 徐海良看见了,他继续放缓语速: “云城!你们都是云城人吧?” 李云的头,在这一瞬间,又往下垂了一点点。 徐海良不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 王光明盯著李云头顶那个发旋,目光沉得像灌了铅。 又是二十分钟。 斌子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在笔录纸空白处画了一团乱麻。 王光明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第90章 扑克牌杀人案:鬆动 此时,参与“11·28”黄桥乡拋尸案排摸侦查的周军和胡庆鹏二人,正躺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內。 下午,自接到“收队”通知后,两人之间对案情的谈论就没停过。 周军还是坚持自己在案情分析会上的推测: “胡庆鹏,你信不信?那三张扑克牌,就是明確告知了凶手的信息,这次逮到的嫌疑人一定叫吴杰凯!不是吴杰凯,就叫吴吉科或王杰凯。” 胡庆鹏摇头不止: “周军,你这么自信!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我输你一包红塔山!” “拉倒吧你,其实,昨天案情分析,我本来也要发言的,被你抢了先。”胡庆鹏把双手叠到脑后,分析道, “据我推测,这三张扑克牌,应该是一组数字:5+11+13,对应的就是车牌號码,排列出来,共有六种可能:51113,51311,11513,11135,13115,13511……” 审讯室这边,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无果。 王光明疲惫又恼火地走出审讯室,来到隔壁观察室。 张红尸体的被发现,颈部、胸背部的伤,特別是后脑的致命一击,和李云租房的抽屉一角吻合。 儘管,江黄公路边的纸箱上未检验出李云的指纹。 留在张红体內的dna与李云生物检材的比对,还要等市局技术科出结果。 现阶段,证据有,但不够。 不够零口供定死罪。 一號审讯室隔壁,观察室內,徐安一直在这里静静观察。 王光明的施压、摆出部分证据、讲述利害关係,李云始终像块石头一样,低著头,一言不发。 常规的审讯策略似乎对这个沉默的嫌疑人无效。 “油盐不进!” 王光明来到徐安身边,透过玻璃,看著里面那尊沉默的、年轻的、撬不开嘴的泥塑。 徐安注视著单向玻璃对面的李云,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李云依旧垂著头。 此时,夜越来越深了,分局大楼里偶尔传来值班民警的脚步声,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推开关闭某扇门,又在某扇门后消失。 王光明终於转过身。 王光明点燃手中的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证据指向他,现场有他的血跡,关係也明確,可他就是不开口!杀人动机、作案过程、拋尸细节,什么都挖不出来。” 徐安的目光再次看著审讯室里那个蜷缩著的灵魂已经抽离的年轻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师父,他可能不是抗拒,而是……內心某个地方彻底塌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常规的审讯是在外『凿墙』,可能……需要试试从里面『鬆动』。” 王光明转头看著自己这个屡屡带来意外惊喜的徒弟,眼神复杂: “你想试试?” 徐安点点头: “我觉得,他或许不是冷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情绪击垮了。让我试试吧,不说案件细节,就说『人』。” 王光明沉吟几秒,用力拍了拍徐安的肩膀: “行!你去。让斌子做好记录。注意安全,注意分寸。” 徐安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徐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李云侧前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的高度与李云基本持平,减少了压迫感。 斌子则坐到了记录员位置。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云甚至没有抬头看进来的是谁。 徐安没有立刻提问,而是静静看了徐安十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有一丝复杂情绪的语调,缓缓开口: “李云,还认识我吗?” 声音不大,却让一直恍若梦游的李云抬起了头。 徐安儘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云的耳朵: “李云,我相信,你曾经,一定非常非常爱张红。” 这句话,让一直死寂的李云,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徐安继续说著,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一种沉痛的陈述: “不然,她不会把你的名字,用纹身的方式,刻在自己身上。那朵玫瑰,你名字缩写的字母,是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心意。她把和你有关的符號,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希望能一直带著,是觉得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李云的头埋得更低,但呼吸声开始变粗。 “可是,李云,” 徐安的话锋突然一变,直击李云內心, “你对这个你最心爱、也曾经最信任你的女孩,下了手。你亲手夺走了她的生命,夺走了她的未来,也毁掉了你自己。你的良心,真的能过得去吗?夜里闭上眼睛,你看到的,是她最后看你的眼神吗?” “你別说了……” 李云终於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对得起张红吗?对得起她千里迢迢从云城来追隨你,把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的那份信任吗?你对得起她远在云城,可能还在盼著她回家、盼著她好消息的父母家人吗?” 徐安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问题都像锤子,敲打在李云最脆弱的地方。 “此时此刻,你们本可以像这个城市里很多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著手,在街上散步,为未来攒钱,计划著以后的生活。也许会有爭吵,但更多的是互相依靠。可现在,她躺在殯仪馆冰冷的解剖台上,成了一具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的尸体。而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徐安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云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 “现在,你说,还是不说,决定权在你自己。我们在你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她的血跡,还有你用来行凶的凶器,上面的痕跡和她头骨的伤口完全吻合。 “你对张红的犯罪证据链是完整的。你不说,零口供,这些证据也足够法律给你定罪。” 说完,徐安站了身,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 “但你如果还想为自己,为你和张红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真实感情,留下最后一点像个男人的担当,就把事情说清楚。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给她,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说完,徐安不再看李云一眼,转身对斌子示意,然后迈步就向审讯室外走去。 徐安的步伐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徐安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奇蹟发生了! 身后,审讯椅里,那具躯体,传来一声崩溃到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说!!!” …… 单向玻璃对面,王光明夹著香菸正伸往嘴边的手,突然停住了。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书友朋友: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已经是公元2026年2月12日。离农历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过去的一个多月来,感谢你们的陪伴。《重生94,谁让你破案的?》,已经写了快20多万字了。 感谢你们的打赏、月票、推荐票和锐评。所有这些都是作者写下去的动力。 值此新春佳节即將到来之际,祝各位书友: 闔家欢乐、事业有成、万事顺遂! 让我们携手走向美好的明天! 儘管现实依旧残酷。 《七宗罪》的结尾,影片引用了海明威的一句话:这世界是好地方,值得我们去奋斗,我同意后半句。 我也同意后半句。 感谢起点中文网,让我们得以在这平台相见。 感谢生活,让我以网文的形式去再现。 (sorry,可能我受这些天的剧情影响了。) 亲爱的书友朋友,祝常欣常喜! 新年快乐! 第91章 扑克牌杀人案:供述1 观察室內,一直等待消息无果的邵俊义来到王光明身边: “怎么,还没有鬆口?” “鬆动了。”王光明答道,示意邵俊义看玻璃对面的一幕。 王光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十二点多了,是徐安叫他开口的。” 邵俊义看著审讯室里的一幕,脸上布满了惊讶。 审讯室內,徐安看了一眼斌子: “记。” 徐安只说了这一个字。 斌子立刻精神一振,握紧笔,笔尖落在笔录纸上,墨跡洇开一个小黑点…… 李云开始供述: 我叫李云,今年25岁,我是云城西部山里人。 我和张红是老乡,我比她大3岁。 其实我是张红她哥哥张金的初中同学。 我念书念到初三,就不念了。不是念不动,是家里供不起。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总得有人先出来挣钱。 我在镇上的初中念完初三,就开始出来打工了。 起初去的地方並不是江兴。 我和同学一起去了南方,在南方一共打工两年。本来挣了些钱,但是都花完了。出门在外,各个地方都要花钱。 其实挣得也不多,加上来去的车费,没剩多少。 那时候在南边,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楼,夜里也亮著灯,像白天一样。我站在楼下仰著头看,脖子都酸了。心想,这城里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外出两年后,我回到老家,不知不觉又玩了一年。 那一年,快过年时,我去找我的初中同学张金玩,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张红。 我们那儿,没出正月十五,还是年。雪还没化乾净,山路上滑,我走得很慢。那天,我忘了是正月十几…… 张金他们村里的人,大多还待在家里。他们住在山上,我上了山。我和张金聊了以前的同学,聊了出去打工还是在家里干活。张金没打算出去,后来我就走了。 当时,我和张金说话的时候,他们家另外一个屋里有几个女孩,偷偷地看我,我听到了她们的笑声。 当时,我不知道那时候张金有个妹妹叫张红,我不知道哪个是张红,但那个笑声,脆生生的,特別好听。 后来我和张金告別,从山上下来了。 等我从上面下来,没走出多远,我就听到了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看到是一个女孩,眼睛很大,是让人一看就心动的那种。 她跑得急,脸颊红红的,嘴里呼著白气,红棉袄的扣子还系歪了一颗。 她说,她是张金的妹妹,叫张红。她就是那个笑声很好听的女孩。 那天,她陪我一起下山,我们一起走了很久。 那一年,我已经20岁了……嗯,张红17岁,是虚岁。 以后,我脑子里总是出现张红的样子,想起她陪我从上面下来的那一路,她身上的那件红棉袄…… 那件红棉袄不是新的,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但洗得很乾净。她把手缩在袖子里,走几步就扭头看我一眼,又很快扭回去。 分手的时候,张红和我约好,过两天再去她家玩。 过了……过了三天,我家里有点事情耽误了,三天后,我才去张金家。 那天,张金不在,只有他们的父母和张红在家。我就坐了一会儿,快走的时候,张金的父母说让张红送送我。 张红就送我,送我下山。 下到他们屋子后面的路上时,周围也没有人,张红就一下子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紧,我闻到她头髮里皂角的味道。 山里的风冷,但她身上是热的。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她说她喜欢我,她要跟我一起出去打工。 我答应了。 我和张红再次往前走,我发现,就在刚才张红抱住我的时候,上面有人看到了我们。我担心是她的父母或邻居。 张红说:“看就让他们看吧,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我心里……其实在那时候就已经认可了张红。 我两年前在南边那个城市打工时,也有自己喜欢的女的,也有女的喜欢我。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张红这样主动地向我表白。 南边那个女孩,是在厂里食堂打饭时认识的。她对我笑过几次,我鼓起勇气给她写了一张纸条,没收到回信。后来我就回家了。那事儿,就不提了…… 后来,我就来江兴这边了。 起先的时候是在下面的砖瓦厂里。那里的活又脏又累,工资也不高。一天干下来,指甲缝里全是泥,用刷子刷都刷不乾净。洗澡是露天的,冬天冷得打哆嗦,但一毛钱一桶热水,我没捨不得花。 那时候,我一直想,张红应该初中毕业了,也到了挣钱的年纪了。 我们那儿的女孩子学校出来后,就开始打工挣钱。挣的钱,都交给家里,由父母保管著,到了她们出嫁的时候,用来买嫁妆。 我在江兴这边熬了一年多,也没有张红的消息。 於是,我在那年过年前,又回到了云城。 我又忍不住去了张红家。 张红果然初中毕业了,已经和几个同学在山下的镇上一家灯泡厂里打工。 我去了,他们家里人非常客气。 张金的父母把家里准备过年提前做的腊肉拿来招待我。那腊肉掛在灶屋樑上,都还被烟燻透,我看到张红她妈切肉的时候,动作非常麻利…… 张红则一直坐在我的旁边笑。 我想,我们的关係基本上就已经確立了。 过了年,我又来到了江兴。 那时候张红已经决定不在她们镇上的灯泡厂打工了,打算跟我一起来江兴。 她父母送我们到山下的路口。 两位老人一直不说话。快分手的时候,她母亲把张红拉到一边,背对著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张红只是点头。上车后我问她,“你妈对你说了什么?”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叫我在外面別吃亏。” 我俩来到江兴后,我想我在砖瓦厂里打工挣钱,那地方每天都和泥土砖块打交道,如果张红跟著我去,太受苦了,那地方不適合女孩子。 我一直想换一家厂。 当时正好有一家陶瓷厂说在招工,我就来看了,看了之后报了名,想不到就被录取了。 我就在陶瓷厂这边安定了下来,开始打工。 陶瓷厂的活和砖瓦厂相比,轻鬆了不少,一天下来也累,但有工服发,灰蓝色的,穿在身上像个正经工人,食堂有红烧肉,五毛钱一份,我一周只捨得吃一回…… 起先张红也找了一份厂里打工的活,但是没干几天她就不干了。 我问她原因,她不说。 我们一起租了百花新村那边的一间房。 那房子在二楼,你们一定去看过了,四面都是房子,夏天热得像蒸笼,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但那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张红买了块碎花布掛在窗户上当窗帘,还从街上捡了只缺口的玻璃瓶,插著从菜市场捡来的蔫掉的康乃馨。 张红有段时间没上班,后来她说,她逛街的时候认识了一家小服装店,老板娘答应她每个月给她500块钱的工资,帮她店里卖衣服。 我想500块钱也挺好的,我在陶瓷厂这边打工一个月,每天都要加班,每个月才450。 我的450,我留50块,400块交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说:“我们攒著,以后回老家盖房子结婚花。” 我说好。这事儿,我们之前就一起商量好了的。 那段时间里,我们很艰苦,但我们生活得挺好的…… 我每天上班下班,张红一般睡到中午才起床,去看店,每天半夜12点才回来。我也慢慢適应这样的生活了。 我想,等我们过两年攒了钱,就回云城老家结婚。 但是,到了第三年,快过年的时候,就是去年,我就发现张红慢慢地变了。 第92章 扑克牌杀人案:供述2 她变得……使我看上去有些陌生。 她喜欢开始打扮自己。 其实女孩子喜欢打扮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本来长得挺漂亮的,就是去我们老家村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她不打扮其实就已经很好看了。 但她开始烫头髮,那种细细密密的小卷,街上很多女人都烫。 她第一次烫完回来,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但心里觉得不像她了,像掛历上的港台歌星。 她喜欢烫头髮、喜欢涂口红、喜欢往脸上涂化妆品。 这些,我也没多想。我还是按习惯把每个月发的工资交给她。 但是张红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有时候她回来得很晚,到了后半夜才回家。她上班的那家小服装店我也去看过,確实开得挺晚。但是在江兴市里,开到后半夜的店,確实不多。 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下班这么晚,还是別在那儿干了。 她不同意,她说她认识了几个小姐妹,有时候下班晚,是在跟她小姐妹一起在玩。我想她比我小3岁,喜欢玩就喜欢玩吧,只要不去做出格的事情。 我们云城出来的人,到江兴这边打工的也不少,有几个小姐妹在一起玩,那也免去了一些离家的孤独。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今年上半年。 张红对我越来越冷淡。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我挣的钱太少,她挣得多? 家里,她把那个缺口玻璃瓶扔了,换了一只真正的花瓶,白瓷的,细颈子。她说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八块钱……八块钱够我吃十六顿红烧肉。 后来,我就发现事情变得更坏了…… 本来我和她住一起,每天睡在一起。我想做那事情的时候,她从来没反对过,而且起先的时候,她非常地配合,她也喜欢做那事情。 但是慢慢地,她就不让我再碰她了。 她嫌我身上脏,有陶瓷厂里的味道。 那天,我洗了三遍澡,打了两次肥皂。我凑近她,她说:“你闻闻枕头,都是你那味儿。我把脸埋在自己胳膊上,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出来。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后来,我跟踪过她几次。 就是她每天很晚回家,甚至有段时间都不回家的那些天里,我发现有一个男的总是坐在她店里。 起先我以为是老板娘的男人,是老板,后来发现不是。 那人的衣服穿得挺括,头髮打过摩丝,梳得油光发亮,个子却比我还矮。 那男人站在店里,一只手撑著柜檯,另一只手夹著烟,张红给他比划衣服,笑著,露出牙齿。我在马路对面,隔著车流人海,站了很久。 烟摊的老头问我买不买烟,我摇摇头,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在大街对面远远地看著这人和张红有说有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张红一定是变心了。 她一定是被有钱人给迷惑了。 我忍不住,还是向厂里请假去看了几回。我看到,等到晚上11点,店里打烊的时候,我看到张红从店里出来,关了店门,坐上那人开的摩托车走了。 我……我看到了摩托车是黑色的,擦得很亮,轰油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张红侧坐著,一只手搂著那人的腰,裙摆被风掀起…… 我跟踪过、暗中观察过好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 而张红偶尔回家,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还是用老的说法骗我,说和小姐妹在一起玩,住在小姐妹家、老乡家里等等。 我想了很久,我想和她好好谈一谈。 如果她真的变心了,如果她回心转意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原谅她的。 但是她一直不给我这个机会。 9月份的时候,我发现张红又开始出现了变化。 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每天按时回家。等我下班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了。 我想她终於回头了。 如果是那个男人甩了她,我想这是最好的机会。她只要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还是会原谅她的。 每个人都有做事情的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她只要不离开我,她做过的任何错事,我都会原谅她。 那段时间我们又恢復了以往那种日子,就像刚才这位警官说的,我们就像大街上每一对情侣所做的,手牵著手在大街上散步、逛街。 那段时间里我们经常逛街。 张红手臂上的纹身就是那时候纹的。 那天,她拉著我去纹身店,我站在门口不敢进。 她说你怕什么,又不疼。 纹身师傅是个妇女,问她纹什么,她回答说:“一支红玫瑰,再加两个大写字母:ly。” 我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 针扎进她皮肤的时候,她没喊疼,只是皱了皱眉。纹完后,她举著手臂看了很久,说:“这下你跑不掉了。” 她还跟纹身店对面给她做头髮的老板娘说,这纹身上的“ly”两个字母是我名字的缩写。 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我心里是非常感动的。 我想我们,我和她之间就这样过下去了,不会再出现任何的意外。 但是……想不到的是,好日子只过了一个多月,她又开始老毛病復发。 我再次陷入到了矛盾和痛苦之中。 这一次,经过好几次的暗中观察和跟踪,我发现张红下班出来的时候,是一辆汽车在等著她。 那是辆红色的小车,我在路上见过,捷达。 四个轮子,有顶棚,下雨淋不著。 我那时候连摩托车都不会骑。 通过一个多星期的暗中观察,我发现接她的人是一个最起码有40岁的男人。那男人开著红色的捷达汽车,每次总是提前半小时准时出现在服装店门口。 我看到张红在服装店打烊之后,上那男人车时候的样子,我真无法形容她那个样子。 她完全……像……像是那男人的老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包放在后座。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自然得像……她本来就是该坐那辆车的人。 那段时间她又开始不回家,並且我发现张红身上的东西多了起来。 她耳朵上去打了孔,戴上了耳环,手上也戴上了戒指。 那戒指是金的,细细一圈,在她手指上亮得刺眼。她伸手拿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没躲,也没解释。就那么亮著。 我知道那些东西一定是那个男人给她买的。 我受够了这种背叛! 我决定要和她谈一谈。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她杀死。我想只要她改正错误,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她决定继续跟那个开汽车的男人,我也同意……只要把我放在她那的钱还给我,我们好聚好散。 第93章 扑克牌杀人案:供述3 我后来才懂得“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的道理。 11月27日那天,在我下班回来之后,张红意外地回到了家里。 她已经快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当我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时候,我以为哪里来的小偷! 想不到会是张红。 她是来取她的东西的。她说她以后不在我这里住了,要把她自己的东西带走。 她带走的只有几件当季的衣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那条碎花窗帘,那只白瓷花瓶,她都没要。 我站在门口,看她把东西塞进一个红白蓝条纹的编织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刺耳。 我呆住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可能是她看我可怜,她说我们好聚好散,在她临走之前再…… 我本来没那兴趣的。 但看著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而且一个多月没见她,她又变得饱满了许多。我就没控制住,同意了。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大胆。 她那个样子我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们一起是从云城农村里出来的,我无法想像那些云城的女人会不会像她一样大胆。 她……我都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看著她手臂上那个纹身——ly,我的名字。那个字母隨著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动。 我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不是纹在她皮肤上,是烙在我眼睛里。 我也疯狂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终於,结束了。 但是,我也反悔了。 我觉得我不能让她这么走,不能这么便宜了她。最起码我放在她那的钱得先还给我,其他的再说。 让我想不到的是,张红说她没钱。 我们在一起生活一年多,我每个月挣的工资,大部分都交到了她手里,她竟然说没钱。 我说:“那钱呢?” 她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背对著我,轻描淡写地说:“花了。” 我说我四百块钱一个月,一年將近五千块,你花哪儿了?她不说话,套上毛衣,把头髮从领子里拨出来。 她说她等她以后有钱了会还给我的。 我怎么能再相信她呢? 她已经背叛了我两次了,一定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这样的女人我不想要了。 当初在她们老家山下,第一次她抱住我的时候,我绝没有想到她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那天她穿红棉袄,扣子系歪了一颗。那天她说她喜欢我。那天山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呼吸是白的,脸是红的。 我们发生了爭吵。 我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而且还大声喊叫。 我害怕极了,手头也没有工具,我就一把抽出写字桌的抽屉,往她头上猛砸。 我才砸了一下,她就没有声音了。 我不想那样……我没想到要打死她,我只是想叫她不要喊叫。 真的,我从没有想过要打死她。 等我发现张红没有呼吸后,我害怕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抚摸著她的身体,想起了我们认识的五年多来的点点滴滴。 如果我们没来城里,或许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们可能已经有了孩子,生活得很好。 我们以前说过,以后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她说女儿要像她,儿子要像我。我说儿子像我不好看,她说好看,像你老实。 我没忍住……在她身体还没有凉透之前,我又对她做了那事。 我是个混蛋。 我不是人。 我是个畜生。 后半夜的时候,我害怕起来。我想,张红被我打死了,必须得处理掉。如果不处理掉,肯定会给我带来麻烦。 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在我们楼梯口看到看到过一个大纸箱。我立刻跑出去,把那纸箱拿来,把张红塞在里面。 我不知道纸箱是谁扔的。 我把她放进去,她的腿蜷著,怎么都摆不平。我压了很久,终於把箱子合上了。又用胶带缠了几圈。 我们住的地方楼下有几个卖菜的大伯大娘。他们每天都把三轮车停在楼下靠墙的地方,都没有上锁。 我就抱起装了张红的纸箱子,找到了一辆三轮车。 我骑著载著装了张红的纸箱子的三轮车,骑了很久。 我不知道到了哪儿。 我心里害怕极了,想儘快处理掉。直到骑到了周围看不见房子了,连路灯也越来越少。 我想差不多了。 正好经过一段漆黑的地方,我就把三轮车在路边停了,抱起纸箱子,向路边走了几步,把箱子扔了下去。 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箱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不像落在水里,像落在地上。 我沿著原路一路往回骑。 我边骑边哭。 我骑得很快,生怕被人发现。所幸的是,路上我没遇到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是我扔的。 我想,张红身上也没穿衣服,没人知道她是谁。如果有好心人发现了,会给她收尸的。 我都不敢往下想…… 路上,我一直哭。 我到了出租房下面,没敢再进屋,我在外面大街旁边找了个地方,蹲了几个小时。 那天夜里后半夜很冷,我把工服裹紧了,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辆计程车从面前开过,大灯扫过来,我赶紧低下头。车过去了,地上我的影子缩成一团。我想过立刻打车逃离这个地方,但我还有工资在陶瓷厂没结算,那是我的血汗钱。 第二天我没有去陶瓷厂上班。 我一直在大街上晃荡,我去了我和张红第一次来江兴市去过的很多地方。 我去了第一次领工资那天,我俩吃饭的小饭馆,红烧肉从五毛涨到八毛了;去了江边,在以前我俩坐过的大石头上坐了半天。 每个地方,我都触景生情。 我是回不去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没有变心,多好。 这一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后来我决定还是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先把陶瓷厂的工作辞了,后面,是回云城老家,还是继续去別的地方打工,再做打算。 我没想到你们警察来得这么快,你们这么快就查到了我…… …… 自始至终,徐安都是一个冷静的倾听者。 斌子忙著记录,忙得连头都没时间抬一下。 直到犯罪嫌疑人李云的供述结束后,斌子的笔还在动。 就在徐安想开口说话时,通话器里,传来隔壁王光明的声音: “徐安,问他那三张扑克牌!是怎么回事?白马乡那起行李箱拋尸案,是不是他做的……” 第94章 扑克牌杀人案:思路 就如江兴市局邵俊义对当前社会治安工作的判断那样,1994年,隨著江兴市经济的蓬勃发展,外来流动人口的几何式增长,违法犯罪现象和次数也隨之增长。 像犯罪嫌疑人李云杀害女朋友这样的案件,每年都会发生多起。 前一世,工作之初,徐安在南河街道派出所做治安民警,对於江黄公路发生的拋尸案,並没有参与。 以前一世积累的刑警工作经验,侦破这样的案件对於徐安来说,难度係数並不高。 作为一个重生者,对他构不成挑战。 当听完李云的供述,让徐安感到唏嘘的,倒是在这个时代巨变的节点上,面对经济大潮的衝击,那些人所本该具有的淳朴和纯真却是那么不堪一击! 这一切是张红的责任吗? 所有的错误是因为张红而起的吗? 即使张红负有一定的责任,犯错在先,都不是构成李云杀人的理由! …… 所以当王光明通过通话器向他喊话时,徐安一时还没有从思考中走出来。 “李云!”徐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说说纸箱里那三张扑克牌的事情吧!” “什么扑克牌?” 李云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著徐安。 “三张扑克牌,方块k、红桃j、黑桃5,代表了什么意思?” “什么?我不懂……” 徐安点点头,转头朝斌子示意,斌子继续在记录本上记了起来。 这时,审讯室的门“哐”一声被推开了,王光明走了进来。 “我们最后问你一遍。”王光明的语速极慢, “5月27日后半夜,你杀害张红之后,放在纸板箱中的那三张扑克牌是什么意思?白马乡汽车站旁边的行李箱是不是你拋的?” 李云愣了愣,脸色更加茫然: “我没有去过白马乡!我不知道什么行李箱,我也不知道纸板箱的什么扑克牌……我住的那层楼上是有人经常在打牌,我从来没参与过……” “11月24日,你在哪里?” “11月……24日?我在陶瓷厂上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能证明?” “陶瓷厂的工友,都能证明。” 王光明和徐安交换了一下眼神。 …… 至此,“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基本告破! 死者的身份、死者身上的纹身玫瑰和“ly”的含义、死者尸体颈前及躯干部的瘀伤、头部的致命伤、用於击打死者头部的抽屉以及三张扑克牌,都得到了印证! 会议室內。 得知审讯结果后,专案组成员都提前结束了休息,群情激动!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亮了。 李文松率先来到会议室门口,迎接凯旋的徐安。 这哪里是“24小时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反馈”?分明是24小时內破案! 李文松看著一脸疲惫的徐安: “辛苦了!徐安,你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吧,后续的工作留给专案组其他人……” 李文松望向徐安的表情里,充满了疼惜! 此时此刻,对於李文松来说,破案工作很重要,对徐安的保护工作也同样重要。 周军和胡庆鹏坐在会议室的后面,周军一脸紧张地问旁边的人: “听说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破了?犯罪嫌疑人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刑警好奇地看了周军一眼: “怎么?你不知道吗?听说叫李云……” “李云?怎么会叫李云呢?” 周军一脸费解。 胡庆鹏看了周军一眼,悄悄说道: “怎么样?你那一包红塔山没白输吧?” 周军不服气地说道: “那你推测的什么51113、11135又代表了什么呢?不是也不靠谱?” 胡庆鹏闻言,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两人眼看著前面李文松和徐安的亲切交谈,此刻,真是百种滋味在心头。 突然,周军恍然大悟,对身边的胡庆鹏说道: “我知道了!那两个字母ly,就是李云的缩写!” 周军的声音有点儿大,以至於前面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 这时,王光明开始部署案件的扫尾工作: “周军、胡庆鹏,你们两人一组,去陶瓷厂,负责调查犯罪嫌疑人李云11月24日的活动轨跡!” “是!” 两人赶忙答道。 而此时,徐安已经走在去往回宿舍的路上了。 “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的告破,后续要落实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出马了。 他太累了,连轴转了近二十多个小时,確实需要睡眠来恢復体力。 这一觉,他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等徐安在宿舍里醒来时,发现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遂爬起来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有一面玻璃,他面对玻璃里自己年轻的脸颊,一时有些愣神。 “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破获的。而真正的考验,是之前还悬而未破的“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 为什么自己会对“11?25”案没有一点儿印象呢? 对“扑克牌凶杀案”记忆的打捞失败,让徐安感到倍感懊恼。 难道是自己前一世在南河街道派出所,这个案件分局未能破获、遂作为“绝密档案”被永久封存了? 凶手为什么连一丝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留下,但唯独留下来那张“梅花k”? “梅花k”到底代表了什么? 是否和自己心底隱隱的推测相吻合? 一时间,他心里有些迷茫。 ……正想著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头看去。 是庄莘妍。 庄莘妍正一手拿脸盆,一手端著一个牙杯,站在卫生间门口。 因为还没有上班,此刻的庄莘妍身上没有外套,穿的是一件印有梅花图案的棉袄,上面,是从大到小的梅花图案……看著庄莘妍身上的棉袄图案,徐安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的脑海里跳出了“排列”二字…… 庄莘妍注意到徐安对著自己的身上看,顿时一阵脸红。 而徐安,刚刚经歷了一阵头脑风暴,没有注意到庄莘妍神色的变化,等醒悟过来的时候,面对熟悉的环境与熟悉的同事,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经歷了重生这回事! 但眼前活生生的庄莘妍,说明自己確实是重生了。 前一世自己在调入城南分局一年不到,庄莘妍就牺牲了。 现在庄莘妍活生生的,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徐安欲言又止:“庄法医,你好……”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尷尬。 庄莘妍脸上神色微动,看徐安恢復了正常,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却没有说出来。 其实徐安开口的时候想说的是“庄莘妍”,但话出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庄法医”。 他赶忙匆匆洗漱好, “你洗吧,我洗好了。” 面对一脸端庄的庄莘妍,徐安此刻竟有些侷促。 其实徐安都还没上厕所。 回到宿舍,他把脸盆毛巾匆匆一放,就下楼,宿舍这边虽然里面的卫生间男女隔开,但毕竟空间太小,多有不便。 在分局底楼的厕所解决了问题后,关於“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的思路竟变得清晰起来…… 第95章 扑克牌杀人案:图书馆 现在,徐安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之后,身体又恢復了体力。 而且,他正变得越来越有斗志! 他匆匆在食堂吃了早饭,出来时,正好碰到斌子。 斌子的眼睛红红的,估计整理材料,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好了。 “徐安,今天,王队说了,你不用参加黄桥案的后续工作,让我转告你,让你休息好!” “哦……对了,斌子,我要去一趟市图书馆,队里如果有事就呼我。” “好吧,不过……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吧……” 徐安脚步匆匆,离开了食堂。 徐安脑海里,一个强烈的念头是:要儘快破案! 现在,如果自己的推测不出问题的话,白马所的雷涛峰那边,应该没有排摸到有价值的线索。 江兴市图书馆,坐落在临近市区繁华路段广场街的青春路上,是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外墙贴的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小白瓷砖,有些已经泛黄了。 时间,已是12月1日了。 徐安看到图书馆门口的两棵法国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片枯黄地掛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他的脚下略一停留,就直接进了图书馆大门。 阅览室在一楼。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阅览室里,人不多,三五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翻报纸,还有一个年轻人趴在角落里睡觉,面前摊著一本杂誌。 徐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一排杂誌架前停下来。 《大眾电影》、《故事会》、《知音》、《家庭》……花花绿绿的封面,明星的照片,醒目的標题。 他一本本翻过去,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目录,又放回去。 《大眾娱乐》。 他抽出来,站在架子边翻了翻:“张学友、刘德华、黎明、郭富城等明星將参加tvb台庆节目……” 彩页上,还印有港台歌星的照片,他微微一笑。 从头翻到尾,没有。 没有扑克牌,没有相关的文章。 他把杂誌插回去,又在架子上找了一圈。 还是没有。 阅览室管理员是个戴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小桌后面看报纸,偶尔抬头扫一眼屋里。 徐安走过去,掏出证件递给他。 “公安局的。”徐安压低声音,“想查点资料,关於扑克牌的,你们这儿有吗?” 管理员接过证件看了看,抬眼打量了徐安一眼,表情变得客气起来: “扑克牌?娱乐方面的?我们这儿杂誌多,您刚才翻过了?” “翻过了,没找到。” “那得到借阅部去。”管理员站起来,指指门外, “出门往右,走到头再左转,借阅部的窗口在那儿。他们那儿书多,还有书库。您直接去找他们,就说是我让您去的。” 徐安道了谢,按管理员指的路线走过去。 借阅部的窗口开在一面墙上,窗台很高,里面的人坐在那儿,外面的人身高不够的话,得仰著头说话。 一个瘦瘦的中年妇女坐在窗口后面,正低著头填什么单子,鼻樑上架著副眼镜。 “你好,我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 徐安把证件从窗口递进去, “想查一些资料,关於扑克牌的。” 妇女接过证件,认真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脸上露出笑容: “公安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 她站起来,推开旁边的小门, “您要查扑克牌的资料?是破案用的吧?” 徐安笑了笑,没接话。 “我们图书馆啊,一共有四个书库。” 妇女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热心地说, “文史哲的在三楼,科技类在一楼,工具书和古籍在四楼。您要的这个扑克牌,属於大眾知识类的,应该在二楼。二楼是社会科学和文体娱乐类的藏书。” 正说著,从楼梯口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深蓝色中山装。 妇女赶紧招呼: “郑馆长,这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来查资料的。” 馆长闻言,快走几步迎上来,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徐安的手: “公安同志啊,辛苦辛苦!欢迎来我们图书馆指导工作!” 他用力摇著徐安的手, “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儘管开口!为公安机关服务是我们的光荣!” 徐安一时间被他握得有点不自在,抽出手来: “郑馆长客气了,我就是来查点资料,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得好好配合!” 郑馆长转头对那妇女说, “李主任,你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专门陪公安同志找资料。小王小李呢?让他们替你一下。” 妇女应了一声,去窗口那边交代了几句,又一路小跑著回来: “郑馆长,都安排好了。公安同志,咱们上二楼吧。” 徐安有些过意不去,边走边说: “耽误你们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您別这么说。” 妇女摆摆手, “平时都是坐窗口,今天能活动活动,挺好。” 她自我介绍姓李,在图书馆干了快二十年了, “以前都是闭架,读者要借书,先查卡片,再填单子,我们进去找。累得很,一天跑下来腿都软。这几年好了,开架借阅,读者自己进去挑,我们就轻鬆多了。” 徐安看到,就在二楼的楼梯口竖著一块牌子: 开架书库,凭证入內。 李主任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排排深绿色的铁书架,书架之间的通道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光线白得有些发冷。 “您要查扑克牌是吧?” 李主任往里走了几步, “文体类的在靠窗那几排。咱们分头找吧,这样快些。” 徐安点点头,走向靠窗的那几排书架。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书脊朝外,有的新,有的旧,有的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象棋开局技巧》、《围棋死活题集锦》、《撞球技法》、《钓鱼大全》……他一本本看过去,手指从书脊上一一滑过。 没有。 没有扑克牌。 他蹲下来,看下面几排。 还是那些,就是没有专门讲扑克牌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徐安下意识抬头,隔著书架之间的缝隙,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他侧了侧身,从两排书之间的空隙看过去: 是个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著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进门后没有像普通读者那样东张西望地找书,而是直接往里面走,脚步很快,却很轻。 徐安继续翻书,余光一直跟著那个背影。 男人走到第三排书架前,停下来,伸手在书脊上摸了摸,又往前走几步。 他的头微微转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看这书库里有没有別人。 他往徐安这边看了一眼。 隔著书架,徐安只看见他的侧脸: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巴和半边脸颊。皮肤有点黑,下頜线条很硬。 男人似乎察觉到这排书架有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身,从旁边的书架上隨手抽出一本书,低头翻了翻。 翻书的样子很急,根本没在看內容。 不到一分钟,他就把书插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徐安直起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没动。 一个普通的读者,进来找书,发现有人就走了,这也正常。图书馆嘛,有人喜欢清净,不愿意跟別人挤在一起。 但那个脚步,那个动作,那个翻书的样子…… 想到此,徐安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拔腿就追! 第96章 扑克牌杀人案:扑克大全 徐安跑出二楼书库,走廊上空空的! 楼梯口没有人! 他几步衝下一楼,借阅部的窗口前还是那几个人,没有戴鸭舌帽的。 他推开大门,跑到外面的台阶上,左右张望。 青春路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地响,公交车正缓慢地往图书馆方向开过来。 没有! 没有那个深灰色夹克,没有那顶鸭舌帽。 徐安站在图书馆大门口,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著人群看了很久,直到一辆三轮车挡在面前,车夫问他要不要坐车,他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走回图书馆大门,上了借阅部的二楼。 李主任在书架间穿梭,手里已经抱了两三本书,看见他回来,笑著说: “公安同志,您刚才去哪儿了?我找著几本,您看看合不合適?” 她把书递过来。 徐安接过,翻了翻。 一本是《棋牌娱乐手册》,里面讲扑克牌的部分只有几页,还主要是讲桥牌规则。一本是《家庭休閒游戏大全》,里面提到了“打升级”、“斗地主”,但都是一笔带过。 “还有这本,” 李主任从最下面抽出一本, “《扑克牌大全》。我寻思著,您要查扑克牌,这本书最全了。您看看?” 书挺厚,封面是深红色的,印著几张扑克牌的图案,边角有点磨损,看样子被借过很多次。 徐安接过来,翻开。 扉页上盖著图书馆的章,还有几个借阅日期的印戳。 最新一个是上个月的,再往前是去年。 他翻到目录。 第一章:“扑克牌的起源与发展”;第二章:“扑克牌的花色与牌面含义”;第三章:“扑克牌玩法大全”。 他直接翻到第二章。 按照《扑克牌大全》的介绍,扑克牌共有54张,其中52张正牌,2张副牌(大王、小王)。52张正牌分为黑桃、红桃、梅花、方块四种花色,每种花色13张。 黑桃,象徵橄欖叶,代表和平,也象徵军人、长矛。 红桃,呈心形,代表爱情与智慧,也象徵牧师。 梅花,源於三叶草,代表幸运与农业。 方块,呈钻石形状,象徵財富,也代表工匠使用的砖瓦。 四种花色的点数加起来,再加上小王的一点,正好是365天——一年的天数。再加上大王的一点,就是闰年的366天。 徐安往下翻。 牌面数字的含义—— a:代表太阳。胸怀大志,有进攻性,具有创造力的性格。 2:代表月亮。包容,想像力,具有女性特徵的协调力。 3:代表木星。正义感,义务感,领导者的能力。 4:代表天王星。因观点不同而產生叛逆,理想主义导致的分歧。 5:代表水星。寻求与探险,坚强的意志。 6:代表金星。魅力,交际广泛,人际关係良好。 7:代表海王星。善于思考,喜欢探索知识。 8:代表土星。孤独,容易走极端,对自身成功与幸福的关注。 9:代表火星。如火的激情,强大的攻击力。 10:代表冥王星。强烈的野心,深沉的谋略,隱藏的动机。 j(jack):代表士兵、侍从。黑桃j、红桃j、梅花j、方块j分別对应歷史上四位著名的武士或侍从。 q(queen):代表王后。 黑桃q是希腊女神雅典娜,智慧与战爭的化身,也是唯一手持武器的皇后。 红桃q是朱迪思,《圣经》中的女英雄。 梅花q是阿金尼,象徵两个王族的和解。 方块q是莱克尔皇后,以美貌著称。 k(king):代表国王。 黑桃k是大卫王,《圣经》中的最正义国王。 梅花k是亚歷山大大帝,伟大的军事天才。 红桃k是查理大帝,唯一不留鬍子的国王。 方块k是凯撒大帝,罗马的独裁者,是四张k中唯一侧脸的。 徐安看得很慢,想不到每张k竟有这么多不同,这些他从来没想过。 一副牌,54张,每一张都有名字,都有故事,都其代表意义。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章,扑克牌玩法大全。 斗地主:三人游戏,一人为地主,两人为农民。地主先出牌,农民合作对抗地主。先出完牌的一方获胜。 升级:四人游戏,两人一组对抗。使用两副牌,从2开始升级,先打过a的一方获胜。 炸金花:又称“贏三张”。每人发三张牌,通过比大小决定胜负。牌型从大到小为:豹子(三张同点)>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张。 梭哈:每人发五张牌,第一张暗牌,之后每轮发一张明牌。经过多轮下注,最后比五张牌的牌型大小。考验胆识和演技,每一张明牌都在传递信息,每一个下注都在说谎。 21点:玩家与庄家对赌,目標是使手中牌的点数之和儘量接近21点,但不能超过。可以不断要牌,也可以停牌。庄家必须按规则要牌或停牌。 德州扑克:每人发两张底牌,牌桌中央发五张公共牌。玩家用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组合,选出最好的五张牌比大小。可以下注、加注、弃牌、诈唬。 徐安的目光停在“德州扑克”这几个字上,因为按照江兴本地的扑克牌玩法,最近的就是“德州扑克”。 徐安抬起头。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 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想起了白马乡汽车站旁边行李箱里的那具无名女尸。 那人死得很乾净,乾净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牌局。 他合上书,站起来。 李主任还在不远处的书架前翻找,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公安同志,找到了吗?” 徐安挥了挥手中的《扑克牌大全》: “李主任,就这本吧,这本能借吗?” “能借能借,” 李主任走过来, “您到一楼办个手续就行。要不我帮您拿下去?” “不用,我自己去。” 徐安把书夹在腋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刚才,就是我来的时候,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进来过。你认识吗?” 李主任想了想,摇头: “没注意。今天人不多,就那几个老读者常来。戴鸭舌帽的……好像没见过。” 徐安没再问。 回到了一楼借阅部,办了借书手续,他把《扑克牌大全》装进公文包里。 现在,他要开始好好研究这本《扑克牌大全》。 那张“梅花k”到底代表了什么…… 第97章 扑克牌杀人案:亚歷山大大帝 回到分局,处理了一些小事后,徐安开始详细研究《扑克牌大全》。 他最先翻到《扑克牌大全》里写“德州扑克”的那里: “德州扑克的核心,不在於你拿到什么牌,而在於你怎么打。 “德州扑克共有四种玩法:下注、加注、弃牌、诈唬。高手可以通过下注的大小、节奏的快慢、表情的细微变化,让对手相信自己有牌,哪怕手里只是一张2和一张7。 “这叫『诈唬』。 “也可以让对手相信自己没牌,诱导对方下注,然后一举全收。 “这叫『慢打』……” 徐安看到此,若有所思。 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如果这是一局牌,如果凶手在牌桌上。 那么他是那个发牌的,还是那个诈唬者?还是那个慢打者? 徐安低头,又看了一眼书上的字:德州扑克,每人两张底牌,五张公共牌…… 按照《扑克牌大全》上的介绍,“梅花k”上的人物是亚歷山大大帝,一位伟大的军事天才。 结合自己看到庄莘妍棉袄上的梅花图案时,產生的灵感,得出的“排列”推测,接下来,会是“方片k”、“红桃k”、“黑桃k”…… 如果不是,那么將是“梅花q”、“梅花j”……以此类推。 照此推理,凶手极有可能还会作案!“梅花k”只是第一个案件,那么后面还会有第二、第三起…… 自己如果能早一点找到线索,就能早一日破案,就能减少一个无辜生命的消失! 而且,一旦自己这边有了思路,也能为刑警大队减少许多无谓的人力输出。 拋尸现场,凶手留下了这张“梅花k”代表了什么呢?只有確定了其暗示的意义,才能找到破案的关键。 既然《扑克牌大全》上介绍“梅花k”上的人物是“亚歷山大大帝”、“伟大的军事天才”。那么,这位到底亚歷山大大帝是怎样一位人物,有什么故事可以从中得到启发? 前一世,徐安专注於刑侦工作,对世界歷史的知识还停留在高中课本里。 第三天。 在研究了几天的《扑克牌大全》之后,徐安再次来到江兴市图书馆。 除了办理续藉手续之外,徐安还想到书库里去转转。 没想到,借阅部还是那位李主任上班。 热情的李主任已经给徐安找到了一本扑克牌的书:《桥牌入门》。 “谢谢李主任!” “哎呀,公安同志,您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主任,我叫徐安,以后称呼我名字就可以了。” “哦,徐安,这个名字好记!我记住了。” 李主任一脸笑容,这让徐安莫名地想起了花市街案的那位殉职的信用社主任刘娟。 “李主任,我想查看一下最近阶段的图书借阅记录,你看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徐安拿著借阅部的手工登记册,开始翻看起来。 其间,李主任还未徐安搬来了一把椅子,让他慢慢查找。 徐安道过谢,就在借阅部狭小的屋子內翻看了近一年来的图书借阅记录。 他主要要查的是借阅和扑克牌相关书籍的借阅记录,结果,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查阅,仅发现了三位借阅者,而且时间分別是一年前、八个月前和六个月前。 第一位借阅者,曹宝祥,江兴市曹桥中学退休中学老师,六十二岁。 第二位借阅者,张乙林,江兴市化肥厂职工,四十岁。 第三位借阅者,陈乐乐,江兴市启航中学学生,十五岁。 徐安分別在记录本上做了记录。 一旁李主任看徐安记得认真,问道: “对了,徐安,你前几天来的时候,不是问起一个穿起皮夹克、戴鸭舌帽的人吗?” 看到徐安点头,李主任笑道: “我帮你查了,那人是我们阅览室的读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图书馆借一次书,我查了他办理借书证时的信息,你看,这是他的资料。” 李主任说著,朝徐安递过了一本读者信息登记本。 徐安看到,上面记录的信息: “陈远釗,男,三十六岁,江兴市兴景车床加工厂” 这个李主任,真是太热心了! 徐安记下了信息。 隨后,徐安来到借阅部三楼,文史哲的书库。 他要查找的是世界歷史类的书籍,特別是和亚歷山大大帝相关的资料,结果还真找到了一套《世界名人传记》的丛书,里面有一本《亚歷山大大帝传》。 於是,徐安拿著这本书,做了借阅登记。 按照《亚歷山大大帝传》中的记载,他出生於公元前356年,死於公元前323年6月13日,是马其顿王国国王,一般后人称他为亚歷山大三世。 亚歷山大大帝是世界古代史上杰出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在西方歷史上,被称为四大军事统帅之首。 他是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之子,大少年时师从古希腊学者亚里士多德,16岁时代父统治马其顿。 公元前336年,亚歷山大的父亲腓力二世被刺杀,他继承了王位,年仅20岁。 面对內外交困的局面,亚歷山大迅速平定宫廷內部动乱,击败各种反对势力,並於前335年统一希腊全境。 公元前334年起,亚歷山大率军东侵,相继在格拉尼库斯河战役、伊苏斯战役及高加米拉战役中大破波斯帝国军,横扫小亚细亚、中东及伊朗高原,不费一兵一卒而占领埃及全境,並在前330年吞併波斯帝国…… 到了公元前329年,亚歷山大转战中亚;公元前327年,继续南征印度…… 到公元前324年西撤为止,亚歷山大在13年內征服了约5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未有一次败绩! 亚歷山大建立起西起希腊、马其顿,东到印度河流域,南临尼罗河第一瀑布,北至锡尔河的大帝国,使马其顿成为当时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公元前323年,亚歷山大在巴比伦病逝,年仅33岁…… 《亚歷山大大帝传》在最后总结道: 作为世界史中公认的军事天才,亚歷山大本人成为人类歷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徐安读完全书,神情凝重。 原来这就是“梅花k”上那个头像的本尊! 中午,徐安在分局食堂吃过午饭,来到办公室。 才坐了一会儿功夫,林勇、林大伟和斌子也吃好饭回来了,三人看到徐安,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脸,“11?28”案的告破,大家心情都不错。 徐安笑道: “乘中午休息,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斌子瞪大眼睛看著徐安,只见徐安的手里多出了一副扑克牌。 第98章 扑克牌杀人案:德州扑克 看到徐安手里的扑克牌时,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欢呼。 “你怎么想到的?” 斌子一脸好奇地问徐安,“我们可是好久没玩这个了!” 林勇则来了兴趣,擼起袖子问: “怎么玩?” “当然是德州扑克啦!”林大伟喊道, “玩这个我最拿手了!” 斌子熟门熟路,立刻去笔记本上撕下来纸,裁成条,写上数字当筹码: 一张是“五公里”,一张是“值夜班”,一张是“食堂加餐”,一张是“买早点”。 看到此,徐安不由得微笑不止。 这不是前一世自己调到城南分局后的老样子嘛,一点儿都没变! 看来,江兴流行德州扑克这风气真不是虚的,还风吹到了机关大院里来了。 靠窗那张办公桌,很快被清出一块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安坐在靠墙的位置,林勇坐他对面,左右两边分別是斌子和林大伟。 林大伟挨著窗户,看什么都是眯著眼。 斌子把牌接过去,取出两张大小王,一看已经被徐安洗好了,就开始发牌,斌子发牌的动作很到位,一张一张推到人面前。 “徐安,这把你看什么呢?” 林大伟接过林勇递过去的烟,“啪”的一声点燃,隔著烟雾瞥著徐安, “牌都发完了,你还不翻?” 徐安低头,把底牌掀开一条缝。 梅花k。梅花a。 他合上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了。”他说。 林大伟眯著眼看他一眼,没吭声。 第一轮下注开始。 斌子定的规矩是十公里起步,加注封顶二十公里。 林勇一上来就推了二十公里的筹码出去,姿势很隨意,像在扔菸头。 林大伟跟了。徐安跟了。斌子沉默两秒,也跟了。 继续发牌。三张公共牌翻开在桌面中央。 徐安瞟了一眼:梅花10、梅花j、梅花q。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徐安垂著眼睛看那三张牌,心跳没变,呼吸没变,连手指都老老实实放在桌边没动。但他余光里扫了一圈: 林勇的烟停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林大伟的眼皮抬起来一点,不再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 斌子发牌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徐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桌面上三张梅花,10、j、q,谁手里要是有一张梅花k或者梅花a,那就是顺子。要是两样都有,那就是…… “这太有意思了。”林勇把烟按灭,往前一推,“二十公里。” 林大伟没动,眼睛在那三张牌上停了很久。他看牌的习惯像看案卷,恨不得把每一页都翻三遍。 “跟。”他把筹码推出去。 斌子看看林勇,又看看林大伟,最后目光落在徐安脸上。 徐安没看他。 他面前还剩八十公里的筹码。他把两个二十公里纸条往前一推,声音很轻:“加二十。” 林勇闻言挑了挑眉。林大伟的眼皮又眯起来了。 斌子盯著徐安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徐安今天有脾气啊。” 徐安没说话,他只是看著桌面中央那三张梅花,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跟。”斌子也推了40公里筹码。 下一张牌发下来:方片5。 林勇看了一眼,立刻把牌扣在桌上——这是他怕被人看出情绪的习惯动作。但他下注的手没停,又推了二十公里出去。 “你不是有东西吗?”他看著徐安,“有就亮出来看看。” 林大伟这次想得久了一点。他看看林勇,看看徐安,再看看那张方片5,最后把牌一丟。 “不跟。” 徐安还是没动。他的手指搭在筹码边上,指腹轻轻摩挲著纸片边缘。他在想別的事。 如果这手牌是一起案子,那公共牌就是现场。10、j、q,线索摆在这儿,谁都能看见。但真正的底牌,藏在这三张公共牌后面。 他抬眼,看了一眼林勇。 林勇在看他。眼神里有点玩味,有点挑衅。 “跟。”他把筹码推出去。 斌子沉默著,跟了二十公里。 最后一张牌。 梅花3。 徐安垂著眼看那张牌落进桌面,没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桌面上五张牌:梅花10,梅花j,梅花q,梅花3,还有刚才那张方片5。公共牌是3、10、j、q和一张废牌。 “要。”林勇把二十公里推了出去,他还剩下二十公里。 林大伟已经弃牌,轮到徐安了。 徐安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最后二十公里推了出去。 斌子看看林勇,又看看徐安,他没得选择,只能选择跟。 林勇第一个翻开底牌——黑桃k,黑桃q。 “我有一对q。”他把牌往桌上一拍,笑了,“徐安,你那a呢?亮出来看看。” 斌子翻开自己的牌——红桃k,红桃10。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徐安。 徐安伸出手,把自己的两张底牌翻开。 梅花k。梅花a。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勇的笑容僵在脸上。 斌子愣了一下,隨即慢慢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林大伟在旁边轻轻“嚯”了一声,眼皮终於完全睁开了: “皇家同花顺。”林大伟把那几张牌翻过来看了看,“10、j、q、k、a,同花。这是德州扑克里最大的牌,没得比。” “你……”林勇看看牌,又看看徐安,“你一开始就拿到了?” 徐安点点头。 “那你从头到尾那个脸……” “我没动啊。”徐安说。 林勇盯著徐安看了半天,最后把面前的筹码往他那边一推:“拿去。二十公里,我认。” 斌子也推过来,但他在笑:“徐安,你藏得够深的。” 徐安把那几摞纸条拢到面前,没说话。他只是在想,原来这就是最大的牌。 10、j、q、k、a。同花。皇家同花顺。 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这副牌。不是从《扑克大全》里看来的,不是听人说的,竟是在牌桌上亲手打出来的。 林大伟在旁边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筹码,忽然问了一句:“徐安,你刚才是怎么忍住不动的?” 徐安想了想,说:“我一直在看你们。” “看什么?” “看你们什么时候会以为自己在贏。” 林大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笑声闷在嗓子里。 “行。”他拍了拍徐安的肩膀,“以后审讯室缺人,我去叫你。 斌子抢著洗牌,准备下一局。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喊道:“徐安!值班室电话!” 电话?? 徐安站起身,心说,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第99章 扑克牌杀人案:定力 徐安离开后,林勇、林大伟和斌子三人看著桌上的筹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愣有些愣神。 原本开始前,每个人都是100公里的筹码。 才打了一副牌,斌子因为第二圈跟了徐安的加注,已经没有公里数了。 林大伟第三次发牌后,选择了放弃,所以他还剩60公里。 林勇还剩20公里。 再看徐安的,已经累计到了320公里! 林勇对刚才的牌进行了復盘后,责怪斌子: “斌子,你为什么第二轮的时候跟呢?你可以选择放弃,你至少现在还剩80公里!你不但选择了跟,而且最后两把也跟。这不能怪別人,只能怪你自己。” 林大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是我最明智!第二轮就选择放弃,只输了40。” 斌子被两人一说,呆呆地坐著。 林勇看了看手里的20公里,又看看徐安面前的320公里,一脸不解: “你们说,徐安的手气怎么这么好?都没听说过他之前玩过德州扑克啊。” 林大伟用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几根头髮,一拍额头: “这就是定力……斌子,你们要学著点。” 徐安跟著喊他接电话的警察跑出办公室,来到楼下值班室。 红色的电话机听筒还平放在桌面上。 徐安快步走上前,拿起话筒。 “餵?你是……”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子,是你吗?我是你妈呀!” “啊?妈,你怎么打电话到这来了?” “安子,你忘了吗?是你叫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你的。” 徐安听了李素珍的话,不由得摸了摸头。 终於,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那次回家,他极力怂恿徐建国和李素珍在第一批船村机械厂下岗人员名单上签字,並且对家里的小院进行改造,破墙开店。 记得自己当时出门前还对李素珍说,一定要安一个公用电话,等电话安好了,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他。 后来自己给船村机械厂厂部办公室的张本元打过电话,得知了父母已在第一批下岗名单上签了字。 可是,后来江黄公路拋尸案案发,自己一直忙於破案,没有时间回家去看。 想不到家里的动作这么快! 想到这,徐安不由得笑了。前一世从没见过李素珍有这么强的执行力。 想到此,徐安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妈,这样做太正確了!” 李素珍在电话对面笑道: “安子,你这个建议非常好。我和你爸忙了一个多星期,家里的小院,面朝大路的那堵墙全扒了,上面还加盖了一个顶,等你回来看,已经像模像样是一家小商店啦。今天刚开张,生意好得不得了!” “哦?真的吗?” “妈怎么会骗你呢?现在就等你回来,看看哪里还有不合適的,我们再改进。” “好的!妈,这样吧,我这两天也不忙,爭取给领导请个假,过两天就回来。” 掛断电话,徐安脚步变得异常轻鬆。 当他走回办公大楼底楼的时候,政工科长李国中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徐安。 “李科长,你这是?” 徐安冲李国中打招呼。 李国中眼神定定地看著徐安,脸上带著微笑: “徐安,我刚接到市局邵副局长的电话,通知你下午去开会。” 徐安闻言,一脸诧异: “我?去市局开会?” 李国中笑道: “是啊!记得到时候去换身新衣服!” 徐安闻言,一脸懵,开会还要换新衣服? 等回到楼上,师父王光明正从他的办公室出来,抬头看到徐安,立刻笑容满面: “徐安,你应该知道了吧?准备准备,半个小时之后出发,你跟李局一起去市局开会!” 徐安用手摸了摸头,这是什么情况?都说叫我到市局开会,却不告诉我什么事?! 下午1点钟。 江兴市公安局,行政楼大会议室。 城南分局副局长李文松带著徐安步入会场。 会场布置庄严肃穆,上方拉著红底白字的横幅: “江兴市人民警察授衔典礼” 所有参会民警,都穿著崭新的“九二式”经典橄欖绿警服,现场气氛隆重而热烈。 直到这时,徐安才知道,今天他是来参加二级警员授衔仪式的! 之前,自己已经参加过三个多月的培训,再加上最近一个月来的实习警察……但是也不够格啊。 前一世,经歷了从实习警察一路到分局、市局,直至省厅的刑警生涯,对职务晋升这些,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了。 正发懵的时候,市局邵俊义副局长看到徐安隨李文松步入会场,竟径直走了过来: “祝贺你,徐安同志,你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徐安有些懵,个人三等功? 记得当时“11·9”凤凰小区抢劫杀人案的告破,邵俊义给城南分局的承诺是申报集体三等功,想不到最终还是捎带了自己的个人三等功。 徐安心说,这就对了,这样的晋升才符合规程。 转正、领功、授衔,同步进行! 在眾人的瞩目下,徐安从市局局长马建祥手中接过个人三等功的荣誉奖章。 这枚个人三等功奖章,闪耀在他的胸前,成为他二级警员的光辉起点。 和徐安同时授予二级警员警衔的,是上一年加入警队的同事。 也就是说,周军作为和徐安同时警校毕业,被江兴市公安局录用、参加培训、成为实习警察的同批同事,徐安却比他们提前近一年转正! 这意味著,他以后的晋升之路也提前了一年。 在一起参加授衔的年轻警察队伍里,徐安无疑是一颗备受瞩目的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枚闪耀的三等功奖章,虽然没能让他一步跨越到警司,却让他在所有同期新警中显得格外突出。 典礼结束后,市局局长马建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马局在讲话中特意提到了徐安的名字,提到了他的提前晋升,正是依据他的立功表现,才决定为他申请“提前晋升”的资格。 这意味著,当別的同事需要熬满三年才能晋升一级警员时,徐安可能只需要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戴上一级警员的肩章。 徐安无疑是本次授衔仪式上最闪耀的人,他成为了江兴市公安系统里一颗被寄予厚望的、前途无量的新星。 李文松也同样激动万分。 他从市局副局长邵俊义手中接过集体三等功的奖状,“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颁奖、授衔和领导讲话,会议各个程序结束后,邵俊义再次来到李文松和徐安旁边: “李局,现在徐安同志已经结束了实习期,成为一名正式警员。你看,趁这几天,把之前一直耽搁的事抓紧办了……” 李文松闻言一脸不解: 一直耽搁的事?!抓紧办了……?! 第100章 扑克牌杀人案:原点(二合一) 李文松闻言,起初还不理解。 当邵俊义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做了一个“枪”的手势时,李文松顿时如醍醐灌顶! 英雄所见略同! 关於徐安的持枪证问题,也是李文松一直掛在心头的问题。 持枪是为了抓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的需要,更是自身安全的需要。 徐安的政治思想绝对没有问题,再加上心理素质过硬,完全符合配枪的第一要素。 只要经过法律法规考试和使用武器的条款,成绩合格;再通过武器知识培训,涉及到的机械构造、工作原理、日常擦拭保养等方法,最后进行25米胸环靶精度射击等科目的考核,成绩达標。徐安就能合法拥有持枪证了。 而上述条件中,经过“11·11”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的检验,对於徐安来说都不成问题,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当天,在城南分局李文松副局长的陪同下,徐安就在江安市局治安总队备了案。 ……………………………… 城南分局,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 “11?25”白马乡汽车站行李箱拋尸案第三次案情分析会。 主位上是李文松,左边是王光明、徐海良;右边是法医庄莘妍。 今天,庄莘妍的警服外面外面没有套白大褂。 她的面前,摊著几份检验报告,正低著头,用笔在报告上划著名什么,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佩戴二级警员肩章的徐安进入会场时,立刻有人投来惊奇的目光,这其中大多数人带著祝贺和欣赏。 也有惊羡甚至嫉妒的目光,这其中主要是前一段时间借调到刑警大队,参与侦破“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的周军。 林大伟朝徐安挥了挥手,示意徐安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徐安稍稍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来。 原本最靠后的徐安座位旁边,已经就坐的周军,屁股不自然地动了动。 这就是差距! 刑警队虽不完全讲究论资排辈,但周军现在明显比徐安低一个层次,徐安现在的身份,是已经转正的二级警员,而且还刚刚荣立个人三等功。 周军却还是个实习警察。 为缓解尷尬,周军转过头,跟旁边的胡庆鹏低声说了句什么,胡庆鹏凑过耳朵去听,却什么也没听清…… 白马乡派出所所长雷涛峰最后一个进来,他摘掉帽子,露出剃得很短的寸头,额头上有汗,十二月的天,他是一路骑车过来的。 “开始吧。” 李文松看人都到齐了,敲了敲桌子,桌面上,茶缸里的水晃了晃。 雷涛峰先匯报几天来的排摸情况。 他把帽子放在桌上,翻开一个笔记本,本子的边角已捲起了毛边: “白马乡周边十多个行政村,常住的、流动的、暂住的,我们都过了一遍。” 他的声音有点哑, “二十五到二十八岁的女性,挨家挨户对的。没有。没有符合特徵的失踪人员。” 他把本子往前翻了两页: “有几个出去打工的,年前走的,家里都有信。有几个嫁到外地的,年前回来过,又走了。都对上了。没对上的,我们也让村干部看了照片,都不是。” 王光明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 “芳芳商店那条线呢?” 雷涛峰摇摇头: “又去了两趟。还是那句话——三十岁左右,瘦高个,穿长风衣,一个人拖个大箱子。我们沿著汽车站西边的路,把能走人的岔道都走了,沿途的村子、集市、小店,都问了。没人见过这么个人。” 他把本子合上: “要么这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么就是压根没从那条路走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11?25”白马乡汽车站行李箱拋尸案,从案发过去已经十多天了,其间分局还分出警力侦破了“11?28”案,看来,这“11?25”的破案难度真的如徐安之前分析的那样,难度係数不低。 徐海良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补充雷涛峰的话: “林大伟前期排摸的也是这个结果。瘦高个,长风衣,大箱子。” “现在看来,有两种可能。”王光明说, “要么是过路的,压根不是本地人。要么就是咱们的方向错了,这人不是从那条路走的。” 李文松一直没有说话,耐心听大家的討论。 坐在后排的周军身体动了动。 他看了胡庆鹏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个梅花k……” 胡庆鹏没理他,盯著手上的案情材料。 周军的声音压得更低: “要我说,这张牌和11?28案一样,就是偶然进去的。跟案子没关係。” 旁边一个刑警扭头看了他一眼,周军装作没看见。 胡庆鹏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李局、王队,我认为这个梅花k大有文章。” 胡庆鹏的声音挺大,有点紧张,但努力做出自信的样子, “k在扑克牌里是13点。这个案子,我觉得肯定在某个环节上和13有关。13天?13號?13公里?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凶手姓王?王的笔画是4,k是13,加起来17?17號?” 有人发出轻轻的笑声。 “11?28案那三张牌,最后证明和案子没关係。” 胡庆鹏没有理会会场里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但这个不一样。11?28案的拋尸,犯罪嫌疑人作案匆忙,没来得及检查纸板箱,白马乡这个,牌是跟尸体一起装在行李箱里的。而11?25案,很明显,扑克牌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东西。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破案的重点,要围绕破解这张梅花k展开……” 胡庆鹏把话说完,脸有点红。 “坐。”王光明抬抬手,“胡庆鹏同志提出的问题不错。” 胡庆鹏坐下了,脸还红著,他不由自主挺了挺身板,身边的周军看在眼里。 胡庆鹏的发言可以说是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原点,又回到了那张“梅花k”上!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应该查赌博场所,扑克牌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棋牌室、茶室;有人说能將扑克牌作为遗留给警方的线索,说明凶手必定熟悉警察破案流程…… 周军在底下嘀咕了一句,最终还是没有像前一次那样站起来发言。 庄莘妍把面前的一摞纸往前推了推,看大家的討论趋於平静,开口道: “尸检的生物检材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庄莘妍俊俏的脸蛋上,秀气的嘴巴和鼻子,在警服的映衬下,有一种不同於普通女子的別致。 不过,此刻,没有人对庄莘妍的外貌有过多关注。 “死者体內的提取物,经市局技术科送省厅做了检验。结论是人的精液。” 她把报告往旁边递。 李文松接过去,翻了两页。 “dna?”王光明问。 “是的。”庄莘妍说,“但没法比对。省厅的资料库刚开始建,样本少。市局这边还没有。” 徐海良把烟掐灭。 李文松把报告放下,揉了揉眉心,看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下来,开口道: “如果要靠dna比对,就得把白马乡周边所有十八到四十五岁的男性都抽血检验。那得多少人?几千?上万?別说市局没这个条件,省厅也够呛。” “难度不小。”王光明接过话去, “那个工作量,分局加派出所所有警力全扑上去,半年也完不成。”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都知道刚才李文松的话意味著什么?看来靠技术上支持是无法找到有效的破案线索了。 庄莘妍垂下眼睛,把报告收回来。 徐安坐著,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位置的前移,现在从会议室前面可以一眼就看到徐安。 徐安的面前放著那个公文包,包里是那本《扑克牌大全》。 他的手指搭在包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敲著。 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入了李文松的眼中: “徐安,你有话说?” 徐安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徐安环顾了会议室一周,缓缓说道; “我觉得,接下来的破案思路,我们要两条腿走路……第一条腿,也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尸源。” 王光明点点头:“这个大家都同意。关键是找不到。” “这只能说明,我们投入的力量不够。”徐安说, “分局、白马乡派出所,加上专案组抽调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三十个人,撒到十多个村里,跟往河里撒一把沙子似的。” 他顿了顿,“得发动群眾。” 李文松抬起眼睛,看著他。 “怎么发动?” “贴传单,徵集线索。”徐安说, “把行李箱的照片印上去,把死者的一些特徵写上去,年龄,身高,髮型,脸型……印个几千份,让下面派出所、联防队的人拿著,挨村贴,乡里的大集上发,汽车站、火车站、码头,都贴。” 他想了想,又说: “还有广播。乡镇都有广播站,一天三遍播。电视台、报纸、电台,能上的都上。提供有效线索的,给奖励。” “奖励的钱呢?”下面有人轻声咕噥。 徐安继续说: “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两眼一抹黑。死者是谁?哪里人?干什么的?谁认识她?这些都不知道。但肯定有人知道。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一定有家人,有朋友,有邻居,有同事。这些人就在某个地方,只是不知道我们正在找她。” 他停了停。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 台上,李文松和王光明两人凑到了一起,轻声討论起来。 王光明考虑的问题比较长远: “如果把案件信息告知大眾,而最终刑警大队未能破案呢?这会不会给民眾造成更大的恐慌?” 王光明的担心不无道理,过去几年来,以城南分局的破案能力,在几个分局里排名是垫底的。 两人边商量,边抬头望著徐安。 过去一个月来,“11?9”凤凰小区抢劫杀人案、“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红玫瑰”胁迫组织卖银案,加上最近的“11?28”江黄公路拋尸案,每一起案件的侦破,都是徐安在起主导作用…… “我看行!先打报告。分局垫一部分,不够的,看能不能申请市局支持。” 李文松拍板道, “总比三十个人没头苍蝇一样瞎撞强!徐安,你继续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徐安抿了抿嘴,继续说道: “第一条腿走路,是找死者,那么第二条腿,就是找凶手。” 李文松插话道: “两条腿走路,这个思路对!找尸源靠群眾,靠宣传,这个办法可行。以前办大案,也有这么干的,效果不错。梅花k那条线,也不能放,得继续查。” 他看向王光明和徐海良二人。 王徐二人皆点头:“行。” “找凶手。”徐安继续说, “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只有那个行李箱和那张梅花k。梅花k上面的那个图案对应的是亚歷山大大帝,《亚歷山大大帝传》中,说他是世界始终公认的军事天才,曾经建立世界上版图最大的王国……” 徐安的话,渐渐让会议室安静得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扑克牌,现场的人都会打,都认识,但几乎没有人去探究过这“梅花k”上的图案里的人物身份!!! 而此时,庄莘妍看到徐安开始分析“梅花k”,就站起身,打开了幻灯机,隨著一阵滋滋的声音过后,案发现场的那张梅花k隨即出现在了屏幕上。 看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张“梅花k”上,徐安继续说道: “黑桃k是大卫王,红桃k是查理大帝,梅花k是亚歷山大大帝,方块k是凯撒大帝。梅花k上的这位亚歷山大大帝,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天才,三十岁不到就征服了大半个世界。最后死在巴比伦,三十三岁。” 后排的周军和胡庆鹏,张大嘴巴听著徐安的讲述。 这……也太专业了!这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徐安的声音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这样一个歷史上的伟大人物,能够成就这么大的事业,必然有著超越常人的征服欲、权力欲,其野心是永无止境的,其欲望也是永无止境的。 “如果把这些特点对应到『11?25』白马乡拋尸案中,那么受害者很可能是一个在事业或生活中有极度强势,有极强的掌控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人。 “而这一些,在凶手看来,是在滥用权力,用征服伤害他人,所以用“梅花k”为她贴上標籤,並终结了她的游戏。” 会议室內,每个人都哑口不言。 这么独特、精到的分析,就是让歷史老师来分析,也未必能將亚歷山大大帝的特点概括得如此精闢! 並且,还对应到了“11?25案”受害者身上!太巧妙了! 坐在李文松旁边的法医庄莘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李文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王光明看著徐安,目光里有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徐安最后总结道: “所以,当狡猾的凶手自认为他的作案手法非常高明,断定我们无法在梅花k上打开缺口的时候,我们恰恰要投入更大的精力,以取得突破!” 说完,徐安朝李文松和王光明等人微微一点头,坐了下去。 “宣传的事,我来协调。” 李文松终於开口, “电台、电视台那边,我认识人。报纸也跑一趟。传单先印两千份,不够再加。斌子,你负责写內容,简明扼要,別囉嗦。” “是!”斌子应了一声。 “查牌的事,光明,你带人查。”李文松站起来,“今天就分头动起来。散会。” 大家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响成一片。 雷涛峰戴上帽子,往外走。徐海良和王光明凑在一起说著什么。胡庆鹏手握办案材料,眉头紧皱著。 周军望了望徐安的背影,脚步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低著头走了。 照例,徐安又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但今天有些例外,庄莘妍也还没走。 她站在桌边,把那些检验报告一份一份收进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和前阶段的疲惫神色相比,隨著“11?28案”的结案,庄莘妍的脸上又恢復之前的青春红润。 等发现会议室里只剩下一个人时,庄莘妍抬头怔怔地看著徐安。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例行公事的看。是那种……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看。但又不完全陌生。 徐安愣了一下。 庄莘妍移开视线,把文件袋的扣子扣好。 “分析得不错。”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按照斌子之前的说法,庄莘妍是从来不跟同事主动说话的,今天这看来是破例了。 前一世,徐安调入分局刑警大队后关於庄莘妍的记忆,和斌子说的不相上下。 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两条腿走路。” 庄莘妍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第101章 扑克牌杀人案:东湖 12月9日,凌晨六点零五分。 江兴市城南区,东柵街道。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线那儿,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像是有人在灰布上抹了一道稀薄的石灰水。 空气冷得扎鼻子,但没风,路边的香樟树静静地站著,叶子蒙著一层细密的霜。 胡东亮走在临湖路上。 他左手拎著鱼竿,右手提一个军用帆布包,这个包他用了十多年,边角磨出了毛边,但依旧结实。 帆布包里装著饵料盆、鱼线、鱼鉤、铅坠、小剪刀,还有一瓶泡了丁香药酒用於打窝用的小米。 胡东亮今年六十三,从江兴市丰明造纸厂退休后,三年来,他每天的主要工作几乎就是钓鱼。 东湖里的大板鯽,冬天早上那一口,比什么都香。 临湖路上人不多。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著自行车从身边过去,车铃“叮铃铃”响,哈出的白气飘在脑后。 远处,有个环卫工人在扫地,大竹扫帚划过街面,发出刷刷声…… 胡东亮走到他常来的钓位。 这是临湖路中段的一个缺口,路肩下去有一小片缓坡,长著些枯黄的杂草,再往前就是东湖的水面。他在这里钓了两年,春天钓鯽鱼,夏天钓草鱼,秋天钓鯿鱼,冬天还是钓鯽鱼。哪个月份哪个时段鱼口最好,他了如指掌。 他放下东西,先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 水面平静,像一大块没打磨过的旧玻璃。水色暗沉沉的,湖中心那边,有几只野鸭子在游动。 胡东亮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然后才开始打窝。 他蹲下来,拧开那个装药酒小米的瓶子,倒出小半把,攥在手里,站起来,一扬手,小米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离岸七八米远的水面上,“噗”的一声,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 打完窝,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打完窝不能马上钓,得等一会儿,等鱼闻到味儿聚过来。这一等,少则十分钟,多则半小时。急不得。 烟抽到一半时,胡东亮蹲下来开始整理鱼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鱼竿是竹製的,跟了他十几年。竿身被手摸得油光发亮,接口处缠著细棉线,涂了清漆。 他把竿子一节节抽出来,对齐,系上鱼线,绑好鱼鉤,调好七星漂。鉤子上穿好蚯蚓。 整理完这些,他站起来,又往湖面看了一眼。 刚才打窝的地方,水面上冒出许多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的,像有人在湖底煮了一锅开水。 鱼进窝了! 胡东亮心里一喜。他没动,又等了一分钟。 鱼刚进窝时警惕性高,下竿太早容易惊著它们。等一分钟,让它们放鬆下来,再下竿。 一分钟后,胡东亮稳稳地拋出第一竿。 鱼鉤落在气泡冒起的地方,七星漂横在水面上,三粒浮子沉在水下。胡东亮握著鱼竿,眼睛盯著浮在水面上的那四粒浮子,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浮子动了。 先是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慢慢往下沉,沉下去三粒,剩一粒还浮著。胡东亮屏住呼吸,等著。忽然,沉下去的三粒浮子齐刷刷浮上来,紧接著,之前沉在水里的三粒也浮了上来! 胡东亮手腕一抖,往上一提。 手上立刻传来一阵分量,沉! 鱼线在水里乱窜,鱼竿弯成一张弓。胡东亮不急,稳住,慢慢往岸边带。水面上能看到鱼挣扎时搅起的水花,白花花的,溅到岸边的枯草上。 就在鱼快到岸边时,手上的线猛地一松。 脱鉤了! 水面炸开一个大水花,鱼尾巴甩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了。胡东亮握著鱼竿,愣在那里。鱼线软塌塌地垂著,鉤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咂了咂嘴,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竿子放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新鱼鉤,准备换上。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脚下不远处的水面上,有个红色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过去。 就在他站的钓位外头,离岸三四米远的水面上,露出一个红色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尖儿朝上,底边没在水里。 什么东西? 胡东亮盯著看了一会儿。红色的,塑料质感,像是某个东西的一个角。他放下鱼竿,走到水边,蹲下来,想看清楚一点。 看不太清楚。 他站起来,拿起鱼竿,把竿尖探过去,拨了拨那个红色的三角形。 动了。 三角形的尖儿晃了晃,又恢復原状。胡东亮把竿子收回来,让鱼竿上的线和竿身形成一个角度,然后慢慢探过去,让鱼线搭在那个三角形上。鱼线勾住了。他轻轻往回拉。 分量挺沉。 水面上,那个红色的三角形被慢慢拉近。隨著它越来越靠近岸边,胡东亮发现水下的部分比水面上的大得多。又拉近一点,能看清轮廓了: 是一个箱子。 是一个红色的旅行箱,竖著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角。 又拉近一点。 箱子被拖到岸边,胡东亮蹲下来,伸手抓住那个角,用力往岸上拖。真重。他两条腿蹬地,腰往后仰,箱子一点一点从水里被拖出来。水从箱子上哗哗往下流,上面还沾著水草。 终於拖上岸了。 箱子躺在他面前的草地上,红色,硬壳,差不多有半人高。拉链是拉上的,箱子表面沾著水草和泥点子,但能看出来挺新的。轮子还在,贴著標籤,上面的字已经泡得看不清了。 胡东亮站直了身,喘了口气。 他打量著这个箱子,心说这是谁丟的?哪个粗心的旅客,把这么好的箱子扔在河边?还是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小偷把偷来的箱子藏在这儿,还没来得及取走?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蹲下来。 找到拉链头,捏住,拉开。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东湖边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箱子打开了。 胡东亮探下头,看著箱子里面。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里面是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 女尸蜷缩著,白花花的,像是睡著了。 箱子里的水还在往外流,一直流到胡东亮的鞋上,他都没感觉到。 他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行了,遂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往后蹭了两下。他的喉咙里终於发出了声音,却不是喊叫,是那种喘不上气来的咯咯的声音。 然后,胡东亮爬起来,转身就跑! 鱼竿扔在地上,帆布包扔在地上,烟早不知掉草丛哪里了,还在冒烟。 胡东亮跑上临湖路,远处,那个扫地的环卫工人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晃动。 “杀……杀人啦!” 胡东亮张大嘴巴,用力呼喊,但喊声被风吹散了。 ……………………………… 六点二十五分。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值班员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突变。他放下电话,转身冲里面喊了一句。 五分钟后,一辆警车驶出分局大门,警报器没开,但车速很快。 车上坐著三个人:王光明、斌子和徐安。 第102章 扑克牌杀人案:梅花Q 警车在大街上疾驰。 王光明坐在副驾驶上,从包里摸出大哥大,拉开天线: “技术科吗?我王光明。东柵街道,临湖路中段,发现一个行李箱……对,有东西……叫上庄法医,要快!” 掛断电话,他把大哥大撂在仪錶盘上。 后座,徐安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临湖路……东柵街道……行李箱……”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搜索著前一世在南河所做治安警察时的记忆: 1994年12月,临湖路?东湖边,拋尸案? 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又想起昨天“11?25”白马乡汽车站行李箱拋尸案的案情分析会上,自己说的那番话:“两条腿走路,一条找死者,一条找凶手。” 莫非,才过了一晚,“另一条腿”就迈过来了? 斌子把车开得飞快。 今天,一听说案发,斌子就异常兴奋,两眼放光,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在使劲,警车在街道上画著s形超车,发动机呜呜响。 “斌子,慢点。”王光明说了一句。 斌子稍微鬆了松油门。 临湖路到了,远远就能看见路边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不少路人被吸引,往湖那边张望。 斌子的车一停,王光明就推开车门,朝胡东亮捞起行李箱的湖边小跑过去。 徐安跟上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穿过人缝,能看到湖边的枯草地上,躺著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南河街道派出所的所长谢强生正带著两个民警在维护现场。 谢强生看到王光明,立刻跑过来。 “王队。”他喘著气,“我们的人也刚到不久,先维持秩序。” 王光明点点头: “把警戒线拉起来,让围观群眾退后二十米。这条路暂时封闭,机动车绕行。” 谢强生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王光明率先走到箱子跟前,停住脚步。 箱子敞开著,箱盖翻在一旁。箱子里…… 徐安跟上来,站在王光明旁边。 这时,斌子锁了车,也跑过来,探头往行李箱里看。 下一秒,三个人都沉默了。 箱子里蜷缩著一具裸体女尸。尸体弓著身子,像一只被塞进容器的虾,膝盖顶著下巴,双臂交叠在胸前。皮肤是那种泡过水的苍白,白得发青,在早晨灰濛濛的光线里,像一大块蜡。 脸朝外。眼睛闭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有几缕粘在嘴角。嘴唇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的牙齿。整个面部浮肿,但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挺年轻的。 徐安盯著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让开。”王光明的声音很低,但很硬,“往后站,別靠近。” 他转过头,对斌子说: “去找报案人。刚才那个钓鱼的,叫……胡东亮的,找到他,別让他走远,先简单问问情况。” 斌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向人群。 吩咐完斌子,王光明站回原地,盯著那个敞开的行李箱,眉头越皱越紧。 白马乡汽车站,一具。江黄公路那个除外,现在又是东柵街道,第二具。 白马乡汽车站那具好歹还在郊外,这次直接扔到分局眼皮子底下来了。 东柵街道,临湖路段,隶属城南分局本部分管辖区,但日常治安管理由驻地南河街道派出所直接负责。 离城南分局不到四公里! 这是直接往分局的脸上扇耳光。 王光明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围观群眾。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往前挤。远处,两个穿著警服的人正往这边跑,估计是谢强生在调派人手过来。 他眉紧锁,两起拋尸案,都是箱子,尸体都是女性;白马乡那个是裸体,现在这个也是裸体…… 会不会也有扑克牌……王光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按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等勘查结果。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车到了。 车门拉开,两个穿警服的技术警察跳下来,手里提著印有“刑事勘查”四个红字的勘查箱。 法医庄莘妍紧跟其后,手里拎著深棕色的法医箱。 在技术警察进场勘察的时候,庄莘妍开始穿防护服,她脚上套上蓝色的鞋套,头髮用橡皮筋扎起来,塞进防护服的帽子里。 当走路时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庄莘妍走进现场的时候,看了一旁的徐安一眼,她没说话,径直走向行李箱。 在徐安的视线里,技术警察围著行李箱周围开始工作: 一个蹲在箱子旁边,用放大镜观察箱体表面;另一个拿著相机,从不同角度拍照,闪光灯啪啪地闪。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弹。 庄莘妍站在一旁等著,等他们拍完照才能靠近。 徐安站在四五米外,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庄莘妍蹲下来,打开法医箱,从里面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慢慢戴上;然后又取出一只口罩,掛到耳朵上,金属条在鼻樑上压紧。 技术警察拍完照,站起身,冲她点点头。 庄莘妍靠近行李箱。 她先绕著箱子走了一圈,蹲下,从不同角度观察尸体在箱內的姿態。 然后她探出手,轻轻碰了碰尸体的肩膀,又碰了碰手臂…… 成年人的骨骼被强行摺叠,塞进这个本不属於它的容器里的姿势:颈椎折成锐角,膝盖顶到胸口,双手反剪在背后。 这是非人的姿態,只有在死亡中才会出现的姿態。 尸体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准確地说,是那种被水浸泡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顏色,就像浸透的宣纸一样的顏色,表皮已经开始脱落。 脸……已经不太好辨认了。 眼瞼半睁著,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嘴唇微微张开,紫黑色的,肿胀著。头髮是湿的,一綹一綹地贴在头皮和行李箱的內壁上。 庄莘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然后直起腰,朝旁边招招手。 在一个技术检查的配合下,庄莘妍拿起那台海鸥牌df胶捲相机开始拍照,她拍照的角度和之前技术科警察的有所不同,是针对尸体正面、侧面、各部位的局部…… 忙完这些,两个技术警察走过来,一人托著尸体的肩膀,一人托著双腿,慢慢把尸体从箱子里抬出来。 尸体很沉,泡过水的尸体明显比正常重。 他们抬得很小心,动作很慢。 庄莘妍在旁边指挥,轻声地指挥著:“慢一点”、“往左”、“好了好了……” 最终,尸体被平放在一张蓝色的塑料布上。 那塑料布一米多宽,两米来长,尸体躺上去,蓝色的底衬著发白的皮肤,顏色对比强烈得刺眼。 徐安站在五六米外,隔著一段距离,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尸体的皮肤不是均匀的苍白,而是有些地方发灰,有些地方隱隱透著青紫色的斑块——尸斑。四肢的皮肤有些皱缩,那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手上的皮肤也有点起皱,但不是那种洗澡泡出来的白皱,是更深层的、死后的浮肿。 脸!他盯著那张脸。 五官浮肿,但还能看出来原本长得不错。颧骨的轮廓还在,下巴的线条还在。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瞼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张,露出一点牙齿,牙齿很白,很整齐。头髮散在蓝色的塑料布上,一缕一缕的,湿漉漉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庄莘妍再次蹲到尸体旁边,开始初步勘验。 她先翻开尸体的眼瞼,看了看瞳孔。然后用手指按压尸体的胸腹部,感觉內部的质地;掰开尸体的嘴,用手电筒照著看口腔內部;抬起尸体的手臂,观察腋下,又翻动尸体,看背部。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很熟练,防护服在她身上窸窣作响。 每一个动作都有其目的,每一次观察都有记录。 她从法医箱里取出一支长柄的温度计,插入尸体腋下——测量尸温。 徐安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温度计达到平衡。 一个技术警察站到庄莘妍的身后,手里拿著记录本。 记录本上,已经写下了几条记录: 发现时间:1994年12月9日上午6点40分 发现地点:城南区东柵街道临湖路中段湖边 尸体状態:女性,赤裸,蜷缩於红色硬壳行李箱內…… 庄莘妍的声音很平: “女,年龄不好说,二十到三十之间吧。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四到五天,死因现不明,手脚无捆绑痕,应该是昏迷后直接下的手……” 负责记录的技术警察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录。 旁边,另外的技术警察开始勘查清空了的行李箱。 他们用刷子轻轻刷过箱体內壁,收集附著的纤维和毛髮。用镊子夹起箱底的一些细小颗粒,装进不同的证物袋里。 有一个技术警察趴在地上,用侧光照射箱体表面,寻找指纹。 徐安看到,他用镊子小心地在行李箱底部夹起了一个东西,然后更加小心地放到物证袋里…… “王队。”那个技术警察朝王光明走过来,“您看看这个。” 王光明瞪大眼睛。 技术警察举起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著一张扑克牌,已经被水泡过,但图案依然清晰,那位手持玫瑰的女王,红白相间的玫瑰,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 王光明的头“嗡”的一声大了! 梅花q。 第103章 扑克牌杀人案:併案(二合一) 王光明接过证物袋,举起来对著光。 “梅花q”的边角,稍微有点卷,是被水泡的,但顏色没掉,印刷质量不错。 他把证物袋还给技术警察: “继续查。看有没有指纹,有没有其他痕跡。” 技术警察点点头,转身继续工作。 王光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证物袋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物证箱。 他脑子里乱得很,但又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两起拋尸案。两张扑克牌。梅花k,梅花q。有关係吗?还是巧合? 王光明又看向那个红色的行李箱。行李箱躺在枯草地上,箱盖敞开著,像个张开的嘴。 他想:如果这两起案子有关联,那白马乡在城南最边上,东柵街道在分局眼皮底下。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大胆。 如果不是关联,那就是两起独立的案子,偏偏都用了行李箱,偏偏都放了扑克牌。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当被害者尸体被抬走的时候,徐安看到尸体手背上肉眼能见的大片表皮翻捲起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 法医管这叫“洗皮”,是浸泡三四天以上的典型特徵。 具体死亡时间,得后续解剖后得到数据。 庄莘妍摘下手套,朝王光明走来。 她的防护服上沾了些泥点子,脸上有汗,额头前的碎发湿了,贴在皮肤上。 “王队。”她声音平静,“初步勘验完了。” 王光明点点头:“说。”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28到32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左右,体態中等。死亡时间……”她顿了顿,“初步判断超过四天,可能在五天到七天之间。因为装在行李箱里,尸体浸泡过水,腐烂程度比正常环境下要快。具体时间需要等解剖后进一步確定。” “死因呢?” “初步勘验,颈部有明显的掐压痕跡,舌骨可能骨折。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没有解剖前,不能確定。” 王光明沉默了几秒,又问:“其他特徵?” 庄莘妍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尸体体表无明显外伤,没有捆绑痕跡,没有抵抗伤。指甲修剪整齐,指甲缝乾净,没有发现皮屑组织。手部皮肤没有老茧,不像从事体力劳动。牙齿整齐,没有缺损。腹部有妊娠纹,可能生育过。死者生前是否被侵犯,还需进一步验证。” 她合上本子:“就这些。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知道更多。” 王光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技术警察已经勘查完行李箱,开始收拾工具。那两个抬尸体的警察正把尸体抬上一副简易担架,盖上白布,往麵包车那边走。 白布下的轮廓弓著,像一只虾。 王光明的心情明显变得焦躁起来,他冲一个警察吼道: “愣著干什么?周围五十米范围,仔细勘察……” 王光明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远处抽菸的老刑警,又看了看徐安。 徐安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湖面,那个灰濛濛的湖泊。湖对面是隱隱约约的工厂烟囱,冒著白烟。 近处,临湖路上的围观群眾越来越多,却被警戒线拦在外面,就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谢强生带著民警在维持秩序,大声喊著“后退后退”。有人不听,往前挤,被民警拦住。有人在问“死的是谁”,“怎么死的”。没人回答。 徐安收回视线。 白马乡那张是“梅花k”。这张是“梅花q”。一个“国王”,一个“王后”。 徐安记得白马乡那张“梅花k”,牌面很新,没有被反覆使用的痕跡。 这次东湖的拋尸案,如果不是泡在水里,那张“梅花q”也必定是全新的。 凶手的挑衅意味非常明显! 斌子已经询问过报案人了,这时候凑到徐安身边: “徐安……又是扑克牌,接下来有得忙了。” 庄莘妍从徐安身边走过。她摘了口罩,露出一张有点疲惫的脸。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徐安感觉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庄莘妍已经走过去了,上了法医的车,车门关上,她要立刻赶到殯仪馆去,在那里做解剖尸体。 王光明顺著徐安的目光,也盯著灰濛濛的水面,看了一会儿。 徐安看著师父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有些於心不忍,他走过去,站在王光明旁边。 “师父。” 王光明没回头,嗯了一声。 “白马乡那张是梅花k,这张是梅花q。”徐安说,“k是国王,q是王后。” 王光明转过头,看著他。 “你是说……” “不知道。”徐安摇摇头,“但两张牌,一个系列,应该不是巧合。” 王光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又转过头,看著东湖的水面。 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游过,留下几道细细的水痕。远处,太阳终於出来了,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露出一道金边,把灰濛濛的天空撕开一条口子。 “梅花k,梅花q。”王光明喃喃地说,“国王和王后。下一个是谁?j?还是a?” 徐安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道撕开天空的金边,想起刚才那张浮肿的脸。那双闭著的眼睛,那缕粘在嘴角的湿头髮。 如果真有一副牌,那这局牌才刚开始。 谁在发牌? 谁在赌? 王光明终於恢復了斗志: “从现在开始起,『11?25』和『12?09』併案!我立刻向市局匯报……” “师父,我想去一趟市图书馆!” 徐安脱口而出,“我可能需要一天时间。” 王光明闻言,皱起眉头: “哦?和破案有关吗?” 徐安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嘴唇,用朝王光明用力点点头。 王光明也不由自主抿紧了嘴唇,用眼神紧盯著徐安: “好!要不要叫斌子跟你一块儿去?” “不,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去……” “那好!我准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立刻打电话回分局!” “嗯!” 下午三点整。城南分局,二楼刑警大队会议室。 会议还没有开始,会议室里就已经烟雾繚绕。 江兴市局副局长邵俊义一脸严峻,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旁边,同样表情严肃的是市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 城南分局局长刘毅也来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邵俊义旁边。 刘毅的旁边是李文松。 王光明坐在李文松旁边,面前放著一摞卷宗。 其他人围坐在桌子边。林大伟、林勇、老顾、小马,还有几个刑警。周军和胡庆鹏挤在角落里,共用一张椅子,周军半个屁股悬空,但不敢动。 斌子坐在门口的位置,隨时准备跑腿。 法医庄莘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尸检报告。 她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从早晨六点多接到电话到现在,连续工作了八个多小时,午饭都没吃。 照例,李文松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王光明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卷宗。 “今天早晨六点零五分,东柵街道临湖路中段,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报案人胡东亮,男,63岁,江兴市丰明造纸厂退休职工,晨钓时发现浅滩上有一个红色行李箱。打开后发现箱內有一具裸体女尸,隨即报案。” 他顿了顿。 “刑警大队六点二十五分接到警情,六点四十分到达现场。现场位於临湖路中段东侧湖滩,距岸边约三米。现场提取红色硬壳行李箱一只,內有无名女尸一具。同时,在行李箱底部发现扑克牌一张……”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梅花q。” 安静!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林大伟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又来了……” 王光明继续说:“行李箱已经送技术科检验。尸体经法医初步勘验后,於上午七点三十分送达殯仪馆,八点开始解剖。下面请庄法医匯报尸检情况。” 庄莘妍站起身,全场的目光都聚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声音不高,很明显,过去的八个多小时里,她没有一点儿休息时间。 “死者,女性。年龄在28岁到32岁之间。身高一米五八。体重,生前大约在四十五到四十八公斤左右。体態偏瘦。” 她翻过一页。 “尸表检验发现,死者颈部有明確的机械性窒息特徵。具体表现为:甲状软骨两侧有对称性皮下出血,舌骨大角骨折。颈前部有一条完整的索沟,呈水平走向,宽约零点八厘米,深度均匀,绕过颈侧后在项部交叉。索沟边缘有轻微的生活反应——说明勒颈时死者还活著。” 她顿了顿, “索沟的形態特徵表明,凶器是柔软的绳索类工具,可能是布条、毛巾或者丝巾。凶手从死者正面施力,双手交叉用力,导致索沟在项部形成交叉点。这种勒杀方式需要一定的力量,但不需要特別大的力量——成年男性完全可以做到。” 有人轻轻咽了口唾沫。 庄莘妍继续。 “死者死于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勒杀后,尸体在短时间內被装入行李箱。证据是尸斑形成的位置与蜷缩姿態吻合,没有二次搬动形成的改变。尸僵在解剖时已基本缓解,结合尸温、角膜混浊程度、胃肠內容物消化情况,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天前左右——” 她抬起头。 “准確说,是12月5日后半夜。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记录时落在纸上的唰唰声。 庄莘妍翻到最后一页。 “死者生前有生育史。腹部可见明显的妊娠纹,呈银白色,已形成较长时间。子宫颈有陈旧性裂伤痕跡。体表无明显其他特徵性標记,没有手术疤痕,没有纹身,没有明显胎记。牙齿整齐,没有假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染甲习惯。因死者在水中浸泡时间较久,死者阴道內的提取物已送市技术科,化验结果还需等市局报送省厅后,確认是否遭受过性侵。” 她合上报告。 “尸检完毕。详细报告明天上午可以出。” “庄法医,辛苦了!”李文松看向全场,“有什么问题?” 没人接话。 周军在最后的角落里,把脑袋往胡庆鹏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梅花q是十二点吧?” 胡庆鹏小声回他: “对啊,既然q对应的是十二。那这个案子一定跟十二有关係!十二號?十二天?” “那白马乡那个k呢?十三號?” “说不准……” 旁边一个刑警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赶紧闭嘴。 一个中年刑警环顾了一圈后,发言道: “我觉得,这个梅花q。”他儘量让声音显得沉稳, “k是十三,q是十二。两起案子,两张牌,差一个点。会不会是凶手在暗示什么?比如十二號、十三號,或者十二天、十三天?或者……” 他顿了顿,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希望能看到赞同的目光。 “或者凶手在数数?k完了是q,那下一个会不会是j?十一点?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李文松点点头,没说话。 有人在下面大声说了句: “这扑克牌,会不会是凶手隨手扔进去的,故意干扰我们……” 旁边一个刑警声音更大了点:“本来就是嘛,牌是牌,案子是案子,非要往一块儿扯……” 李文松的目光扫过去,刚才说话的两人去却又没了声音。 林大伟忽然开口: “我不管什么k啊q的。我就想知道,这人是谁?从哪儿来的?谁杀的她?” 没人回答。 徐海良抽了口烟,慢慢说: “白马乡那个,到现在尸源都没找到。这个呢?更没线索。南河所把周边都翻了,没有任何和案子相关的物证,最近也没人失踪,没人报案。” 有人接了一句: “会不会是外地流窜来的?路过,杀了,扔了,跑了?” “那箱子呢?”林勇突然插话道,“箱子挺新的,不像是外地人带来的,应该是本地买的。” 又是一阵沉默。 王光明看向徐海良。 徐海良摇摇头:“查过了。白马乡那个箱子,就是市面上常见的款,百货大楼、供销社、个体户那儿都有卖的,查了那么久,没有结果。这次这个是红色的,也差不多……” 有人嘆气。 李文松的头朝邵俊义转了转,邵俊义一直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 王鹏也是,眼睛眯著,看不出在想什么。 刘毅把烟掐灭,开口了:“两个案子,两张牌。梅花k,梅花q。一个是国王,一个是王后。你们觉得,是巧合吗?” 看没人接话,刘毅看向王光明:“你有什么想法?” 王光明沉默了几秒: “首先,我认为绝不是巧合。白马乡那个,牌是跟尸体一起在箱子里的。这个也是。都是梅花,都是人像牌。一个k,一个q。要说没联繫,也太巧了!” “那就併案。”刘毅说著,他看向邵俊义。 邵俊义终於点了点头,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我同意併案。『11?25』案和『12?09』案,从现在起併案侦查。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王鹏、李文松任副组长。人手不够,从市局调。资源不够,市局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两起案子,市局盯著,马局也盯著。一个月內,必须要有突破。两个月內,必须要有结果。” 邵俊义的话语出口,与会人员精神都为之一振,邵局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这不仅仅是併案,这是市局直接接管了?! 在现场依旧没有人说话。 气氛越来越沉重。 烟雾在会议室里盘旋,越来越浓。 李文松把话题拉回来:“『11?25』案的尸源排查,现在什么情况?” 王光明翻开另一份卷宗:“电视台、电台、报纸,线索徵集的通告都发了。传单印了两千份,各乡镇都贴了。一周下来,收到线索十七条,核实了十六条,全是无效信息。有一条还在核,但可能性……也不大。” 他合上卷宗。 “没人认得她。没人报失踪。这个女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徐海良接了一句:“会不会是外地来的?打工的?我们查了周边几个县市的失踪人口协查,也没有匹配的。” “那就继续查。”李文松说,“还是按徐安的思路来,『12?09』案,也是一样,两条腿走路。一条找尸源,一条找凶手。尸源这边,明天就把死者特徵发出去,年龄、身高、体重、有生育史、颈部有勒痕。媒体那边再跑一趟,电视台、电台、报纸,都要有。传单再印一批,东柵街道、南河街道,挨家挨户发。” 他看向王光明。 王光明点点头。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在抽菸,有人在本子上画圈,有人盯著天花板发呆,气氛压抑至极。 邵俊义的目光,在会场上慢慢扫过。 他看到了林大伟,看到了林勇,老顾、小马……甚至坐在角落里的周军和胡庆鹏,一个个人看过去,像是在数人。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 他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凑近王光明,压低声音问: “徐安呢?我怎么没看到徐安?” 王光明也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邵俊义眉头动了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坐直。 会还在开,开始討论下一步怎么查,是加强周边城市的棋牌室、娱乐场所的排查。 七嘴八舌,看似热烈,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排查如同大海捞针。 李文松眉头紧皱,看了看表,刚要说话,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铃声响得很急,一下接一下,没完没了。 大家都静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门口看。 斌子坐在门口的位置,他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往外面跑。 斌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蹬蹬蹬地响,越来越远。 铃声还在响,响了七八声后,停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是跑回来的,蹬蹬蹬,越来越近。 斌子出现在门口,全场的目光都射向斌子,斌子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 “王队!” 他喊道,声音都变了调,“『11?25』案……死者查到了!” 王光明腾地一身从椅子上站起,身体笔直。 第104章 扑克牌杀人案:背叛 会议室內,专案组全部目光都朝斌子聚焦,斌子喘著气: “刚才……电话,市局转来的。安平市局,安平那边!说看到我们的协查通报了,他们那边有个失踪人口,特徵都对上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叫匡亚嵐。女,二十六岁。安平市竹山县人。十月底失踪的。” 王光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儘量抑制住激动: “人呢?报案人在哪儿?” “在安平市市局刑警支队,他们派人去接家属了,估计明天能到江兴!” 王光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李文松。 李文松站起来,看向邵俊义。 邵俊义也站起来。 “这个会先开到这儿。”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光明,你带人去落实。有消息,隨时匯报。” ………………………………………… 此时,经歷了两个拋尸案现场,亲眼目睹“梅花k”和“梅花q”伴隨被害者尸体的出现,徐安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电影《七宗罪》。 《七宗罪》里,一共发生了七起杀人案,七起杀人案,分別是按照《神曲》里的暴食、贪婪、淫慾、懒惰、骄傲、嫉妒和愤怒七个人类的通病,进行献祭式的屠杀。 暴食、贪婪、淫慾……从“罪”的角度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应该死去。 这都是对个人约束的“罪行”,並不影响整个社会的发展。 但犯罪分子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逻辑,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活著,什么样的人应该死去。 他们走的是极端路线。 下午三点三十分。江兴市图书馆。 徐安已经在图书馆借阅部三楼待了八个小时了。 他一直在查找並阅读相关歷史方面的书籍。 中午十二点钟的时候,借阅部的李主任进来看过徐安一趟,李主任露出一脸关心的表情: “徐……徐安,你还没吃中饭吧?我去外面买了麵条,一起吃吧!” 徐安拒绝了李主任的好意: “谢谢李主任,我自己带了馒头。” 徐安向李主任出示了自己在来的路上买的馒头。 李主任心疼地说: “吃馒头怎么行?你这么年轻。怎么扛得住?来,我麵条都带来了,赶紧趁热吃了……” 徐安看著热心的李主任,露出了一脸苦笑,看来这是无法拒绝了。 看徐安吃完了麵条,李主任好奇地问道: “徐安,你到底要查的是什么书?对破案很重要吗?” 徐安看著热心的李主任,犹豫了一下: “是的,非常重要。如果我找到了我需要的书,可能就找到了破案的线索。” 李主任闻言,语气立刻变得非常严肃: “真有这么重要?” “是的,我现在查到的是这几本书。” 徐安说著,把找到的书在手中晃了晃,其中一本是《玫瑰与狮王》,另一本是《欧洲歷史》, “我想看有详细讲述英国歷史的书。” 李主任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 “讲英国歷史的书……我们还有一个老书库,都是三四十年代出版的书,那里可能有你需要的书,要不……我跟郑馆长说一下,给你开放吧。” 徐安一听,眼睛一亮! “真的吗?那谢谢李主任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主任笑道: “这算什么?我们郑馆长都说了,我们市图书馆要支持公安同志的工作嘛。” 在李主任的带领下,徐安来到了文史哲书库旁边的一间小屋。 果然,屋子里有几个笨重的书架,书架上堆著一些一看就是上了年代的图书。 看徐安开始一头扎入书堆当中,李主任悄悄退了出去。 最终,徐安找到了一本1933年出版的《英国史》,书中有一个章节专门讲述了“红白玫瑰战爭”。 之前的《扑克牌大全》上,只是简单介绍了“梅花q”上的人物,叫“阿金尼”。 之所以,阿金尼能成为“梅花q”的人物,是因为她和一场长达三十年的“红白玫瑰战爭”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战爭,《扑克牌大全》上没有详说。 现在,徐安在封存的市图书馆的旧书库里,找到的这本《英国史》上,终於读到了和“阿金尼”有关的那场战爭! 阿金尼,是一个由拉丁语“女王”字母重组而成的名字。 “梅花q”上,她手中那朵红白相间的玫瑰,藏著一段改变英格兰的血色传奇。 15世纪,两个家族为爭夺王座展开了长达30年的廝杀: 兰开斯特家族佩戴红玫瑰,约克家族则佩戴白玫瑰。 战火让王冠数次易主,权谋与背叛轮番上演,直到1485年,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都鐸,在博斯沃思原野上取得胜利,终结了这场红白玫瑰战爭。 这位新国王迎娶了约克家族的继承人伊莉莎白,將两朵对立的玫瑰合二为一,创造了全新的都鐸玫瑰。 这个象徵和解的標誌深深烙印在英格兰的灵魂里。 莎士比亚的歷史剧《亨利六世》就取材於此段歷史。 到了15世纪,法国的扑克工匠在创作王后形象时,从这段传奇歷史中汲取到了灵感: 一位代表统一与和平的女王,手持红白玫瑰,她的名字就叫阿金尼。 从此,这段融合了战爭与和解、鲜血与玫瑰的故事,便永恆地定格在了“梅花q”上。 《英国史》上的描述和《扑克牌大全》之间得到了相互印证! 现在,徐安思考的是: 如果说“梅花k”的亚歷山大大帝代表“用武力征服世界”,那么“梅花q”阿金尼,则代表“在背叛中崛起,用智慧与意志復仇”。 凶手留下的那张“梅花q”,可能意味著:这名死者在他心中象徵著一种“因背叛而陨落”的女性形象。 照此推理。 凶手可能认为这名女性死者生前遭遇了情感的背叛或权力的倾轧,而他通过杀死她,並留下梅花q,是在为她“正名”——让她成为自己这场“扑克牌审判”中的一位悲剧女王! 这就是凶手的“剧本”! 案情分析会上,徐安曾经揭示过,第一起拋尸案的“梅花k”所代表的“狂傲”,那么第二起拋尸案的“梅花q”所代表的就是“背叛”! 结合《英国史》和《扑克牌大全》,女王牌象徵著被英雄征服的对象。 凶手的杀人逻辑正在变得清晰起来。那么,两起拋尸案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呢? 水边! 凶手对尸体的处理,都是將死者赤裸塞进行李箱,並拋尸在水边或水里,这种极度“去尊严化”的处理方式,被害者是他征服之路上获得的“战利品”,是需要被“清洗”或“隱藏”的! 无疑,凶手的心理是极度扭曲的。 如果第一次杀人(梅花k)他可能还带著对征服者的某种致敬,那么第二次(梅花q),他的行为已经变得更隨意、更残忍。 把尸体塞进行李箱,再泡到水里,或许在凶手看来,这就是对“被征服者”应有的处置: 沉入水底,不见天日…… 从图书馆出来时,外面起风了,大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又落下几片,在徐安脚边打著旋。 他站在江兴市图书馆大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1994年的江兴市区,人群、车流、店铺的招牌、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和任何一个傍晚一样,忙碌而平常。 徐安把手插进兜里,脑海里,驀然回想起第一次来市图书馆查阅的时候,那个戴鸭舌帽的人。 他从书架上抽出的那本书,是什么书?他看见徐安的时候,认出了什么?从而导致他那么快就走了? 为什么,之后一直没有出现? …… 第105章 扑克牌杀人案:印证 12月11日,上午10点。 江兴市,城南分局。 分局大院里,开进了两辆车,他们是江兴市隔壁的安平市刑警支队的车子。 车子停稳后,从车上率先下来了一个体態较胖的中年男人,他是安平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夏坚伟。 后面的车上下来一个民警,身后还还跟著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的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安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夏坚伟一下车,就被城南分局气派的办公大楼给惊嘆到了: “果然是江兴啊!这楼!盖得这么气派,还是下面的一个分局!” 等在楼下的、江兴这边的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笑著,迎上去: “夏支,辛苦了!感谢大力支持!” 两人热烈握手。 隨后是相互介绍。 夏坚伟介绍后面车上的那四个人:男的叫匡徐明,女的是匡徐明的老婆汪全妹,那姑娘是两人的大儿女匡美嵐,小伙子叫匡乐,是他们的小儿子。 李文松、王光明等人和他们一一相见,徐安和斌子跟在王光明的后面。 徐安发现,匡徐明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农民,平时和人接触少,木訥少言。匡徐明皮肤黑,身边,他老婆汪全妹也是同样的肤色。 而匡美嵐和匡乐二人的眉眼,长得非常像。 一看就是一家人。 经过介绍,相互认识后,江兴这边请一行人在分局的休息室做了短暂的休息, 江兴这边,由王光明简单介绍了一下“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的情况,特別是发现的行李箱以及女尸的基本特徵。 为防止家属出现的强烈情绪发应,王光明並没有没有详细展开。 等技术科的警察把跟匡亚嵐唯一相关的物品——那个装她尸体的行李箱,拿出来的时候,汪全妹一眼就认出了出来: “这……是我们家亚嵐的箱子!去年过年时,还带回家过……” 隨即,分局这边带著匡徐明一家四口前往江兴市殯仪馆辨认尸体。 江兴市殯仪馆。 在通往地下室的遗体冷藏室门口,王光明向斌子使了个眼色,斌子会意,立刻靠到了匡徐明的旁边。王光明是担心出现意外情况,怕他们家属看到尸体后,承受不了。 殯仪馆的工作人员是个清瘦的老头,姓顾。 就在老顾开那扇刷著深绿色油漆的铁门时,斌子身边的匡徐明身体开始打起了颤。 门开了,还要经过一道棉布门帘。 老顾掀开门帘,一股福马林伴隨著潮湿水泥地的的味道,朝人扑面而来,几乎每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发冷的感觉。 “啪!”老顾打开了灯。 徐安看到,惨白的灯光下,遗体储藏室的四面墙上,贴著一米多高的白瓷砖,瓷砖缝是灰黑色的,有的裂了,有的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靠墙立著一排冷藏柜。 银灰色的铁柜,一个门一个门地排列著,像巨大的文件柜,每个门上有一个把手,把手旁边嵌著一个小铁框,里面插著白色的卡片,卡片上,用原子笔写著编號和姓名。有的卡片已经发黄卷边,字跡模糊…… 房间角落里的压缩机,发出一阵嗡嗡的持续低频噪音,每隔几分钟,就会启动一次,“轰”的一声,整个房间都跟著一震。 老顾凑近柜门上的卡片,一一看过去。 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编號“27”的那个把手,往外一拉。 “吱”的一声,铁槽滑了出来,滑轮的声音很涩,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断。 白布下面,盖著一个人形。 老顾退后一步,从兜里摸出烟,回头看了几人一眼: “你们看,”他说,“慢点。” 徐安走上前一步,慢慢地掀开白布,露出了尸体的头部……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徐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已经看过这具尸体很多次:拋尸现场、照片里。但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铁槽滑出的吱呀声之后,在四个它的活生生的亲人面前,他忽然觉得手有些重。 他慢慢把布往下拉。 先是额头。 头髮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有几缕粘在太阳穴。额头的皮肤发青,冷柜里冻过的皮肤顏色,像蒙了一层灰。 再往下。眉毛,眼睛,鼻子。 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瞼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鼻子很挺,鼻樑很直。 嘴唇。嘴唇微微张开,能看见一点牙齿。嘴唇的顏色是紫灰的,不是活著时的那种红润。 下巴…… 徐安的白布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拉。 庄莘妍说过,体表共计13处伤,其中背部7处,胸部4处,腹部2处,左胸第四肋间为致命伤…… 够了。 辨认一张脸,够了。 匡徐明站在最前面。 他身体一直在抖。从进那道门开始,从那个老顾开锁就在抖,当匡亚嵐从铁槽滑出来的那一刻,抖得更厉害了。 但此刻,当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他忽然不抖了。 他就那么站著,盯著那张脸。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著,但不出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僵著,一动不动。 汪全妹在他旁边。 汪全妹没有盯著脸。她盯著匡亚嵐那缕粘在太阳穴上的头髮。 此时,汪全妹脑子里想到的是去年过年,匡亚嵐回家,她给她梳过头,就在她们老家的院子里,阳光底下,她一边梳一边对匡亚嵐说,你的头髮真黑,像你姥姥。匡亚嵐笑著说,妈,你每次梳头都这么说…… 现在,那缕头粘在太阳穴上,湿的,灰的,不像黑的了。 汪全妹的嘴开始动。 她的嘴唇抖著,一下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声音。然后声音出来了,不是喊叫,是一种很轻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像小动物被踩到时发出的那种。 “亚……亚嵐……” 然后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扑了上去。 两只手去抓那个铁槽的边缘,抓不住,滑了一下,又抓住。她趴在铁槽边上,脸对著那张脸,很近,近到能看见匡亚嵐睫毛上结的细小冰晶。 “亚嵐!亚嵐!” 声音在冷藏间里迴荡,撞到瓷砖上,撞到铁柜上,撞到那嗡嗡作响的压缩机上,又弹回来。 “亚嵐啊——!” 匡美嵐站在汪全妹后面。二十八岁的姑娘,比匡亚嵐大两岁。此刻她看著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脸色白得像纸。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到手上,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面的匡乐站著没动,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著墙,肩膀开始抽动。一下,一下,没有声音。 匡亚嵐是二姐。去年过年,二姐回家,给他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说是城里流行的。他一直没捨得穿,放在床底下,用报纸包著。 斌子站在匡徐明旁边,隨时准备去扶。 但斌子发现,匡徐明不需要扶——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不抖了,不动了,就那么站著。 过了很久。 也许才三分钟。在这个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汪全妹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摸那张脸。手指在半空中颤抖著,靠近,靠近,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不能摸。”老顾在后面轻声说, “冷柜里刚出来的,皮肤脆,一碰就坏。” 汪全妹听懂了,没再往前伸,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就那么趴著。 匡徐明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冷藏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亚嵐。” 就两个字。 他叫了她一声。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看著,看著,看著。 匡美嵐慢慢走过来,站在母亲旁边,也看著那张脸。眼泪还在流。 匡乐还对著墙。肩膀还在抽动,一下,一下。 徐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然后他向斌子使了一个眼色,同时说道: “好了,看好了,我们出去吧!” 斌子立刻示意老顾把柜子推回去,老顾一眼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把那根还没点著烟隨便往口袋里一插,上来开始推柜子。 汪全妹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一种抽泣。 她的手还伸著,悬在半空,离那张脸只有几寸…… 前一世,这个地方,徐安也来过几次,每次来的感觉都不是很好。 幸亏,匡亚嵐的家人没有看到匡亚嵐身上的伤口,不然,事態极有可能会失控,看来王光明的安排还是不够细致,应该排几个女警过来,毕竟家属里面有女眷。 隨著几人的脚步消失在门口,遗体储藏室內的压缩机又启动了,“轰”的一声,整个房间一震。灯泡晃了晃,光线明暗了一下,又恢復原状。 在锁上门之后,老顾掏出了之前的那根烟,终於“啪”的一声,点上了。 回到分局,等匡亚嵐的家人情绪恢復得差不多了后,王光明遂开组织警察询问有关匡亚嵐的情况。 匡亚嵐,1968年生。 安平市竹山县大兴乡乌桥村人。 她出生於农民家庭,家中排行老二,父亲匡徐明,母亲汪全妹,上面的那个姐姐叫匡美嵐,下面的弟弟叫匡乐。 竹山县,是安平市的贫困县,县城里只有一段街道。 匡亚嵐的人生轨跡,可以从她读书读到高一輟学开始。 匡亚嵐的輟学,是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读书人,她的弟弟小学毕业就要上初中。 1984年秋天,16岁的匡亚嵐跟著村里一个在江兴市混得好的远房表姐,挤上了前往江兴市的长途公交。 表姐在车上,就向匡亚嵐传授经验,到了江兴那边,眼力见儿要活,嘴巴要甜,心里要有数,“咱们这种人,不靠別人,只能靠自己……” 这些,都是她后来跟家里人说的。 匡亚嵐輟学打工的年代,正是国家第一波打工潮兴起的时期。 无数像匡亚嵐这样的农村女孩,怀揣著对城市的憧憬和改变命运的希望,涌入了沿海城市。 初到江兴市,她在表姐的介绍下,在广场路附近一个个体服装店当售货员。 早上是卸货板车,晚上叠衣服,中午吃盒饭,冬天冷的时候手开裂,夏天热的时候,浑身起痱子。 到了1986年,她满18岁的时候,广场路上开出了第一家装修气派的精装店,卖的是当时流行的奇安特运动鞋和比利牛仔服。 匡亚嵐看准时机,立刻就跳槽了过去。 然后,几年后,就在这里,她遇到了第一个贵人,是从广州来的大老板阿华。 阿华教会了匡亚嵐什么叫『陈列』,衣服不能掛得太密,什么叫『话术』,“你不能说『买不买』,要说『你穿多大码,我拿给你试』”,什么叫『库存管理』…… 匡亚嵐学得很快,慢慢的,她的衣服甚至卖得比阿华还好。 阿华在广场街上有两家店,她顾不过来,她就让匡亚嵐当其中一家店的领班。 不久,梦特娇品牌和鱷鱼品牌开始在国內寻找代理商,拓展专卖店渠道。 阿华托关係拿下了江兴市的代理券,在广场路最繁华的地段、“皇家大都会”的对面,租下了两层楼的门面。 新店开张,需要一个店长。 阿华手下,原本有几个从南方带来的自己人,他们嫌江兴市不够大,不愿意再干下去。剩下的第一人选,阿华想到的就是匡亚嵐,这女孩听话,而且熟悉本地市场。 过去几年,江兴市私营经济蓬勃发展,个体老板急需得力的帮手。 像匡亚嵐这种没背景,又肯学习做事又勤快的农村人,是最好用的人。 当时阿华给了匡亚嵐一个机会,也给了她一个考验,三个月试用期,如果业绩不达標,走人。 那三个月里,匡亚嵐几乎睡在店里,她每天超过16小时工作。 她坚持给大客户送衣服上门,哪怕外面下大雨。 她甚至利用自己对广场路其他店铺的了解,挖来了几个大客户。 就在那段时间里,三个月的拼命,她没有休息,身体也出了状况,不过后来慢慢又恢復了健康。 但自那以后,匡亚嵐除了过年,开始长期不回安平老家了……匡亚嵐家人的讲述,拼凑起来,就是匡亚嵐的人生轨跡。 参与询问的徐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问道: “匡亚嵐的老板,那个叫阿华的,是男的女的?” 第106章 扑克牌杀人案:权力的味道 一旁,斌子听了徐安的问话,眼睛一亮。 但隨即,汪全妹的回答让眾人都泄了一口气: “是个女的,有一年我来江兴市见过,三十多岁。” 徐安继续追问: “匡亚嵐,她有男朋友吗?” 匡徐明想了想,又看了看汪全妹: “没有吧,亚嵐……她从来没跟我们家里说起过……” 一旁,汪大妹、匡美兰都点头。 “匡亚嵐住的地方你们去过吗?” 匡徐明夫妻俩摇头。汪全妹补充道:“不知道。以前,就是我来江兴见到过亚嵐老板的那回,去过她租的房子,后来她说又搬了,新的地方,我们都没去过……” 下午一点。 江兴市区,广场路。 这是江兴市区最繁华的地方,双向四车道,车流不断。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门打开,吐出一批人,又吞进一批人,晃晃悠悠地开走。桑塔纳、夏利、拉达,还有偶尔驶过的皇冠,在街上穿梭。 摩托车更多,铃木、本田、幸福250,排气筒突突地响,钻来钻去,惹得开车的司机直按喇叭。 人行道上,更是人挤人。 广场路中段,最繁华的位置,有一家店。 门头上,掛著一块深绿色的招牌,上面是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cartelo。 招牌下面几个金色大字:卡帝乐鱷鱼。 玻璃橱窗里,穿著polo衫的塑料模特摆著姿势,胸前绣著那只绿色的小鱷鱼。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那辆双塔纳在店门口停下,车门拉开,王光明跳下来,身后跟著徐安、斌子,还有林大伟。 徐安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然后推门进去。 门一开,一股热浪扑出来。店里开著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同时扑出来的,还有一股香水味,混著新衣服的布料味,有点闷。 店內装修得很讲究。墙上贴著深色的木板,掛著一排排烫得笔挺的polo衫、衬衫和西服。玻璃柜檯里叠著毛衣和t恤,每件都用透明塑胶袋包著。柜檯后面的墙上,掛著一面大镜子,照出整个店。 四个女店员站在柜檯后面和衣架旁边,本来是凑在一起说话的,门一开,齐刷刷看过来。 看到进来的是几个穿警服的,她们的表情齐刷刷变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迎上来,脸上挤出笑,但笑得很僵: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光明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公安局的。你们老板在吗?” 女孩的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人,声音有点发颤:“我们……我们的店长叫匡亚嵐。她……她这几天没来。” 王光明眉头一皱,和徐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女孩算了一下,“有十来天了吧。具体记不清了。” 徐安心说,11月25日案发,据庄莘妍推测,遇害是11月20日,今天都12月11日了。十来天没来?那就是说,从11月下旬开始,匡亚嵐就没来上班,店里的人竟然不知道她出事了? 徐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儘量平缓:“你们店长不来上班,你们不奇怪吗?” 女孩看著徐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另一个个子稍矮,圆脸的女孩从柜檯后面走出来: “同志,我们匡店长要求很严的。她的事情,我们不能打听。她不来上班,肯定有她的事情。可能是老板派她出差了,也可能是去进货了。反正……反正我们不敢问。” 徐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女孩说: “我叫沈美娟,大家都叫我小美。”她指了指圆脸的那个,“她叫丁晓琴,我们叫她小琴。”又指了指柜檯后面两个,“那是林芳和赵萍。” 徐安记下来,然后说: “都別紧张。我们就想了解一下匡店长的情况。” 小美和小琴互相看了一眼。 小琴抿了抿嘴,没说话。小美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匡店长……要求很严格的。” “怎么个严格法?” 小美看了一眼店门口,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个女孩。 然后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们做这行的,竞爭特別残酷。匡店长以前跟我们说过,她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在一家店里做店员,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抢客。看到有客人经过,要比別的店的女孩更快迎上去,用普通话热情招呼,把客人拉进来。” 徐安在笔记本上记著,头也不抬: “她教你们的?” “对。她还教我们看人——谁是真心想买的,谁是只看不买的,谁是有钱的大款,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说是练出来的。” 徐安抬起眼睛: “她眼光准吗?” 小美点点头: “准。有时候来了客人,我们还没看出来,她就能判断这人会不会买。她说这个人是过路的,隨便看看,不用多招呼。那个人是有钱的,要热情点。基本上都对。” 王光明在旁边听著,插了一句:“她对你们,也这样?” 小美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没说话。 小琴在旁边忍不住了: “匡店长对我们……对店里要求特別严。上厕所不能超过五分钟,吃饭必须轮流,谁坐了凳子就要扣钱。一天站下来,腿都肿了。她说这是服务行业,必须全程站立。” 后面那个叫林芳的女孩小声接了一句: “我们背后都骂她变態。但当面不敢。她手里握著排班的权,谁上什么班,她说了算。奖金也是她分配的,她说给谁多就给谁多。谁敢得罪她?” 徐安停下笔,眉头微皱。 看著笔记本上记的那些话,一个精明,强势,目標明確的形象慢慢勾勒出来。这是一个从小地方出来、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但也会得罪人。 他合上笔记本,换了个话题:“匡店长有没有男朋友?” 几个女孩面面相覷。 小美摇摇头:“没听说过。” 小琴也摇头:“她从来不说这些。我们猜她可能有,但没见过。” 林芳在后面小声说:“我之前听她说,找男人没用,靠自己才靠得住。” 王光明问:“她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近?男的,女的,都行。” 小美想了想,还是摇头。 赵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她是最年轻的一个,看著也就二十出头,说话有点怯。 “我……我知道一个。”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萍被看得有点紧张,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以前,有个男的,在我们店干过。就干了俩月,后来走了。他对匡店长……好像有点意思。” “什么样的男的?” “跟我们差不多大,二十三四岁,长得还行,挺老实的一个。”赵萍说,“他追过匡店长,我们都看出来了。但匡店长对他不热情,他就……就走了。” 徐安追问:“你还知道什么?他们有过爭吵吗?” 赵萍点点头: “有一次。我在后面仓库理货,听见他们在前面说话。匡店长声音挺大的,说什么『你不思上进』『你这样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什么的。那男的不说话,就听著。后来没多久他就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 赵萍想了很久,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小陈,名字……真不知道。” “从哪儿来的知道吗?” “好像是外地的,听口音像北边的。” 徐安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王光明。王光明微微点头。 又问了几句,再问不出什么了。几个女孩对匡亚嵐的了解,基本就是这些——她工作上的事情知道,她怎么当店长知道,她怎么管人知道。但她从哪里来,住哪里,有什么朋友,平时下班干什么,一概不知。 “她下班以后去哪儿,你们不知道?” 小美摇头:“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走出鱷鱼店,下午的太阳照在广场路上,把人和车都拉出长长的影子,街上还是那么热闹。 徐安站在店门口,看著这一切。 他想起匡徐明那张木訥的脸,想起汪全妹趴在冷藏柜边上哭喊的声音。在他们眼里,女儿是他们一家人的骄傲:从大山里出来,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当上了店长,挣了钱,寄回家,是全村人都羡慕的对象…… 但在那些店员嘴里,她是另一个样子。 小美最后说了一句话,徐安记得很清楚。 她说:“匡店长跟我说过,她刚出来打工的时候,隔壁店也有个老乡,和她一起出来的。后来因为抢客人,两个人起了衝突。匡店长没有跟她吵,而是悄悄去跟房东说,那个老乡私下抱怨房价太贵,他们店的东西货也不好。房东半信半疑,后来对那个老乡就冷淡了。半年以后,那个老乡干不下去,走了。” 她顿了顿。 “匡店长说,那是她第一次尝到用脑子贏的滋味。商场如战场,很残酷的。” 徐安当时没说话。 现在站在街边,看著车水马龙,他忽然想:用脑子贏,没错。但这种贏法,会不会也得罪了什么人? 为了业绩可以不顾一切。为了生存可以算计別人。 如果说之前匡亚嵐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能做到门店的店长,匡亚嵐完全是在享受权力的味道……苛刻,精明,不讲情面,这是不是就是强势、有掌控欲、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和那张梅花k的“狂傲”不谋而合! 徐安抬头看到马路对面,广场路最显眼的位置,有一栋大楼。 楼顶上立著几个金色大字——皇家大都会。字是凸出来的,被太阳一照,金光闪闪。那是江兴最豪华的娱乐城,据说里面有舞厅、ktv、撞球室,还有餐厅。晚上霓虹灯一亮,半条街都能看见。 王光明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 王光明的烟才抽了两口,斌子和林大伟从店里出来,斌子一脸兴奋,朝王光明和徐安喊道: “王队,查到匡亚嵐的住址了!” 王光明闻言,把手一挥: “上车!给技术科打电话!快!” 第107章 扑克牌杀人案:一滴血 下午,四时许。 阳紫街。 这条街位於江兴市老城区,离广场路不远,但完全是两个世界。 广场路是笔直的柏油马路,两边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阳紫街却是弯弯曲曲的,路面是旧水泥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长著枯黄的野草。 路两边是混杂的建筑:几栋五、六层的居民楼,夹著一些老式的平房,墙上还残留著八十年代的標语,白底红字,已经斑驳。 巷口太窄,轿车开不进去。 王光明让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车步行。 斌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记著地址:阳紫街23號,603室。 “刚才走的时候,我看那个叫赵萍的,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就盯著追问了一句,她说有一次匡亚嵐要买电视机,让送货员送到家里,她是在无意中听见匡亚嵐报的地址的。” 斌子边走边说, “她说,本来她想找个机会去跟匡亚嵐套近乎的,后来没去成,但地址还记得。” 王光明点点头,朝斌子露出一个讚赏的眼神。 对於王光明这样的讚赏,对斌子来说,真是太难得了! 徐安没说话,他打量著这条巷子:两边斑驳的墙,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一只野猫正从墙头跳过去。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徐安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匡亚嵐住的这个地方,离之前已经分手的他的前女友董佳住的地方,隔著几百米远。 徐安心头微微一动,但也只是微微一动,便不再去回忆往事。前尘往事如云烟。 走了大约两百米,眼前出现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是十多几年前流行的水刷石,灰扑扑的,好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林大伟不由得有感而发:“这地方……” 四人正观察著环境,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技术科的人到了!还跟著几个民警,是市区新江分局辖区中心派出所的。 一个中年民警迎上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队你好!我是中心派出所的,姓周。房东找来了,他有钥匙。” 王光明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旧棉袄,手里攥著一串钥匙,被这么多警察围著,脸都是白的。 “同、同志,我……我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中心派出所的周民警介绍:“这是房东,姓孙,就住楼下。” 他点点头,正要上楼:“好……”,就看到有又有几个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为首一人是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 “王支?”王光明快步迎上去,“你怎么亲自来了?” 王鹏摆摆手,表情严肃: “两起拋尸案併案,市局不重视不行啊,你们的消息我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过来看看现场。上去吧。” 一行人上楼。 水泥的楼梯,很窄,铁管焊的扶手,上面涂著绿漆,漆已经掉了不少,摸上去一手锈。 每层楼的转角处都堆著杂物:破自行车、废纸箱、醃菜罈子。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霉味、油烟味、还有別人家炒菜的葱花香,混在一起。 六楼。 王光明朝房东示意:“开门吧。” 房东哆嗦著把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王光明没急著进,先朝后面喊了一声:“技术科,可以进了。” 两个技术警察提著勘查箱进去,后面跟著庄莘妍。她今天还是那身警服,外面套著白大褂,手里拎著法医箱,进门时看了徐安一眼,没说话。 王光明站在楼道里,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王鹏一支。 两人都点上了烟。 斌子凑到徐安旁边,压低声音: “徐安,你说,这儿会不会就是第一现场?凶手在这儿杀了匡亚嵐,然后装进箱子,拖出去扔了?” 徐安看著那扇敞开的门,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很有可能。那个行李箱是匡亚嵐自己的,如果是在別处被杀,凶手还要先把箱子带过去,再把尸体装进去,多一道风险,可能性不大。” 斌子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要是第一现场,肯定能提取到痕跡!破案有望!” 徐安没说话。 他盯著那扇门,眉头微微皱起。 斌子看徐安神色不对,也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徐安摇摇头:“等等看。”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技术警察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偶尔有拍照的闪光灯从门里闪出来。楼下不知谁家在炒菜,辣椒味飘上来,呛得人想咳嗽。 王鹏和王光明两人,楼梯口抽著烟,一言不发,皆脸色沉沉的。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技术警察走出来,手里拿著记录本。他走到王鹏和王光明面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王支,王队,初步勘查完了。” 王光明掐灭烟:“说。” 技术警察翻开本子: “房间约四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整体非常整洁,物品摆放有序,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跡。地面是水泥地,刷了红色地坪漆,我们提取了表面灰尘,但没能提取到完整的鞋印——地面很乾净,像是最近被仔细擦过。” 他顿了顿。 “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跡。防盗门锁芯正常,窗户插销都插著,没有攀爬、破窗进入的跡象。房间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匡亚嵐的包里,一把在床头柜上。” “指纹呢?” “提取了几枚,需要回去比对。但说实话……没有发现明显血跡或搏斗痕跡。臥室床铺整齐,被子整理过过……不是很规整,很像是早上起床后隨手整理的样子。衣柜里衣物掛放整齐。厨房餐具洗净归位。卫生间……” 他顿了一下。 “卫生间也很乾净。毛巾掛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摆成一排。我们仔细查了地漏、瓷砖缝,没有发现血跡反应。” 一旁,王鹏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这儿不像发生过凶案?” 技术警察点点头:“目前看,是的。没有任何暴力痕跡。” 旁边另一个技术警察补充道: “我们用了试剂,地面、墙面、家具都测过,没有血跡反应。如果这里发生过杀人案,凶手收拾得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案发现场。” 王鹏沉默了。 王光明也沉默,脸色极为难看。 斌子在一旁忍不住了,小声对徐安说: “不可能吧?如果这儿是第一现场,匡亚嵐被杀了,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难道凶手还帮她打扫卫生?” 徐安没接话,他抿紧嘴唇,眼皮微皱。 王鹏开口了:“进去看看。” 王光明点点头,率先走到了门口。 王鹏紧隨其后,后面跟著斌子和徐安。 一进门,是个小客厅。 七八平米,摆著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十八寸的熊猫牌彩电。电视上盖著白色的鏤空防尘布,布很乾净。 茶几上放著一个搪瓷缸,一个菸灰缸,空的,洗得乾乾净净。 往里走是臥室。 一张一米五的床,铺著碎花床单,被子叠铺得整整齐齐:不是那种军营式的豆腐块,而像是起床后,隨手整理后的的样子,很规整。 床头柜上有一盏檯灯,几本书,一本《怎样当好营业员》,一本《女性美容大全》,还有一本琼瑶的《庭院深深》。 衣柜门关著,徐安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衣服掛得整整齐齐,衬衫、裤子、裙子,按顏色排著。 厨房更小,只够一个人转身。煤气灶擦得鋥亮,锅碗瓢盆各归其位,抹布叠好掛在架子上。 卫生间在厨房对面。两平米左右,一个抽水马桶,一个洗手池,墙上掛著电热水器,还有一个取暖用的浴霸:那种四个大灯泡的取暖器,装在吊顶上,旁边有一个排风口,排气扇的盖子开著。 怎么会这样?表面看来,確实不像是案发第一现场。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的话,没理由找不到一丝痕跡…… 王鹏和王光明,两位市局和分局的刑警队一把手站在客厅里,皆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徐安小心翼翼地移动著脚步,在看过臥室后,他停留在臥室和小客厅之间的卫生间门口。 假设,这里是匡亚嵐被害的第一现场,凶手最能处理尸体的地方会是哪里? 卫生间! 卫生间有水,最容易將血跡等冲洗乾净! 想到血跡的时候,徐安走进卫生间,在地面和墙壁上搜索,没有,確实没有,一切都乾乾净净……他抬起了头,盯著那个浴霸,一动不动。 这时,王光明看到徐安在卫生间门口站住不动,走过来: “发现什么?” 徐安没说话,抬手指了指浴霸上方:排风口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斑点。 红褐色的。比米粒还小。 王光明凑近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他回头喊:“技术科!” 技术警察跑过来,站到凳子上,拿放大镜看,眼睛顿时亮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用棉签蘸了一点,放进试管,又用试剂滴上去:几秒钟后,试剂变了顏色。 “血!” 他压著声音说,但压不住兴奋,“是血!” 王鹏也走过来,盯著那个小小的斑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能提取吗?” “能!虽然量少,但够做dna了!” 技术警察开始小心翼翼地取样,拍照,记录位置。 旁边另一个技术警察拿著紫外线灯仔细照周围,看能不能再找到血跡,但是,结果却是徒劳。 王光明站在旁边,看著他们忙碌,忽然转头看向徐安。 他拍了拍徐安的肩膀,没说话。徐安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鹏把王光明拉到一边,低声说: “光明,你这徒弟……不是一般的强啊。” 王光明压抑著兴奋: “王支,你现在是亲眼见到了?不仅脑子好使,眼睛毒。” 王鹏看了一眼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徐安,没再说话。 技术警察忙活了十来分钟,终於把血跡提取完毕。领头的技术警察走过来匯报: “王支,王队,提取到了一处血跡。量很少,但够做dna了。明天一早送省厅,加急的话,四天能出结果。” 王光明问:“能判断是谁的血吗?” 技术警察摇摇头:“现在不行。可能是匡亚嵐的,也可能是凶手的。如果跟匡亚嵐的dna对得上,只能证明她是死在这儿;如果对不上,那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对不上,那就是凶手的。 王光明沉默了几秒,挥挥手:“继续勘查,別漏了任何地方。” 技术警察应了一声,声音却是低了很多,刚才勘验的粗心,差点误了大事!要不是徐安抬头观察到浴霸上的情况,这次,技术科是要挨批了! 斌子凑到徐安旁边,小声问: “徐安,你怎么知道那儿有血?” 徐安轻声说: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其他地方都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凶手肯定清理过现场,但他可能会漏掉一些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天花板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一般人清理的时候不会抬头看。” 斌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徐安站在客厅里,目光慢慢扫过这个小小的家。 匡亚嵐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一年?两年? 她每天早上从这里出发,去广场路的鱷鱼专卖店,穿著那身深蓝色的工装,盘著一丝不乱的头髮,用她那双会看人的眼睛,打量著每一个进店的顾客。晚上回来,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那张铺著碎花床单的床上…… 她会想什么?会想老家吗?会想那个“不思上进”的小陈吗? 没人知道。 徐安的脑海里,许多画面开始回放。 匡徐明木訥的脸,汪全妹趴在冷藏柜边上的哭喊,小美说“商场如战场”时的表情,赵萍怯怯地说“有个男的追过她”,还有刚才提取的那一滴血,那个藏在排气扇边缘的、几乎被遗忘的红褐色斑点。 凶手是谁? 是那个被骂“不思上进”的小陈?是某个被匡亚嵐用“脑子”贏过的竞爭对手?是送货上门时起过衝突的送货员?还是某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沉默的、被伤害过的人? 匡亚嵐活著的时候没几个人喜欢她,死了也没几个人替她难过。 凶手不仅杀了她,还花了很长时间清理现场……把一切都恢復原状,然后拖著那个红色的行李箱,走了六层楼,走过这条弯弯曲曲的阳紫街,走过广场路……最后在白马乡汽车站旁边,把箱子扔在那个河滩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恨她?还是爱她? 斌子又凑过来: “徐安,你说凶手会不会就是那个小陈?” 徐安摇摇头: “不知道。但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凶手和匡亚嵐认识。” 斌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跡。要么是匡亚嵐自己开的门,要么是凶手有钥匙。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陌生人。 窗外,天快黑了。 十二月的夜来得早,这会儿巷子里已经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对面那栋楼里,有人在做饭,抽油烟机呼呼响。 徐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那台盖著防尘布的电视,那个放著《怎样当好营业员》的床头柜,还有那个藏著秘密的卫生间。 他转身,跟著王鹏和王光明往外走。 楼道里很暗,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到了楼下,王鹏率先站住脚,他转身看著徐安: “徐安。” 徐安走过去:“王支。” 王鹏看著巷子尽头那一小片亮光,慢慢说: “你说,凶手清理得这么干净,为什么偏偏漏了那一滴血?” 徐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看不见。” 王鹏转过头,那眼神直视著徐安。 徐安继续说道: “那个位置,在排气扇上面。正常人站在卫生间里,视线平视,不会抬头看天花板。凶手打扫的时候,可能擦过地面、墙面、洗手池和马桶,但他没有抬头。他以为他清理乾净了,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藏在上面。” 王鹏没说话,却是点头不止,看向徐安的眼神里,已经不是一般的欣赏! 斌子从后面跑上来,问王光明: “王队,技术科问,今晚要不要封锁现场?” 王光明想了想: “封!派人守著,明天再仔细查一遍。” 斌子应了一声,跑回去传话。 王光明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吧,回去开会。今天的事,得跟专案组匯报。” 徐安点点头,跟著他往巷口走。 远处的路灯光线昏黄,巷子里很黑。 快到巷口时,徐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六层的居民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只有六楼一个窗户亮著灯——那是匡亚嵐的房间,技术警察还在里面工作。 就在王光明拉开车门的时候,徐安说道: “师父,我想再去一趟鱷鱼专卖店……” 第108章 扑克牌杀人案:「女王」的诞生 广场路上,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皇家大都会的金顶还是那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一颗巨大的金色星星落在地上。缓缓驶过的汽车,车灯在广场路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鱷鱼专卖店的玻璃橱窗,亮著灯,把模特的脸照得惨白。 四个人走进店门。 看见他们进来,小美愣了一下,但还是迎了上来:“阿华姐今天下午刚从广洲飞过来,在……在楼上。” 小美的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走下来。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的料子很软,垂感极好,腰间鬆鬆地繫著一条同色的腰带。脖子上,还围著一条丝巾,暗红色的底子上印著金色花纹,在灯光里一闪一闪。 这样的打扮,在1994年的江兴,非常少见。 她走到楼梯口,站住了,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王光明的警服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和慌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几位是公安局的同志吧?我叫阿华,这家店的老板。楼上请。” 未等王光明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往楼上走。南方人的办事风格! 高跟鞋篤篤篤的声音,在楼梯间迴荡。 徐安跟在王光明后面。 二楼的空间,大约有一百多平米。 临街的一面是一整排玻璃窗,从这儿能清楚地看到楼下广场路上的车水马龙,也能看到对面的皇家大都会。 窗边摆著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放著一部电话、一个笔筒、几本帐本。 桌后是一把黑色真皮转椅,在灯光下,真皮泛著反光。 一排铁皮文件柜靠墙摆著,灰色的,柜门上贴著標籤: 员工档案、销售报表、进货单据。文件柜旁边放著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著一个热水瓶和几个玻璃杯。 墙上还掛著一张江兴市地图,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还有一个镜框,里面镶著营业执照。 果然是商场如战场!这分明就是鱷鱼名品专卖店的作战室。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华伸手示意几个人坐,然后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小美跟著上来,从热水瓶里倒了几杯水,放在小圆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王光明坐到圆桌边的椅子上,徐安、林大伟、斌子也隨之落座。 阿华看著四人,声音不高,带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几位同志,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小嵐出事了,我下午刚到就知道了。” 王光明点点头: “阿华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匡亚嵐的情况。她在你这儿干了多久了?” 阿华沉默了几秒,像在整理思路。 “小嵐是前年三月来店里的。一开始是应聘店员,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业绩超过预期百分之三十,我就让她当了店长。” 她顿了顿。 “我看中她,是因为她肯学习,又肯吃苦。换句话说,她有野心也可以,做事狠也可以。” 斌子在旁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阿华继续说: “她刚来的时候,店里招过六个女孩。她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她们训得服服帖帖的。那时候我还是试用她,没想过这么快就让她当店长。但她的表现,让我不得不考虑。” 徐安抬起头,插了一句: “我想问一下,作为一个店长,她的权力有多大?” 阿华看了徐安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很大。”她说, “我这个人比较忙,江兴这边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广洲那边还有几个店要管,很多事情鞭长莫及,就交给小嵐去做了。这一年多来,这家店基本是她说了算。” 她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窗外,广场路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这一年多,可以说是小嵐人生的高光时刻。”她说, “作为店长,她可以穿店里最新款的衣服,可以用梦特娇的丝巾,甚至可以喷香水。你们要是第一次见她,光听她说话的语气,绝对看不出她是个从山里头出来的姑娘。” 林大伟忍不住问: “她平时对员工怎么样?” 阿华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大伟,嘴角出现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是不是已经问过那些店员了?” 林大伟没说话。 阿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知道。她確实比较严格。她要求每个店员每天写工作日誌,下班前交给她,连错別字都要扣钱。她规定店员必须在顾客进店三秒內问候,慢了就罚款。她坐在二楼,透过这扇玻璃窗盯著楼下每一个人,谁笑得不自然,谁站姿不標准,她会在例会上点名羞辱她们。”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对广场路上其他店的同行,充满敌意。会故意在门口揽客,有时候还会暗示顾客,说旁边的店卖假货。那些供货商派来的业务代表,在她面前小心翼翼,陪著笑脸奉承她,她也都照单全收。” “我还知道店里的员工,在小嵐过生日的时候送她生日礼物这件事。毕竟过生日这种,属於私人的事情,送不送礼物也属於自愿,我也不好过多干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安脸上。 “这些,我都知道。” 徐安看了一眼斌子,斌子正埋头继续记著。 阿华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一点,慢了一点。 “小嵐才二十六岁。一个山里出来的姑娘,二十六岁,在这座城市里,对一家国际名品专卖店有著完全的掌控权。你们能理解这意味著什么吗?” 没人回答她。 她自问自答: “意味著她內心深处,极度缺乏安全感。她害怕失去这一切,害怕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所以她必须表现得强硬,表现得不可挑战,有时候甚至表现得冷漠、尖刻。她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 “我是理解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隔著玻璃窗,听上去闷闷的。 小美不知什么时候又上来了,端著热水瓶,给四个人的杯子里续了水。续到徐安面前时,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店长知道我们恨她。但她不在乎。” 徐安抬起头看著她。 小美苦笑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她说,你们恨我没关係,把业绩做出来就行。业绩好了,老板高兴,她脸上也有光,我们的奖金也多。她说,你们骂我,我不少一块肉。” 她说完,端著热水瓶下去了。 徐安盯著斌子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他忽然想起那张“梅花k”。 “梅花k”上的亚歷山大大帝,伟大的军事天才,三十岁不到就征服了大半个世界。匡亚嵐当然不是亚歷山大大帝,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和“梅花k”上的国王很像: 狂傲! 那种从小地方挣扎出来、用尽一切手段站稳脚跟之后,对这个世界发出的宣言: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你们谁也別想再把我推回去。 从这个角度去想匡亚嵐,忽然觉得那张“梅花k”,贴在她身上,真的很恰当。 当然,那是凶手贴的。 “几位同志,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王光明站起来: “暂时就这些。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 阿华转过身,点点头: “隨时欢迎。” 走出店门,广场路上的风迎面扑来,带著一丝寒意。 徐安站在店门口,抬起头,看著鱷鱼专卖店二楼那排玻璃窗。 他想像著匡亚嵐,曾经无数次站在那扇窗后面,俯瞰著楼下这条街。她看著车流,看著人群,看著对面皇家大都会的金顶,看著那些走进店里又走出去的顾客……像不像征服世界的亚歷山大大帝?? 车子拐上广场路。 霓虹灯从车窗外闪过,皇家大都会的金顶越来越远,徐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扑克牌杀人案:凶手的剧本 晚上七点半。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11?25”暨“12?09”案,案情分析会,再次进行。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所有的灯全开,室內空气,又干又闷。 周军和胡庆鹏二人依旧坐在最后面的位置,周军把脑袋往胡庆鹏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11?25』案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今天家属来认的尸体。” 胡庆鹏点点头: “我听说了。安平那边过来的,一家人。” 周军眼睛转了转:“你说,这案子到底是谁干的?” 看胡庆鹏没吭声,周军自顾自往开始分析: “我推测啊,肯定是哪个顾客。你想,匡亚嵐是卖衣服的,天天接触那么多人,保不齐哪个顾客看上她了,或者跟她有过节,就……” 胡庆鹏摇摇头: “我觉得不像。顾客杀人,图什么?图財?她一个店长,不是老板,能有多少钱?图色?那也用不著杀啊。” 周军挠挠头:“那你说是什么?” 胡庆鹏压低声音:“情杀。” 周军一愣。 胡庆鹏继续说: “你想想看,我听说匡亚嵐有个男友,被她骂『不思上进』,然后走了。这种人,最容易生恨。爱而不得,恨而生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军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梅花k怎么解释?如果是情杀,凶手放张扑克牌干什么?显摆?还是暗示什么?” 胡庆鹏被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军又说: “还有梅花q呢。两起案子,两张牌,一个k,一个q。如果『11?25』是情杀,那『12?09』呢?也是情杀?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胡庆鹏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军嘆了口气: “算了,想不通。咱们就在后边听著吧,看领导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 胡庆鹏点点头,往前面看了一眼。 主席台上,李文松正在整理面前的笔记本,旁边坐著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王光明和徐海良也在前排。 李文松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前面。 李文松环顾了一圈,开口:“在今天的案情分析会召开之前,先请市局刑警支队王鹏支队长宣布一个决定。” 王鹏站起来。 他警服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个方向。 “根据市局邵俊义副局长的建议,经『11?25』、『12?09』两案专案组一致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 “特吸收徐安同志,为专案组副组长。” 出乎意料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之前市局的邵局宣布“11?25”和“12?09”案併案的时候,才两位副组长:王鹏和李文松。 王鹏是江兴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李文松是城南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而徐安只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普通侦查员!!! 现在,专案组有三位副组长! 原本,徐安坐在林大伟旁边,正在笔记本上写著字,听到这句话,笔尖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王鹏,又看向王光明,又看向李文松。 原来今天下午勘查现场时,王支队长来得那么快,並不是偶然! 这时,王光明朝徐安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明在说:还愣著干什么? 徐安心说,这个邵局,不按常理出牌出了名的,这次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的师父、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王光明都不是副组长!怎么徒弟就突然成了副组长?! 坐在门口的斌子反应最快,立刻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林大伟拍了拍徐安的肩膀,林勇则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掌声很响,很热烈,在会议室里迴荡。 但掌声並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两起命案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没有真正笑起来的心情。 徐安站起身,朝专案组的刑警们点了点头。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李文松朝徐安喊道: “徐安,坐到前面来。”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没办法,徐安从林大伟身边绕过桌子,走到会议室前面。 王光明旁边还有一把空椅子,他坐下去,冲王光明点了点头,又朝李文松和王鹏点了点头。 前排的位置,从左到右依次是:王光明、王鹏、李文松、徐海良,现在加上他——徐安,坐在王光明旁边。 徐安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前面的很多目光,有的羡慕,有的好奇,也有那种质疑的打量。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笔记本翻开,摆在面前。 王光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案情。 “先通报『12?09』案的情况。”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 “死者,女性,年龄在28岁到32岁之间。身高一米五八,体重约四十八公斤。死因为颈部机械性窒息——被勒死的。凶器为柔软的绳索类工具,可能是布条、毛巾或者丝巾。凶手从正面施力,双手交叉用力,导致死者颈部形成水平走向的索沟,在项部交叉。” 他顿了顿。 “死者被勒时还活著。死后不久被装入行李箱,拋尸东湖。” “死者有生育史,腹部有明显妊娠纹。” 他合上卷宗,抬起头。 “尸源排查方面,按照徐安之前提的『两条腿走路』方法,专案组印发了线索徵集传单,在电台、电视台、报纸都发了通告,全市各派出所、联防队也进行了散发和张贴。截止到今天下午——” 他停了一下。 “没有收到有效线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轻轻嘆了口气。 王光明继续说:“『12?09』案的进展,目前和『11?25』案当初一样,陷入了僵局。尸源不明,凶手不明,动机不明。唯一的物证是那张梅花q,但它的含义,我们还没能解读出来。” 他看向李文松。 李文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光明翻开另一份卷宗。 “下面通报『11?25』案的进展情况。” “死者匡亚嵐,女,26岁,安平市竹山县大兴乡乌桥村人。生前在广场路鱷鱼国际名品专卖店担任店长。目前已確认死者身份,家属今天下午到江兴市殯仪馆辨认了尸体。” 他顿了顿。 “根据店员提供的线索,死者生前接触人员较多,主要是顾客和供货商。目前唯一有明確指向的线索是——” 他抬起头。 “死者生前曾经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外地人,在江兴打工,姓陈。据店员赵萍回忆,此人二十三四岁,外地口音,曾在鱷鱼店短暂工作过两个月,后因与死者发生爭执而离开。爭执原因,据说是死者骂他『不思上进』。” “这条线索不能断。我和王支队长商量过了,接下来要立刻安排人手进行排查,务必找到这个姓陈的人。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都要查清楚——他有没有作案动机,有没有作案时间,现在人在哪里。” “另外,经勘察匡亚嵐的住所,在其卫生间的排气扇上发现了一滴血,已由技术提取並送省厅检验,確认是否为匡亚嵐本人的。如果不是,我们判断它极有可能是凶手的血跡,一切有待检验结果出来。” “我们初步判断,匡亚嵐的住所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匡亚嵐就是在自己的住所里被害后,由凶手装入匡亚嵐本人的行李箱,於11月25日早晨前拋尸到了白马乡汽车站旁的河边……” 他看向王鹏,又看向李文松。 李文松点点头,目光转向徐安。 “徐安,说说你的看法。” 徐安站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把烟掐灭了。 徐安站在那里,沉默了一秒,两秒。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內的李文松、王鹏、王光明、徐海良、林大伟、林勇、老顾、小马……还有后边几个年轻的刑警周军、胡庆鹏…… 庄莘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著笔,徐安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短暂地碰撞后,立即收回。 他开口了: “关於11·25案,从前期的调查情况,我们得到了以下信息: “匡亚嵐作为一个从农村山区出来的女性,到江兴市打工前后已有10年时间。初期,她通过自己的经歷,很快发现街上的竞爭是非常残酷的。她从一个普通店员开始,成为店里的领班,直到成为市区广场路最繁华地段的鱷鱼名品专卖店的店长。期间有一个追求她的老实员工,因为她看不上男友的不思上进,导致了二人分手。 “直到11月27日匡亚嵐被害,她已经担任鱷鱼名品专卖店一年多的店长了,手下共有6位员工,都对她毕恭毕敬。 “鱷鱼专卖店的老板,对匡亚嵐可谓是非常信任。匡亚嵐手下的6位员工,被她训得服服帖帖,可以说,她对她们非常苛刻,她们甚至对匡亚嵐充满了恐惧心理……” 徐安顿了顿,隨即继续说道: “大家还记得,装匡亚嵐尸体的行李箱里发现的那张『梅花k』吗?亚歷山大大帝的强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掌控欲、征服欲,可以说和现实生活中的匡亚嵐、我们的被害人非常相符。 “这就是匡亚嵐被害的原因,也就是凶手杀人逻辑!” 徐安一口气把话说完。 会议室內安静得鸦雀无声。 坐在窗户边的庄莘妍身体动了动,微微抬起头,用目光悄悄朝徐安看去。 “精彩!太精彩了!” 会议室后面,突然有人大声说道,眾人回头过去,看到是胡庆鹏,正满脸激动地站起来, “我觉得,就是这个放了『梅花k』的人杀了匡亚嵐!” 台上眾人,除徐安外,王鹏、李文松、王光明和徐海良皆抬起头,用无比惊愕的目光看向胡庆鹏! 第110章 扑克牌杀人案:阿金尼 胡庆鹏后面的话刚一出口,看到全场所有的人都在看向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因为他发现,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异样。 王光明盯著他,眉头紧皱;徐海良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林大伟张大嘴,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感觉;林勇则使劲憋住笑,把脸都憋红了,最后只得假装发出一连串咳嗽。 老顾和小马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吃惊。 李文松的手停在茶杯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王鹏眯起眼睛,两道目光像刀子,从胡庆鹏脸上刮过。 坐在胡庆鹏旁边的周军,缓过神来,身体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想离他远一点…… 胡庆鹏的脸刷地白了,想解释,但已经没有了勇气,立刻坐下去,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王鹏转过头,朝徐安示意了一下,意思是:继续。 徐安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刚才胡庆鹏那个小插曲,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泛起一圈波纹,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 “前几天,我在市图书馆查阅资料,主要针对凶手留下的那两张扑克牌『梅花k』和『梅花q』做了一些调查。” 他顿了顿, “在扑克牌里,『梅花k』代表的是亚歷山大大帝,我把这张牌理解成凶手对受害人的某种『定义』,即狂傲。我们调查匡亚嵐的情况,基本符合这一特徵。那么『梅花q』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梅花q』上的图案叫阿金尼。歷史上,阿金尼的原型是伊莉莎白,她是英国玫瑰战爭的產物,本是象徵著红玫瑰和白玫瑰的和解,象徵著和平。 “凶手用『梅花q』给被害者贴上標籤,那么凶手对『梅花q』的解读只能是:背叛。法国工匠將阿金尼设计成梅花q的图案。阿金尼是玫瑰战爭结束、两个家族和解的代表,之后被创造出来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段血腥歷史的一种『背叛』,背叛了自己的家族,放弃了仇恨。而在凶手看来,这种『背叛』,也许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凶手留下的那张『梅花q』,意味著这名死者在他心中象徵著一种“因背叛而陨落”的女性形象。凶手认为这名女性死者生前遭遇了情感的背叛或权力的倾轧,而他通过杀死她,並留下梅花q,是在为她“正名”——让她成为自己这场“扑克牌审判”中的一位悲剧女王! “所以我在想,梅花q的受害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背叛了什么?背叛了谁?这个问题,也许只有查明她的身份后,才能回答。” 徐安看向王光明。 “尸源徵集的线索发下去已经三天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很快会有反馈。” 王光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安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梅花q』受害者的身份,但我们可以从两起案件的对比中,找到一些共同点。” 徐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凶手杀人之后,都给死者留下了一张扑克牌。『梅花k』和『梅花q』,这说明凶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什么。虽然我们现在还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至少可以基本確定,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安的目光向庄莘妍望过去。 “12?09”案受害者身上提取的体液,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如果和“11?25”案受害者匡亚嵐体內的dna比对一致,那么此推测就此成立。 徐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拋尸现场都在水边。『11?25』案,在白马乡汽车站旁边的浅滩。『12?09』案,在东湖岸边,离岸三米的水里。凶手选择水边拋尸,一定有他的考虑。也许是方便拋尸,也许是某种仪式感。” 徐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被害者在生前都受到了性侵。『11?25』案已经得到证实。『12?09』案——” 他又朝庄莘妍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待省厅的化验结果。” 庄莘妍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似乎感觉到了徐安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和他的视线相遇。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秒钟。 但徐安明显感觉到了,庄莘妍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公事公办、例行公事的目光,也不是工作中相遇时的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点头。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打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又像是確认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徐安收回目光,环顾全场,继续, “第四,受害者都是女性。这一点也许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提一句——凶手既然这么残暴,为什么下手的对象都是女性?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 “说明凶手外强中乾。”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再凶残的犯罪分子都有其弱点。他只敢对女性下手,恰恰说明了他的软弱。他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人,一个被忽视的人,一个在女性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人。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他看向眾人。 “这是他的弱点。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动笔,刷刷刷地记录。 林大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徐安继续说:“那么接下来,凶手会不会就此收手?” 他摇了摇头。 “梅花k,梅花q。接下来会不会是梅花j,梅花10,梅花9……一直到梅花a?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 11?25案:梅花k狂傲受害者:匡亚嵐 12?09案:梅花q背叛受害者:身份不明 他转过身, “到今天为止,这两起案子完全可以定性为连环凶杀案。虽然凶手的动机还不完全明確,但他的犯罪逻辑,至少『选人』的逻辑,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边: “针对下一步的侦查方向,我有几点建议。” “第一,『11?25』案的关键线索——白马乡汽车站对面芳芳商店的目击信息。瘦高个,穿灰色长风衣,拖一个大號行李箱。这条线不能放。虽然雷所长和大伟前期,已经做了大量排查工作,没有结果,但我们不能排除这条线索的可靠性。也许那个目击者看到的,就是凶手本人,而且对那一带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在拋尸后迅速消失在视线里。” 徐安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雷涛峰和林大伟。 雷涛峰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条线索是他负责排查的,前后搞了十多天,几乎把白马乡周边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符合特徵的人。现在徐安又提起来,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大伟也皱起眉头。他当初摸排这条线时,正逢今年第一次降温,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徐安的目光扫过二人,却没理会他们的表情: “第二,分出人手,排查匡亚嵐的前男友——那个姓陈的男子。这是目前11?25』案最有指向性的线索。不管他和匡亚嵐的死亡有没有直接关係,都必须找到他,查清楚他现在的行踪,案发前后的活动轨跡,有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 “第三,加大对『12?09』案受害者尸源的线索徵集。电台、电视台、报纸、传单,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三天没有反馈,三天后加大力度;一周没有反馈,一周后加大力度。这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她一定有家人,有朋友,有认识她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在找她。” “第四,寻找从匡亚嵐阳紫街23號的住所到白马乡汽车站,这一路段的目击证人。从市区紫阳街到城南区的白马乡之间,有十公里的路程,凶手拋尸,必然会使用交通工具,立即排查全市的计程车和小黄车,在11月20日至25日之间是否有去事发地。 “第五,发动全市所有的公安干警、派出所、联防队,加强对河流、湖泊、池塘……所有跟水有关的地段的巡逻。白天要巡,晚上更要巡。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我的发言完了。” 徐安合上笔记本,朝旁边的李文松、王鹏、王光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刷刷刷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李文松慢慢点了点头,等记录的人记完后,才开口: “都记完整了吗?对案情的分析,对犯罪分子的作案逻辑的剖析,以及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徐安都讲得很透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目前,『11?25』案受害者的身份已经找到,儘管线索还很少,犯罪分子非常狡猾,但至少我们看到了曙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专案组就围绕徐安同志刚才的分析,开展行动部署!” 李文松看向王鹏,王鹏抿紧嘴唇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徐安微微探身,靠近王光明。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声音很轻,只有王光明能听见: “师父,我这里有一份名单……” 第111章 扑克牌杀人案:排摸 王光明在徐安的笔记本上,看到了几行字,显然,是一串名单: “曹宝祥,男,六十二岁,江兴市曹桥中学退休老师。 “张乙林,男,四十岁,江兴市化肥厂职工。 “陈乐乐,男,十五岁,江兴市启航中学学生。 “陈远釗,男,三十六岁,江兴市兴景车床加工厂工人。” 在第四个“陈远釗”的后面,徐安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並且还写著一行字: 身高一米七,深灰色夹克,鸭舌帽,帽檐低。 王光明皱起眉头,抬头看看徐安,徐安一脸郑重。 王光明遂將笔记本递到了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手中…… 对於徐安提供的这份名单,专案组高度重视,派专人进行调查。 “周军、胡庆鹏,你二人负责对疑似嫌疑人、江兴市曹桥中学退休老师曹宝祥的排摸调查……” 胡庆鹏、周军接了任务。 因为徐安提供的名单上,第四个人“陈远釗”为重点人员,王鹏考虑再三,决定由徐安和斌子去进行调查。 江兴市景兴车床加工厂,又称江兴市第一车床加工厂,隶属於市机械局。 它並不生產整台车床,而是承接本市国营工具机厂的订单,专门加工车床的核心部件,就像一个“专业供应商”。 早晨八点。 斌子和徐安来到了景兴车床加工厂门口,铁柵栏上,只开了一扇小门,门卫老头从窗户探出头来: “找谁?” “周厂长。”斌子掏出工作证,晃了晃。 进了厂区,两人看到,一堵大墙上斑驳的“工业学大庆”旁,贴著全新的標语:“全员营销,扭亏为盈”。 上班铃声刚打过,还有工人拎著饭盒,小跑著往大门里冲。 跟徐安他们擦身而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徐安和斌子身上的警服! 厂长姓周,名孝义,五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但袖口挽得齐整。见到徐安和斌子时,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两位警察同志,这是……” “周厂长,”徐安把工作证递过去,“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想了解点情况。” 周孝义接过去看了看,递迴来时,脸上堆起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徐安率先摆了摆手,斌子也摇头。 他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张,倒两杯茶来。” 徐安和斌子在厂长办公室內靠墙的长条椅上坐下。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铁皮柜,墙上掛著褪色的锦旗。 周孝义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繚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厂长,”徐安说,“你们厂,有个叫陈远釗的?” “是为远釗的事?”周孝义的手顿了顿,“有。三车间车工。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徐安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了解点情况。” 周孝义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他把菸灰弹到地上,嘆了口气。 “他爸以前……是我师傅。老陈……” 他又摇摇头, “那是我刚进厂时候的师傅。手把手教的我。一晃快三十年了。” 斌子低头翻开笔记本,钢笔帽拧开。 “远釗这孩子,”周孝义吸了口烟, “说起来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他妈走得早,他爸前年瘫了,他现在一个人伺候著。难。” 周孝义弹了弹菸灰, “去年他妈住院那阵子,他请过挺长一段假,车间主任老刘批的。” 斌子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他在厂里表现怎么样?”徐安问。 “技术上可以。”周孝义说,“车工,四级工了,去年还评了厂里的技术能手。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 “话少。不太合群。也可能是家里事多吧,人一直闷闷的。” 徐安点点头:“他家里情况……就他和他爸?” “对。他爸瘫在床上三年了,他下了班就回去伺候。说起来,这孩子也不容易。” 斌子手里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厂长,” 徐安往前探了探身, “陈远釗他……有女朋友吗?” 周孝义把烟掐了。 “以前谈过一个。”他说, “好像是五六年以前了。那姑娘我见过,挺文静的,在百货公司上班。俩人都准备结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黄了。” “什么原因知道吗?” 周孝义摇头: “这种事,外人不好问。后来就一直拖著,这不……今年三十七还是三十六了?还没成家。” 徐安和斌子对视一眼。 “那他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没有?”徐安问,“下班以后,喜欢干什么?” 周孝义想了想: “我们这厂里,工人嘛,也没什么特別的爱好。累了一天,也就是打打牌、喝喝酒。” 徐安眼睛微微一亮,却不动声色。 “打牌?”他问,“陈远釗会打牌?” “会吧。”周孝义说, “车间里工友偶尔凑一桌,他也去。不过也就是玩玩。” “他玩什么牌?技术怎么样?” 周孝义又点上一支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咱们江兴,就兴玩德州扑克。別的种类我不太清楚,德州扑克倒是不少人玩。远釗技术好不好……这我还真说不上来。” 徐安没接话。 “周厂长,”徐安说,“去年陈远釗他妈住院的时候,他请过假?” 周孝义点头:“请过。挺长一段,车间主任老刘批的。那阵子他妈病得重,他前前后后请了得有两个多月假。” “我们能见见刘主任吗?” 周孝义迟疑了一下,隨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头喊: “小张!去车间叫一下老刘,就说有人找,水怎么没送来?” 外头应了一声。 那个叫小张的办公室副主任,三十多岁,扎著马尾,端了两个搪瓷缸进来,放在徐安和斌子面前。 缸子上印著“先进生產者”的红字,茶水烫手。 “两位同志喝水。”她笑著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又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掛零的男人,脸上皱纹深,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泥。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身前,有点紧张。 “周厂长,你找我?” “老刘,进来进来。”周孝义招手, “这两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远釗的情况。这是刘主任,金工车间的车间主任,远釗在他手底下干活。” 刘主任点点头,没往前走。 “刘师傅,”徐安站起来,把凳子让了让,“坐。” “不坐了,身上脏。”刘主任往后退了半步,“领导有什么问的,儘管问。” 徐安打量著他。这种老车间主任,手底下几十號人,谁什么脾性,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刘师傅,陈远釗在车间里表现怎么样?” 刘主任想了想:“干活没说的。稳,手底下有活儿。就是……” “就是什么?” “话少。”刘主任说,“可能是家里事多吧,一直闷闷的,不太合群。中午吃饭別人都凑一堆,他自己找个角落,吃完就回工具机边上。” “他以前也这样吗?” 刘主任点头:“差不多。我来这个车间十年了,他一直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徐安和周孝义对视一眼。 “刘师傅,”徐安说,“我们能见见他吗?” 刘主任愣了一下,看向周孝义。 周孝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说: “徐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厂里的情况。现在十二月份了,厂里形势严峻,部分车间……在轮休。” “轮休?” “就是……”周厂长咳了一声,“就是暂时放假。不巧,远釗正好在轮休的名单里。” 徐安心里一动。 所谓的轮休,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1994年,不少工厂效益不好,轮休就是下岗的委婉说法。 想到此,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11月20號左右,陈远釗也是在轮休吗?” 周孝义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掰著手指头算。他手上的口子裂著,动作有点笨拙。 “11月20號……”他嘴里念叨著, “上旬是中班,下旬……下旬好像是从18號开始轮休的。对,18號开始,轮了两周。” “你確定?” 刘主任点点头:“確定。那阵子车间排班是我排的。” 徐安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办公室出来,徐安和斌子穿过厂区。 铆焊车间的蓝光还在闪,空气里一股焦糊味,金工车间的机器声轰隆隆响著,从紧闭的门窗里传出来。 走到厂门口,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兴市景兴车床加工厂”那几个字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 和刚才例行询问时不同的是,此时的斌子变得异常兴奋: “徐安,我看这个陈远釗,八成就是『11?25』和『1209』两案的凶手!” 徐安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斌子。 1994年,刑警破案依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依照自己前几次破案的突出表现,今天在景兴车床加工厂问得这么有针对性,在斌子看来,这个陈远釗怕是逃不了嫌疑了。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一脸苦笑: “斌子,回去查查,陈远釗五六年以前那个对象,叫什么,现在在哪儿。还有,他打牌的事——德州扑克,跟谁打,在哪儿打。” 斌子才点了一下头,徐安补充道, “特別是,陈远釗打牌的时候,喜欢什么牌……” 第112章 扑克牌杀人案:枪声 傍晚,经江兴市局技术科送省厅检测,“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和“12?09”东湖拋尸案,两案受害者体內检测到的生物检材均为人类精液。 经dna比对,为同一人! 当庄莘妍將检验报告放到王光明面前的时候,王光明並没有十分惊讶。 这个结果,加上“行李箱”、“赤裸女尸”、“扑克牌”等要素,加上徐安在案情分析会上抽丝剥茧的分析,大家都已经有了预期。 另外一路侦查小组,对匡亚嵐前男友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匡亚嵐的“前男友”叫陈波荣。 对陈波荣的询问结果表明,陈波荣也並非匡亚嵐的前男友。只是他曾经向匡亚嵐表示过意思,匡亚嵐一直没有同意。 对陈波荣11月20日前后数天行踪的调查,確实没有作案时间。陈波荣的嫌疑排除。 其他线上: 关於白马乡汽车站斜对面,芳芳商店出现过的瘦高个、长风衣、男子的调查,依旧毫无进展。 关於11月20日前后,“梅花k拋尸案”的受害者匡亚嵐居住的阳紫街23號到白马乡汽车站,相关小黄车和计程车的排摸,也没有结果。 关於“梅花q拋尸案”,受害者尸源的线索徵集,还没有得到有效的反馈。按照徐安的建议,三天没有反馈,三天以后加大力度,一周没有反馈,一周以后加大力度……负责该项目的刑警们正加班加点,跑印刷厂印通告。 也就是说,在案情分析会上,徐安提出的五条侦破建议中,第一条、第三条和第四条没有进展。 第二条,匡亚嵐的前男友,直接排除了作案嫌疑。 剩下的第五条,正在实施: 现在,整个江兴市系统內的所有公安干警、派出所、联防队,都已经行动起来,加强对河流、湖泊、池塘、沟渠有关地段的巡逻。 城南分局,李文松办公室。 李文松、王鹏、王光明、徐安四人。 王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红塔山,撕开锡纸,分別朝李文松和王光明丟了一支过去。 隨著几声“啪啪”的打火机按响声,徐安面前,三桿烟枪同时燃起。 烟雾中,王鹏率先开口: “照道理不应该啊,我们已经把网都撒出去了,一条小鱼都没进网。” 李文松嘬起嘴,嘴里的烟雾直衝一米开外: “『扑克牌凶杀案』到目前为止,案发了两起凶杀案,都是拋尸。经前期的线索徵集,社会反响很大。现在不仅是城南分局,市局也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今天下午,邵局专门给我打电话了……” 王光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把香菸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掌,乾洗了一把脸,然后把目光看向徐安: “徐安,你提供的那份四人名单上的信息,价值大不大?今天排摸的情况看,曹宝祥、张乙林和陈乐乐三人,都不具备作案条件……从最后一个,你和斌子今天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个陈远釗的可能性在不断上升……” “师父。” 徐安欲言又止。 下午斌子调查到的结果:五六年前,跟陈远釗分手的姑娘找到了,是百货公司的营业员,叫王英。据王英讲,她之所以和陈远釗分手的原因是性格不合。 陈远釗喜欢打牌。在江兴,所谓的打牌就是赌钱。 而对於王英来说,平生最討厌的事就是赌钱。她老家在城西胜利乡,她在百货公司工作,儘管是合同工,一个月工资不高,她还是喜欢这份工作,其原因就是她的父亲就是个赌鬼,而且十赌九输。 所以王英在亲戚介绍下,做了百货公司的合同制营业员之后,从未回过城西胜利乡的老家。 据王英反映,她认识陈远釗的时候,並不知道陈远釗也喜欢打牌…… 因为是经人介绍,所以王英一直没把分手的话说出口。虽然王英只比陈远釗小了3岁,当时也属大龄剩女了,当她劝过陈远釗不要打牌多次,没有效果之后,她果断地选择了分手。 而那时,陈远釗家里,正为他做著结婚的各方面准备。 斌子调查到的,还有陈远釗打牌时最喜欢的牌: “k、 q、 j、10” 但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打德州扑克,谁不喜欢大牌? 面对焦虑的王鹏、李文松和王光明,徐安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把对吴远釗排摸到的情况,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当徐安把情况陈述完毕的时候,李文松眼睛一亮: “要我说,这个陈远釗的嫌疑极大! “首先,作案动机有,受到过女性的伤害,作为一种报復手段,选择年轻女性实施先奸后杀,甚至拋尸,作为一种泄愤的手段。 “第二,作案时间也有,上个月18日开始轮休,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並且实施拋尸。 “第三,从他的家庭情况看,又过得並不如意,极有可能存在发泄不满心理、报復社会的罪恶念头。” 李文松是一口气,不间断地把话说完的。 王鹏和王光明二人,都睁大眼睛看著李文松。 李文松也有些奇怪,自己竟然在短时间內,总结出了这么三条充分的理由来!要知道平时,在城南分局,即使遇到大案,他也就高屋建瓴发表侦查建议。 王鹏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將菸蒂在菸灰缸內掐灭: “那就……” 他伸出手掌,做出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在座四人,除王光明外,三人是专案组的副组长! 王光明看向徐安,徐安的余光感觉到了王光明目光的探询,他没有接王光明的目光。 王光明瞬间就明白了徒弟的意思,他开口道: “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不!” 李文松抬起头,声音果断, “即使仓促了点,但比他最后溜了好!徐安之前分析得没错,这是连环杀人案!现在不终止他的犯罪,后面的案子还会接连不断发生!现在下决心,就会减少一起刑事案件的发生!减少一条无辜生命的残害!” 李文松看向了徐安。 徐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同意我师父的看法。” “专案组的三个副组长,我们都在,现在举手表决,正好是奇数,少数服从多数。” 李文松建议,“同意抓捕陈远釗的,举手。” 徐安没有举手。 李文松和王鹏都举起了手。 徐安看了看李文松和王鹏: “李局、王支,一定要採取行动,我建议先请示一下了邵局,同时,我希望抓捕陈远釗的时候,不要出现意外,因为,毕竟,他现在只是理论上符合犯罪嫌疑人的特徵……” 王鹏闻言,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 李文松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 片刻后,在得到专案组组长、市局邵副局长的指示后,李文松兴奋地放下了电话听筒: “邵局同意了,但他关照的意思和徐安的意思一模一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鹏大声道: “干!立刻部署!” 三十分钟后,江兴市景兴工具机加工厂职工楼。 黑魆魆的职工住宅小区內,路灯坏了几个,昏暗的光线中,抓捕小组迅速包围了陈远釗住的那栋楼。 黑暗中,王鹏示意王光明带分两组守住楼下的东西两面通道,斌子带人守住楼梯,他要亲自带人上去! 等一切安排完毕,王鹏带人上了楼梯。 才走上二楼楼梯转角,一条黑影,敏捷地从二楼一间屋子翻窗而出,落在了楼下的车库顶棚上!车库顶棚上的瓦片被踩得“哗啦”一声,落下了一下片。 “站住!別跑!” 黑影根本没理会警告,翻窗而出后,在小巷里飞奔。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砰!” 一声尖锐的枪声,划破夜空…… 第113章 扑克牌杀人案:罪与罚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惊起远处几声狗叫。 但那个翻窗而下的身影只是顿了一顿,隨即钻入夜色,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 “追!” 斌子从楼梯口衝出! 正好看见那道黑影从车库顶棚上躥下,他撒腿就追! 另一头,王光明已经带人堵住了巷口。几束手电筒光柱扫过来。 黑影看见前面有人影晃动,猛地剎住脚,掉头就往回跑。 斌子大喜! 他往旁边一闪,身子贴到墙根,手已经张开——就等黑影过来,侧身一扑,直接把人按倒。 三米、两米、一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影衝到跟前。斌子刚准备发力,那人却猛地一侧身,像条泥鰍似的,往旁边钻去。 斌子扑了个空。 等他反应过来,黑影已经钻进了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那是车库和围墙之间的空隙,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操!” 斌子衝过去,但那缝隙太窄,他根本进不去。 只能眼睁睁看著黑影三两步躥上靠墙的车棚,踩著石棉瓦顶,瓦片在他脚下噼里啪啦裂了一串,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一阵瓦片碎裂的声音过后,巷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根手电筒的光柱还在乱晃。 王鹏带人从楼上衝出来,喘著粗气: “人呢?!” 斌子指著墙那边:“从车棚翻过去了!另一条巷子!” “追!” 王鹏一挥手,几个人朝前边巷口绕过去。 几根手电筒的光柱在黑黢黢的居民区里横七竖八地晃动。 狗叫得更凶了。 楼上,有一家住户推开窗户骂了一声,看见手电光和隱约的警服,又缩了回去,把窗户关紧。 半个小时后,三路人马在巷口匯合。 王光明摘下帽子,头顶上冒起了一股白菸头: “跑了。这鬼地方巷子太多,他熟。” 王鹏脸色铁青。 他带人把那一片搜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摸著。 “回他家!”他说,“人跑了,家跑不了。” 一行人折回3號楼。 楼道里的灯没一个是亮的,手电光照著水泥楼梯,一层一层往上。 201的门,虚掩著。 门是深绿色的旧木板门,漆皮起了泡,门框上贴著褪色的年画。王鹏推开门,第一个进去。 这是一个五十来平米的老式公房。 进门是一个十多平米的小客厅。 灯光昏暗。一盏25瓦的灯泡,悬在屋顶,照得屋里黄蒙蒙的。 靠墙放著一张摺叠桌,桌面上铺著塑料布。塑料布已经磨得发白,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 桌上摆著一个搪瓷托盘,盘里放著两个搪瓷缸、一个暖水瓶。暖水瓶的塞子歪著,瓶身磕掉了一块漆。 桌子两边各有一张方凳,木头的,一定是坐得久了,凳面磨得光滑发亮。 墙上掛著一个镜框,里面夹著几张黑白照片:一张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穿工装,女的梳著两条辫子;一张是五六岁的男孩,站在“景兴工具机加工厂”门口;还有一张是三人合影,男孩已经十几岁了,站在父母中间,表情木訥。 地面是水泥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有些地方起了砂,却扫得乾净。 王鹏扫了一眼,朝里屋走去。 客厅往里,左边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门开著,里头黑漆漆的。王鹏推开半掩的门,手电光照进去。 一张单人床靠窗放著。 床上铺著棉褥子,褥子上躺著个老人,脸朝里。他穿著一件旧棉毛衫,袖子挽到胳膊处,下身盖著棉被,被子是那种老式的花布面,大红大绿的牡丹图案,洗得顏色模糊。 老人身边放著一个搪瓷尿壶,白色的。床头柜是个木头方凳,上面放著搪瓷缸、两个药瓶、一包开了口的饼乾。 床底下塞著几个纸箱子,看不清里头装的什么。 床对面靠墙摆著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金星牌的,天线掰成了两个角度,用锡纸裹著。 王鹏的脚步声惊醒了老人。他身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釗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釗儿?” 还是没人应。老人想翻身,翻不动;想起来,起不来。他的手在床上摸索著,摸到冰凉的床单和捲成一团的被子。 王鹏走过去,弯下腰: “大爷,你儿子陈远釗呢?” 老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但说不出话。他浑浊的眼睛看著王鹏,又看看王鹏身后那几个黑影,嘴唇哆嗦。 王光明在门口探进头来:“王支,那边房间?” 王鹏点点头:“搜。” 右边是陈远釗的房间,比老人的房间还小,八九平米。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放著,铺著蓝白格子的床单。枕头边放著一本书,翻开扣著。 徐安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书名是《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书皮包著牛皮纸,书脊上贴著江兴市图书馆的索书號標籤,標籤磨得有点毛了。 靠窗放著一张书桌,两屉桌,桌面铺著玻璃板。玻璃板下压著几张照片:一张是工厂同事的合影,一群人穿著工作服站在车间门口;还有一张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的,不知道是什么,但剪得很整齐。 玻璃板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布粘著。 桌上摆著一盏檯灯,灯罩歪了;一个搪瓷缸,缸底有茶渍;几本书摞在一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简·爱》,还有一个笔记本,黑塑料皮。 徐安翻开笔记本。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用力。他翻了几页,是一些日常开支的记录。 斌子看到了,小声问:“徐组长,写的什么?” 徐安没答,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墙上:门进来的那面墙,上面贴著一张掛历,图片是一个穿著泳装的女人,站在沙滩上,笑得一脸灿烂。 掛历的11月份那页没撕,日期上圈著几个红圈。 徐安走过去,凑近了细看看: 11月5號、11月18號……都圈著,徐安心里一动。 “徐安,”王光明凑过来说,“这日期……” 徐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隨后蹲下身,拉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很乱。几支原子笔,一截铅笔头,几个用过的作业本,一沓废纸。最里面,塞著两副扑克牌。 徐安把扑克牌拿出来。两副牌的牌盒的边角磨的有些陈旧,很显然用过很久。 他打开一副,把牌在手里展开,对著灯看,红桃、黑桃、梅花、方块,每一个花色都是按从“a”开始到“k”,码得整整齐齐,最后两张是大小“王”。 徐安没说话。他把那两副牌小心地放回抽屉。 王鹏和王光明他们没有发现。 离开的时候,徐安经过老人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老人还侧躺著,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动著,像是在摸索什么。 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釗儿……” 没人应。 徐安站了几秒钟,跟上王鹏和王光明的步子,走了出去。 第114章 扑克牌杀人案:较量 同一时间。 景兴工具机加工厂职工住宅区,与陈远釗所住的住宅楼隔著一条小路,一幢老旧住宅楼底楼。 一个黑影,一下一下拍打著屋门。 “谁呀?” 良久,屋內,发出一声沉闷的问话。 “是我。” 又过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主任,別开灯。”黑影的声音。 一个五十掛零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是……远釗?这么晚了,你这是……快,快进屋。” “刘主任,警察上我家去抓我了。” “远釗,公安局徵集凶杀案的线索通告,大街上都贴满了。今天上午,公安到厂里来问起你,这事……也只有我跟你说过。你这一跑,要是查起来……” “放心,刘主任,我不会连累你的。你告诉我消息,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啊?远釗,你到底有没有杀过人?那事是不是你乾的?” “刘主任,你是看著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男人看著陈远釗,眉头紧皱: “那你说,公安怎么会盯上你的?” 陈远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想起来了,我去市图书馆借过书,那警察我见过一面,他们一定是在寻找破案的线索,把我也列为了嫌疑人。” 听到此,刘主任不由得放鬆了起来,责怪道: “远釗,既然你没干过,那就跟他们把事说清楚就可以了,你这一跑,是不是就坐实了?” “刘主任,我不跑,进去蹲著,被审问?那家里我爸怎么办?明天早上谁给他做饭?谁给他翻身?我爸会饿死在家里……” 说著,陈远釗的眼泪下来了。 他爸瘫在床上有三年了,屎尿都在床上,每天要翻身、擦洗、换垫子。 平时,陈远釗下了班就回来伺候。如果他被抓进去,哪怕只是配合调查,关上几天,他爸怎么办?饿死、冻死、拉一床屎尿没人管……他不敢想。 两人都沉默。 刘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气。 “你说公安也是,碰到了没头绪的案子,破案是他们的工作,这破不了案,著急也可以理解。不过话说回来了,远釗,你的德州扑克打这么好,对公安他们的案子有没有头绪啊?” “刘主任,这我没想过……如果让我知道案子的情况,可能我也会分析出一二来。但现在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我想你还是自己主动去跟公安说清楚。家里的情况都摆在那儿。至於时间上,你是有,但那是厂里的休假。照我说,你只要说清楚,公安不会冤枉好人的。” 陈远釗低下头,不说话。 …………………………………………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王鹏、李文松对行动失败的懊恼已经过去了。 两人几乎都想起了行动前,徐安並不同意本次行动。 现在行动失败,打草惊蛇,后果难料! 王光明先打破僵局: “陈远釗的房间里,掛历上圈出的12月5號和12月18號两个日期,是景兴工具机加工厂的轮休时间。” 徐安微微点头。 李文松看了一眼王鹏: “王支,是不是你开的那一枪把他给嚇跑了?” 王鹏摸了摸额头,用手撑著脑袋: “我开枪的时候,他已经从窗口跳下去了。那一枪我是朝天开的,本是想嚇唬住他的。没想到这小子人没被嚇住,倒把他给嚇跑了。” 李文松看看一言不发的徐安: “徐安,你怎么看?现在陈远釗跑了,他这一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安抿紧嘴唇,微微点头: “李局、王支、师父,现在陈远釗的嫌疑確实还没有彻底排除。但据我们在陈远釗家里看到的情况,他父亲瘫痪在床…… “陈远釗的房间有很多书,他正在看的一本书是《罪与罚》,而书桌上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简?爱》等世界名著。这样一个家庭情况,一个看世界名著的人,我认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听了徐安的话,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文松陷入了困惑:“那现在怎么办?” 王光明插话道: “现场留了人,一有动静,会匯报过来的。” 李文松嘆了口气: “那就只能等了,看有没有消息,陈远釗的父亲瘫痪在床上,他是不会不管的……” 徐安抿了抿嘴: “现在,我们做的只能是等陈远釗自己来说清楚。” “自己来?” 三人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看向徐安。 徐安点点头,样子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陈远釗大概率不是『梅花k』案和『梅花q』案的犯罪嫌疑人……但是,关於扑克牌,他可能会提供一些思路给我们。” 三人再次用吃惊的目光看向徐安。 徐安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时针正指向“5”,分针刚刚超出“12”——五点零一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十二月的早晨来得晚,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会儿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户玻璃上反射著会议室的灯光和那些繚绕的烟雾。 李文松再次翻看案卷,整理思路,一旁,王鹏和王光明抽著烟,低头思考著。 突然。 隔壁王光明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大作。 铃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会议室里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著,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 一听就是斌子,他从斜对面的办公室跑出来,冲向王光明的办公室。 斌子接电话的声音,隔著墙,听不清楚,但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著耳朵。 王光明抬起头,看向门口。 几秒钟后,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蹬蹬蹬”,脚步声直接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斌子出现在门口,脸色都变了。 “王队!李局!王支!”他喘著粗气,声音变了调,“陈远釗……陈远釗……” 王光明腾地站起来:“陈远釗怎么了?” 斌子咽了口唾沫,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楼下。” 什么??? 王鹏“腾”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眼睛瞪得极大,直接往门外冲。 王光明紧隨其后,大步跟上。 李文松和徐安赶忙紧跟。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对面办公室的林大伟、林勇等人呼啦啦往外涌。几十只脚踩在水泥地上,像打雷一样,有人在大喊: “快!快!” 楼梯上,王光明三步並作两步往下冲,王鹏在最前面,徐安紧跟著。 一楼大厅。 日光灯管把大厅照得雪亮。进门处的玻璃门敞开著,十二月的冷风呼呼往里灌。 大厅中央,离门五六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人! 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很瘦。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夹克的领子立著。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著。 值班的警察发现情况后,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现在正站在距离陈远釗三四米远的地方,警惕地盯著他。 专案组有几个刑警也在大厅里,慢慢围拢过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 没有人说话。 那个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王鹏衝下楼梯,看见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右手往腰间一摸,拔出了手枪!大声喊道: “双手抱头!蹲下!”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所有的警察听到这句话,全都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那几个围著的刑警立刻绷紧了身体,隨时扑上去的准备变得更加谨慎。值班的年轻警察手抖了一下,也摸向腰间…… 那个人没有动。 他还是那么站著,帽檐低低地压著,看不清脸。 “蹲下!” 王鹏又喊了一声,枪口指著那个人。 这一次,那个人动了! 他慢慢抬起两只手,十根手指张开,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斌子从其侧面慢慢靠近。 他的脚步很轻,靠近的同时,眼睛死死盯著那个人的手和肩膀,盯著他任何可能的小动作。 一步。 两步。 三步…… 离那个人还有两米远的时候,斌子的身体突然跃起,猛地往前一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鬆开,凌空飞朝那个人压过去。 没有躲闪 他甚至都没有动。 斌子撞上他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斌子的膝盖死死压住那人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摁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別动!” 后面,三四个警察一拥而上! 林大伟冲在最前面,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右臂,往后一拧。林勇抓住左臂,同时压住他的腿。几个人一起用力,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地,一动不动。 鸭舌帽摔掉了,滚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停下。 日光灯照著他的脸。 那是一张不太年轻的脸,三十六七岁的样子。 皮肤有点黑,颧骨很高,嘴唇紧抿著。眼睛半闭著,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只是静静地趴著,任由几个人压在身上。 “銬上!” 王光明喊。 斌子从腰后摸出手銬,咔嚓一声,銬住了那个人的右手。又咔嚓一声,左手也銬上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几个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站著,两只手被銬在身后,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王鹏把枪收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远釗?” 那个人没直接说话。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看著王鹏,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銬起来的犯罪嫌疑人。 他看了王鹏身后的徐安一眼,又低下头去。 徐安看著这个被銬住的人。他瘦得厉害,夹克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鞋是那种廉价的解放鞋,鞋面上沾著泥点子。 在城南分局的大厅里,被五六个人按在地上銬起来,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王光明走近一步,盯著他的脸:“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陈远釗点点头,动作很轻。 “知道。” “为什么?” 陈远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光明盯著他,沉默了几秒。 “带回去。” 几个人押著陈远釗往审讯室的方向走。手銬在身后,走路的姿势有点彆扭。 经过徐安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徐安一眼。 斌子走到徐安旁边,喘著气。他刚才那一下扑得太猛,现在胳膊还在抖。 “徐安,”斌子小声问道, “你说他怎么……自己来了?” 徐安没说话。 一號审讯室,日光灯管把房间照得雪亮。 审讯桌左边是王鹏,右边是王光明。 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亲自做主审,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做副审!这待遇,是城南分局审讯史上的最高待遇。 王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冷硬的生铁。 王光明靠在椅背上,表情比王鹏鬆弛一点。斌子坐在审讯桌的王光明一侧,手里握著笔,隨时准备记录。 陈远釗,被安排在对面那一把孤零零的铁椅子上。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审讯室门口,林大伟和林勇,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自从陈远釗被带进审讯室后,就一直没有人说话。 沉默! 持续的沉默。 王鹏的目光像钉子,盯著陈远釗,在王鹏的视线里,陈远釗一直低著头,一动不动。 终於,王鹏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很沉: “陈远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陈远釗抬起头, “知道。” 他看了王鹏一眼,又低下头去。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沉默了几秒,“知道。” 王鹏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按在桌上,目光更锋利了: “说!” 陈远釗没说话。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王鹏等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敢杀人,不敢认?” 陈远釗突然抬起头,看著王鹏,双眼的眼神似乎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奇怪: “我没有杀人。” 王鹏的眼睛眯了起来,冷笑道: “没有杀人?那你逃什么?现在为什么又在这里?” 陈远釗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道: “我就犯一个赌博,不至於这么多人来抓我,向我开枪吧?” “哦?” 王鹏和王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说说看,你怎么赌的,担心被我们抓住?” 陈远釗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很哑。 “皇家大都会,最高一把五千封顶的德州扑克……” 王鹏冷笑了一声: “陈远釗,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你跑到我们江兴市城南分局来说自己赌博,你是来投案自首的,还是来消遣我们的?” 王光明开口了,声音比王鹏缓和一些,但也不失力度: “那你说说,你都和哪些人赌的?” “具体叫不上名字,都是皇家大都会的常客,其中一个是皇家大都会的老板。” 王光明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把你最近一月在皇家大都会的赌博情况详细说出来。” “最近一个月?厂里轮休的那些天,我几乎每晚都在那里,除了饭点上回家做饭……”陈远釗边说,低下了头。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斌子用笔在记录本上刷刷的记录声。 王鹏盯著陈远釗,忽然开口,声音很硬: “把你11月20日前后两天的情况交代清楚!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谁能够证明。” 陈远釗沉默了一下。 “11月20日,是我轮休的第三天,我上午在家陪我父亲,下午去了趟图书馆,傍晚回家,一晚上我在皇家大都会。” “谁能证明?” “上午,我父亲能证明,下午,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能证明,晚上的时间,皇家大都会的人都能证明。” 此刻,王鹏脑海里,是法医庄莘妍的尸检报告,“11?25”白马乡汽车站拋尸案,即“梅花k”拋尸案的受害人匡亚嵐的死亡时间是11月20日。 “11月21日呢?” 陈远釗又想了一会儿,答道: “基本相同,21日我下午没去图书馆,我在家补觉。其他没变。” 王光明站起身,到门口,轻声吩咐林大伟: “立刻去皇家大都会,证实陈远釗刚才的话。” 王鹏的问话还在继续: “你认不认识皇家大都会对面鱷鱼专卖店的人?” “鱷鱼……专卖店?” 陈远釗摇头,“不认识。” 王鹏和王光明再次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鹏再次盯著陈远釗: “你来城南分局自首,就是为了赌博的事?” 陈远釗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不是来自首的!我是来说明情况的。” “哦?” “你们去我家里抓我,我知道你们认为我是扑克牌杀人案的嫌疑人,我得把情况说清楚了。” 陈远釗的话,让王鹏吃了一惊,转过头,看向王光明。 王光明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著王鹏。 看来,事情是瞒不住的,当初王光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线索徵集通告的发布,现在大眾都知道了“扑克牌”凶杀案! 王鹏盯著陈远釗,目光复杂。 他搞了二十多年刑侦,审过无数人,能看出来,陈远釗说的话,不像是假的。 王光明朝门口看了一眼。林勇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王光明再次站起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林勇说:“林勇,你带人跑一趟市图书馆,核实他说的话……” 林勇点点头,转身就走。之前,林大伟已经出发去皇家大都会了。 王光明回到座位上,看了王鹏一眼。 王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远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陈远釗,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陈远釗抬起头,看著他。 “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远釗沉默了一下。 “你们不信我。” 王鹏盯著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信你?你说你在图书馆和皇家大都会,有人可以证明,行,我们去查。查实了,你说的话算数。查不实,你应该知道后果。” 他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但是陈远釗,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做下杀人的事,你今天进了这个门,就別想轻易出去。” 王鹏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如果查出来,你撒了谎,你跑不掉。如果查出来你没撒谎,你也一样跑不掉。赌博的事,刚才你已经交代了。” 陈远釗低著头,没有说话,但从他微微抖动的肩膀来看,情绪已然受到了触动。 王光明看了斌子一眼,斌子站起来,到门口示意了一下。 法医庄莘妍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工具箱。 “陈远釗,现在要提取你的生物检材——就是抽血。配合一下。” 陈远釗抬起头,看了庄莘妍一眼,然后慢慢伸出胳膊。 庄莘妍从隨身的箱子里取出一次性针管和试管,消毒,扎针,抽血。动作很快,很熟练。血抽进试管里,暗红色的,在日光灯下闪著光。 抽完,庄莘妍把试管装进专用的金属盒里,贴上標籤,写上名字和日期。 “王队,我连夜送省厅。” 王光明点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庄莘妍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王鹏盯著陈远釗,沉默了很久。 在王鹏和王光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审讯陈远釗的时候,徐安一直在察室里盯著审讯室里发生的事。 他时而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时而舒展开来,眼神发亮。 他拿起了通话器,清晰地说道: “王支。” 王鹏收到信息,站起身,来到了观察室。 徐安看著王鹏,点了点头: “王支,我有问题要问他,你休息一下吧。” 王鹏注视著徐安,抿起嘴,点了点头。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徐安出现在陈远釗的视线里。 就在陈远釗看向徐安的一瞬,徐安微微一笑。 这一笑却让陈远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陈远釗,你好!你应该认识我的吧?” 陈远釗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是是……是……是,我好像见过你。” “我来告诉你吧,是在市图书馆三楼文史哲的书库里,对吧?” 陈远釗点点头,却又把头低了下去。 徐安坐到了刚才王鹏坐的地方,眼神一动不动,看著陈远釗: “陈远釗,你的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说清楚即可。你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你家里的老父亲吧?“ 徐安的话说得很慢,声音也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进入了陈远釗的耳朵。 陈远釗猛地抬起头! 他眼神发亮,紧盯著徐安。 徐安也盯著陈远釗: “你放心!我们会派人照顾好你的老父亲的。现在,你来讲一讲你在皇家大都会的事情。” 第115章 扑克牌杀人案:皇家大都会 城南分局二楼,刑警大队。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了灯。只有专案组的几间还亮著,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徐安从办公室出来,在楼梯口站住。 斌子从后面跟上来,看了看手錶: “徐组长,这个点去,是不是太晚了?” 徐安摇摇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斌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组长啊,怎么了?” “斌子……你还是別叫我组长。” “为什么?你这专案组的副组长可是王支在大会上宣布的。” 徐安闻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叫我徐副组长呢?” 斌子摸了一下头,一脸认真: “副组长也是组长嘛!” 徐安佯怒道:“斌子,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还是叫我名字。” “那……要是以后你做了大队长,我还是叫你名字?” “那可不行!” 徐安笑道,“到时候,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哦,我知道了。”斌子依旧一脸认真, “不过,皇家大都会的那里的消费……咱俩一个月工资,不够点一瓶酒的。” 徐安微微一笑: “我请客。再贵,喝一杯茶总是喝得起吧?” 斌子盯著徐安看了几秒,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你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斌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王光明走上来,手里拿著个搪瓷缸,看见两人站在那儿,隨口问了一句:“还不走?” 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师父,我想去趟皇家大都会。” “皇家大都会?” 王光明眉头一皱,沉默了起来,半分钟后,王光明点了点头: “行!但不能一个人去。” 斌子在一旁插话道:“王队,我陪徐安一起去。” 王光明摇头: “不行!再带两个人,让林勇和林大伟跟你们一起去。” 徐安摇摇头:“师父,人多了反而不好。大伟跟我们去吧,他经验足。” 王光明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说: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徐安点点头。 两分钟后,斌子发动车子,桑塔纳驶出分局大院。 林大伟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朝徐安开口: “徐安,你说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连续杀人?这两起杀人案,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徐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伟,要是我知道凶手是谁,我们现在就去抓了,还用得著去皇家大都会?” 林大伟挠挠头,也笑了:“那倒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徐安,你前天在案情分析会上讲话的时候,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徐安好奇地转过头:“哦?有什么不一样?” 林大伟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特別认真。让人感觉,咱们要对付的那个对手,不一般。” 徐安没说话,目光又转向窗外。 车子拐上广场路了,夜色中的广场路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把整条街染得五顏六色。路上,不时有桑塔纳、夏利、拉达缓缓驶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接近市中心,车窗外,霓虹灯流光溢彩。 皇家大都会的金顶,在前方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徐安突然开口,声音不高: “大伟,斌子,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林大伟用力点了点头。 斌子眼睛看著前方,也用力点头。 1994年12月的夜晚,和任何一个夜晚一样,却又不一样。 车子在距离皇家大都会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徐安让斌子把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没直接停在皇家大都会正门。 三人下车步行。 徐安看到皇家大都会的金顶下,慢路对面,鱷鱼专卖店的橱窗灯灭了,那几个塑料模特,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皇家大都会的正门气派非凡。 霓虹灯管勾勒出几个金色大字,每个字足有两米高,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半条街都能看见。 门口立著两根大理石柱子,柱头雕著西式的花纹,玻璃门擦得鋥亮,映出门外停著的一排汽车。 两个身材高挑的小伙子穿著笔挺的金色制服,戴著高筒帽,看见有人过来,立刻拉开玻璃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安率先迈步走进去。 一楼大堂,屋顶高挑,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 地面铺著大理石拼花地砖,黑白相间,拼出几何图案。 弧形的前台是,深色木料,背后是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洋酒:人头马、轩尼诗、黑方、红方、拿破崙……射灯打在酒瓶上,酒液反射出琥珀色的光。 徐安环视一遍后,看到大堂一侧摆著几组黑色真皮沙发,看似宽大柔软,遂走过去坐下。斌子和林大伟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走过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几位需要点什么?” 徐安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等人。” 服务员点点头,退开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前台办著什么手续,两个浓妆艷抹的女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翘著腿抽菸。 徐安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他注意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有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坐在那儿,目光不时往这边瞟。其中一个,正在和旁边的服务员低声说著什么。 徐安收回目光,站起来。 “走,进去看看。” 大堂深处,一扇厚重的门,门上包著深色皮革,隔音效果很好。 推开门,一股热浪和巨大的音浪扑面而来。 原来是迪斯科舞厅! 徐安带著斌子和林大伟往里面走,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有顶上那个旋转的球灯,把无数细碎的光斑洒满整个空间。 徐安看到,舞厅的四周是深色的卡座,围著低矮的圆桌,桌上点著小蜡烛灯,烛光摇曳,映出一张张年轻的脸。 空气里瀰漫著香水、烟味、酒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正前方的舞台中央,一个穿闪亮短裙的女孩正在领舞。 音乐是慢摇风格的,重低音一下一下震著人的胸口。 隨著节奏,女孩的动作越来越大,她的手伸到背后,解开了什么东西,隨即那件闪亮的上衣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抹胸。 卡座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第116章 扑克牌杀人案:切磋 女孩继续跳著。 隨著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条闪亮的短裙也落在地上。 她的髖部隨著音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顶动,灯光在她年轻的皮肤上跳跃。 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 斌子和林大伟看得一脸震惊,徐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人才缓过神来,隨徐安返身到了门边。 徐安一把拉开了门。 身后,传来一片尖叫,原来是舞厅里的音乐换成了草蜢的《半点心》: “我说这里好吗,你抬头而无话,你抱我吻上我嘴巴,却似你吻向他,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 节奏更快了,舞厅里爆出一阵欢呼和吆喝。 那是一片青春激情与荷尔矇混合的空气。 徐安没有回头,他没回之前坐过的地方,而是直接往楼上走。 二楼是ktv包房。 一扇扇门分布在走廊两边,门上嵌著一小块玻璃,里面用布帘遮著。 门大都关著,但隔音不好,能隱约听见里面传出的歌声,大多是四大天王的歌,偶尔也有叶倩文、林忆莲或陈慧嫻。 有一间门没关严,徐安往里瞟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围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摆著啤酒和果盘,有人在唱,有人在喝,还有几个穿著短裙的女孩陪著。 走了一圈后,徐安原路返回,继续往上走上三楼。 三楼,是演艺厅加棋牌室。 徐安看到“棋牌区”的时候,脚下一顿,隨即推门进去。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棋牌室分好几个房间,有的敞著门,有的关著。敞著门的几间里,能看到有人在打麻將,哗啦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关著门的,门上贴著磨砂玻璃,隱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徐安在一间敞著门的房间门口站住。里面四个人在打扑克,桌上摊著牌,面前堆著些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一张一百的。旁边站著两个围观的,手里攥著烟,看得很投入。 梭哈。徐安认出了这种玩法。 他往前走,又看了几间。炸金花,斗地主,二十一点。桌上都放著钱,或多或少。门上“严禁赌博”的牌子,白底红字,已经有些发黄,但那牌子关上门后,谁也看不见。 徐安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三位公安同志,欢迎欢迎!欢迎前来指导工作!” 声音很客气,还带著笑。 徐安转过身。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走廊里,正笑眯眯地看著徐安三人! 男人他很胖,身上那件西装明显有些紧绷,扣子好像隨时会崩开。头髮用摩丝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鼻樑张上架著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著,笑得很殷勤。 斌子和林大伟脸色微微一变。 为了这次侦查,三人穿的都是便服,这人怎么认出来的? 徐安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个胖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从一进入皇家大都会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们。底楼大堂那几个黑衣服的男人,那些不时瞟过来的目光,还有舞厅门口那个“恰好”经过的服务员……都说明他们一进门就被认出来了。 胖子快步朝徐安走过来,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弯下腰,双手递到徐安面前: “敝姓张,张傲祥,是这里的总经理。三位公安同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傲祥露出一口被香菸熏得发黄的牙齿。 徐安接过名片,瞟了一眼,名片挺精致,烫金的字: 皇家大都会娱乐城,张傲祥,总经理。下面是一串电话和bp机號码。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没说话。 张傲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安身上。他看出来来,这个年轻人表情最淡,另外两个都听他的,这是头! “三位同志辛苦了,来来来,到楼上喝杯茶,休息一下。” 张傲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这儿別的没有,茶水管够。” 斌子和林大伟看向徐安。 徐安微微一点头。 张傲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在前面引路,往二楼走。 一边走一边说: “公安同志来我们这儿,是我们皇家大都会的荣幸。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他带著三人下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门上掛著个小铜牌,刻著三个字:“总统包”。 房间很大,足有四五十平米。 一圈宽大的真皮沙发,围著巨大的玻璃茶几。 墙上是深色的软包,掛著几幅装饰画。正前方是一台大电视,松下29寸,下面放著影碟机和功放。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白得发亮的瓷砖。 张傲祥伸出一双肥大手掌,拍了拍。 一个穿著短裙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托著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瓶洋酒,还有四个玻璃杯。 女孩把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倒酒。 女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做惯了这些,她裙子很短,弯腰时春光乍泄。 张傲祥端起一杯酒,双手举著,对著徐安: “公安同志,我敬您一杯。小地方,招待不周,多包涵。” 他一口乾了。 徐安看著那杯酒,没动。 张傲祥也不恼,放下杯子,笑呵呵地说: “徐警官要是对这里什么感兴趣,儘管说。无论是棋牌,还是……” 他顿了一下,往门口那个女孩的方向瞟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眼神曖昧, “还是……別的什么,任您挑。” 斌子和林大伟在一旁,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看来这皇家大都会不简单,不仅看出了三人的身份,连叫什么都知道…… 徐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著张傲祥,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几秒后,徐安开口了: “扑克牌。” “扑克牌?” 张傲祥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 他以为徐安是要玩牌,这年头,公安来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查案,想找乐子的还真不多。只要能玩起来,就有交情;有交情,什么都好说…… “徐警官喜欢玩牌?” 张傲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我陪您!梭哈?炸金花?二十一点?您说了算!” 徐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傲祥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徐安的注视,让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来玩的,也不像来查的,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总统包里的灯光柔和而曖昧,照在那瓶人头马上,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光泽。门口那个女孩还站著,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徐安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楼下,广场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对面,鱷鱼专卖店的橱窗黑著,那几个塑料模特,静静站在黑暗里。 他咬了一下下嘴唇,放下窗帘,转过身,面对著那具巨大的躯体: “张经理。” 张傲祥赶紧站起来:“徐警官,您吩咐。” 徐安看著他,目光依旧淡淡的: “其他的我不会,我就喜欢德州扑克。” “好好好,太好了!徐警官,您喜欢德州扑克,走,我们上三楼,我找人陪您一起玩!” 张傲祥激动起来,立刻朝门口招呼人。 在斌子和林大伟疑惑的目光中,徐安起身。 三人离开总统包,再次来到三楼,在张傲祥的引导下,靠近棋牌区。 徐安在棋牌区门口停了一下,斌子和林大伟跟在他身后,等著他发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灯光昏黄,远处隱约传来演艺厅的音乐声,咚咚咚的,像心跳。 徐安朝斌子和林大伟两人使了个眼色。 徐安的眼神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但斌子和林大伟几乎同时会意,相处这段时间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斌子微微点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边是几间敞著门房间,能听见说笑声。 林大伟则往相反方向,朝演艺厅那边走过去,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徐安跟著张傲祥走进棋牌区。 徐安看到,之前关著门的一间房间门敞开著, 灯光昏黄,天花板上吊著几盏老式的吸顶灯,光线不均匀,角落里暗得看不清人脸。 窗户拉著厚重的深红色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管白天黑夜,这里都是这个时间。 桌子的上方,吊著一盏小灯,灯罩是绿色的搪瓷的,把桌面照得亮堂堂的,四周反而更暗了。这是为了让打牌的人看清牌,又让围观的看不清。 这是1994年沿海城市典型的棋牌室场景。 打牌的人衣著考究,有打领带的,有穿皮夹克的,有將头髮打造得一丝不苟的……徐安瞅了一眼,看似藏龙臥虎,都非寻常之辈。 空气里烟雾繚绕,白茫茫一片,灯光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徐安正站在门口扫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张傲祥从前面转了回来,喘著气,胖脸上堆著笑: “徐警官,这边请,这边请。” 他引著徐安穿过棋牌室,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包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更大一点的桌子,四周摆著几把更舒服的椅子,是那种带软垫的靠背椅,不像外面那些硬邦邦的摺叠椅。 张傲祥伸出肥大的手掌拍了两下,啪,啪。 片刻,一个穿著短裙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托著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摆著两副扑克牌,崭新的,塑料膜还没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低著头退了出去。 张傲祥笑著问: “徐警官,需要几个人陪您一起玩?” 徐安已经在椅子上坐下,往后靠了靠,表情淡淡的。 他看了张傲祥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隨便。” 张傲祥点点头,殷勤地笑了一下,转身出去。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门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徐安打量著他们。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 四十来岁,体態较瘦,穿一件深灰色旧西装,看人时微微眯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拘谨和木訥,像是中学里教地理的那种老师,平时话不多,但说起经纬度和气候带,能跟你讲半天。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长脸,皮肤很白,上唇留著两撇细细的鬍子,皮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进门时,他的目光先在徐安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扑克牌,然后才慢慢走过来,他的眼神有点飘,看人时不太聚焦,但偶尔闪一下,又让人觉得他在琢磨什么。 第三个,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 徐安看不出他具体年纪,四十到五十都有可能,个子不高,但横著长,把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撑得圆鼓鼓的,脸上肉多,眼睛被挤成两条缝,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挺亮。 他走路不快,进门后没急著看人,而是先打量了一遍这个包间,墙上的掛钟,窗帘的缝隙,门的位置,最后才看向徐安。 张傲祥跟在三人后面进来,笑呵呵地向徐安介绍道: “这三位,都是我们皇家大都会的常客,德州扑克的爱好者。今天正好遇上了,本著切磋和娱乐为主,大家一起玩一局……” 第117章 扑克牌杀人案:诈唬 张傲祥指著戴眼镜的中年人向徐安介绍道: “这位是方盛,方老师,在我们这儿打牌有年头了。” 方盛动作有点拘谨,推了推眼镜,朝徐安点了点头,徐安也点点头,心说果然。 张傲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这位是冯小峰,小冯,做生意的。” 冯小峰扯了扯嘴角,算是在笑。那笑容有点飘,不太像真的。 张傲祥向徐安介绍胖墩墩的中年人: “这位是黄总,黄老板,做建材生意的。” 黄老板朝徐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眯缝眼里亮光一闪。 三人围著桌子坐下,徐安朝三人点了点头: “徐安。玩的。” 张傲祥笑著退后一步: “几位慢慢玩,我让人在外头候著,有什么需要隨时招呼。” 隨即,他退出包间,门轻轻关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后,外面隱约传来的麻將声,听上去隔著很远,有些闷。 方盛坐在徐安对面,冯小峰在他左手边,黄老板在他右手边。 张傲祥离开后不到一分钟,门又被轻轻推开。 之前那个穿著短裙的年轻女又进来了,脚步轻盈,走路时裙摆几乎不动。 她走到桌前,朝四人稍一点头,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 “四位先生,晚上好!我是小薇,今晚的荷官。” 她的声音清脆,一听就是涉世未深,却对此处牌局却异常地熟悉。 方盛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冯小峰挑了挑眉,目光在女孩身上转了一圈,眼睛看向徐安,问道: “玩多大?” 徐安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黄老板开口了,那双眯缝眼依旧眯著,声音有点沙:“第一局,隨便玩玩。筹码就用——”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扑克筹码,红的黄的蓝的,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红的十块,黄的五十,蓝的一百。怎么样?” 方盛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冯小峰也点头,看向徐安。 徐安点头,看了小薇一眼。 小薇从托盘里取出那两副新牌中的一副,拆开塑料膜,把牌摊在桌上让大家检查。然后她开始洗牌,动作乾净利落,纸牌在她手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洗好牌,她开始发牌。 每人两张底牌。 徐安拿起自己的牌,在桌面下看了一眼。黑桃3,红桃7。 很小的牌。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牌放下。 第一轮下注开始。大家都很鬆,扔了几个十块的筹码。徐安也跟了。 小薇等所有人都下注完毕,伸出纤细的手指,翻开三张公共牌。 翻牌。 梅花k,红桃9,方块2。 她的动作很轻,三张牌依次翻开,摆在桌面中央。然后她收回手,安静地等待著。 徐安的目光在梅花k上停了一瞬。 那张牌,印著一个国王的正脸。和匡亚嵐箱子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余光扫过其他三人。 方盛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很细微,但徐安看见了。 冯小峰舔了一下嘴唇。也很细微。 黄老板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眯缝眼,似乎更眯了一点。 冯小峰下注,扔了五十。 方盛跟了。 黄老板也跟了。 徐安的底牌是3和7。跟公共牌配不上任何东西,最大可能就是个高牌7。 他也跟了。 小薇再次伸手,发出第四张公共牌。 转牌。 红桃7。 她的手很稳,把牌轻轻放在前三张旁边。然后她收回手,目光低垂,仿佛这桌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公共牌变成:梅花k,红桃9,方块2,红桃7。 徐安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手里有一张红桃7,和公共牌的红桃7凑成了一对7。虽然不是大牌,但至少不再是空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冯小峰。 冯小峰看了看公共牌,又看了看自己的底牌。 冯小峰盯著公共牌,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把面前的一堆筹码往前一推。 “三百。” 方盛看著他,又看看公共牌,又看看自己的底牌。他的手在牌上摩挲著,好一会儿,终於推出筹码。 “跟。” 黄老板慢吞吞地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冯小峰和方盛。他沉默了几秒,也推出筹码。 “跟。” 三个人都看著徐安。 徐安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边,筹码不多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方盛在推眼镜。冯小峰在舔嘴唇。黄老板眯著眼,一动不动。 小薇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只有呼吸证明她还活著。 徐安忽然微微一笑。 他把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部往前一推。 “all in。”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方盛愣住了。他的手停在眼镜框上,忘了推。 冯小峰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慢慢收回去。 黄老板的眼睛,那双眯缝眼,忽然睁开了一点。 徐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们,表情淡淡的。 没有人说话。 小薇最后一次伸手,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河牌。 梅花10。 她的动作和前两次一样轻,一样稳。 桌面上,三张翻牌,一张转牌,一张河牌,五张牌整整齐齐排列在桌面中央。 公共牌现在:梅花k,红桃9,方块2,红桃7,梅花10。 小薇收回手,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目光依旧低垂,但耳朵和眼睛,却像摄像头一样记录著桌上发生的一切。 徐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他手里有一对7。不大,但也不是最小。如果別人手里有k,有10,有9,都比他大。如果有q和j组成的顺子,更大。 过了几秒,方盛先动了。他摇摇头,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是张红桃k,还有一张小牌:方块3。 “我不跟。”他说,声音有点干。 他有一对k,本来不小,但徐安的“all in”让他犹豫了。如果徐安手里有顺子,或者两对,他就输了。他不想赌。 冯小峰盯著徐安,盯了很久。他的手放在牌上,手指轻轻敲著牌背。敲了五六下,他终於把手收回去。 “我也不跟。”他把牌扔了。 他手里有一张方块10,配公共牌的梅花10,是一对10,也比徐安大。但他也不敢赌。 现在只剩下黄老板。 黄老板那双眯缝眼一直盯著徐安。盯了很久,久到包间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然后他笑了。 “不跟。”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翻——方块9和红桃8。 配公共牌,他有一对9,也比徐安大! 但他自认为自己的牌太小,选择了不跟。 徐安没动,看著桌上那堆筹码,看著那几张被扔出来的牌——红桃k,方块10,还有那张方块9。 他慢慢站起来: “运气好。” 刚才这一局,他用一手不大的对7,贏了三个手里牌都比他大的人——这在德州扑克里叫“诈唬”。 他诈唬成功了。 这时,冯小峰看著徐安面前的筹码,若有所思: “你的德州扑克这么好,在皇家大都会,只有宾哥才有的一比,上次那牌局,宾哥手握一把皇家同花顺,愣是没让人看出来……” 徐安注意听著,冯小峰的话,却突然戛然而止。 徐安拿眼神一瞟,看到黄老板正拿眼神制止冯小峰继续说下去,而方盛则依旧一脸拘谨的样子。 徐安笑道: “看来你们这儿还是有高手的,有时间再玩。” 说著,徐安站起身,並没有拿桌上的筹码。 走出棋牌室,走廊那头,斌子和林大伟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他出来,两人迎上来,斌子压低声音:“怎么样?” 徐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张傲祥正站在二楼上来的地方,脸上堆著笑:“徐警官,玩得还尽兴?” 徐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 “那下次有空一定再来啊!” 徐安点了点头,带著斌子往楼下走 下到一楼,迪斯科舞厅里的音乐还在响,咚咚咚的,像心跳。林大伟正从楼梯对面的走廊尽头走来,三人匯合后,出了皇家大都会的大门,那两个穿金色制服的门童弯腰送客。 身后,皇家大都会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夜风吹过来,带著十二月的寒意。 没走多远,就见路边站著几个人,为首一人迎上来: “徐安!” 第118章 扑克牌杀人案:高手 三人闻声望去,原来是王光明! 王光明身后,是林勇、老顾和小马等人,看来,王光明还是不放心,又带人过来了。 王光明看徐安、斌子、林大伟三人都安全出来了,一挥手: “上车,回去再说。”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 专案组的几位骨干都在,林大伟率先发言: “我看那个经理张傲祥,很是不一般,他竟然认出了我们,不,不是认出来的,是提前知道的,他知道我们会去……” 徐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大伟补充道: “我从三楼下去后,发现皇家大都会的通道不止一条,还有一条通往后面的楼梯,可以直接从三楼到达底楼。” 斌子看了看徐安和林大伟,欲言又止: “我跟你们分开后,走的是走廊的另一头,那里也有几间棋牌室,没有发现情况……就在我离开那里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卫生间,就想去上趟厕所。 “进门的时候,和一个穿风衣的男子交身而过……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连厕所都没上完,立刻追出去。但是那男人在走廊尽头一闪就不见了,应该是走了大伟说的那条通道下去了。” 王光明眼睛一亮: “风衣?长什么样子?” 斌子有些懊恼; “没看清,但身高有一米七五以上,体型……不胖。当时我立刻追了下去,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跡。” 徐安闻言,紧皱起眉头。 据陈远釗交代,在皇家大都会,有一个德州扑克的高手,平时就喜欢穿风衣,名字叫李宾。 徐安喝了一口水: “我跟方盛、冯小峰、唐老板三人打德州扑克时,冯小峰无意中说起了有个叫宾哥的是德州扑克的高手。如果没有第二个人的话,陈远釗说的那个李宾,应该就是这位宾哥。” “而且我在皇家大都会的二楼、三楼分別观察过广场街。站在皇家大都会的楼上,通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对面鱷鱼专卖店的底楼、一楼情况。在『梅花k凶杀案』中,受害者匡亚嵐的活动范围就在鱷鱼专卖店……” 眾人静静地听徐安把话说完。 王鹏的双眼一亮: “现在看来,皇家大都会的这个李宾很神秘,还有张傲祥。” 王光明吸了一口冷气,语气坚定: “其他的事情目前还不明了,但开设赌场的事,张傲祥是跑不了的。现在开始,24小时监视皇家大都会,看看这个李斌和张傲祥的真面目,我立刻安排下去……” 等王光明把安排落实到位后,只见徐安起身去了一趟走廊对面的办公室,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他的手里拿著一副扑克牌! “王支、师父,我们来研究一下德州扑克的打法。” 王鹏和王光明都惊讶地看著徐安的举动。 徐安不以为意,开始讲了起来: “德州扑克之所以风靡江兴,它最大的吸引力,就是——最后的贏家將贏得桌上的所有筹码。而且贏的方法除了实打实的比大小之外,还可以使用诈唬。” 算起来,那天徐安和林勇、林大伟、斌子他们的德州扑克只打了一局,而自己在皇家都会也只打了一局。 对照《扑克牌大全》里有关德州扑克打法,徐安和林勇他们打的时候,使用的方法是慢打,自始至终,他没有弃过牌,也没有使用诈唬。 林勇使用了三次诈唬,林大伟选择了弃牌,而斌子选择了一路跟到底。 而在皇家大都会,徐安自始至终使用的都是诈唬! 也就是说,徐安自己没有好牌,甚至是桌面上的人中最小的牌,却不动声色,最后贏得了牌局。 王鹏和王光明各自燃起了一支烟,听徐安讲述。 “对玩德州扑克的新手来说,当他手里拿到一副必贏的牌之后,通常会很兴奋。 “这一情绪会忠实地通过其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反映出来,通过观察,你会发现,他的呼吸稍有急促,整个人也会微微颤动。 “新手刚开始的时候不但兴奋,语速也会不经意地加快,並且会不假思索地將手里的筹码快速地投进去。 “但真正的高手不是这么做的! “高手上了牌桌以后,一般会做两件事情: “第一,找到对方的『马脚』,即隱藏不了的惯性动作; “第二,隨时检查自己,不把自己的『马脚』暴露给对方。 “所以,高手在牌桌上就像……就像一个猎手。” 徐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他会频繁地观察牌桌上的每一个人,並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马脚』和每一轮的下注情况。 “拿到好牌的人,便会时不时翻开看上几眼,有的人则不自觉地耸一下肩膀,而这时候一般会下比较大的注,反之亦然……当这样的信息收集工作完成,之后,便会在脑海中进行推演,判断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同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也必须了解自己有哪些『马脚』,然后收敛起来或加以利用。 “因为,高手对决的时候,並不只有你会收集信息,对方同样会通过观察来推演牌局,所以你首先需要非常清楚地了解自己……” 徐安再次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王鹏和王光明两人的香菸抽了一半,两人皆眉头紧锁,但眼神却非常精神。 徐安继续往下说: “一般,牌桌上的人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攻击型,另一类是保守型。绝大多数人都在这两个类別之中。 “攻击型型的人,风格比较激进。在牌局中,他们常常会以小博大,虚张声势,下很大的注,让人感觉他手里有大牌,从而让对手望而却步。 “保守型的人,则趋向於稳健,手里如果没有十拿九稳的牌,绝对不下大注,手指不经意的微微颤动,脸部神態、嘴角都会有微笑的变化…… “一个真正的高手,是会让自己的风格模糊,让人看不清是什么风格,也就不会被人摸到底细。高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磐石,你根本无法从中读出任何信息。就算有,那也很有可能是引你上鉤的诱饵。 “很多时候,打牌的人总是责怪自己手上的牌有多么的不好。其实无论你手中有怎样的牌,最终决定胜负的可能也只有两点:做好自己,观察別人。胜利的信號不一定来自对手的多犯错,更多的是来自你的少犯错。 徐安一口气,把想到的都说完。 王鹏和王光明的香菸正好抽完。 徐安总结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细致地观察对手的方方面面,从而抓住对方的『马脚』,然后一击即中!” “好!”王鹏一拳擂在了桌面上, “我们就把工作做细,看凶手能跑到哪里去!” 王光明则一言不发,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著徐安,目光里,除了惊讶、爱惜和佩服,更多的是鼓舞人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李文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么精彩的分析,怎么没有通知我啊?” 徐安不由得一愣!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分局副局长李文松时,徐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李文松一脸严肃地看著徐安: “徐安,你明天不用在分局上班了……” 第119章 扑克牌杀人案:考试 李文松的话,让王鹏和王光明脸色一变。 “不是……李局。” 王光明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了:徐安可是我们城南分局刑侦破案的人才……李局你怎么…… 却见李文松一脸的严肃,旋即变成了和蔼的笑容: “徐安,按之前的安排,明天,你去市局参加射击考试。” 此话一出王鹏和王光明都鬆了口气! 王鹏拍著徐安的肩膀:“好事。徐安,抓紧去,把那证考下来,我们也就放心了,这事確实拖得太久啦!” 王光明也感嘆道: “是啊,徐安,按照你在花市街重特大持枪暴力案中的表现,那些射击科目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徐安的目光在李文松、王鹏和王光明脸上一一扫过: “谢谢李局、王支、师父,那……我明天就考试去?!” “去!当然去!这小子!” 王光明亲切地骂了一声徐安, “现在我命令你,抓紧时间去休息,你又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是,师父。”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江兴市公安局,治安总队。 这是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外墙贴著米黄色瓷砖,门头掛著庄严的国徽。 徐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今天,他是来完成持枪证考试的。 李文松、王鹏和王光明,包括市局的邵俊义副局长,都一直掛念著此事。这一段时间来,一来確实是忙於破案没有时间,二来,持枪证几个项目考试也並不是隨到隨考的,之前李文松带徐安已经备过案了,並且他前期的材料也已经审核过了。 刑警执行任务需要配枪,有了持枪证,徐安以后就不会再有用他人的枪来和凶残的犯罪分子展开枪战了。 治安总队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著警服的,也有穿著便衣的,皆脚步匆匆。 徐安找到三楼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来考试的。 三十多岁的,脸上带著些疲惫,估计是基层派出所的,也有年轻的,看著像刚毕业的,却没有一个是跟徐安同是94年毕业分配的同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到身边的人正拿著笔记本翻看,他瞄了一眼,发现是法律法规和使用武器的理论,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些知识点,对於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今天的自己不在城南分局,不知道专案组的案件进展如何……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宽肩膀,国字脸,穿著警服,走路带风。他一进门,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都坐。” 他摆摆手,嗓门很大,带著点北方口音, “我是治安大队长江瀚,今天的主考官。咱们按程序走,先笔试,后射击。別紧张,都是干这一行的,该会的都会。” 他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徐安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开。 笔试开始后,卷子发下来,徐安快速瀏览了一遍:治安管理条例、枪枝使用规范、紧急情况处置流程,都是熟知的內容。 他提笔开始答题,刷刷刷,写得很顺。 四十分钟后,徐安交卷。 江瀚坐在讲台上,接过卷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朝徐安点点头,没说话。 射击考试放在下午进行。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在治安大队吃过简单的中饭后,徐安回到休息室,他心里想著,要不要给城南分局刑警大队打个电话? 因为上午过去的几个小时时间里,他的bp机、大哥大都一直是静默状態,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打吧,因为专案组对皇家大都会李宾的调查才刚刚展开,之前对“梅花q”拋尸案的女尸线索徵集还没有眉目…… 案件侦破工作中最艰难的时刻,专案组的每个人都面临著巨大的压力。 想到此,徐安又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前一世对扑克牌拋尸案的相关记忆: 当年自己在南河街道派出所做治安警察,刚適应新的工作岗位……一直忙於对片区的熟悉……那段时间里,分局和市局刑警队侦办的大案、要案之中,扑克牌凶杀案的信息確实封锁得严严实实……前一世,应该没有开展大规模线索徵集工作…… 想了一会,还是无果。 就在这时,他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的。 个子不高,有一米六出头,身段匀称,上身穿著一件米白色短款外套,收腰,显得整个人利落精神,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格子呢裙,裙摆到膝盖下面,配著一双黑色的平底长靴。 头髮扎成一条辫子,侧著搭在肩膀上,辫尾繫著一根深红色的细绳。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看不出来。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像会说话。五官很端正,端正得有点过分,让人想起电视里那些播音员。 徐安愣了一下,脑海里飞快地搜索起来。 他確实在电视里见过她! 徐安想起来了,江兴市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晚间新闻,每天六点半,她准时坐在主播台后面,用標准的普通话播报市里的各种新闻。应该是姓姚,叫什么……一时想不起来。 那女的进门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安身上。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请问,你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徐安吗?” 声音很好听,带著点播音员特有的圆润,但又不那么正式,更软一些。 徐安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的,你认识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姚燕,市电视台的。” 徐安握了握她的手,很软,但很有力。 “姚记者,你好。” 姚燕笑了,笑得很灿烂,她在徐安旁边的位置坐下后,继续说道: “別叫我姚记者,叫我姚燕就行。花市街那起案子,你一个人击毙持枪歹徒,市局通报我看到过。当时就想採访你,结果你们市局领导说不要宣传,我们只好…… 坐下的时候,姚燕把肩上挎著的一个黑色皮包拿下来,放在腿上。那包是方方正正的,皮面很亮,一看就不便宜。 徐安没接话。 姚燕注视著徐安,眼神毫不掩饰,充满了崇拜: “你当时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了三天对吧?我们去过,但进不去。后来只能托人送了束花进去,上面写了『市电视台敬赠』。你收到了吗?” 徐安想起来了! 那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就是市局的马建祥来看望自己的那天,病房里確实有人送过一束鲜花,很大一束。上面有一张卡片,写著“市电视台”。他还以为是电视台集体送的,没想到…… “那是你送的?” “是我们新闻部的几个人一起送的。” 姚燕再次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就想,英雄受伤了,总得表示一下。但又不能採访,只能送花了。” 徐安看著姚燕,心里涌起一点暖意。 “谢谢。” “不客气。”她摆摆手, “应该的。” 姚燕问起花市街案子的细节,徐安含糊地应付过去,这些事按规定不能说太多。 姚燕也不勉强,只是听著,偶尔点点头,眼睛里始终亮晶晶的。 聊了十几分钟,姚燕忽然说:“对了,你今天来是参加考试的?” 徐安点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姚燕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如果以后有什么能採访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 徐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江兴市电视台新闻部,姚燕,记者。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 “对了,徐安,你……能不能也给我个联繫方式,方便以后联繫。” 姚燕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经意间浮上了一抹红色。 徐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笔,姚燕赶忙打开手里的採访本递向徐安,徐安在姚燕的採访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bp机號码。” 姚燕接过採访本,看著那串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本子小心地合上,抬起头,看著徐安。 那一眼,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徐安感觉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姚燕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徐安当然懂得,有欣赏、好奇,还有掩饰不住的爱慕…… 第120章 扑克牌杀人案:梅花J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尷尬和微妙。 姚燕朝站在休息室门外、手里拎著摄像机的男同事看了一眼,然后转头面向徐安: “徐安,那我先走了。祝你考个好成绩!” 未等徐安回答,她便起身,双手捧著採访本,往外走去,肩上的辫子一甩,那根深红色的细绳尤其显眼。 到了门口的时候,姚燕再次转身,又回头看了徐安一眼…… 上午的理论考试后,下午是实弹射击科目。 一点半。射击场。 这是市局后面的一个封闭场地,有靶道,有靶位,还有几间存放枪枝弹药的库房。徐安和其他几个考生站成一排,等著叫號。 治安总队队长江瀚亲临现场。 工作人员手里拿著个本子,面朝参加考试的人: “一个一个来,每人十发子弹,立姿射击,二十五米靶。环数达標就行,不用紧张。” 轮到徐安时,他走上前,接过枪。徐安看了一眼,是五四式,老型號,但保养得很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在枪入手的一刻,他立刻快速检查了一下枪械,完好! 然后他开始装弹、上膛,紧接著是瞄准: “砰……砰……砰……” 徐安连续射击,引来其他考试人员一片惊愕的目光。 十发子弹打完,报靶员举起报靶杆: “九十八环!” “哇!” 考试场上,一阵惊呼。 江瀚也被吸引了过来,看著那个成绩,眼睛亮了一下,他拍了拍徐安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两下子!” 徐安笑了笑,没说话。 考完射击,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徐安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分局。刚走出射击场,身后有人喊他: “徐安,等一下。” 是江瀚。他大步走过来,魁梧的身影像一堵移动的墙。 “江大队。”徐安站住。 江瀚走到徐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 “花市街那案子,我听过。” 他说,嗓门很大, “我听说歹徒持双枪?你一个人撂倒的?好样的!” 徐安摇摇头,微微一笑: “那是运气好。” “运气?”江瀚哈哈一笑, “干咱们这行的,哪有那么多运气?本事就是本事,小伙子,真谦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徐安一根。 徐安摆了摆手。 江瀚吸了口烟,说: “今天你的成绩我看过了,理论满分,射击九十八环。没问题,持枪证明天就能下来。到时候我让人送到你们分局去。” 徐安点点头:“谢谢江大队。” “谢什么,应该的。” 江瀚摆摆手,“以后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 他伸出手,徐安握住。 江瀚的手很大,很厚实,握上去像握著一块铁板。 告別江瀚,徐安往大门方向走。 刚走到大门前,大哥大响了,他一看,一串数字,是分局的电话,他按下了接听键,里边传来斌子的声音: “徐安!你考试结束了吗?” “我还在治安总队这边,刚考完试。发生了什么事?” “你考好了,就快回来!”斌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又发现了一起!……这次是梅花j!” 徐安的手顿了一下! ………………………………………… 下午四点整。城南分局大楼。 徐安刚进大院,就看到几辆警车停在大楼前,一看態势,没像平时那样停得整齐划一,显然是刚出任务回来! 徐安快步走进大楼,直接上二楼。 才上楼梯,他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刑警大队的几间办公室都开著,却空无一人,显然,人都集中在会议室。 徐安走近会议室。 此时的会议室里,虽然坐满了人,但安静得有些异常! 李文松坐在主席台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眉头紧皱。市局刑警支队长王鹏坐在李文松一侧,脸色铁青。 王光明正將手里的香菸在菸灰缸里掐灭,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开始,按照刚才的部署,分头行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让人感到字是一个一个砸出来的。 “是!” 所有人站起身,收拾起材料,拿上笔记本,快步往外走。 脚步声杂沓,没有人说话。 徐安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这些人从身边经过。 在散会的人中,他看到了东湖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张全龙。 他还看到了庄莘妍,警服外面套著白大褂,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明显是熬夜加上连续加班的痕跡。 看著她脸上的疲惫,她肯定又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以上,甚至更久。 徐安不由得心头一动: 她这么快就从省城回来了?从匡亚嵐遇害房间提取的血跡,dna检测结果出来了?还是…… 徐安眉头微微一皱。 庄莘妍收拾好东西,抬头往外走,目光和徐安碰了一下,並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李文松、王鹏、王光明、徐海良,还有刚进来的徐安。 斌子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徐安一眼。 那一眼里分明在说:形势严峻! 徐安微微点了点头。 王光明看见徐安,愣了一下,语气甚为惊讶: “徐安!?你……怎么回来了??” 徐安走过去: “师父,我考完了。” 王光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上有些释然,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徐安看出来了,王光明的神態不对。 不是那种普通的疲惫,是那种……案子压在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徐安看向李文松和王鹏。 两人也看著他,表情同样凝重。 李文松站起来,朝徐安挥了挥手: “办公室谈。” 五人来到隔壁王光明的办公室。 王光明示意徐安坐下: “第三起了。” 王光明说,声音有点哑,“今天早上八点多,东湖区。” 他把手里的卷宗递到徐安面前。 徐安翻开。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一条河,河边拉著警戒线,几个民警站在线外。河滩上躺著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箱盖打开著,里面…… 他合上卷宗,抬起头。 王光明开始介绍案情。 “今天早上八点三十分,东湖分局接到报案。报案人是一个晨练的老头,姓陈,住在东湖区针织厂宿舍。他每天早上都沿著市河边散步,走到针织厂后门那段时,发现河边的芦苇丛里有个红色的东西。” 他顿了顿。 “走近一看,是个行李箱。箱子半泡在水里,露出一个角。他用树枝拨了一下,拨不动,就叫了旁边扫地的环卫工一起把箱子拖上岸。拉开一看,里面是具裸体女尸。” 徐安问:“勘查情况?” 王光明点点头: “东湖分局的技术科先到的,我们这边专案组的人隨后赶到。现场提取了行李箱、尸体,还有……” 他看著徐安, “一张扑克牌。” 徐安眉头微皱,看著王光明。 王光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梅花j。” 第121章 扑克牌杀人案:兰斯洛特 办公室里,顿时变得极其安静! 此刻,徐安的耳边,门外走廊上的嘈杂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都突然消失了……他的脑海里,就剩下一张正在不断放大的“梅花j”。 王鹏和李文松看著徐安的表情,也都愣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徐安抿了抿嘴,声音平静: “尸体情况怎么样?” “在殯仪馆的法医中心。”王光明说,“庄法医今天一整天都在那儿。她上午参加完现场勘查,直接去了殯仪馆,一直工作到下午。” 王光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大概一个小时前,她才回来的,刚刚在会上作了结果匯报。” 王光明拿起另一份卷宗,翻开后念道: “死者,女性,年龄在二十三到二十六岁之间。身高一米五六,体重约四十七公斤。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一天前——也就是十二月十三號后半夜,十三號到今天凌晨之间。” 徐安微微皱眉,今天凌晨?!这么说和之前的“梅花q”拋尸案的遇害者之间只隔了五天!之前,“梅花k”案和“梅花q”案的遇害者时间,之间隔了十八天…… 王鹏在旁边补充道: “拋尸地点在东湖分局辖区,市河针织厂段。那条河平时人不多,但早上有晨练的,晚上有下夜班的,不算偏僻。凶手选在那儿拋尸,胆子很大。” 李文松接了一句: “但也很谨慎。现场除了行李箱、尸体和扑克牌,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鞋印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没有。” 王光明翻过一页, “死因和之前的『梅花q』一样,机械性窒息,被勒死的。凶器同样是柔软的绳索类工具,可能是布条或丝巾。死者生前疑似遭到性侵,阴道內提取到了生物检材,已经由市局派人送省厅加急检测。” “体表无明显外伤,没有抵抗伤。指甲修剪整齐,指甲缝乾净。死者生前没有生育史,腹部光滑,没有妊娠纹。牙齿整齐,没有假牙。左手手腕內侧有一块很小的胎记,淡褐色,指甲盖大小。” 他合上卷宗。 “就这些。尸源的排查工作,参照前两起案件,已经开展大规模排查和线索徵集,目前为止还没有线索。” 徐安听完,陷入了沉默。 稍倾,他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十二月的太阳落得早,这会儿西边的天际线只剩下一道灰白的光。 他想起刚才庄莘妍走出会议室时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黑,步子比平时慢。她从省城回来,又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自从连环凶杀案以来,法医承受的压力不小。 李文松看徐安不说话,回头看了看王鹏、王光明和徐海良,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问道: “徐安,之前你对『梅花k』案和『梅花q案』的分析,我们都非常认同。你说这张『梅花j』又代表了什么?” 徐安回过神来,略一思考,开口道: “『梅花j』上的人物的原型叫兰斯洛特,是传说中古代不列顛的领袖亚瑟王领导的圆桌骑士之一。 “相传他是由湖之仙女抚养长大,因此也被称为『湖上骑士』,他勇敢、忠心,是受亚瑟王信任的骑士。 “但是,虽然兰斯洛特是一位完美的骑士,但是,他最大的污点是与亚瑟王的王后桂妮维亚之间的的禁忌之恋,最终导致了一个王朝的崩塌。 “这个凶手留下『梅花j』兰斯洛特这张牌,大概率是在自我代入某种角色设定: “凶手可能自认为是现实中的骑士,而受害者是他的恋人。但是,这段感情是不被允许的,如婚外情或阶层悬殊、或受害者想要离开他,他可能会在极端的占有欲下认为既然不能在阳光下相爱,那就用死亡將你永远留住。 “拋尸行李箱,是他对『藏匿禁忌』的映射;裸体,是他想独自占有她的身体;留下『梅花j』,是他为自己贴上的標籤:这是爱的悲剧,他自认为是骑士……” 徐安的讲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王鹏等四人都不约而同,燃著香菸,头顶上烟雾繚绕。 李文松吐出一口烟: “如果照这么分析,这起案件的难度低於『梅花q』案……” 徐安抿了抿嘴,语气一变: “李局,连环凶杀案发展到现在,我们的对手,绝对是一个自负至极的人,不仅自负,而且是个迷恋智力游戏的人。” “哦?!” 王鹏发出一声疑问。 徐安语气耐心: “从已经发生的三起案件来看,『梅花k』、『梅花q』和『梅花j』,凶手的作案,他自认为是杰作的作品,其次,他还在寻求一种关注,换一个说法,他在渴望自己的『杰作』被我们谈论,甚至希望报纸电视电台都提到他留下的那张诡异的扑克牌。” 徐安最后总结道: “他已经把杀人当做了游戏。” 徐安的话,让王鹏、李文松、王光明和徐海良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徐安神情肃穆: “现在,凶手的侧写基本可以出来了:极有可能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性格內向、极度自恋,对欧洲中世纪歷史或扑克牌有著偏执的理解。 “同时,生活中可能经歷过重大情感挫折,如背叛或求而不得的男性。他把幻想和现实混淆了。” 办公室里再次变得安静。 李文松看著他。王鹏看著他。王光明看著他。徐海良手里的笔,也停了。 王鹏打破沉默,开口道: “今天的现场勘查结束后,我向邵局长作了匯报。经专案组研究决定,扩大专案组成员,吸收东湖分局的刑侦骨干加入。张全龙大队长和另外三名同志,下午已经正式加入专案组。” 徐安点点头。 王鹏看向徐安,“三起案子,三张牌,梅花k,梅花q,梅花j……在递减。” 下一张牌……必定是“梅花10”,但是,没人说这话。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消失。 远处,大街上隱约传来车流声,闷闷的,像河水的流动声。 徐安忽然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几人: “李局、王支,我想提审一次陈远釗……” 第122章 扑克牌杀人案:衡量 “进去!” 押送陈远釗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给他打开手上的銬。 另一个,用钥匙开了那道铁门,把一个塑胶袋在门口晃了晃,门里面立刻伸出一只手来接住。 “咣当——”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打破了午夜的寂静。 回声在狭长的走廊里翻滚,渐次远去,最终被又一重铁门锁死的“咔嚓”声吞没。 从看守所大门到这间“310”监室,陈远釗默数著,一共有六道门。 就算是只鸟,也得被这铁笼子折了翅膀。 他站在当地,缓缓活动著刚获得自由的手腕,上面还残留著手銬冰冷的触感和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眼睛迅速適应著屋內昏黄黯淡的光线,虽然开著灯,屋里比外面走廊更暗一些。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臭、霉味和消毒水混杂的污浊气息。 阴影里,两条人影无声地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手里,捏著门外警察递进来的那个塑胶袋。 陈远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 然而,预想中的发难並未到来。 那两人只是凑近了,用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上下下地扫描著他这个“新来的”。 如同验货。 就在这时,大通铺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悠悠坐起。 那是个极高极壮的男人,比陈远釗小五六岁,光头在昏灯下泛著青茬,他裸著的左边膀子上,一条青龙刺青,隨著肌肉的轮廓虬结盘绕,张牙舞爪。 陈远釗没动,只是沉默地迎上那打量的目光,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著整个监室: 三十平米左右,逼仄。三分之二的空间被一张大通铺占据,上面整齐地排著十来颗脑袋。除去围过来的两个和刚起来的这个,还剩十一颗。 “新来的,愣著等雷劈?拿去!” 纹身男的声音粗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 陈远釗身旁那人,立刻將塑胶袋塞进他怀里。 隨后,纹身男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从大通铺上起身,大步跨下地,踱过来,领著陈远釗走向屋子最深处——厕所和储物柜所在的位置。 他在柜边站定,斜睨著陈远釗,下巴朝那塑胶袋一点: “打开!” 陈远釗依言打开。 里面是一次性脸盆、薄毛巾、塑料饭盆和调羹——看守所的標准“配置”。 纹身男盯著陈远釗將毛巾脸盆在指定位置放好,然后抬手,指向大通铺最末尾、紧挨著厕所蹲坑的那个位置。 “你,睡那儿。” 说完,不再多看陈远釗一眼,转身回去,重重躺倒。 陈远釗走到那个位置,还算宽敞,只是空气中隱约飘来的异味明確標示著这是监室里的最底层。 他脱下鞋子,正准备上去。 “新来的!” 前方,纹身男猛地支起半个身子,声音里带著怒气, “懂不懂规矩?脚都不洗?滚下来!” 陈远釗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去。 昏暗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试探。 见陈远釗没立即反应,纹身男转而將怒火泼向那两名站著的室友: “死人啊?给他做做规矩!” “是,贾哥!” 那两人作势欲前。 陈远釗目光一扫,权衡了一下形势,然后坐起身,决定还是从铺上下来。 他在厕所门口捡了双拖鞋,走进没有门的厕所。接水,洗脚。 整个过程,门口始终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另一人,则凑到“贾哥”铺前,低声说著什么。 等陈远釗洗完出来,躺回铺上,还能听到“贾哥”压著嗓子的骂骂咧咧: “……今天晚了,明天再好好给他立规矩……” 陈远釗充耳不闻,將外套叠成方块枕在脑后,拉过角落里那床散发著浓重霉味的被子,盖到胸口。 他闭上了眼睛。 白天的一切,如同倒带的胶片,在脑海中清晰地放映起来…… 上半夜,他爸咳醒了,他起来倒了水,餵了药,又躺下。窗户没关严,冷风往里灌,他懒得起来弄。就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一般的动静,是脚步声。 好几个人。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 他一下子醒了。 他趴到窗户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远处的路灯照著一小片地。三个人影,贴著墙根站著。有一个人穿著警服,大盖帽的轮廓在暗处也能认出来。 还有几个人在往楼后绕。 他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来抓自己的吧?不是吧?自己没杀人啊!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说:跑! 一定是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警察,是自己在皇家大都会的赌博被查了? 他爸在里屋又咳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 如果他进去,如果他爸问“怎么了”,他怎么说?说“没事,警察来了”?他爸那个心臟,受得了吗? 楼梯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儘管很轻,但不用猜就知道是那几个警察。 陈远釗没时间想了。 他穿起棉袄,把床边那几十块钱揣进兜里,打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他往下看了一眼,二楼,下面是车棚,石棉瓦顶的,跳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翻出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窗框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忍住了,手一松,落在车棚顶上。 石棉瓦裂了一声,塌下去一片。 他顺著车棚滑下去,落在地上。没敢停,猫著腰往前面跑。 “站住!別跑!再跑就开枪了……” 他本没理会警告,双脚落在地上后,在小巷里飞奔。 “砰!” 一声尖锐的枪声,划破夜空,身后,他看到有人在追,然后就看到了前面的几个人影,正在守株待兔。 他转身,看到了明明在身后的那个警察警侧身到了墙边,看来是要等著自己过去……他急中生智,立刻钻入一旁的墙缝…… 因为急,手上还是被擦伤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口气直接跑到了隔著一条小路的一幢老旧住宅楼底楼下,敲响了车间主任家老刘的门…… 他唯一放不下的想的事,是他爸怎么办?明天早上谁给他爸餵饭?谁给他翻身?他会不会喊“釗儿”?喊没人应,他会不会急? 但是,不跑,能怎么样?进去蹲著?被审?被问那些他说不清的事?他爸饿死在家里?不跑的话,说不清,自己嘴笨、內向;如果自己被抓,父亲就等於等死。 可跑呢,越跑越像凶手,但实际上,自己只是个被生活逼到角落,却从未付诸行动的小人物。 他气自己这辈子,怎么活成这样。 刘主任的再三劝说,他又衡量再三,遂决定去公安局,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他没想到公安会直接把他当杀人案的嫌疑人抓了…… 他更没想到,在审讯室,那个年轻警察一开口就提到了他爸,说会派人照顾……年轻警察说自己叫徐安…… ……迷迷糊糊间,一阵尖锐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起床!” 是“贾哥”的声音。 原来是天亮了! 通铺上的人窸窸窣窣地坐起,在十二月冰冷的晨意里磨蹭地穿著衣服。 陈远釗转头,看到站在自己头顶后方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不是昨晚那两人?!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看守所的夜间值班人员。 看来,如果待得够久,自己也逃不过这差事。 眾人穿好衣服,有人將铺上所有被子叠成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再用罩子罩住。那形状,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都像…… 一口棺材! 陈远釗下床后,穿上鞋子,看看大家都开始排队去上厕所和洗漱。 十五个人,都从通铺上下来,地上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陈远釗也准备去洗漱。 这时,前面“贾哥”那標誌性的粗嘎嗓音再次响起: “新来的!过来!” 第123章 扑克牌杀人案:提审 六点五十分。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层灰白,大街上,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空旷的街道上。 一辆白色麵包车,闪著警灯从城南分局大院驶出,拐上绕城公路,然后一路向西。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徐安。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斌子坐在副驾驶,王光明坐在后座。 拐过两道弯,路边出现几个早餐摊。 王光明突然喊了一声: “斌子,去买一袋包子。” “哎!”斌子应了一声。 徐安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熟练地退档、踩剎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斌子拉开车门,往那几个早餐摊跑去。他跑得很快,警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毛衣。 车內安静下来。 徐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王光明。王光明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养神,眉头微微皱著。 “师父。”徐安开口。 王光明睁开眼。 “等会由我来问话。” 王光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有什么问题,你儘管问,我给你压阵。” 徐安点点头,心里不由得笑了。 不久,斌子拎著一袋包子跑回来,拉开车门,带进来一股冷气。 “王队,趁热吃!”他把包子递到后座,又递给徐安两个,“徐安,这是你的。” 徐安摇摇头:“等会儿吧,我开车。” “没事,快吃吧,趁热,等会冷了。”斌子把包子举在他面前,热气直往上冒。 徐安看了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有点烫,但確实香。 他一边嚼一边掛挡,车子重新上路。 王光明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这个陈远釗,还是挺有意思的。” 徐安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他如果对我们破连环杀人案有帮助的话,”王光明顿了顿,“也算立功表现。” 徐安点点头,他知道王光明在想什么。 陈远釗仅仅是在皇家大都会参与赌博,1994年12月依照旧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他的行为属於治安违法,並不构成犯罪。 按照陈远釗的交代,他最高的赌额是五千元,那么最多也就一个15日以下拘留,而且情节也不严重。最严重的是劳动教养,那是从重处罚了。 倒是皇家大都会的张傲祥,以营利为目的,开设赌场,是逃不掉的。 根据《刑法》第168条:“以营利为目的,聚眾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可以並处罚金。” 当然,如果陈远釗为破案提供有价值的线索,那是可以算立功表现的。 车子出了市区,路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起来。 车窗外,田野往后掠去。远处出现一片灰扑扑的建筑,被高墙围著,墙顶拉著铁丝网,四角立著岗楼,江兴市看守所到了。 徐安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 三人刚下车,一阵带著郊外特有空旷地带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徐安大步往前走。 深灰色的大铁门,足有三米高,门边有一个小岗亭,刷著绿漆。岗亭里站著一个武警,穿著橄欖绿的制服,背著枪,站得笔直,看见三人走近,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徐安掏出证件,在岗亭窗口亮了一下。 武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按下开关,铁门旁边的小门咔嗒一声开了。 徐安推门进去。 王光明和斌子跟在后面。王光明脚下变得迟疑起来,他边走边看著徐安的背影,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这小子……怎么对看守所这么熟?这地方他应该……没来过啊! 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像是来过一百回了。 穿过第一道门,是一条不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旁边有个窗口,里面坐著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民警。徐安走过去,把证件和提审手续递进去。 “提陈远釗。” 中年民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徐安,然后低头翻一个本子。本子厚厚的,翻了几页,找到登记栏,拿起笔开始写。 “提押证填一下。” 他从窗口递出一张纸。 徐安接过,快速填写:提讯单位,城南分局刑警大队;被提讯人,陈远釗;案由,赌博;提讯时间,1994年12月16日7时15分…… 填完,递迴去。 中年民警核对了一下,盖上一个红章,撕下一联递给徐安。 “进去吧。三號提讯室。” 他把另一联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朝里面喊了一声:“带陈远釗,三號!”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徐安收起提押证,推开第二道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 徐安站在大厅里,目光慢慢扫过去。 大厅很高,很空旷,水泥地面刷著深红色的地坪漆,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正对面是一排窗口,后面坐著几个人,在办理各种手续。左边是一条走廊,通向监区,门口有两道铁柵栏,都锁著…… 这个地方,徐安太熟悉了! 前一世,他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那些犯罪分子都被送进过这里。 这个地方,对刑警来说,是工作的一个环节。但对犯罪分子来说,这里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对那些家属来说,这里是悲伤的终点:他们隔著那道铁门,隔著那个窗口,隔著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看著自己的亲人被送进去,也许再也出不来。 徐安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在殯仪馆的冷藏间里,匡徐明站在女儿尸体前的样子,那张木訥的脸,那双颤抖的手,那句“亚嵐”。 那个从大山里出来的父亲,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座城市。 徐安收回目光,往左边看了一眼。 左边那条走廊,通往监区。 走廊尽头,隱约能看见一道又一道的铁门,一道又一道的柵栏。这里关著各种各样的人。 有刚送进来不到24小时的,在刑警队待了一夜,被送到这里临时羈押。他们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性质还没定,是刑事拘留、逮捕还是取保候审,全看接下来几天的调查结果。 有已经批捕的,案件基本查清,等著检察院公诉。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最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有已经判了刑的,等著送往监狱。他们脸上的表情最复杂:有庆幸的,觉得总算有个结果了;有绝望的,想到未来的漫长岁月;有麻木的,什么都不想。 还有极少数,是判了死刑的。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24小时有人看守,等著高院的覆核。 有的人等几个月,有的人等一两年。最后那一天,被押出去,再也不会回来。 这个地方,每天都在上演著人间的悲喜剧。 此刻,王光明就站在徐安身后,他很想问徒弟一句:这地方,你以前来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斌子站在后面,把手揣进兜里,一下一下跺著脚。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隨即铁门打开了,两个管教警察押著一个人走出来了。徐安眉头一紧: 陈远釗! 第124章 扑克牌杀人案:注视 310监室內。 前面“贾哥”的粗嘎嗓音穿透嘈杂,清晰传递出一股不怀好意。 陈远釗正诧异间,看到自己周围的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来。通道的尽头,“贾哥”正用一根手指指著著陈远釗: “你!过来!” 监室內,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除陈远釗外,余下的十三个人,皆噤若寒蝉,面面相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陈远釗一人身上。 陈远釗愣了愣,看著眾人自觉让出的这一条道,遂从后面往前走去。 “贾哥”站在靠门的地方,双手叉腰,拿眼神瞪著陈远釗。 陈远釗站定,也一动不动,看著对方。 “贾哥”的身高比他多出至少二十厘米。 这时,“贾哥”发话了: “姓名?” 陈远釗瞟了一眼对方,没搭话。 “新来的,贾哥问你姓名!” 旁边,有人提醒陈远釗。 陈远釗嘴角一动:“这……是审讯?” “贾哥”的声音明显比之前高出一倍: “年龄?” “……” 见陈远釗还是不答话,“贾哥”变得气急败坏起来,吼道: “职业?” “……” 旁边,有人推了一把陈远釗:“贾哥问你话呢?还不赶快回答?!” 陈远釗嘴角一扯: “我只回答徐安的问题。” “贾哥”斜看了陈远釗一样,瞪大眼睛: “哦?你说的徐安是谁?” 陈远釗用同样的眼光看著“贾哥”:“警察。” “警察?” “贾哥”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 “贾哥”笑得捂著肚子。 突然,他脸色一变,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陈远釗身边一左一右两人使了个眼色。 陈远釗的双臂,立刻被人捉住。 陈远釗很顺从地被人拽住双臂,心里想的却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贾哥”伸出手,指著墙上的用笔画的一个圈,大声问陈远釗: “这是什么?” 陈远釗注视著墙上的圈,说道: “一个圈。” 话刚出口,他的头就猛地被身边一人拍了一下:“不对!” “贾哥”再次发话: “看清楚点,这是什么?” 陈远釗偏过头想了想,说道: “一个球。” 头再次被人拍了一下:“不对!” “贾哥”再次发话: “看清楚点,这是什么?” 一旁,有人悄声提醒陈远釗: “你应该回答,贾哥说是啥就是啥……” “是谁在说话?” “贾哥”怒气冲冲,朝人群吼道,然后转过身,再次指著墙上的圈问陈远釗: “这是什么?” 陈远釗笑了: “这是一坨屎……” 隨著话的出口,他的两只手臂从被抓的人手里滑脱,同时身体蹦上前,一拳往“贾哥”脸门上打去! “嘭!” “贾哥”没料到陈远釗会先发制人,而且打人是又快又狠! 想躲,但根本来不及! 陈远釗的拳头,直接打到他的面门上,连带著鼻子一起,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高出陈远釗一头的“贾哥”,直挺挺往后倒去: “咣……” 身体像一块门板,砸在大通铺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余下的十三人都不可思议地目睹著眼前的一幕,然后用无比惊恐的表情望向陈远釗。 稍倾,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杀人啦!” 眾人惊慌起来,乱作一团。 “贾哥”慢慢抬起上半身,望了望陈远釗,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要知道,在310,他算是最狠的人,狠人才能做老大,但想不到,这新来的比他还要狠。 有人眼尖,看到“贾哥”的鼻子下淌出的红色液体。 “不好,贾哥流血啦!” “贾哥”用手抹一把鼻子,看到手心里的血,顿时头一歪,再次倒下。 原来,这小子还晕血。 有人按响了报警器。 陈远釗注视著所谓“贾哥”的反应:就这?这么不经打?外强中乾的货…… 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310室的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门外站著两个警察。 未等有人报告,其中一个警察大声喊道: “陈远釗!” “到!”陈远釗回应。 “出来!提审!” 监室內,刚才的喧譁戛然而止,有人小心翼翼地看了“贾哥”一眼,却见“贾哥”慢悠悠开口道:“没事!” 一个警察用狐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语气严厉: “別搞事!” 眾人皆点头不止。 陈远釗来到门口,一个警察掏出手銬,给他上了銬,隨后,前面的警察领著陈远釗往前走去。 穿过第一道铁门的时候,陈远釗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前面的警察开门,后面的警察又再次上锁。 一道道道铁门被打开,又关上了,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听上去异常压抑。 此时,徐安正在大厅那边,沉默地看著越来越近的人,他返身朝三號提讯室走去。 徐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廊尽头,前面的警察打开最后一扇门。 “进去。”陈远釗走路的时候,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面。 直到警察把他带到三號提讯室门口,门打开后,后面的警察推了他一把,他才突然惊醒过来。 陈远釗跨进去。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十来平米。 房间正中有一道黑色的铁柵栏,从天花板一直通到地面。柵栏对面摆著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三个人。 正中间那人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远釗愣了一下。 就在昨天晚上,他梦到过这张脸! 他是……江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的刑警,徐安。 这时,押送警察过来,把陈远釗的手銬打开,示意他坐到柵栏前的椅子上。 椅子是固定的,铁製,坐上去冰凉。 警察又放下椅子前面的挡板,把陈远釗卡在座位里。 “老实点。” 两个警察退到了门外。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隔著柵栏,徐安看著他。 旁边,斌子的面前放好了笔录本,王光明则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很沉。 “陈远釗。” 徐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还认识我吗?” 陈远釗点点头,他想露出一点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没笑出来。 “认识。城南分局的徐……徐安……徐警官。” 徐安点点头。 陈远釗一动不动,眼睛就看著徐安。 徐安也一动不动,注视著陈远釗的眼睛: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吗?” 上架感言 刚刚接到消息,本书明天中午12点上架。 作者在此,感谢所有给本书投过月票、推荐票、打赏、追读、提过意见的读者老爷。 明天上架,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本书。求首订! 条件允许的书友朋友,请支持订阅!经济条件不允许的书友朋友,作者还是希望能支持一个首订! 上架当天,更新1万。 上架后的更新情况,作者目前能做到的,是日更6000字保底,8000字常態! (更新时间,基本依照之前,书友朋友有建议,可以留言;依照前期的经验,会有碰到审核问题)。 每100月票加更2000字。 首订破百,即加更2000字。 打赏2000起点幣,即加更2000字!依此类推。 总而言之,上架后的更新,作者將非常给力! 今天是农历新春,正月初十。新春伊始,万物生长! 作者在此,祝各位书友前程似锦,幸福绵长! 明天12点,不见不散! 握手~ 求首订!拜託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