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1899:荒野驱魔人》 第1章 鳶尾花號 “这是最坏的时代,接下来是更坏的时代。” “先是老六,然后麻子,最后是晴雯子。” “死了!都死了!!” “现在我也要死了。” 1899年,美利坚合眾国西部,圣路易斯河。 深夜。 鳶尾花號渡轮已经关闭了三座蒸汽机炉,依靠著风帆,悄无声息地在漆黑河面上前行。 渡轮底仓的一间三等客房中。 姜邦德坐在破旧木桌前,阅读一本同样破旧的笔记。 烛火忽明忽暗,在笔记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给阅读造成了很大困扰。 自从1881年的塞尔维亚號后,越来越多的蒸汽轮船开始配备电灯。 而时至今日,这几乎已经成为標配了。 可在这艘来往於莽荒西部的破旧渡轮上,时间似乎还停滯在十年前,只有最上等的几间臥室进行了电气化改造。 作为在这个年代,依旧挣扎在美利坚歧视链中下游的黄种人。 还是在新奥斯汀州这种『无法之地』。 他能有一个船舱最底层、昏暗潮湿的三等客房,就已经体现出船长的开明了。 要知道,此时此刻,那些更深色皮肤的兄弟们,还都在行李房、餐厅蜷缩苦熬。 模糊的烛光下,他已经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他们说,这里遍地是黄金。” “他们说,这里是上帝的应许之地。” “他们说,剪掉辫子,带上十字架,走进教堂,这里就会是我的家。” “他们骗了我!”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模糊的文字被大片已经泛黑的血渍遮盖。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其他液体乾涸痕跡,散发著奇异的香味。 姜邦德冷笑一声,啪的將笔记合上。 应许之地,狗屁! 真要是这样,也轮不到自己这么倒霉,穿越到这个死鬼身上了。 不过,重生1899年的美利坚,怎么说也比同时代的天朝上国难度低一点。 再过两年,那边就快要全球大乱斗了! 那可就真是地狱求生难度了。 当然,一个黄种人想要在这个年代的蛮荒西部活下去,至少也是两个加號的困难难度。 更何况…… 姜邦德拿起木桌上的银质徽章,胡乱別在了粗纺白衬衫胸口的位置。 徽章上是一只独眼图案。 隨著徽章被佩戴到胸前,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流淌在他身上。 而此时,客房门外,幽暗的船舱走廊中。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拐角的楼梯走下,向姜邦德所在的房间走来。 黑影偶尔经过墙壁上的油灯时,微弱的光芒下,能勉强看到大团裸露在外的蠕动血肉。 血管和筋膜在腐臭的烂肉上跳动。 庞大黑影拖行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脓液痕跡。 刺耳的簌簌声从走廊传到室內。 像是一只巨大蜗牛在房间外蠕动前行。 姜邦德侧耳听著这不详的动静,终於,声音停在了他的门口。 他深深嘆了口气。 更何况这个世界並不像他刚穿越来时想像的那么美好。 当时的他天真以为,只需要对付一些匪帮、资本家还有种族歧视的红脖子就够了。 而这半年的经歷让他清楚地知道。 一些更加噁心、荒谬、要命的东西,正隱藏於这个世界的帷幕后,蠢蠢欲动。 咚,咚,咚。 破旧木门传来沉重的敲击声。 姜邦德没有理会,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那柄稍微有些锈跡的柯尔特m1873左轮。 啪一声。 他將手枪转轮弹开,从腰间哗哗作响的口袋中掏出一把黄铜子弹,塞进弹巢中。 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六颗子弹,每一颗的弹头都是白银质地,每一颗的底火上都铭刻著十字架。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略微急促。 姜邦德谨慎地將左轮保险掰开,才把它放进腰侧枪套。 咚!!咚!!咚!! 敲门几乎变成了砸门,仿佛有人正用大锤急躁地想要破门而入。 堪比火药爆炸的夸张响动迴荡在狭窄昏暗的船舱中。 可不知为何,这样吵嚷的动静,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別急,来了。”姜邦德模仿著原主消沉黯淡的沙哑声音。 门外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正要起身开门,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將竖直插在木桌上的华美匕首拔下。 略微昏暗的烛光下,匕首上精致的铭文泛著奇异光辉。 这句拉丁语的铭文意思是: “拿起神所赐的全副武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那恶者。” 当厄运眷顾的那天。 前一刻,他还在研究生宿舍,焦头烂额地准备著那篇关於北美民俗考证的论文。 下一秒,再睁开眼睛,他就躺在荒无人烟的雪山洞窟,而这柄匕首稳稳插在原主的心口。 姜邦德之所以將这柄『凶器』一直带在身边。 是因为他发现,每次紧握住匕首时,就会有一阵阵温热从掌心传来。 隨著暖流,他的精神便得到些许改善。 一种淡淡的积极情绪充盈在心中。 也正因如此,他才克服绝望和飢饿,在冰天雪地坚持了整整三天,才被人救下来。 不过除此之外,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有研究明白这柄匕首究竟是什么来路。 姜邦德凝视著这柄有些不祥的匕首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將其插进了马靴內侧。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他手中的牌很少,所以就更要珍惜每一份筹码。 吱呀一声,姜邦德左手握住把手,打开了客房门。 而他的右手,时刻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尊贵的先生,需要清洁一下身体吗?我可以深入地帮助您缓解压力~。” 门外是一位標准的红髮美女,波浪长发,蜂腰长腿。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身女僕装明显不太合身,尤其是上衣尺寸过於拘束。 硕大的白糯软肉被蕾丝勒住,溢出大半,剩下的也紧紧绷在布料下。 女郎左手拎著一只装满了热水的木桶,右手托著盛放海绵、肥皂、毛巾的托盘。 每一次动作,都带著颤巍巍的惊涛拍岸。 “请进,美丽的女士,但愿你能深入地缓解这无聊的苦闷夏夜。” 姜邦德侧身让开,扯动僵硬的脸皮,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该死的原主,一直都是副苦大仇深的闷葫芦样子。 不过姜邦德发现,只要儘可能地维持原主的言行,就能更好地吸收他以前的记忆。 为了儘可能得到关於这个世界的常识。 他也就时刻保持著一副司马脸了。 “您不会失望的,我向上帝保证。”红髮女郎的声音如蜂蜜酒一样甜美。 她也侧过身,但却故意面向姜邦德,贴著他挤进房间。 房门狭窄,两个人肉贴著肉,脸挨著脸。 姜邦德能感觉到两团软糯而柔韧的肌肉挤压著他的胸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充斥著他的鼻孔。 砰。 女郎进屋后,姜邦德迫不及待地转身带上了房门。 而此刻,那红髮女郎突然僵立在原地。 咔一声脆响,她的脖子360度后拧,狰狞的脸庞正对姜邦德,原本娇嫩的皮肤破碎,无数肉芽在血肉上滋生。 女郎紧绷的衬裙也哗一声撕裂,带著脓水的根根肋骨划破肌肤弹出,像数把锋锐的长刀。 几乎不到一息,诱人的尤物就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而等待著她的,是不到半息就从枪套拔出的黑洞洞枪口。 “美式居合,婊子。” 鐫刻著圣言的枪口轰鸣! 第2章 冷不丁给你一枪 姜邦德把左轮抵在腰间,左手快速拨动保险,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嘭!嘭!嘭!嘭!嘭! 略微锈蚀的枪口轰鸣,神圣的火光照亮其上铭刻的圣言!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银质弹头划破昏暗的房间,轰击眼前的可怖怪物。 “嗷!” 偽装成红髮女郎的怪物尖锐痛鸣,被祝福过的子弹直接在它骯脏的血肉中爆炸。 轰! 脓水四溅,这令人憎恶的不洁之物身上炸开五个大洞,瘫倒在地板上。 它抽搐著,再无力维持偽装,大团蠕动的血肉从娇嫩肌肤下涌出。 一根根沾满粘液的锋利骨刺也从其皮下弹出。 “不……不……救救我,我被这怪物附身了……” 红髮女郎美丽的脸颊从怪物身上浮现。 “求你,別杀我。” 甜美的声音淒凉哭诉。 姜邦德冷笑,从腰间取下用鲜血绘著十字標记的小玻璃瓶。 “女士,你还没帮我清洁身体。” 他对准那张娇嫩脸庞,兜头將玻璃瓶狠狠砸下去。 “不过看起来,应该先由我帮你洗洗!” 瓶子破碎,玻璃碴划破了女郎的脸颊。 而其中姜邦德特调的浑浊圣水刚一接触这怪物,就爆发出大股白烟! “啊——吼!!” 嘶嘶作响中,怪物先是悽厉尖叫,然后声音就变成了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女郎的脸皮彻底破碎,化作不断涌动、没有定型的脓水血肉。 姜邦德不再看地上那团还在挣扎的血肉。 他走到门旁,捡起了怪物之前带在脖上的项炼。 项炼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心形盒子,而隨著怪物挣扎,项炼被甩飞,盒子已经被砸开。 里面是一张合照,美艷的红髮女郎正甜甜地笑著,依偎在一位英俊的白人青年军官怀中。 照片上用细小的文字写著:约翰森,我的未婚夫,愿你快些从战场回到我的身边。 落款是海莲娜·贝尔,1895年於黑水镇。 姜邦德嘆了口气。 窃皮者,泽塔级的黑暗生物。 这玩意虽然只被官方评级为第六等,可危害却並不小。 它会在黑暗中蛰伏,挑选著適合的受害者。 一旦有心仪的人选,窃皮者就会分裂成无数团细小血肉,从食物、饮水甚至是空气中进入受害者的身体。 这个过程是不知不觉的。 当受害者体內积累了足够多的窃皮者血肉,它就会將原主的內臟,骨骼,肉体全部消化,侵占其身体。 於是它便成功偷窃到了这张人皮。 那位约翰森少尉,再也见不到深爱著他的未婚妻了。 船舱房间中瀰漫著一股粪便被加热后的恶臭。 姜邦德打开房门,让屋里瀰漫的白烟散出去。 此刻,他身后的血肉已经不再动弹,滴滴答答的淌著淡黄色脓水。 姜邦德將左轮重新放回腰间皮套,但是却並未合上保险。 他伸出双手,修长有力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干掉这些怪物,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些怪物。 是的,这个世界,至少美利坚西部这片土地並不平静。 姜邦德穿越后,便惊讶地发现了这一点。 吸血鬼、狼人、食尸鬼、女妖……种种前世只是在传说中的怪物,都活生生地存在。 它们在荒原上游荡,伺机吞吃那些大意的无辜者。 原主是一名家道中落,无奈从事猎杀这些怪物行业的倒霉蛋。 只不过幸运的是,他好歹是官方认可的『体制內』驱魔人。 这些年,原主因为一些姜邦德暂时还不知道的执念,即使又积攒了一些家底,却还是继续著这份工作。 姜邦德穿越而来之后,其实並非没有选择。 他完全可以带著原主的財物,彻底离开这里。 去到更加富庶的地方,买一栋房子几亩土地,美滋滋开始重生北美,从种田开始的首富之路。 可是,思忖再三,他还是决定拿起那柄左轮。 知道这世界上有著超凡的力量与危险后,他就再无法假装无事发生,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中,欺骗自己一切如常。 或许一生都不会遭遇危险,或许他第二天就被某种怪物连皮带骨吃掉。 他的命,永远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摊血肉前。 一个多月的调查与准备,他终於消灭了这只怪物。 以自己的灵性为饵食,创造渡船客房这样的密闭空间,抢先突袭开枪。 看似顺利,可差一步就会是生与死的差別。 现在,就是收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姜邦德等待著,这个黑暗生物的躯体即將燃起烈焰,烧出他这次狩猎的最大目的——灵性灰烬。 而它的灵魂,將会被放逐。 是的,这些怪物不会被真正消灭,人类只能毁灭它们的肉体,再將它们的灵魂驱逐到未知之地。 可又是半晌,怪物却毫无反应。 而船舱上已经隱约传来了纷杂脚步声。 咋回事?和书上讲的不一样啊! 姜邦德挠了挠头,他也是头一次干这杀怪越货的行当,並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岔头。 他俯下身,凑近观察这摊软趴趴的脓水血肉。 轰! 血水炸开,腐臭的液体糊在姜邦德的脸上。 腐烂筋膜之中伸出一颗扭曲的头颅,勉强能分辨出是那红髮女郎。 她带著怨毒的表情,狠狠一口咬在姜邦德的手腕上。 “狗屎!” 这诡东西居然还会玩诈死! 淡黄色的脓液从女郎的尖牙中射出,肉眼可见的顺著姜邦德手腕血管逆流而上。 姜邦德如同肌肉本能般行动。 连他自己都没有看清,左手一晃,就將左轮从枪套中拔出,抵住了红髮女郎的头颅。 六发左轮,我只开了五枪。 左轮保险也没有按下。 就是为了防著这一刻。 就是为了冷不丁给你一枪! 嘭! 脓液、肉块、还带著一簇簇红髮的头皮。 还有其他说不清的粘稠液体。 均匀涂抹在了客房墙壁上。 破碎的头颅鬆开嘴,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姜邦德没时间管它。 他手忙脚乱地从马靴里抽出那柄银质匕首,对准淡黄色脓液逆流的血管上方,用力一划。 鲜血混杂著脓液唰一声喷涌而出,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隨著大量鲜血喷出来,其中的脓液越来越少。 当姜邦德已经因为失血有些头晕目眩时,伤口中流出的终於只剩鲜红色的血液。 他长出一口气,从衬衫扯下一段布条,將大臂紧紧勒住,用以止血。 该死,准备万全,结果还是差点阴沟翻船。 正当姜邦德想要挣扎著爬起来时,也许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幻觉,他突然觉得有人在呼唤著他。 圣洁的女性声音层层叠叠,如同万千天使正齐声诵唱著他的名。 声音直接从他的大脑响起,抚慰著他的神经。 这一瞬间,姜邦德的灵魂仿佛泡进了水温正好的热水浴缸,说不出的舒畅。 在姜邦德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中,掉落在身前的那把银质匕首散发出了温柔辉光。 其上的铭文更是闪耀著难以直视的光彩。 姜邦德仿佛被控制了一样,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光芒中的匕首。 然后对准那只窃皮怪的尸体,狠狠刺下! 当华美的匕首刺进怪物血肉的那一刻,窃皮怪砰的一声被银白色火焰包裹。 腐烂血肉在高温下瞬间汽化蒸发,可同样接触了这火焰的姜邦德却只感受到了温暖和舒適。 一行行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已完成神圣狩猎仪式。 猎物:窃皮者 描述:妄图获得承认的不洁之物,为此去偷窃不属於自己的皮囊,可是虚假倒影永远只是麻醉自己的幻象。 它们的筋膜可以帮助你欺骗別人,不过记住,勿像它们一样沉溺於假象。 获得血脉点数:2 可唤醒节点: 【灵性】 【血肉】 【奇术】 【苦难】 可吸纳特质:待选 畸变铁砧:无 第3章 第二印 神圣狩猎仪式? 血脉?节点? 姜邦德心中一阵惊喜。 穿越到这满是怪物和恶魔的世界,果然还是有平衡机制的! 这外掛不就来了嘛! 他仔细阅读著眼前的文字。 关於窃皮者的描述倒是很新奇,不过暂时没什么用处,可以先记录下来,以后再仔细研究。 毕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蛮荒世界,多一点对怪物的了解,就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后半段。 血脉点数2点,【灵性】【血肉】【奇术】【苦难】四项节点。 这玩意倒是不难理解。 加点嘛!技能树嘛! 只不过,他穿越过来还没多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並不深。 而这些“节点”明显是与这个世界的超凡能力有关。 这咋整?闭眼盲点?万一加出来个那种双手大剑点满的法师號…… 姜邦德心中一阵为难,无意识地用手触碰眼前的银色光字。 当他的手指点到血脉点数几个字时,一行小字从旁边浮现。 “不洁血脉”:这是诅咒,是灾祸,是可憎的骯脏血统,也是被世界遗忘的毁灭徵兆。但这也是你最后的筹码,接受这份礼物,活下去。 还有技能说明! 姜邦德心中一喜,依次触碰剩余的文字。 【灵性】:提升对超凡的感知与亲和。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更是疾病,看到的越多,离疯狂越近。 【血肉】:激活肉体潜力与活性。 对神明虚偽造物的改进,截断你的肢体,切开你的心臟,研磨你的眼球,於是,你活下来了。 【奇术】:拓展灵魂对奇术的接纳性。 每次施展奇术,就像拨动琴弦。你可以聆听美妙的音符,也要承受回弹的不可知后果,所以,疯狂演奏吧! 【苦难】:获得一种疾病/残疾/诅咒/立即死亡。 灵性和血肉还好理解。 灵性是老生常谈了。 血肉也很直接,体育生嘛。 而奇术,姜邦德虽然对这个世界了解並不算多,但也听说过这种奇异力量。 付出某种代价,就能施展某些难以言说的可怖法术。 那种力量,甚至能扭曲现实。 它与在狩猎名单上的女巫所用的巫术不同,是勉强被认可的超凡力量。 远比驱魔人惯用的圣言附魔或者超凡道具更加强大与直接。 只可惜,穿越半年以来,姜邦德还没有接触过这种看上去就很强的玩意。 四项节点中,最难以理解的就是最后一项。 【苦难】。 哪怕有进一步的说明,姜邦德还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类似七伤拳的东西?还是说debuff越多其实在这个世界越强? 姜邦德嘆口气,他还是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难以做出选择。 穿越来的这半年,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准备这次针对窃皮怪的狩猎。 只有接替原主完成这次狩猎,他才能真正踏入超凡世界。 姜邦德手指继续向下,划过剩余的文字。 『可吸纳特质』:当在同一节点投入4/6/8/10点血脉点数,可发掘血脉中当前节点中一项潜藏特质,每次三中择一。 註:首次完成神圣狩猎可直接获得一项特质。 吮吸世界的伤痕,吞下它的痛苦,你越强大,我越接近。 『畸变铁砧』:每累计完成两次狩猎,获得將两种或更多超凡物品融合机会(可升级)。 甜蜜的恩赐,带来甜蜜的灾祸。 至此,所有的信息都呈现在了姜邦德的眼前。 他心中不断盘算。 目前他对於超凡事物的知识有限,只能先靠自己的直觉来做出第一次选择。 先排除【苦难】节点,这玩意一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奇术】节点暂时也不用考虑。 从描述中可以看出,这个节点是对自身奇术的强化。 对於此时的姜邦德並没有帮助。 那么就只有【灵性】和【血肉】了。 略微思考,姜邦德將两点血脉点数投入到了【血肉】节点之中。 虽说在这个超凡的世界,【灵性】肯定十分重要。 但从经验和银色火焰的描述来看,提升【灵性】很有可能带来一些意外的危险。 所以,他准备先提升实力,把血脉点数投入到最立竿见影的肉体上。 等拥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后,再去追求一些神秘侧的提升。 如果將来能够获得一些奇术,也可以考虑將点数投入到【奇术】节点。 至於【苦难】,就等未来再探索吧! 隨著点数的投入,由银色火焰组成的【血肉】两个字嘭一声炸开。 火焰像一条小蛇,在半空中蜿蜒,嗖一声钻入姜邦德的体內。 姜邦德如同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一般,浑身上下难以言喻的放鬆与享受。 他身上洋溢著圣洁的银色光辉,缓缓飘起,背后浮现一对洁白翅膀的虚影。 恍惚中,他仿佛来到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 荒原中央,是一颗奇异的参天古树,一半鬱鬱葱葱,一半枯萎凋零。 姜邦德站在树前,仰望著树冠,一种源自灵魂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握著那柄华贵的银质狩猎匕首,火焰在其上熊熊燃烧。 古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树冠无风自动,簌簌地摇摆著。 姜邦德双手握住匕首,猛地刺向古树。 匕首深深刺进树身,银白色的圣洁火焰腾一声化作一条巨蟒,咆哮著將整棵巨树裹住。 葱鬱的古树瞬间淹没在火海中。 嘶吼惨叫、悲鸣啜泣的纷杂声音从参天巨树中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其中受难。 姜邦德侧耳倾听,这些悲鸣似乎都在低声吟诵同一句话。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 数以万计的声音痛苦而绝望地嘶吼著这句话,如同地狱降临。 姜邦德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他抱头蹲下,剧烈的痛苦如潮水一遍又一遍衝击著他的意识。 昏过去吧…… 睡梦中,就不会有这样的痛苦…… 他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但內心深处却有一种感觉。 绝不能失去意识,一旦昏过去,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啊!!”姜邦德双眼血红,无力地咆哮。 他双手紧紧抱著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鲜血顺著额角淋漓流下。 古树已被燃尽,那条圣洁的火焰巨蟒缠绕住姜邦德,將他高高举起。 火焰从天上落下,整个世界都陷入火海,荒原上的一切都化作灰烬。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所有声音匯聚到一起,不断吟诵。 “去你妈的!” 隨著姜邦德的咆哮。 荒原中的一切,火焰巨蟒、灰烬、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甚至是空气都停止流动。 时空被冻结在这一刻。 可无尽痛苦的声音依旧在吟诵。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 “那一千年完了。” 姜邦德放下手,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姜邦德的颂念。 “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哥革和玛各。” 他的笑声越来越狰狞放肆,如同暴虐的嘶吼,迴荡在荒原上。 下一刻,姜邦德突然停下大笑,打了个响指。 身下的火焰巨蟒扭曲成华美的王座,他隨意的倚靠其上,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叫他们的聚集爭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一匹鲜红色的骏马从古树的废墟中走出,身上涌出大量鲜血。 红马走到王座之下,像是行礼般缓缓俯身趴下。 当羔羊揭开第二印时,人们將彼此相杀。 第4章 汲取特质 姜邦德猛地睁眼。 他大汗淋漓,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是什么? 幻觉? 刚才的一切经歷是那么真实,无论是古树粗糙的质感,还是灰烬充斥鼻腔的苦涩。 最让他惊疑不定的是在这场真实幻觉最后那部分。 当痛苦达到顶点后,他的灵魂被抽离出身体,升至半空中。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肉体被另一个意识操纵。 那个意识,凝聚著暴戾、杀戮、躁动等等各种负面情绪。 姜邦德挣扎著爬起来,抄起张破旧书桌上那瓶杰克丹尼威士忌,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头流向肠胃又涌回大脑。 他猛一激灵,这才清醒一些。 刚才的经歷,仿佛身临其境观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而且『怪物』就在自己身上。 是这个神圣狩猎仪式的问题吗? 姜邦德心中情绪激盪,手上不自觉用力。 啪! 一声脆响,他手中厚实的酒瓶竟然硬生生被捏爆,琥珀色的浑浊酒液溅了一身。 姜邦德震惊地看著手中的半个瓶子。 这种厚实的玻璃瓶,就是从几米高处扔在地上也不一定会破! 难道是那两点血脉点数的作用? 他右手捏住书桌一角,稍微用劲。 咔嚓一声,结实的实木桌子,就这样被轻易地掰下一块! 不仅是力量上的蜕变。 酒液滴落、木屑断裂、还有船舱里浑浊空气流动。 姜邦德的感官也被强化了数倍,周遭所有细微动静都被他敏锐捕捉到。 他感受到全身涌动著一种莫名的活力,一阵燥热从內向外散发。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他耳边响起。 似乎有七八个人,吵吵嚷嚷的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姜邦德一惊,下意识往一旁闪躲。 这间底仓的客房不大,可也有个七八米见方。 唰一声,姜邦德眨眼功夫就从房间一侧窜到了另一侧。 甚至在原地还留下了一道隱约的影子。 姜邦德惊讶於自己的速度,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上层甲板的动静。 这些人应该离他还有些距离。 姜邦德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血脉加点的作用实在太过惊人。 可是刚刚幻境中的情形也太过嚇人。 那种身体被占据的无力感,还有占据自己身体那个灵魂的邪恶和可怖,还歷歷在目。 姜邦德回头看向还插在窃皮怪血肉上的银制匕首。 华美的狩猎匕首还闪烁著银色光芒。 该怎么办? 这玩意仿佛是一颗裹著糖霜的毒药,致命又诱惑。 他盯著窃皮怪的血肉,旁边的地板上还散落著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是那条红髮女郎的项炼。 小小的黑白照片上,她和那位英俊军官笑得如此甜蜜。 就像是他们还有无数个美好的日日夜夜在前方等著。 每一天都將是闪闪发亮。 就像是他们以为能一直好好活著。 去他的吧! 姜邦德咬咬牙,上前几步,握住了皮革包裹的匕首柄。 事已至此,就先把这次的好处拿到手。 大不了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 还是那句话。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他手中的牌很少,就更要珍惜每一份筹码。 触碰到匕首的瞬间,银色火焰再次升腾。 火焰变幻成三张纹饰复杂的卡牌,围绕著姜邦德旋转。 这就是所谓三选一的特质? 好傢伙,都重生了,还搁这二次元抽卡呢? 原来你也……? 姜邦德一脸无语,刚才虽然也是瞎选的,但至少有提示,有说明。 现在只能真的瞎选了。 头顶的脚步声和嘈杂叫嚷更近了,眼看就要接近下到底仓的活板门附近。 姜邦德嘆口气,看向身前的三张华丽卡牌。 也没什么好挑了,看运气吧! 他伸出手,触碰此刻正好旋转到他正前方的那张牌。 噗的一声,另外两张卡牌化作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被触碰的卡牌上浮现出图案。 是一只握著左轮手枪的右手。 手上增生出一条条畸形的筋膜和血肉,將左轮的扳机、弹巢、保险紧紧裹住。 这些血肉仿佛扎根在了金属中,蠕动增殖。 飞升射手:主祝福你的手腕,让你更牢固地握住枪柄;主祝福你的手心,让你更及时地填装弹药;主祝福你的手指,让你更迅捷地扣下扳机。 骗你的,你只是个畸变的怪物。幸运的是,別人不敢嘲笑你,因为你变得更擅长开火与杀人。 银白色火焰组成的文字浮现在姜邦德眼前。 姜邦德右手穿过文字,握住了那张诡异的光焰卡牌。 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光焰卡牌已经消融,而他整个手掌都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 一种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 姜邦德一个念头,变形的手如同橡皮般伸长,裹住腰间枪套中的左轮。 他的小指伸长,探进系在牛皮腰带上的布口袋里。 这部分血肉如同血肉管道,汲取出一颗颗黄铜子弹。 而包裹住左轮的血肉,將这些子弹快速塞进弹巢。 只两三秒的时间,他就填装好了六发子弹。 嘈杂的声音已经快到门口,隱约可以听见几句粗俗的咒骂。 “该死的黄皮小子!” “敢在船上开枪!把他绑到桅杆上!” “把那个清国佬扔进海里!” 可姜邦德並不在意,如充耳不闻般,只是將右手抬起。 他操控著增生的血肉和筋膜,能清晰地触碰到手枪的每一个零件,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邦德感觉这柄武器仿佛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就是武器。 客房木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姜邦德反应更快,唰的一声將银质匕首从怪物血肉中抽出,插回了马靴中。 银白色的温暖火焰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般。 “你!你在我的船上杀了人!愚蠢的黄皮小子!我就知道不该让你这种人住在客房!” 暴怒的声音伴隨著咔嚓咔嚓几声子弹上膛声,从姜邦德身后爆发。 “把枪扔出去!在我把你那泥土一样顏色的愚蠢脸蛋打烂之前!你这黄皮小子!” 姜邦德慢慢起身,同时感受到身后的枪口都在跟隨著自己移动。 一道道灼灼目光流露著赤裸裸的杀意。 “我很討厌別人用枪指著我,给你一句忠告。” 他的右手血肉缓缓蠕动,左轮手枪咔噠作响。 “把枪放下,船长先生。” “不要製造自己控制不了的麻烦,那样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5章 快枪手 “你胆敢这样和我说话!低贱的黄皮小子!” 中年人的吼叫声更加粗暴。 姜邦德回过头,冷冰冰盯著那挺著硕大啤酒肚,穿著船长制服的中年胖子。 还有他身后五六个举著长枪的水手。 斯宾塞槓桿步枪,发射.52英寸子弹,弹容量7发,熟练的射手不到十秒就能清空弹夹。 虽说这种老式连珠步枪,曾帮助美利坚的骑兵部队铸就辉煌。 可因为其射击时烟雾过大、膛压偏低,已经被军方淘汰。 不过截至目前,它依旧在民用市场发挥著余热。 “蠢货!你在看什么!趴在地板上!噁心的黄皮小子!” 有人说,被现代火器指著时,就是撒旦也得暂时低下头。 但是幸好姜邦德不用。 “看起来,你並不是个聪明人。” 姜邦德转过身,那柄经典的柯尔特左轮仍牢牢地与右手血肉融合在一起。 “上帝!看这怪胎!” “是怪物!开枪!干掉他!” “这是什么东西?” 嘭! 一声远超普通枪声的巨响,像是大量火药在房间中炸响! 姜邦德右手的血肉轻微蠕动,左轮枪口跳动,绽放耀眼的火花。 而在他对面,六把长枪整齐落地。 肥胖船长身后的六名水手,此刻全都在捂著手哀嚎。 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被打断一截,鲜血横流。 在不到一秒钟的瞬间,姜邦德连开了六枪,每一枪都正中一根手指! 攀附在左轮上的血肉探进他腰间的子弹袋,支出的神经將弹巢推开,筋膜裹著子弹,將其推进转轮中。 眨眼间,又是六颗子弹临阵以待。 姜邦德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是左轮手枪,如果全力射击,自己岂不是能打出机枪的火力! 可『飞升射手』特质的效果越强,他心中那一丝担忧就越强烈。 如此珍贵的馈赠,背后究竟標註了怎样昂贵的价格! “魔……魔鬼!!” 胖船长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撑地连连向后挪,肥胖的脸上全是汗珠。 姜邦德甩甩手,增殖的血肉消退,一张绘著诡异图案的光焰卡牌回到手中。 隨著卡牌消散在空中,他的右手也迅速还原成普通样子。 他微笑著一步步走近船长,半蹲下,平视已经嚇破胆的官僚。 嘶啦一声,他把船长制服上那华贵的綬带装饰扯下。 仔细地將脸上被窃皮怪迸溅的脓液擦乾净。 然后把已经黏糊糊的綬带团成一团,塞进船长胸口。 “你刚才,说了太多遍黄皮小子了,盎撒白皮小子。” “救命!救命!是魔鬼!魔鬼来了!” 水手们哀嚎著四散奔逃。 船长连滚带爬地也想跟隨人群一起逃跑,却被姜邦德一手拽住。 “我想,咱们还有些事情需要谈谈,船长先生。” 姜邦德將胸前的徽章拽下,在肥胖船长的眼前晃了一晃。 银色独眼標识在烛光下熠熠闪光。 “平……平克顿侦探?!” 这位敦实的船长又一次跌坐在地板,两腿之间流出一滩温热。 门外的吵嚷愈演愈烈,不光是那些水手,底仓形形色色的住客们也趁著混乱往楼梯逃跑。 无论是姜邦德开枪,还是与船员们衝突,这些混跡在社会底层的人们都一直忍耐著,等待著。 直到现在才一窝蜂地衝出来逃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就是1899年,混乱黑暗的美利坚西部,不可或缺的生存智慧。 “姨夫……船长!船长!” 人群中传来年轻而鲁莽的声音。 厨师打扮的青年高举双管霰弹枪,逆著人流,推搡开慌乱的乘客。 “该死的黄皮!你在做什么?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就轰碎你那畸形的脑袋!” 啪! 青年原地旋转了半圈,脸上浮现五只胖胖的手指印。 他头晕目眩的差点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前的胖男人。 青年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肥硕的姨夫动作这么迅猛。 前一秒还在地上抖得像落水狗,下一秒就把自己打得现在还头晕目眩。 上帝作证,上次他被那个混蛋西伯利亚大力士迎面揍了一拳,都没刚才的那一巴掌疼! 还真是老当益壮…… “姨夫……我是说……船长?” “闭嘴!”船长低吼著,哆嗦得更严重了“蠢货!把枪放下!” 他回过头,强挤出笑容,满脸諂媚。 “尊……尊敬的阁下……很抱歉,耽误了您的……事情……” 笑脸逢迎的同时。 约瑟夫船长越过身前瘦高亚洲小子的肩膀,偷瞄了一眼客房中的血肉模糊。 该死的,一个黄种人怎么会成为平克顿侦探? 而且,一个平克顿侦探怎么会乘坐他这艘小渡轮? 再而且,这个平克顿侦探怎么看上去一副杀人魔的样子? 要知道,在这年头,这些神叨叨的联邦雇员可以任意射杀任何人,而当地治安官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上帝在上,老约瑟夫曾亲眼看见,这些阴沉的傢伙闯进了布商堡镇的市政厅。 他们將镇长拖到街上,浑身倒满汽油,然后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简直和曾经的猎巫年代一样。 而且,刚刚这黄种人的手,还有那柄被血肉包裹的左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照面,一秒不到!自己六个手下就全被击倒。 他见过快枪手,可这样的快枪手……真的还是人类的范畴吗? 如此恐怖的实力,这个平克顿侦探岂不是能轻鬆干掉他们所有人? “侦探阁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我们也是……也是听见枪声,为了您的安全才赶过来。” 老约瑟夫战战兢兢地陪著小心。 “要不,请您去上层客房先休息休息,我安排船员为您准备一些美食和好酒……” 砰! 老约瑟船长正试图平息这位平克顿侦探的怒火时,房间中突然爆发出一丛明亮火焰。 这位胖船长和他身后的年轻厨师猝不及防,被嚇得后退几步。 窃皮怪的血肉燃起耀眼的橘色火焰,升腾起一阵黑烟。 黑烟中,是窃皮怪那怪诞形状的虚影,在扭曲蠕动。 苦痛的呻吟直接在房间中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上……上帝,恶魔!又一只恶魔!” 约瑟夫船长口不择言。 “闭嘴,滚出去。” 姜邦德眼睛微眯,声音更加阴森低沉。 “把底仓的人清乾净,派人守住下来的板门,任何人不可以接近这里。” 胖船长疯狂地点著头。 “重复一遍。” “好……好的……把乘客赶上去……派人守住下来的入口……” 姜邦德满意地轻轻拍了拍那张肥胖的脸, 胖船长如临大赦般,连滚带爬地带著几个水手逃出客房。 姜邦德砰一声將房门关上,转过身来。 此刻,橘色火焰已经快要熄灭。 窃皮者的血肉失去了光泽,如同破旧的橡皮般摊在地板上。 而一捧散发著奇异黑暗的细灰,正悬浮於火焰之上。 姜邦德稍微走近几步,就听见一阵阵低声呢喃。 像是无数小鬼正在暗处,窸窸窣窣的齐声诱惑。 诱惑姜邦德一口將这捧不祥的灰烬吞下。 第6章 黑水镇的浮尸 海登·拉塞尔有些忧虑地站在酒馆大门旁,盯著那条平时用来餵牲口的石制水槽。 这个邪门的时代,什么罪恶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作为西部荒凉小镇的治安官,他也曾经见过其中一些。 上帝作证,他甚至都见过活生生的吸血鬼。 在安巴里诺志愿军第5军团服役时,海登所在的小队躲过了印第安人的箭雨。 却在诡绿的丛林中,被一个全身流淌著脓液的苍白女人,像屠宰牲口般一个个虐杀。 正因为这段经歷,他退役回到家乡后,被推举成为镇上的治安官。 毕竟,在这鬼地方,遇到劫匪几乎和遇到幽灵的机率一样大! 可是这玩意……著实是有些邪门的过分了。 黑水镇,烂牙酒馆门外的水槽中,此刻正泡著一具膨胀发白的尸体。 尸体张大了嘴,嘴中伸出七八只细长的胳膊。 像是有许多人挣扎著,想要从这倒霉鬼的嘴里爬出来,最终都卡在他肿胀的喉中。 “长官,死的是约翰森·维森。”满脸雀斑的小伙子骑著马,挤开围观的人群。 “维森?那个行商家族?”海登没有回头,还在仔细观察著石槽里的可怖玩意。 “是的,他是老维森的小儿子,在陆军服役,前天才回来。”雀斑小子从马背上跃下,凑到海登旁边。 他的嘴里也喋喋不休,一副著急表现的样子:“据说是在第二骑兵团担任军需官,我小时候还见过他!” 海登这才注意到畸变的尸体上裹著的是他熟悉的陆军制服。 “军官?可怜的傢伙,光明的前途就这样完了。”海登摇摇头“他结婚了吗?” 说到这个话题,年轻的雀斑小伙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已经订婚了,是杂货商的女儿海莲娜,有名的红髮美人!” “海莲娜一直在北方上学,我听人说,她已经毕业了,前几天刚发电报说要回来,船今晚就能到。” “那艘船,叫……叫鳶尾花號!” ----------------- “再见了!朋友们!” 姜邦德站在破旧的码头上,脚下木板嘎吱作响。 鳶尾花號上的烟囱冒著滚滚黑烟,迫不及待地驶向远方。 胖乎乎的约瑟夫船长和其他昨天晚上在底舱的水手,在甲板上站成一排,也遥遥挥手告別。 每个人的嘴唇都被细线紧紧缝住。 “记住!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才能拆线!” 姜邦德高声嘱咐,像是负责任的医生。 “这样,就能多少治疗一点你们不尊重其他族裔的毛病。” “毕竟,主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天色已经擦黑,最后一抹橘红色马上要被漆黑的圣路易斯河吞没。 蒸汽渡轮的形状逐渐消失在天边。 而姜邦德似乎看到,甲板上的新朋友们似乎也因为不舍,人人眼中都含著泪光。 “友谊啊!”姜邦德抹了一下眼角“总是这么让人动容。” 其他乘客听见这话,联想起昨天一整天,船长室都没有停下的哀嚎,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 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这位站在码头船坞边神秘可怕的瘦高黄种人。 他们要么闷声直接离去,要么拽著一头雾水的接船亲友匆匆离去。 短短几分钟,黑水镇港口就空空荡荡。 只剩几个维持秩序的港务员面面相覷。 “劳驾,您知道猪头人诊所吗?” 姜邦德选择了一个年长的港务员,彬彬有礼地问道。 港务员倒是很和气:“在镇子南,老约克家的农场边。” “从码头还要挺远才到镇上,天快黑了,你可以雇一辆马车,码头外就有。” 姜邦德礼貌点点头,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整理一下被晚风吹歪的皮革牛仔帽,迈步走向码头外。 所谓的猪头人诊所,就是平克顿侦探社在黑水镇的安全屋。 猎杀窃皮怪是原主『实习』生涯的最终考核任务。 带回窃皮怪的灵性灰烬,他就算是正式成为了一名神憎鬼厌,同时也拥有无数特权的平克顿侦探。 姜邦德想要真正的进入超凡世界,自然就要完成这项任务。 “去猪头人药剂店。”姜邦德微笑著从腰间的口袋掏出几枚美分硬幣。 硬幣上的飞鹰图案熠熠生辉。 “好嘞!尊敬的阁下!”牙齿不全的佝僂老头忙不迭接过钱。 姜邦德先把行李甩上去,稍一用力,自己也攀上了马车。 “呦呵!驾!” 佝僂老头拿了钱,精神头十足的挽著韁绳。 健壮的挽马缓缓前进,踩著泥泞的土路,將码头甩在身后。 而姜邦德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的贵格湾码头上。 当最后一名乘客离开码头后,刚刚还与他友好交流的年长港务员,突然颤抖著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青筋紧绷,双手拼命薅著花白的头髮。 “嗬……嗬……呕!” 港务员的嘴张大到不自然的程度,嘴角撕裂,鲜血直流,他不断痛苦干呕。 一只细长苍白的手从他喉咙中伸出。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码头上,十几个港务员全都瘫倒在地,蠕动著哀嚎。 一只只苍白的胳膊从他们嘴中挣扎爬出。 ----------------- 月亮已经升起,冷冷的辉光笼罩著荒凉的西部旷野。 姜邦德从怀中掏出一根项炼,啪一声打开了心形照片盒子。 借著月色,他仔细打量著照片中那神采飞扬的青年军官。 在黑水镇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虽说窃皮怪每分每秒都在杀人,可毕竟是他將这东西引到船上,这才导致了红髮女郎的死。 姜邦德希望,至少把她的遗物送还给还在等她的家人。 “很抱歉,约翰森。”他合上掛坠,喃喃低语。 这是活下去的代价,或许以后还会付出更多这样的代价。 他要適应,然后在这个混帐世界活得更久。 隨著夜深,旷野变得更加漆黑,前路难以看清,挽马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水中跋涉。 佝僂老头没有点起掛在车辕上的油灯,反而从脚边拿起一根蜡烛。 “烛火在上,照亮前路,余温笼罩迷失的心智。” 老头咧开缺牙的嘴,嘟嘟囔囔念叨著。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在背带裤上噗一下划著名,將洁白的蜡烛点亮。 看似普通的蜡烛,瞬间爆发耀眼光辉。 马车上的姜邦德猝不及防,一时被晃了眼,他下意识右手按在枪套中左轮枪柄上。 佝僂老头似乎这才想起还有姜邦德,带著些许歉意说道:“您不对圣烛过敏吧?咱天天晚上在野外跑,点著亮心里踏实点!” 烛光已经逐渐平息,但亮度依旧和火把差不多。 姜邦德揉揉眼睛,摇头说:“没事,你是烛光教派的信徒?” 这个超自然生物横行的时代,即使是天主教也庇护不过来所有愿意付出信仰的羔羊。 梵蒂冈的圣辉顶多笼罩美利坚的所有大型城市。 而在圣光难以触及的穷乡僻壤,各种密教油然而生,收割信仰与財富。 它们大多数都是装神弄鬼的乡土戏法大聚会。 但也有一些,依託於某些超自然物品、野心勃勃的巫师甚至是未知的神明或恶魔,在文明世界的边界蓬勃生长。 烛火教派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几乎每个西部城镇,都有它们点著烛光的信徒, “啥信不信的,就是图个安心,咱也交不起教堂的赎罪金,只能靠圣烛庇佑!”老车夫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之前也总在码头接人的老彼得不信这些,非说什么都不如他的猎枪有用。” “最后多惨!光著身子死在前边的乌鸦台地上,內臟都被掏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乾的!” 正在老车夫喋喋不休时,他手中的洁白蜡烛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一团光焰。 还没等老车夫反应过来,烛光又是一阵猛烈摇晃,最终飘起一缕黑烟。 烛火熄灭了。 “这……这是怎么了!”老车夫手足无措。 轰! 马车后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烟尘遥遥飘起,大地一阵颤动。 “那……那是码头!码头爆炸了!”熟悉地形的老车夫惊恐大喊。 同时,姜邦德腰间也泛起一阵光辉,是別在皮革枪套上那枚平克顿徽章。 徽章上的眼睛標誌变得通红,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 姜邦德面色变得阴沉,他猛地拔出腰间左轮。 “不要停下!去黑水镇!快!” 第7章 归来的「人」 “姓名。” “姜邦德,姓氏是姜。” “从哪里来?” “纽约。” 海登·拉塞尔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从北方来?放弃了大都市来这种穷乡僻壤?” 姜邦德望向治安所外漆黑的夜空:“治安官先生,我想,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有一个冗长的悲惨故事,不是吗?” 海登点点头,作为新奥斯汀州的枢纽城镇之一,黑水镇的確接纳了很多不知来歷的异乡人。 不要说黄种人,就算是黑人和印第安人都屡见不鲜。 作为治安官,他早已见怪不怪。 姜邦德看著木桌后的当地治安官一脸瞭然的表情,心中倒是鬆了口气。 毕竟他还没有完全消化掉原主的记忆,如果这个联邦官员真的再深究下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个小时前的码头爆炸,动静实在太大,天边甚至隱隱浮现出一朵小型蘑菇云。 这样的剧烈爆炸自然也吸引了黑水镇居民的注意。 姜邦德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太远,就被从镇上赶来的执法者扣留。 赶车的老头是当地人,简单的几句盘问后就被放走了。 而他作为来歷不明的异乡人,还出现在了爆炸现场附近,自然就被带回了黑水镇的治安所,进一步问询。 “那么,冗长悲惨经歷先生,你准备在黑水镇做些什么?” 海登端起锡制咖啡杯,抿了一口。 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 该死的,最近镇上频繁出事,他都已经三四天没睡过完整觉了。 再这么下去,这副老身子骨肯定撑不住了。 “工作原因。”姜邦德从腰间取下了那枚银质徽章,放在了桌上。 噗! 对面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全数喷了出来。 姜邦德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的白衬衫,窃皮怪的脓液才勉强洗下去,现在又被喷了一大口劣质咖啡。 “阁……阁下!”海登站起来,不伦不类的敬了个军礼。 姜邦德点点头:“服役过?” “是的长官!”海登腰杆笔直“安巴里诺志愿军第5军团军士长,海登·拉塞尔向您报到!” “坐下就好。”姜邦德摆了摆手,隨意地把玩著那枚平克顿徽章,“关於刚才的爆炸,有什么线索吗?” 头髮有些花白的治安官恭敬地坐下,將手中的小本子递给姜邦德。 “长官,这些就是我在现场的记录。” 姜邦德收起徽章,接过笔记。 他心中对原主的平克顿侦探身份感到无比满意,这玩意真是给他省去了太多麻烦。 无论圣言、灵性道具亦或是传说中的奇术,都需要天生对超自然力量敏感,才能激发威力。 而这种敏感体质,被称作【超凡过敏】。 至少在美利坚国內,拥有这种体质是千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概率。 世俗力量难以对抗邪祟和怪物,只有少数的,能够使用超自然力量的人才能参与这场战爭。 而哪怕是类似赏金猎人的民间驱魔人,地位也並不高。 他们更多被看做怪胎、异类,甚至是女巫的变种,是带来威胁的存在。 只有平克顿侦探,作为联邦政府对抗黑暗生物的主要力量,才拥有这样的权威。 每一个平克顿,都拥有相当高的级別。 不要说城镇的治安官,就是市政厅都要尊重姜邦德的执法权。 平心而论,原主还是很有能力的。 他当年带著同伴坐华工船一路飘荡到美利坚,凭著多年当师爷的七窍玲瓏心,把拥有两三艘远洋货轮的老船长忽悠得五迷六道。 不仅没被当做奴隶卖掉,还当场皈依教会,认了船长当教父,差点就直接速通美利坚。 不过,世事无常,从这再往后,就是一件件人力所不能及的祸事接连发生。 公司破產、房產被夺、妻离子散、药物依赖……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差点咸鱼翻身。 当发现自己【灵性过敏】的体质后,他毅然开始混跡超自然世界。 隨后,竟作为一名黄种人移民,敲开了平克顿侦探社的大门。 可惜,最终好运还是离他而去。 按那本隨身携带的日记来看。 踏足美洲大陆的整整五年后,原主在追寻一件超自然武器的线索,也就是那柄狩猎匕首的过程中,被一颗子弹贯穿眉心。 死在了成为一名正式平克顿侦探,实现阶级跃迁的前一步。 永远无法跨过的一步之遥。 姜邦德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笔记上。 大规模爆炸,码头损毁严重,已经无法正常使用 (估计爆炸威力大於炮兵小队三门惠特沃斯炮的一轮齐射。) (该死的,他们在码头走私了一整船炮弹吗?) 未发现爆炸源头,未发现危险品,码头內当时未停泊船只。 (那炸的是什么?该死的港务官的裤襠吗?) 无倖存者。 (整整16名联邦官员,还有十多个搬运工和其他工作人员,天啊,有的忙了) 现场发现与死者数量不符的未知肢体残骸。 (又是手臂???) (上帝啊,我不管医生怎么说,这玩意绝对不是人类的手臂) “这些只是我在现场初步记录,医生和巡逻队还在码头调查,他们应该会带回更详细的报告。” 海登治安官在一旁补充道。 “但是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只能初步调查,后续肯定会有州警接手。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他们后天差不多就能到。” “嗯。”姜邦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超自然因素存在。 仅凭黑水镇上的几个治安官和法医,能发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有鬼。 在荒原时,他的平克顿徽章在疯狂示警。 而且,蒸汽渡轮上,哪怕窃皮怪就和他相隔一个墙壁,徽章也只是微微泛光。 可几小时前,码头爆炸的瞬间,徽章的警告几乎到达极限。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大量如窃皮怪这样的泽塔级,或者是艾普西隆级黑暗生物大量聚集。 姜邦德曾在原主的笔记上见过。 在纽约城郊一处农场,数以百计的小精灵突然匯聚。 这些小害虫磨著尖锐锋利的牙齿,噬咬著农场和旁边小镇所有能活动的生物。 在那个被称为『蛀虫之夜』的晚上,半个纽约城的平克顿侦探与民间猎魔人都被徵召。 祝福子弹和奇术光辉点亮了整片夜空。 要么……就是在那个时刻,一只德尔塔级,甚至是更强大的怪物,游荡在码头上。 这两种可能,带来的都只会是死亡。 若不是徽章的灵性预警一瞬间就平息了,姜邦德早就连夜逃跑了。 而现在,他决定先按原计划,去本地的安全屋,认证成为真正的平克顿侦探。 原主的考核任务就是在规定时间內,將窃皮怪的灵性灰烬带回到黑水镇平克顿安全屋,交给本地的侦探。 砰! 正在姜邦德思索时,治安官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风吹动天花板上的灯泡一阵摇晃。 满脸雀斑的年轻小伙子走进门,脸色异常苍白。 门外是几个同样面无血色的持枪镇民,胸前都別著治安官授权的巡逻队標誌。 “不是说要巡逻队看守现场到天亮吗?”海登治安官有些不满地对雀斑小伙说道“汉尼拔医生呢?” 海登·拉塞尔的话还没说完。 姜邦德突然起身,迅捷地拔出枪,左轮枪口对准领头的雀斑小伙。 “站住!不然你们將看到自己的脑浆!” 他腰间枪套上的平克顿徽章,此刻正闪烁著点点辉光。 “嗬……嗬……呕!” 雀斑小伙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痛苦地乾呕,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拉丝到地板。 “爱德华?你怎么了?”海登见状,焦急地走上前。 还没等姜邦德拦住这位治安官,异变突生。 所有巡逻队员都跪倒在地,痛苦干呕。 然后,一只只细长苍白的胳膊,从他们嘴里挤出,扭曲舞动。 第8章 火力覆盖 从巡逻队员们嘴中呕出的手臂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狗屎!” 海登·拉塞尔反应迅速,回头从墙上取下了双管猎枪。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能够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安全地担任治安官,海登靠的就是从不犹豫。 先行动,再思考,先开枪,再问话。 轰! 大口径猎枪枪口迸发巨大的噪声与火光。 姜邦德猝不及防,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12號霰弹中近距离內,可以將一头髮狂的美洲野牛掀翻。 在这间狭小的房间中,双管猎枪的威力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满脸雀斑的青年被霰弹击飞,连身后的木板门都被撞烂。 木屑与鲜血横飞! 门外其他巡逻队员嘴已经被撑大到木桶大小。 每个人的喉咙中都伸出四五只苍白细长的手臂。 他们高高仰起头,苍白手臂像是魷鱼触鬚一样,在空中挥舞扭动。 轰! 又是一枪,两个靠近门口的队员被轰倒。 剩下五六个人嘴中嗬嗬作响,疯狂向门口涌来。 “混蛋!” 海登啪一声弯折猎枪,再次填入两枚霰弹。 “没用的。”姜邦德摇摇头“你的子弹伤不到它们。” 果然,顺著窗外看去,被猎枪正面轰飞的雀斑青年,此刻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被马车碾过一般破破烂烂,可依然不妨碍他怪叫著冲向门口。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轰! 海登连续扣动扳机,又是两枪。 可这次,门口的巡逻队员口中的四五只手臂死死抓住门框。 像是诡异的蜘蛛攀在门上。 即使肉身被霰弹打得血肉模糊,他们依旧纹丝不动。 “退后吧,黑水镇的治安官,这场战爭不是你能参与的。” 姜邦德往下按了按牛仔帽,嘴角微微扬起。 刚进镇就来业务了,还真是不让人喘口气。 他左手在半空中一抓,如同变魔术般,凭空抓出一张卡牌。 『飞升射手』! 卡牌燃起圣洁的银白色火焰,猛扑向他的右手。 姜邦德的右手如软泥一样融化变形,增生的血肉將手中左轮的枪柄、扳机、弹巢统统包裹住。 “我答应过你们,要让你们看到自己的脑浆。” 嘭! 柯尔特左轮轰鸣,被祝福过的白银弹头呼啸射出。 海登·拉塞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位平克顿侦探。 黑水镇不是没有快枪手。 甚至他本人当年在军队中也受过速射训练。 可是把单动左轮射出连珠枪的动静,他可真是头一次见到! 六声枪响快到仿佛连成了一声! 而且这人手中真的只是左轮吗? 这些子弹,简直是小型炸药! 门口那些该死的怪物被击中后,身上居然炸开了拳头大的血洞。 爆开的血浆把整面墙染红。 这玩意竟比他的猎枪威力还大不少。 “还没完!先生们!” 姜邦德左手按住差点被枪口气浪吹飞的牛仔帽,右手血肉蠕动支出,伸进腰间的口袋。 一颗颗驱魔子弹被填进弹巢。 嘭!嘭!嘭!嘭!嘭! 小小的左轮手枪打出了堪比连射步枪的火力。 柯尔特m1873转轮手枪狭长的枪管已经变得通红! 治安官办公室的灯泡早已在交火中被打碎。 可此时,整间屋子都被枪口火光照亮。 姜邦德肆意倾泻著火力,畸变的血肉不断供弹、退弹,抽搐的神经快速拨动扳机和保险,黄铜弹壳在他脚下堆积。 治安官办公室薄薄的木质外墙千疮百孔。 血肉溃烂!断肢横飞! 终於,隨著姜邦德腰间皮革口袋的子弹即將耗尽,轰鸣枪声才逐渐停息。 海登·拉塞尔呆若木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办公室外墙在晚风中轰然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昏暗月色下的街道中,只剩下一滩滩看不出形状的烂肉。 和淤泥混合在一起。 “有些过头了……”姜邦德微微皱眉。 隨著停火,他右手的血手迅速还原。 而他手中的左轮手枪,竟已经开始过热融化。 保险和扳机遍布裂痕,弹巢凹槽快被磨平,鐫刻著圣言的枪口,此时还一片通红,甚至滴著铁水! 姜邦德心中有些肉疼,这种超凡武器,哪怕是最普通的,也价值不菲。 居然就这么坏了! 姜邦德扔下已经彻底报废的左轮手枪,从腰间取下一个用鲜血绘著十字標记的小玻璃瓶。 同样的小瓶子,此时他的腰带上只剩两三瓶。 握著圣水瓶,姜邦德跨过废墟,仔细检查几具已经被打成烂泥的尸体。 骨骼尽碎,血肉崩溃! 姜邦德暗暗咋舌。 在船上,只是面对普通人浅尝輒止的使用了一次这种能力。 现在他才算真正的见识了『飞升射手』特质的力量。 不光是抽取的特质强大,那两点加在血肉上的血脉点数也发挥了大用。 刚刚连珠步枪一样的连续射击,换成普通人,哪怕受过专业训练,手腕也早就骨折了。 可姜邦德只觉得一阵酥麻。 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左轮手枪的后坐力,全程如雷射武器一般,指哪打哪! “长官……”海登·拉塞尔也走了出来,有些犹豫的站在姜邦德身后。 今天晚上的各种事,都在刺激著他已经不再年轻的神经。 作为治安官,无论是驱魔人,还是黑暗生物,他都不会过於大惊小怪。 哪怕黑水镇处於文明世界。 但每年也总会有几个不幸的镇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顺便遇到一些错误的东西。 可眼前的黄种人,还有这个黄种人刚刚消灭的恐怖玩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刚才的动静,可不是镇子上的神父软绵绵的几句祷告,还有几年前在镇上猎杀女巫的驱魔人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道具能比的! “您知道这玩意……” 老治安官的一句话还没说完。 泥泞中的一滩烂肉中,一只苍白细长的胳膊突然伸出,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密密麻麻的细长胳膊,流淌著粘稠的血水与脓液,从血肉中伸出! 它们还没死! 姜邦德身前的烂肉中也伸出数条胳膊。 不过以他现在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自然轻鬆地闪躲到了一边。 “滚开!”姜邦德手一扬,將手中绘著血十字的玻璃瓶狠狠掷出。 嘶啦一声,浑浊的圣水灼烧著扼住海登的那几条手臂。 苍白手臂泛起白烟,纷纷缩回。 海登也趁机会向后一扑,逃离了手臂的范围。 “去猪头人诊所!把这个交给他们!” 姜邦德薅下平克顿徽章,掷向海登。 该死的,黑暗生物出现在了黑水镇里,平克顿事务所就没有反应吗? 黑水镇这种枢纽城镇,按理说会有正式的平克顿侦探驻扎啊! 他们人呢!? 惨白中略有些诡绿的月色下,事情同时发生。 姜邦德身前的一滩滩烂肉中,都伸出了大量细长的手臂,像是一丛丛可怖的植物拔地而起。 这些手臂互相拉扯、牵握,如同小蛇般纠缠围绕在一起。 它们还不断分裂增殖。 一个由苍白手臂组成的巨大人形,正扭动著成型! 而在姜邦德身后,海登正想接住那枚徽章时。 一只带著厚重防火皮革手套的手,抢先一步把它接住。 厚重的手套上镶嵌著一块块鋥亮的金属片,手套底部支出数根手指粗细的电缆。 “不用去了,海登先生,猪头人诊所提供上门服务。” 带著风镜的金髮年轻人如同鬼魅般,从房檐的阴影下现身。 姜邦德面色凝重,以他被强化过的感官,在金髮男子出现前,竟也一点没有察觉。 “我们承接药剂调配、成品药物出售以及初步诊断业务。” 金髮男子相貌俊朗,但其满不在乎的微笑,又让人觉得有些轻浮。 他像是拋硬幣一样,一上一下的拋著姜邦德的徽章。 姜邦德这才注意到,金髮男子的两只手都戴著那奇特的手套。 手套上支出的电缆,则连接著他背后的奇异设备。 像是箱子,上边还有许多旋钮与指示灯,更让人不安的是,箱子隨著青年的动作,噼啪作响。 时不时就有一道明亮的电光,击穿空气,打在身边的墙壁或地面上。 “当然了,偶尔我们也承担一些害虫防治工作。” 手臂缠绕而成的人型生物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它摇晃著几乎和房子一样高的身躯,身上垂下无数像是线头一样的苍白手臂,向几人走来。 青年嘴角的微笑扯得更大,他拇指猛地一弹,姜邦德的徽章朝手臂巨人方向弹去。 “来吧!起舞吧!先生们!” 金髮青年反手旋动了背后箱子的某个开关,然后双手用力向前一拍。 一道耀眼电弧从手套间爆发,正中徽章! 电弧裹挟著银质徽章,朝著怪物激射而去。 “趴下!” 姜邦德念头一转,猛地扑向愣在原地的老治安官海登。 轰! 徽章在接触到怪物的一瞬间,爆发耀眼的闪电风暴,照亮整片夜空! 第9章 法医汉尼拔 麻。 太麻了。 要命的麻! 就像是一条腿压在身下太久,压麻了,稍微动一动就酸爽的不行。 把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放大到全身。 这就是姜邦德此时此刻的感受。 哪怕稍微动了一下手指头,都让他酥麻的热泪盈眶。 昏迷前,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个金髮青年引发了一场小型『雷暴』。 雷暴中心那只手臂怪物瞬间就被高压电流摧毁,变成模糊的焦炭。 逸散的电火花击穿空气,疯狂的衝击周遭的一切。 姜邦德只觉得头髮和全身汗毛都竖起,身体也一阵麻痹。 然后就是眼前突然明亮,彻底失去了意识。 该死的,臭狗屎,小混球,王八蛋! 姜邦德心中疯狂飈过对金髮青年的美好问候。 清醒直到现在,肉体的酥麻才微微有一点减缓。 姜邦德费力地抬起眼皮,微微睁开眼,窥视著身边事物。 醒过来的瞬间,虽然酸爽的要命,可他也同时敏锐感受到环境的异常。 身下的触感有些柔软,像是被褥或者皮毛。 空气中也瀰漫著一股奇怪刺鼻的味道,似乎是消毒水和其他难以言说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最让他不安的是,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身边传来。 所以姜邦德一直强忍著不適,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假装还在昏睡。 直到身体缓解到可以睁开眼。 这种谨慎和敏锐並非源自穿越而来的普通大学生,而是身体原本主人的本能。 穿越以来,姜邦德总会发现身体原主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习惯。 要是经营、记帐、人情世故这种肌肉记忆,姜邦德还能理解。 可一个被迫下海当超自然『打手』的破產商人,甚至还没当多久,怎么会有这种极强的危机意识? 看来原主一定还有一些姜邦德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可惜,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消化多少原主的记忆。 只能以后一点点发掘了。 通过沉重的眼皮缝隙,姜邦德略微看清了周围环境。 昏暗的房间很空旷,没有窗户,也没有电灯。 屋里摆设很简单,空荡荡的只有靠墙几个大柜子,隱约能看到其中放著瓶瓶罐罐一堆杂物。 房间地面上扔著不少空玻璃瓶、用过的绷带。 而他则躺在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上。 旁边並排著还有一张床,床上的人似乎刚离开不久,白色的被褥还胡乱摊在床上。 而房间最中心,就是姜邦德闻到的血腥味来源。 在地板上一大堆蜡烛的包围中,是一张类似解剖台的大桌子。 一个面色苍白到像是死人的瘦高男子,专注地切割解剖台上的血肉。 该死的,是吸血鬼? 也不怪姜邦德胡思乱想。 即使在如此多的烛火映衬下,瘦高男人的脸色还是没有一点血色。 甚至还有一些灰败与诡绿。 简直比解剖台上的尸体气色还差! 而这穿著溅满血渍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正沉浸式切割的残躯,正是之前变异的巡逻队员之一。 姜邦德认识那张长满雀斑的年轻脸庞。 即使它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尸体的喉咙肿胀,嘴角撕裂,四五条苍白手臂从嘴中伸出,软绵绵垂落。 瘦高男人將一条手臂固定在桌面上,仔细地將其皮肤划破。 他拨开肌肉,切断筋膜。 脸上偶尔还流露出欣喜和痴迷。 “成色……真好……肌肉线条……真美” 变態…… 姜邦德在心中下了定论。 此地不宜久留! 姜邦德儘可能保持身体不动,余光扫视整个房间。 在他床右边没几米远,就是房门。 木门上溅著不少可疑的黑褐色痕跡,门似乎没锁,只是虚掩著。 从床到房门只有三四米。 而瘦高男人的解剖台离他十多米远。 来得及跑出去。 只是不知道门外还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堵截,或者压根就是死路。 正当姜邦德犹豫之时,对面的瘦高男子突然开口。 “感到麻痹,可以少量活动。” 声音嘶哑难听。 他发现了! 姜邦德激灵一下,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腾的从床上跃起。 然后因为身体的酥麻抽筋,又重重摔在铁架床上。 该死的。 一瞬间姜邦德也不知道应该觉得疼还是丟人。 “肢体失调?让我看看眼球。” 瘦高男人也被姜邦德的动静吸引。 他跨过一堆堆烛火,走向姜邦德。 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中,还拎著那柄滴著血和脓液的小刀。 看你自己的眼球去吧! 姜邦德见状,眼眶一阵寒意,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枪套。 皮革枪套中空空如也。 该死,左轮在治安官办公室的时候过热融坏了! 瘦高男人竹竿一样的身材,在摇曳的烛火下摇摇晃晃,越来越近。 他咧开没有血色的嘴唇,露出畸形的牙齿,惨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扭曲的微笑 去你的吧! 面对这宛如恐怖片中走出的怪异之人,姜邦德一阵惊悚。 他顾不上忌讳,下意识唰的抽出了手边最近的武器。 那柄插在马靴中的银质仪式匕首。 “这!弥撒之刃?!” 刀刃的威胁却起了反作用。 瘦高男人怪叫一声,扔掉手中小刀,直扑过来,死死攥住了姜邦德的手腕。 “纹饰是查士丁尼时期,磨损也没有问题,上帝啊,看这双头鹰……可是……可是……” 他凸起的眼球死死盯著白银匕首,嘴里一直呢喃自语,脸上露出和解剖时一样的痴迷神色。 “材质不对……为什么……弥撒之刃应该是黄铜的……为什么……” 或许是身体还因为酥麻用不上劲,也或许是这个瘦高男人真的天生神力。 以姜邦德投入过两点血脉点数的力量,竟一时也难以挣脱禁錮。 “不!不对!你这是假的!不!是真的!等等……” 瘦高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死死瞪著姜邦德。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卖给我!我可以给你再安上一条胳膊!你能用三只手开枪!你们这些亡命徒不就喜欢这种吗?” “不!不仅如此!我的手术能再给你安上一个心臟!让你跑一天都不觉得累!” 男人没有姜邦德刚醒时的冷淡,他像是被打了激素一样,眼中都是狂热和虔诚。 “不要再推销自己的人体改造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明天你就会上拘捕名单的。” 正当姜邦德考虑要不要趁这傢伙发癲,狠狠给他一头槌时,木门砰一声被推开。 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进来。 “毕竟截至目前,你的手术死亡率还是百分之三百,別把我的客人嚇到了,汉尼拔医生。” 金髮青年脸上还是带著轻浮愉快的微笑。 被称为汉尼拔医生的瘦高男子像是被唤醒了理智。 他鬆开姜邦德的手腕,站起身来,恢復了冷淡的表情:“我说过很多次,乔是清洗手术刀时,划破手指感染而死,李斯顿是旁观时心臟病发作,都不能算作我的失败。” “而且,我已经儘量对你的客人友好了,甚至还对他微笑了,你可以问他。” 姜邦德再也绷不住了。 你要是不笑,我或许还不会这么害怕! 第10章 猪头人诊所 “汉尼拔医生,猪头人药剂店的执业医师,说不上是好人,有点神经质,有点变態,过於痴迷尸体和古董,以至於我觉得他有点奇特的癖好。” 金髮青年乐呵呵地走进房间。 他掀开西装外套,露出別在考究马甲胸口的徽章。 华丽的金质徽章上是一只独眼標誌。 “至於我,叫做特斯拉·富兰克林,是你的长官,黑水镇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探长。” “只是代理探长。” 汉尼拔医生此时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淡。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邦德手中的匕首,转身回到了解剖台前。 姜邦德知道这傢伙或许对匕首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关於『神圣狩猎仪式』的线索。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毕竟这些人是友非敌,往后还有机会再慢慢打听。 他將匕首插回马靴,有些虚弱地站起来,和金髮青年握了握手。 “姜邦德,平克顿见习探员,昨天晚上谢谢你的救援。” 敞开房门投进的阳光把房间照亮了不少。 姜邦德也能更清楚地看清身前的金髮青年。 这位叫做特斯拉的年轻人五官分明,脸型消瘦,深蓝色的眼睛带著几分忧鬱气质。 头髮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著,用髮油打理得根根分明。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西部荒凉城镇,他还穿著整套的考究藏青色正装,袖口带著黄金袖扣。 西装外套里的皮革马甲上,也用金线缝著繁复的花样。 姜邦德只看他,还以为自己身处什么石油商人的晚宴。 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姜邦德心中给金髮青年打上了標籤。 “不用过於客气,昨天晚上幸运女神眷顾了大多数人。” 金髮青年乐呵呵地坐在床边。 “汉尼拔医生与巡逻队一起前往发生爆炸的码头,当他发现了黑暗生物的痕跡,就第一时间找到我,所以他倖免於难。” “而我赶往码头后,发现那里已经空了,直觉让我赶往那些巡逻队员来的地方,镇治安官办公室,所以你们才倖免於难。” “而且,我认识你,你是接受了黑水镇事务所的考核任务的那个人。” 这傢伙总是一副风度翩翩却又玩世不恭的样子。 “那请允许我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达成使命了吗?” 普通驱魔人想要成为见习平克顿侦探,需要经歷诸多磨难。 从出身背景到灵性资质,甚至还要达到品格、外貌等要求。 简而言之就是千难万难。 这也就是姜邦德好奇,原主一个半非法移民、破產商人、少数族裔是怎么敲开平克顿侦探的大门的。 而见习平克顿侦探想要转正,就简单很多了。 当一处平克顿地方事务所需要人手,他们就会发布一项考核任务。 如果有见习探员对这件事务所满意,就可以接下考核。 完成考核后,他就成为了正式探员,也默认加入了该地方事务所。 有点像姜邦德前世的高考择校。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那样只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姜邦德保持著冷峻人设,从系在腰带上的皮革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手指大小的玻璃瓶中,是隱约发光的肉色粉末,这些粉末无视重力,在瓶子中悬浮旋转。 特斯拉接过小瓶子,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在阳光的照射下,肉色粉末散发出迷离的炫光,像是舞厅的灯球一样,映照整个房间。 迷离、虚幻。 这种炫光有无穷的魅力,引诱著所有人將其一口吞下。 特斯拉和姜邦德同时陷入沉默。 就连远处解剖台前的医生汉尼拔,手中小刀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了不起!” 金髮青年突然將瓶子塞进口袋,恢復了微笑,浮夸的啪啪鼓掌。 “一个见习探员可以干掉有评级的黑暗生物!你的天赋或许离年轻时的我只差一点,干得好小傢伙!” “你能来黑水镇事务所,只是因为富兰克林家族的威望,甚至都没有接受考核。” 汉尼拔医生也恢復了神態,继续解剖著那些手臂,同时冷淡嘲讽。 “家族也是天赋的一部分!”特斯拉依旧得意洋洋。 不靠谱的富二代花花公子。 姜邦德心中的標籤更加稳固。 “那么,我可否理解为,我已经是黑水镇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一员了?” 他没有理会两人互相拆台,声音低沉地淡淡问道。 同时姜邦德心中不断吐槽,原主这种殭尸一样的冤种性格,表演起来真是太累了。 脸都要绷麻了。 不过,隨著他不断保持人设,还有不断推进原主想要成为正式平克顿侦探的愿望,他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模糊记忆正变得清晰。 “理论上是,恭喜你,成为了黑水镇事务所理论上的一员!” 姜邦德面对这样的胡言乱语自然一头雾水。 在特斯拉有些尷尬的解释下,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黑水镇的平克顿事务所,常驻的正式侦探有四名。 除了特斯拉和汉尼拔以外,还有另外三个人。 探长约翰·马斯顿,助理探长爱丽丝·卡伦,以及来自黑水镇本地的老探员,比尔·威廉姆森。 而原则上,只有事务所的探长,才有权力授予姜邦德正式侦探的徽章,並批准他加入黑水镇事务所。 所以特斯拉才说,姜邦德现在只能算是『理论上』的正式侦探。 “约翰探长和其他两个人接到委託,去协助处理其他案件。”特斯拉带著姜邦德走出房间,漫不经心地介绍。 “解剖报告会在晚上前给你。” 房间中,汉尼拔医生继续著手上的工作,头也没抬地对两人背影说道。 特斯拉摆摆手示意听到了,继续对姜邦德说道:“昨天晚上,我引发的那场电磁爆炸,不光是物理性的高压电流,还有伴隨著极大的灵性衝击。” “这种衝击对普通人是致命的,仅仅目睹,就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而像我们这种灵性过敏体质,因为常年被超自然事物浸泡,反而会有较强的抗性。” 两人走过像是宿舍走廊一样的漫长过道。 过道两边,是一扇扇木门。 有的像是刚刚的解剖室一样,只是虚掩著。 有的则紧紧锁著,甚至有一扇门上掛著五六把大锁,每一把锁头上都铭刻著拉丁文圣言。 姜邦德惊讶地发现,之前他以为照射进屋子里的阳光,竟是来自於走廊天花板上悬浮的光球。 淡黄色的光球没有任何电线连接,却散发著小太阳一样的光辉和温暖。 “换言之,灵性越强,驱魔人的天赋越高,受灵性衝击的影响越小。” 姜邦德皱了皱眉,特斯拉带著他已经走了快五分钟了。 前面依旧是看不见头的明亮过道。 这条走廊也太长了吧,十八世纪的西部小镇,有这样大型的建筑吗? “如果你是第一次受到这种规模的衝击,那么你的天赋很不错,仅仅三个小时就甦醒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我当年则是四个半小时。” 特斯拉依旧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可最让我惊讶的是。” 金髮青年终於停下脚步,拉开了左手边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真正的阳光投射进来,伴隨著光线中飞舞的尘土。 姜邦德用手略微挡住眼睛。 门后是一道阁楼露台,他们身处二楼,栏杆下是一间诊所的前厅。 稀稀拉拉的病號躺在隨意摆放的单人床上。 几个围著白色围裙的青年男女,来来回回,正照料著病人。 “早上好,长官。” 诊所前厅的柜檯旁,姜邦德熟悉的身影正端著一盘冒著热气培根煎蛋狼吞虎咽。 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 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见了二楼的姜邦德和特斯拉,沉稳地打著招呼。 “最让我惊讶的是,我们的治安官,老海登先生,两个小时多一点就醒了,比你还早一点点。” 特斯拉热情地挥手回应,眼睛却看向姜邦德,眼神中充满玩味。 “你的到来,真是带给了我们诸多惊喜啊,姜。” 第11章 灵性 普通人有没有『灵性过敏』体质,其实很容易分辨。 只要看他遇到超自然事物,会不会第一时间崩溃,甚至猝死就行了。 为什么在面对黑暗生物的战爭中,只有形形色色的驱魔人能够派上用场。 为什么此时的美利坚政府,拥有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军队,却还是依赖体系原始,宛如奇幻故事中『赏金猎人』一样的平克顿侦探,来对抗黑暗生物。 答案很简单。 天敌。 自然界中,对於特定物种的绝对捕食者,就是其天敌。 如同昆虫与鸟类,青蛙与蛇类。 想要战胜天敌,绝无任何可能。 人类的天敌,就是一切黑暗生物。 每个接受过教育的人,甚至是孩童都知道,人之所以能够称之为人,站立在生物最顶端。 就是因为灵性。 人天生就被厚重的灵性包裹著,灵性启蒙著人们,保护著人们。 同时,灵性也禁錮著人们。 按照教会的说法。 在人类的祖先受到诱惑,离开了最初的乐园后,神为了让凡人能够在混沌的世界生存,赐予了每个人灵性。 你走在黑夜的偏僻街道,前方有两个路口,一个是你回家的路。 另一个连接著地狱的入口。 一旦踏入,你的身体將被一寸一寸剖开,你的灵魂將被架在火焰上炙烤成千上万年,你的哀嚎將成为黑暗存在晚餐前的开胃小曲。 魔鬼在你耳边低诉,每天都走相同的小路,太枯燥了,为什么不试试新的路呢? 正当你广开言路,准备真的试试新鲜玩意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告诉你:把腿收回来蠢货,好好回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到你温暖舒適的壁炉旁,倒一口威士忌,美美地听你那中年发福的可怕老婆嘮叨,耐心地哄你那吱哇乱叫乱扔玩具的崽子睡觉。 別去做蠢事。 於是你耸耸肩,还是踏上了那条你熟悉的路口。 这就是灵性的作用。 它让人看不见隱藏在角落里燃烧著的恶魔,也看不见骑在头上的狰狞恶灵。 让人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平静舒適的日常中。 但无论是哪种黑暗生物,都能像用吸管吮吸汽水一样,將人的天生灵性掠夺到枯竭。 当人类看到黑暗生物的那一刻,就也看见了没有灵性保护的真实世界。 於是人就陷入疯狂,任其宰割。 这就是为什么强大的现代武器,难以应对黑暗生物。 依靠灵性创造的工具,无法伤害到以灵性为食的怪物。 而所谓的『灵性过敏』体质,天生就灵性稀薄。 虽然这种体质往往伴隨著对超自然事物更高的耐受。 但这种人还是很容易就在成长过程中,不小心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嘎一声就死了。 不过,一旦他们长大成人,就会发现。 有更多的机会让他们嘎一声死掉。 於是这些人拿起武器,向每个胆敢靠近他们的狗娘养的怪物兜头就射。 这就是驱魔人的由来,简而言之就是一群不受保护的缺陷者,可怜虫。 也是一群能自己决定命运的战士。 “尝尝这个,猪头人后厨的手艺比镇上的酒馆强太多了。” 特斯拉边和两人普及著超自然世界的知识,边给姜邦德递过来一盘食物。 两条煎得滋滋冒油、边缘已经有些弯曲的培根。 一块金黄的煎蛋。 还有一条撒著胡椒和香料的烤鸡腿。 铁盘子还十分烫手,但对於姜邦德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他接过盘子,拿起上边的叉子,將一口煎蛋送进嘴中。 浓郁的蛋香顿时充斥口腔。 从鳶尾花號上下船以后,姜邦德就没吃过任何东西,再加上昨夜的搏斗和昏迷。 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肾上腺素在发力。 当第一口食物入口后,姜邦德感受到了无比的飢饿,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有种腾云驾雾的飘忽感觉。 他大口吞吃著烫人的鸡蛋,顾不得优雅,用手抓起一片培根送进嘴里。 “慢点,第一次被灵性衝击,虚弱是正常的。” 特斯拉贴心地又端过来一大杯葡萄酒,似乎刚从地窖中倒出来,还冒著凉气。 姜邦德点头致谢,接过橡木酒杯咕咚咕咚大口灌著。 直到食物和大杯葡萄酒都下了肚,他才又觉得自己脚踏实地。 “年轻人就是胃口好,上了岁数,没有这种痛快的感觉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治安官海登哈哈大笑。 他面前的盘子里盛放著一模一样的食物,只不过葡萄酒换成了有些浑浊的威士忌,此刻刚吃了一半。 “正像我之前说的,是否拥有灵性过敏体质,从一出生就决定好了,很难改变。” 特斯拉笑呵呵的看著两人吞咽食物。 “而海登大叔,作为黑水镇的治安官,我们重点关注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在今夜之前他肯定是个普通人。” 姜邦德將最后一口冰镇葡萄酒倒进嘴里,將杯子放回桌上。 通体舒泰! 他从口袋掏出原主隨身携带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根红木牌香菸,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大口。 升腾的烟雾在阳光下有些微微泛蓝,縈绕在几人头顶。 “你说很难改变,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 特斯拉啪一声打了个响指:“没错,唯一可能,就是海登大叔曾在某个时刻,直面了极强大的辐射源。” “这东西在一瞬间就吸乾了你的全部灵性,一滴不剩。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你会当场疯掉或者死亡,而万分之一甚至更小的概率,你的身体適应了这个世界的原貌,也拥有了对黑暗的抗性。”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海登治安官?” 海登·拉塞尔听到特斯拉的话,知道自己曾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手中的叉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他儘量保持冷静,但茂盛的络腮鬍须还是有些颤抖“我没有印象,除了那件事以外,最近都没什么特殊的。” 他將昨天白天,烂牙酒馆前,那具同样有苍白手臂从喉咙伸出的浮尸描述给两人。 “那就对上了。”特斯拉点点头“你观察尸体的时候,那玩意可能还没离开,在你看不见的世界,你们对视了一眼。” “一只擅长汲取灵性的泽塔级怪物,比如背后灵,將正常人吸乾,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有可能有一只艾普西隆甚至德尔塔级別的黑暗生物正在游荡。” 姜邦德眉头皱起:“昨天你没能解决它?” 特斯拉摇摇头:“昨天咱们遭遇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巨大问题的表面癥结而已。” 他深蓝色的眼睛看向海登·拉塞尔。 “这些东西看上的猎物,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正在三人面面相覷时,前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恐喊叫。 在柜檯边吃喝聊天的三人迅速反应过来,猛然起身。 靠近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旁有一张单人床。 身穿破旧牛仔背带的中年农夫从床上滚下,痛苦地颤抖。 四五只苍白的手从他的喉咙伸出,將他的嘴扳住,越撑越大。 发出尖锐的喊叫的,是农夫身前在照顾他的女护士。 下一刻,一只细长胳膊从农夫嘴中激射而出,死死扼住了护士的喉咙。 第12章 恐怖阴影 柜檯前的三个人中,仰仗於那两点血脉点数,姜邦德最先做出了反应。 这次他没有再习惯性地去摸枪套。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餐盘,投掷飞盘般,狠狠砸向那条扼住护士的手臂。 铁製餐盘飞速旋转,正中手臂,锋利的铁製边缘將苍白腐烂的肌腱割开。 诡异手臂瞬间鬆开了手,女护士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噁心的混蛋!”特斯拉的反应慢上半拍,但隨后动作却快得连姜邦德都看不清。 他取出昨夜姜邦德见过的那副奇特手套,优雅且迅速地跃出,动作像是某种迅捷的舞步。 “尊重女性是绅士的美德。”一眨眼功夫,特斯拉站在了异变的农夫面前,反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除了被姜邦德用铁盘切开的那条外,其他从农夫喉咙中伸出的细长手臂,疯狂抓向金髮青年。 “而真正的绅士,另一个美德则是……” 扼住农夫喉咙的厚重皮革手套上,镶嵌的铁片泛起蓝光。 “教会粗鲁之人,何为礼貌!” 在苍白手臂即將接触到他金色捲髮的前一刻,一团耀眼的电光从特斯拉手心爆发,包裹住农夫的整个头颅。 嘶啦一声,一股噁心的焦糊味道充斥整个诊所前厅。 农夫带著那些手臂,瘫倒在地。 那畸变的脑袋还有喉咙中伸出的四五条手臂,都焦糊一片。 直到这时,目前还是普通人的海登才反应过来,从枪套中拔出了左轮。 “上帝啊,它找到我们了!” 或许是刚被特斯拉恐嚇过,这位在镇子上以硬汉出名的治安官显得有些惶恐。 隱约还有几分愤怒。 有的人,哪怕成为驱魔人,当上了超自然打手,一辈子处理过最棘手的问题,顶多是帮人驱赶走招来霉运的爱尔兰妖精。 而有的人,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回到家乡,只想安生过日子,却一头撞见整个美洲大陆都少见的邪恶怪物。 只能说,命运还真是参差不齐。 而姜邦德只是长长的呼出一口烟雾,將手中红木香菸的菸头扔到地上,用马靴尖捻灭。 他此刻的淡定倒不全是装出来的,好维持原主苦大仇深的人设。 从怪物现身那一刻,姜邦德就知道它註定灭亡。 他毫不怀疑,就算特斯拉刚才没出手,那堆手臂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因为,他扔出的铁餐盘可不是被什么圣母玛利亚祝福过的神圣菜盘。 可那条昨天晚上连12號霰弹都不怕的诡异手臂,在这间诊所里,竟然就这么轻易被区区铁盘子切开了。 结合刚才特斯拉带他下楼时,那条怎么也看不到尽头的二楼走廊。 姜邦德可以確定,这诊所肯定有猫腻! 只可惜他消化的原主记忆还太少,对於超自然世界的常识不足,看不出太多的东西。 而让他有些惊疑的是,特斯拉手中爆发的强大电弧。 昨天晚上那场电磁风暴,姜邦德还可以理解为,其归功於特斯拉当时背后的神秘仪器。 可刚才这位平克顿侦探可是实打实的凭空放电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奇术? “我也见过这玩意了,这里的人都见过了,难不成我们也会成为它的目標?”姜邦德踱步到那具焦糊的尸体旁,用脚尖拨动几条软绵绵的细长手臂。 他没敢贸然表现出惊讶的情绪。 虽说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奇术外,无论是神秘物品还是圣言祷告,都没办法对真实世界造成这样的直接影响。 可万一这是什么其他常识性的东西,是正好在他没能消化的那部分记忆中,所包含的常识呢? 贸然提问太可疑了,姜邦德决定还是表现淡定,再慢慢了解。 此时,前厅中只有那些医护人员还战战兢兢地站著。 而其他来就诊的镇民,已经横七竖八的晕倒了一地。 特斯拉脱下手套,嘆了口气:“或许吧,但也有可能……” “不,的確如此。” 二楼传来冷漠的声音。 几人抬起头,那位瘦高怪异的汉尼拔医生正站在楼梯口。 “你看见了它,它也就看见了你。” 他像是殭尸一样的脸,在楼梯阴影中显得更加可怖。 “我们现在都是猎物。” 汉尼拔医生挽下白大褂的袖口。 没有血色的胳膊,在肘关节那里,增生出一根苍白的小指。 姜邦德心中一惊,他脱下呢子牛仔外套,解开衬衫扣子。 果然,在小臂处,不知何时,长出了几块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是指甲。 该死的!什么时候! 姜邦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一点都没察觉到身体的异变。 一阵检查之下,海登·拉塞尔也在自己的脖子上发现了两根增生的拇指。 特斯拉没有再浪费时间检查自己,他脱下农夫尸体的衣服。 果然,在其腹部已经完整的长出了一只畸形的苍白手掌。 在汉尼拔的指挥下,护士们逐个检查晕倒的镇民。 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关於手的畸变。 “这是一场突袭,针对平克顿侦探的蓄谋突袭。”特斯拉虽然还带著一丝轻浮微笑,但是他的语气已经开始认真起来“那东西在狩猎我们。” 汉尼拔用隨身携带的小刀,切下一个镇民脖子上长出的手指。 “这些畸变是瘟疫传播的表徵,隨著时间的推移,增生的手掌会越来越完整,最终病发,宿主变成怪物。” 镇民的伤口中,黄色粘稠脓液涌出。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根完整的手指从原处迅速长出。 “目前来说,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普通人大概一天左右就会发作。“汉尼拔医生冷冷地出结论。“灵性越少,拖的时间越久,但是没有足够的样本观察,没法確定时间节点。” 姜邦德脸色铁青,他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被温暖的阳光包裹。 阳光从他每一个毛孔渗进体內,驱散一切阴霾。 他食指轻点眉心、下頜还有胸口中央。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 the son, and the holy spirit.”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tower of david, tower of ivory.house of gold, the ark of the covenant.” (大卫之楼,象牙宝塔。黄金圣殿,结约之柜。) “make this stop!” (终结之言!) 隨著圣言祷告,轻柔的风凭空產生,吹拂著姜邦德的身体。 姜邦德感受到精神瞬间有些萎靡,但肉体上的疲惫、酸痛都一扫而空。 而最重要的,他小臂上那几颗如同蛇鳞般的指甲,却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三一教派的圣言。”特斯拉有些惊异“这种老古董你是从哪学到的!三一教派消失以后,连平克顿都逐渐失去了关於他们的记载。” 姜邦德苦笑著摇了摇头。 古老有时並不代表强大。 原主关於三一教派的神秘学知识,都来自於当年那个被他忽悠瘸了,甚至认他当教子的华工船队老船长。 那位老船长,可能就是三一教派在世界上最后的信徒了。 当然了。 在这个天主教对宗教世界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时代,一个天主教的分支教派,甚至还是最古老的原旨分支之一,竟然能把自己混到灭绝。 它的“强大”“靠谱”已经可见一斑了。 老船长自然也不是什么隱世高手,他交给姜邦德的只有几句圣言和一件破破烂烂的圣三一护符。 那护符也不过是当年教派兴盛时,信徒人手一件的標识罢了。 “只是略有所知而已,没用就是没有意义。” 姜邦德將衣服穿好,面色凝重地看向特斯拉。 “这是一场战爭,探长先生,我们需要行动起来。” “是啊。”特斯拉恢復了轻快的声音,当护工们將被感染的镇民都送到楼上以后,他一把將诊所大门拉开。 晴朗的阳光混合著清新晨风透进前厅。 “儘量再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吧,先生们,恐怖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所有人。” 他的手指间隱约地电弧劈啪作响。 “但是平克顿决不允许再有牺牲者了,我们要挡在危险和普通人之间。” 第13章 启蒙仪式 特斯拉並不是在空口白话。 虽然,这位外貌英俊的金髮青年给姜邦德的印象,一直都是轻浮的公子哥,但他毕竟是一名资深平克顿侦探。 在他的指挥下,诊所的所有护工们几分钟內就全副武装,穿上了铭刻圣言的皮大衣和鸟嘴面具,宛如黑死病时期的瘟疫医生。 几十名护工整装待发。 “海登大叔,情况紧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特斯拉看向海登·拉塞尔。 治安官点点头:“服从您的指令,长官。” “镇上的巡逻队面对黑暗生物派不上用场,普通人遇到感染者只会无谓地牺牲。平克顿事务所的干员们虽然也不是超凡者,但他们都接受过驱魔训练,配发的超凡装备会儘可能保护他们。” “我需要你带领干员们搜索整个黑水镇,找到所有接触过异变的镇民,將他们带回到诊所。虽然暂时我们还没找到治疗的办法,但只要在诊所內,他们就不会进一步病变。” “那刚才的……”海登看向二楼,那具农夫的尸体已经被抬进解剖室。 “那位可怜的先生,在进入诊所前就已经彻底发作了,可他的心智却一直看似正常,甚至骗过了我们的干员。”特斯拉解释道“有什么东西接管了他的心灵,所以我才確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突袭。” “我会给纽约总部发电报,支援很快就来,在此之前就靠你稳定状况了,海登大叔。” 海登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带著诊所干员们准备出发。 这位西部荒凉之地的治安官一向雷厉风行。 这是他的小镇,而现在,每分每秒,都可能有无辜者在牺牲。 没有时间再疑虑和恐慌。 他需要行动起来。 “海登先生。” 在治安官出门的前一刻,姜邦德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关於昨天晚上那些巡逻队员,我很遗憾。如果当时我回到码头,也许牺牲者会少一点。” 姜邦德此时心中对这位西部小镇的治安官有几分敬佩。 一个普通人,在经歷了这些事情后,在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后,第一时间恢復了镇静,仍然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这位治安官可以说是一个硬汉了。 海登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姜邦德会提起这件事。 “我……”他微微低下了头,片刻又坚定了语气。 “他们也曾宣誓保护黑水镇和黑水镇的公民,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海登就头也不回地带著队伍离开了诊所。 “这片土地过於贫瘠和危险,所以每一个生活其上的人,都有著战斗的本性,没人会选择屈服和沉浸悲伤。” 特斯拉走过来,拍了拍姜邦德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姜邦德没有再继续话题,只是沉静地说道。 面对灾难,只有两种反应,战或逃。 既然被捲入事件,姜邦德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正面面对。 哪怕死,给狗日的一梭子之后再死,也好过仓皇逃跑之后,满嘴长手的死在某个臭水沟。 更何况,姜邦德虽然不相信美利坚政府,但是对於其政府部门的武德,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当平克顿的支援到达,鹿死谁手还难说。 “我很欣赏你的战斗精神,凭藉这一点,你会在西部世界生存下去的,小傢伙。” 特斯拉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在你投身战场之前,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他后退两步,像是话剧演员用浮夸的语气说道:“你得到了我的认可,作为黑水镇代理探长,我將行使我的权力,授予你登上超凡世界的荣光阶梯之权力!” “我將为你提前进行『启蒙仪式』!” 他夸张地摊开手,面露期待,等待著姜邦德惊喜或感恩的激动反应。 “什么玩意?启蒙啥?认字吗?我会读书。” 姜邦德一头雾水,平克顿还负责扫盲吗? 难道特斯拉听出了他英语里的口音太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面色僵硬的汉尼拔医生爆发出大笑。 “天啊,我都快难以评价,到底是你的装腔作势更幽默还是姜的无知更幽默了。” 医生摇著头,笑著转身回到二楼,准备继续解剖那些诡异的尸体。 特斯拉也是一阵尷尬,他诧异地看著姜邦德:“你懂早就消失在歷史中的三一教派圣言,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启蒙仪式』?” 表情好像这件事的离谱不亚於,你孩子都有三个了,却突然问身边兄弟,女孩子为什么没有小鸟。 姜邦德也是一阵心虚。 不过幸好他早就打好了面对这种情况的腹稿。 他稍稍转动脖颈,露出后脑发茬间的一道疤痕,这是他特意用小刀划出的。 在刚穿越而来时,脑子受过伤这个藉口可是帮他过了好几关。 “刚入行时,面对一只活尸时,我大意了,再醒来之后,很多事就有些模糊了。” “当然,那只活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特斯拉倒是没有过於疑心。 作为驱魔人,面对各种各样的怪物、诅咒甚至是恶魔。 有一些奇怪的问题是很正常的。 毕竟能成为平克顿侦探,姜邦德就肯定通过了诸多考核,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解释下,姜邦德也大致搞清楚了所谓的『启蒙仪式』到底是什么。 这也解释了姜邦德之前的一个疑虑,特斯拉手中的电弧是从何而来。 驱魔人之所以能够在与黑暗生物的战斗中占据上风,让人类文明成为主流。 除了对圣言、超凡物品的利用外,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那就是『天性』。 因为对灵性的天生过敏,没有了灵性保护,能生存下来的驱魔人,天生就对这个世界的混沌有很高抗性。 当这种强大抗性被发掘到极致,就会產生质变。 觉醒天性的驱魔人,会获得一种来源於灵魂本源的特殊能力。 就像特斯拉的控电能力。 “我的天性叫做『电流推动』。顾名思义,就是以电流为动力,驱动物体。” 特斯拉伸出右手,如变魔术一般,指尖电光噼啪作响。 “普通驱魔人想要觉醒『天性』,需要不断降低自己的灵性,让灵魂被黑暗浸泡,激发自己的抗性。” “这样做,不仅成功率极低,通常还伴隨著非常大的危险,一百个试图觉醒的驱魔人,能活下来十个,而这十个人中,有一个人能成功就不错了。” “而你,我的朋友,你很幸运,平克顿侦探社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我们掌握了最科学且安全的觉醒方法。” “这就是『启蒙仪式』。” 第14章 藏匿之物 据特斯拉所言。 觉醒『天性』后,可以通过后天强化不断加强自己的能力。 这种强化被称之为天性释放。 释放一共分为四阶,到达第四阶段后,天性就会再次质变,成为名为『领域』的强大力量。 驱魔人之间的实力划分,大多参考其是否觉醒天性,还有天性释放的程度。 “按照规则,当你成为正式平克顿侦探,我们才会为你举行『启蒙仪式』。但是现在属於紧急情况,我需要你儘快成长起来,应对將来的挑战。” 特斯拉从口袋中掏出一柄钥匙,扔给姜邦德。 “烂牙酒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暂时安身的居所,你的行李也已经送到那了。耐心等待,进行仪式前还有些书面文件需要完成,两天以后来诊所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贴心问道:“身上的钱够吗?窃皮怪的佣金也需要等约翰探长,或者至少爱丽丝助理探长回来以后,才能和正式侦探的任命一起发放给你,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先借你一些。” 实习侦探是没有工资的,他们的收入来源基本都源於完成平克顿事务所下达的狩猎委託,用怪物的灵性灰烬换取金钱。 大多数实习菜鸟能完成的委託,都是干掉诸如一些没有正確安葬的活尸、屈死的怨灵这种无关痛痒,甚至连评级都不会有的玩意。 而像姜邦德狩猎的那只泽塔级窃皮怪,能获得的赏金可以说是非常丰厚了。 姜邦德心中盘算一下,原主这些年的家底,在准备这次狩猎的过程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那柄受过祝福的圣言左轮,几百颗驱魔子弹,还有那几瓶圣水。 每一件超凡物品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尤其是圣言左轮还被自己用废了…… 想到这姜邦德心中一阵滴血。 不过,剩下的几十美金,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个年代,一美金就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周的餐食了。 “不必了,我自己会解决。” 姜邦德谢绝了特斯拉的好意,他按了按牛仔帽,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天后,我会来这找你。” 只希望这两天中別再出什么么蛾子了,没有了圣言左轮,姜邦德的心中一阵发虚。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保持著那副冷酷镇定的人设。 “万事小心。” 留下一句提醒的话,姜邦德就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离开了诊所。 “和约翰探长一样的殭尸脸……在西部,反而我这种礼貌绅士成了少数!” 从玻璃橱窗看著姜邦德的身影消失街角,特斯拉摇头嘖嘖评价。 “为什么骗他们。” 本应该在二楼解剖那些怪物的汉尼拔医生,不知何时来到了特斯拉身后。 他依旧面无表情,比起驱魔人,更像是应该被驱逐的活尸。 “啊!又是一个殭尸脸!天啊医生,刚才你不还笑了吗?怎么,你那恐怖笑容只提供给新朋友吗?” 特斯拉的嘖嘖声更加强烈。 半晌,见汉尼拔医生並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特斯拉才不再开玩笑。 他又坐回柜檯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 尊尼获加浓烈的橡木桶风味在齿尖流淌。 “纽约总部的答覆很明確,整个新奥斯汀州的人手全都聚集在了边境,围堵那个叛徒。每个事务所都像黑水镇一样,只有一两个超凡者留守,甚至有的小型聚居点一个都没剩,只有一些受训过的普通人干员撑著。” “我们只能尽力控制事態,自求多福,等候边境的事情结束。” 汉尼拔皱起眉头:“实话实说,然后把海登·拉塞尔和那个亚裔实习侦探安置到诊所二楼,对於他们来说是倖存率最高的选择,他们太弱了,帮不到你。” 特斯拉罕见收起笑容,又轻抿一口威士忌:“我说过,我们要挡在危险和普通人之间。你、我还有他们,哪怕多阻拦一秒,或许就少牺牲一个无辜者。” “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we never sleep(永远保持清醒)。” “这是代理探长的决定,汉尼拔·米科尔森先生。” ----------------- 站在黑水镇的街道,姜邦德深吸一口气。 泥水味、马粪味、汗臭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淡淡花香钻进鼻孔。 “卖报卖报!黑水镇记事报!1美分一份!匪首达奇及其助手何西阿从俄亥俄州凯特琳监狱越狱!黑水镇附近白化美洲狮连续伤人!1美分一份!” “灵丹妙药!神秘成分!吉普赛秘方!保证你快乐整夜!” “阁下!先生!可怜可怜无家可归的老兵吧!” 纷杂味道和街道上熙熙攘攘混杂在一起。 姜邦德这才依稀有一些来到了美利坚西部,来到了这片贫瘠且危险土地的实感。 他回头看向猪头人诊所。 和周围大多数建筑一样,都是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 抹著白灰的砖瓦楼,一层有半面墙的玻璃橱窗,透过橱窗诊所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可此时从外边看去,是正常的两三个护工在诊治病人的景象,丝毫没有特殊之处。 姜邦德眼睛微眯,这建筑果然有问题。 正当他想要再仔细打量一下时。 一阵猛烈的眩晕突然传来,无数声音和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姜!我找到骑士的线索了!” “不!不要去!你不明白……他们还没死!” “我必將归来!” 姜邦德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原主记忆被唤醒的徵兆! 在穿越初期,当他遇到原主熟悉的物品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就是这样慢慢消化了原主的部分记忆。 可是……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可是西部的小镇!还是平克顿的安全屋! 在他的印象里,原主根本没来过西部地区。 而且见习侦探也没有权限接近平克顿侦探社的正规设施。 他们只能通过明面上的,大型城市中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接受任务。 他怎么会对这里有熟悉感!? 姜邦德不顾周围人有些异样的眼光,凝视著猪头人诊所。 那种悸动感,那种熟悉的感受,就来自於眼前的建筑。 终於,在精神高度集中下,一些已经被遗忘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乌云笼罩的深夜,就在这灰白色二层小楼的门口。 姜邦德用铁杴刨开一个深坑。 他从身边人的手中接过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是纯金打造,上边鐫刻著繁复精美的花纹。 天使的羽翼包裹著一个熟睡的婴儿。 “姜,这太冒险了……” 他耳边传来悦耳的女声,像是清泉叮咚,柔和动人。 姜邦德摇摇头,將盒子扔进坑里,又將土盖实,最后抹去了泥土翻动的痕跡。 “把希望留给未来吧。” 姜邦德陡然惊醒,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那个深夜逐渐合併。 就在这里,就在猪头人诊所门口,他曾埋下什么东西! 第15章 海莲娜杂货店 姜邦德当然没有蠢到现在就找把铁杴,把诊所门口的东西挖出来。 这件事有太多的谜团。 虽说原主有一部分记忆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可大体经歷他是全知道的。 从继承华工船,到在纽约创业贩卖瓷器和其他东方工艺品,到最后破產,从事驱魔人行业。 不到一年,就因为追寻那把匕首,死在了雷涅尔山脉的皑皑白雪中。 脉络清晰,时间线完整。 他哪来的时间到整个美利坚最西部的新奥斯汀州,到黑水镇,到平克顿侦探的安全屋门口埋下那个金盒子? 就算他来了,那平克顿侦探们,特斯拉或者那位约翰·马斯顿探长是瞎子吗?让人在老巢门口刨坑,丝毫没有察觉? 还有,那个声音动听的女性是谁? 这件事关係到他穿越的秘密,几乎和在马靴里那柄『弥撒之刃』一样重要。 要从长计议。 最起码,先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把那个神秘的金盒子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存放著什么。 而关於如何瞒天过海取得那个盒子,姜邦德心中隱约有一个计划。 姜邦德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 他又看了一眼诊所,就假装无事发生地转身向街角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小心为上。 ----------------- 黑水镇的街道当然不像纽约那样现代繁荣。 文明的风似乎还没来得及吹乾这里的泥泞。 这里自然不会有刚刚在大城市兴起的沥青马路。 甚至,这里只有镇中心的主干道是碎石铺装的平整路面。 其余街道,包括姜邦德正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的,都只是將黏土夯实再铺成的简陋『马路』。 这种路面,稍微下点雨,再加上来往马匹和大篷车,就会变成烂泥路。 连续几天的晴朗天气,也难以把它晒乾。 “让一让!先生!让一让!” 叮铃铃的摇铃声中,冒失的孩子赶著装满木材的马车,飞快从姜邦德身边驶过。 姜邦德瞬间反应过来,往旁边躲闪,可因为马靴陷进泥里,还是慢了一拍。 “抱歉了!先生们!” 马车疾驰逃离了惹祸现场,只剩下街边嚷叫咒骂的路人。 姜邦德一脸苦笑地看著外套上的污痕,还有靴子上的大块湿泥。 他严重高估了黑水镇的文明程度! 幸亏,目的地就在眼前。 左手边的联排房子中,有一栋破旧的矮楼,掛著摇摇欲坠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漆著海莲娜杂货店几个字。 这里就是姜邦德的目的地了。 以女儿的名字作为店名吗? 姜邦德苦笑一声。 他从怀中取出了鳶尾花號上,那被窃皮怪杀死的红髮女郎遗留的项炼。 在猪头人诊所时,姜邦德特意向海登治安官询问了关於红髮女郎的信息。 在得知这位叫做海莲娜的女士,其未婚夫正是海登发现的第一具感染者尸体后,姜邦德深感意外。 犹豫过后,姜邦德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把这位海莲娜小姐的遗物送还给她的家人。 在荒凉贫瘠的西部世界,黑暗生物並不罕见,海莲娜和未婚夫几乎同时遇害,虽说有些巧合,但也並不是太过於离奇。 只能说命运实在是恶劣。 姜邦德倒並不觉得,海莲娜的死与黑水镇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需要他退避三舍。 而且,窃皮怪毕竟是被他吸引到那艘渡轮上的。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件事善后,最起码,他想要把这位女士遗物送回到家人身边。 不过,或许手臂怪物的事情还是给姜邦德的心里留下了一丝阴影。 他並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推门而入,而是站在杂货店半敞的门口,侧耳倾听里边的动静。 最起码先保证,別一推门,三四个喉咙里往外伸手的怪物正等著他。 他现在可是连把枪都没有! “也不知道海莲娜能不能接受……她和约翰森那孩子感情那么好,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 姜邦德心中一动,杂货店中一个老妇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似乎正在说关於海莲娜的事。 “唉,就差一天,海莲娜毕业了,约翰森也调动回来了,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哪怕让他们见一面呢……” 老妇人说著,声音中带著哽咽。 “见面!海莲娜要是回来的早,没准也一起遇害了!不要絮絮叨叨了!等女儿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不是更难受!” 苍老的男声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他的语气虽然坚定,可声音也有些颤抖。 “现在海莲娜只有咱们了,等她回来,绝对不可以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姜邦德嘆了口气,你们的海莲娜再也回不来了。 他此时心中有些挣扎。 有时候没有音讯,比確凿的永別更好接受。 怀揣渺茫的希望,直到时间磨平伤痛。 对於老人来说,或许更加慈悲一些。 可他又看向手中的项炼,红髮女郎甜美的笑容中似乎也有几分哀愁。 唉…… 姜邦德下定决心,还是要把这无辜的牺牲者送回她的家。 不过,姜邦德心中此刻只有遗憾和共情,倒是没有自责之类的情绪。 窃皮怪时时刻刻都在寻找受害者。 哪怕不是海莲娜,还有珍妮弗、约瑟夫、乔治等等。 这些人也有家庭,也有等待他们的人。 自己猎杀了窃皮怪,就是正確的,就是对的,而这个过程中的一切牺牲,完全是窃皮怪造成的。 婆婆妈妈,只会带来更多受害者! 姜邦德整理了一下心情,就推开了杂货店的大门。 推门的气流吹动掛在门框上的风铃清脆作响。 柜檯后,头髮斑白的老人站起身来:“有什么需要的……” 这时他才看清,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黄种人青年。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保持了友善和热情:“是外乡人吧,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们这是镇子上最大的杂货店了。” 姜邦德点点头,打量著四周的情况。 老人说这里是黑水镇最大的杂货店,並不夸张,约莫著七八十平的店面,一进门是一个l型柜檯,剩下全是一个个规整放著各式商品的货架。 从髮油、体香膏、剃鬚膏到枪油和擦枪布应有尽有。 各种罐头也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无论是常见的玉米、豌豆罐头,还是油脂丰富的鹿肉罐头。 甚至姜邦德还看到了几罐適合长途旅行储备的內臟什锦罐头。 这玩意虽然吃著噁心,但是高热量和胆固醇可算得上『荒野求生』必备了。 “需要帮助吗亲爱的?刚来镇子上,需要些日用品?” 柜檯前坐在小餐桌旁的老太太也站起身来。 儘管姜邦德看见她的眼中似乎还有水光,可慈祥的老人还是儘量向他和蔼地笑。 “咳咳……”两位老人越是友善,姜邦德就越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虽说问心无愧,可这种『报丧鸟』的活,还是很难办。 他拳头鬆了又握,那枚小小的项炼扎得掌心微微刺痛。 “两位是海莲娜女士的亲属吧。我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的朋友,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思来想去,姜邦德还是决定借著治安官的名头说话。 官方身份多少能避免一些麻烦。 柜檯后的老先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走了出来,来到老伴的身边,轻轻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我是海莲娜的父亲,您请说。” 正当姜邦德想要开口时,杂货店的大门又被推开。 伴隨著清脆的风铃声,娇美的红髮女郎走进店里。 “爸爸,我把你的马拴在了门口,老约克的右蹄似乎有点问题。” 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充斥房间。 姜邦德有些僵硬地慢慢扭过脖子。 就是那个熟悉的美丽脸蛋。 红髮女郎海莲娜,正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第16章 仪式魔法 活尸? 幽灵? 或者乾脆就是类似窃皮怪那种,可以模仿活人的怪物? 姜邦德心中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那个混蛋特斯拉,把自己的见习侦探徽章当炸弹扔了出去。 如果徽章在身边,根据示警强度也多少能判断一些身后这个『海莲娜』的来路。 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两眼抹黑。 “哦,海琳娜!你回来了!”老妇人长出一口气,几步小跑到红髮女郎的身边,紧紧挽住了她的胳膊。 “妈,我只是去领著老约克去散散步,和镇上的人打个招呼,你这反应,仿佛我又出了远门一样!”红髮女郎有些不好意思,捂嘴轻笑。 “那么,这位先生,您刚才想说什么?” 海莲娜的父亲也鬆了口气,扭头看向姜邦德。 说什么。 我想说妖怪哪里走…… 姜邦德转过身,死死地盯住那个『海莲娜』。 “你就是海莲娜女士?” 红髮女郎正要开口,老人有些警惕地向前一步,挡在了姜邦德和女儿中间:“我是她的父亲,托马斯·泰勒,你可以直接和我对话,治安官的朋友。” 姜邦德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了老人的警觉。 思忖片刻,他还是放缓了语气,嘴角微微带著一丝微笑:“老先生,我受海登治安官的委託,想再了解一下昨天白天的那起事件,毕竟,海莲娜小姐和这件事也有关联。” 既然这个『海莲娜』没有一露面就露出獠牙,伸出利爪扑上来攻击,他也没必要打草惊蛇。 还是先试探一下比较好。 “什么事件?爸,发生什么了?什么与我有关联?” 『海莲娜』一脸懵懂的表情,不断询问。 语言流畅,表情丰富,不像是活尸。 姜邦德的眼神越过老托马斯,直直盯著门口的『海莲娜』,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是关於您未婚夫约翰森·维森,他……” “够了先生!”老托马斯激动地打断了姜邦德的话“我说过了,你直接和我对话就可以了!” “玛莎!带海莲娜去后院!” 老妇人拽著红髮女郎往杂货店后门走去。 这位『海莲娜』在听到未婚夫的名字后,却突然像是提线木偶般,停下了一切动作,垂下头,任由母亲拉扯。 她的嘴里还公式化的念叨著:“约翰森……约翰森怎么了?他出事了?请告诉我。” 可她却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像是机械一样。 会受到特定信息刺激吗? 是鬼魂? 姜邦德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而老托马斯和玛莎却对女儿的异样毫无察觉,一个怒气冲冲地瞪著姜邦德,另一个急切地想要把女儿带离这里。 能够对周围的人產生一定精神影响,使其失去对异常的判断。 不……不仅如此…… 她或许已经在汲取身边人的灵性了。 姜邦德继续默默评估。 能保持最基础的人性,暂时没有攻击性行为,但是无法免疫对生前重要信息的刺激。 这点也很符合充满遗憾的新死之人化作鬼魂的特徵。 不过,看她的状態,应该没达到最基本的泽塔级强度,也就是说,这个『海莲娜』並不强大。 姜邦德对这个『海莲娜』的来路多少有了些底,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气。 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试探了。 “等一等!”他突然提高音量,从衣服里掏出一件东西,对著『海莲娜』晃了几下“女士,对这东西有印象吗?” 那是一条纯金项炼,受难的圣人被钉在十字架上。 和大多数圣象不同,这条一直被姜邦德贴身佩戴的坠子上,圣人长著三张脸孔。 愤怒、悲哀、痛苦。 这是原主的教父,那位老船长留下的遗物,三一教派的护符。 已经走到门口的『海莲娜』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姜邦德手中的护符。 她突然停在原地,任由母亲如何拉扯也纹丝不动。 “咯咯咯咯咯咯咯……”这位『海莲娜』的表情瞬间扭曲,她四肢抽搐,嘴里发出没有意义的渗人响动。 像是不断打嗝一般。 她的脸像被打蛋器搅拌的奶油,融化扭曲,五官错位。 咔巴一声脆响,『海莲娜』脊柱对摺,后仰过去,四肢翻折著地,像一只可怖的大蜘蛛。 可她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察觉,依旧抻著女儿的衣袖,想把她带离店里『不速之客』的身边。 “够了!请你住手!先生!”老托马斯对女儿的异变也视若无睹。 他几步跑到柜檯后,取下了掛在墙上的双管猎枪,大声呵斥。 “请你离开我的店!这里不欢迎你!如果要问话,让海登自己来!” 老人颤抖的双手端著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姜邦德。 “別激动,老先生,是我冒昧了。”姜邦德將护符塞回衣服中,高举双手以示没有恶意“我这就离开,很抱歉对您和家人造成困扰。” 护符收起的瞬间,『海莲娜』就恢復了原样。 她缓缓直起了腰,面容也变回正常人的样子,在母亲的搀扶下,从后门离开了。 试探已经达到了目的。 姜邦德高举双手,在老托马斯的监视中,也慢慢倒退,一步步退向店门。 砰! 当姜邦德出门后,店门就从里侧被用力关严,然后就是一阵喀嚓声,应该是老托马斯在里边上了锁。 姜邦德不以为意。 他这种『上门恶客』,人家没直接开枪,就已经是很善良了。 这里可是人人友善的自由美利坚!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紧闭的杂货店门。 就是个最低级的怨灵,或许是汲取的灵性还不够,连神志都没有。 只有教科书一般的本能反应。 这种东西,收拾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姜邦德从腰间取下一个绘著血色十字的玻璃瓶,拔下小木塞,將里边的液体倒在杂货店门口的木台阶下。 “以自眾字符的字符。” “以自名號的眾字符。 “以自空缺的空缺所写成的驱逐令。” “以其制服天地群山,將峰峦连根拔起之神力!” 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姜邦德一边口中低语,一边围著杂货店,將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在地上。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当他整整转了一圈,回到正门时,小瓶子里的圣水正好倒空。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姜邦德从脖子上將三一教派的护符拽下,埋进杂货店门前。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隨著他称颂圣名,古老的仪式魔法瞬间生效。 在姜邦德眼中,整个杂货店都被柔和的血红色光芒覆盖。 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血碗,飘荡著无数不知名的咒文,將二层小楼扣在其中。 “愚蠢的三一教派仪式……每次都像是邪教作法……” 姜邦德暗暗腹誹,大街上已经有不少路人在驻足观看他的『表演』。 这也就是他很少使用从老船长那里继承的,三一教派神秘学仪式的原因。 这种源自圣言的力量或许更加多变和灵活。 但在这个枪和火炮的年代,姜邦德更喜欢用子弹说话。 直接且不尷尬。 只不过现在这青天白日,动起手来动静太大。 而且昨天晚上的一顿折腾下,姜邦德隨身携带的装备已经消耗殆尽。 而且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店里那个『海莲娜』一时半会也不会伤人。 所以他才决定用仪式魔法先將鬼魂困在这里。 他需要先回到特斯拉为他准备的旅馆房间,找到他的行李。 做好万全准备,等到夜深人静再来驱魔。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仪式魔法完成后,姜邦德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要快些回到旅馆。 然后杀它个回马枪! 姜邦德没有看到的是。 在他身后的杂货店二楼,阴暗的小窗里。 老托马斯、老妇人玛莎以及怨灵『海莲娜』,一家三口正整齐地站在窗后。 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的背影。 第17章 简单的道德培训 当姜邦德来到烂牙酒馆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这一天的行程里,他几乎是横穿了整个小镇! 以他的体质,都觉得有些疲惫。 想到一会还要趁夜横穿几条街,回到海莲娜杂货店…… 该死的,需要买匹马了。 哪怕先租一匹呢! 姜邦德心中抱怨著,推开了酒馆的活板百叶门。 黑水镇虽说是新奥斯汀州最大的聚居地之一,可也只是一座西部偏僻小镇。 整个酒馆一层,只有吧檯附近垂著一个不大的灯泡。 暗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剩下的地方,全靠数个破旧烛台提供光亮。 刚进屋,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混合著酒气便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多,此刻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正常镇民要么还没下工,要么已经回家吃饭。 只有零星几桌人,或围在一起打著扑克,或抱著酒瓶烂醉如泥。 “该死的安德森,你快输了三美元了,再玩下去,你就得把老婆也押在桌上了!” “哦天啊!不要怂恿他!他的老婆比男人还要男人!只是没有鬍子而已!” “去你们的,下地狱吧!我还有40美分!梭哈!” “狗屎!我又贏了哈哈哈!把钱给我!” 姜邦德进屋的瞬间,吵嚷的牌桌安静了片刻。 醉汉和赌徒们同时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 姜邦德倒是不以为意,在这个混帐年代,在这个混帐地方,一个黄种人还是过於显眼。 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二楼走廊尽头,已经预定好了房间。”姜邦德缓步走到柜檯旁,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有什么吃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昏暗的电灯亮光实在有限。 他只看出柜檯后是大约三十多岁的少妇。 深棕色的长髮烫著大都市已经不太流行的大卷,正仔细地用抹布擦著杯子。 虽说那油腻腻的抹布,似乎也不比杯子乾净多少。 这位酒馆老板娘似乎有些近视。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眼钥匙,才慢吞吞地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上吃的不多,有些燉菜,鹰嘴豆燉辣椒,再来一条黑麵包可以吗?” 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和疲惫。 姜邦德点点头:“再来一壶黑咖啡,把食物送到房间就行。” 战斗前也要填饱肚子。 酒馆中其他客人还紧紧盯著他的背影,一些低声议论窸窸窣窣传来。 姜邦德拉了拉牛仔帽的宽大帽檐,没有理会这些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他要抓紧准备,最好再休息一会。 “喂!小子!” 当他马上要踏上楼梯时,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姜邦德皱皱眉,没有回应,继续往楼上走去,他现在没时间理会这种经典的路人找茬的剧情。 “你聋了吗,chinaman!” chinaman,中国佬。 一种说法是,这是最初白人小孩对华人称呼的误读,后为成人沿用並带有『轻蔑』的意味。 另一种说法是,早期华工语言不通,用“china”和“man”拼凑自称,於是充满优越感的白人就用这个词来侮辱黄种人。 姜邦德把这个词理解为『中国佬』已经是比较客气了。 实际上,这个词和那个享誉世界的,充分体现出民主国家素质的『n』开头词语含义是一样的。 只不过,在后世隨著华夏的崛起,白人们不敢再用这个称呼罢了。 只是可怜黑色皮肤的兄弟们,几百年都没能把『n』词语彻底扫进垃圾堆。 毕竟寄人篱下的移民很难说可以得到多少尊重。 “这位先生。”姜邦德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看著牌桌旁站起身的出头鸟:“我今天很忙,现在道歉的话,可以为我节约不少时间。” “哦!小白脸发怒了!” “小心点安德森,別被一拳揍翻了哈哈哈!” 那名叫做安德森的中年赌徒在对上姜邦德的眼神时畏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安德森敢发誓,这个黄种人一定杀过人! 在酒馆其他人的鬨笑下。 酒精、菸草还有牌桌上输了一下午的愤恨涌上心头。 安德森眼睛通红,大脑嗡嗡作响,他挽起破旧格子衬衫的衣袖,露出常年在矿井劳作,锻炼出的粗壮臂膀。 “小混球!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酒馆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 “天啊!老安德森变成硬汉了哈哈哈!” “打起来!打起来!” “血流成河先生们!” 只有少数几个精明人,一眼看出这个阴鬱的年轻亚裔或许不是软柿子。 他们悄悄离开牌桌,躲到一边,想要看一齣好戏。 姜邦德不怒反笑。 还是得带枪,蠢货唯一能听懂的教材就是子弹。 不过,放倒一个喝醉酒的蠢货,应该也花不了几秒钟。 正当姜邦德想要给那位『安德森』一个十年之內想起来都会痛哭流涕的小教训时。 柜檯后,老板娘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闭嘴!不想再进酒馆的人就继续起鬨,你们这些蛆虫!” 她几步走到姜邦德和那个安德森中间,叉起腰,大声呵斥。 “想看热闹可以去南十字街的戏院!还想喝酒和玩牌的就坐好!” “动不动就嘲笑外乡人!你们有几个不是从北方来的穷光蛋?来这里找口饭吃?你们就比谁高贵?” “这么优越,为什么不带著家人去华盛顿,去住带著花园的別墅,而是让你们的小崽子在泥坑里像猪一样打滚?” 姜邦德饶有趣味地看著帮自己『平事』的这位老板娘。 一个女人,在一群醉汉和赌徒中,居然这么硬气。 刚刚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並没有看清这位老板娘。 这时借著烛火,才彻底看见她的外貌。 三十多岁,或许快四十岁的样子。 面容姣好,虽然精心装扮,但从眼角难以遮住的鱼尾纹,能看出她不再年轻。 蜂腰长腿,牛仔裤包裹著丰腴的大腿,上身的牛仔衬衫紧紧绷著丰满的肉体,隨著动作颤颤巍巍。 这样的身材,更为她增加了几分熟女的风韵。 “都坐下!该死的乡巴佬们!” 这位老板娘似乎真有几分威望。 隨著她的发威,无论是嬉笑的看客,还是同仇敌愾的赌徒,都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那位涨红了脸的安德森,也在同伴的拉扯下,坐回到牌桌旁。 姜邦德耸耸肩,既然如此,他也懒得麻烦。 他向那位充满风韵的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就转身,准备上楼。 “狗日的中国佬,披著黄皮的辫子杂种。” 或许是感觉丟了面子,安德森坐下后,灌了一大口啤酒,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没完了。 姜邦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虽然很忙,但是他还是能抽出时间给这个小镇上一节道德培训课。 爱丽·思旺自己经营这间烂牙酒馆已经七八年了。 送往迎来中,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硬汉,谁是外强中乾的软蛋。 而那个亚裔青年,爱丽·思旺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汗毛竖起。 那是个危险人物! 当愚蠢的安德森愚蠢的嘴里蹦出那句愚蠢的话后,她的心里就是一沉。 老板娘刚想再说些什么,她的眼前突然一花,一阵充满男性气息的菸草与火药混合味道在身前飘过。 刚刚那个亚裔青年站立的楼梯已经空了。 姜邦德站在安德森身前,居高临下。 牌桌上的人嚇了一跳,他们还没看见怎么回事,这个黄种人就从十多米开外的楼梯口,来到了他们身边。 像鬼神一般。 甚至有的人觉得看见了姜邦德留在原地的残影! “我……我……”安德森语无伦次。 眼前的亚裔青年,嘴角噙著一丝微笑,可在他眼中却像是地狱恶魔一样充满压迫感。 他身边的另一个赌徒,胸前別著治安巡逻队標识的青年也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拔出了左轮手枪,对准了姜邦德。 唰一声,没有一个人看清姜邦德的动作,下一刻,巡逻队员的手枪就到了姜邦德手中。 枪管径直戳在安德森脸上。 “海登·拉塞尔就是这么教你们用枪的?是吗?”姜邦德冷笑。 “还有你,我该怎么样才能教会你尊重別人?用你的脑浆吗?” 他回过头,直视已经手脚发软,止不住哆嗦的赌徒。 “你这种人,怎么样才能改变!?” “说话!” 嘭! 硝烟瀰漫! 第18章 血食沙漏 姜邦德倒不至於为了两句口嗨就开枪杀人。 不过,他既然说了,要给这位安德森先生上上课,就一定说到做到。 就像他对鳶尾花號上那些船员们一样。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去后,整个烂牙酒馆一片死寂。 没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个安德森,从椅子上摔下来,坐在地板上,捂著淌血的耳朵呻吟。 他的胯下一片潮湿。 “首先,我没有辫子,不是所有华夏人都留辫子,那玩意並不好看。” 姜邦德把玩著手中的左轮。 “其次,当你的孩子问你,为什么耳朵缺了一块,希望你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尊重。” “毕竟,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 说罢,他枪口对准天花板,再次扣动扳机。 嘭! “杀人了!”“该死的治安官在哪?”“救命啊!快跑!” 隨著枪声,酒馆中的閒汉们一鬨而散,爭先恐后往门外逃去。 那位安德森也在同伴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门。 “喂!你的枪!” 姜邦德一把拽住闷头逃跑的那位英勇巡逻队员,把枪塞进了他的腰间。 “告诉海登·拉塞尔,如果明天我没有去治安官办公室找他,让他联繫猪头人诊所。” 巡逻队员被拽住后浑身哆嗦成了筛子一样。 当姜邦德放手后,也不知听没听清嘱託,他就踉蹌著爬出了门。 生怕身后无法无天的外乡人给他的耳朵也来一下子。 刚刚还热闹的酒馆,瞬间就陷入寂静,只剩下姜邦德和老板娘两人。 “很抱歉,呃,小姐……” 姜邦德本来想称呼对方为夫人,毕竟从外观上来看,这位老板娘怎么也有三十六、七岁了。 甚至可能四十以上。 虽然保养得相当好,但淡淡的鱼尾纹和她眼中的成熟风韵不会骗人。 不过,刚刚才搅了人家的买卖,还是嘴甜一点的好。 “如果有人没有结帐,给您造成了损失,我愿意承担。” 反正刚才有巡逻队员在场,大不了事后让海登帮他找人要钱。 风韵犹存的熟女老板娘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捂嘴一笑:“爱丽·思旺,叫我爱丽夫人就好。” “这间酒馆是我第三任丈夫的遗產,他遭遇意外后,我就一直自己经营著这里。” “那些烂酒鬼和赌徒我都是提前收钱,毕竟,每天窝在酒馆里消磨时间的人,信誉都不会太好。” “嗯,那就好。”姜邦德淡淡回应。 原来这里还有未亡人的剧情…… 难怪一个美艷熟妇开的旅馆,会叫做烂牙酒馆。 不过…… 都第三任丈夫了,还遗產! 这年头的西部是个迷信的地方,姜邦德多少也沾染了一些坏风气。 晚上还有一场驱魔战斗,这时候他可不太想『寡妇门前是非多』。 他不再多说什么,压了压牛仔帽檐,向楼上走去。 “先生,请您不要对黑水镇留下什么坏印象。” 爱丽·思旺回到了柜檯后,再次拿起了抹布。 她看著姜邦德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安德森本质上不是坏人,只是最近太多外乡人来新奥斯丁州找机会,你们似乎都觉得荒凉的西部更容易生存。” “华人、印第安人还有印度人……尤其是你们这些黄色皮肤的先生,无论是对吃苦的忍耐,还是对工作的细致,都远超白人。” “安德森以前是附近矿场的煤炭工,可他和很多人都被你的同乡替代了,已经快一年没有工作了,他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只能靠老婆在餐馆打工……所以他才会对你有那么大反应……” 姜邦德停下脚步。 华工的歷史,他前世也略有了解。 华人的吃苦耐劳、勤劳踏实对於安逸惯了的白人来说,是降维打击。 到后来,美利坚政府甚至以官方身份出台了《排华法案》,来保护本地经济。 大量华工为美利坚的建设付出了血与汗,最终却被这个『自由民主』的国度背叛。 在这种年代,就这样背信弃义,只能说美利坚政府还真是『三岁看老』。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更不应该赖在酒馆里赌博,我今天救了他。” 姜邦德无所谓地摇摇头,继续迈步走上楼梯。 “我对这个小镇印象不错,毕竟有你这样的勇敢女士为我发声。” 爱丽·思旺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个高挑的黄种人背影,若有所思。 ----------------- 啪一声,姜邦德按动了褪色墙纸上的电钮。 昏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特斯拉准备的房间其实相当不错了。 姜邦德一屁股坐在有些硌人的弹簧床上,环视房间。 一室一卫,乾净的地板,厚重的红木衣柜,整洁的桌上还有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 外侧的墙上有扇对开窗,窗外是酒馆后院。 晚风带著些许花香和饭菜香味吹进,让姜邦德难得的有些放鬆。 即使以后世的標准,这间客房也算得上不错了。 姜邦德隨手將放在门后墙角的行李拖过来,放在床上打开,將堆叠在最上边的衬衫和裤子拿了出来。 他脱下皮革外套,闻了闻身上这件衬衫的味道。 血液、脓液、火药、菸草还有泥巴…… 该死的,可算能换衣服了! 一颗颗解开纽扣,姜邦德將已经包浆的旧衬衫扔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小臂处那几枚鳞片一样的增生指甲,確定没什么变化。 姜邦德嘆了口气。 西部世界这片热情的土地,还真是好好迎接了自己。 正当他想要將浆洗乾净的新衬衫披上时,余光突然瞥到了对面镜中的倒影。 什么玩意?! 姜邦德腾的从床上起身,几步走到书桌前。 在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中,姜邦德正诧异地看著自己。 他健硕的流线型胸肌上,心臟的位置,空空荡荡。 碗口大小的肉凭空消失。 一个精致的银质沙漏镶嵌在空洞中。 筋膜和裸露的血管包裹著这不知不觉出现的异物。 而姜邦德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沙漏里是如血液一样的鲜艷红砂,此时上端的红砂还很充足,只有大概十分之一漏到了底下。 姜邦德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有些颤抖地慢慢伸手,试探性地摸向胸口。 当手指触碰到沙漏边缘时,一行血字在他眼前浮现。 当前血食充足(1/9),请於六天內完成下次神圣狩猎。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像在船上一样,触摸眼前文字。 果然,更进一步的说明浮现。 完成神圣狩猎仪式,献上血食,获得血脉点数。 血食不足时,血脉將提前觉醒。 狩猎普通黑暗生物/超凡者成功,可获得3日血食 泽塔级黑暗生物/一阶超凡者可获得9日血食。 艾普西隆级黑暗生物/二阶超凡者可获得12日血食。 德尔塔级黑暗生物/三阶超凡者可获得15日血食。 伽马级黑暗生物/四阶超凡者可获得30日血食。 我在看著你,祝好运。 隨著最后一句话,血字在眼前消散。 姜邦德面色阴沉,看著胸口空洞中,沙漏一点一滴地往下掉落红砂。 看来,这份『昂贵』的馈赠,在自己付清价格前,是难以摆脱了。 第19章 整装 姜邦德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著手中的『弥撒之刃』。 这柄银质狩猎匕首尺寸不大,算上剑柄也就一尺左右, 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柄短剑,整体形制像是缩小许多倍的中世纪骑士双手剑。 剑柄由象牙雕刻而成,剑身是纯银打造,浮刻著繁复精美的雕纹。 象牙和银铸成的兵器,强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姜邦德从一开始就认为这应该是一件更偏向於祭祀的礼器。 把它握在手中时,依旧有一阵阵的暖意从手心涌进身体。 关於胸口的沙漏…… 姜邦德回忆著自己第一次完成那所谓神圣狩猎仪式后,所陷入的幻境,再结合刚才眼前的血字。 不难得出结论,一旦自己没有按照时限,完成下一次狩猎,献上血食,后果一定很严重。 那个什么血脉觉醒,应该就意味著,幻境中那可怕的意识在自己身体里復甦。 一个自己准备了半年,才杀死的泽塔级窃皮怪,只能获得维持九天的血食。 该死的,自己去哪再找一只怪物来! 犹豫了许久,姜邦德冷静地將新衬衫穿好,又毅然將这柄匕首插回了马靴里。 既然已经吞下了诱饵,他就要承受后续一切的结果。 男人不该长吁短嘆。 想尽一切办法,然后活下去,这才是他的性格。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战斗等待著他。 原本他只是出於道义和责任感,决定驱除海莲娜杂货店中的鬼魂。 或许还有一些作为平克顿侦探的职业精神作祟。 干一行爱一行嘛! 可现在姜邦德从想要驱魔,变成了必须要驱魔。 狩猎了那个鬼魂,哪怕是没有评级的最低等鬼魂,最起码也能给自己增加三天血食。 刚才在酒馆让那个巡逻队员传话,原本是想再上一层保险,预防阴沟翻船。 可现在他需要自己完全独立完成驱魔,毕竟弥撒之刃不能公之於眾。 从血食介绍看,这玩意把黑暗生物和超凡者都算在了狩猎范围里,明显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东西。 自己不太懂,可万一碰见个懂行的,比如那个汉尼拔医生,真的知道些关於这东西的来龙去脉。 把他扣上一顶邪魔外道的帽子,弄个美利坚群雄围攻光明顶。 搞出来经平克顿高层研究决定,此人为魔教余孽,不用讲江湖道义,大家併肩子上的剧情。 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姜邦德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他从行李箱的夹层中,拿出他的备用左轮手枪。 这柄左轮是史密斯-韦森3號折开式转轮手枪,六发装弹。 与之前那柄柯尔特左轮不同,这柄左轮射击完毕后,按动左侧的閂锁,只需要像双管猎枪一样,掰开转轮组件,弹壳就会自动一次性弹出。 换弹效率快出很多。 这柄被称“少校型”左轮的手枪,1870年才正式生產投用,至今仍然活跃在美利坚、沙俄等诸多列强的军队中。 虽说这柄手枪的性能在理论上要比姜邦德之前那柄好出不少。 可姜邦德还是在保养一番后,嘆息地摇摇头。 因为它毕竟不是超凡武器。 没有鐫刻圣言,没有超凡材料,这只是一把普通热武器。 也就是说,单凭这柄手枪,对黑暗生物造不成一点伤害。 姜邦德从行李箱中取出装著子弹的布袋。 又把腰间的皮革小口袋拿下来,哗啦啦將两个口袋中所有弹药倒在床上。 黄铜子弹在床上堆成一小堆,白银弹头在灯下熠熠生辉。 大致数了下,约摸著还有一百多发驱魔子弹。 姜邦德又是一阵牙疼,下船时候还有两百多发! 昨天晚上竟然一口气倾泻了近半的弹药! 虽说这种驱魔子弹能够自己製作。 只需要把白银熔在模具中,替换掉原本的黄铜子弹,然后再在底火上鐫刻神圣十字即可,成本並不高。 这其中,最大的成本,就是对超凡力量『导电性』极佳,常被用在製作超凡武器的白银。 左轮手枪的.45口径弹药,弹头所需白银不过15克左右,也就是0.5盎司。 而当1873年的铸幣法案通过后,美利坚政府废除了白银的货幣地位,价格一路下跌,时至今日,一盎司不过0.8、9美元罢了。 製作一百枚驱魔子弹所需要的白银成本,才不过四五十美元。 只能说姜邦德这一代的驱魔人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点钱,在白银还是硬通货的年代,连塞牙缝都不够! 要知道,姜邦德可是听说过,南北战爭时期,白银一路飆升到了3美金一盎司。 那时代的驱魔人中,穷得抄起铁锤和狼人拼命的『圣骑士』可大有人在! 但製作驱魔子弹的最大问题不在於金钱,而是精力。 想要製作超凡道具,就要尽力將自己的灵性浓度降到最低,將灵魂暴露在混沌之中。 凡人脆弱的灵魂直面各种囈语、低诉甚至还有来自地狱的震颤。 这个过程中需要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稍有恍惚,就会万劫不復。 现在床上这一百多发弹药,需要姜邦德断断续续一周时间才能铸造完毕。 若是想要再次製造,至少需要休息一个月! 姜邦德捡起六发子弹,填装进左轮弹巢中,又把剩余弹药都倒进了皮革口袋。 这次只需要面对一只普通亡魂罢了,现有弹药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把左轮塞进腰间枪套,又从行李箱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质指南针。 已经有些刮花的镜面下,简单標註著n、s、w、e四极,红色的指针像是损坏了,只是无力地垂下。 姜邦德將其翻转过来,生铁铸成的背面粗劣地用拉丁文铭刻著一句话。 『向外张望者沉溺梦境,向內审视者终得觉醒』 超凡道具,『荣格之梦』,也是原主的遗產之一。 能够简单地侦测到身边几百米內的黑暗生物。 虽说窃皮怪是姜邦德面对的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黑暗生物。 但在此之前,他也找到过一些诸如小精灵、怒灵之类的『嘍囉』练手。 几次使用后他发现,这玩意的成功率低得可怜。 上帝做证,那只该死的西班牙妖精已经把毒牙钉在了他的胳膊上,这指南针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当获得了同样能够预警的平克顿徽章后,姜邦德就毫不犹豫地把这『荣格之梦』扔进了行李箱。 可现在徽章被毁,他也只能再次从箱底把这玩意翻出来了。 一柄普通的史密斯韦森左轮、一百多发驱魔弹药、『荣格之梦』还有系在腰间仅剩的两瓶圣水。 这就是姜邦德目前的全部装备了。 有点单薄,但对於今晚的驱魔仪式还是够用了。 姜邦德正要把行李箱合上时。 衣物下面露出来的物品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像是什么玩意被剥下的皮肤,露出的一角上青灰色血管交错。 在灯光下隱约闪烁著噁心的奇异光泽,如同水面的油膜一般。 姜邦德心中一动。 狗屎,这一天经歷的太多,差点把这玩意忘了。 这可是他目前最强大的超凡物品,也是最大的依仗了! 他抓住那一角,往外一拽。 一张布满血管的半透明筋膜,像是有生命般,从行李箱中扑了出来,兜头將姜邦德盖住。 下一刻,姜邦德的身形消失在了房间中,无影无踪。 第20章 血肉谎言 咚、咚、咚。 敲门声迴荡在空荡荡的旅馆房间中。 “先生,您好,送晚餐。” 门外传来稚嫩的小孩声音。 “先生?” 又等了半晌,门把手被一点点压下,吱嘎一声,房间木门被推开。 “先生?您在吗?”十二三岁的黑人小孩探进头,小心翼翼地环视房间“我是酒馆帮工吉姆!爱丽夫人让我来送晚餐!” 无人回应。 还真没有人! “感谢上帝……” 小吉姆长出一口气,把门彻底推开,端著木盘走进房间。 老天!刚刚在楼下,总欺负他的那个坏蛋安德森都被这个房间的黄种人嚇尿了裤子! 小吉姆对於这位客人,还是十分恐惧的。 “奇怪,没看到他下楼啊。”小吉姆把餐盘放在衣柜旁的实木桌上。 餐盘上热气腾腾的放著一大碗燉菜。 鹰角豆燉辣椒,配上一些碎牛肉,还有两条黑麦麵包。 小吉姆暗自咽了口唾沫,把麵包掰碎,泡进热乎乎的燉菜里。 肉汤浸软了麵包,再加上辣椒的香气。 天啊!这该多美味! 爱丽夫人也会让他们这些黑人帮工吃饱,可这种『豪华大餐』,一周顶多吃上一两次。 剩下的时候,还是黏糊糊的燕麦粥居多,果腹足够,过於寡淡。 “行李也没整理……遇到急事了?” 小吉姆注意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旧衣物。 “难道是安德森来报復了?上帝保佑那位先生……” 对於这位黄种人,小吉姆除了害怕,还有一些敬意。 那该死的烂赌鬼安德森,平时没少侮辱他们这些黑人帮工。 一旦心情不好,什么黑猪玀、黑鬼、美利坚寄生虫等等混帐言论便层出不穷。 小吉姆作为年龄最小的孩子,更是被他侮辱取乐的重点对象。 即使老板娘几次阻止,仍无济於事。 这次终於是有人帮他出了口恶气! “咦?”当小吉姆想要帮这位客人收拾一下床铺,规整好行李,以表示感谢时。 他才看见行李箱旁扔著两个破破烂烂的指南针,或许还坏了,指针下垂晃荡著。 让人惊奇的是,两个指南针完全相同。 他拿起来,放在眼前对比,是真的一模一样! 连磨损痕跡、脏污位置都一样!简直就像是……像是…… 像是双胞胎! 小吉姆嘖嘖称奇,神奇的东方人……这就是偶尔来镇上那些华工说的,像是魔术一样的东方戏法吗? 那位黄种人是魔术师吗?怪不得这么厉害! “吉姆!吉姆!还没送完饭吗?锅炉的木柴不够了!” 正当小吉姆想要进一步端详这对神奇的指南针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是领班的声音! “欸!来了!” 小吉姆不敢拖延,赶快把手里东西放回了床铺,然后慌慌张张地从房门跑了出去。 临走还帮姜邦德锁上了门。 客房重回安静,只有桌上的饭菜还冒著热气。 半晌,哗啦一声,姜邦德突兀地出现在床上,手中拎著一大张血管纵横的筋膜。 他把那一大张筋膜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虽然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忍不住地扬起。 这玩意,还真好使! 这张筋膜便是在神圣驱魔仪式后,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中提到的窃皮怪筋膜。 『它们的筋膜可以帮助你欺骗別人,不过记住,勿像它们一样沉溺於假象。』 一般来说,除非是职业的超凡道具匠人,很少有人触碰黑暗生物析出灵性灰烬后的残躯。 当黑暗生物的灵魂被放逐后,它们残存世间的血肉就会因没有灵性保护,马上被浓厚的混沌占据。 只有少数尸首的某些部位,残存著可以被利用的特性。 一旦接触了它们除这些部位外的血肉,无论是凡人还是超凡者,都会被浓度极高的混沌污染。 当场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拥有残余特性的部位是隨机的,有可能是骨骼,有可能是內臟或其他器官。 甚至绝大多数情况根本就没有。 所以即使知道,黑暗生物的尸体可能还有利用价值,大部分驱魔人还是会选择直接销毁这些危险的躯壳。 要知道,一旦混沌的浓度过高,哪怕不直接接触,也有可能受到污染! 而在『弥撒之刃』的指挥下,姜邦德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窃皮怪的特性器官,它皮肤下的那张筋膜。 这张筋膜,就是窃皮怪能够完美模仿受害者的原因。 姜邦德抽出『弥撒之刃』,轻点了手中筋膜一下。 银白色火焰组成的文字在眼前浮现。 『谎言』 超凡道具:將筋膜覆盖身体,即可擬態成当前目所能及范围內的一切物品,並继承其非超凡的物理属性。 被拋出乐园的墮落者最后的慰藉,將其裹在身上,便能想像著荣光的日子。 是的,刚刚那个黑人小孩吉姆看到的两个指南针,其中一个是姜邦德超凡道具『荣格之梦』。 另一个就是姜邦德利用这件『谎言』偽装而成的。 在鳶尾花號上,姜邦德就已经做了多次试验。 虽说使用时非常耗费精力,他顶多维持几分钟的偽装。 可效果极好! 不仅是外观上的模仿,就像『弥撒之刃』所说,连被模仿物品的物理特性他都会继承! 姜邦德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至少190磅。 刚刚的瘦小黑人小孩,却毫不费力地將他偽装的指南针拿了起来。 由此可见,这件超凡物品偽装效果的彻底。 这件『谎言』,可以乱真! 姜邦德满意地將匕首和筋膜都收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地拿起黑麵包,浸泡在浓香的燉菜肉汁中。 吃饱喝足才能发挥战斗力! ----------------- 海莲娜杂货店 夜色逐渐深了,可杂货店里既没有打开电灯,也没有燃起蜡烛。 甚至,在姜邦德走后,那扇店门就没再打开过。 明亮的月色照不透黑洞洞的窗户,杂货店中的一切都隱匿在黑暗中。 二楼的房间內,红髮女郎正坐在床边。 黑暗里,她拿著精致的小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头。 “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眨啊眨啊眨……” “小星星,亮晶晶……眨啊眨啊眨……” “一共有几只眼睛呢?” 她摇晃著腿,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唱。 房间的角落里,年迈的老夫妇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悲哀。 “海莲娜……女儿……” 老妇人再也受不了诡异的氛围,泪流满面,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对眼前的『女儿』说些什么。 咔巴一声,『海莲娜』的头180度拧了过来,脊椎弯折。 “哦!原来没有眼睛!” 老夫妇瞬间没有了表情,他们摇晃著站起来。 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平滑的皮肤。 “眼睛呢?眼睛原来在该死的平克顿徽章上!” “来了,来了,他带著眼睛来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21章 空房间 姜邦德眼睛微眯,凝视著身前的海莲娜杂货店。 他略微降低自身灵性浓度,意义不明的囈语和疯狂的低吟瞬间充斥脑海。 这种状態下,姜邦德能够更清晰地看见『真实』世界。 在他的眼中,杂货店这栋街角的二层小楼依旧笼罩在血红色光芒中。 他临走时布置的,来自三一教派的仪式魔法完好无损。 那只低级游魂现在还被困在杂货店中。 姜邦德鬆口气,心中暗笑自己有点小心过头了。 一只游魂罢了,別说像他这样的专业驱魔人,就算是乡野牧师,只会挥舞圣象和颂念圣言,也能將其轻鬆解决。 他走进店门,拂去台阶下的泥土,把自己埋在此处的三一教派护符取出。 挖土的过程中,姜邦德突然联想到猪头人诊所门前,被他『亲手』埋下的神秘盒子。 原本他的计划是,入夜后,利用超凡道具『谎言』靠近诊所,再冒险挖出那件东西。 这个计划其实有不少风险。 连自己这种半吊子都懂封禁杂货店的仪式魔法。 作为平克顿侦探的安全屋,不可能没有更多陷阱和布置。 更何况,诊所里还有特斯拉和汉尼拔两个超凡者。 不过,即使被发现了,自己同为平克顿侦探,多少也有些解释的余地。 那个特斯拉总不能直接就开电吧! 为了破解记忆中的谜团,姜邦德甘愿冒一些风险。 可现在姜邦德心中有了更好的计划。 不如藉助这次驱魔,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杂货店中的『海莲娜』应该只是最低级的游魂,快速干掉它,再製造一些动静,看看能否把特斯拉或者汉尼拔吸引过来。 既能让他们帮自己善后,又能造成猪头人诊所的空虚。 到时候自己再利用『谎言』潜入,岂不更加稳妥。 上帝,我真是个机灵鬼。 姜邦德嘿嘿一笑,把从土中挖出的护符戴回脖子上。 该死的,为了扮演原主,他太久没笑过了,竟然已经觉得两腮有些僵硬了。 护符被挖出来以后,魔法仪式失去了力量来源,罩在杂货店上的红色光芒虽然还存在,但每分每秒都在变淡。 姜邦德並不在意。 禁錮还能维持至少半小时。 而这半小时,足够他干掉十只普通的游魂了。 他掏出那件『荣格之梦』指南针。 指针的確指向了身前的二层矮楼,可不知为何却在疯狂的颤动。 观察一会就会发现,这枚红色指针在三个相近的方向不停徘徊。 …… 姜邦德快被这玩意气笑了。 好傢伙的,他现在已经站在台阶上,离走进杂货店只有几步之遥。 几乎就要和鬼魂脸贴脸了。 这『荣格之梦』竟然还模模糊糊指不明白。 难不成他得和『海莲娜』负距离,这玩意才能指出女鬼的確切方位? 这件超凡道具的精確度和指示范围,和用肉眼直接观察也差不太多了…… 姜邦德有时候就不太明白,原主把这玩意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买一副普通望远镜都比这东西有用吧! 他哭笑不得地屈起食指,用指节敲了敲指南针的外壳。 不敲不要紧。 敲之前它好歹还指著身前的杂货店。 现在指针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疯狂旋转,最终直直地指向了姜邦德的身后。 姜邦德回头一看,更加无语。 那个方向已经快出镇子了,没什么人烟,只有治安官办公室和教堂。 这是把十字架上掛著那位识別成妖魔鬼怪了? 姜邦德无语地摇摇头,把指南针揣进怀里,向前一步推门而入。 晚上的海莲娜杂货店一片寂静,货架隱匿在黑暗中,投下更多黝黑阴影。 叮铃铃铃铃…… 姜邦德礼貌地拉动门框风铃,清脆铃声迴荡在杂货店中。 他並不用担心动静惊扰四邻。 在仪式魔法生效期间,店里一切动静都不会传到外界。 这就是神秘学的不讲道理之处,不仅能禁錮灵体,还能禁錮声音这种物理概念。 等待片刻,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动静,整个杂货店小楼都一片死寂。 叮铃铃铃铃! 姜邦德微微皱眉,更加急促地拉动风铃。 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即使『海莲娜』的游魂被三一教派的仪式压制了,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可那对老夫妇呢? 海莲娜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动静? 难道出事了? 不可能,姜邦德白天时亲眼確认过那个『海莲娜』的状態。 它甚至都说不上是真正的黑暗生物,只是介於游魂和怨念残响之间的飘忽幻影罢了! 可现在这种死寂…… 姜邦德从腰间枪套拔出左轮,戒备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贸然通过降低灵性浓度的方式,看到更多情报。 万一这里真有些什么別的东西,降低灵性就等於是自曝软肋。 “托马斯先生?玛莎女士?” 姜邦德举著左轮,一步步靠近上楼的楼梯。 “你们在吗?我是白天那个治安官的朋友!” “我带著治安官的命令而来,需要你们配合!” 没有回答。 姜邦德一步步迈上阶梯。 老旧木台阶的吱嘎作响声迴荡在房子中。 顺著楼梯到达二楼,姜邦德正对的是一道有些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临街的窗户。 今天的月色很好,在赶来的路上,姜邦德甚至不用藉助路灯就能看清道路。 可在这栋建筑中,窗户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月光照进来,顺著窗户往外看,也只有模模糊糊雾气。 走廊左侧的两个房间紧紧锁著。 姜邦德走近离他最近的那扇门,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 一片积灰。 像是好几天都没人开过门了。 另一扇门也是如此。 怎么会……二楼不是那对老夫妇生活的住所吗? 姜邦德扭头看向右侧走廊。 也有两扇门,一扇小门看起来似乎是储藏间之类,也紧锁著。 而另一扇门上,门扉插著几只鲜花,花瓣已经乾瘪发脆,呈现一种难看的黄黑色。 这看起来就是海莲娜的房间了。 嘎吱…… 正当姜邦德考虑要不要给门锁来一枪,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时。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旧门轴转动的嘶哑声音。 姜邦德面前,那扇插著几只鲜花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温暖的黄色光芒从门缝流淌出来,略微照亮了门前的黑暗。 屋里隱约还有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像是有人在收拾著什么。 姜邦德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有动静就好,就怕你躲著,浪费我的时间。 他拇指掰开左轮的击锤保险。 咔噠一声,转轮移动到待击发位置。 真理在手,只要狗日的敢露面,就是此刻撒旦在屋里,姜邦德也要先射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他大大方方地推开木门,走进氛围诡异的房间。 房间中空无一人。 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泡散发温暖的黄色光亮,笼罩著屋里几件家具。 雕花衣柜,豪华的梳妆檯,还有几盆已经枯萎的鲜花堆在房间角落。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精心铺著紫罗兰顏色的床单和被褥。 床上还放著一张贺卡,用花体字写著:欢迎回家,我的小甜饼。 姜邦德面色不善地看著床头上方的墙壁。 大片墙纸被揭开,露出有些破旧的灰白墙皮。 墙皮上,是密密麻麻的乾涸灰褐色血字。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第22章 活尸化 姜邦德面色阴沉。 事情到现在,他怎么能不知道,海莲娜杂货店中发生的事情,远超自己的预期。 不仅女鬼不见踪影,看情况,那对老夫妇也很有可能发生了意外。 从现场判断,那对老夫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生活了。 房间积灰,血字乾涸。 现场的一切痕跡都至少已经有七八天的样子。 该死,他下船也不过才一天一夜罢了! 如果按他之前的推断,那个『海莲娜』是因执念太深,导致鬼魂回到了最熟悉的家中徘徊。 那也应该是和他同时回到黑水镇。 顶多快出他被手臂怪物纠缠的那一夜时间。 怎么可能在七八天前就『她回来了』?! 七八天前,那位海莲娜甚至还都没有登上鳶尾花號,她还在读书才对! 那么,提前回到这个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当姜邦德思考时,楼下突然传来响动。 咚!咚!咚! 是似乎有人在砸东西的声音。 声音从楼下的后院传来。 姜邦德几步走到房间中正对后院的窗户,谨慎地躲在窗边,侧身向下看去。 漆黑一片的后院,只有马厩掛著一个黯淡的油灯。 油灯在晚风吹动下左摇右晃,投下摇摆不定的昏暗光芒。 在油灯正下方,石质马槽前,隱约有一个身影,正举著一块大石头,一下一下砸著石槽里的东西。 咚!咚!咚! 略微佝僂的身影动作机械,明显不太正常。 啪! 姜邦德正要再仔细观察时,房间中的灯泡忽然碎裂,不大的臥室瞬间陷入黑暗。 砰的一声,他身后原本敞开的房门无风自动,紧紧关上。 装神弄鬼!我可去你的吧! 先是被手臂怪物诅咒,然后又被杂货店里不知什么鬼东西戏耍。 姜邦德怒极反笑,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碎身前窗户,纵身一跃而下。 泽塔级的窃皮怪都让他整死了,哪来的路边一条野鬼也装起来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区区二层矮楼的高度自然不在话下。 稳稳落地后,姜邦德举枪大步向马厩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小镇子里能冒出什么大傢伙! 石槽边的身影也听见了动静,停止了动作,手中高高举起的石块没再落下,就这么呆立原地。 身影缓缓扭过头,与走来的姜邦德四目相对。 姜邦德心中一沉。 是那位店主,海莲娜的父亲,老托马斯! 而他身前的石槽中,是已经破烂不堪的一团血肉残肢。 勉强还能辨认出,是海莲娜的母亲。 此时此刻,老托马斯表情木然,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翻白,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附身! 或许还有救! 姜邦德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咯咯咯咯咯咯……”老托马斯张开嘴,发出不断打嗝一般的瘮人声音。 和白天时,『海莲娜』受到护符刺激后的声音一样。 “我……好恨……为什么你上了那艘船……” 老人的嘴里发出了充满怨恨的女声。 “为什么……为什么害死我……都是你的错……” 废话! 姜邦德没有丝毫迟疑,没拿枪的那只手拽下了脖子上的三一教派护符。 圣象隱约闪烁著金色光辉,尖锐边缘刺破了姜邦德的手心,鲜血流下。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 (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all ye holy of blessed spirits,pray for us!” (所有的圣灵,请为我们祈祷!) “i cast you out!” (远离此身!) 姜邦德集中灵性,颂念圣言,手中的护符绽放耀眼辉光。 “啊!”老托马斯爆发尖锐的哀嚎。 他全身散发浓厚的红色雾气,双眼、鼻孔、耳朵都流出浓水。 “the mands you!unclean spirit,i cast you out!” (圣洁十字命令你,远离此身!) 隨著最后一句圣言,老托马斯瘫软倒地,嘴中涌出大量血水和脓液。 红色雾气挣扎著离开了他的身体,凝结成模糊的女性身躯,被无形力量束缚在半空。 去你的吧! 姜邦德毫不犹豫,扔下护符,左手一个响指。 银白色火焰自虚空燃起,一张华丽的卡牌出现在手中。 『飞升射手』! 嘭!嘭! 嘭!嘭!嘭! 畸变的血肉包裹下,姜邦德有节奏地扣动扳机。 史密斯维森左轮的枪口喷吐火光! 驱魔子弹轰击半空中那团飘忽的红雾人形。 它痛苦嘶吼,烟雾组成的身躯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最开始几枪,人形烟雾还能迅速癒合。 可隨著不断被击中,烟雾的顏色越来越淡,被子弹打出的缺口也不再还原。 射击!退壳!上弹! 然后继续射击!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鬼魂对物理攻击,哪怕是带有超凡属性的物理攻击都有很强的抗性。 比起驱魔人,还是各宗教的信徒们更擅长应对这类黑暗生物。 但所谓抗性也是有极限的。 飞升射手的加持下,姜邦德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三轮射击。 这种离谱的火力压制下,红色烟雾组成的人形鬼魂瞬间就没了动静。 事实上,它连最基本的形態都难以维持,只剩下一大团破破烂烂的烟雾,聚而不散,飘荡在马厩上空。 姜邦德冷笑一声,甩甩右手,畸变增生的血肉消退。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左轮。 还行,这次只是微微有些冒烟发烫。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姜邦德双手围成一个三角形,高高举起,口中颂念圣言。 他略微降低体內灵性,便看见原本笼罩在杂货店上空的红色光幕在圣言的驱使下,不断涌向他双手围成的三角。 趁著之前布下的魔法仪式还生效,姜邦德准备利用这股力量,將身前的游魂彻底镇压。 每次颂念圣言,都要消耗驱魔人天生稀薄的灵性。 刚才將游魂驱逐出老托马斯的身体时使用的圣言,就已经让姜邦德觉得有些难以支撑了。 驱魔人中大多数都是和姜邦德一样的火药派,原因就在於此。 他们可不像那些教派信徒一样,可以隨便借用所信仰的『神』的力量,使用圣言甚至奇术都如同喝水一般隨意。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姜邦德將双手围成的三角对准身前的游魂。 红色光辉自象徵著三一教派核心信仰『三位一体』的三角中喷射而出,將整团雾气笼罩其中。 在辉光的拘束下,也或许是游魂已经被子弹打到濒临崩溃,雾气没有什么反抗,就被吸收进地上那枚三一教派护符中。 姜邦德微微鬆了口气,將护符捡起,塞进口袋里。 这地方实在有些诡异,他准备先行离开。 把那位托马斯老先生带走,送到猪头人诊所,找到特斯拉再一起回这里仔细探查。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至少一切发生的时间线肯定是对不上的。 至於那位『海莲娜』,就先禁錮在护符中。 等所有事情结束了,姜邦德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这位红髮美人。 正当姜邦德想要走进马厩,把瘫倒在地的老托马斯扶起来时。 他眼神一紧。 马厩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不仅是老托马斯,就连石槽中海莲娜母亲的尸体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淋漓的鲜血。 唰! 脑后传来破空之声,姜邦德来不及多想,向前一扑。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姜邦德回过头,马厩的实木柱子被硬生生撕扯断裂一大块,已经摇摇欲坠。 木屑飞舞里,老托马斯像猩猩一样半伏在地。 他双眼血红,嘴不自然地张大,腐臭的黑褐血液像水龙头被拧开一样哗哗流出。 在姜邦德身后,也传来响动。 那位白天一脸慈祥的老妇人,此刻身形扭曲腐烂,像是破烂的木偶,以同样的姿態,堵在马厩的另一边。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活尸化! 他顾不上两个诡异老人,猛然掏出兜里的护符,果断拋向远处。 砰! 护符在半空中炸开浓浓的血色烟雾。 凝实的如同鲜血。 第23章 羔羊的故事 活尸化。 与其说这是一种超凡现象,不如说是一种疾病。 当人类与鬼魂接触时间过长,就会感染这种疾病。 肌肉扭曲,內臟溶解,皮肤韧化,力量大增。 从神志模糊,到最后彻底丧失一切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是一种由鬼魂携带的感染病,將人劣化为黑暗生物的感染病。 它在歷史上曾经还有一个名字,黑死病。 姜邦德曾经看过一本叫做《伊波恩之书》的禁忌典籍。 其中除了一些疯狂囈语和狂人的无意义痴想外,曾记录过这种疾病的起源。 【『上帝之鞭』成吉思汗,从可怖扭曲的无垠草原深处,携带著未知的恐怖降临世界。 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就如同从没有人真的去过,他族裔所说的所谓『草原』。 而他的子孙们,拔都和旭烈兀,率领蠕动的腐烂大军,呼啸著吞吃所有生灵。 从第聂伯河到多瑙河,水流被残破的肢体堵塞。 无论阿拔斯王朝,亦或阿尤布王朝,凡人之王在铁蹄的震动下瑟瑟发抖。 当战爭结束后。 数以万计的活尸席捲整个欧洲,连梵蒂冈都差点因此灭亡。】 超凡世界,至少是目前的超凡世界並不知道所谓的鬼魂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死后有一定机率变成这种奇异的、超越物理的黑暗生物。 有人说它们就是人的灵魂,错过了天堂或地狱,只能痛苦游离在尘世。 也有人说这些东西是人死后,残余的灵性凝聚,生硬地模仿死前的行为。 姜邦德並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只知道,当活人与鬼魂相处太久,灵性会被析出,肉体扭曲,逐渐活尸化。 但是,能带来这种变化的鬼魂,至少是泽塔级。 而他那枚圣三一护符,绝对无法困住一只有评级的鬼魂。 当活尸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上当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被一只鬼装糖阴了一手。 圣三一护符被扔出去的瞬间,活尸化的老夫妇如同得到了信號,猛地向姜邦德扑来。 姜邦德的体质本来就不错,被神圣狩猎仪式加强后,更已经达到了专业运动员的水准。 他双膝微曲,向上一跃,躲过两个方向的扑击,抓住马棚顶梁,用力往外一盪,窜出七八米远。 翻滚卸力后,姜邦德稳稳站在后院中间,他掏出左轮,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嘭!嘭! 硝烟瀰漫。 两个再度向他扑来的活尸被.45口径子弹击中膝盖。 银质弹头质地偏软,命中物体后马上就会產生形变,这种子弹在命中人体后,能略微起到一点达姆弹的效果。 小小的创口,大大的空腔! 活尸的膝盖瞬间炸裂,摔倒在地,像两条搁浅的鱼,疯狂挣扎。 “现身吧,恶灵。”姜邦德没有放鬆,他抬高枪口,指向漂浮在半空中,被血色雾气包裹的护符“你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 “咯咯咯咯咯咯。” 那不断打嗝般的瘮人声音又在小院中迴响。 护符中涌出的血雾越来越多,最终凝结成一个宛如实体的女性身躯。 它身材姣好,丰满匀称,但脸却像是融化了一样,五官错位,扭曲可怖。 “你是海莲娜吗?你知道你的未婚夫约翰森发生什么了吗?”姜邦德的枪口指著女性躯体的头颅,冷静询问。 狼人、吸血鬼、鬼魂这些东西,和其他黑暗生物相比更有迷惑性,就是因为它们『似乎』可以沟通。 但只要多说几句,就可以发现它们具有理智的表面下,混沌无序的本质。 不过,姜邦德此刻並没有犯试图和鬼魂沟通这样的新手错误。 他布置的仪式魔法,圣言的力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就算还有些残余的遮挡效果,使刚刚的枪声没传出去。 可鬼魂和活尸的气息也绝对已经散发出去了,猪头人诊所会有所察觉。 支援隨时会到,没必要硬拼,不如像白天一样拋出些关键信息,看看能不能和它嘮嘮,拖延些时间。 “我是……你……约翰森……” 果然,如同姜邦德估计那样。 半空中女性的脸停止蠕动,她的五官略微復原,勉强能看出那位红髮女郎的样貌。 这个『海莲娜』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摩擦。 “约翰森,约翰森怎么了……我的约翰森……” “约翰森·维森,他死了,就在你回来之前。”姜邦德进一步刺激『海莲娜』。 要是能让它激动之下,停滯一段时间,那就更好了。 “死了……” 『海莲娜』的头微微歪著,语气似乎是不解与疑惑。 “对,他死了。”姜邦德向前一步,语气加重“他没能等到你,你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不……不!不!不!”半空中的『海莲娜』痛苦地捂住脸。 对,太对了。 再懊悔一阵,再纠结一阵。 姜邦德心中暗喜。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傻瓜,因为是我亲手杀的。” 上一刻还迷茫困惑的『海莲娜』突然张开手,扭曲的十指燃起火苗。 诡绿色的火光中,她的五官恢復正常,语气戏謔嘲讽。 表情生动得几乎和活人一样。 “你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她尖酸刻薄地模仿著姜邦德的话。 “很可惜,侦探,你说错了,我们见了很多面。” “在我把种子栽进他身上,在我彻底杀死他之前,我们可是好好地缠绵了一阵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邦德不惊反怒,他左手银白色火光燃烧,一张卡牌捏在手中。 该死的,他被一只怪物连续耍了两次! 两次! 『海莲娜』脸上泛起微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侦探。” 它的眼神越过姜邦德,看向远方。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群羔羊。” “羔羊们信赖其中一只纯白的领头羊,领头羊带领他们寻找水源,寻找绿地。” “领头羊要的,是羔羊们无条件的信任。没有怀疑,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独立思考。” “只有领头羊可以决定,只有领头羊告知对错。” “后来有一天,领头羊死了,狼披上了它的皮,发號施令。” “有羔羊觉察不对,可大多数羊已经放弃了思考。” “它们习惯於听从领头羊的指示,它们习惯於跪下接受教诲,提出质疑的羊成了异类,被怀疑、排挤。” “你说,这群羔羊,最后会怎么样呢?侦探?” 姜邦德眼睛微眯,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正当『海莲娜』觉得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要再说些什么时。 姜邦德猛地从腰间甩出一瓶圣水,砸向半空。 他手中卡牌融进血肉,畸变的组织包裹左轮。 嘭!嘭!嘭!嘭!嘭! 驱魔子弹咆哮。 姜邦德一边射击,一边用尽全力,向旁边的院墙跃去。 已经拖了这么久,支援还没来。 很有可能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海莲娜』,像他白天时一样,遮蔽了这个鬼地方。 虽说,也有可能是特斯拉他们还在路上。 不过,姜邦德从不赌博。 “性急的男人,没有绅士风度。” 『海莲娜』伸出右手,呼的吹出一口气,食指上的火苗熄灭。 无论是驱魔子弹,还是圣水,都像是穿过空气般,直接穿过她的躯体,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她不慌不忙地伸出中指,隔空点向姜邦德。 纤长手指上的火苗转瞬即逝。 马上要跃出墙外的姜邦德,眼前泛起一阵诡绿色光辉,隨即就是天旋地转。 等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杂货店的后院。 破旧的地板,昏暗的房间,摇曳的烛火。 姜邦德记得这里。 这是鳶尾花號渡轮的房间。 他回到鳶尾花號上了! 第24章 直面混沌 姜邦德长出一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 漆黑一片的河面,偶尔折射出顶层船舱客房的明亮灯光。 遥远的河岸边,稀疏坐落几间独栋房屋。 圣路易斯河,没错。 在猎杀窃皮怪前,为了熟悉环境,姜邦德坐著这艘船走了三遍这条航线。 该死的,那个『海莲娜』究竟干了什么。 时空回溯?他穿越回猎杀窃皮怪那个时间点了? 『海莲娜』究竟为什么把他送到这里?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传来沉重敲击声。 姜邦德心中一凛,那只窃皮怪! 他下意识从腰间枪套拔出左轮,对准紧锁的房门。 砰! 木屑四散,房门被直接撞碎,一团血肉模糊的蠕动怪物从门框中挤进房间。 “吼!”怪物嘶吼著,流脓的血肉在半空挥舞。 只有从它身上破碎的衣物碎片,姜邦德才勉强辨认出,这就是被偷窃身体的海莲娜。 来不及多想,姜邦德向左前方扑出,勉强躲过了窃皮怪的挥击。 咔嚓一声巨响,窃皮怪的触手直接將木地板砸出一个空洞。 嘭!嘭!嘭!嘭!嘭!嘭! 姜邦德背靠墙壁,把手枪抵在腰间,左手拨动保险,右手扣动扳机。 即使来不及使用特殊能力,他依旧是优秀的快枪手! 驱魔子弹轰击著怪物的肉体,每一发子弹都在其身上炸出血肉模糊的大洞。 “嗷!吼!”窃皮怪痛苦嘶鸣,向后倒退数米,身上又伸出几根黏腻的血肉触手,攀住墙壁,这才稳定了身形。 大团黏稠脓液从它身上狰狞的伤口滴落。 姜邦德见状心中一喜。 趁它病要它命! 他熟练地按住左轮左侧閂锁,啪一声折开转轮,六枚铭刻著十字的空弹壳自动弹出。 这玩意换弹的確是要更快一点。 等等! 姜邦德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不顾身前的窃皮怪再次摇摇晃晃冲了过来,站起身死死盯著手中的武器。 该死的!他手里的枪不是那柄下船后过热损坏的柯尔特左轮。 而是在烂牙旅馆才刚刚换上的普通左轮手枪。 是那柄折开式的史密斯-韦森3號转轮手枪! 姜邦德低下头,看向身体。 果然,他穿著的也是在旅馆才换上的新衬衫。 他並没有回到过去! 姜邦德身前传来破风声音,冷冷起抬头。 窃皮怪正挥舞著血肉触手,砸向他的脑袋。 正要闪躲时,他一眼看到窃皮怪后那张破旧书桌上正燃烧的蜡烛。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那位『海莲娜』十指燃起的火苗。 烛火教派,活跃在美利坚西部的民间教派。 最擅长运用各种幻境与心理暗示。 一线灵光从他的脑中闪过。 会是这样吗? 面对攻击,姜邦德没有闪躲。 他咬咬牙,反而將自身的灵性降低到临界,让灵魂瞬间暴露在真实的混沌中。 同时,將一颗子弹塞进弹巢,啪一声合上手枪。 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縹緲。 船舱在扭曲,天花板在旋转,窃皮怪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不断变形。 那条砸向他脑袋的触手,如同残影一样,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姜邦德没有感受到一点被触碰的感觉。 果然如此。 他冷笑一声,再次降低已经稀薄到十分危险的灵性浓度。 用最真实的混沌,来抵消幻觉! 隨著灵性进一步降低,大量无意义的囈语充斥他的脑海。 “活物声音……雷鸣……白色高马……” “……至高权力……红马……刀剑……” 姜邦德儘量维持清醒,在他的眼中,整艘船此刻都在扭曲变形。 在漆黑的河水上,在漆黑的夜空下。 成千上万的星星疯狂闪烁,血肉、木头、钢铁融化为无法描述的状態,在混沌中和星空歪曲成可憎的漩涡。 譫妄、尖叫、哀嚎。 比山脉还要高大的身影骑著奇异的马匹,闪烁著不详的光辉,在他身侧徘徊。 “来!你来!” 身影呼喝著,似乎在邀请姜邦德。 姜邦德半跪在柔软的地面,粗大的血管在广袤荒原下跳动。 该死的……他意识渐渐模糊…… 连续使用特质卡牌和仪式魔法,让他的灵性本来就太过稀薄…… 他有些冒险了…… 恍惚中,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色皮肤高个男人来到他身边。 奇异马匹上的庞大身影动作停顿了,它庞大的头颅底下,如两轮太阳般的眼睛露出厌恶的情绪。 男人伏在姜邦德耳边: “hat is not dead which can eternal lie.and with strange aeons even death may die.” (永恆长眠者並未消逝,在奇异的万古中死亡本身也会死去。) 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姜邦德昏沉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他抓住机会,抬起头,环视四周。 混乱、无序。 混沌的底色中只有永恆不停息的乱流,將所有能理解的事物扭曲变形。 一定在附近。 一定还在附近! 姜邦德勉强支撑著站起,疯狂的扫视著四周。 终於,在他的右前方闪过了一丝细不可查的诡绿色。 像是风中残烛被吹灭的剎那。 又像是疯狂之下的绝望幻想。 姜邦德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嘴角露出冰冷的微笑。 抓住你了! 左轮手枪举起,对准那道诡绿消失的方向,姜邦德扣动扳机。 嘭! 白银弹头越过混沌乱流,在击中目標的前一刻,一抹跳动的火苗突然出现,將其包裹。 子弹在火焰中停滯、融化。 隨著这抹诡绿色火苗的出现,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扭曲,姜邦德感受到脚下土地变得凝实。 他闭上眼片刻,再次睁眼。 无论是扭曲的混沌还是鳶尾花號都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象变回了杂货店的后院。 红髮女郎『海莲娜』就在他面前不远。 而在她身前,一颗被火苗包裹的子弹正迅速融化成银汁,滴落在泥土中。 “你超乎了我的预料,侦探。” 啪啪啪啪啪。 红髮女郎面带微笑轻轻拍手,縴手上有三根手指的火苗已经熄灭。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甚至不惜把灵魂暴露在混沌中吗?要知道,刚才你差一点就直接死去了。” 姜邦德晃晃脑袋,刚刚的经歷还让他有些眩晕。 “烛火教派,用真实的光影构筑虚假的幻梦。”他冷静地折开左轮,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子弹,一枚一枚塞进弹巢。 『海莲娜』並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当发觉我其实並不在那艘船上时,你手指上的火苗给了我灵感,我见过一个烛火信徒,他的圣烛给我的印象,和你的火焰很相似。” 六颗子弹填满,姜邦德啪一声合上左轮。 “我听说过你们,和教会的圣言相似,你们的烛火魔法同一时间也只能生效一种。”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想办法找到你,逼你防御。” “至於直面混沌,其实无所谓,找不到你和被混沌污染的结局都是死。” 他举起略微还有些颤抖的手臂,枪口对准『海莲娜』,眼神冰冷。 “来,再试试看,是烛火快,还是我快。” 第25章 谎言成真 『海莲娜』丰满的红唇勾起微笑,她鼓掌的幅度变得更大。 “精彩,真的很精彩,不得不说我小瞧了你。” “本来以为,黑水镇的侦探里,你这个初来乍到者是最弱的。当我发现你出现在杂货店时,我还在想,正好借这个巧合去掉你。” “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她的声音慢慢变粗,等说到最后一个单词时,已经彻底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这位『海莲娜』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了姜邦德身前,笑顏如花。 “不如和解吧,英俊的先生~” “站住!”姜邦德眉头皱起。 该死的,这傢伙实际上是个男人吗? “嘻嘻嘻嘻嘻。”这位红髮女郎停在原地,伸出縴手捂住了嘴轻笑:“不要这样粗暴地对待我嘛,先生。” 姜邦德看著『她』娇媚的表情下,嘴里发出的却是粗壮的男人声音,一阵恶寒。 “想要和解,就先拿出些诚意,至少,以真面目示人吧。” “呵呵呵。” 『海莲娜』还是一副娇羞模样。 “相信我,我无比渴望和你这样的优秀的好小伙、英俊的硬汉亲身交谈,那一定是种享受。” “可惜,我其实並不在这里,或者说,我並不是全部在这里。” “想要诚意?那就再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红髮女郎围绕著姜邦德踱步。 『她』的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看似出神,余光却一直隱蔽地看向不远处的姜邦德。 “在我刚刚说过的那群羔羊中,除了发现问题,还试图提醒大家的异类羊以外。” “还有一群羊,它们也发现了领头羊被替换。” “它们很聪明,你我就称呼它们为聪明羊吧。” “聪明羊们也发现了狼披上了领头羊的皮,它们中最聪明的一个突然想到,如果这张皮,被它们披上呢?” “於是,它们想办法偷走了一部分领头羊的皮,狼很生气,可一时拿它们也没办法。” “异类羊想要揭穿狼的真面目,聪明羊想要取代狼,狼想要彻底变成领头羊。” “只有羔羊们,还傻乎乎的俯首听命。” “哦,对了,还有牧羊犬们!”红髮女郎扭过头,笑盈盈地看著姜邦德“羔羊们本来或许能够指望游离在羊群之外的牧羊犬保护它们。” “可惜,笨狗们只知道看著羊群之外的危险,它们粗大的神经,根本感受不到羊群中的微妙变化。” 或许是听故事入了神,姜邦德手中的枪微微垂下。 “牧羊犬……指的是平克顿侦探?” 啪!『海莲娜』开心地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能明白!多么聪慧的好小伙啊!” “可惜,狼已经在你们身上留下了印记,嘖嘖嘖,太可惜了。” 狼?印记? 姜邦德瞳孔微微放大。 『她』指的是手臂怪物的感染? 『她』的故事,其实是关於这个游荡在黑水镇的恐怖怪物? “哈哈哈哈!看来你也想到了!”看到姜邦德的反应,『海莲娜』开心地笑起来。 这位红髮女郎向姜邦德走近一步,几乎就要到他的身侧。 “现在,我们可以和解了吗?亲爱的?” 姜邦德的手慢慢伸向腰间口袋,表情依旧保持著震惊和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一切到底是……” “哦,你当然不懂!” “想知道狼究竟是什么吗?想知道领头羊是谁吗?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海莲娜』的声音充满诱惑。 “只要你……” “抱歉,我不想!” 姜邦德的手终於摸到口袋中的那件东西。 他打断红髮女郎的话,从口袋里抻出已经叠好的大张筋膜。 『谎言』在月光下闪烁著令人作呕的油膜。 “再见了,故弄玄虚的傢伙,我会再次找到你的。” 姜邦德手一抖,筋膜像是捕猎般向他扑来。 然后,一个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海莲娜』眼前。 “什么?!” 『海莲娜』大吃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向前几步,站到姜邦德原本的位置,四下观察。 不大的后院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和两具依旧在地上挣扎的活尸,空无一物。 “不!不可能!” 『海莲娜』伸出一根手指,呼的吹灭了其上的烛火。 天空之上,一道道诡绿色锁链浮现,无数锁链交织缠绕,將杂货店小楼和后院封锁得密不透风。 禁錮还在,那个平克顿侦探不可能逃离。 不…… 还有一种可能。 烛火魔法只封锁了天空和地面。 还有一个方向可以离开。 『海莲娜』又吹灭一根手指上的火苗。 “踪跡现形!” 半空中的绿色锁链消退,而『海莲娜』手指上被吹灭的火焰砰一声炸开,像是蝴蝶撒粉般,扬起大团绿色烟尘。 在烟尘之下,一个与姜邦德体型近似的身影被勾勒出来。 粉尘身影快速俯下身,最后趴在了地面,不再动弹。 又是片刻,一阵晚风吹过,所有绿色粉尘隨风吹散,再无痕跡。 果然。 『海莲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身形停留在地面,他从地下逃跑了。 是最后他拿出的那件超凡道具吗?那东西的作用是在泥土中通行? 『海莲娜』佇立原地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他又浮现出一抹微笑,喃喃自语道。 “本来是想去掉意外因素,实在不行把他推到维森家族的反面,把水搅得更浑也好,没想到……” 他笑著摇摇头,一挥手,半空中的诡绿色锁链再次浮现,然后无声碎裂,彻底消散。 “算了,总会有机会的……或许那个医生是更好的对象……” 『海莲娜』若有所思,甩了甩双手,手指上的火焰全部熄灭。 隨著烛火熄灭,他本来凝实的躯体,又开始变得縹緲。 他的五官也开始逐渐扭曲。 “真是有趣的傢伙。”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邦德消失的地方,笑著轻嘆一声,扭头就向马厩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站立的地方,脚下有两块拳头大小,一模一样的石块。 隨著他的动作,一块石头略微动了动。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游戏了,老先生。” 『海莲娜』向倒在地上抽搐挣扎的活尸走去,嘴角是残忍的微笑。 他要好好找找乐子,弥补猎物丟失的愤恨。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正当『海莲娜』转身离去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姜邦德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在这种状態下使用『谎言』还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確的。 他用『谎言』撒了个谎,用这个谎言扭转了现实。 不得不说,这位『海莲娜』很厉害,他的烛火魔法真的看破了姜邦德偽装。 粉尘身影一直趴在地上,是因为姜邦德偽装的石块真的就趴在那。 可惜,他先用语言诱导『海莲娜』,让她以为自己已经逃之夭夭。 在先入为主下,『海莲娜』就以为姜邦德已经从地下逃走,粉尘只是遗留的痕跡罢了。 “你一直在讲讲讲,讲个不停。” “看起来,你很喜欢讲故事。” 姜邦德目光冰冷,和他的枪口一样冰冷。 “现在我的確想听你讲个故事,如果故事讲得好听,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可如果我不满意,我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第26章 驱逐灵体 “你是谁?” “维森家族指的是海莲娜未婚夫,约翰森·维森的家族吗?” “那个手臂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件事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夜还很长,別著急,慢慢说。” 姜邦德左轮枪口紧紧抵住『海莲娜』的后脑。 “动一根手指,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红髮女郎却並不慌张,噗嗤一笑,娇媚动人。 只不过他嘴里发出的,依旧是粗壮男人声音。 “你认识圣烛的光辉,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没错,我是烛火教派的信徒。” “至於维森家族,他们比你想像的更加复杂,整个新奥斯汀州东部都有他们家族的行商。约翰森·维森只是他们试图插手军界的一个尝试,只可惜失败得很惨。” 『海莲娜』低头看向自己丰满的身体。 “这只鬼魂当然不是海莲娜,它只是维森们找到的工具,用来清除和那个约翰森·维森有关联的人,他的未婚妻一家当然首当其衝。” “『海莲娜』的鬼魂杀死了她的家人,等这位红髮小姐回到家乡时,也会被『自己』杀死。这样,既消去了了解约翰森·维森的人,也能给平克顿侦探们製造不小的谜题,足够他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这就是维森家的如意算盘。可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巧合。” 红髮女郎转过身,蔚蓝色的眼睛直视姜邦德。 “海莲娜竟然提前死了,並且,她的死竟然和你,新来黑水镇的平克顿侦探扯上了关係,於是,我就利用了这个可怜的灵体。” “坦白说,侦探先生,我最开始的確是想诱杀你,黑水镇的故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烛火教派並不需要像你这样的意外因素出现。” “可在与你打了交道后,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姜邦德没有持枪的手解开了右臂的衬衫袖口,將袖子挽起,露出了小臂上如同鳞片般的几枚指甲。 “你之前说的被『狼』標记,指的是这个吗?” 『海莲娜』抿嘴一笑:“它叫做『接肢贵族』。” 接肢贵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那些受害者喉咙中伸出的细长手臂。 现在想想,的確就像是被拙劣的外科手术强行嫁接上一样。 这个名字还挺贴切。 “想要合作,就把你的故事明明白白地解释一遍,我不会和藏头露尾的人打交道。” 『海莲娜』摇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今夜已经足够漫长,我给你讲的故事也足够多了。” “再说下去,不仅是你,连我自己都会陷入危险。” “其实,我还挺想跟你彻夜恳谈,在暖洋洋的壁炉边,倒上一杯陈酒,说说哲学,说说歷史,篝火噼啪作响,让人昏沉欲睡……” “那该多美好啊,侦探先生……” 粗壮的男人声音带著娇柔和欲求不满,即使已经尽力压抑表情,可姜邦德的脸皮还是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 “不要废话了!” 该死的,这太诡异了! 比那个满嘴长胳膊的『接肢贵族』还要诡异! “嘻嘻嘻,的確是没有时间废话了,侦探先生,我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友情提醒,这个灵体可不像我这样友善哦。” 话音一落,『海莲娜』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她的头突然垂下,再没有了动静。 姜邦德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海琳娜』抬起头,眼中一片漆黑混沌,再没有半分清明。 它的躯体也重新变得虚无縹緲,像是一团红雾勉强凝结成人形。 不好! 姜邦德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嘭! 左轮枪口爆发硝烟,驱魔子弹將鬼魂的头颅炸开碗口大的空洞。 一瞬间,『海莲娜』的半个脑袋都被轰飞,只剩下小半个鼻子和丰满的红唇。 姜邦德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知道物理攻击,哪怕是带有超凡属性的物理攻击对灵体类黑暗生物都收效甚微。 这种鬼东西天生具有极强的物理豁免。 只有命中其核心,才能一击必杀。 可这『海莲娜』只是受创,並没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要遭! 姜邦德的心一沉。 单动式左轮不再次按下保险,就没办法开第二枪。 他极快將左轮收到腰间,左手按在保险上,想要连续射击。 可还是慢了一步。 『海莲娜』摇摆著残破的脑袋,红唇张开。 一阵尖锐爆鸣从它嘴里爆发,化作实质的音浪攻击。 姜邦德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大锤迎面狠狠砸中,左轮脱手,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在马厩立柱上。 轰隆! 一声巨响,半个马厩都垮塌了,砖瓦碎屑把姜邦德掩埋其下。 “啊!!!” 还没等姜邦德挣扎爬出,鬼魂又是一声嘶吼,音浪將他和大堆砖瓦一同捲起,拍在了后墙上。 “呕……” 姜邦德眼前一阵眩晕,五臟六腑翻涌不停,一口鲜血涌出。 他勉强双手撑地爬起,恍惚中看到那只鬼魂越过垮塌的马厩,向他飘来。 该死的。 这只游魂並不算强,毕竟连续两次正面攻击,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强度,恐怕连被评级的实力都不会有。 虽然现在这么狼狈,可如果让他提前做好准备,用仪式魔法牵制,再火力覆盖。 姜邦德有信心几个照面就干掉它。 毕竟低等黑暗生物和菜鸟驱魔人之间,就是互秒的玻璃大炮,看谁先占上风罢了。 只是那个混蛋烛火教徒,耗费了自己太多准备和精力。 不过,姜邦德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哪怕逼到绝境,他也要先咬下这混球一块肉再说! 正当女鬼飘到身前,再一次张开嘴,姜邦德也拽下腰间繫著的最后一瓶圣水。 “尝尝这个!” 绘著鲜血十字的小玻璃瓶正中『海莲娜』张开的嘴,玻璃碎裂,浑浊圣水迸溅。 刺啦一声,专业对口的圣水和暴走灵体剧烈反应,白雾蒸腾。 姜邦德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圣水的效果,小瓶子拋出后,他就向甩飞在地上的左轮手枪扑去。 要么死,要么射它一脸,没什么好迟疑的! 史密斯韦森左轮实木枪柄那熟悉的触感又掌握在手中。 『飞升射手』! 灵性见底的姜邦德咬牙发动特质卡牌。 姜邦德的灵魂已经濒临崩溃,眼前像是万花筒一样混乱。 他的头如同千百根银针刺入一样疼痛,什么都看不清,根本无法瞄准。 嘭!嘭!嘭!嘭!嘭! 左轮疯狂射击,却没有一颗子弹命中。 此时的女鬼摆脱了圣水的干扰,整个上半身都已经破烂不堪。 或许是圣水灼烧激发了它作为黑暗生物的残虐天性。 也或许是连续两次尖啸也超过了这只低级鬼魂的限度。 『海莲娜』这次並没有再使用音波攻击,它嘴里咯咯作响,向姜邦德飘来,一把將他抱住。 阴冷的气息將姜邦德包裹,深入骨髓的寒气快要將他冻结。 这是鬼魂的经典攻击手段,『死亡拥抱』。 只要几分钟就能將一个人的灵性消耗殆尽,將他变成没有神志的活尸。 而对於灵性本就见底的姜邦德而言,这个过程甚至只会持续几秒钟! “你太热情了……杂种!” 姜邦德不惊反喜。 这次,不用瞄准了! 他反过来將已经半实质化的『海莲娜』紧紧搂在怀中。 即使彻底失去视力和听力,七窍流血,浑身如同凌迟般痛苦。 他也仅凭触感,將左轮手枪抵在鬼魂胸口,冰冷的枪口顺著雪白的丰腴脂肪滑向中间。 “再见!女士!”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半晌。 硝烟散去。 杂货店的后院渐渐恢復寂静。 姜邦德躺在泥地中,大口喘息著。 他的身边,一团已经失去形状,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人形红雾上下飘动。 月色冷清,晚风温柔。 姜邦德慢慢撑地坐起,有些颤抖的从口袋中摸出那包红木香菸,点著火,猛吸一口。 “咳咳咳!” 廉价菸草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淤血。 “该死!” 他看了看地上黑褐色血块,摇头笑骂。 这就是驱魔人的日常一天。 要么干爆狗日的,要么被狗日的干爆。 简单而轻鬆。 第27章 浑水摸鱼 杂货店后院的动静闹得有些过大。 无论是鬼魂尖啸、马厩垮塌还是姜邦德特质卡牌加成下的速射。 即使在夫妻吵架都有可能演变成掏枪对点的狂野西部,这堪比战场的动静还是有点过於吸引人了。 隨著一切又归於寂静,杂货店所在的街道逐渐开始亮灯。 友善邻居们端著枪,探头探脑的窥视著这边的情况。 姜邦德甚至听到了有几家勇敢的男主人打开了房门,走到大街上,互相商量。 “是匪徒吗?” “我带了猎枪!” “不,还是小心一点。” “你说得对,我去取炸药!” 此地不宜久留了。 姜邦德挣扎著扶墙站起,他的脑袋还是疼得要命。 这么大的动静,猪头人诊所一定会察觉。 有灵体的反应,平克顿侦探们肯定会来。 或许是特斯拉,也或许那个汉尼拔医生也会一起,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姜邦德脑中闪过原主记忆中,他亲手埋在诊所门口的那个小盒子。 虽然和自己轻鬆解决鬼魂,然后主动吸引注意,调虎离山,再去取出盒子的计划有一点偏差。 这个偏差指的是在他的原计划里,自己没有差一点就原地去世。 不过机会难得,他还是决定按原来的设计,去诊所看看有没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姜邦德几步走到院子中央,捡起那枚被鬼魂甩飞的三一教派护符,擦了擦土。 护符受到了强大衝击,三位一体的圣象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小缝。 但或许是那位老船长在天之灵保佑,护符的整体还算完整。 姜邦德把这枚小吊坠试探地往半空中,已经不再动弹人形雾气方向一晃。 感应到灵体后,小小圣象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辉。 还行,没彻底损坏。 姜邦德鬆了口气,他的家当本来就不多,趁手的傢伙可是坏一件少一件。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 (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all ye holy of blessed spirits,pary for us!” (所有的圣灵,请为我们祈祷!) 集中勉强恢復了一点的灵性,姜邦德將圣三一护符握在手心,低头颂念圣言。 可不知为什么,本应因他此时灵性稀薄,而只能勉强维持的仪式魔法却无比顺畅。 圣三一护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散发一圈一圈圣洁光辉。 虚化的神圣羽毛从天而降,如同天使降临一般。 姜邦德自己都是一愣。 別说他这种二把刀驱魔人,就是各教派真正的虔诚信徒来颂念,也顶多是这种效果吧。 不过,时间宝贵,他也来不及多想。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姜邦德將双手围成的三角对准身前残余灵体。 雾气人形瞬间被圣洁光芒笼罩,毫无阻力地被吸进圣象中。 吸收了灵体的护符像落叶般缓缓下落,飘到了姜邦德手中。 “咦?” 护符不仅没有像平时那样抽取姜邦德的灵性。 反而,一股温暖热流从中涌出,修復著他已经乾涸的灵魂。 做好事做多了,福报来了? 不过,姜邦德也顾不上考虑太多了。 杂货店中已经响起了嘈杂声。 他將护符重新戴到脖子上,灵体已经封印在其中,狩猎仪式不急於一时完成。 等到安稳的地方,他再好好炮製这位『海莲娜』小姐。 ----------------- 月色下。 姜邦德在西部小镇的一栋栋房顶上隱蔽腾跃。 这个年代的房子多数是多单元独栋或者庭院式房屋。 这些经典美式西部片背景中的建筑多为平顶结构,非常有利於姜邦德这种鬼鬼祟祟的人纵跃其上。 偶尔有大户人家修建的维多利亚式小楼,姜邦德也能毫不费力高高跃起,像一只巨大蝙蝠般,在漆黑夜空的掩护下短暂滑行,將其跃过。 肉体上的两点血脉点数,让他的动作灵活得简直逼近了人类极限。 虽说灵性见底,但肉体勉强算是没受到太大伤害的姜邦德,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並且愈发期待把护符中的女鬼狩猎之后,再次的加点。 虽说胸腔里的沙漏还在无时无刻地倒数,但在这该死的年代,能要人命的东西太多了。 这玩意虽然也要命,但它至少也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好处! 没多久功夫,姜邦德就看到了猪头人诊所的房顶。 从房顶上走,的確比在地面老老实实步行来得快。 不过…… 得买匹马了! 他心中再次吐槽。 算下来,这漫长的一天,他已经快在黑水镇上步行两个来回了! 而且,没有马,算什么西部牛仔! 姜邦德伏身在猪头人诊所对面的一家店铺的房顶上。 虫蛀破旧的gg牌挡住了他的身形。 他按了按牛仔帽的帽檐,仔细观察著对面的诊所。 调虎离山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猪头人诊所,至少是明面上的这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 诊所大门敞开,三个全副武装,身穿厚重皮革防护衣,带著鸟嘴防毒面具的护工在门口巡视。 这是一条商业街,大小店铺在深夜都已经关门。 偶然有晃晃悠悠的醉汉经过,也会在突发传染病人还有猎枪这两个强有力藉口下,识趣地离开。 而在姜邦德如今的虚弱状態下,用不著刻意降低灵性浓度,他也能隱约看见,这栋建筑的每一扇窗户,都有一只淡淡的、由烟雾组成的触手伸出。 这些常人无法看见的触手在空气中轻轻挥动,像是在感受著什么。 超凡和世俗的防备手段都用上了。 看来正式的平克顿侦探的確是离开了,作为平克顿事务所安全屋的诊所,才会这样戒备。 没准,两个人真的都走了! 姜邦德心中一喜。 按照先前的计划,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诊所后的巷子中,然后拔出左轮。 嘭! 死寂的深夜中,突如其来的枪声如同一道惊雷。 诊所前立马有了反应,吵吵嚷嚷的喊叫和纷杂脚步声传来。 姜邦德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顺著墙壁向上攀爬,几个呼吸间就又回到房顶。 扒著诊所隔壁商店的房顶,姜邦德向下看去。 猪头人诊所现在大门闭合,门口一个人都没剩下。 居然一个岗哨都没留下,都跑到后巷去查看情况…… 本来还以为会至少剩下一到两个人留守,自己还得费一番功夫把他们打晕。 姜邦德摇摇头,嘖嘖评价,这些人还是不够专业。 等他正式入职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培训一下这些干员的安全意识! 心中完全没有『监守自盗』的羞耻感。 姜邦德嘿嘿一笑,既然这些干员这么『给面子』,他也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深吸一口气,他顺著排水管轻巧的向下滑去。 途径诊所的窗户时,姜邦德看到那些虚无的触手似乎有些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不断向他的方向挥舞。 像是在全力探查感知。 但隨著姜邦德的无声落地,触手们又纷纷恢復安静。 毕竟这些东西是用来侦测超自然物质的,对於姜邦德这样凭藉身体素质潜入,还是很难做出反应。 姜邦德看了一眼诊所大门,他相信这扇门內一定还有诸多陷阱,用以应对闯入者。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係了,他只需要到门口就好。 姜邦德抓紧时间,从马靴中抽出那柄看似精致脆弱,实则难以损坏的弥撒之刃,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运足力气,狠狠將短剑插进土里。 “嘿!”他低喝一声,手臂发力,肱二头肌和前臂肌肉瞬间几乎充血! 大量泥土被撬翻,猪头人诊所前仿佛下起一阵泥土雨。 姜邦德充分发挥肉体力量,不断翻起大块泥土,下落的土坷垃砸的四周噼啪作响。 一把匕首翻土的效率竟比铁杴还快! 终於,在把地面挖出近两三米深的大坑后,匕首叮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记忆中那精美小盒的一角在月色下熠熠闪光。 “谁在那里!举起手!” “我要开枪了!” 听到动静赶回来的干员远远看到诊所门前泥土翻飞,烟尘繚绕。 还有一个身影蹲在那不知在干些什么,纷纷举枪威胁。 姜邦德不慌不忙,他將匕首插回,握住盒子露出的那一角。 “哈!”全力用劲,小盒子像拔萝卜一样被他从土中拽出,顺便又带起了不少土块。 诊所门口一时尘土飞扬,看不清东西。 姜邦德趁机將准备好的『谎言』筋膜往身上一盖。 尘埃落定后,全副武装的护工们包围了诊所门口。 可此时这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株无根的风滚草,在月色下乘风而起,飘荡离去。 漫长的夜终於快要过去。 现在,是甜美的收穫时间。 第28章 瘟疫与战爭 夜色依旧漆黑一片。 姜邦德推开烂牙酒馆的活板百叶门。 现在的柜檯后是一个黑人老头,正低头打著瞌睡。 墙角的大落地钟,时针指著四的位置。 已经凌晨四点了,这漫长的一夜啊…… 姜邦德揉揉太阳穴,依旧有些眩晕。 灵性的剧烈消耗和长途奔袭,即使以他的身体素质,还是有些吃不消。 回到相对安全的酒馆,心情陡然放鬆,姜邦德这才感觉到一阵疲惫席捲。 “哈欠……” 他边爬楼梯,边深深打了个哈欠。 再坚持一下! 等回到房间,研究完小盒子,料理了那个女鬼,完成狩猎仪式,再检查检查自身情况,就能好好休息了! 想想就好忙…… 姜邦德一阵头疼。 而且,明天还要早点出门,去一趟治安官办公室找海登。 毕竟自己下午的时候还安排人传话了…… 姜邦德疲惫地推开房间门,回到自己的客房,隨手带上了门。 该死的,他连反锁的力气都快没了。 虽说知道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自己,可当屁股挨到床的瞬间,姜邦德瞬间就感觉被疲惫淹没。 整个人大字斜躺在床上。 睡一会…… 就睡一会…… 呼嚕……呼嚕……呼嚕…… 昏暗的房间中,姜邦德翻了个身,他的后背却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辉。 光辉和胸前的圣三一护符呼应,隨著呼吸缓慢闪烁,延伸向全身。 像是天使的温暖羽翼从背后包裹著他。 当辉光蔓延到胸口时,银白色的火焰腾一下燃起,却没有灼烧到姜邦德的衣物和他身下的床单。 火焰如同领地被入侵的野兽,撕扯圣洁辉光,双方以胸口为交界,拉扯不停。 半晌,银白色火焰占据了上风。 在火焰的灼烧下,圣洁光辉慢慢退缩,最终回到了姜邦德后背肩胛处,缓缓起伏。 而姜邦德对此一无所知,在沉眠中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 “就眯一会……一会……” ----------------- 中午的阳光灼人刺眼。 即使已经进入秋季,贫瘠西部依旧和北方的盛夏一样闷热烤人。 姜邦德被从窗户投在脸上的耀眼阳光晒醒,脸上一片滚烫。 “见鬼……” 他含含糊糊地用手遮住了眼,翻了个身。 余光模糊看到,客房的门敞开著,似乎还有人端著盘子经过。 又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见鬼!” 姜邦德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直冒金星。 他先是摸向马靴,弥撒之刃安稳地插在其中,又摸了摸口袋。 昨晚取回的小盒子也安然无恙。 他几步走到门旁,砰一声把门带上,又拧上了旋钮,將房门反锁,这才长出一口气。 昨夜竟然就那样睡著了! 姜邦德心中一阵后怕。 该死的,在这种小孩都在手心藏著刀片的鬼地方,他没被偷窃一空,或者在半夜被抹了脖子,已经算是幸运了。 毕竟他只是个驱魔人,不是什么睡觉都睁著眼睛,有风吹草动就可以下意识拔枪的职业杀手! 今后一定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姜邦德苦笑摇摇头,心中告诫自己。 不过,昨天晚上他的確是油尽灯枯,身体和灵魂都到了极限。 只能说,今后儘量避免再陷入这样的困境吧。 昨天晚上的战斗还是怪自己过於轻敌,以为只是普通的鬼魂,便莽撞地一头撞进陷阱中。 “咦?” 正当姜邦德想要洗把脸,精神一下,处理后续事情时,他突然发现房间里的书桌上多出了一张纸。 昨天回房的时候,他明確记得桌子上空无一物。 姜邦德心里一沉。 有人趁他昏睡时进来过。 他几步走到桌旁,拿起纸张。 “留言已收到,已与诊所人员前往杂货店探查现场,请您醒来后前往诊所匯合。” 落款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 姜邦德这才鬆了口气,仔细看看这张纸,的確有些眼熟。 似乎就是来黑水镇第一个晚上时,海登记录关於码头爆炸现场的那个笔记本上的纸张。 他有些尷尬地挠挠头,似乎脑海中已经想像出来特斯拉和海登从杂货店赶来旅馆,急匆匆地来找自己,却发现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样子。 没准人家还试图叫醒自己,结果失败了…… 再想想看,来黑水镇的两个晚上,自己似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 现在就希望他別莫名其妙多出什么类似『贪睡小子』这样的外號就好…… 姜邦德訕笑一声,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 既然平克顿侦探那边已经知道自己平安无事,他也就先不用太著急过去了。 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平心而论,作为偏僻西部小镇的旅馆,烂牙酒馆的服务已经相当不错。 作为客房服务,门后盥洗架上的铁盆里已经打好了水,旁边还叠放著一条乾净的白毛巾。 姜邦德把手放进水中,清冽凉爽,应该是早上新打的井水。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向脸上扑去,一阵畅爽。 被阳光炙烤的有些发烫的麵皮无比舒服。 简单洗了洗脸,姜邦德便恢復了精神。 说也奇怪,以前灵性见底怎么也要两三天才能恢復,这次怎么睡一觉他就又神清气爽了? 难不成升级了? 姜邦德没有多想,只当自己多次与黑暗生物搏杀,不知不觉变得更强了。 他谨慎地检查了下房门的確已经反锁上。 然后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 中午的黑水镇还是比较热闹的,酒馆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拉货的马车经过。 一番观察下,姜邦德確认了窗外都是普通镇民,没有什么可能在盯梢的可疑人物。 他將窗帘拉上,房间瞬间变得昏暗。 姜邦德坐回窗边,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头脑清醒。 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昨天晚上的收穫之一。 那只被埋在猪头人诊所门口的神秘小盒。 和记忆中一样,巴掌大的纯金盒子熠熠生辉,上边鐫刻著精美繁复的花纹。 天使的羽翼包裹著一个熟睡的婴儿。 无论是天使还是婴儿,都栩栩如生,简直像是出自大师油画。 姜邦德確信,不管里面是什么,光凭这个盒子都价值不菲。 不要说美利坚,就是在他的故乡,那以精美艺术品出名的东方国度,这个小盒子的工艺都堪称一流! 原主不是因为破產才成为驱魔人吗?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西部,在这埋下这东西? 他把这玩意卖了,恐怕都够东山再起了! 不管如何,先看看里边有什么吧。 姜邦德打开盒子外侧构造简单的搭扣,然后轻轻一掀。 盒子纹丝未动。 又用上点劲,可这小小的金盒子却像被水泥糊住一样,丝毫没有打开的跡象。 隨著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姜邦德的脸涨得通红,他已经是在用全力试图掰开盒子。 这样的力量,別说纯金这种偏软材质,就是钢铁,恐怕也会留下痕跡了。 可金盒子依旧纹丝未动。 接下来,姜邦德尝试了各种办法,刀撬、油润、水泡。 都没有一点作用。 最夸张的是,他用行李中备用的猎刀,一阵劈砍。 锻钢猎刀都弯折了,金盒子表面连一点刮花都没有。 一番折腾下来,姜邦德暂时放弃了继续尝试的打算。 他的手掌摩挲著盒子表面,若有所思。 这玩意一定是超凡物品。 不过,他的灵性还没有完全恢復,暂时还是不要冒险对其使用超凡力量为好。 先好好观察下这玩意的外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这东西。 现在把盒子拿在手里,姜邦德仔细查看。 一种和记忆无关,源自灵魂的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 “姜,別去,求求你了……” 恍惚中,曾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动听女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再管它们了,你会死的。” 清澈如山泉叮咚。 “第一印快要被揭开了……我看见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姜邦德自己的声音却有些虚弱。 “是瘟疫……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不能……” 姜邦德猛地抬起头,旅馆客房的天花板扭曲变形,化作一道漩涡。 骑著红色巨马的恐怖人形从中走出,拿著鲜血淋漓的刀。 “战爭!” “去狩猎吧!去杀!我终將归来!” 巨大的压力从人形身上传来,姜邦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拼命挣扎,抬起头,想要看清人形的脸。 终於,在无尽的灰烬和血海中,他看见了。 那张脸,是他自己。 第29章 完成狩猎 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旋地转的感觉几秒钟就消散了。 只剩下姜邦德倒在床上,喘著粗气,汗如雨下,夸张得像是刚洗过澡。 刚刚那是什么? 是记忆还是幻境? 姜邦德缓缓坐起,有点心有余悸地看著手中的金盒子。 而且……最后那个巨人,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和在鳶尾花號上,第一次完成狩猎仪式的幻觉里,那个暴虐的灵魂有些相像。 那个占据他躯体的可怖存在。 难道这个金盒子和弥撒之刃间有什么联繫? 仔细想想,在他已经消化的原主记忆里,的关於弥撒之刃的部分的確也是模模糊糊。 原主作为一个超凡世界的边缘人,莫名其妙就得到了关於一件强大超凡物品的情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就义无反顾地放下了例如平克顿考核等一切事情,踏上寻宝之旅。 再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整件事的离谱程度仿佛是你辛苦多年,考编通过,马上要去审核,就差一步成功上岸。 然后收到一条简讯,说某某国道上埋藏著一张一亿奖金彩票。 你竟然真的放弃了去单位审核,义无反顾地前往国道寻宝。 最后成功地撞大运。 不管別人怎么想,最起码姜邦德对整件事一直都有些难以理解。 弥撒之刃……黑水镇……金盒子…… 姜邦德心中一凛,原主来过黑水镇,提前埋下东西。 他现在来黑水镇可以说也是原主之前就安排好的。 难道自己的穿越还另有隱情?难道现在他遭遇的一切背后还有原主的操纵? 念头冒出来嚇了姜邦德一跳,可下一刻他又笑著摇摇头。 一个走投无路远渡重洋的华工,然后在美利坚创业失败的破產商人。 能在这个世界搞点阴谋诡计,都算他厉害了。 还能算计另一个世界穿越者? 当他是谁?耶大哥,洪二哥,他是姜三弟啊? 这一拜,伊甸得意遇福音,天父也含笑映教堂? 或许这个金盒子的確是有些来歷的超凡物品。 其上附著的灵性诱发了姜邦德关於弥撒之刃的幻觉。 姜邦德心中暂时有了猜测,便不再过多纠结,反手把小金盒装回了腰间的皮革口袋。 既然物理手段无法打开,就等他的灵性再恢復一些,用超凡技巧再试试吧。 现在,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姜邦德从脖颈上拽下那枚三一教派护符,圣象隱隱闪烁乳白色光辉,昨夜被重创的灵体还囚禁其中。 正要將灵体放出来,姜邦德突然想起了什么。 虽然按常理来说,护符中的灵体已经重伤,距离被驱散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形。 自己吃了那么大亏,全都是因为过於轻敌。 还是谨慎为上吧! 姜邦德先將护符收起,起身走到房门前,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驱魔子弹。 “以自眾字符的字符。” “以自名號的眾字符。 “以自空缺的空缺所写成的驱逐令。” “以其制服天地群山,將峰峦连根拔起之神力!” 默念圣言之后,姜邦德把子弹放到门口。 然后又拿出几枚子弹,同样放在窗台和墙角。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隨著圣言颂念完毕,放置在各处的驱魔子弹都泛起洁白的神圣光辉,不知名的咒文从中飘荡而起,又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房间都被仪式魔法隔绝。 “虽然以超凡子弹做媒介,效果不如圣水,但是也应该够用了。” 姜邦德满意地拍拍手。 昨晚刚大战一场,今天就又能完成质量这么高的仪式魔法。 自己可真是厉害了不少。 仪式布置完成,就算灵体再次『诈尸』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了。 姜邦德一只手拿出圣三一护符,另一只手从枪套里拔出左轮,掰下保险。 还是得多加小心! 隨著小小圣象一阵光芒闪烁,稀薄的血色雾气从中浮现,慢慢在半空中匯聚成一个女性人形。 烟雾人形逐渐凝实,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性,没有穿著衣物,略有萤光的肉体上绘著诸多符號。 果然,就像那个烛火教徒所说,这只鬼魂並不是海莲娜。 女性外貌谈不上丑陋,但也平平无奇,只普通的中年妇女。 或许是死亡时遭受了过多痛苦,它的表情扭曲,略有几分狰狞。 姜邦德走近仔细观察,果然,在灵体的脖颈处有几道深深的勒痕,胸腹处也有创口,像是被利刃反覆捅刺。 灵体身上的符號在脖颈勒痕和胸腹伤口处最为密集。 典型的用痛苦製造怨念,然后使用超自然手段將其灵性降低,从而製造出可以利用的鬼魂。 这种手段在几大教派中都很常见。 姜邦德比较了解的,已经灭亡的三一教派中,也有类似的『苦修士』仪式。 不过,隨著近几年神秘学的发展,这种低效且不人道的手段已经被逐渐淘汰。 大家发现,比起不能完全指挥的黑暗生物,还不如用资源多製造一些越发完善的超凡道具来得划算。 “唉。”看著灵体因痛苦扭曲的脸,姜邦德微微嘆了口气。 如果那个烛火教徒说的是真的,那製造这个灵体的维森家族还真是坏得復古。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纸笔,简单將中年女性的外貌、身体特徵以及它身上的未知符號绘下。 看看將来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不过製造灵体的人既然连把女尸的衣物脱光,不留下线索都考虑到了。 那没被破坏的部分,应该都是对方认为不会暴露信息的地方了。 恐怕就算调查,也很难抓住他的首尾。 简单记录完成后,姜邦德收起纸笔。 他深吸一口气,重头戏要开始了! 姜邦德从马靴里抽出那柄华贵的『弥撒之刃』,一股暖流顺著掌心涌向全身,让他的精神更加饱满。 没有片刻犹豫,姜邦德双手握住匕首,抵住灵体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滯涩的手感,匕首如同扎进老皮革般,深深卡在原本没有实体的鬼魂身体中。 灵体砰的一声被银白色火焰包裹。 血色雾气在高温下快速蒸发,姜邦德却觉得异常的温暖和舒適。 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已完成神圣狩猎仪式。 第30章 畸变铁砧 已完成神圣狩猎仪式。 猎物:无名鬼魂 描述:人类生命的残余渣滓,与人类一样的可悲之物,需要吞吃其他生命才能填补痛苦。当瘟疫降临后,它才算是有了些许用途。 她生前的痛苦被撕咬吞咽,堆积胃中,就像是普通人花费一生咽下苦难,所以才能彻夜悲鸣。 获得血脉点数:1 可唤醒节点: 【灵性】 【血肉】已投入2点 【奇术】 【苦难】 可吸纳特质:无 畸变铁砧:1次(累计完成两次狩猎,获得將两种或更多超凡物品融合机会) 可融合超凡物品:2 姜邦德没有先理会这些。 他將衬衫扣子解开,露出了胸口处嵌进血肉的沙漏。 猎杀窃皮怪后,获得九天的血食,到今天应该还有六天时间。 这次完成对鬼魂的狩猎,应该再次获得了整整三天的血食。 果然,沙漏中血液一样的鲜艷红砂几乎全部回到了上端。 轻轻触碰,眼前浮现一行文字。 当前血食充足,请於八天內完成下次神圣狩猎。 姜邦德长出一口气,这才放心地把扣子繫上,將注意力转移到血脉点数上。 只有1点血脉点数吗?果然,这只鬼魂的真实水平只是没有评级的普通黑暗生物。 面对眼前的银色火焰文字,姜邦德一时有些犹豫。 经过昨夜的战斗,他总结自己现在最大的短板还是灵性浓度不够。 灵性对於驱魔人来说,是个矛盾的玩意。 一方面,正是因为天生灵性稀薄,他们才获得了面对混沌的抗性,成为可以在黑暗生物面前拥有反抗能力的超凡者。 天生灵性越少,夭折机率越高,可一旦成长起来,作为驱魔人的天赋也就越高。 但另一方面,当成为猎魔人之后,他们又极度需要这东西。 无论是对抗混沌侵蚀,维持自己的理性。 还是颂念圣言使用仪式魔法,运用超凡道具,甚至是那极其强大的奇术,都需要灵性作为燃料。 昨天晚上的战斗中,姜邦德就是因为灵性枯竭,数次差点就失去理智,直接崩溃。 所以把这一点血脉点数,投入到灵性中,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非常划算的。 不过。 姜邦德的目光又转向可吸纳特质那一行。 他记得,这血脉特质的规则是,同一节点投入4/6/8/10点血脉点数,就可以发掘血脉中当前节点中一项潜藏特质。 现有的血脉特质『飞升射手』强大之处毋庸置疑。 下船之后的几次遇险,这张卡牌都派上了大用场。 可以说是他现在最强大的手段了。 远超那些仪式魔法和超凡道具。 目前他已经在血肉节点已经投入2点,只要再投入2点,就能获得第二张血脉特质卡牌。 这对於他来说,绝对是实力上的质变。 至於【奇术】和【苦难】节点,和第一次完成狩猎时一样,暂时还不需要考虑。 犹豫再三,姜邦德还是下定了决心,他轻触了【血肉】节点,將血脉点数投入其中。 特质卡牌的诱惑实在难以拒绝。 而且肉体强大对他的帮助也不小。 没有之前那两点血肉的提升,他夜闯猪头人诊所时,飞檐走壁也不会那么方便。 只不过…… 姜邦德突然一阵牙疼。 他好像在点出一个精通双手大剑的法师號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等获得下一张卡牌以后,就加强【灵性】! 姜邦德心中默默决定。 確认投入血脉点数之后,由银白色光焰组成的【血肉】二字扭曲变形,像是一条小蛇,蜿蜒钻向姜邦德的身体。 姜邦德强忍著躲避的欲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小蛇从他胸口爬进血肉之中。 当小蛇彻底进入姜邦德的身体后,他的耳边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无论是墙角的蜘蛛网,还是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旋转飞腾的灰尘颗粒。 房间中的一切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他能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更多。 楼上楼下的脚步声,窗外大街上行人的交谈声。 甚至门缝气流吹拂的声音。 姜邦德走到房门边,侧耳倾听。 “啊哈!一对a,你们可要小心了!” “混蛋!今天你贏的够多了!” “嘘!都小点声!没听说吗?昨天那个黄种人现在还在房间里!” 他咧嘴一笑,一楼大厅中又有人在玩牌了。 这些赌徒的低声交谈,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次【血肉】节点是对自己感官的强化。 姜邦德满意地点点头,敏锐的感官对於一名驱魔人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 並且,接下来只需要再干掉一只黑暗生物,哪怕也是没有评级的,就能获得第二张特质卡牌了。 加点完成后,就是这次狩猎的另一个成果了。 畸变铁砧。 按照说明,就是每两次狩猎后,可以获得一次把多个超凡物品融合到一起的机会。 “可融合超凡物品是二……意思是现在可以把两件物品融合吗?” 既然特意標註了可融合数量,那应该就意味著,未来还会有將更多物品融合在一起的可能。 姜邦德沉吟片刻,从口袋中掏出了两件东西。 在狩猎仪式前,他就想好了要融合的素材。 指南针『荣格之梦』和一枚驱魔子弹。 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畸变铁砧,姜邦德也不確定其效果到底如何。 只能说,因为血脉点数和特质卡牌的强大,而有一定的期待罢了。 所以他也不敢上来就用比较珍贵的超凡物品来冒险。 时灵时不灵的破烂指南针,加上一枚基本没有成本,只能勉强称之为超凡物品的驱魔子弹。 再怎么融合,至少是没什么退步空间了。 两件超凡物品拿出来以后,银白色火焰组成的【畸变铁砧】四个字也是一阵扭曲。 火焰化作了一团起伏不定的东西,隱约具有铁砧的外观,可仔细看,更像是一团不知名的血肉。 无数流著粘稠黏涎的褐色竖瞳在其上眨动。 隨著姜邦德將手中两件物品放置其上,数十只竖瞳全部睁开,死死盯住铁砧上的东西。 腾一声,银白色火焰燃起。 在火焰中,铁砧上瞳孔中的眼珠伸出,软化变形,像几十条触手。 如同铁匠手中的锤子一般,狠命敲击著指南针和子弹。 噁心黏腻的啪嘰声不绝於耳。 有的眼珠破裂,腥臭的粘液流出,似乎是溶解剂一样,腐蚀著两件超凡物品的表面。 嘶啦!嘶啦! 一阵白烟冒起。 白烟里,眼球的敲击伴隨著火焰舔舐,彻底將放置其上的超凡物品淹没。 姜邦德隱约听到铁砧上仿佛传来哀嚎声。 隨著指南针『荣格之梦』的外壳被破坏,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浮现其上,像是一个戴著眼镜的白胡老人。 老人指向姜邦德,嘴里似乎在说著什么。 可下一刻,他就被触手般的眼球拉扯拽回铁砧,在腥臭粘液的腐蚀下彻底消散。 隨著敲击达到顶峰,白烟几乎將整间房间都笼罩其中。 最终,轰隆一声的闷响,银色火焰组成的诸多文字、血肉铁砧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被炸的有些黝黑的地板上,静静的躺著一件东西。 一枚闪闪发亮的马刺。 第31章 超凡丰收 成了! 姜邦德心中一喜。 他几步上前,捡起那枚马刺。 崭新的马刺通体淡金色,首端的马刺带是皮革材质。 曾经鐫刻在指南针后壳上的铭文被印在其上,不过內容已被歪曲。 『向外张望者沉溺梦境,向內审视者亦掉入虚无。凡人可笑心智终坠地狱。』 像是恶魔正嘲讽著那位赫赫有名的精神学家。 隨著姜邦德的手抚摸其锐利的锯齿边缘,一行银白色火焰文字浮现眼前。 “荣格的哈欠”:当黑暗生物/恶意存在接近佩戴者一百米范围內,马刺会朝其方向拖拽佩戴者的脚跟,具体力度视情况而定。 触发预警后,佩戴者可选择是否对其进行一次攻击,效果等同於一枚驱魔弹药。 (需提前將一枚弹药贴近马刺至少十秒,弹药失效后,其威能存入马刺中。弹药种类不限。触发一次后,需重新吸收弹药。) 『哈欠……还没问完吗医生,话说,你有心理医生执照吗,不会没考下来吧?』 仔细阅读完说明之后,姜邦德心里十分满意。 虽然看上去这枚马刺只有两个功能,侦测敌意和先手攻击,似乎只是把指南针和驱魔子弹的功能融在了一起。 不过其中的区別还是不小的。 首先是侦测,比原本的指南针多出了可以侦查到恶意存在的描述。 这个范围就很广了。 敌对超凡者算不算?躲在暗处的持枪普通人算不算?甚至,野外遭遇的猛兽算不算? 要知道,在这年头的西部荒原,每年美洲狮和鱷鱼乾掉的驱魔人可不比活尸少。 更不用提那些分不清巫师和驱魔人,拿著要命草叉,动不动就应激的淳朴百姓了。 至於侦测精度,姜邦德相信,再怎么愚蠢的超凡道具也不会比原本的那枚指南针还烂了。 其次是先手攻击,这个功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最后一句描述大大提升了其含金量。 存入弹药的种类不限。 机枪子弹也是弹! 先手一枪对於还处於玻璃大炮互秒阶段的低级驱魔人来说,意义可太大了。 姜邦德满意地把马靴上原本已经磨得破烂的旧马刺摘下,解开皮革搭扣,把这枚『荣格的哈欠』装在鞋跟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金色的新马刺熠熠生辉。 只不过,装马刺的过程再次提醒他。 得抓紧去买匹马了。 一会还得去猪头人诊所,又要靠腿硬生生走过去! 姜邦德摇头嘆口气,来到黑水镇时间不久,事情倒是一件接著一件,这两天走的路都快比得上马拉鬆了。 马刺装好,姜邦德跺跺脚,刚想感受一下这看起来是英国制式,比美式马刺大出一號的新玩意会不会影响运动。 忽然,他的左脚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不受控制的向南侧一偏。 动作幅度小得难以察觉,但对於他本人来说却非常明显。 姜邦德看向脚尖对准的方向,是那个被银白色火焰灼烧过的灵体。 隨著他的视线,一种奇怪的细微酥麻感从脚跟处传来,像是对他准確锁定目標的反馈。 连这种快要消散的虚弱灵体也能准確侦测到?还能锁定具体目標? 姜邦德心中又是一喜。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驱魔子弹,弯腰紧贴马刺尖锐边缘。 几秒之后,子弹的银质弹头像被硫酸腐蚀般消融,底火鐫刻的十字也被磨平。 而姜邦德鞋跟上这枚『荣格的哈欠』又沉重了几分。 一种奇怪的操纵感涌上心头,不用更多操控,姜邦德轻轻一跺脚。 那具飘荡半空的灵体上就嘭一声炸开一个不小空洞! 隱蔽、迅速、高效! 畸变铁砧的优秀成品让姜邦德分外惊喜。 两个可以说是破烂货的超凡物品融合效果都这么好,等下次他搜集两个真正好用的玩意放上去…… 岂不是能量產神器了? 他痴心妄想地嘿嘿一笑,弥撒之刃虽然要命,但好处可真是实打实的诱人。 满脑子美事並没有拖慢姜邦德的行动。 他嘴里哼著乡野调子,几步走到那个已经变得隨风摇曳,像是隨时都会消散的灵体旁边。 还有一份收穫没有收割。 姜邦德伸手握住了弥撒之刃光洁的象牙剑柄,噗一声从灵体胸前將匕首抽出。 然后像法医一样,用匕首尖精准地在这具赤裸尸身胸腹交界处轻轻一划。 本应虚无縹緲的灵体,却如真实尸体一般,在锋锐的匕首下皮肉翻开。 『她生前的痛苦被撕咬吞咽,堆积胃中,就像是普通人花费一生咽下苦难,所以才能彻夜悲鸣。』 姜邦德回忆著狩猎仪式对这具灵体的描述。 从上一次狩猎窃皮怪来看,仪式里对黑暗生物的最后一句描述,都是在暗示其血肉之中是否有可以利用的超凡物品。 是在胃中吗? 姜邦德划破脂肪,锯断肋骨,推开堆积的滑腻內臟,仔细寻找。 该死的,解剖灵体的触感几乎和真实肉体相差无几,真让人噁心不適。 姜邦德並没有学过解剖方面的知识,只是在原主的笔记中读过一些关於黑暗生物身体构造的记录。 其中有一些诸如吸血鬼、女巫、小精灵等与人类相似结构的图样。 当然,原主也只是从书上见到然后摘抄而已。 凭藉著这些印象,姜邦德最终勉强找到了灵体灰败腐烂的胃袋。 轻轻一划,腥臭气体伴隨著萤光粘液涌出。 姜邦德强忍噁心在其中寻找。 “在这!”一翻黏腻的拨弄下,他眼前一亮,终於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一枚被腐蚀的表面坑洼,满是脏污的小小戒指。 接触到戒指的瞬间,银白色的火焰文字浮现。 『濒死哀嚎』:可主动使用一次中等威力的鬼魂啸叫,短时间內无法重复使用。 『来自凡人临死前的可笑绝望,用尖叫拖延註定的毁灭。將希望寄託於这种尖叫的你,则更为可笑。』 果然。 不出姜邦德所料,这件道具是关於这个无名灵体的啸叫能力。 连续击飞了姜邦德两次的恼人啸叫。 之所以姜邦德昨夜判断这个灵体的实力虽然没有达到评级水准,但也比较接近,正是因为其特殊的攻击手段。 一般的鬼魂只有通过直接接触,汲取活人灵性这种低效方式攻击。 只有少数强大鬼魂才会异变出各种其他的技能。 啸叫正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类。 这种啸叫不仅可以通过音浪造成直接伤害,也可以对灵魂產生不小衝击非常实用。 戒指被姜邦德取走后,飘荡的灵体似乎失去了最后的依託。 它砰一声燃起灰败的火焰,其混沌本质被放逐,残余灵体燃烧殆尽。 姜邦德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后,把恶臭的戒放进盥洗架上的铁盆中,用清水洗去污秽。 一番冲洗后,戒指露出了本来面貌。 一枚平平无奇的银戒指,没有什么花纹,像是普通人家攒钱为女儿或是妻子购买的小礼物。 虽然对於有钱人来说,连玩物都算不上。 可在她粗糙的手指上,却是格外珍贵的宝物。 姜邦德將这枚腐蚀得坑洼不平的银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 一阵刺骨寒意在全身蔓延。 “我会藉助此物,消灭苦难和带来苦难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无论它在哪。” 姜邦德將戒指抵在胸口,低声说道。 刺骨的寒意化作轻柔清凉,像冰啤酒一样沁人心脾。 他转过身,此时的灵体已经燃烧殆尽。 只剩一捧散发著奇异血色的细灰,正悬浮於火焰之上。 灵性灰烬。 这是第三个收穫了。 姜邦德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將灵性灰烬装入其中。 他又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耀眼的秋日阳光照亮整个房间,驱散所有阴霾。 该出门了,去猪头人诊所! 第32章 爱丽·思旺 我来自阿拉巴马,带上心爱的五弦琴; 要赶到路易斯安那,为了寻找我爱人。 晚上起程大雨下不停,但是天气还乾燥, 烈日当空,我心却冰冷,苏珊娜,別哭泣。 哦,苏珊娜,你別为我哭泣。 烂牙酒馆的秋日午后。 沉闷的阳光,沉闷的空气,略有失真的留声机也沉闷地唱著小曲。 大厅基本没有什么客人,只有最角落的一桌围坐十几个人,一改平时的喧譁,闷声玩著扑克。 爱丽·思旺坐在柜檯后,百无聊赖地擦著杯子。 她的眼神却不时看向楼梯口。 那位亚裔客人,快要下来了吧。 毕竟离治安官先生和他的朋友来找他也有好一阵了。 他不会还在呼呼大睡吧?也不知道这位先生的睡相如何…… 想到这,这位早就『身经百战』的寡居老板娘,脸上却有些微微泛红。 自从昨天开始,那充满力量,充满最原始暴戾的强壮身影,就不断在她脑海中徘徊。 那压迫感十足的阴鬱嗓音,还有身上火药与菸草交融、充满男性气息的味道…… 爱丽·思旺又是一阵出神,两条丰满修长的大腿不自觉绞在一起。 快停下!你这没有廉耻心的女人! 爱丽·思旺脸色涨红,摇摇头。 別瞎想了,你只是被昨天的衝突刺激到了,没有什么其他的…… 她不断告诫著自己。 正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她心中涌现。 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感,像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灵性在向她示警一般。 此时此刻,身处二楼房间的姜邦德已將鬼魂被放逐后的『灵性灰烬』收好,解除了封锁房间的仪式魔法。 已经轻微到难以察觉,即使是专业超凡者也很可能会忽略的灵体残余从房间中散发出来。 在爱丽·思旺眼中,整间酒馆忽然变得阴沉,窸窸窣窣的不详声音从各处传来。 她嚇了一跳,从木凳上猛地站起来,原本就紧绷的衬衫胸口,更是一阵波涛汹涌。 这种感觉…… 爱丽·思旺扫视整个前厅,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黑人帮工依旧慢吞吞地扫著地。 赌徒们依旧在玩牌,甚至比刚才还更活跃了一点。 除了她以外,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老板娘细腻白嫩的手扶住了额头,一阵阵的阴冷侵袭身体。 明明三十六七度的天气,她却觉得像赤身裸体在寒冬雪地里一样。 这种从小就时不时会出现的『感觉』被她的父亲认定为恶魔附身。 为此,她的父亲请来形形色色的神父、巫师甚至是驱魔人。 吞咽圣水、圣烛滴蜡、悔罪鞭挞……在治疗的过程中她受尽折磨。 而她自己则知道,每次出现这种『感觉』,她身边一定会发生什么难以解释的坏事,甚至是死亡。 最严重的一次,她在床上瑟瑟发抖,快要在盛夏时节被冻死。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父亲,那位在家乡十分有名的企业家,莫名死在了花园中。 脖子上血肉翻开,似乎被什么东西撕咬。 这次……这次又怎么了? 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 爱丽·思旺的嘴里都开始呼出白气。 她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拉开柜檯抽屉,翻找著母亲留给她的那件遗物。 慌张之下,不仅没有找到东西,她颤抖的手反而一把將抽屉打翻。 哗啦一声,各种杂物散落一地。 混球! 老板娘咒骂一声,半跪在地上,胡乱摸索著。 天生的近视本就让找东西这件事困难无比,那种阴冷、痛苦的感觉更是让其雪上加霜。 “你在找这个吗?” 正当爱丽·思旺已经放弃寻找,双手撑地痛苦喘息时, 一个沉稳的身影挡在了她和痛苦之间。 身影的声音低沉却又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心感。 “小心一些。” 爱丽·思旺將其递过来的东西接到手中。 那是一副华丽考究的水晶镜片眼镜。 金色的镜腿上,用花体字篆刻著一句话。 tuke soves sa o riat buti 这是已经快要失传的吉普赛语,其含义是,愿你彻夜安眠。 爱丽·思旺颤抖地戴上眼镜,那种阴冷、不安的『通感』瞬间消失。 秋日午后的热辣阳光再次洒在身上。 “你的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老板娘抬起头,眼前就是那位她刚才还在琢磨的亚裔客人。 这个叫做姜邦德的男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慢慢地將她搀扶起来。 一个充满韵味的寡妇,在人杰地灵的西部小镇独自经营了一家酒馆七八年,自然身边不乏各种好色之徒。 正因如此,爱丽·思旺很討厌来自异性的身体接触。 可此时此刻,感受著那双手的沉稳力度,还有其中散发出的温暖。 爱丽·思旺竟然觉得还有几分享受。 已经很久没有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了……她甚至都能隱约感受到这个亚裔男人有力的心跳。 “谢……谢谢……” 或许是刚刚的痛苦还没有彻底消散,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爱丽·思旺浑身酥软,无力地瘫坐在凳子上。 她扶著柜檯桌面,满脸涨红,眼中氤氳著水汽,饱满的红唇慢慢吐出一口气,虚弱的低声呢喃。 “呃……呼……我没事……只是老毛病了……” 姜邦德点点头,鬆开了扶著老板娘肩膀的手。 虽说隔著衬衫,但那种滑腻丰盈的触感,还是让他有些略微失神。 该死的,別像个猪油蒙心的色鬼一样!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句,表面上却还是若无其事。 “那就好,休息一下吧。” 说罢,扭头就往柜檯外走去。 姜邦德已经把房间中都收拾完毕,抹去了超凡力量的痕跡,又补充了些弹药补给。 他准备去猪头人诊所和特斯拉、海登匯合。 只不过刚下楼的时候,看到老板娘爱丽·思旺跪倒在地上,似乎有些不適。 这女人昨天还为他挺身而出,姜邦德对其还是有些好感的,於是便上前扶了一把。 只不过……姜邦德略微搓了搓手指。 他倒不是猥琐的在回味老板娘的触感。 而是关於那副精致的眼镜。 姜邦德將其捡起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 拿在手中的时候,那种隱约的灵性涌动,仿佛就像在触碰一件超凡道具。 可这种感触又实在过於微弱,甚至还不如一枚驱魔子弹。 所以姜邦德也难以確认。 算了吧,姜邦德微微摇头,谁都有秘密。 这个女人和自己也没什么关係。 只要她的秘密没有危害到自己,没必要深究这么多。 柜檯这边的动静终於引来了酒馆前厅眾人的注意。 围桌而坐的赌客们扭头看向这边,当他们看清真的是姜邦德下楼以后,一个个噤若寒蝉。 本来就有些压抑的牌桌,瞬间变得悄无声息。 看来,黑水镇的居民都很好学。 一节简单的思想品德课就教会了他们不乱说话这个美德。 姜邦德和善地向他们点头微笑。 砰一声,一个瘦弱的小伙似乎是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结果一屁股摔在地上。 思想素质提高了,身体素质还得练啊! 姜邦德推门时摇了摇头。 有空还得给他们上节体育课。 第33章 街头决斗 “卖报卖报!达奇匪帮抢劫阿普西德林木材公司!白化美洲狮再次吃人!黑水镇记事报!1美分一份!” 姜邦德侧身躲过莽撞的报童。 午后毒辣的太阳有些晃眼,一切都泛著光。 铁匠铺门前的马蹄铁,冷饮店的铁皮招牌,甚至是街角垃圾堆上的破烂铁罐。 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 姜邦德压了压牛仔帽檐,遮挡刺眼光线。 街上来往的人不少,有些泥泞的马路上也是马车不断。 猪头人诊所所在的东十字街是黑水镇最原始的商业街。 曾经的拓荒者们在这里將大篷车一排排围起,在中间用木头搭起简易摊位。 来往的淘金客和亡命徒来此补充乾粮与清水,交换情报,购买弹药,再找机会把这些弹药射进身边同伴的太阳穴里。 偶然有印第安部落的本地人,会骑著马呼啸而来,用长弓和粘著羽毛的利箭和这些不请自来,占据他们家园的白人打招呼。 拓荒者就將大篷车归拢到一起作为掩护,从车辕的缝隙开枪还击。 这就是黑水镇,或者说大部分西部小镇的歷史。 简而言之,就是白人们『探索发现』並且宣布占领原住民土地的歷史。 隨著西部逐渐繁荣,黑水镇作为新奥斯汀州的枢纽城镇,也在不断扩张。 原本的商业街已经成为了有些过时的『老城区』。 不远的南十字街,是更新潮的去处。 除了常规的商业店铺,那里甚至还有一家大城市才有的剧院。 花不了多少美分,就能搂著一位漂亮的女士好好看场戏剧。 如果再多花一点钱,便能让女士同意,和你坐在柱子后或者是角落里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好好放鬆一会。 镇上真正有钱的混蛋们都在那边消磨时间。 只有破產的工人、流浪汉、无所事事的懒惰农夫才会还留在这条老街閒逛。 换句话说,就是即使以混蛋的標准来看,也是失败者的那群人。 他们或是在烂牙酒馆打牌喝酒,或是和街边举著阳伞的『淑女』们討论价格。 用最无趣的方式儘可能地快速消耗人生。 被姜邦德教育的那个安德森便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员。 啪。 人群交错,姜邦德握住了一只伸向他口袋的手腕,没用多看一眼就反手一撅。 一声惨叫后,又一个手腕脱臼的小偷需要休息半天了。 “第四个了,才十几分钟……” 甚至还有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孩。 被握住手腕毫不恐惧,直接拔出匕首的那种纯真西部顽童。 姜邦德苦笑著摇摇头。 等过一会,他一定要问问特斯拉,猪头人诊所这种秘密机构的秘密设施为什么会建在这么繁华的地段。 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吗? “决斗!要决斗了!” “该死的!要死人了吗?快让开小混球!让我去看看!” “天啊詹森,收敛一些,你好歹是镇上唯一学校的老师……” “去你的狗屎!我只想看血流成河!” “先生们!出售望远镜!可以在二楼清楚看到枪伤的望远镜!” 再穿过两个路口就到诊所了,姜邦德前方的街道却突然一阵喧譁。 无论是原本匆忙的路人,还是沿街店铺慵懒的老板们,此刻都爭先恐后往同一方向涌去。 甚至还有理髮到一半,满脸泡沫的也披著店里的围裙,使劲往人群中挤。 他旁边是两个急匆匆的理髮店员,挥舞著剃刀大呼小叫,倒不是在看著顾客防止逃单。 这两个傢伙甚至比顾客还要急切,飞快挤到路边,生怕错过好戏。 决斗吗? 姜邦德也有点好奇。 前世在西部电影里他倒是经常看到这种桥段。 落日余暉下,萧瑟的街道,两个枪手对面而站,风滚草在风沙中吹过。 死寂中两声枪响后,强者,或是幸运者继续生存,简单又直接。 重生西部一次,怎么样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牛仔决斗啊。 姜邦德兴致盎然地从人群中穿梭。 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轻而易举地挤到了最前边。 “先生们!决斗双方,两位勇敢的绅士已经在契约上签字!” 戴著礼帽的肥胖中年人,站在马路边高声嚷嚷。姜邦德看他有些眼熟,似乎是旁边马具店的店主。 之前路过时,他见过这个人。 记忆里总是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笑眯眯抽著菸斗的胖子,此刻兴奋无比,眼球凸出唾沫四溅。 “作为这次神圣决斗,双方认可的见证人,我向上帝发誓,此次决斗公正且自愿!” 他挥舞著手里签著两个名字的契约,向围观眾人展示。 人群中当即爆发一阵敬畏的抽气声。 在1899年的美利坚,野蛮的一言不合拔枪互射时代早已一去不復返。 此时,决斗是一种象徵著男子气概的高雅活动,人们颇具气质的一言不合拔枪互射。 具体的流程是,决斗双方先口头称讚对方的勇气,比如『你这个狗娘养的胆敢这样和我说话?』 然后公平公正地约定时间地点,比如『你这个狗屎,现在去外边,我要一枪掀开你的头骨!』 再然后,要找到一名具有社会地位的见证人,签署下自愿放弃一切法律权利契约。 確保活下来的一方不会被多管閒事的治安官找麻烦。 如此一番流程后,就可以优雅地拔枪互射了。 姜邦德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空荡街道上对峙的两人。 然后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个熟人! 穿著脏兮兮衬衫的安德森,左耳还裹著绷带,腰间繫著一条已经斑驳掉皮的牛仔皮带。 皮带上的旧枪套中露出同样陈旧的乌木枪柄。 柯尔特m1847,这柄被称之为『牛仔左轮』的手枪,在1899年的今天早已过时。 只有最落魄的穷牛仔,才会还带著这柄陪伴著白人们征服西部的古董武器。 姜邦德嘖嘖两声,这位现在已经哆嗦得和鵪鶉一样的前矿工,怕不是昨天被自己一枪嚇坏了。 这才从家里翻出了这柄压箱底的老古董,带在身上壮胆。 “安德森先生,按照礼节,我將会称讚您的勇气!” 穿著白色夹克,裹著白色套裤,甚至还带著一顶白色牛仔帽的中年男人站在安德森的对面,夸张的咧嘴微笑。 他垂著流苏的华丽枪套中,露出同样华丽的镶金象牙枪柄。 在腰带的另一侧,姜邦德看不到的那侧,別著一枚象徵著美利坚政府州警长的徽章。 “不过,我的確是有一些发自內心的敬佩您,没想到您真的敢站在这里。” 白衣牛仔笑得更加迷人,咧嘴露出一排在这年头西部世界少见的健康白牙。 “向您致敬,勇敢的矿工先生。” 安德森此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头顶炙热的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汗珠让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 “是……是你说如果我不出来……你就要杀我全家……烧了我的房子……” 他的语气带上几分颤抖和哽咽。 “先生……先生,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罢手……我可以赔钱……” “我不该对您……您这样的外乡绅士出口不逊……” 听到这,姜邦德心下瞭然。 哦,原来是旧病復发,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嘖嘖两声,和身边围观镇民同样满怀期待一场经典的西部决斗。 而连他在內,所有人都熟视无睹的是,白衣牛仔投在地面的影子上,后背有一对巨大羽翼微微颤动。 圣洁又美丽。 第34章 微笑虐杀 “我愿意道歉……不!我愿意赔偿!求求您了先生……” 安德森的求饶脱口而出。 “我们……我们和平解决吧先生。” 对面的白衣牛仔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有些浮夸地微笑著。 “我想,事已至此,如果我们停下了这场勇敢者的表演,会让太多人失望。” “你们说呢,亲爱的绅士们?” 他背过身,双手张开,像角斗场上的明星斗士般面朝围观群眾。 里三层外三层的镇民们极为捧场。 “该死的小子,別像个软蛋!让他看看黑水镇人的厉害!” “为什么还没死人!我特意请了整整半天的假!快开枪啊!” “再说一遍,詹森,你是主日学校的老师!请收敛一点!” “去你的狗屎!” 围观人群的吵吵嚷嚷中,作为见证人的胖店主大声喝止了混乱。 “都停下!想要快点看见死人,就给我尊重神圣的决斗仪式!” 胖子將决斗契约揣进怀里,接过自家店员端来的盘子。 “决斗双方把保证金放到这里,扣除联邦政府的税费和我的小费后,剩下的將作为死伤者家属的抚恤金!” 哦,还得交税。 姜邦德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文明的美利坚政府在19世纪依旧允许它文明的公民拔枪互射。 这就不奇怪了。 那位浮夸的白衣牛仔乐乐呵呵掏出几张纸钞放进盘子中。 当胖店主走到安德森身前时,这位前矿工已经快要晕厥,只是勉强站著。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我还有家庭要养……” 白衣牛仔和善地给出建议:“是这样吗?那或许我可以直接找您的家庭谈谈?” 安德森听到这话更是眼前一黑,犹豫许久才哆嗦著从兜里掏出把皱成一团的纸钞。 一张、两张、三张…… 清点之后,这些他一整天时来运转,在扑克桌上贏下的钱正好和白衣牛仔的保证金数量一致。 “我……我想过再也不玩牌了……我本想用这些钱给孩子……老婆买些好东西……” 这位体型健硕的前矿工,在把钱放进盘子中时,呜呜的哭了出来。 “往好里想想安德森先生,如果你杀了我,你就能给家人买双份的东西了。” 白衣牛仔一副被感动的模样,遥遥喊话安慰矿工。 “好了!保证金一致!符合流程!决斗隨时可以开始!” 隨著见证人的宣布,原本吵嚷的街道瞬间变得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白铁皮招牌的噼啪声和那位安德森的抽泣。 “嘘,嘘,嘘,没事的,先生,没事的,看著我的眼睛。”白衣牛仔依旧微笑著。 他向前微微迈出一小步,语气和善轻柔。 “安德森,你叫安德森是吗?” 健壮的矿工抬起头,恐惧和懊悔交织,在抽泣中微微点了点头。 “听著,安德森先生,没事的,你有孩子是吗?告诉我,你有几个孩子?” “三个,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先生……我……” 安德森仿佛感受到了一线可能,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嘘,嘘,嘘。”白衣牛仔打断了他,但语气依旧和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安德森先生。” “现在,告诉我,你还会赌博吗?” “不……不会了先生……” “那你还会说那些充满侮辱性的词语吗,那些將非本地人士比喻成动物的词语?” “不会的……先生,我发誓!我绝对……” “好了,好了,安德森先生,我相信你,你的眼泪是懊悔的眼泪。”白衣牛仔语气真挚,他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 “但是我们已经签了决斗契约了,我们就必须开枪,你明白吗?” “是……是的……可……” 白衣牛仔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担心,安德森先生,你已经得到教训了。现在,相信我,只要你听我的,会没事的。” “慢慢拔出枪,然后开一枪,这样决斗就完成了。” “可……可是我……” “想想你的孩子们,想想你的妻子,再想想盘子里的那些钱。给他们买些礼物,带他们好好吃一顿,然后明天开始,找一份工作,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告诉我,安德森先生。” “想,是的……我想……”安德森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孩子围绕著他嘰嘰喳喳,他高高举起最宠爱的小女儿,胡茬扎得她咯咯直笑。 妻子的声音从家里传来,喊著他们吃饭。 曾经,在他失业以前,在他变成混蛋以前,在他还在矿井下辛勤劳作时,这些画面就是他的支柱。 “很好,安德森先生,不用害怕。” 或许是为了让他安心,白衣牛仔甚至转过身,背对著矿工。 “吁!这是作弊!” “你们在玷污神圣的决斗!” “隨便是谁,快开枪杀人!” 白衣牛仔脸上的微笑和煦温暖,他没有理会沸腾的不满人群,背朝安德森循循善诱。 “能够得到第二次机会的人很少。现在,鼓起勇气,慢慢拔枪,只有决斗中其中一方碰到武器,决斗才算开始。” 第二次机会…… 安德森因常年饮酒过度而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十几米外的白衣牛仔,粗糙的手颤抖著慢慢伸向枪套。 一点,一点…… 白衣牛仔还是没有动。 安德森突然又有点想哭,在他心中,崭新生活的萌芽即將破土而出。 “吁!可耻!” “该死的软蛋们!” 终於,在鼎沸的倒彩中,短粗敦实的手指碰到了破旧枪柄。 然后。 嘭! 突如其来的枪声压制了所有噪音。 所有人,包括姜邦德,都被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惊得失神片刻。 安德森迷茫地举起手,他刚刚触碰枪柄的右手只剩下了四个半手指。 枪响过后,他的半个食指不翼而飞,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关节。 “怎么……” 嘭!嘭!嘭!嘭! 连疼痛都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就又是四声枪响。 安德森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消失。 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 接连不断在枪声中化作血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衣牛仔他依旧背对矿工,夸张的大笑,右手拿著那柄镀金的华贵左轮手枪,从背后伸出去。 他没有扭头,连看都没看,仿佛在胡乱射击。 可每一枪,都正好打断矿工的一根手指。 並且,就连刚刚又提升了一点血脉点数在肉体上的姜邦德,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拔枪的。 只是眼前一花,下一秒白衣人就在乐呵呵的开枪。 这种速度……简直和『飞升射手』不相上下! “我说过,能够得到第二次机会的人很少。” 白衣牛仔转过身,夸张的笑容收敛,又变成回和煦温暖的微笑。 “很不幸,您没有得到。” “嗷!啊!啊!啊!手!我的手!” 安德森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疼痛的刺激下抱著已经残疾的右手躺在地上哀嚎。 “啊哈!”白衣牛仔似乎在享受安德森的哀嚎。 他如同聆听歌剧一样闭上眼睛,双手高举,做出指挥的架势, 然后。 嘭! 像是走火一般,白衣牛仔在『指挥』过程中,动作过大,左轮向后方开了一枪。 连他自己都嚇了一哆嗦。 走火吗?不对! 因为对白衣牛仔拔枪速度感到震惊。 姜邦德一直全神贯注地盯著他,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能清晰地看见这位白衣牛仔眼中的冷静和残忍。 还有他在开最后一枪时,手腕精妙的抖动。 他没有走火,他想要做什么?! 姜邦德聚集全部精神,全力捕捉著最后一枪的轨跡。 在血脉点数的加持下,他的反应能力已经得到全面的提升。 在他的眼中,那枚在枪口硝烟中,被黑火药爆炸射出的弹头,轨跡隱约可见。 子弹射向斜上方的马具店招牌。 击中白铁招牌后,这颗子弹又被厚实的铁皮弹开。 它翻滚著命中酒馆门口的石槽,又叮一声在火花中弹向人群。 已经变形的弹头,精准地在胖子见证人高举的双手之间穿过,在理髮店伙计耳边带下几缕金髮。 最终,穿过喧譁人群,掀开了躺在地上的安德森先生脆弱的头皮与颅骨。 鲜血与脑浆喷洒一地。 第35章 再开一枪试试 围观的人群一片死寂。 黑水镇的居民们当然见过决斗,並且他们对死亡也並不陌生。 毕竟,这里是蛮荒西部。 即使是被文明驯化的今天,这里的每个家庭都会在床下藏几磅炸药,以防备匪帮或是其他什么玩意。 至於枪械和子弹。 上帝做证,那些玩意不过是和农具一样的『家庭用品』,提都不用提。 可今天,这位白衣牛仔如此『和善』的虐杀,还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老树桩镇,老树桩镇,1866年建立……” 白衣牛仔轻声哼著不知名的歌谣,啪一声打开左轮转轮,倒出弹壳。 这柄镀金並且鏤著精美纹饰的华贵武器,竟然也是一柄柯尔特m1847。 和死去的安德森一样,是一柄『牛仔左轮』。 “老树桩镇,老树庄镇,必须勇敢,无畏,坚毅如铁……” 白衣人哼唱著,边填装子弹,边向安德森的尸体走去。 “老树桩镇,老树庄镇,只有勇有谋,百折不挠,才能闯出名堂……” 隨著左轮再次填装完毕,他也走到了尸体边。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这位白衣牛仔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探进安德森脑门的狰狞伤口中, 然后搅了两下。 “嘿!他真的死了!我贏了!” 白衣牛仔满脸惊喜地站起身,像是一个意外中奖的幸运毛头小子。 “老树桩镇,老树庄镇,这里的人都是大软蛋……” 他乐呵呵哼唧著歌谣,走到目瞪口呆的见证人身边。 “感谢您的保管,剩下的就是我的了。” 白衣牛仔一把抓起盘子里的钞票,留下几张作为小费。 “再见了!亲爱的朋友们!” 作为胜利者的他哼著小调,晃悠悠往人群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等等,先生!” 白衣牛仔的身后传来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那个『见证人』,胖乎乎的马具店店主。 店主肥胖的脸颊满是汗珠,声音也有些发颤,可还是坚定地说道:“这笔钱,应该留给决斗失败方的家人,这是他们的抚恤金……” 白衣牛仔转过身,歪著头看向胖店主,脸上再一次掛上和煦的微笑:“是吗?见证人先生?” “哦,等等,快看!是一只小鸟!” 他浮夸的挥舞左轮,指向天空。 嘭! 如出一辙的失误走火,白衣牛仔对著天空扣响了扳机。 又来了!姜邦德眼睛微眯,尽全力捕捉子弹的轨跡。 弹头命中了斜上方的遮雨围挡,在铁皮上划出一道火花,然后弹向地面。 又鐺一声精准命中了垃圾堆上一块旧马蹄铁,崩向人群中。 最终完美击中目標。 “啊!啊啊啊啊啊!” 血雾炸开,胖老板伸出的右手被弹头击穿。 变形的弹头镶进这位见证人的眉心。 他嚎叫著倒地抽搐,半晌才逐渐失去动静。 白衣牛仔耸耸肩,依旧哼著歌,抓著那把钞票,向人群外走去。 “等……等一等!” 可没想到的是,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这位穿著主日学校老师衣服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挡在了白衣牛仔离开的道路上。 “把钱留下……这是决斗的规矩!” 他两条腿都在颤抖,可依旧拔出了手枪,挺身而出。 这就是西部,人们会因为无聊,怂恿一个人开枪射杀另一个人。 可也会豁出性命,去维护这片土地上的规则。 因为正是这些规则,在残忍的烈日黄沙下,让他们和家人没有成为禿鷲的口粮。 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帮,就算是荷枪实弹的军警。 只要狗日的试图践踏西部世界的规矩,他们就敢拔枪相向。 这个钱,应该是孤儿寡母的,就一定是孤儿寡母的。 就算是死神亲至,也改变不了! “把钱留下!” “给这个外乡人看看厉害!” “詹森老师说得对!这是规矩!” “该死的,小吉米你怎么也来看热闹了,快滚回去上课!” 人群爆发一阵喧譁。 啪!啪!啪!啪!啪! 白衣牛仔將左轮插回枪套,钞票塞进口袋,浮夸地鼓起掌。 “太感人了!太感人了!你们真的太感人了!” 嘭! 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姜邦德,看清白衣牛仔是怎么掏枪的。 前一秒,他还在装腔作势地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 下一秒,那位穿著主日学校教师制服的男人,眉心之间就出现了一个透光的血窟窿,缓缓倒下。 而白衣牛仔手中的左轮冒起一阵硝烟。 “你们!”他缓缓抬起枪,用枪口挨个指点著人群中,刚才出过声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每个被指到的人,都仿佛被死神点名,恐惧地一激灵。 人群鸦雀无声。 “现在。”白衣牛仔依旧在笑,不过眼神冰冷“如果先生们没有意见,我要用我刚刚贏来的钱去买杯饮料润润喉了,这鬼天气太热了。” 他慢慢踱步,一步一步往人群外走去。 刚刚义愤填膺的眾人,此刻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 “老树桩镇,老树庄镇,这里的人都是大软蛋……” 快乐的小曲盘旋在人群上空。 “你不应该拿走钱……你更不应该杀死詹森老师……” 白衣牛仔马上要走出人群时,他的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略显稚嫩的声音。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站在老师的尸体旁,涨红了脸。 “该死的,小吉米,快回来!”有认识这个孩子的大人,急切地想要拉他回去。 “不!”小吉米捡起了枪“我认识安德森太太,没有这笔钱,他们没办法生活的!” “我也认识詹森老师,他教了我两年,他是个好人!” “你们不总说黑水镇的规矩高於一切吗?为什么你们不说话了!” 小孩的声音带著哭腔,可他还是举起了枪,对准身前的白衣牛仔。 “把钱留下来,混蛋!” 白衣牛仔再度转过身,先是环视了一圈人群,所有大人都低下头,噤若寒蝉。 没人敢和这个死神对视。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微微弯下腰,看著那个鲁莽的孩子。 “小吉米是吗?你为什么没在上课?” 小孩被这一问,向后一趔趄,一屁股坐在尸体旁,恐惧的泪水顺脸颊流下。 “知识改变命运。”白衣牛仔慢条斯理地把手搭在枪套上“如果此刻你在学校读书,那么,你就不会站在这。” “如果你没有站在这,你就不会捡起那柄枪。” “如果你没有捡起你老师的枪,你就不会死。” “你看,我就说,知识改变命运吧!” 嘭! 依旧是无人能预料的枪响。 又或者说,其实所有人,包括那个小吉米,都预料到了这一枪。 可这次,死神並没有再次如约降临。 嘭! 又一声枪响紧隨其后,只有一秒不到的差距。 呼啸而过的黄铜弹头和鐫刻十字架的白银弹头在空中相遇。 强大的动能忽视了材料强度上的差距。 两枚弹头同时变形、破碎、崩飞! 姜邦德站在了已经闭眼等死的孩子面前,同样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人们只看到,这个表情阴鬱的亚洲人的左轮也散发著硝烟。 “你今天杀的人足够多了。” 姜邦德將史密斯-威森左轮的击锤掰下。 “把钱留下,或者,你可以再开一枪试试。” 第36章 牛仔迈克 烈日灼烤下。 白衣牛仔和姜邦德对面而立。 “是昨天在烂牙酒馆的那个黄种人……” “该死的,治安官去哪了,为什么还没人管!” “又一个牺牲者吗……” “这个黄种人也不是软蛋,昨天他……” 人群不再喧譁,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议论。 姜邦德没有理会围观者的议论,他全神贯注,眼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白衣牛仔的每一次呼吸,手臂肌肉的每一次颤动。 哪怕最微小的变化,都难以逃过姜邦德的眼睛。 他隨著白衣牛仔的每次细微变化调整动作,確保自己永远在更適合射击的体態。 白衣牛仔脸上浮夸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开始凝重。 这个黄种人……和刚才的那些镇民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对手。 白衣牛仔杀死的人几乎和吃过的麵包一样多,自然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同样作为强者的气息。 不过……他的脸上又露出了虚偽的笑容。 无论是训练有素的快枪手,还是身经百战的悍匪。 甚至是所谓的西部『传奇』。 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別。 毕竟……幸运女神站在他的身侧, “为孩童挺身而出的绅士!”白衣牛仔夸张惊呼“太感人了!谁说这个年月没有骑士精神存在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捲美金,向天上一拋。 纸钞飘洒,满地都是。 “好了好了!先生们,我只是和小朋友开个玩笑,不要这么认真。” 白衣牛仔似乎被姜邦德的气势震慑,不再强硬,他吹著口哨,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群鬆了一口气,姜邦德身后的孩子也放鬆下来,撑著地勉强站起身,磕磕绊绊地道谢。 “先……先生,谢谢你……” 只有姜邦德丝毫没有鬆懈,反而更加警惕。 隨著白衣牛仔的转身,他心中更加不安,源自於灵性的警报大作。 “看!又一只小鸟!” 白衣牛仔刚走出人群,突然又激动地指向天空。 嘭! 又是一次『走火』! 来了。 姜邦德没有丝毫意外,他集中全部精神,捕捉那枚羚羊掛角般,不著边际却总是能带来杀戮的子弹。 路灯杆、铁皮招牌、然后是路边马车的车辕…… 掌握之中! 姜邦德不清楚这个白衣牛仔是怎么做到如此精確的规划子弹路径。 如果是刻意设计的,那他简直就是非人存在。 但这样的『偷袭』,也有一个致命问题,每次子弹反弹,都会带走一部分动能! 这枚子弹,只会越来越慢。 姜邦德举枪,他与手中的枪械此刻仿佛合为一体。 白衣牛仔的子弹在他眼中接近停滯,又无限放大,如固定靶一样没有丝毫威胁。 就在这时。 “欸!还有只禿鷲!” 嘭! 又是一枪! 后发子弹没有经过任何反弹,径直射向姜邦德。 黔驴技穷了吗?这样怎么可能命中他! 姜邦德没有在意,侧身闪躲同时扣下扳机。 可下一刻,白衣牛仔的第二枪,弹头竟然径直击中了他的第一颗子弹! 如同火箭的二级推进一般,先前被姜邦德锁定的那枚黄铜弹头突然加速,划出诡异的角度。 该死的,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那枚弹头的位置了! 生死剎那,姜邦德下意识將自身灵性浓度降到最低。 周围的世界变得混沌扭曲。 到处都是哀嚎与啸叫。 店铺崩塌,铁质招牌融化成汤汁,围观的人群也开始变形,纷纷化作可憎的难以描述之物,在原地噁心蠕动。 而在姜邦德的左侧,离他的太阳穴只有几米的位置。 一枚熠熠生辉的黄铜弹头,带著象徵死亡的阴影,切割开整个世界。 其后方所有的事物都在崩塌毁灭,化作飞灰,归於虚无。 姜邦德眼睁睁看著那枚弹头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尝试向前扑倒,可动作却比子弹慢上一拍。 来不及躲避了。 即使神经能够反应,身体也来不及动作了。 这样如同鬼神一样的枪术……姜邦德明白了为何白衣牛仔一直如同游戏般,漫不经心地肆意杀戮。 或许在他眼中,他早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这些被他杀死的普通人,只是他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 幸好,姜邦德不是普通人。 『濒死哀嚎』! 念头转瞬即逝,然后姜邦德左手小指上的银戒指泛起微微的红光。 在灵性视角下,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可怖女性灵体出现在姜邦德身前,挡在他与子弹之间。 “啊——————!!!!!!!” 女性灵体张开残破的嘴唇,腐烂的喉咙中爆发宛如实质的音浪。 那枚距离姜邦德太阳穴只有一米不到的黄铜弹头,瞬间就被这恐怖的啸叫吹飞。 与此同时,大街上围观的男女老幼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距离姜邦德最近的小吉米则立刻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姜邦德没有迟疑,他向前扑出数米远,躲避有可能降临的攻击,同时连续扣动扳机。 嘭!嘭!嘭!嘭! 绝不能给那个白衣牛仔再次开枪的机会,必须压制他! 枪口的硝烟散去,姜邦德一愣。 身前已经没有人了,白衣牛仔早就不知所踪,他一直都在放空枪。 直到这时,被『濒死哀嚎』压制的镇民们才逐渐復原。 “鬼魂!” “是恶魔…恶魔!” 人群爆发惊恐的喧譁,一鬨而散。 在他们的视角下,刚刚的对决其实只有一瞬间。 白衣牛仔连开两枪,然后姜邦德的身前突然出现了恐怖女鬼的幻象,女鬼厉声尖啸,摄人心魄。 这白日闹鬼的恐怖景象嚇坏了黑水镇的民眾们。 没人再去管这场对决,他们慌不择路地抱头乱窜。 “骑士精神的好先生!” 混乱之中,姜邦德隱约听到了白衣牛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这位神秘的白衣人竟不知何时已经骑在马上,此时正顺著人流远去。 白衣牛仔朝姜邦德挥著手,脸上依旧是那虚假的笑容。 “能够得到第二次机会的人很少,现在,珍惜你的时间吧。” “我叫迈克,牛仔迈克!” “yeehaw!”他哈哈大笑,狠拍了一下马屁股,黑马扬起前蹄疾驰而去,消失在了城镇的另一端。 而围观的人群此刻也都奔逃乾净,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 一阵微风,枯黄的风滚草从姜邦德马靴旁滚过。 姜邦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苦笑一声。 临时起意见义勇为,竟然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那个牛仔迈克……姜邦德凝视著神秘牛仔远去的方向。 一个灵性充沛且正常的普通人,竟然逼得他动用超凡手段才能自保。 要知道,他可是被狩猎系统增强过,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 真是……人外有人……只可惜这么个强者,似乎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变態…… “先生……你是恶魔吗?刚刚的鬼魂是你的手下吗?” 姜邦德身后,被啸叫震晕的小吉米已经醒来,他畏畏缩缩地胆怯问道。 “那是阳光折射后形成的幻觉,也可以称作海市蜃楼。” 姜邦德隨口胡说。 “少凑热闹,多在学校读书,等你长大了,就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愚昧了。” 他压低了牛仔帽檐,大步向原本的目的地,猪头人诊所方向走去。 “把钱捡起来,给需要它们的人送去,然后回学校上课!” 灼人烈日下,姜邦德大步远去。 只剩下还宛若梦中的小吉米和散落一地的美钞留在原地。 “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 才反应过来的孩童赶忙站起来,大声询问。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路过的浪客罢了!” 微风捲起黄沙,姜邦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第37章 封锁隔离 猪头人诊所的门口,两个穿著皮革围兜的护工正在晾晒纱布一类的杂物。 虽然他们已经儘量装作若无其事。 但姜邦德还是看出这两人的眼神有些紧张,不断偷偷观察周围人群。 而且,他们的裤腰前,都硬邦邦的支出来一根条状物。 要么,这两个护工藏著锯断的霰弹猎枪。 要么,就是平克顿侦探社研发出了什么灵丹妙药,能够让它的雇员都如此『壮观』。 如果是这样的话,姜邦德还是挺高兴的。 可若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意味著此刻猪头人诊所的戒备等级,需要用到比適合隱蔽的左轮手枪更强大的火力。 已经让他们顾不上担心会引人瞩目。 姜邦德多少有些心虚,毕竟昨天晚上他才刚夜闯诊所挖走了那神秘的小盒子。 今天诊所戒严,不会是冲他来的吧?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维持著一贯的冷峻表情,没有丝毫多余情绪流露。 诊所门口的两个护工应该是认识姜邦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见到这位『理论上』的平克顿侦探,他们微微直起身子,併拢脚跟,细不可查的向他致敬。 姜邦德点点头,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他拉开诊所的玻璃门,迈步往里走去。 一阵奇怪的轻微眩晕感后,姜邦德走进了诊所內,他身后的玻璃门砰一声自动闭合。 两扇玻璃上浮现出两半由无数咒文符號组成的红色印记,严丝合缝的构成一枚五角星图案。 “炼金之星……” 姜邦德从原主的笔记上看过这玩意。 由现代炼金术研究者的领袖艾萨克·牛顿在1724年构建的,堪称奇蹟的仪式魔法符號。 可以说正是这枚符號促成了现代驱魔人体系的建立。 在『炼金之星』诞生前,一切伟力皆归於神明。 仪式魔法、奇术甚至是超凡物品,所有的超凡力量都要皈依宗教,奉献对神明的信仰后才能施展。 世俗被宗教把持,梵蒂冈的神諭甚至能决定国王的生死。 而牛顿绘製出的这天才般的符號,可以让人类直接把自身灵性释放在无序的混沌中,得到想要的结果。 换句话说,人类跳过了神明这一步,得到了超凡力量。 至此,教会失去了绝对统治,只作为超凡世界的一部分存在。 由各国政府主导的形形色色驱魔人部门,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主流。 再后来,隨著现代炼金学的进一步发展,眾多天才受到『炼金之星』的启发,將超凡力量进一步从神明处剥离。 『炼金之星』也不再是必需品。 人们能够更加自由地运用超凡力量。 时至今日,如姜邦德这样的『无信者』,也可以隨意地念诵圣言,肆无忌惮地使用三一教派古老的仪式。 虽说超凡世界有关於圣言使用太过频繁,会『圣化』为没有心智的天使这样的都市传说。 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姜邦德小时候还经常听到踩井盖会走霉运的传说。 他谨慎躲了二十多年的井盖,不照样倒霉的穿越到这鬼地方来了! 不过,『炼金之星』也並没有彻底被淘汰。 虽说它是最初把人的灵性从神明处解放的符文,可毕竟只是超凡领域的探索者。 其作为施展仪式魔法的媒介时,转化效率很低,比正常施展要多耗费近一半的灵性。 但只要仪式施展成功,效果也要好上很多。 姜邦德不知道猪头人诊所此刻布置的仪式魔法究竟是什么,但其既然刻画在门这个意象上,便应该是封锁、分割、遮蔽这几种效果之一了。 这种比较简单的仪式魔法,居然用上了『炼金之星』这种高功耗、高输出的符文…… 姜邦德心下对诊所的戒备程度有了更高的估计。 “终於起床了,我们的『睡美人』!” 一进门,正在诊所前厅忙碌的特斯拉就浮夸地张开双手,语气夸张地迎接他。 姜邦德脸皮一阵抽搐。 果然被起了绰號…… 而且比他预想中的『贪睡小子』之类的还要过分…… 他没有理会特斯拉的调侃,环视了一圈已经被彻底封锁,全靠电灯照明的诊所前厅。 “看来,昨天你们忙坏了。” 的確,整个诊所已经大变样。 在诊所外,透过玻璃橱窗,姜邦德看见的景象和前天几乎一样。 忙碌的护工、零星几个病人,正常且普通,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 可走进来才会看到,整个前厅都被彻底改造。 普通病號床被全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將大厅分隔开的铁柵栏。 这些铁柵栏围出一个又一个小隔间。 隔间里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具,床和被当做便盆的木桶。 姜邦德发誓,诊所前厅的空间绝对被动过手脚。 原本只有四五十平的小诊所,密密麻麻被分割出百十来个隔间,竟一眼都没有望到头! 而且,大多数隔间中都已有人。 男女老幼,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儿童。 他们神情呆滯,状態麻木,任由来回穿行的护工们摆布。 “这些人……都是海登治安官带回来的感染者?”姜邦德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是小瞧了那只徘徊在黑水镇的黑暗生物。 “只是一部分。”特斯拉將手中的活板夹放回柜檯,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翼两侧“还有十几人感染程度较深,被隔离在二楼,由汉尼拔医生亲自照料。” 汉尼拔医生……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了那个瘦高惨白,一脸痴迷解剖尸体的形象。 只能祝福那十几个镇民还安全且完整吧…… 金髮青年领著姜邦德来到一个隔间外,里边是一个年轻女性,二十多岁的样子。 此时她同样两眼空空,失神地坐在床边,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而姜邦德敏锐地发现,在她的耳边,已经长出了三四根增生的手指。 “海登大叔还在和干员搜查剩余感染者,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了。” 特斯拉嘆了口气。 “说实话,被感染的人数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期。” “我们以急性传染病的名义,由治安官亲自出面,將这些人带来诊所,暂时还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姜邦德也是一时沉默,半晌才犹豫说道:“他们……还有希望吗?” 这个问题不光是针对被隔离的镇民,他们这些黑水镇的超凡者,同样也是被感染者。 特斯拉摇摇头。 “目前即使是超凡道具和仪式魔法,也只能勉强维持这些人不再恶化。” “汉尼拔正在想办法,但是以经验来说,这种因来源於黑暗生物的感染活尸诅咒,除了消灭源头以外,其它措施都不会太有用。” 消灭源头吗?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昨夜杂货店中,那个烛火教徒的话。 “针对这个『源头』,我或许有一些发现。” 他斟酌著措辞。 “你听过,接肢贵族吗?” 第38章 混沌抗性? “接肢贵族?” 听到姜邦德的话,特斯拉眼中闪过玩味的表情。 “你昨夜的收穫还真不小,是烛火教派的那个傢伙告诉你的吗?” 姜邦德一愣。 他怎么知道现场有烛火教派信徒的事? 昨夜姜邦德和那个烛火信徒对峙的时候,並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就算特斯拉事后赶到,对现场进行了探查,也只会发现自己和鬼魂的战斗痕跡吧。 难道这些人一直在监视他? 这样的话,小盒子还有弥撒之刃的秘密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或许是看出了姜邦德的迟疑,特斯拉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从身后的柜檯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已经融化变形后,又凝固了的银质弹头。 姜邦德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亲手製作的驱魔子弹。 被烛火教徒拦截,用他手指上的火苗融毁的那颗。 “那傢伙根本没想过掩饰自己的身份,在『黑暗视觉』下,他遗留在现场的烛火痕跡简直到处都是。” “你看,你的子弹现在都在燃烧。” 黑暗视觉? 姜邦德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他没听过的仪式魔法吗?能够看出施法者痕跡?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昨夜在猪头人诊所『挖坑』,会不会也留下了什么能够被追踪的蛛丝马跡? “还有,我早就想吐槽了,你也太復古了吧?”特斯拉仍旧自顾自地说道“上次你用的圣三一圣言就已经像是老古董了,这回的驱魔子弹就更过分了,让我猜猜,你的子弹上是不是还鐫刻宗教符號了?” 姜邦德苦笑一声,从腰间口袋中掏出一枚子弹。 子弹底火上歪扭地刻著一个小小的十字。 “天啊,这种没有附著『炼金之星』,全靠圣言发挥灵性的手艺,你是原始人吗?你简直和约翰·马斯顿探长一样老。” “不!就连探长都不会再用这种工艺了!你像是从18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姜邦德心中一阵无语,他会个屁,他这点东西还不都是从原主的笔记上学来的。 至於原主从哪学到这么多过时的神秘学知识,考虑到他当时在美利坚社会堪比下水道井盖的地位,八成是在过期报刊上摘抄的吧…… “你所谓的『黑暗视觉』……除了烛火教徒以外,还有別的收穫吗?” 姜邦德有些尷尬地岔开话题。 业务手段更新可以等日后有空再说,实在不行他寧愿去请教那个变態法医汉尼拔。 现在当面被这个紈絝子弟教育,还是太丟人了。 “我的『黑暗视觉』啊……等等!等等!”特斯拉一脸狐疑。 他动作夸张的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双引號姿势:“什么叫做我所谓的黑暗视觉?天啊!你不会连黑暗视觉都不知道吧?!你是怎么入行的?你的老师是谁?” “我自学成才。”愈发尷尬的姜邦德闷闷说道。 “那你是怎么侦测黑暗生物的?你是怎么对抗怪物们的匿踪和偽装的?” 特斯拉看了看姜邦德阴沉的表情还有腰间的左轮。 “你该不会是看见可疑的就开一枪吧?没死的就是黑暗生物,死了的就是脆弱的黑暗生物?上帝啊……” 这英俊的金髮青年被自己的幽默想法逗得笑弯了腰。 “靠平克顿徽章,不过徽章被你炸了,现在靠这个。” 姜邦德將自己身体內的灵性降到最低。 一瞬间,他眼中的一切都扭曲变形,世界的混沌本质显露出来。 身前的特斯拉化作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放射电弧的光影人形。 猪头人诊所被封锁的前厅闪烁著耀眼的光辉,无数姜邦德看不清的细小符文在这里匯聚,化作一条条无色锁链,牢牢將磅礴灵性锚定在建筑內。 整栋建筑就像是无序混沌中的一艘灵性小船,在可怖的恶意深渊上飘荡。 “天啊!你在干什么!快停下!你疯了吗?!” 姜邦德看到,身前电光组成的人形一大步衝到他面前,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打断了他对灵性的压制,眼前的一切都恢復正常。 “我向门槛的女主人——伟大的黑卡蒂致敬。” 姜邦德还没来得及说话,按住他肩膀的特斯拉就开始吟诵圣言。 “禰凌乱而又狂野地穿过坟墓和火葬场。” “身披藏红花外衣,缀以橡树叶和盘绕的蛇。” “成群的鬼魂、狗与永不安寧的灵体跟隨著你!我向禰求助!我以禰秘密的名字呼唤禰!” “阿克緹菲斯、艾列什基伽勒、奈博德苏勒!” 隨著特斯拉称颂圣名,大量灵性凭空出现,从手心灌注姜邦德体內。 “呃!啊……” 像雨后甘霖,又像是被烈日灼晒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清凉可乐。 姜邦德先是一惊,然后就是无比的舒爽。 隨著特斯拉手中光芒渐渐黯淡,灌注的灵性越发微弱,他才满头大汗地鬆开姜邦德的肩膀。 “你究竟在做什么?该死的,上帝啊,你患上譫妄症了吗?” 这位一直都游刃有余的金髮青年,此时满脸涨红,脚步都有些虚浮。 “是你问我如何侦测黑暗生物,对抗怪物们的匿踪和偽装的。” 姜邦德此刻倒是神清气爽。 靠自己慢慢恢復灵性惯了,这么一次性大量补充的感觉还真是舒服。 特斯拉神色呆滯,半天才反应过来姜邦德在说些什么。 “你……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降低灵性浓度,直接观察混沌本质?”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从伊甸园降临人间的圣徒吗?!” 在他的解释下,姜邦德才知道。 即使对於拥有超凡力量,灵魂有著较强抗性的驱魔人来说,直接面对这个世界的真实底色也是致命的。 一般的驱魔人也会消耗灵性来布置仪式魔法或者使用超凡道具。 但这个量一定是极为谨慎的。 一旦包裹灵魂的灵性不足,那么,哪怕只是偶然瞥见一眼这个世界的混沌本质。 就很有可能被一瞬间扭曲灵魂,轻则混乱成无可救药的疯癲之人,严重的甚至会当场扭曲成可怖怪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驱魔人以『天性释放』的阶段作为区分实力的衡量標誌。 毕竟使用『天性』能力,是不需要消耗灵性的。 “我们都小心翼翼,生怕看见混沌本质,可你……” 特斯拉依旧难以置信,满脸震惊。 姜邦德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我失忆过嘛,失忆前的笔记上曾经记载过……可以偶尔降低灵性浓度,直视混沌,来锻炼灵魂的耐受性……” “更何况,直视混沌其实挺方便的……毕竟任何魔法和超凡物品,都没办法对混沌本质做手脚……” “你只是失忆!你不是圣化晋升成天使了!”特斯拉深呼吸,勉强平復了一点心情 “理论上你的笔记说的也没错,直面混沌后的倖存者的確会產生一些抗性,那你现在直面混沌的频率是多少?该不会一个月看一次吧?” “状態好的话……一天能看三四次吧,但是得休息一晚上,会有点头疼之类的……” ?! 特斯拉再次陷入呆滯。 第39章 黑暗视觉 震惊过后,特斯拉还是把『黑暗视觉』这个驱魔人的必备技能教给了姜邦德。 虽说直面混沌得到的信息一定是最真实的。 可为了『开视野』,每次都去赌命,显然是不太划算的。 即使姜邦德看起来有什么特殊体质,对混沌的抗性高得离谱。 可混沌这玩意,人们对其的唯一认知就是,人永远无法认知它。事关混沌,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在现实世界,你扔出一块石头,石头最终將会落地。 而在混沌中,这块石头可能也会落地,可能会凭空消失,甚至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你,在空中旋转,飞向遥远星空。 前999次,姜邦德都能直视混沌毫髮无伤,第1000次,他看了一眼,然后嘎一声异变成鬼知道什么东西,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还是学会这个『黑暗视觉』更稳妥一点。 与大多数仪式魔法一样,『黑暗视觉』也起源於宗教。 1692年,著名的塞勒姆猎巫事件中,教会牧师们就是使用这个魔法,发现了整个美洲大陆最大的女巫组织『恶魔之手』的隱秘据点。 在那个时代,女巫到底属不属於黑暗生物尚有爭议。其中的一部分,至少是美利坚范围內的女巫还被视为人类。 各个国家的女巫,將美利坚视作最后的应许之地。 直到美利坚教会发现,这些生物在暗地中將麻萨诸塞州的塞勒姆镇,整个小镇数千名镇民都化作同类,並且还谋划著名拓展更多领地。 在欧洲已经绵延数百年的猎巫战爭,才最终將战线推到美洲。 女巫彻底与狼人、吸血鬼等类人生物一样,被彻底划归需要被消灭的黑暗生物行列。 作为能够有效识別怪物的『黑暗视觉』,在战爭期间大放异彩。 而在宗教势力日渐式微,超凡伟力还於凡人的呼声日渐高涨的近代,诸多圣言魔法被『破解』,被剥离神性。 『黑暗视觉』当然首当其衝。 “闭眼,不光是肉体的眼睛,灵魂也要停止对外界的观察。” 特斯拉的食指划开一道小口子,用鲜血在姜邦德额头画出一枚竖起的瞳孔。 与平克顿侦探社的標誌有几分相似。 “把所有灵性集中在眉间的象徵符文上,寻找黑暗中的出口。” 姜邦德听话地闭上眼,集中精力。 在一片漆黑中,他努力想像著睁开了眉心中间那只血绘成的竖瞳。 一抹比黑暗要稍微明亮一些的黑暗出现在眼前。 姜邦德心中一喜,將所有灵性集中,灌注其中。 鲜血绘製的竖瞳真的睁开了! 还將手指放在其上的特斯拉被嚇了一跳,向后连退三四步。 “该死的,我只是让你练习练习,找到感觉!哪怕天赋再好,从零掌握这个技能最起码也要该死的一星期!” “你究竟是什么狗屎东西?上帝的十二圣徒里我可没听说过有黄皮肤的傢伙!” 这位一向以波澜不惊、绅士风度为目標的优雅青年,今天爆发出了往时一年都不一定说出口的脏话数量。 “你没听过黄皮肤的圣徒,但在我的国度,可是有一位黄皮肤的耶穌亲弟弟。” 姜邦德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大好。 他没有在意特斯拉的失態,只为又掌握了一项实用技能而满意。 此刻虽然他紧闭双眼,但却还是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与直视世界的混沌底色不同,在『黑暗视觉』中,姜邦德看见的东西更像是前世热成像的状態。 所有东西都只剩下色彩单一的模糊轮廓,但却能隱约看出其异常之处。 特斯拉身上闪烁著噼啪电弧,诊所房间飘荡著无法辨別的符號,隔离间中的感染者,身上被无数诡异的手包裹。 而被特斯拉放在桌上那枚半融化的弹头上,的確还燃烧著烛火。 这些异常之处在此时姜邦德眼中闪闪发光,根本不可能错过。 “还真是很清楚。”姜邦德由衷感慨。 这玩意的確是比他力大砖飞直接降低灵性,直视混沌要便捷的多。 更重要的是,『黑暗视觉』几乎不耗费灵性! 那个牛仔迈克说得对,知识的確改变命运。 野路子害死人啊。 姜邦德睁开眼,所有事物恢復正常。 然后按照特斯拉之前所说的,再次集中灵性到眉心。 『黑暗视觉』的视角再次出现。 一开一关玩的不亦说乎。 “这就掌握了?我见过天才……可你这种……唉……” 或许因为自己当初整整一周才掌握了这个技能,特斯拉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或许我只是对感知类的仪式魔法比较有天赋吧,毕竟我有那种对混沌特殊抗性的体质,至於其他魔法,我掌握的也很慢。” “当初学习三一教派的圣言,最基本的祈福仪式我都学了好几天。” 姜邦德无奈谦虚几句,安抚眼前这个自信心受挫的金髮青年。 “算了算了。”特斯拉长吁短嘆,一屁股坐回诊所前厅柜檯后的椅子上。 “总之,你有天赋,对我对黑水镇都有好处,我会把这件事报备给总部,平克顿內部应该不会太过於深究。” 特斯拉说到这里,脸色倒是正经了几分。 “毕竟,能成为驱魔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畸形变异的產物了。在这个基础上再有什么特殊变化,其实也不奇怪。” “我甚至还见过天生连体,长著两个脑袋的驱魔人,四只眼睛,360度视角,从不怕被偷袭,是天生的突破手。” “不过,混沌毕竟还是太过敏感,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显露出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姜邦德了解地点点头。 低调,永远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有蠢货才会四处炫耀他们赖以生存的底牌。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一种人会死,那就是愚蠢的人。 若不是姜邦德急需提升一些神秘学知识,並且加入平克顿侦探社以后,也很难彻底隱瞒自己的情况,他在特斯拉面前都不会显露什么不同之处。 “好了好了,天才睡美人先生。”特斯拉此时还是有些受到打击鬱鬱寡欢的样子。 “现在,可以给我讲讲昨天晚上的故事了。” “杂货店的鬼魂、烛火教派信徒还有接肢贵族,听起来,你度过了一个让人难忘的夜晚。” 姜邦德倒是苦笑一声:“我说,我原本只是想见义勇为,你相信吗?” 第40章 接肢贵族 斟酌之下,姜邦德把昨夜在杂货店中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当然,涉及到弥撒之刃的秘密,他都跳过或者含糊地一笔带过。 关於『飞升射手』卡牌,也只是解释为曾经得到的超凡物品。 特斯拉倒是没有怀疑,涉及到超凡力量,哪怕再邪门也是有可能的。 不要说区区的血肉畸变,他甚至见过会让人能暂时化为气体的超凡装备。 只不过,后果是每次使用后,都有一部分肢体再也无法復原。 “接肢贵族吗……”英俊的金髮青年一脸思索表情,眼中露出凝重和犹豫“如果真是这东西,那就真的麻烦了。” “你知道它?” 姜邦德倒是心中一喜,能够得到关於敌人的情报,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我的家族,富兰克林家族,在政界有一点名望,当我童年被发现有超凡天赋后,家族就重点在驱魔人领域培养我,希望能够拓展家族的影响力范围。” 特斯拉表情沉重,从柜檯下取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正因如此,在学习的过程中,我能接触到很多超凡世界的珍贵书籍,其中一大部分至今都没有被联邦政府解密公开。” “而在一份档案中,我见过这个名字。” 在特斯拉的讲述下,姜邦德理解了为什么他听到这个名字,就变得忧心忡忡。 接肢贵族,黑暗生物个体名称,最近一次出现记录是在美利坚与邻国墨西哥的边境。 目前未知其是单独个体还是一个族群。 1842年,墨西哥驱魔人执法单位『牛仔』部队,在追索其国內赫赫有名的超凡药剂走私组织,卡特尔集团时获得线报,找到了卡特尔藏匿在美墨边境小城圣华雷斯的据点。 据说墨西哥传奇走私犯,被天价悬赏数十年的卡特尔·迭戈本人,也在那里。 『牛仔』部队作为墨西哥官方驱魔人机构,其结构与美利坚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截然不同。 平克顿的组织较为鬆散,更像是独立在联邦政府外的『赏金猎人』组织。 而『牛仔』部队则是由墨西哥政府完全掌控,高度军事化的暴力机构。 得到情报的『牛仔』们立即行动,十几名驱魔人和上百受过专业训练的陆军士兵,將边境小城彻底封锁。 然后,当驱魔人们进入那处据点后,发现所有人已经都死了。 包括那位统治了墨西哥地下势力几十年的走私之王卡特尔·迭戈。 据勘查记录记载,据点里的四十五具尸体,均为超凡者。现场没有发现交战痕跡,所有人表情安详,无显著伤口。 就像是这位墨西哥的地下君主和他精锐护卫们,突然决定集体自杀。 没有外在的暴力痕跡,没有异常之处。 除了所有尸体上,都有十条以上的异常肢体增生。 当一头雾水的『牛仔』们准备收拾现场时,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尸体开始融化,变成腐烂恶臭的汤水。 而那些增生的肢体则互相吸引,扭曲纠缠在一起。 肢体们汲取腐烂肉汁,疯狂生长,不断自我复製,最终变成了一个近十米高、由各种肢体缠绕组成的畸形怪物。 怪物的头颅上,佩戴著一顶手指编织成的王冠。 这就是接肢贵族名字中,贵族二字的由来。 “增生肢体,匯聚成怪物……” 听到这里,姜邦德脑中闪过了初到黑水镇时遭遇的那只怪物。 巡逻队员们喉咙中长出的肢体,最终变成了那个可怖生物。 与档案中记载的墨西哥边境怪物何其相似! “没错,消灭了治安官办公室那只怪物后,我也觉得分外熟悉,但直到今天听你说起接肢贵族这个名字,我才將两者联繫起来,毕竟异常肢体类的黑暗生物的数量也不少。” 特斯拉看出了他的想法,点头赞同。 “后来呢?那只接肢贵族怎么样了?”姜邦德有些好奇地问道。 特斯拉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浓郁的橡木风味瀰漫在口腔。 “后来……”他苦笑一声“最初与接肢贵族遭遇的驱魔人们,都没有后来了。” 『牛仔』部队的十几名驱魔人,受过超凡训练的上百名士兵,还有整个圣华雷斯城,没有倖存者。 当支援部队赶到时,整座边境小城都已经变成废墟,瓦砾之中尸横遍野。 每具残破的尸体都增生出数条畸形肢体。 在毁坏最严重的城东郊区,也就是卡特尔走私集团据点所在位置,驱魔人们发现了先遣部队留下的记录。 那位不知名的隨军法医被拦腰截断,无数细长的手指从他眼睛、鼻孔、耳朵涌出。 但直到临死前一刻,他还是紧握钢笔,尝试在笔记本上记录战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追踪像接肢贵族这种体型庞大的黑暗生物,自然不会太过困难。 四天后,在美墨边境附近,一处天然峡谷中。 时任『牛仔』部队前线指挥官,整个美洲大陆赫赫有名的三阶驱魔人,至今仍是墨西哥超凡者领袖的亚歷杭德罗·瓦尔加斯带领精锐部队成功伏击了这只怪物。 “当时在场的超凡者,不光是墨西哥的『牛仔』们。计划的战场在边境,所以他们事先知会了平克顿事务所,我们也派出了不少好手前往增援。” 特斯拉摇晃著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 “先遣部队將这怪物引到峡谷,数百磅提前埋下的炸药引爆,巨石崩塌,將交战双方都死死困在峡谷中。” “墨西哥佬的办事风格从来都是这样,不留后路,只有贏家能活下去。” “后来呢?”姜邦德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他从特斯拉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对,难不成这么强大的力量都没能战胜那只接肢贵族?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现在还在这干什么,抓紧写遗嘱就好了。 “哈哈哈,放心,后来这玩意当然被干掉了。”特斯拉阴沉一笑,喝乾了杯中最后一点威士忌。 “亚歷杭德罗·瓦尔加斯亲手放逐了它,据说火焰烧了整整一夜,才析出了灵性灰烬。” 姜邦德鬆了口气。 不管这怪物多强,只要能被杀死,就能想办法解决。 “但是,伏击部队中所有平克顿侦探,无一倖存。『牛仔』部队也只有亚歷杭德罗和他的副手们,从那片峡谷中走出。” “后来,接肢贵族的信息被整理归档,亚歷杭德罗亲自为它评级。” 特斯拉盯著姜邦德的眼睛,慢慢说道。 “德尔塔级,建议多名三阶驱魔人共同驱逐。” 第41章 仪式与灰烬 “说实话,如果现在咱们面对的敌人,真的是接肢贵族的话,你、我还有黑水镇的所有人,生命可以说都在倒数了。” 特斯拉悲观地摇摇头,把空酒杯放回柜檯上。 “接肢贵族……也不一定全部那么强大,这东西或许只是一个族群的名称。” 姜邦德倒是没有这么悲观。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很有趣。” 他用中文说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简单还是复杂的事情,最终能否成功,重点还是在於做事的人。” “与其坐在这绝望,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特斯拉嗤笑一声:“事在人为,那当然,如果约翰探长在这,我当然不会忧虑了。” “可惜,现在的黑水镇只有你、我和楼上那个殭尸脸法医。” “约翰探长很强吗?”姜邦德多次从特斯拉口中听到这位平克顿事务所探长的名字,难免產生了几分好奇。 “强?”特斯拉站起身,语气浮夸地说道:“他可是传奇!是整个西部最强驱魔人!” 约翰·马斯顿,黑水镇平克顿事务所首席探长。 三阶驱魔人,据说已经初步掌握了天性领域,即將晋升四阶。 而且,这位传奇驱魔人还掌握著至少一种奇术,那种被称之为『奇蹟之术』的强大魔法。 “约翰探长的实力,要强於当年的『牛仔』指挥官亚歷杭德罗。” 特斯拉细数黑水镇平克顿的战力。 “爱丽丝·卡伦助理探长属於顶尖的二阶驱魔人,再加上我这个天才,或许能勉强算抵过一个三阶。” “比尔大叔和殭尸脸都是一阶,但都有特殊的能力。” “再加上你这个奇怪的傢伙,能对混沌有那么强抗性,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金髮青年摇摇头:“要是大家都在这,哪怕是当年的那只接肢贵族,也有正面干掉它的可能。” “这么说来,其他侦探到底去哪里了?黑水镇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他们不赶回来吗?” 关於这件事,姜邦德记得之前特斯拉提过一次,但也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他们去协助处理其他案件。 什么案件会比疑似德尔塔级的黑暗生物更加紧急? 特斯拉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目前还是机密,等你晋升为正式侦探后,才有权限了解。” “我只能告诉你,不光是探长他们,连附近的平克顿机构,也很难及时抽调出人手帮助我们,目前我们只能靠自己。” 姜邦德点点头没再多追问,他此刻倒是没有什么沮丧或者恐惧的负面情绪。 事在人为,这句话不光是说给特斯拉,也是他自己坚信的一点。 “除了接肢贵族,昨夜最大的收穫还有两个,烛火教派和维森家族。” 姜邦德思索著说道。 “现在一切都还不明了,如果那位烛火教徒说的是真的,那么接肢贵族出现在黑水镇,很可能是人为的阴谋。”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从这两方入手,至少先搞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斯拉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你的思路没问题。” “汉尼拔需要继续研究感染样本,那想要推进这件事的调查,就只能是你、我两个人了。” 他来回踱步,边思考边说道。 “烛火教派是整个西部最大的宗教势力之一,就连联邦政府中也有圣烛的信徒。单凭你的证词和一枚沾染火苗的子弹,没办法正式启动调查流程。” “平克顿做事还讲证据?”姜邦德有点诧异。 他之前可是听说过不少关於平克顿侦探的『民间故事』。 类似於怀疑某位倒霉的联邦官员是巫师,就不经审判地將其从市政厅揪出,拖到街上,施以火刑。 当然,据说使用的是特殊的、能够甄別黑暗生物的火焰。 要是扛不住烧,他就是没通过考验,肯定是巫师。 要是扛得住烧,他就是特別耐烧的巫师,更得出重拳。 “咳……”特斯拉倒是有些尷尬,类似的『民间故事』他也没少听过。 “平克顿侦探社是执法机构,受联邦政府监督的执法机构。对於联邦政府的內部问题,当然可以轻鬆解决,但面对烛火教派这种其他超凡势力,就要谨慎一些了。” “哦。” 对內我重拳出击,对外我和蔼可亲。 姜邦德心下瞭然,看来火刑的事八成是真的。 “我会带著证物,亲自拜访黑水镇的烛火教堂,与凡雷神父好好聊聊。”特斯拉转身拿起那枚已经变形的弹头。 “直接上门对峙?”姜邦德沉吟片刻“会有用吗?” 特斯拉微微一笑:“朝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无论溅起怎样的水花,都能获得信息。” 他又话锋一转说道:“至於维森家族,就由你来试探吧,毕竟你马上就有和他们接触的机会了。” “接触维森家族的机会?”姜邦德自然一头雾水。 “还记得我说过的『启蒙仪式』吗?能够帮助你解放天性能力,成为真正的驱魔人的仪式。” 特斯拉微笑解释道。 “好消息是,总部已经回復电报,同意破例由我这个代理探长来为你举办仪式。” “坏消息是,仪式的材料不够,咱们得求到维森家族了。” 想要为驱魔人举行启蒙仪式、完成天性释放,不仅要圣言、仪式符號等常规仪式魔法常用的元素。 最关键的是,需要四份驱逐黑暗生物后,其肉体燃烧析出的『灵性灰烬』。 『灵性灰烬』这东西在超凡界运用范围极广。 从灵性药剂、超凡装备,到各种大型仪式魔法,甚至部分奇术,都需要这东西作为原料或是媒介。 虽说任何黑暗生物都能析出『灵性灰烬』,但越强大的怪物,其遗產也就越精粹。 一只普通活尸析出的灰烬,可能用处和一捧墙灰也相差无几。 启蒙仪式这样的大型仪式魔法,需要用到的,最起码也得是泽塔级黑暗生物析出的灰烬。 “诊所里储备著一份准泽塔级的巨熊纳努鲁克灰烬,加上你狩猎的窃皮怪灰烬,那就还差两份。” 准泽塔级…… 姜邦德沉吟片刻,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 血红色的灰烬颗粒在瓶中旋转,炫目而美丽。 “这是我消灭了杂货店鬼魂得到的灰烬,应该也能用到吧。” 特斯拉接过瓶子,仔细观察片刻,嘖嘖称奇:“看纯度应该也能到达准泽塔级,姜,你还真是让人惊喜不断。” “窃皮怪能够得到泽塔评级,主要是因为它的特性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很大混乱,本身倒是危险性不大。得到充足情报之后,做好准备,即使是新人也能干掉它” “可在遭遇战中,一个连天性都没有释放的驱魔人,单纯的靠仪式魔法和超凡道具,就能干掉一只接近泽塔级的鬼魂,嘖嘖嘖。” 他把小瓶子扔还给姜邦德,眼神中多出了几分认可。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差一份,你依然得求到维森家族那些吝嗇鬼。” 特斯拉一脸玩味表情。 “他们,可是一群不太好打交道的傢伙。” 第42章 神父来访 维森家族,整个新奥斯汀州东部,甚至整个新奥斯汀州最大的超凡物品供应商。 从超凡武器到灵性药剂,甚至是活生生的黑暗生物。 只要你有需求,只要你能付出合適的代价,你就能在维森家的大篷车里得到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这其中当然包括姜邦德启蒙仪式所需的那份高质量灵性灰烬。 “证据充分前,我们不能对烛火教派下手,而维森家族也是同样的道理。”特斯拉耸耸肩“我已经联繫了黑水镇的联络人,明天就有人会带灰烬到诊所。” “到时候,就需要你和他们好好打打交道了。” 姜邦德心中一阵苦笑。 你都觉得棘手的大势力,我怎么试探? “一份灵性灰烬多少钱?我的现金不太多了。” 特斯拉摇摇头:“钱的事不用担心,你那份窃皮怪的灰烬扣除仪式所需部分,剩下的,诊所也会付给你一大笔钱。但是,灵性灰烬,尤其是有评级怪物的灰烬,其价值远超你的想像。” “维森家族不缺钱,如果是正常购买,他们也不会这么积极,专门派人把灰烬送来。” “他们看重的是你的价值,一个即將晋升一阶的驱魔人的价值。” 姜邦德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也就是说,这个交易,我需要付出的並不是金钱?我听过一句话,越是免费的东西,就越贵。” “哈哈哈,有道理!”特斯拉笑著点点头“你真是个敏锐的人,姜。” “还记得我救援你那夜,携带的仪器吗?”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金髮青年那套背在背上,连接著绝缘手套的奇怪设备,点了点头。 “那东西叫做电弧密契,是我委託维森家族製造的,契合我天性的超凡装备。在它的辅助下,即使我刚刚达到天性释放的第二阶段,也可以和爱丽丝助理探长一较高下。” “这样的超凡装备,以金钱来衡量的话,是难以估计的。” 特斯拉轻笑一声。 “为了清偿这套设备的债务,你猜猜我付出了什么?” 姜邦德微微皱眉,该死的,这位维森家族听起来有点和魔鬼交易的意思。 “你干了什么?” “我钻进笼子,被扔进蒙大拿河中,顺著河水漂流,一路漂到尚恩山脚!他们要以我的特殊灵性为饵食,吸引一只据说徘徊在河岸的,对电弧敏感的墓穴女巫!” “整整半年!在墓穴女巫上鉤前,每个夜晚我都是在河水里度过的!” “直到第七个月的某个晚上,那个吃死人骨头的老巫婆在河岸边现身,维森家族的狩猎队解决了她,我才得到解放!” 姜邦德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像著这位衣著考究的浮夸青年,每天被当成鱼饵被扔进河水里,循环往復了整整半年,也有些忍俊不禁。 “在那之后,我就儘量减少了和维森家族打交道的次数。”特斯拉似乎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些奸商,总会在你无法拒绝的时候,开出你无法拒绝的价码。” 姜邦德此刻倒还有些疑虑:“如果昨晚杂货店中的鬼魂真的和他们有关,是不是可以將维森家族视为敌人?” “这样的话,来自敌人手中的灵性灰烬……还可靠吗?” 金髮青年摇摇头:“你不了解这些奸商,商业信誉是他们的生命,整个新奥斯汀州的驱魔人都在和他们交易,在交易中动手脚就是自我毁灭。” “而且,暗下杀手是一回事,但若是他们直接对你造成损害,哪怕只是让你脱落一根头髮,这对於平克顿侦探来说,就是宣战。” “相信我,他们承受不了这个代价,没人能承受。” 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看来平克顿侦探这张皮还是挺有用的。 姜邦德点点头,正要进一步询问关於维森家族的事情。 他刚刚看到的,在门口放哨的两个平克顿干员之一,推门而出。 “富兰克林先生。”干员匆匆走到柜檯边对特斯拉说道“镇上天主教会的普奇神父来访问您和姜先生,我说诊所內正在消毒,將他拦在门口了。” “恩里克·普奇?他来做什么?”特斯拉站起身,有些迷惑的样子。 “神父?他也要见我?”姜邦德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到黑水镇这几天,他可没和宗教人士打过交道。 那这位普奇神父又是从哪知道他的?找他会有什么事? “稍等。”特斯拉向那位干员点点头,然后双手摊开,像捧水一样放在胸前。 姜邦德这才注意到,他的每只手心都分別绘著一半的『炼金之星』符號,和玻璃门上一样。 “恩里克·普奇,镇上天主教会的主教,不过他更愿意被称为神父。”特斯拉边翻转双手,让灵性按特定轨跡流动,边和姜邦德解释道。 “两个月前,黑水镇教会的前任主教突发疾病去世,这位普奇神父刚刚从北方被调来。” 隨著他的动作,整个诊所前厅都开始变化。 铁栏杆、隔间和其中的感染者们,像是被橡皮擦去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诊所前厅被拓展的空间也开始摺叠復原。 一张张普通病床出现在原本的位置。 “作为教会的地区负责人,诊所和他有最基本的往来,在最开始时,一些比较重大的事项也会提前知会他。” 特斯拉游刃有余地操控仪式魔法,几个呼吸间,诊所前厅就和姜邦德第一次来时相差无几。 一点看不出这里被隔离了百十来人。 “在最开始时?”姜邦德敏锐地察觉了特斯拉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接肢贵族的事你並没有告诉他?” “是的,这件事天主教会方面並不知情。”隨著特斯拉再次翻转手掌,整个前厅停止变化。 “为什么,教会不应该是强大的盟友吗?是这位普奇神父也有可疑的地方吗?” 特斯拉闻言苦笑一声,摆摆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普奇神父他……咳,算了,等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布朗先生,邀请这位神父进来吧。”他又扭头和那位干员说道。 姜邦德也站起身,和特斯拉一起在柜檯边,等待著这位不速之客。 “哈哈哈哈哈哈。” 诊所前厅的玻璃门被推开,逆光中,姜邦德只看到那位叫做布朗的干员身边,多了一个瘦高挺拔的身影。 还没看清人,他就听到了一阵爽朗夸张的笑声。 “孩子!稍稍离我远一些!” “虽然主的光辉照耀著每一个羔羊,但像我这样伟大的超凡者,身上的一点点磁场都会將你灼伤!” 迎著光,姜邦德微微眯起眼睛,终於看清了这位普奇神父。 夸张的紫色燕尾礼服,两个尖领高高竖在脖子边,皮革裤子搭配著贴著亮片的高筒马靴。 花白的头髮一看就精心修剪过,整齐短髮乾净利落。 最显眼的就是这位神父的胸前,用金线掛著一个尺寸大到离谱,几乎接近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的耀眼十字架! 这玩意在阳光下,几乎闪耀著和彩虹一样的光辉,令人炫目。 哪怕知道这位神父是个超凡者,姜邦德也觉得他身处西部,居然没被抢劫,还真是个奇蹟。 这位打扮得仿佛舞台剧明星一般的神父,热情地张开双手,朝两人走来:“富兰克林!我的孩子,好久没有在教堂看到你了,你不需要我来为你解答疑惑,照亮道路了吗?” “还是说,我的孩子,我强大的气场让你望而却步?” 特斯拉微笑回应:“神父,布朗没和您说吗?最近镇上开始流行烈性传染病,光昨天我就接收了將近一百个患者,实在太忙了。” 神父停下热情的脚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畏缩。 “真……真的有传染病?我还以为那只是谣传……” 这位前一刻还和蔼可亲的神父突然扭过头,对身边带他进来的干员大声呵斥。 “该死的傢伙!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这里真有瘟疫病人!” 他后退两步,用衣袖遮住口鼻:“天啊,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天啊,天啊!” 姜邦德扭头和特斯拉交换了个眼神。 他突然有些理解,特斯拉为什么不再向这位普奇神父通报重要事项了。 第43章 普奇神父 在特斯拉的再三保证下。 这位装扮夸张的恩里克·普奇神父才勉强坐在了诊所柜檯前的矮桌旁。 “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副防毒面具……” 这位刚刚还说自己是伟大超凡者的神职人员,现在却如坐针毡。 “好了,主教先生,您……” “叫我普奇神父就好,这样更加显得亲民……咳咳……我是说让我更舒服!” 即使满脑子对致命病菌的担忧,也不影响隨时注意维持人设吗? 姜邦德心中对这位神父的敬意油然而生。 “好的,好的,神父,您来诊所究竟有什么事?不会又有什么黑暗生物的线索要向平克顿侦探举报吧?” 特斯拉已经是一脸的不耐烦。 “邻居一直在向您后院泼血水,只能说明他是个屠夫,並且不怎么喜欢你,並不代表他是食尸鬼,更不能代表平克顿侦探可以把他绑起来烧死。” 普奇神父的神色倒是泰然自若:“亲爱的富兰克林,我的孩子,同样作为强大的超凡者,我想我们在对异端的判断上,多少有一些误差。” “不过,今天我来並不是为此。” 他在额头、胸口还有两肩快速地点了一下,描绘十字,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肃穆表情。 “我来此,是作为主在地上的代行者,施行主的慈悲。” “我受到镇治安官海登·拉塞尔的祈求,將为前几天,在黑暗生物袭击中死亡的小镇巡逻队员举行一场葬礼,安抚他们痛苦的灵魂。” 这位浮夸的神父將头转向姜邦德。 “您就是黑水镇新来的平克顿侦探,姜邦德先生吧。” 姜邦德点点头。 “那就好,姜先生,我有一个鲁莽的请求,希望您能充分考虑。” 这位普奇神父面对姜邦德时,语气倒是比较委婉。 “您请说,我会尽力提供帮助。” 姜邦德也保持著礼貌的客气。 毕竟天主教会在整个美利坚的影响力都不容小覷。 而这位普奇神父,就算看起来再不靠谱,也是一位地区主教,是整个新奥斯汀州的宗教势力中数得著的人物。 能和他保持良好关係,不会是亏本买卖。 “那就太好了!您真是位和我一样通情达理的绅士!”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姜邦德的客气,普奇神父一脸满意的笑容。 “请抓紧点,神父,这里还有病人等待治疗!” 特斯拉依旧是一脸不耐。 “哦……哦,好的好的。”让姜邦德有些改观的是,这位地位可以说很高的主教,竟然像是没有脾气一样,总是乐乐呵呵。 “简单来说,根据治安官海登的回忆,姜先生应该是最后接触过那些巡逻队员的人。按照习俗,如果您能作为见证人出席葬礼,可以更好地安抚逝者。” 最后一个接触…… 姜邦德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如此。 那些巡逻队员逮捕了他以后,就一头扎进了码头那个死亡陷阱。 “葬礼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以后,具体的时间,教会还要和逝者家属商议。” 姜邦德略一思考,就点头同意了。 一来,这位主教有求於他,正是建立关係的好机会。 二来,他对治安官海登·拉塞尔也印象不错,只是作为见证人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总不能葬礼进行到一半,死者全都揭棺而起,对他群起而攻之吧。 这可是天主教会亲自举行的葬礼! 姜邦德虽然对他们的信仰持怀疑態度。 但是在这个怪物遍地的超凡世界,一个宗教能维持这么长歷史,那至少他们的业务能力是值得相信的。 普奇神父依旧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太好了!这样逝者们也会安息了。” “您作为主教,也会亲自为逝者主持葬礼吗?”姜邦德隨口一问。 “一般来说不会,但毕竟这些巡逻队员是对抗黑暗生物而牺牲,作为守护黑水镇的超凡者,出现这种事,也是我的失职,我欠他们的。” 普奇神父一脸懊悔,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他又看向特斯拉说道:“富兰克林,我的孩子,如果不是需要举行葬礼,我都不知道镇上出现了黑暗生物!这种事你应该及时告诉我!毕竟现在情况特殊……” 这位普奇神父动作夸张的捂住嘴,看了一眼姜邦德:“哦,我想约翰·马斯顿探长没有回来的话,姜应该还不算正式侦探吧!” “那我就差一点失言,將那个机密透露出去了。毕竟姜的级別还不够,既然平克顿事务所將这件事知会给了各区域主教,我也应该保守秘密。” 普奇神父浮夸地向特斯拉眨了一下右眼。 一副『大人物之间心领神会』的表情。 姜邦德一阵无语,在西部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能见到这么一位,也属实不易了。 而特斯拉此刻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了,他颇有讥讽地说道:“现在也不晚,神父,既然您对镇子的安全如此重视,那太好了。” “诊所准备组织一次围绕黑水镇周边地区的狩猎,也可能会深入荒原,清理一下不安定的因素。” “毕竟距离上一次狩猎已经快一年了,有什么黑暗生物又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入侵城镇也情有可原。” “狩……狩猎?离开镇子?深入荒原?!”普奇神父像是被嚇了一跳。 “当然……我当然要去……作为强大的超凡者……这是我的职责……” 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磕磕巴巴。 “具体是什么时间呢,富兰克林先生?” “最迟下个月吧,等传染病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就出发!” “下个月……下个月……”神父眼睛滴溜溜转著,姜邦德简直都能听到他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对!下个月我要举行一场弥撒!要准备很久!天啊,富兰克林,这太不凑巧了,我可能要错过你的狩猎了!” “哈哈哈哈哈!”特斯拉一阵爽朗大笑。 “不……不要取笑!”这位普奇神父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接下来就是难懂的话,什么“上帝是我的牧者”、什么“奇异恩典如此甘甜”之类。 姜邦德和几个忙碌的护工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诊所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姜先生……葬礼举行的前几天,我会通知你的!” 普奇神父满脸通红,顾不上礼貌,扭头就走。 姜邦德和特斯拉也站起来,乐呵呵的目送这位主教离开。 他们没有看到,这位浮夸花哨的神父,在转过身的瞬间,表情突然变得冰冷。 他微微抬头,看著玻璃橱窗上映出的姜邦德倒影。 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姜邦德看著干员为神父推开玻璃门,再也绷不住表情,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看著特斯拉,笑著摇了摇头。 “我算是理解你说……” 正在这时,他的左脚忽然细不可察地向门口方向,向普奇神父方向微微一撇。 是马刺,那枚『荣格的哈欠』! 姜邦德心中一惊,顾不得说话,扭头看向神父。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的普奇神父,正好也微微侧头,同时回头看向他。 两个眼神交匯。 姜邦德一瞬间仿佛有种在荒郊野岭被野狼盯上的毛骨悚然。 那种眼神,狡黠而残忍。 “等我的消息,姜!还有你,富兰克林,我的孩子!要多去教堂!” 下一秒,普奇神父的脸上又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誒呦!” 他浮夸地向两人挥手告別,然后像是没注意门槛,一脚绊在上面。 “你没看到这里……” 然后毫不意外地开始训斥为他拉门的干员。 玻璃门闭合,『炼金之星』浮现,彻底將这位神父愚蠢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第44章 疑点和天性 姜邦德有些犹豫地回味著刚才的感觉。 那种突如其来的惊悚感,像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不过……这种压迫感真的是那位神父带来的吗? 还是说这几天遭遇的事情太多,让他有些神经敏感了? 毕竟这位普奇神父,看起来蠢得已经有些过分了,从头髮丝蠢到脚趾甲。 很难想像这种人会在隱藏著什么。 “这位普奇神父,一直都是这样吗?”犹豫片刻,姜邦德扭头问向特斯拉。 特斯拉倒是没有察觉什么不对,耸耸肩说:“以前的约翰尼主教倒是个正常人,实力也可以,勉强能达到二阶水准。” 宗教信徒们没有『启蒙仪式』这样释放天性的捷径,所以觉醒天赋的比例相当少。 但其几乎可以无条件地使用自己信仰体系的圣言。 强大的仪式魔法力量弥补了底层超凡者之间的差距。 而在强者之间,据说每个宗教都秘密传承著一些强大的奇术,让高层的实力不会被晋升四阶,获得『领域』的顶级驱魔人拉开太大差距。 “那位约翰尼主教,除了对其他宗教,尤其是在黑水镇同样繁荣的烛火教派有些仇视外,还算正直,只可惜似乎是心臟疾病发作,忽然就去世了。” “仇视烛火教派吗?” 姜邦德现在对这个名词有些敏感。 特斯拉明白他的意思,略一思考,教会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其他宗教,他们暗地里总会称呼其他信仰是『巫毒』分支,说总有一天要把这些异信者划分为黑暗生物。” 姜邦德点点头,也没有不太在意刚刚的感觉了。 毕竟那种恐惧只有一瞬间,神经过敏的可能很大。 而『荣格的哈欠』的反应。 以那位普奇神父表现出来的性格,窘迫之下恼羞成怒,对两人真的產生了什么恶意也是很有可能得。 他略一思忖问道:“汉尼拔医生现在有时间吗?” “他应该在忙著研究感染者,你哪里不舒服吗?被女鬼诅咒了?” 特斯拉有些惊讶,毕竟姜邦德和那位医生应该没有什么交集。 姜邦德本来是想找机会询问一下汉尼拔医生,关於弥撒之刃的事。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医生就对匕首產生了异常的兴趣。 “算了,没什么,只是这几天被接肢贵族感染的部位有些发痒,我想让他看看。” 思考了一下,姜邦德还是放弃了意图,毕竟现在情况紧急,自己再去问一柄古董匕首的事,会多少有些可疑。 弥撒之刃和狩猎仪式是自己目前除了穿越以外最大的秘密,不容有失。 “应该是错觉吧,我和海登大叔都没什么感觉。”特斯拉热心说道“我替你去喊他?” “不必了,既然你们都没什么变化,我应该只是错觉,还是不要麻烦那位……医生了。” 姜邦德装出一副对汉尼拔还有心理阴影的表情。 果然,特斯拉马上就心领神会:“咳,殭尸脸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有点……算了,等將来你多接触他就知道了。” 他也不再追问,主动转变了话题:“和维森家族约的是明天上午,你可以先准备一下,明天再来诊所。” “维森们会把灰烬先带到这来,到时候我会直接为你举行『启蒙仪式』。” 他有些狡黠地眨了一下右眼。 “先將天性释放出来,好处拿到手,再去和他们谈论代价,主动权要把握在自己手上。” “这样也行?”姜邦德有些吃惊,“维森家族的人会允许我们这样?他们是慈善家吗?” “哈哈哈!”特斯拉笑起来,起身又倒了一杯酒,也递给了姜邦德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你还是不了解自己的价值,新晋的平克顿侦探的身份,本身就是你们交易中的巨大筹码,你的天性越强大,对於他们来说,利润就越高。” “所以,不要以为是这些商人善良,他们只是在评估你的综合价值。” 姜邦德点点头,这种东西他还是能够理解的,他接过酒杯,也轻抿了一口。 “不错!”橡木香味和后调的果木香在味蕾上发酵,姜邦德眼睛一亮。 这玩意应该是特斯拉的个人珍藏,比姜邦德之前喝过的威士忌好出不知多少。 “约翰·获加,苏格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据说是把调製混合茶叶的经验运用到威士忌的调配上,口感醇厚,是这段时间我的最爱。” 自己的心头好被姜邦德讚许,特斯拉也有些得意。 他自己都没有留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对这个黄种人的態度。 从一开始,只是当做可有可无的新人,到现在会因为对方的讚扬而欣喜。 他已经把这人摆到了至少是同样层次角色的位置。 “你今天晚上需要好好休息,保持灵性充足。” 这位金髮青年又拿出了代理探长的架势,细心叮嘱姜邦德。 “关於『启蒙仪式』,不用过分担心,平克顿使用这套仪式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出问题的应该不算太多。” 不算太多,还应该…… 姜邦德的嘴角一阵抽搐。 你这话给自己留下的余地著实不小啊。 “有什么需要提前告诉我的吗?” 原本没什么担忧的姜邦德,在被特斯拉『安慰』过后,反而有些心里没底了。 “嗯……其实没什么,非要说的话,就是你天性的属性问题吧。” 特斯拉沉吟片刻,向姜邦德介绍起了关於『启蒙仪式』后,他將会觉醒的所谓天性。 『启蒙仪式』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四份灵性灰烬,被分解为原始的混沌原液。 然后直接灌注到灵魂中,以此来刺激混沌抗性最高效率运行。 最终,量变形成质变,原本单纯的抗性,进化为可以主动对混沌造成影响的天性能力。 这就是『启蒙仪式』,简单而又粗暴。 当然,仪式所要用到的繁琐圣言和象徵符文,会对被启蒙者起到最基本的保护。 而四份灵性灰烬,也是无数次实验后確定的最极限的较安全混沌浓度。 在仪式过程中,四份灰烬中与被启蒙者最契合的那份,將成为主祭品。 被启蒙者的天性,一般情况下就取决於主祭品的属性。 “通常来说,天性分为三种类型,进攻、强化以及操作。”特斯拉继续讲解。 “进攻型最常见,强化型最实用,而操作型的潜力最大,数量也最少,可以说千里挑一,巧合的是,我与助理探长爱丽丝的天性都是这种类型。” 说到这,他又有些得意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超凡世界的传奇强者,基本都是操作型天性。” 正当姜邦德也有些好奇,自己明天释放天性之后,会是什么类型时。 特斯拉又轻笑一下说道。 “本来我以为你的天性会偏向进攻型。但是经过你不断带来的『惊喜』,我现在又有些觉得你也会是操作型了” “因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第45章 天性分型 进攻型,指功能单一,只能用於造成杀伤的天性。这种天性的后天可发掘潜力最小,但是威力都不容小覷。 黑水镇平克顿事务所的本地侦探,比尔·威廉姆森就是这种天性。 老比尔的『丑角把戏』,可以不断將自己的指骨化为具有驱魔属性的锋锐骨刀,精准投掷出去,每次投掷完成后,失去的指骨都会迅速復原。 唯一的代价就是,每次復原要耗费不少血液作为驱动燃料。 “相当实用的小把戏,最高一次记录,老头子连续命中了32次靶心,才因为失血过多昏厥过去。” 特斯拉有些轻浮地评论,看起来,他对这种『进攻型』天性,的確不太放在心上。 强化型,指可以对自身或某件物品进行加强的天性。这种天性非常实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的情景中都非常有用。 墨西哥『牛仔』部队,那位传奇三阶驱魔人,亚歷杭德罗·瓦尔加斯就是这种类型。 他的天性『血肉骡子』,据说可以加强自身或他人的耐性。甚至有传言说,这个天性对物品也有作用,可以增强物品的耐用度或是材料韧性。 “其实强化型和操作型的分界並不清晰。就像很多操作型的天性,其实也有加强的作用,只不过操作型更加泛用,潜力更大。” 特斯拉对强化型天性的评价要更高一点。 而最后一种天性,就是『操作型』。 『操作型』与其说是一种天性类型,不如说是针对各种难以总结天性的一种统称。 这种天性一般都有奇奇怪怪的功能与表现,通过后天充分发掘其用途,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强大作用。 “我的『电流推动』,还有爱丽丝助理探长的『昨日重现』都是这种类型。” 特斯拉有些显摆地伸出手,劈啪作响的电弧在指尖跃动。 “『电流推动』的作用范围很小,如果將其单纯地作为主动攻击的高压电击,甚至效率都不如一柄砍刀。” “但是在运用过程中,我逐步发现了这个天性的诸多功能。” “其中一种便是,『电流推动』可以赋予物品一个夸张的加速度。” 他变魔术一般,右手一翻,一枚硬幣出现在指尖,然后轻轻弹指,淡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这枚硬幣就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出! 不,比子弹还快!以姜邦德的反应速度都没看清硬幣的运动轨跡。 “唯一的后果就是,我自身也要承受被电流灼伤的痛苦。” 金髮青年微笑著摊开手,硬幣被电弧包裹著,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墙壁只有几厘米距离。 隨著他再次握拳,这枚硬幣像是繫著绳索般,又被拽回他的手心。 而姜邦德则察觉到,特斯拉的手心此时已经微微有些焦糊。 “天性的类型,取决於与你最契合的那份灵性灰烬。” 特斯拉本人却像丝毫没感受到痛苦一样,轻鬆地一上一下用拇指弹著硬幣。 “窃皮怪是偏向强化型,可能带来肉体变形或者是加速癒合之类的能力,巨熊纳努鲁克的灰烬偏向攻击型,带来肉体的爆发攻击能力,而你自备的鬼魂灰烬同样也应该是攻击型。” “我特意要求维森家族准备的灵性灰烬是操作型的,就是为了保留一线机会,不过,原本我也只是赌一个渺茫机会而已。” “可现在看来,你或许真的能释放操作型的天性。这样的话,三个操作型,黑水镇事务所可就创造记录了。” 特斯拉的嘴角勾起,他举起酒杯。 “敬明天,敬迷人的无穷可能。” 姜邦德也拿起杯子,与他相碰,然后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等接肢贵族的事情解决,送我一瓶这个酒。” 姜邦德站起身,向下压了压牛仔帽檐,转身向诊所玻璃门走去。 “没问题。”虽说强敌在前,但获得一个颇具潜力的同伴,特斯拉的心情也不错。 “明天的仪式过后,你就算正式的平克顿侦探了,需要在诊所执勤和接受指派,到时候我会再和你细说。” 姜邦德没有回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步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玻璃门拉手上,马上就要推门而出时,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镇上哪里可以买或者租一匹马?” 得买一匹马了。 光是烂牙酒馆和诊所之间,每次都要步行很久。 以后天天都要『打卡上班』,全靠步行通勤可太难受了。 “你还没有马?天啊,你真能走……” 特斯拉夸张地摇摇头。 “一直往南走,经过南十字街和镇后广场,途经尖顶药剂店后横穿两条街,就能看到邦特兄弟马厩了。” “那里马匹、马具、草料还有护理工具一应俱全。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租一辆马车,坐车过去,不然天黑你才能到那里。” 略微想了想,特斯拉又补充道。 “邦特兄弟是做生意的好手,理性消费。现阶段你买一匹马、一套马具还有毛刷和洗液之类简单的用品就够了,顶多再买一套备用马具。” “草料诊所会统一採购,补剂也是!还有,在確定需求之前,也没必要买马车!马裤、套裤、马刺都去服装店买!千万不要买邦特兄弟的骑行手套,天啊,那玩意甚至溶於水!” 听著特斯拉连珠炮一样的嘱託,姜邦德的嘴角一阵抽搐。 这小子当初究竟被坑得多惨! “拿著我的徽章!邦特兄弟还是会坑你,但至少会给你看看真正的好东西!” 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质徽章被扔过来,姜邦德伸手接住。 平克顿的独眼標誌熠熠闪光,徽章的左下角有三个字母,t·v·f。 这是特斯拉全名的首字母。 tesla·victim·franklin,特斯拉·威克提姆·富兰克林。 每个正式平克顿的徽章都是独一无二的。 “谢谢。”姜邦德点头致意,然后推门而出。 秋天的白日还是很漫长,即使在诊所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灼热阳光依旧刺眼。 “咳咳,马车!咳咳……有载客的马车吗?” 姜邦德站在街边,来往的车辆马匹带起阵阵扬尘。 即使来西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是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干哑。 姜邦德有些怀念纽约那些平整洁净的柏油马路了。 “先生!需要搭车吗?” 健壮的杂色挽马拉著一辆稍微有些破旧的平板马车,停在了姜邦德面前。 牙齿不全的佝僂老头挽著韁绳,乐乐呵呵地询问。 姜邦德看著老头拴在腰间的蜡烛,也微笑起来。 还是个熟人! 第46章 长明圣烛 “呦呵!驾!” 佝僂老头还是这样精神头十足,咧著缺牙的嘴,乐呵呵的赶马。 再次看见熟人,姜邦德的心情也不错,主动说道:“老先生,您不是固定跑码头吗?怎么在镇上拉客了?” “咳,什么老先生!您叫我老克勒就行!”老车夫抹抹头上的汗,笑著回答。 “码头爆炸之后,那鬼地方一直封锁到了今天!所有坐渡轮来黑水镇的人,都要从远处的贵格湾码头下船。那里到镇上,马车要走半天时间!虽然车费挣得更多,可我这样的老头子,实在不敢跑那么远!” 这位老克勒咂咂嘴,一脸遗憾的表情。 “最后一班渡轮是在傍晚,等接上人,再回到镇里,天都快亮了。在野外跑一整夜,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东西!” 姜邦德点头表示理解。 的確,西部的大片荒原算不上太平,匪帮、通缉犯、失去家园的印第安人成群结队地游荡。 而至於黑暗生物,虽说在黑水镇这样的大型聚居点附近,不至於有太多。 可要是运气不好,还是有一定机率碰到类似几十年前被勇敢的开拓者吊死,没有正確埋葬的印第安老酋长冤魂之类的玩意。 毕竟平克顿的干员们组成的巡逻队也不是时时刻刻监视著每寸土地。 白天还好,到了漆黑一片的夜晚,还是老实待在家里最安全。 “老……克勒老先生,那天晚上之后,你回码头看过吗?” 姜邦德对码头的现状还是有些好奇的。 虽说知道那里发生了接肢贵族的感染,可那场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是个谜团。 只是这几天初到黑水镇,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我没回去过!那天晚上太嚇人了,又是爆炸,又是被治安官扣下,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经歷!” 老克勒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不过,我听邻居家的孩子说,他去那边看过热闹,说是整个码头都炸得不像样!而且从昨天开始,来了好多州警和士兵,將一整片区域都封锁了,甚至把镇上的巡逻队都赶走了!” 州警和士兵? 姜邦德心里闪过疑惑。 海登·拉塞尔的確提到过会有州警来调查。 可这场爆炸已经確定有超自然因素存在,和黑暗生物有关,按理说应该彻底移交给了权限更大的平克顿事务所才对。 这些普通人的执法机构怎么还会参与进来? 难道是诊所的人手不够,所以特斯拉授意这些人帮助封锁码头? 不太可能。 直到现在,诊所依旧没有彻底搞清接肢贵族的感染机制。 码头虽然已经被干员们清理了几遍,但是谁都说不准还有没有感染源遗落在那里。 让作为普通人的州警与军队士兵接近,只会进一步增加感染扩散的风险。 “州警和士兵……他们在那吗……”姜邦德若有所思,同时心中决定,等一会买完了马,就亲自过去看一看。 “可不是,鬼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老克勒平稳地赶著车,强壮的杂色挽马在他的手中,像小狗般驯服。 “咦?”坐在马车边缘的姜邦德却发现了一些东西。 “克勒老先生,你的,嗯,圣烛一直点燃著吗?” 他看到,这位老车夫腰间繫著的纯白蜡烛,此时此刻竟然还在微弱燃烧! 蜡烛上的火苗很小,几乎无法察觉。 这也就是上车之前姜邦德就注意到了蜡烛,却没发现它是燃烧著的原因。 只有芝麻大小的烛火不时触碰到佝僂老头的衣服和腰带,却没有丝毫將其点燃的意思。 “啊!你说长明烛啊,呵呵呵。”老克勒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脸上露出几分神秘表情。 “这不是嘛,那天晚上我到家就一直感觉不对劲,后来我家老太婆,和其他老娘们给人家补衣服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可给我嚇坏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不,那天拦住咱们的巡逻队,除了治安官以外,都死了!” “镇上说是瘟疫感染导致的急病!我可不信!啥瘟疫那么快要命!我赶车十几年了,啥没见过!肯定有啥邪性事!” 老头子一边说,眼睛还在四处乱看,看起来的確是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我思来想去,就怕沾上什么东西,家里老婆子也嚇得哭哭唧唧的,所以最后我还是去了镇上的烛火之家,请祭者给我点了一根能驱邪的长明烛。” 烛火教派称呼自己的教堂为家,称每一个信徒为家人。 而祭者,就是这些烛火之家最基层的神职人员,类似於天主教堂的修士和修女。 “祭者说这根圣烛能亮整整一周!什么鬼东西都接近不了我!我寻思著,甭管有用没用,最起码求个心安!也省的家里老婆子操心!” 听著老克勒絮絮叨叨,姜邦德微微一笑。 在西部地区,这些乡土宗教还是能给老百姓提供不少帮助的,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抚慰。 “长明烛不便宜吧,看来您赶车攒了不少钱啊。”姜邦德隨口打趣道。 据他所知,天主教会中也有类似的东西。 原主在纽约的生意破產前曾经想过很多办法,求助宗教试图转运这种经典操作当然也有过。 一杯据说是可以扭转厄运,顺便在接下来三四天內祛除邪恶的圣水,需要捐赠3-4美金。 对於这个年代的平民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而在经济相对落后的西部,圣水也依旧保值。 这个『长明烛』自称可以生效整整一周,想必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看您说的,我这种老头子能挣到什么钱。而且,烛火之家的长明烛可不要钱!”老克勒拉了拉韁绳,指挥著挽马绕过了一个烂泥水坑。 “信奉烛火超过一个月,身上有了圣烛的痕跡以后,你去烛火之家找祭者,只要有正当的理由,祭者都会免费给你点上一根长明烛,还会给你祈祷一番呢!” “不光是我,街坊们有事都会去烛火之家点一根,有人甚至就是个小感冒也要去点,虽然没有吃药好的快,但至少不花钱呀。” 免费吗? 姜邦德闭上眼睛,眉心那道已被擦去的眼睛符號亮起了常人无法看见的灵性光辉。 『黑暗视觉』。 无形的眼睛睁开,姜邦德眼中的一切都变成模糊黑白,不断扭曲波动。 而在黑暗视觉下,眼前老车夫腰间,原本看不清的微小的烛火却变得十分显眼。 温暖的火苗一圈又一圈稳定地散发著灵性,滋润老克勒已经有些衰老摇曳的灵魂。 居然是真东西,並非类似安慰剂的超自然小把戏…… 这种温和的外来灵性的確会起到减轻病痛、安神静心的作用。 甚至,即使遭遇飘荡在混沌中的弱小恶魂,它们也只会啃食圣烛散发的优质灵性,大概率不会再去伤害佩戴者。 从这个角度讲,这根长明烛也的確有驱邪的作用。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老克勒刚才说的,他大部分街坊都会去教堂点燃长明烛。 现在马车已经行驶到了黑水镇南的马蹄铁街,这里是旧工厂街。 被现代化蒸汽机炉淘汰的旧工人的集中地。 换句话说,是落魄穷人的街区。 姜邦德抬起头,环顾四周。 在黑暗视觉下,扭曲颤抖的街道,来往的行人身上,几乎都亮起了温暖烛火。 微末火光匯聚成庞大的灵性川流,吞没街道。 第47章 血色野马 “烛火教派……在镇上这么受欢迎吗?” 关闭了『黑暗视觉』后,姜邦德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之前就知道,在新奥斯汀州所有的乡土宗教中,烛火教派是最普及的。 甚至在黑水镇这种沿河枢纽城镇里,烛火教派是能和天主教一较高低的。 可是,直到亲眼目睹了这星星之火的夸张,他才对其有了直观的认知。 怪不得即使清楚知道烛火教会和接肢贵族有关,特斯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拜访试探。 “是因为祭者小姐们太善良了吧!別的地方不知道,咱们镇上的烛火之家,小姐们每天都会准备一顿圣餐,虽说只有燕麦粥,可自己带点麵包或者燻肉,又省了不少钱!” “她们每周三还会为孩子们上半天的识字课。文化什么的不说,最起码小崽子们能都看得懂报纸了!” “这些都是免费的!只要信奉烛火满一个月,身上有了圣烛的印记,就都不花钱!” 老克勒熟练地赶著车,乐呵呵地扭头和姜邦德数著烛火教派的好处。 “祭者……小姐吗?烛火教的祭者全是女性?” 姜邦德听出了老克勒话里的信息。 “对啊,你不知道吗?”佝僂老头疑惑地看了姜邦德一眼,似乎这是什么广为人知的常识。 “我以前住在纽约,因为生意上的事,最近才到新奥斯汀州。” 姜邦德简单解释了一句。 “在纽约市,只有天主教会。” “哦,这样啊,城市绅士!我说呢,看您那么有气质!和我们这些泥巴里长大的乡巴佬就是不一样!” 老克勒听到纽约这个单词,满脸敬畏,下意识就拍起了马屁。 他在西部贫瘠的土地上弯腰生活了一辈子,唯一一次看到关於北方大城市的景象,是镇上的马戏团放映幻灯片时。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时尚美丽的小姐们,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 纽约,在他的心里,更像是天堂的另一种称呼,可望而不可即。 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多攒点钱,让他的小孙子未来能去纽约看一看。 “只是碰巧住在那的小人物而已。”姜邦德自谦一句,又追问道“您刚才说,烛火教派的祭者都是女性是吗?” “哦……哦!”被勾起纽约幻梦的老人这才回过神,咂咂嘴解释道。 “您这样大城市的绅士肯定不知道,在西部,男孩代表著劳动力,代表著未来和希望,而女孩则代表著更多的麻烦。” “在以前,很多人会直接將女婴扔掉!虽说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不少,这种事基本没了,但也只限於咱们这些定居者。” “那些流浪荒原的马队、商队,依旧会大量丟弃女婴,只留下一部分作为繁衍后代的『种子』,好互相通婚。” 姜邦德暗自一笑。 一向標榜文明、人权的美利坚也有过这种歷史。 “很久之前,烛火之家的祭者有男有女,可后来,主祭们为了保护女婴,在圣烛前立下誓言,每年的三月为怜悯月,任何人都可以將不愿养大的女婴送到最近的烛火之家。” 老克勒继续解释著。 “没有人会问他们的姓名、来歷,没有人会用批判的眼光看待他们,只要这些女孩子的身体健康,祭者们就只会低下头,默默地收下孩子。” “烛火之家会抚育这些女孩,餵养她们,教导她们,將她们培养成下一代怜悯的祭者。” 姜邦德心下瞭然,前世修女院那一套,很多宗教都会有的体系。 既补充了新鲜血液,又解决了社会问题,得到支持。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似乎只有烛火教派在这么做。 “吁——!” 正当姜邦德还在不断思索时,老克勒一勒韁绳,马车开始减速。 姜邦德抬眼一看,他们已经来到黑水镇的南郊。 周围的建筑变得稀稀拉拉,大片的围栏圈起一座座农庄或是牧场。 风车下的麦田摇曳,草场上牛马成群,悠閒游盪。 顺著这条泥泞土路再往外走,就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了。 举目望去,隱约能看到平克顿事务所以镇公所名义修建的瞭望塔交错而立。 受过神秘学训练的平克顿干员们轮班在塔上值守,保护著文明与荒原的交界线。 “我们到了,先生!”老克勒稳稳地停下马车,路左侧是一栋木质的马厩,面积似乎比姜邦德居住的那家烂牙酒馆还大。 马厩敞著门,几个穿著工装背带的工人,正忙碌地拎著一桶桶草料往来。 大马厩后是一片宽阔草场,能看到数只骏马在散步吃草。 “嗯,多少钱?”姜邦德满意地跳下马车,把手伸进了口袋。 这位老克勒不愧是老车夫,驾车又快又稳。 姜邦德这一路居然有了点前世乘坐汽车的舒適感! “不不不……”佝僂老头脸涨红,含糊说道 “先生,您坐我的车,是我的幸运,怎么还能让您花钱呢……” “就是……如果您方便的话,有一件小事我或许要拜託您……” 姜邦德被这老头一把岁数,却扭扭捏捏的神態逗乐了:“老先生,有什么事您就说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又是一番吞吞吐吐,姜邦德终於搞清了老克勒想做什么。 这位老人希望得知姜邦德的住址,带著自己还在主日学校上学的孙子登门拜访。 然后请姜邦德给自己孙子讲讲纽约大都市的故事,顺便帮孩子规划一下未来的人生。 老头祖辈在西部荒野的泥坑里求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孙子能够脱离这片贫瘠的土地。 就算不能去北方,去纽约,哪怕去毗邻的莱莫恩州,去圣丹尼斯这种西部的『大城市』当个体面人也行啊! 姜邦德心中倒是很理解这个老人,前世他爷爷在他小时也会带他去重点大学参观,希望他能勤奋读书。 当然,为了能更低成绩混进好大学,选择了外国史这种冷门专业,结果穿越到19世纪美利坚,导致意外的专业对口这件事,就是大家意料之外的了…… 他倒没有拒绝老头,只是略一思考说道:“您住在哪里?我工作时间不固定,去找我容易错过,等有时间我去拜访您吧。” 他没有说出烂牙酒馆,因为等明天天性释放,自己成为正式平克顿侦探后,没准会搬到猪头人诊所的宿舍,或是买上一套自己的房子。 毕竟,总是住在旅馆也不是个事。 而且,出于谨慎,他也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住所。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先生……” 一番推脱后,老克勒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去。 留在路边的姜邦德摇头笑笑,自己竟然也是被当成榜样的『上流人』。 秋风吹过,树叶簌簌,大片树荫下的姜邦德难得的一阵凉爽畅快。 他深吸一口郊区新鲜的空气,按按牛仔帽檐,转身向掛著『邦特兄弟』招牌的马厩走去。 此时,马厩后的广阔草场。 几个被马厩僱佣的牛仔,正將精心挑选、费力捕获的野马们驱赶进围栏。 身穿背带工装的工人们一匹一匹的清点登记。 邦特马厩除了人工繁育饲养的品种马外,偶尔也会收购一些优秀的野马。 一是可以给马群配种增加一些新鲜活力。 同时,也会有一些顾客,喜欢这些野性难驯但更加有衝劲的畜生。 马群中,一匹毛色鲜红的高头大马格外引人注目。 皮毛顏色变异是很正常的,灰马的幼崽中偶尔就会出现颇受欢迎的白色皮毛。 而棕色马的后代有时就会出现偏红色系的毛色。 但是这匹马…… 登记的工人咬著铅笔头,惊异地嘖嘖出声。 作为全新奥斯汀州最大马场的雇员,哪怕像红宝石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漂亮红马他都见过。 可这只畜生,它的毛髮是血红的! 简直像从屠夫的血池中刚捞出来一样,已经显得有些恐怖了。 “这畜生,呸!”赶马牛仔一口浓痰啐到草地“太野了,把老约克和他儿子都踢骨折了,还要咬下了邦尼的耳朵。” “要不是它又莫名其妙的乖乖听话,我们都想放弃了,直接一枪了事!” 血红马此刻倒是很安静,昂首缓步走进围栏中。 而同一批的其他野马,都缓慢跟在后边,脖子低垂,眼皮耷拉,连马尾都夹在两腿之间。 似乎正小心侍奉著暴戾的君主,不敢有一点僭越。 第48章 邦特兄弟 比起大街的尘土飞扬,姜邦德还是比较喜欢马厩的味道。 马膻味和马粪虽然难以避免,但在这种通风良好的大型马厩,更多是乾草和料食混合的气味。 说不上多好闻,但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日安!这位先生!您需要些什么?马匹?马具?马车?还是各种饲料?邦特兄弟能满足您一切关於马匹的需求!” 姜邦德走进马厩没两步,一个在门口忙碌的棕发年轻人就注意到了他,赶忙过来招待。 年轻人和其他工人一样,也穿著工装背带裤。 或许是因为刚刚还在清理马厩,他衣服上有不少污物,脸上也沾了不少泥巴。 “我来看看马,但是不確定是租还是买。” 姜邦德微微点头。 棕发年轻人保持著和煦的微笑问道:“尊贵的先生,那就要看您的需求了,如果您不太確定,或许我可以提出些建议。” “我没在附近见过您,您应该是外乡人吧!您是来黑水镇访友,还是准备常居於此?” “如果是访友或者其他短期事项,我建议您租赁一匹马,只需要一个见证人和一小笔押金即可!” “如果您是新迁居这里,那我首先要向您祝贺迁居顺利,其次我会推荐您在这购买一匹马及全套的马匹用具,毕竟邦特兄弟是整个黑水镇,不,甚至是整个新奥斯丁东部最专业的马匹商人,一定能使您满意!” 这位年轻人的態度谦逊有礼,丝毫没有因姜邦德的肤色有什么异样。 同时,他的言谈举止也专业且有条理。 说实话,在西部,能遇到这样的年轻人概率低到难以置信。 稍微有些素质的青年,要么跑去诸如圣丹尼斯这样的西部『大城市』发展,要么直接远走他乡,迫不及待地脱离这片贫瘠之地。 还留在这里的,大多数都著实很难评价。 姜邦德昨天路过一家杂货店,想要买一包烟时。 那位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店员小子,张嘴就是他有更『爷们』的货,像姜邦德这样的『黄狗屎』,抽上一根,也会爽得哇哇叫。 接下来的原话是:『哥们,我和你说,这玩意简直比睡了十个印第安野人小妞还爽,就算被噁心黑鬼捅了后边都值得,那帮兄弟就喜欢这种玩法。』 姜邦德哭笑不得。 他著实弄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一句话里同时侮辱这么多种族。 “我应该会在黑水镇停留一段时间,那就买一匹吧。”姜邦德考虑片刻,点头说道。 平克顿看上去一时半会也不会倒闭,作为『编內』上岸人员,他还是对自己工作的稳定性有些信心的。 当然,因为接肢贵族的事,他对自己生命的稳定性信心不是太大。 所以他只是用了应该这个词,毕竟,姜邦德是个严谨的男人。 “哦,那恭喜您乔迁顺利,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棕发年轻人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说道。 “为了表示邦特兄弟对您的欢迎,无论是马匹还是其他东西,今天一切均打八折!相信我,这是您方便快捷凑齐所有出行用品的最佳机会!” “感谢好意。”姜邦德稍稍微笑“给我介绍一下马吧。” “好的先生,您跟我来。”棕发年轻人一边介绍,一边带著姜邦德朝马厩深处走去。 “这边都是精心培养的赛级马,这些马基本都是供给一些专业人士,价值不菲,但绝对物超所值。” “比如北达科他马、美国纯血马,还有这匹在麦克法兰牧场的马术大赛连续四年得奖的土库曼马,它的肚子里简直就像有一台动力十足的蒸汽机!” 在棕发年轻人的带领下,姜邦德经过了一排排宽敞的独立隔间,全都是外形俊美的高头大马。 仪態优美,筋肉分明,每匹马都充满了力量感。 这些高傲的动物被打理得乾净整洁,像是gg一样,专门被安置在马厩最外边,让路过的行人也能看到。 “不过,这些马都是专门为某个方向训练培育的,像短途衝刺、跨越障碍、领命听令等等,在日常生活里,有时反而不如这些更有性价比的普通马。” 当两人走到更狭窄一些的小隔间区域时。 棕发年轻人话锋一转,开始夸讚起了这些真正可能售卖给顾客的马匹。 “这些,就是邦特兄弟数量最多、最实用、性价比最高的马,民用马。” 围栏后的马匹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毛色也开始五花八门。 “民用马按用途,分为更善奔跑衝刺的战马;性格稳定,適合拉车和载货的驮马;以及耐力最优的骑乘马,您心中有什么偏好吗?” 年轻人微笑著扭头问道。 姜邦德略微有些犹豫。 其实他对马匹並不陌生,原主在故国时,歷经兵荒马乱,有一半的时间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乱兵、暴民、土匪还有洋枪洋炮在这片大地上肆虐。 如果你的马不够稳,不够快,那就只能希望你真的能请神上身、刀枪不入。 原本他是想挑一匹温顺的坐骑即可,毕竟目前的活动范围只有城镇和近郊,耐力优秀的骑行马就非常合適。 但是听完年轻人的介绍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1899年的西部地区,马可以说是人的第三生命。 第二生命则是枪枝、炸药、弓箭等一切能消灭別人第一生命的东西。 很有可能他会遇到骑马作战,或者骑马遇到黑暗生物的情景。 一匹能经受枪火刺激,並且在怪物这样的天敌威胁下,依旧可以听从指令的坐骑就非常重要了。 “嗯……我希望看看那些更『听话』的马。” 斟酌片刻之后,姜邦德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那位棕发年轻人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邦德,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先生,是我考虑不周,请允许我带您看看这几匹马,它们更適合您这样的人。” 年轻人带著姜邦德几个拐弯,来到了马厩出口附近。 “这几匹阿拉伯马,在您的族裔中,口碑非常好!” 他热情洋溢地介绍著。 “您可以试骑一下,我相信,这些小精灵们非常適合您的体格与习惯!” 姜邦德看著这些只有正常马匹体型三分之二左右的『小精灵』,心里一阵无语。 所谓的阿拉伯马,是一种自中东地区传入美洲的小型马。 这种马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比较一般,但因其体態较小、性格非常温顺,所以受到了女性的广泛欢迎。 很多亚裔移民,比如天生身高就不太尽如人意的岛国裔,或是在性格上更保守温驯的高丽裔,也都非常喜欢这个品种。 “我的意思是……唉,算了。” 毕竟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的確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只是在根据经验推荐。 姜邦德也就懒得多做解释,比如亚裔群体中,除了上述两种外,像他这样体格与身心都正常的大有人在。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特斯拉借给他的那枚徽章。 “把这个给你们老板,他会知道……” 姜邦德的话还没说完,马厩的出口跑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气喘吁吁的嚷嚷著。 “琼斯·邦特先生!外边新来了群野马!有一匹红马发狂了,三四个人都按不住这畜生,还踢伤了人,您快去看看吧!” 姜邦德身前的年轻人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抱歉的说道:“先生,外边出了点事,我要去看看,我会让同事替我接待您的,您放心,一切优惠照旧。” “你就是邦特兄弟中的弟弟,琼斯·邦特?” 姜邦德有些意外。 眼前这个谦逊有礼又浑身脏污,和其他工人没什么区別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整个新奥斯汀州最大的马匹商人、有数的富豪。 琼斯·邦特靦腆一笑,扭头和进来招呼他的人说道:“霍尔先生,过来服务这位客人,我这就去草场!” 说罢,这位年轻的富商向姜邦德点头致歉,然后急匆匆向马厩后门跑去。 而那位霍尔先生,则不紧不慢地迈著方步,向姜邦德走来。 “嗬……呸!” 姜邦德刚要继续说话,这个叫做霍尔的工人,就不耐烦地一口粘痰吐在了草垛上。 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姜邦德,又看了眼周围的阿拉伯马。 “哼,又一个黄种佬,那个大都市回来的,文縐縐的小邦特倒给你挑了几匹合適的娘们马。” “看上哪个畜生,就赶紧掏钱!又不是给你妈妈选新丈夫!这么犹豫!” 姜邦德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徽章又放回了口袋。 如果这么说话,他就得再陪这位霍尔先生好好聊聊了。 第49章 择马 “我……我对马的了解不是太多,能简单说明吗?谢谢您。” 姜邦德故意磕磕巴巴,一副词不达意,英语不太好的样子。 “乡巴佬移民。”身材矮小的中年人霍克一脸不耐烦。 “有什么好说的!阿拉伯马,没有脾气,也是最適合你这种黄皮小个子的侏儒马!” 姜邦德看著眼前这个身高或许都没有一米五的白种人,差点笑出声。 他继续有些犹豫地说道:“邦特先生说……我可以试著骑一下,您能帮我把马牵出来吗?” “或者,我去找邦特先生再问问?” 霍克虽然依旧满脸不耐烦,但听到邦特的名字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马牵了出来,带著姜邦德来到了马厩后院。 后院是一大片空地,堆放著不少草料和杂物。 再往后就是大片圈起来的草场。 草场附近围著不少人,临近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马术比赛,各地的驯马师或者农场主都在这挑选好苗子。 “狗屎!都是些花花公子,我要是有钱当骑手,比这群没卵蛋的乡巴佬强多了!” 霍克又是一口浓痰,表情轻蔑地盯著草场上正在试马的人们。 “动动你的屁股!蠢女人!密苏里狐步马在你手上简直变成了生锈的脚踏车!真应该剥夺女人的骑马权,呸!” 看著一位正骑乘优秀赛马绕圈的女骑手,他一脸的妒忌,小声嘟囔著。 “先生……我能骑马了吗?” 姜邦德怯生生地问道。 “给你给你!坐上去感受下就好了!別给我到处乱跑!”霍克愈发不耐,一把將韁绳塞进了眼前这个黄种人的手里。 该死的,他家从祖爷爷那时候就开始当牛仔,他也是从马背上长大的。 要是他没有因为勾引有夫之妇,给那个贱女人买了不少珠宝,以至於把房產都变卖了的话,怎么会沦落到来马场当杂工。 最起码他也应该是个体面的驯马师! 没准现在比那个娘们兮兮的小邦特还有钱! 霍克愤恨地琢磨著。 整个新奥斯汀州就没有几个人比他还懂马!可现在他每天只能和马粪打交道,还要服务这种根本不懂马的黄种人! 姜邦德接过韁绳,看著心不在焉的盯著草场的霍克,心里暗暗一笑。 下午暂时也没有什么事,他就陪这位愤世嫉俗的蒙尘天才好好玩玩吧。 一手挽住韁绳,一手轻轻抚摸身前矮马的鬃毛,姜邦德悄然將自身灵性降低。 游离在世界底色下的混沌隨即聚集在他身边。 比人类更能感知到危险气息的马匹,瞬间有了反应。 “咴!!!” 还在紧盯著草场,暗中咒骂每一个驯马师的霍克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马匹嘶鸣嚇了一跳。 该死的,这个黄种人连阿拉伯马都骑不好吗? 他愤怒的回头,刚想开口咒骂,却看见了无比震惊的一幕。 这匹被马厩从小培育、训练,按理说性格应该十分稳定的阿拉伯马,此时却像一条小狗般,前腿匍匐,脖颈垂下,在姜邦德面前瑟瑟发抖。 “这……它不起来我也没法骑啊……”姜邦德满脸无辜。 一头雾水的霍克走上前,对著这头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的畜生就是一脚。 “该死的,起来!你在做什么?!” 阿拉伯马没有丝毫反应,仍旧匍匐在姜邦德身前颤抖。 “你们这马是不是有问题啊?要不……我还是去找邦特先生吧。” “不用!我给你换一匹!”霍克一脸晦气。 这个月他因为態度不好,已经导致流失了三四笔生意了,再发生些问题,被捅到老板那里,恐怕连工作都不保了。 矮个霍克连踢带打的將那匹矮马牵走。 没多久就又拉来一匹在阿拉伯马中算得上魁梧的白马。 “这是史蒂芬,马厩里最有劲的小型马了!別说我没给牵好马,你自己试试你配的上吗?!” 白马不住甩脖挣扎,霍克只能勉强双手拽住韁绳,半赶半推地向姜邦德走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匹『史蒂芬』虽说是阿拉伯马,可或许是串了什么別的品种,出了名的性子野。 就连专业驯马师都被它踹过!上个月自己餵这畜生的时候,手背还被狠狠咬了一口。 就让这杂种好好和这个黄种人『亲热』一下,最好一蹄子蹬断他的肋骨。 这样既打发了这个討厌鬼,伤过客人的马也会被处理,算是报了自己的仇。 霍克乐呵呵地盘算著,却突然发现手中的韁绳怎么扯也扯不动了。 他回头一看,这匹出名『野性难驯』的阿拉伯马史蒂芬,此时竟然和之前那匹马一样,也匍匐地面颤抖不止。 任凭他怎么打骂,马也不肯再接近姜邦德一步。 “该死的畜生!”霍克恼羞成怒,走到『史蒂芬』屁股后,狠狠就是一脚。 结果这头明显受惊过度的牲口,一扬马尾,雷雨俱下,脏污直喷了霍克先生一身。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霍克涨红了脸,简直快气疯了。 “要不,霍克先生,你还是牵一匹强壮些的马来吧,贵马厩的马看起来怎么都病殃殃的。” 姜邦德依旧一副悠閒的样子。 虽说降低灵性浓度有一定风险,但嚇唬嚇唬马这种程度,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马厩门口的动静吸引来了一批围观者。 这些人都是专业的驯马师,自然能看出马匹在姜邦德面前的不自然。 “今年邦特马厩的马怎么了……” “不像是瘟疫……难道是训练有问题?” “快要到比赛季了……这时候出问题就没法挽回了,要不去別家马场看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 一身污秽的霍克本就丑陋的脸涨得更红。 该死的,丟掉一单生意还不算什么,要是今天真的让马厩的马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问题,影响了整个邦特兄弟的大生意…… 他会被老邦特生撕了的! 邦特兄弟中的哥哥可是匪帮出身,没有他弟弟琼斯·邦特那股上过学的斯文劲! “强壮的马是吧?!”他咬牙切齿地看著不远处一脸討厌笑容的黄种人。 “行!等著!我让你看看邦特马厩的马到底有没有问题!等著小子!” 他转身朝马厩跑去。 不多会,又牵著一匹马走了出来。 “是『博森』!土库曼马『博森』!” “这不是去年麦克法兰牧场马术赛的冠军马吗?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喂!老霍克,把博森送回去!要是这匹马出了问题,你的老板会杀了你的!” 围观者看到霍克牵著的这匹高头骏马,一阵惊嘆喧譁。 这匹『博森』高度接近两米,浑身筋肉虬结,散发著绝对力量的质感,像一头陆地巨兽。 它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像是华美的漆黑绸缎。 这匹明星赛马昂首挺胸,高傲的环视眾人,响亮的扬蹄打了个响鼻。 “好!天啊!看这牲口!不愧是冠军马!” 『博森』一亮相,就迎来了阵阵喝彩。 草场上其他人,听到冠军马亮相的消息,也纷纷赶来,马厩门口围观的人一时越来越多。 见到这位霍克先生受到刺激,终於牵出匹像样的坐骑,姜邦德也不再搞小动作。 他恢復了灵性浓度,几步走上前,接过了韁绳。 “小心点,乡巴佬!这不是你能摆弄好的专业赛马!” 霍克看著姜邦德走近身前骏马,像模像样地轻抚马鬃,试图在上马前安抚马匹的情绪。 他心中闪过一丝犹豫,这黄种人要是將『博森』弄出什么意外,自己就是打工二十年,也赔偿不起。 可隨即他又打消了顾虑。 像这种顶级赛马,尤其是以性情暴躁著称的土库曼马,除非是专业骑手,否则连能不能骑上马都是个问题。 能骑上这匹马的人,就连邦特马厩里都没几个。 让这个黄种人好好丟人现眼一下,也能顺便让围观的客人见识见识马厩的好马。 就这商业头脑!他要是去开马场,准比邦特兄弟乾的更好! “天啊!快看!” “这……这!太厉害了!” 正当霍克美滋滋地打著算盘时,围观人群突然又爆发一阵惊嘆。 看来是那个黄种人被『博森』拒绝了,被踹了一蹄子也是有可能的。 “我就说你不能……” 他乐呵呵地抬头一看,奚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姜邦德已经利落翻身上马,稳稳地揽著韁绳。 那匹如同陆地巨兽的雄壮赛马,此时在他身下异常温驯,正用脑袋蹭著姜邦德的手。 “咴!!” 姜邦德轻拉韁绳,骏马扬蹄长嘶,前蹄下泛起一片飞尘! 第50章 血色野兽 好马! 感受著身下这匹『猛兽』肌肉中传来的力量感。 姜邦德由衷讚嘆。 “霍克先生,既然这匹马是你们的冠军马,总不能还和之前那两匹一样中看不中用吧!” 姜邦德俯视马前的矮小中年人,身上气质再也不是偽装出的怯懦。 雄壮的骏马上,他沐浴在灼人的秋日烈阳中,全身泛著耀眼光辉,如同中世纪传说里威严的国王御驾亲征。 “既然你对这匹马这么有自信,我就稍微跑两圈,试试成色吧!” “呦!呵!” 皮靴末端的马刺轻点骏马腹部,被专业调教过的冠军马瞬间明白了骑手的意图。 它四肢蓄力,猛地跃出,直接从霍克头顶跳过,直奔草场! “我……这……这……” 霍克再无刚才的粗鄙傲慢,瞠目结舌地看著姜邦德纵马远去。 我的冠军马! 这位自命不凡的马场工人慾哭无泪。 俯身在马背上疾驰的姜邦德,此时已经再无心去管霍克的想法。 土库曼赛马四蹄翻飞,越跑越快,姜邦德耳边儘是咆哮风声。 他背部稍微往前凹,上身轻度前倾,大腿、膝盖紧贴著马鞍,一只手按住牛仔帽檐,另一只手搂住马脖子,感受著极速的快感。 身边景色被远远拋开,他两腿一夹马腹,骏马再次跃起,高高跳过草场围栏。 “哈哈哈哈!” 姜邦德肆意大笑! 无论何时,『飆车』带来的快感都是这么让人著迷! “天啊,快看那个骑手!还有那匹马,是去年的冠军马『博森』吗?” “令人震惊的骑术!今年邦特兄弟打算自己参赛吗?” 姜邦德驾驭著身下马匹,在宽阔的草场上肆意纵横。 偶尔驾马跃过特意设置的,用以展现赛马优秀素质的横木、砖墙,在密集的障碍杆中灵活穿梭。 原主在故国练出来的精湛骑术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邦特兄弟的秘密武器吗?该死的狗屎,还是个亚洲人,他们从哪挖来的这么优秀的骑手!?” 草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姜邦德吸引,他纵马之处,不时响起惊嘆声音。 造反捻军和清国民团的洋枪洋炮当年都没追上我!你们这些洋鬼子的马术算什么! 姜邦德肆意大笑,酣畅淋漓! 自从穿越到这混帐世界以来,哪里都是妖魔鬼怪,到处都得步步为营,为了消化原主记忆还要天天绷著一张臭脸。 姜邦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宽阔的草场在专业赛马的面前其实並不算大。 纵马奔驰下,姜邦德没多久就来到了草场的另一头。 在这里,他又吸引了另一群人的注意。 血红色的健壮野马旁,琼斯·邦特好不容易才將这匹野性难驯,甚至可以用凶猛来形容的畜生安抚下来。 从小就展露驯马天赋的他,虽然年纪轻轻,可征服过的野马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 多野多烈的畜生,在他的手中也会变成听话的小猫。 哥哥负责经营,他负责驯马,邦特兄弟的名声正是两人一起打拼出来的。 可今天这只畜生,一进草场就开始闹腾,一起送进来的野马竟都被咬死了七七八八。 五六个强壮的工人都按不住它! 琼斯·邦特用尽手段,换骑了数匹以耐性闻名的阿尔登马,最粗大的套索都被挣断了好几根,才勉强让这牲口停下。 甚至,旁边几只阿尔登马已经累得臥地瘫倒,口吐白沫,这只红畜生却连粗气都没喘。 像是在逗他们玩而已。 “邦特先生,您看,那匹马不是『博森』吗?” 身穿工装背带的工人,指著不远处驾马奔驰而来的姜邦德惊呼。 大汗淋漓的琼斯·邦特勉强抬头望去,果然,他马场最优秀的那只冠军马,此刻正在一个陌生骑手胯下奔腾。 “优秀的骑手!”琼斯·邦特暗暗讚嘆一声。 即使以他的眼光,这位骑著『博森』的骑士,马术依旧非常惊人。 “咦?是那位客人?” 再一细看,棕发年轻富商惊讶地发现,这位优秀的骑手,竟然是自己刚才接待过的那位亚裔客人。 面对这样的专业人士,自己竟走了眼,向他介绍什么阿拉伯马…… 琼斯·邦特自嘲地摇摇头。 “嗬……吼!” 当琼斯·邦特惊讶时,他身边那匹刚刚才平静下来的血红野马突然再次激动起来。 野马抬起前蹄,朝天长鸣,但它的声音与其说是马鸣,更像是某种渗人的野兽在嘶吼。 “嘿!嘿!大个子!没事的……没事的……” 琼斯·邦特以为是奔驰而来的冠军马,惊嚇到了这匹野性难驯的烈马。 他连忙轻抚马鬃,低沉安慰,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一小截胡萝卜,想要再次使野马平静下来。 可这次,一切招数和安抚都失效了。 琼斯·邦特抬起头,与身前的红马四目相对。 那种疯狂,那种血腥,那种流淌著原始暴力的眼神! 不管这玩意是什么,它绝对不是马! “吼!” 琼斯·邦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血红野马长嘶一声,猛地跃出,原本拴在围栏木桩上的粗绳瞬间崩断。 “小心!”棕发年轻人眼看野马直奔姜邦德而去,大喊出声。 正策马驰骋的姜邦德隱约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著什么。 他扭过头,一团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的红云正飞速接近! 那抹血红!像是血海翻腾,带起漫天扬尘,如海啸般扑来! “驾!驾!”姜邦德心中一紧,皮靴马刺猛地一点胯下赛马的腹部。 或许是因为吃痛,或许『森博』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恐怖,这匹冠军马嘶鸣之下,疯狂加速。 土库曼马本就以野性与力量著称,在短距衝刺时,这匹陆地猛兽甚至能將蒸汽机车甩在身后! 『森博』在姜邦德的驾驭下,四蹄翻飞,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倍有余。 疾驰下的呼呼风声震耳欲聋! 可是,没用! 无论姜邦德驾驭的这匹冠军马如何全力奔跑,始终无法与身后那片血海拉开差距! 甚至,双方的距离还在一点点缩短! 姜邦德已经能看到那片血海的真面目。 一匹狰狞的血色奔马,鲜红色的皮毛散发著血腥和恐惧的气息。 姜邦德心中一惊,这匹马和他在狩猎仪式的幻境中,看到的那匹红马简直一模一样! 被陌生灵魂占据思维的恐怖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快!再快点! 姜邦德的灵性闪过一丝不祥预感,仿佛一旦被其追上,就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他尽全力催动身下的冠军马,將这匹名贵赛马的潜力压榨到极限。 可是,依旧没用。 “嗬……嗬……吼!!!” 脑后传来野兽嘶吼,姜邦德回过头。 遮天蔽日的无边血海就在他身后。 带著浓厚血腥,捲起万丈浪头,將姜邦德捲入其中。 第51章 疯狂的诗人 当姜邦德被那匹红色野马追逐时。 琼斯·邦特和其他马厩工人也骑上马,挥舞著套索跟隨其后,试图追上暴走的野马,以免造成损失。 不过,就算他们几个人都是常年骑马的好手,骑乘的也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依然被远远甩开。 “糟糕!快躲开!” 琼斯·邦特眼看那横衝直撞的血红野马,竟然真的追上了自己的冠军马,並且猛地往前一窜,就要直接撞上去。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一旦两匹马对撞,连人带马都会化作肉泥! “快跳马!跳马!” 琼斯·邦特来不及心疼冠军马,远远朝著姜邦德大喊。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撞上了就只有死! 可那位马术精湛的亚裔客人,此时却忽然像新手一样,回头看著红马,没有丝毫反应。 “先生!躲开!”琼斯·邦特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他闭眼的前一刻,也许是错觉。 他隱约看到那匹奔腾的红色野马,似乎化作了一团血雾,腾跃而起,把姜邦德笼罩其中。 ----------------- 姜邦德恍惚地坐在马背上。 胯下的狰狞红马全身都流淌著淋漓鲜血。 血马皮毛破烂,断著白茬的骨骼从外翻的血肉中刺出,半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露出森然颅骨。 姜邦德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多久。 被灼烧过的无边荒原空无一物,死寂、荒芜。地面上均匀铺著没过马掌的白色灰烬。 景色一成不变,只有破败天空上的那枚巨大沙漏指引方向。 指向远处那颗硕大无比,遮蔽天空,却在熊熊燃烧的古树。 血马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洼浅浅的血坑。 而姜邦德身后,是一连串向后看不到头的血蹄印,他已经走得太远、太久。 可那颗古树还遥遥无期,像是海市蜃楼。 姜邦德心中隱约记得,古树下有个人在等著他,那个人孤独地坐在残破王座上,统御著这片荒原。 他沉默地前行,荒原也对他报以沉默。 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不,还是有声音的。 姜邦德胯下的血马,残损而可怖的马嘴一直狰狞地咧开。 它的双瞳永恆流出悲悯的泪水,像是在怜惜所有受难者。 可它的嘴一直在发出可憎笑声,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自远古始,至今不曾停歇。 像是在嘲笑所有死於战爭的牺牲者。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 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 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你……来……”姜邦德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语。 “来……” 荒原上,迴荡著红马的嘲笑与姜邦德的低语。 近了,那颗古树更近了。 姜邦德似乎都能看到,那孤独的王座上,有人在向自己挥手致意。 那是谁?姜邦德眯起眼睛,细细去看。 哦,那是我。 王座上,是另一个姜邦德,满脸慈爱的微笑。 正在此时,血马之上的姜邦德眼前却突然一阵模糊,莫名的灵性自以太中注入他的脑海。 混乱、毁灭、疯狂、痴愚、求知、盲目崇拜…… 大量负面情绪在他脑中爆发,意外的將这片荒原带来的迟滯冲淡了不少。 “我……这是哪里……” 姜邦德的意识开始迷离,现实与幻境在眼前交错,前一次眨眼他还在宽阔的马场,似乎有很多人围著他在呼喊著什么。 下一次眨眼,他又回到这片死寂荒原,耳边只有令人厌恶的狞笑声。 哗啦啦啦啦……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传到耳中,突如其来的打扰,將姜邦德的意识暂时锚定在了荒原上。 他抬起头,是一本不知何时出现的庞大古书,漂浮在半空。 古书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哗地翻著,上面儘是最怪异、譫妄的狂人囈语,密密麻麻。 最终书页停止翻动,无数扭曲蠕动如同细小虫子一样的字符绘成的门扉横跨两页。 门扉图案上的墨水消融,一个身形消瘦的黝黑肤色高个男人从中走出。 姜邦德记得他,在杂货店,在他深陷混沌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唤醒了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清醒以后,又將这个男人遗忘得一乾二净? 男人裹著厚重头巾,身披破烂长袍,长长的鬍子花白,一副阿拉伯人的打扮。 姜邦德身下的血马见到男人出现,厌恶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也忽然高高扬起,差点把姜邦德甩下。 神秘的阿拉伯老人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姜邦德听清。 他身下血马撕裂的嘴就张得更大,可怖嘲笑声震耳欲聋,在空气中震盪出了一圈圈波纹! 阿拉伯老人的话,全被血马的笑声遮掩。 “你在说什么?!”姜邦德想要离开这匹马,可他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固定住。 低头一看,他整个下半身已经消融在了马背上。 自腰间开始,他的血肉和这匹马的血肉融合,粗大的血管与神经交织,裸露的筋膜与肌肉一齐跳动。 一直以来,血马身上淋漓的鲜血,都是从他腰间流淌出来的。 “bast!hypnos!kthanid!nodens!” (巴斯特!修普诺斯!克塔尼德!诺登斯!) 漂浮在巨大古书上的阿拉伯老人鬚髮皆张。 他摊开手,狂风大作,吹动书页哗哗翻动。 洪钟般压倒一切的颂念声从他嘴中传出。 伴隨著每一个禁忌的单词,书页都会翻到相应的一章,上边绘著凡人无法认知,无法记载,无法理解的画像。 在他的吟诵下,姜邦德身下的血马渐渐失去了动作,它缓缓垂下头,又跪下前蹄。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垮。 隨著老人吐出最后一个单词,这匹诡异的畜生彻底臣服,俯首跪在地上。 “还太早,你和祂们有过约定!你这无赖的蛆虫!只知统御的无道君王!没有亘古生命的蚂蚁!” 使血马臣服后,老人回过头,愤恨地朝身后燃烧古树方向大声咒骂。 “……你是谁?” 隨著血马臣服,与其血脉相连的姜邦德也感到了一阵虚弱。 他眼前的景象又开始不停变化,如同来回播放的幻灯片,让人头晕目眩。 阿拉伯老人摇摇头,一挥手,身后的古书脱落一页。 这一页上密集的字符扭曲浮动,最终化作一只只墨水小虫,钻入血马的颅骨中。 “我不能在此地说出真名。” 最后一只墨水虫子死死咬住了血马的血管,並贴附其上。 阿拉伯老人收回了已经变成空白的书页,转身走回古书中。 “我不在此时,亦不在过去与未来。但有一天我们会在真实之处再见。” “你可以称呼我为,疯狂的诗人。” 砰! 古书闭合,迸发出耀眼的漆黑光泽,姜邦德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邦特兄弟的草场上。 身旁是那匹红色野马,正驯服地用鼻子蹭著他的手。 第52章 红鬃烈马 “天啊,您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骑手!” 琼斯·邦特的称讚声让姜邦德彻底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感觉依旧有些头晕目眩。 “您竟然能在两匹马相撞的瞬间,跃到另一匹马背,强行控制住这只动物,这……这仿佛是骑士小说里的描写!” 棕发年轻富豪激动得难以言表。 一方面他的確被姜邦德神奇的马术所震惊。 另一方面,仰仗於这位黄种人这番近乎不可思议的动作,邦特马场那匹冠军马『博森』也得以保全。 要知道,两匹奔马相撞,活下来的一方就算侥倖没死,也註定残疾。 这匹倾注了马厩大量心血的明星马,差点就毁於一旦。 姜邦德环视四周。 曾追逐他的红色野马,现在乖巧地站在旁边。 而那匹他刚才骑乘的土库曼马『博森』,则仿佛脱力般,趴倒在地大口喘息。 高头大马的嘴角不住泛出白沫。 “您的马没事吧,很抱歉出现这样的意外。” 毕竟是自己『试驾』时出现的问题,姜邦德还是比较客气的。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这匹红色野马受惊,一直在追逐他,速度甚至比冠军马还要快。 可当两马即將相撞的瞬间,他却一阵意识恍惚,再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模糊印象里,他似乎再次来到了初次完成仪式时,那片荒原幻境中。 而身边的那匹红马,好像也一同进入了幻境中。 怎么回事?是弥撒之刃感应到了危险,帮助了他? 还是这匹红马有什么异常之处? “先生,您太客气了,让顾客身处这样的险境,完全是我们的失职。” “不要说您挽救了邦特兄弟的財產,就算今天出现了损失,那也全是马场的责任!是我们该向您致歉,补偿您的损失!” 琼斯·邦特的话贏得了围观眾人的讚许。 “在向您表达感谢之前,请允许我先提出一个疑问,为何您会骑上『博森』?我记得之前,因为我愚蠢的偏见,向您推荐的是阿拉伯马才对。” “难道是我们的工人向您推荐了这匹马?” 心情稍稍平復的琼斯·邦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到追责的时候了。 姜邦德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他环视一圈,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躲躲藏藏,一脸心虚的霍克先生。 別说,那连一米五都不到的身高,找起来还挺不方便的。 “嘿!霍克先生!快过来!您不是让我见识见识马厩里的真正好马吗?这匹马实在太棒了!” 听见姜邦德的呼喊,霍克一脸灰白,两腿发颤,差点摔倒在地。 “霍克!你这个纯正的白痴!” 琼斯·邦特快要气炸了。 这个愚蠢的傢伙,因为別人的妻子败光了家產,自己只是因为他的爷爷生前在马场驯马,才勉强收留了他。 可这这名声已经臭了无赖,隔几天就要给他惹麻烦,然后再痛哭流涕地以爷爷名誉发誓悔改。 上次被他歧视辱骂的印第安顾客,是附近土著聚居地酋长的侄子,自己掏了不少钱才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这才几天,这傢伙又给自己表演了该死的新节目! “你被开除了!从我的马场滚出去!” 琼斯·邦特气得满脸通红。 別说霍克爷爷是自己曾经的员工,就算他爷爷是州议员,是自己的亲祖父,今天他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一番喧譁之后,那位身材矮小的霍克先生哭丧著脸离开了马场。 而姜邦德则和琼斯·邦特一起离开了人群,来到草场旁员工乘凉休息的简易帐篷中。 “先生,邦特马厩再次向您表示歉意。” 接过琼斯·邦特亲手端过来的咖啡,姜邦德轻抿一口,摆摆手表示无妨。 这有钱人的咖啡的確比烂牙酒馆的黑咖啡好喝多了。 回味著舌尖上的顺滑触感和香醇味道,姜邦德微笑说道:“不必客气了邦特先生。” “叫我琼斯就好,您的名字是?” “姜邦德,姓氏是姜。” “哦,典型的清国名字,姜先生。”琼斯·邦特礼貌点头。 “我对贵国的同胞一向很有好感,你们不像邻国的移民那样油滑、奸诈,是可以信任的群体。在我的马场也有好几位华裔工人,都是不错的好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姜邦德的戏弄也仅限於那位出言不逊的霍克,他对眼前这位小邦特的感觉一直不错,所以便同样礼貌地与他閒谈起来。 几句话过后,两人也逐渐有些熟络。 琼斯·邦特又將话题转回了今天发生的事:“姜,很抱歉今天让你在马场遭遇了这件事。” “你的气度和精湛骑术让我们大开眼界,从今天开始,马场和我本人都將是你忠实的朋友!” “至於今天的事,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將竭尽全力满足你,来弥补那个无赖霍克带来的损失。” 谈天说地,了解对手性格,再拉近关係,建立友谊之后让对方开价。 优秀的商人。 “你太夸张了,琼斯先生,我没有什么特別的需求,只是想买一匹马。” 姜邦德微笑著开了个玩笑 “如果可能的话,多给我点优惠就好,比八折更好的优惠。” 琼斯·邦特一番思考之后,有些犹豫说道:“你觉得『博森』如何?” “如果你喜欢的话,邦特马场愿意將这匹冠军马赠送给你。” 一匹出色的专业赛马,就算退役后作为育种马,价格也不会低於300美金。 而像『博森』这样正值壮年,价格更是难以估量。 但琼斯·邦特相信,人是最大的財富。 眼前这个黄种人,值得他投资。 “而且,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您能考虑来邦特兄弟工作,负责驯马和指导骑手,我可以每周付给您二……不,三十美金!” 在这年代,一个熟练的高级工人周薪是9美元左右。 大部分普通人则要低於这个標准。 而在更贫瘠的西部,薪酬收入就要更低一些。 姜邦德呵呵一笑,这位马商还真慷慨。 “不必了,琼斯先生,我现在也有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暂时没有改行的打算。” “至於马,谢谢您的好意……” 姜邦德犹豫了一下。 “冠军马就不必了,这么好的马理应继续在赛场上奔驰。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可以把那匹红色野马割爱给我。” 说实话,那匹土库曼马十分优秀,无论是耐力还是爆发力,以及对骑手指令的服从度,都无可挑剔。 姜邦德差一点就同意了。 可鬼使神差的,姜邦德还是选择了那匹来歷不明的红马。 或许是他下意识觉得红马与弥撒之刃有什么关係,或许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而且,能追上冠军马,就算它没什么秘密,也是一匹相当有潜力的好坐骑了。 “那匹马?”琼斯·邦特有些吃惊,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先生……不可否认,那匹野马当然很优秀,即使以我多年经营马场生意的经验,我也会称讚它的潜力。” “但是,它……”琼斯·邦特想起那匹马的眼神,现在还有些惊悚“我敢断言,除非顶尖的驯马人,没人能驯服那只野兽!” “我敬佩你的马术,姜,但我还是劝你再思考一下,这是对你的负责!” 姜邦德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特斯拉给他的徽章,放到桌上。 “或许我们共同的朋友能让你更相信我。” 第53章 倖存者迈克 血色野马那怪异的皮毛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老实说,姜邦德站在这头畜生旁边,看它也觉得有些渗人。 它与其说是马,更像是从地狱血池捞上来的不知名野兽。 “百分百短吻鱷皮革马鞍,它还有个別名,牧场截牛者。” 邦特马厩门口,工人为姜邦德的新坐骑装上马鞍。 琼斯·邦特则在一旁乐呵呵地介绍。 “这名字的含义是,虽然是高档货,但坐在它上边,就算在泥泞顛簸的牧场追赶一群牛,它依旧能保护好使用者的屁股。” 崭新的黑色鱷鱼皮革熠熠生辉,粗糲的质感显露奢华气质。 就连马鞍上搭配的锚钉都是纯银材质,钉帽上鐫刻著繁复花纹。 而这套马鞍的脚蹬虽然只是包铁黄铜,但每个上都镶嵌了一枚小小的黄金天使圣象。 “您太客气了,琼斯先生。” 工人们还在继续往马鞍后的搭包里装各种各样的马具、马用补剂、宠物零食。 此时此刻,原本桀驁难驯,甚至咬死了许多同类,踢伤数个工人的血马却异常温顺。 它一动不动地任由工人们摆布,只是偶尔甩甩尾巴,像头悠閒的老牛。 “你真是……太神奇了,姜。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优秀的骑手,没想到在驯马上你也有这样的天赋。” 见识过血马野性的琼斯·邦特嘖嘖称奇。 在看到那枚特斯拉的平克顿徽章后,这位年轻富豪马上选择了相信姜邦德。 他让手下將好不容易圈在马厩中的血色野马牵来。 五六个壮汉才勉强把这匹狂躁到癲狂的畜生拽到这里。 可奇怪的是,这匹野马见到姜邦德后,突然变得老实无比。 姜邦德只是摸了摸它的鬃毛,这畜生就伏在地面呜呜悲鸣,像是一条家养老狗。 “不,我並不懂驯马,也许只是我和它比较適合吧。” 见工人们將掛在马屁股两侧的搭包塞得鼓鼓囊囊,终於不再往里装那些同样价值不菲的『赠品』。 姜邦德微微一笑,扶住马鞍,翻身上马。 血马伴隨著姜邦德的动作,也扬蹄嘶鸣。 “好马!” 感受到身下这匹野马的力量与躁动,姜邦德由衷讚嘆。 “的確是个好苗子,为它取个名字吧。”琼斯·邦特此时也心情大好。 结识了姜邦德这样『有本事』的朋友,处理掉了血马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同时,还终於下定决心把霍克那个无赖清出了马场。 真是不错的一天。 “名字吗?”姜邦德看著远处天边太阳已经偏西。 夕阳映衬著血色野马的马鬃愈发耀眼。 简直像一匹夺人心魄的血瀑布。 “红鬃烈马吗……”姜邦德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出京戏。 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的年轻將军降服了凶猛烈马。 “就叫它红鬃吧!”姜邦德哈哈一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咴!!!!” 血马红鬃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兴奋地扬蹄长鸣。 “哈哈哈哈哈!驾!驾!”姜邦德轻轻一拍马屁股,这匹红鬃马一跃而出,奋蹄驰骋!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留在马厩门口的琼斯·邦特就快要看不清姜邦德的背影了。 那匹血马,似乎化作一团红霞,卷著夕阳,消失在路的尽头。 只留下姜邦德肆意的唱词在这里迴荡。 “一马离了——西凉界!” 那是在他家乡传唱的传奇故事。 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 “长官,麦迪森少尉想要和您谈谈。” 身穿制服的联邦法警恭敬地向站在河边的白衣男人敬了个礼。 “你说,我能打中那艘船的桅杆灯吗?” 男人脸上一直维持著和善的微笑,但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年轻的联邦法警脸皮抽动几下,表情复杂。 对於这位州警长阁下,说实话,他的恐惧大於尊敬。 他服役了快五年,直到这次被紧急调派到黑水镇港口,才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警长阁下。 而刚到黑水镇,这位陌生的警长就给了他们一点小小震撼。 当联邦法警和陆军士兵將港口封锁后,一家从石兰贸易站赶来的渔民,或许是因为无知,或许是真的另有所图,竟然绕过了哨兵,偷偷潜入了港口。 据这家人所说,他们的渔船还停留在港口,赖以生存的捕鱼工具都在上边。 但是,隨著港口的爆炸,所有船只都被焚毁了,没人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年轻的联邦法警寧愿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因为直到被押解到州警长面前时,那家人里,那位愚蠢的肥胖妇女还在大声嚷嚷,咒骂著逮捕她的士兵。 丝毫没有考虑到,她恶劣的態度可能为她的家庭招来巨额罚款。 这样愚蠢的人,著实不像什么別有用心的匪徒。 那时,这位联邦法警还在猜测,总是笑眯眯的警长会怎么处罚这家人。 罚款?拘禁?移交给当地治安官?这些措施都能好好压压那个肥女人的囂张气焰。 总不能直接放了他们吧?那也太不解气了。 然后。 嘭! 子弹从肥胖女人张著的大嘴钻了进去,打烂了她喋喋不休的舌头,然后在她的后颈开出一个血淋淋的见光窟窿。 紧接著,这位联邦政府任命並授予权力的警长,命令士兵將那家人,包括那个肥胖女人的尸体,都被脱光衣服,绑在了港口残余的木桩上。 一家七口人,男女老少,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为这位警长提供了一个別开生面的射击游戏场。 手指是3分,脚趾是5分,身体上的器官是7分,脸上的器官是10分,精准命中內臟是20分。 游戏开始的一个小时內如果有『靶子』死了,扣100分。 警长在这场无人与他竞爭的游戏中收穫了大量的乐趣,笑得像是纯真的孩子。 年轻的联邦法警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的確,擅闯军事禁区最高可以按间谍罪判处死刑。 可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疯癲的残酷警长,还有那些无条件执行他命令的呆板士兵…… 那些据说是驻扎在西南荒漠地区,负责通信与物资运输的骆驼步兵军团的陆军士兵,每个人都像橱窗中的模特假人。 没有表情,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余声响。 只是精准地执行警长的任何一道命令。 该死的运输部队是怎么训练出这么精锐的士兵? 而且骆驼军团不是在1864年就解散了吗? 嘭! 一声枪响將联邦法警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艘已经模糊的快要看不清轮廓的渡轮,遵守著河面封锁区域,几乎贴在河对岸航行。 距离港口废墟这一侧,几乎有150米以上的距离。 远超警长手中这柄柯尔特m1847左轮的理论射程。 而且警长几乎没有瞄准,他只是隨意地拔出枪,朝天空开了一枪而已。 可是,几秒钟后,年轻的联邦法警还是看到,远方渡轮那明亮的桅杆灯突然熄灭了。 “你刚才说什么?”这位枪法如鬼神一般的白衣警长回过头,笑呵呵地问道。 那张消瘦却友善的脸,赫然就是那位街头决斗者,牛仔迈克。 “长官,麦迪森少尉想要和您谈谈。”联邦法警重复了一遍。 “哦,是这样吗?”牛仔迈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幣,高高拋起。 他伸出手背,想要接住硬幣。 可似乎是因为晚风的吹动,这枚一美元硬幣在半空拐了个诡异的弯,径直砸在牛仔迈克的指节上。 然后噗通一声,落进了漆黑一片的圣路易斯河水里。 “哦,是这样啊。”牛仔迈克的表情没变,依旧是和煦的微笑。 他转身走向拴在旁边的枯瘦白马,翻身上马。 然后毫不犹豫地驾马向港口外走去。 “长官?驻扎营地在这边!”联邦法警指著另一个方向。 “告诉麦迪森下士,我有事,今晚和明天都不会在码头!” “让他们自己看著办!他知道该做什么!” 牛仔迈克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用马刺狠扎马腹,加速离去。 他哈哈大笑,將沉浸在黑夜中的港口码头甩在身后。 他,牛仔迈克,永远站在倖存者的一边。 总能和死神擦肩而过。 第54章 深潜仪式 西部这时节,白天依旧炎热。 夜幕降临后,虽然有些凉风,可大量热气从地面蒸发,依旧让人又闷又潮。 深夜的黑水镇港口废墟一片死寂。 联邦法警们的帐篷,被安置在离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林间空地中。 此时都已经没有了光亮。 这些法警在与军方发生了衝突后,也学会了入夜以后不再隨意游荡。 白天他们正常配合封锁港口区域,搜集爆炸现场线索。 可到了晚上,那里就只有军人可以出入了。 鬼知道警长和军队在神神秘秘的研究什么。 越不让人知道,就越没好事。 作为生存在贫瘠西部的联邦法警,小伙子们都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虽说看不惯士兵的装腔作势,可不用值夜,安稳一夜好眠其实也不错。 前途大好的他们可不愿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深潜任务第二天,记录人员,骆驼步兵军团,温迪戈实验连队,少尉排长麦迪森·穆勒。” 驻扎在港口废墟的士兵营地此时倒是灯火通明。 但同样一片死寂。 连钢笔在纸张上滑动的簌簌声,都显得分外响亮。 几十名身穿美利坚联邦陆军制服的士兵整齐列队,站在被行军帐篷包围的临时凉棚下。 这些士兵白天时,虽然看起来有些呆板怪异,但好歹还勉强能用纪律严明来解释。 可此时此刻,他们简直像一只只活尸,毫无生气。 这些军人的身高、相貌各有不同,但那种非人气质,像是用同一个模板生產出来的假人模特。 月光映在他们的皮肤上,显出种异常的胶质感,冰冷、黏腻,让人噁心。 “第八次深潜,標准时2200,执行人员,列兵哈奴坦坦,备註:奥吉布瓦族裔。” “经过昨夜的人员损失,本次深潜人员变更为目標所在地族裔士兵,深潜受体亦为少数族裔,推测可能出现意外的精神联繫。” 同样像是假人模特般,流露出强烈非人感的军官在笔记本上详尽记录著。 在他身边的简易凉棚下,堆放著许多奇异的电子设备。 电子管嗡嗡作响,设备上的指针来回摇摆。 而在设备中间,则是一张类似电刑椅的金属椅子,无数粗大电缆將其与各种仪器连接在一起。 庞大的发电设备轰鸣,为营地的诡异设备提供充足能源。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的发电设备,是最先进的特斯拉两相发电机。 这台1896年,也就是两年前才刚刚诞生原型机,至今还没有完善的强大电力设备,出现在了这次『普通』的码头爆炸事故调查现场。 “列兵哈奴坦坦,出列。” 隨著麦迪森少尉的指令,一个明显有少数族裔特徵的士兵从队伍中走出。 “开始深潜流程。” 少数族裔士兵接收指令,毫不犹豫地走到各种仪器中间,坐到那张『电刑椅』上。 另外两个在金属椅旁的士兵,抽出椅子上的皮革带,牢牢將其固定住。 然后將椅子最顶端,连接著数根电缆的铁质头盔戴在他的头上。 头盔上的指示灯瞬间变绿。 “標准时2206,准备工作完成,开始深潜仪式。” 那位麦迪森少尉记下最后几笔,就將笔记本收好,几步走到金属椅前。 他挽起袖子,抽出腰间匕首,果断在灰白怪异的胳膊上横向划了一刀。 锋锐的军刀划破他的皮肉时,却发出了切割韧性皮革的声音。 “我向世界的持有者,黑卡蒂女神致敬。” 鲜红色的血液流出,其中却夹杂著大量难以分辨的透明粘稠物。 “我向三岔路的主人,依诺迪亚致敬。” 他在原有伤口上又竖向一刀,翻开的皮肉形成十字形状。 “幽冥、黑夜与地狱的那一位主人,我以禰的三个秘名呼唤!” “ereshkigal、nebotosoaleth、aktiophis!” (埃列什基伽勒、奈博德苏勒、阿克緹菲丝!) 每颂念一个名字,他就在十字伤口上再斜向切出一个稍短的新伤口。 “禰身上覆盖著不可穿透的鳞片、有著蛇发和黄铜手腕!” “我召请禰们、召唤禰们、呼求禰们!引导我走上丰盛之路!” 粘稠的奇异血液汩汩流出,灌注到地上早已刻画好的仪式符號中。 几秒钟的时间,那包围著整个实验场地的三角符號就被填满。 其他士兵则手牵著手,围成一圈,將试验场地包围,面无表情地齐声诵唱古老圣言。 见血池被填满,麦迪文少尉直起身,他左手轻轻拂过手臂,狰狞的伤口就开始自行復原。 这位军官举起右手,手掌对著符印,拇指与食指、中指的尖端並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 透过这个三角形,他看见试验场地上空,以太中的游离灵性已被全部肃清。 无序的混沌开始沸腾。 一只只莫名的眼睛,注视著这片小小空地。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仪器旁的士兵扳下开关。 特斯拉两相发电机开始高负载运行,设备定子上的一组组线圈產生旋转磁场,强大电压击穿空气,劈啪作响! 几秒之內,所有仪器的读数都疯狂上升,指针剧烈波动。 奇异能量顺著粗大电缆,传导到金属椅中。 电弧、莫名异彩、灵性光芒交相辉映,灿烂得像一场盛大烟花表演。 被缚於其上的士兵疯狂抖动,他嘴巴张大,流出口水,双眼圆睁,眼睛已经有一些撕裂。 “光……我看见了……十字刑架……荆棘冠冕……祂的手掌被钉透!有什么东西在那!它们在笑!哈哈哈哈” 士兵癲狂地呼喝。 “嗬嗬……嗬嗬……时间被编织……空间写在书页上……” “yith!pnakotus!” (伊斯!纳克特城!) 麦迪文少尉冷静地拿出怀表,精准计时。 隨著仪式前的放血,他的肌肤更加显露出粗糙的胶质特徵。 “最大功率。” 当某个閾值来到时,这位非人气质愈发明显的军官冰冷地下达了指令。 电流达到最大,火花、轻微爆炸此起彼伏,有的设备甚至开始燃起火苗。 绑在金属椅上的士兵皮肤一块块消融,但暴露在空气下的却不是血肉。 而是某种透明的胶状物,包裹著骨骼和经络。 此时,这位『深潜人员』却不再痛苦和疯狂。 他残破的脸无比平静,像是被非人意志操控,残酷地微笑。 他声音低沉地缓慢诉说: “tie a mockery” (时间和空间已沦为笑柄。) 砰! 电机和仪器到达极限,设备停机,冒出滚滚黑烟。 金属椅上的士兵头一歪,昏死过去。 实验看似已经失败,可麦迪文少尉此刻却不慌不忙地又將笔记本掏出。 “標准时2219,仪式顺利,深潜开始,准备搜索。” ----------------- 码头爆炸5小时前。 太阳微微西落,圣路易斯河面难得吹来一阵凉风。 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老港务官,难得不顾形象伸了个懒腰。 漫长的一天啊。 这小小的黑水镇港口,居然破天荒的停泊了七八艘渡轮! 其中还有一艘神神秘秘的,据说和军方扯上了关係。 “晚饭前没別的船靠岸了吧。”老港务官扭头问向身边的年轻实习生。 这个印第安裔小伙虽然是个『蛮子』,但做事却一丝不苟,深受港务官信任。 肤色有些黑红色,明显是少数族裔的小伙拿著活页夹仔细比对。 “没有了,白天计划中靠岸的船都来了,大概日落后晚一点的时候,还有一艘渡轮。” “渡轮?谁的船这么晚来?” “约瑟夫船长的鳶尾花號。” 老港务官犹豫了下,只剩最后一艘了,要不就回家偷个懒?让年轻人们加加班得了? 唉,还是算了,反正也操心了一天……不差这一艘了。 说起来,最近腰时不时疼得不行,眼睛也有些花了……或许到了考虑退休的时候了…… 老港务官神游物外,慢慢朝办公室走去。 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位一丝不苟的印第安裔港务员突然一阵无声抽搐。 “已达到预定深潜位置。” 抽搐结束后,这位少数族裔的黑红皮肤像是被附上了一层噁心的胶质物。 “开始瞭望。” 第55章 逆流而上 烂牙旅馆,二楼房间。 姜邦德坐在书桌前,享用晚餐。 明亮的灯光將整个客房照亮,有了几分温馨感。 今天的晚餐,比起初至旅馆时,那顿热乎乎的鹰角豆燉辣椒要逊色不少。 两块玉米饼搭配几条咸肉培根,再加上一大杯沙士热饮。 简简单单的摆在帮工送上来的铁质餐盘里。 姜邦德嘆口气,有些怀念前世最爱吃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夫妻肺片、软溜肉片、京酱肉丝、糖醋里脊、松鼠鱖鱼…… 抓起还有些烫手的大块玉米饼,一口咬下去。 或许是因为飢肠轆轆,他惊异地发现,这玩意味道居然还不错。 玉米饼,这种牛仔们常吃的主食,製作工艺其实並不复杂。 玉米粉混合热水、少许盐,再来上一点煎培根时浸出的猪油,放在平底锅上煎烤至酥脆。 虽然简单,但在西部,即使这东西,能做好吃的厨师都算不上多。 姜邦德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叉子,又心怀期待地插起一块咸肉培根。 或许,今天烂牙旅馆能给他一个小惊喜。 呸!呸! 咸涩到发苦的味道,仿佛吞咽了一大口海水! 而且,这块被做成培根的咸肉,绝对已经有些歷史了。 那阵陈腐味道!即使已经咸的姜邦德舌头髮麻,依旧遮盖不住。 该死的,这玩意花了他整整22美分! 姜邦德舌头咸的快要麻木,赶忙端起那杯还冒著热气的沙士,顾不得烫,猛灌一大口。 草药的醇厚气味冲淡了咸肉的涩味。 这才长出一口气。 沙士热饮这玩意,第一次接触时姜邦德也不太適应。 这是一种由多种草药熬煮后再加入苏打水的饮料,西部牛仔们常喝这玩意用以防病驱疫。 虽然味道远远不如,但姜邦德大抵將其视为美国版的凉茶。 而且,其中最主要的原料墨西哥菝葜,的確有一些清热解毒的用途。 所以比起咖啡,姜邦德更喜欢喝这玩意。 虽然它最初在美利坚流行起来是因为,有谣言菝葜能治疗梅毒、淋病…… 热情好客的牛仔以及经常满身大汉的淑女们,自然对其趋之若鶩。 几口將剩下的玉米饼吞咽肚中,只有半饱的姜邦德看著铁皮餐盘里剩下的几块咸肉培根有些犹豫。 算了,还是让属於自然的东西回归自然吧…… 他摇摇头,端起还剩多半杯的沙士热饮,起身走到窗边。 伸手推开窗户,清凉的晚风吹进房间,姜邦德把木杯放在窗沿,伸手从口袋掏出烟盒。 噗一声,火柴的硫磺味惊走了窗前树杈上的夜鶯鸟。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著窗下街道上稀疏的马车和行人,一时心神平静。 好久没这么安静,无所事事的悠閒了。 自从来到黑水镇,不,是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事情一件一件的找上门。 接肢贵族、原主的金盒子、维森家族、烛火教派。 还有那个神头鬼脸的普奇神父。 明天的『启蒙仪式』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自己將释放什么样的天性。 对了,还得加上今天这匹鬼知道为什么让自己陷入幻境的血色野马。 姜邦德向楼下看去,在烂牙旅馆的后院马厩中,『红鬃』正悠然自得的埋头啃著草料。 或许是感应到了姜邦德的目光,这匹高头大马也抬起了脖子。 一人一马眼神对视。 『红鬃』像一只小狗般諂媚的摇起了尾巴。 姜邦德一阵无语。 就没有一件事、一个东西能让他省点心!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他將菸头隨意往外一弹,关窗转身回到了房间。 在菸草中尼古丁的作用下,本来刚吃完饭的迟滯感减轻了不少。 姜邦德坐在床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所事事的无聊。 行李下午收拾过了,衣服下午洗过了,马下午训过了…… 这一下午他还真是没少干活啊…… 等等。 姜邦德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今天下午他原本不是有別的计划吗? 就在买马之前,就在老克勒的马车上,他似乎做出过决定,想要去一个地方。 可他从邦特马厩出来,就將这件事彻底拋之脑后了。 甚至直到现在,也记不清自己原本的计划了。 姜邦德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不是单纯的遗忘。 人的思绪不光是在脑海中,同时也映射在灵性之上。 灵性过滤著人们的每一个想法,每一分记忆,以此来保护他们脆弱的灵魂。 正因如此,能操纵灵性的驱魔人,记忆力都很强,说是过目不忘的画面式记忆都不为过。 他们的记忆出现问题,唯一的解释只有…… 灵性遮蔽了相关的思绪。 有什么他没意识到的事情发生了,而他的灵性在示警! 是什么呢……姜邦德回忆著他与老克勒的每一句对话。 先是互相问候。 然后老克勒向他传教,主动提起了绑在腰上的长明烛,自己则趁机打听到了不少关於烛火教派的事情。 最后约定好了姜邦德有时间登门拜访,两人分开。 回忆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问题。 难不成是烛火教派的问题?姜邦德陷入深思。 ----------------- 黑水镇港口。 码头爆炸当晚,爆炸2小时前。 天色已黑。 肤色惨白胶黏的少数族裔港务员扑通一声,从一艘小型货船尾跳下,溅起不小水花。 原本不会游泳,经常被同事嘲讽的他,此时却像一条怪异的鱼,在圣路易斯漆黑的河面灵活穿梭。 几个来回,这位年轻港务员就回到了岸边。 “已接续昨日深潜探索进度,完成对可疑船只搜查,没有发现目標。” 他浑身湿漉漉,却没有半点擦拭的意思,只是目光呆滯地自言自语。 “深潜时间2小时,已抵达理论閾值,灵魂开始出现噪点,『它们』开始注视我了。” 这里是卸货区,一般船只刚靠岸的时候才会有工人往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並且,距离姜邦德乘坐的鳶尾花號到岗还有两个小时,这个空档正是忙碌了一天的港务员们休息吃饭的时间。 所以,空荡荡的港口上並没有谁能回答港务员的话。 可他却依旧认真地侧耳倾听。 半晌,港务员又死板地张嘴说话,似乎在和谁对话:“不存在搜索死角,我们是目標的子嗣,不会错过目標。” …… “或许情报错误,目標不在港口。” …… “是!不质疑,不思考,不停下!” …… 隨著没人能听见的声音下达指令。 港务员最后一次出声。 “是!重复命令,我將放弃灵魂,释放灵性,吸引目標共鸣。”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目標,人造温迪戈的位置。” “食人魔温迪戈绝不允许被损失。” 第56章 食人魔温迪戈 “早安,姜,来这里吃早饭吗?” 一大清早,正在诊所一楼喝著咖啡的特斯拉,意外地见到姜邦德推门而入。 “我是说今天上午维森家的人会来,可这才早上六点,你有点心急了。” 他微笑著调侃这位『理论上』的同事。 几乎整夜没睡的姜邦德脸色阴鬱。 他坐到特斯拉的身边,接过金髮青年递过来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 黑咖啡的苦涩味道衝散了不少疲劳。 “我似乎出了点问题。”姜邦德皱著眉头说道。 昨夜,当他发现自己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后,几乎用上了所有手段。 圣言魔法、护身符、隨身的灵性草药,甚至是对三一圣象祈祷。 姜邦德连弥撒之刃都尝试过了。 可这次,神秘的狩猎匕首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就差给来歷也有些神秘的『红鬃』一刀,放点血熬成药剂服下试试了。 “出问题?”特斯拉的表情也有些严肃起来“说说看。” 姜邦德將昨天晚上的事敘述了一遍。 “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忆起你遗忘了什么吗?”特斯拉微皱眉头。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种事可大可小,或许只是有不祥的预兆,被灵性感知到了。 或许……就是大的要来了。 姜邦德摇头:“在我的视角,记忆严丝合缝,但我能肯定,在昨天下午我曾经规划了另一个行程。” “这个行程直接被我遗忘了。” “似乎……和我刚到黑水镇那天有关……” ----------------- 黑水镇港口废墟,此时此刻。 麦迪文少尉挣扎著躲在树后。 他皮肤破损,全是层层叠叠的噬咬痕跡,露出大块覆盖在肌肉上的透明胶质物,半张脸都被巨大的爪痕覆盖,眼球吊在眼眶外晃荡。 可少尉却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他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著。 因为右臂受伤,肌腱断裂,握笔的手也不住颤抖。 “標准时0612,我们成功了,深潜人员的灵魂引起了温迪戈的共鸣。” “即使经过数代的人工培育,这只怪物依旧会对同源灵魂產生反应。” “我们当时就应该预料到,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远处的港口废墟,本就稀稀落落的枪声此时已经彻底停止。 只剩下濒死之人的哀嚎与某种可怖嘶鸣。 “標准时0511,士兵按照深潜人员回传的位置,在当前节点的沉船中找到了目標。” “目標严重受损,像曾与某种势均力敌的生物激烈搏斗,最终落败。” “我们没有时间继续调查现场,只是可以肯定,这里出现过其他强大存在。按照指示,我第一时间诵念了深眠圣言,试图再次使目標进入受控状態。” “教会欺骗了政府,他们的圣言唤醒了人工造物深埋於神经下的黑暗混沌。” “一切都失控了。” 麦迪文少尉眨眨眼。 他仿佛看见了刚才被他骗到码头,用以拖延时间,结果瞬间就被怪物撕碎的联邦法警们,正向他走来。 残破的人们,正血肉模糊地狞笑著。 “它已经注意到我了。” 麦迪文少尉手中的笔更加急促。 “温迪戈的精神能力恢復得比肉体更快,或许是我们的深潜仪式刺激到了它的灵魂。” “二十四名人造后裔都没能阻挡它。本应发挥出远超驱魔人力量的我们,在它出现后,超凡的身体机能几乎全部消失。” “警告回收人员,当你们看到这篇记录时,请勿使用任何与宗教有关的圣言仪式追踪温迪戈。” 沉重的喘息声伴隨著刺鼻的腐臭味道逐渐接近。 麦迪文少尉停下笔,毫不犹豫地將笔记本远远掷出。 然后站起身,冷静回头。 他仅存的皮肤开始腐烂脱落,覆盖肌肉与血管的透明胶质物如同沸腾般剧烈抖动。 手骨变形,刺破血肉,化作尖锐的利刃。 牙齿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长著倒刺的胶质触手在牙床上互相纠缠。 几秒钟不到,这位美利坚陆军少尉本就为数不多的人类特徵尽数消弭。 留在原地的,是一只四肢伏地,狰狞恐怖的怪物。 连队中速度最快的成员已经逃离,去最近的黑水镇,去那里的平克顿事务所。 现在,麦迪文少尉要发挥自己最后一点作用,为同袍再爭取一些时间。 有些讽刺的是,本是为了让美利坚摆脱平克顿体系才被製造出来的他们。 在最后关头竟然也要求助平克顿侦探。 腐臭味越来越明显,刺耳的嘶嘶声,仿佛就在耳边。 模糊的晨雾中,树丛间隱约出现一个庞大身形,越来越近。 身形残破的皮毛下垂,巨大的骨架上包覆著死灰色的乾燥皮肤。 那腐烂的鹿角上还串著半只血淋淋的手掌。 “天佑……天佑美利坚……” 非人的少尉尽力张开已经严重变形的嘴,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话了。 我將支持並捍卫宪法,对抗一切敌人。 我自愿接受这一职责,毫无隱讳,绝不逃避。 我將彻底而忠实地履行我將担负的职责。 愿上帝保佑我。 现在,他要履行入伍时曾许下的誓言了。 ----------------- “神经系统没有问题。” “外在判断容易失误,我还是建议你做个简单的开颅,只需要一个小时,不会耽误启蒙仪式。” 身材高瘦、脸色惨白的汉尼拔医生鬆开翻起姜邦德眼皮的手。 他將油灯放到一边,转身从桌上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把小钢锯,冷淡建议道。 虽然姜邦德被煤油熏得想要流泪,但依然觉得看见了这位医生隱藏在面无表情下的期待。 “还是……算了吧。” 姜邦德看著医生手中明晃晃的钢锯,望而却步。 他对帮助汉尼拔医生打破手术死亡率记录这件事兴趣不大。 汉尼拔医生有些失望地把工具放回了托盘。 “以『黑暗视觉』来看,你的灵性也没有问题,有几种圣言魔法可以更直观地侦测你灵魂的波动。” “但是这些都会损伤你的灵性。” 冷淡地留下几句话,这位平克顿医生就又转身往二楼走去。 “等启蒙仪式结束后,来楼上找我,我再用超凡手段帮你检查。” 看著医生的背影,姜邦德多少还是出了一口气。 至少表面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对於姜邦德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没事了。 至於以后的隱患…… 胸口的那枚血食沙漏,明摆著七天之后就要整死他,他也没发愁到抑鬱。 做好眼下的事情,再去考虑未来。 姜邦德坐回椅子上,闭眼冥想,调整体內灵性,准备迎接一会的『启蒙仪式』。 增强实力,才能面对以后的危机。 第57章 维森家族 黑水镇远郊。 繁密的西部黄松林中,重伤的联邦士兵踉蹌前行。 “服从命令……前往黑水镇……猪头人诊所……平克顿……” 乾涸的嘴唇不断重复著这几个词。 美利坚骆驼步兵军团,温迪戈实验连队,二等兵艾伦·雷普莉此时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她的一条腿不翼而飞,半透明的胶质物从大腿根涌出,支撑著继续前进。 原本结实耐用的亚麻军服破烂不堪,连贴身的棉布白色內衣都浸满了乾涸血跡。 她的脖颈被切出一道巨大伤口,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鲜血淋漓。 饱经锻炼的结实腹肌上,全是皮肉翻开的撕咬痕跡。 严苛的训练以及食人魔血裔的改造,支撑著她一路逃到这里。 可现在,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黑水镇……平克顿……” 艾伦·雷普莉的眼前一片模糊,她扶住一旁的松树,大口喘息。 再坚持一会……走出松树林……就是通往黑水镇的小径…… 平克顿的巡逻干员……一定会发现她…… 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命令。 “政客是无耻的蛆虫,而士兵则是他们骯脏意志的延伸。” 身后传来充满厌恶语调的男人声音,艾伦·蕾普莉艰难回过头。 逆著光,再加上重伤,女兵看不清到底是谁。 恍惚间,她只看到一个耀眼十字架。 纯金打造镶满宝石,在阳光下,几乎闪耀著和彩虹一样的夺目光彩。 “把她带走,这背弃上帝的邪恶之物,最適合作为吸引温迪戈的诱饵。” “联邦政府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要抢先一步。” 两个穿著黑色衬衣的男人走上前,粗暴地將艾伦·雷普莉架起。 已经有些迷离的女兵隱约看到,这两个人的衣领上都有一块白色硬片。 罗马领。 是天主教会。 她放弃了反抗,绷紧的肌肉鬆弛下来,替代右腿的半透明胶质物也像水一般消融,哗一声撒了满地。 艾伦·雷普莉假装昏迷,软绵绵的倒在一个神父的臂弯中。 那奇异的香薰味让她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现在的状態,她无法对抗教会的神职人员,反抗只会带来无谓牺牲。 只有等待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存活下去,然后再完成她的使命。 ----------------- “卓柏卡布拉,又称莫卡吸血鬼,准泽塔级黑暗生物,它的灰烬,在记录中曾经两次诱发操作型天性。” 西装革履、还戴著一顶高高礼帽的乾瘦男人热情介绍著手中的灵性灰烬。 “其中一个叫做『血浆礼服』,可以操纵体內最多三分之二的血液从皮肤渗出,变成一件华丽的斗篷,既能短暂滯空滑翔,也可以消弭低强度攻击,还有很多其他不为人知的能力,是顶好的棒天性!” 男人的头髮从中间分开,用髮油梳得光可鑑人,乾瘪的嘴唇上是两撇一丝不苟的小鬍子。 姜邦德觉得,这个傢伙与其说是超凡物品商人,更像是在马戏团展会上推销『印度神奇药丸』的无良奸商。 “还有这个!”这位维森家族在黑水镇的负责人又热情洋溢地掏出另一份灰烬。 “请看,泽塔级黑暗生物,食腐魔的灰烬,这个就更棒了!六次操作型记录!” 他喋喋不休,嘴角都泛起了白沫。 “天啊!姜先生!你知道吗?在风滚草镇的多奇诺探长就是通过这份灰烬释放了强大天赋!” “『十一牛仔』,可以凭空生成十一个全副武装,手持步枪的活尸,完全听从他的命令!虽说这些傀儡的脑子不太灵光,做出过很多有名的蠢事……” “还有这份墓地女巫的灰烬!我想特斯拉先生会对其印象很深,在当初炼製完药剂后,剩余的分量依旧够您使用!” 一旁的金髮青年看著这份他熟悉无比的灰烬,只得尷尬地笑笑。 上午十点,维森家族的联络人如约来到了猪头人诊所。 这位穿著正式的商人非常热情,不仅一口答应了姜邦德先进行启蒙仪式的要求。 还许诺仪式后,再赠送姜邦德一件超凡武器。 甚至,在姜邦德询问购买灰烬的大致条件时,这位纳基先生极其大方地说,只是因为商业流程要求,他们才会有一个小小的象徵性的请求。 甚至,如果姜邦德觉得不方便,置之不理也可以。 他们诚挚地想和这位新晋驱魔人交个朋友。 为此,维森家族愿意先展现善意。 姜邦德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位超凡商人变魔术般,从隨身的皮革包里掏出了一瓶又一瓶灵性灰烬。 都是由泽塔级或准泽塔级,强大黑暗生物被驱逐后析出的。 不仅如此,还全都是有机率能诱发操作型天性的珍贵种类。 “纳基·维森先生,我想贵家族有些过分热情了。” 姜邦德打断了这位热心商人的推销,声音低沉,神色平静。 一副並没有被如此多的灵性灰烬吸引的样子。 “我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也没有什么家族背景,除了平克顿侦探的身份外,並没有太多值得重视的地方。” 他直视面前商人的眼睛。 “而对於贵家族,我相信结识的平克顿侦探並不少。” “哈哈哈,您真是敏锐而理智。” 正要继续介绍墓地女巫灰烬的商人纳基停下了话头,他摸摸唇下的小鬍子,友善一笑。 “虽然您刚来黑水镇没几天,但是维森家族还是注意到了您。” “我们会了解每一位未来的商业伙伴。而关於您,无论是镇治安官海登,还是维森家族在商业上的重要盟友琼斯·邦特先生,都讚不绝口。” 琼斯·邦特。 听到纳基说出这个名字,姜邦德眼睛微眯。 他和琼斯昨天下午才结识,而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维森家族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到底是维森家族手眼通天,消息灵通到夸张的地步。 还是自己疏忽到了被人跟踪还恍然不知? “请您不要误会,我和琼斯先生聊到您,完全是因为本人代表家族也入股了邦特马厩。” “琼斯先生作为我的好朋友及商业伙伴,知道我对平克顿侦探的事务分外关心。” “所以,当您出示了特斯拉先生的徽章后,琼斯就和我分享了昨天下午发生的趣闻,顺便说一句,他对您的评价相当高。” 似乎是看出了姜邦德的想法,纳基·维森微笑著解释道。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让姜邦德和特斯拉都猝不及防的话。 “这也是维森家族向您表示歉意,为了杂货店那夜的小小误会。” 第58章 看著我,恐惧我 “那天晚上,在海莲娜杂货店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只是来自巧合的误会。” 纳基·维森一脸坦荡,微笑著说道。 “我以个人声誉与灵魂担保,维森家族无意与姜先生为敌,更无意挑战平克顿事务所的权威。” 姜邦德和特斯拉对视一眼。 他们都没有想到话题会被引导到这方面。 原本姜邦德还想等启蒙仪式结束以后再慢慢去试探,看看能不能获得情报。 可现在…… 一阵沉默后,姜邦德把心一横。 算了,见招拆招吧。 特斯拉曾经说过,朝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无论溅起怎样的水花,都能获得信息。 无论这个纳基·维森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他开口说话,总会得到信息。 “你口中的『巧合』与『误会』,差点要了我的命。” 姜邦德面露讥讽。 “我本来想要等启蒙仪式的事情结束后,再慢慢调查这件事。真相,不会永远被埋葬。” “到那时,相信我,很多人都会后悔。” 纳基·维森表情肃穆。 他缓缓摘下帽子,那副天生的奸诈商人摸样,此刻竟显得真挚诚恳。 “我相信你,姜先生,不光是我,维森家族也相信你的潜力和能力,正因为此,我今天才会特意登门拜访,並表达家族的歉意。” 他双手摊开,指向桌上的数瓶珍贵灵性灰烬。 “我来此正是为了结束误会,尽释前嫌。”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解释,我將把事情原委全部说出,不做保留,到那时若你还决定復仇,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当然,若你不相信我,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立即离开,关於灵性灰烬和超凡武器的约定依然作数。” 这位商人目光真挚的直视姜邦德的眼睛。 “知道吗,前几天也有人说想为我讲一个故事。” 姜邦德起身,从柜檯上拿起了那瓶尊尼获加威士忌,为自己和特斯拉各倒了一杯。 然后他又拿起了一只空杯子,將琥珀色的酒液倒入其中,却只是放在自己身前。 “我给了他机会,可他的故事並没有让我满意,於是,我向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姜邦德解开外套扣子,露出腰间的皮革枪套。 史密斯-韦森左轮的实木枪柄泛著光泽。 “现在,我想听你为我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纳基·维森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性的示警,死亡的阴云正笼罩在以太中。 来之前,他曾多次设想过今日会发生的情况。 以维森家族的背景,再加上他本人,家族在黑水镇负责人,亲自来寻求和解。 他相信,即使是平克顿侦探,也会趁势屈服。 毕竟,一边是与整个新奥斯汀州最大的超凡物品供应商为敌。 另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珍贵灵性灰烬、超凡武器,以及能与维森家族建立友好关係的难得机会。 就算再浓厚的仇恨,恐怕也难以刺激这位新晋的平克顿,做出错误选择。 退一万步说,哪怕这个傢伙心胸狭隘到了一定地步,真的妄图报復。 他也没想到过姜邦德会当场翻脸。 毕竟,纳基·维森作为维森家族的实权人物之一,谁都不会相信他会是个神秘学的门外汉。 真的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这个黄种人,是怎么敢的?! 可纳基·维森的灵性预警又明確的表明,这个亚裔平克顿侦探没有虚张声势。 他真的会因为不满意而掀桌杀人。 “姜先生,我来此是为了释放善意,请注意你的措辞,你在和维森家族对话!” 纳基·维森脸色变得铁青,他习惯於在商业谈判中占据上风,难以接受这种赤裸裸的暴戾。 实际上,整个黑水镇,乃至新奥斯汀东部都很少有人敢这么赤裸裸的向他展示暴戾。 一直笑呵呵旁听两人对话的特斯拉此时果断起身:“我也要提醒你,纳基,这里是平克顿事务所……” 姜邦德抬起右手,打断了特斯拉的话。 “你知道吗,纳基先生。” 姜邦德直视对面那位商人充满威胁的眼神。 “恐嚇是最低级的表现,是外强中乾的表现。” 他语气淡然,像是在和纳基·维森谈论天气。 姜邦德之前的愤恨的確是表演出来的,只是为了麻痹对手,获得更多情报。 可这不代表他会忌惮这个商人和他背后的商人家族。 一切利益、规矩、谋划其实都是以暴力作为基础。 只有当对方清楚的知道,你有力量,有可以毁灭,或者至少威胁到他们的力量时,对方才会真的把你放在平等地位。 姜邦德不擅长阴谋,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比较擅长暴力。 “我希望听你说实话。可你是商人,你的嘴是为谎言而生的,那么,怎样才能让人说实话呢?只有恐惧。” 他也站了起来。 伴隨姜邦德的动作,纳基·维森马上紧绷身体,全神贯注盯住姜邦德的一举一动。 他的右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其中的东西。 “那么,又该怎么让人恐惧呢?” 姜邦德没有理会纳基的小动作,他嘴角勾起,冰冷一笑。 轻吐一口气,姜邦德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爆发惊人力量。 投入到血肉中的三点血脉点数此刻被榨乾全部潜力。 松肩沉肘,腰胯拧转,力从地起! 砰的一声巨响,姜邦德的椅子飞出,狠狠砸在了身后墙上,瞬间粉碎。 而姜邦德本人,则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是纳基·维森,就连特斯拉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以他二阶驱魔人的反应速度,依旧没有看清姜邦德的动作。 “当你站在敌人背后,敌人看不到你却感觉到威胁时,他就会恐惧。” 纳基·维森的身后传来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声音。 作为一名优秀商人的同时,纳基也是一名同样优秀的驱魔人。 至少在他认识的所有一阶驱魔人中,他並不算是弱者。 而因为他优秀商人这个身份,他认识的驱魔人,可以说相当不少。 圣言魔法和释放天性都来不及了。 在一秒钟不到的剎那,纳基·维森做出了最准確的判断,他右手一动,想要把藏在口袋中的东西抽出。 同时猛地转身,左手向姜邦德腰间伸去。 可惜,已经晚了。 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脑上。 姜邦德將体內灵性浓度將到最低,难以言喻的恐怖混沌將他包裹。 汹涌的混沌气息也通过肉体的接触,疯狂涌向纳基·维森。 这一瞬间,世界在这两人面前揭开了帷幕,露出最无序可怖的真实底色。 “现在,你可以恐惧了。” 第59章 坦白 “纳基先生,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不合適的场合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有些虚弱的姜邦德晃晃脑袋,他的步伐都有些略微踉蹌。 “我告诉过你,姜!不要再这么做了!总有一天你会被混沌吞噬的!” 金髮青年长长嘆口气,熟练地颂念圣言,为姜邦德灌注灵性。 感受著温暖灵性源源不断的滋润灵魂,姜邦德才鬆了口气。 肉体力量爆发加上灵魂暴露在混沌中,双重『超载』让他也有些吃力。 不过,这一番操作的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 那位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职业商人,此时已经姿態全无地瘫倒在地板上。 他双眼翻白,浑身触电般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泛出白沫。 就连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裤,都隱约浸出了淡黄液体。 特斯拉走到这位优秀商人身边,用脚尖踢开他的右手。 一颗篆刻著奇异纹饰的手榴弹,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动。 其外形酷似一枚小型飞鏢,铸铁弹体尾部装有四片稳定翼。 姜邦德一眼就认出这种奇特的外形,是大名鼎鼎的凯彻姆手榴弹。 这玩意曾在南北战爭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还启发了后来战壕迫击炮弹的设计,是专为高精度投掷製造的战爭武器。 而在这颗凯彻姆手榴弹上,密密麻麻鐫刻著大量咒文,四个尾翼也被鏤空雕刻出天使雕纹。 “嘖嘖,財大气粗。”特斯拉捡起手榴弹,有些羡慕地摇摇头“『凯彻姆胡椒罐』,维森家族很有名的小发明,里面填充著火药与灵性灰烬混杂物。” “顶部遭到撞击后,刻著圣言的撞击引信引燃火药,圣言释放灰烬。” “整个房间瞬间就会被高浓度的混沌填充,形成短暂的灵性真空,再强大的驱魔人也发挥不出任何手段。” 特斯拉掂掂这枚手榴弹,將其拋给了姜邦德。 “你的战利品,算是向维森家族收取的利息。” 姜邦德也没有客气,將这枚超凡手榴弹放进了腰间的皮革口袋中。 “纳基先生,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清醒了。” “还是说我应该拿一杯清水泼在你的脸上?” 姜邦德走回桌子的另一侧,坐在特斯拉搬过来的新椅子上,有些戏謔地说道。 纳基·维森狼狈地从地上慢慢挣扎爬起。 因为心智受到的衝击过大,此刻他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眼中儘是残影。 “……姜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存在著一些误会。” 他再没有那份从容气度,看向姜邦德的眼神全是恐惧与不解。 该死的,这个亚洲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刚才做了什么?! 天旋地转的倒地以前,纳基·维森经歷了他自出生以来,最恐怖的几秒钟。 世界在融化,无序的混沌填充他的每一分理智,灵性极速降低,无数恐怖阴影和奇异存在环绕身边。 它们低吟、哀嚎或是充满恶意的放声嘲笑。 纳基·维森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心智就全面崩溃了。 公平来说,这並不怪纳基·维森实力不足。 他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错误。 拋出『凯彻姆胡椒罐』,清空房间中的灵性,在这两个驱魔人猝不及防的同时,反手拔出姜邦德的武器,控制住这个亚洲人。 可是…… 谁能想到姜邦德会疯狂到以近乎同归於尽的方式,將两个人暴露在无序混沌中。 这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粗暴地让纳基·维森的一切后手失去了意义。 这个亚裔平克顿侦探究竟在想什么?他不怕死吗? 因为一点商业威胁就直接玩命?这是怎样的亡命之徒?! 纳基·维森是个商人,他能够和最有心机的对手尔虞我诈,可面对姜邦德这样的傢伙,他真的有点恐惧了。 “我说过,我想听你为我讲一个精彩的故事,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姜邦德端起酒杯,一脸友好地向纳基·维森遥遥祝酒。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整件事……其实只是一次意外的错误……” 纳基·维森脸色铁青,一向舌灿莲花的他,此刻却在搜肠刮肚,有些磕磕巴巴,儘可能让自己显得真诚。 事已至此,在这场谈判中,他已经彻底落入下风,甚至可以说是个狼狈的俘虏。 按照商业经验来说,此时他应该立刻终止对话,以免造成更多的损失。 等到找到了更大的筹码,最起码让自己重新回到对等地位,再重新与对手接触。 纳基·维森相信,即使他现在离开,以维森家族的强大背景,平克顿侦探绝不敢真的伤害他。 可看著对面那位亚裔驱魔人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他又不敢那么確定了。 该死的黄色皮肤疯子! “那天夜间,出现在海莲娜杂货店的鬼魂,的確是维森家族放出的,但我们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杂货店的一家人。” “家族的决定是,清理所有约翰森·维森相关者。” 约翰森·维森?姜邦德脑海中浮现出海登治安官曾向他通报的情况。 陆军军官,维森家族成员,红髮女郎海莲娜的未婚夫。 也是黑水镇首个接肢贵族感染者。 “这一切都源於联邦政府的一个秘密项目,具体內容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与神秘学领域有关。” 纳基·维森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坦白说出。 “作为家族安插在军界的线人,约翰森·维森一直在打探这个项目的內情。有一天,他通过隱秘渠道通知家族,他终於发现了真相,可事情过於惊悚,他必须回来当面与家族领袖匯报。” “家族同意了他的要求,並安排他第二天回家,可就在当天夜里,他就失踪了。” “第二天,他的尸体出现在最近的维森家族联络点,也就是我家门口。” “不可能!”特斯拉的表情有些激动“联邦政府一切神秘学力量都来源於平克顿事务所,我从没听说事务所在从事什么值得谋杀一位军官的秘密研究!” “请不要胡言乱语,纳基先生,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的家族绝对会知情!” “我……我说的只是家族知道的事情……这並不一定就是真相……” 已经被嚇破胆的纳基·维森怯懦地说道。 “那天,我正好在石兰贸易站洽谈一笔生意,並不在镇上,是家族中其他小伙子们处理了尸体。” “这对我来说是幸运的一天,约翰森的尸体被人动过手脚,所有接触过它的家族成员都染上了神秘的疾病。” “而且,这种疾病还会二次传播,甚至有家族要员都被感染了。” 纳基说到此处,还是一脸后怕。 “作为超凡物品商人,家族对诅咒和异常效果並不陌生,我们迅速將约翰森的尸体和其他感染者送到镇外的农场隔离起来。” “结果,就在那天晚上,感染者大批死亡,约翰森的尸体也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怪物。” “即使家族的超凡者尽力阻止,尸体还是逃离了农场,最终倒在了黑水镇。” 第60章 並不精彩的故事 姜邦德与特斯拉对视一眼。 对於纳基·维森说的『传染病』,他们可相当了解。 事实上,这个屋子里除了纳基先生,几乎全是『感染病』的患者。 如果约翰森·维森这个『零號病人』,是因为刺探了联邦政府的秘密项目被杀。 那么,黑水镇的现状背后,是联邦政府在搞鬼? 亦或者说,这只是纳基·维森拋出来,用以吸引目光的烟雾弹? “事情结束后,我们清理了所有曾与约翰森有过接触的人……” 纳基·维森小心翼翼说道。 “这是无奈之举,无论是诅咒还是异常效果,附著在约翰森身上的东西过於强大,而且它还能二次传染,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这不光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避免感染危害到更多的人。” “所以你们释放了幽灵,清理所有近期可能与约翰森有过接触的人,这其中当然包括他未婚妻的父母。” 姜邦德冷冷地替他补充道。 “或许这只幽灵还会徘徊在杂货店,等到那位海莲娜小姐回来后,一併消灭,斩草除根。”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你们没有想到,海莲娜已经死了,而且死前竟遇到了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去往杂货店,送还海莲娜的遗物。” 纳基·维森看著这位亚裔平克顿侦探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嚇得满头冷汗,大腿都有些发软。 全然忘记了对方只是个还没有释放天性,帐面实力远不如自己的『菜鸟』驱魔人。 “当然,你们不会『没想到』,你们必定监视著被释放的鬼魂,监视著它有没有完成使命,当你们看到一个冒失的平克顿侦探闯进杂货店时,或许你们犹豫过。” “可最终,你们盘算了下,耸耸肩,决定还是算了,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新晋侦探,打乱计划。” 姜邦德步步逼近,站在纳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说的对吗?纳基先生?” “我……我……”纳基·维森瞠目结舌,他的眼神四处闪躲,不敢和姜邦德对视。 “告诉我!烛火教派为什么参与其中!说话!” 姜邦德厉声询问,想要彻底打破这位商人的心理防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烛火教派!我真的不知道!” 纳基·维森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撑著地连连向后躲闪。 他歇斯底里地厉声大喊,风度全无。 姜邦德回头看向特斯拉。 这位二阶驱魔人默契地闭上眼,在『黑暗视觉』的视角下仔细观察。 片刻,特斯拉就又睁开了眼,向姜邦德点点头。 人可以表演,但灵性很难作偽。 一个人在愤怒、狂喜、悲痛等极端情绪下,他的灵性在以太中的投影也被扭曲成不同形状。 在神秘学上位阶更高的特斯拉一眼看出真偽。 这位纳基先生现在的確已经被嚇破胆了。 那么,他说的是实话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姜邦德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看来纳基·维森是真的不知道烛火教派的事情。 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在纳基·维森恐惧眼神中,姜邦德转身走向桌子,拿起了一样东西。 “我说想听你为我讲一个精彩的故事,很遗憾,你这个故事並不有趣。” 那位商人拼命向后退,蜷缩到墙角,大声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隱瞒!” “够了,体面一些吧。” 姜邦德將手伸到纳基身前,亮出握著的东西。 是那杯他之前倒好的威士忌。 “你很幸运,商人先生,你的故事虽然不够精彩,但足够真挚。” “喝口酒,冷静一下吧。” 纳基·维森哆哆嗦嗦地接过酒杯,又哆哆嗦嗦地和姜邦德一起回到桌旁,重新坐好。 “我……姜先生……家族……” 两口酒下肚,这位精英商人才慢慢恢復正常。 “姜先生,您接受了我的解释?” 姜邦德一口將杯中的威士忌全部吞下肚,辛辣味道直衝天灵盖。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掏出烟盒。 噗的一声,火柴將手中的红木牌香菸点燃。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才在纳基·维森忐忑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在这场误会中,我並没有真的受到损害,而你和你的家族,的確展现出了真诚和善意。” 姜邦德举起杯子。 “但是,请记住一点,在行动面前,语言永远是苍白无力的。” 纳基·维森如释重负,赶忙举起杯子和姜邦德碰杯。 “家族会用行动证明,我们真心想得到您的友谊!” 他战战兢兢,唯恐再惹到这不计后果的疯子。 “哈哈哈,我相信,我相信。”姜邦德边笑边放下酒杯。 “现在。”他的眼睛看向桌上那几瓶微微散发著光芒的灵性灰烬“该谈谈咱们的生意了,纳基先生。” ----------------- “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用地上的尘土造人。” “將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 “有灵了,他就活了,能说话,能行走。” “上帝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亚当。” 昏暗的地下室,墙壁上熊熊燃烧的火把將普奇神父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位衣著考究到夸张的主教,右手捧著一本圣经,左手端著圣象,有模有样的比对著。 “你看,我就说你不是人类,你和上帝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嘛!” 他一脸认真地和身前刑架上,被铁质锁链牢牢捆住的女人说著。 隨即还把圣象放到了女人脸边仔细比对,嘖嘖感嘆。 “不像,真不像。” 刑架上被脱掉了衣物,只剩下贴身內衣的女人似乎意识恍惚。 乾涸又布满血渍的嘴唇重复呢喃著一句话。 “完成……命令……黑水镇……” 女人的身材矫健丰满,结实的腹肌,健硕的肩膀,一看就是饱经锻炼。 在火光的映衬下,她原本小麦色的肌肤微微泛红。 汗珠沿著脖颈划过锁骨,落入深深的富有弹性的峡谷之中。 “完成……” “你这种东西,用和人类一样的语调说话,真是褻瀆。” 普奇神父打断了温迪戈实验连队的倖存者,二等兵艾伦·雷普莉的恍惚呢喃。 他走上前,抚摸著蕾普莉丰满矫健的大腿,眼中却没有丝毫欲望,只有强烈的厌恶,像是被迫在摸一条蛆虫。 “整条大腿也能在短时间再生吗?何等异端!” 艾伦·雷普莉早上刚被切断的大腿,此刻已经完好如初。 普奇神父粗暴地將女士兵的棉质贴身衣物扯下,一阵汹涌。 他从祭披长袍下抽出匕首,对准艾伦·雷普莉的心臟位置狠狠刺下! 粘稠且混杂著半透明胶质物的血液顺著血槽流下。 侍立一旁的神父赶紧走上前,將银碗放在蕾普莉的胸腹下。 不多时,就接了满满一大碗。 “再接一些,等圣骑士们抓到了温迪戈,它也需要血食餵养。” 普奇神父吩咐一句后,就转身向牢门走去。 “是的,主教。”接血的神父一脸恭敬。 他举著银碗的手臂,法衣袖子滑落,露出了一节栩栩如生的蜡烛纹身。 “一切都会如您所愿,蠢货。” 第61章 释放天性 “巨熊纳努鲁克灵性灰烬一份,象徵著暴怒与力量。” “窃皮怪灵性灰烬一份,象徵著心智与欺骗。” “无名鬼魂灵性灰烬一份,象徵著枯萎与聒噪。” 猪头人诊所二楼,宽阔的无名房间中。 姜邦德躺在冰冷地板上,身边是用各种矿物研磨出的粉末,绘製而成的繁复线条。 眾多线条互相缠绕纠结,最终形成了覆盖半个房间的菱形瞳孔图案。 而在姜邦德的脸上和挽起衣袖的胳膊上,汉尼拔医生正用姜邦德刚放的血绘製著同样图案。 “很强壮的身体……肌肉分布均匀……我打赌,你的脂肪含量很低很低!” 这位医生一边绘製仪式符號,一边像观看艺术品般仔细品鑑他的肉体。 姜邦德感受著他那冰冷乾瘦的手,像是一把小刀不断在其皮肤上抵住、滑动。 一时也不知道该噁心还是该害怕。 “最后一份,是墓地女巫的灵性灰烬,象徵著隱秘与灵魂!” 在仪式法阵外围的特斯拉来回走动,將四份灵性灰烬放在菱形瞳孔的四角。 最终,在纳基·维森带来的眾多灵性灰烬中,姜邦德选择了墓穴女巫的灰烬。 那份特斯拉曾经连续六个月每夜『牺牲身体』,才让维森家族狩取到的灰烬。 其实姜邦德也不是太懂这些,毕竟他大部分的神秘学知识都来自於原主的记忆与笔记。 而原主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二把刀。 但是经过特斯拉的解释后,他知道了每种灵性灰烬都有自己的神秘学倾向。 而墓穴女巫的倾向之一是『隱秘』。 满身秘密的姜邦德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份灰烬。 灵性隱约告诉他,有关於『隱秘』的天性,或许能帮助他走得更远。 选好灰烬后,那位已经老实的像鵪鶉一样的纳基·维森被留在了一楼。 特斯拉安排了两位平克顿干员留在那里『陪客』。 而他则带著姜邦德来到诊所神秘的二楼,准备开始『启蒙仪式』。 “『启蒙仪式』最大的危险,是仪式开始后,被启蒙者的灵性將在短时间內被清空,虽然理性之眼会保护其灵魂,但接触混沌依旧是危险且不可测的。” 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后,特斯拉和汉尼拔离开了仪式法阵的范围。 金髮青年谨慎地向姜邦德叮嘱著。 “虽然你……並不需要太过於担心这些,毕竟……” 特斯拉回忆起姜邦德那动不动就直视混沌的夸张小习惯,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 他摇摇头,还是负责任地继续说道:“但混沌就是混沌,还是要多加小心。” 姜邦德明白他的好意,点头表示了解。 “理性之眼已经注视这里,仪式可以开始了。” 汉尼拔医生双手围成与地板上仪式图案相同的菱形,高声提醒。 他將灵性灌注在手心,其中隱约出现一个模糊的紫色瞳孔,不停转动,最终將目光匯聚在地板上的姜邦德。 “我站在空间之外,我站在时间之外,我注视万物,我於万物之中!” 隨著汉尼拔颂念圣言,特斯拉走上前,划亮一根火柴,毫不犹豫地扔在繁复的仪式线条上。 呼的一声,这些由矿物混合画成的线条,竟如同汽油一样,被连锁点燃。 其火焰却是神秘莫测的紫色。 姜邦德瞬间被紫色火焰包围,他身上鲜血绘成的『理性之眼』符號也开始微微发光。 “very very very scary solstice。” (从海底升起,从地下涌出。) 特斯拉双手捂住眼睛,手背上用鲜血画著没有眼球的盲目眼睛。 他高声颂念,放空灵魂,释放所有的灵性,周身无数电弧劈啪作响,击穿以太。 “up from the sea, from underground。” (从高天降下,祂们无处不在!) 隨著特斯拉口中的圣言,姜邦德身上鲜血符號上的紫色光辉越来越强烈。 这些光辉形成一条条粗壮的触手,在空气中舞动、抽搐,像是在感知著什么。 “new kinds of fear when they are here。” (我举目看向天空,以及比高天更远的苍穹。) 特斯拉手背上绘製的盲目之瞳开始扭曲眨动。 “look to the sky!way up on high!” (看!群星回到了正確之处!) 一条光辉触手找到了目標,它抽搐著捲起了仪式法阵一角的灵性灰烬。 砰一声脆响。 布满鳞片的可怖触手刚一接触灰烬,玻璃瓶就猛地炸碎,漆黑的灰烬均匀涂抹在触手上。 这条触手像是完成了任务般,飞快缩回,牢牢缠在姜邦德身上。 鳞片刺破姜邦德的血肉,脓液流进姜邦德的肌肤! 其他触手也得到指示一样,纷纷找到目標,捲起灵性灰烬,然后裹住姜邦德的身体。 一时间,姜邦德如同被巨大的紫色光茧包裹住。 “灵性的浓度在降低。”汉尼拔医生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才引导『理性之眼』让他消耗过大。 他有些颤抖的从白色大褂的口袋中掏出香菸,握著火柴的手尝试了两三次才將烟点著。 箭牌香菸,又称『纯白之吻』,轻柔、醇香。 比姜邦德经济实惠的红木牌高端好几个层次。 “咳咳咳……”刚吐出一口烟雾,这位医生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现在的身体很难再负担菸草了,再不戒菸,你这副殭尸脸就真成死尸了。” 特斯拉摇摇头,嘆口气劝道。 “不是我,是它要抽,我戒菸三年了。”止住咳嗽的汉尼拔又深深吸了一口“就像那些该死的古董,它非常痴迷,我看著就厌恶。” “早该入土的破烂,哪有鲜活的血肉有趣。” 特斯拉一脸无语,好在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同事的癖好。 他转回头,看向仪式法阵中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灵性的光茧。 “你对这位亚裔同事有什么看法,医生?” “很……有趣的人,在你说过他对混沌的惊人抗性后,刚才我为他检查时候的也留意了。” “不仅是混沌,任何外在力量在他身上似乎都失效了。” “你知道吗,他身体中的圣洁气息也早就超標了,这是过度使用圣言魔法的典型症状。” “按照一般情况,他早就该浑身长满羽毛,慢慢转化为没有心智的圣徒了。” “是吗?”特斯拉深深皱起眉头。 现在这个诡譎的局势下,黑水镇来了这样一位神秘的同事,他一时也不知是福是祸。 “快有结果了!” 正当特斯拉陷入思索时,汉尼拔冷淡开口提醒。 果然,在仪式法阵中心,触手裹成的光茧中,灵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灵性灰烬蕴含的最浓厚混沌在以太中充分挥发。 莫名的呢喃、哀嚎声响起,整个法阵在扭曲变形。 姜邦德的天生灵性被混沌挤压到了意识海的最深处,他的身体都开始隱约溃散。 然后,极致的压缩诞生极致的爆发。 在特斯拉与汉尼拔的注视下,整个紫色光茧砰一声炸开,宛如实质的灵性光辉从中释放! 整个房间都被这极富侵略性的灵性充斥。 墙壁凭空出现光滑切口,木地板咔咔作响,不断碎裂! “这样强的攻击性,看来是攻击型天性了。” 特斯拉有些失望地说道。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一层难以察觉的微弱电弧,充斥房间的灵性刚一接触他,就在劈啪作响中被消弭。 “不过,逸散的灵性这么活跃,最起码是个比较强力的天性。” “等等……不对!”汉尼拔的皮肤变得更加惨白,被划开一道道小切口,却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癒合。 “还有变化!” 隨著这位超凡医生的声音,房间中再生异变。 那富有攻击性的磅礴灵性如同被吸尘器吸走一般,又被强行吸纳进姜邦德的身体。 下一秒,姜邦德睁开眼,更加柔和的巨量灵性如同水波纹一般,一圈一圈自他的身体扩散。 整个房间中的混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圣洁光辉。 这间房间,成为了此刻地球上唯一一处『混沌真空』状態的圣所! “这是……他『强化』了以太本身?稳固了世界底色?该死的,强化型?什么样的强化型天性能做到这一点?!” 在『混沌真空』中,特斯拉通体舒畅,他体內的灵性如小鸟一般悦动。 “该死的,天性还能中途改变吗?” “不对!还有变化!” 汉尼拔医生死死盯住仪式法阵中的姜邦德。 第62章 被篡改的生命之树 沐浴在纯粹的以太与灵性中。 特斯拉觉得自己的灵性也在蠢蠢欲动。 仿佛要和房间中这片灵性海洋匯流在一起,回归天地万物最本初之態。 “不对!还有变化!” 一贯面无表情,常常被调侃『殭尸脸』的汉尼拔医生,此刻却有些激动,他指著姜邦德,急促地惊呼出声。 果然,姜邦德睁开的眼睛颤动几下,又紧紧闭合。 他无意识地漂浮起来,双手摊开。 宛如威严的君主降临,俯视著他的臣民和他被应许的疆域。 “its force is above all force, for it vanquishes every subtile thing&penetrates every solid thing!”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 未等特斯拉和汉尼拔做出反应,整个房间中的灵性陡然一空。 不是像平时隱匿於以太帷幕之下,不被凡人所感知的空。 是彻底真空,什么都没有,如同之前的混沌一样。 仿佛灵性这个概念被刪除了一般! 此地禁绝混沌之恶!此地禁绝灵性之光! 没有秩序,亦无无序。 只有最本初的,诞生了所有生命的以太海洋。 特斯拉惊恐地发现,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体內的灵性,他作为人类天生的心智之光也消失了。 意识海中空空如也,不,他甚至连自己的意识海都察觉不到了。 “这……这到底是……”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人类! 半空中的姜邦德再次睁开眼,眼中却儘是暴戾与残忍。 他双手交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在其脚下,以太海洋凝结成实质的漩涡,万物之理在其中轮迴。 在其头顶,一株光铸符文之树开枝散叶,符文之树倒置,树冠与姜邦德的头顶相连。 “卡巴拉生命之树?”特斯拉一眼认出了这株符文树。 “不,不对,它被篡改了!” 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主干不再是象徵十个源质的理性之圆,取而代之的是四只狰狞瞳孔。 瞳孔中心分別用密文书写著【血肉】【灵性】【苦难】【奇术】。 四条路径互相连接纠缠,自姜邦德头顶始,自倒置的符文树根须终。 符文树错乱的根须缠绕成孤独的亘古王座,虚席以待。 “it ascends from ye earth to ye heaven again it desends to ye earth and receives ye force of things superior&inferior。”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 姜邦德的口中发出古老的威严声音,宣告此世之理。 “froe admirable adaptations where of ye process is here in this!” (循此路径,可达奇蹟!) 特斯拉和汉尼拔难以承受这种来自万古之前的威压,瘫倒在地。 他们惊恐地看著姜邦德高举双手,攥住那被篡改的卡巴拉生命之树,猛地向下一插。 符文之树与其合二为一! “然后我说,要有光。” 『姜邦德』的嘴角上扬。 外观如树杈一般的巨大光翼在他背后展开,横贯整个房间。 轰的一声巨响,隨著光翼展开,原本被禁绝的灵性如同洪水破堤般涌来。 已经化作实质的灵性浪潮捲起特斯拉和汉尼拔,狠狠拍在墙上。 最纯粹的灵性之光亮起,將房间中除了他们三人外所有一切,分解为最本初的以太粒子。 一切归於最初! ----------------- 几分钟以后,特斯拉才缓缓醒来,艰难地睁开眼睛。 空无一物的房间。 无论是原本的家具、仪式法阵还是其他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他和汉尼拔躺在地板上。 “你没事吧。”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特斯拉抬头。 那位刚折腾出惊人动静的同事,此刻正站在他脑袋不远处,关心地俯视著他。 “医生没事,只是被撞昏了,应该也快醒了。” 特斯拉一激灵,腾一下从地面上爬起,连著后退好几步,死死盯著姜邦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姜邦德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別动!站在那!”特斯拉戒备地伸出手,电弧劈啪作响。 他脚尖轻点地面,微弱的电流顺著地板传导到几米外,还在昏迷的汉尼拔医生身上。 “呃!”汉尼拔医生痛苦地呻吟一声,一个哆嗦后也醒了过来。 医生睁开眼,一见到姜邦德,也做出了和特斯拉同样的动作。 他动作敏捷地跃起,几步到了特斯拉身边,然后仔细的上下打量姜邦德。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特斯拉有些迟疑问道。 “不,先不说这些,告诉我,你叫什么?” 刚才的一切过於匪夷所思,对於黑暗生物更加了解的汉尼拔医生第一时间想到了某些不明存在附体的可能。 “姜邦德,姓氏是姜。” “你的身份是什么?” “黑水镇平克顿事务所侦探,完成针对窃皮怪的狩猎得以转正,但因为探长不在,所以只能先保持实习侦探身份。” “今天是在代理探长特斯拉·富兰克林的申请下,我提前进行『启蒙仪式』,释放天性。” 姜邦德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配合的一口气將他的信息全部说出。 接下来,汉尼拔又参照著他的档案,问了数个关於姜邦德来歷与出身的问题。 姜邦德一一作答。 汉尼拔医生和特斯拉对视一眼,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东西附身,哪怕是强大的地狱恶魔,在附体的初期也是有些迷茫与不协调的。 最起码,那些鬼东西是没法这么快消化掉原身的记忆,然后对答如流的。 姜邦德也鬆了口气,附身的鬼东西是没法快速消化原主的记忆。 可他这个鬼东西已经提前消化多半年了…… 但转过头想想,从这个角度来说,汉尼拔和特斯拉担心的其实挺对的……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確定了姜邦德没再次被什么东西占据身体,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特斯拉又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 姜邦德挠挠头,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只记得仪式开始了,那四份灰烬注入我的体內,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金髮青年和肤色惨白的医生再次对视,两人沉默良久。 半晌,特斯拉才犹豫著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邦德一脸震惊。 可同时,他的心中却一阵苦笑。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些! 此刻,他胸口的血食沙漏还在微微发烫。 就在仪式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姜邦德已经隱隱感觉到天性被塑造完成。 一只象徵著隱秘权能的瞳孔浮现在他的眉心。 那就是他原本將要释放的天性。 然后,下一刻,一个与他样貌完全相同的人,从胸口的沙漏中走了出来,狞笑著漂浮在他上方。 如同俯视螻蚁一样,轻蔑地看著他。 而一旁的特斯拉和汉尼拔却熟视无睹。 他伸出手,穿过了姜邦德额头的皮肉,抓住眉心的竖瞳,轻轻一握。 那只隱秘之眼就分解成了原始的以太,再不復存在。 然后无法动弹的姜邦德眼睁睁看著那人俯身倒下,与他的身体重合。 残虐、杀戮、暴戾、血腥…… 这些最原始的暴力欲望在姜邦德脑中炸开,他想要鲜血,想要衝突,想要血流成河! 他无比渴望將这个愚蠢的世界都捲入最疯狂的战爭中。 与鳶尾花號上那个幻境中不同。 这一次,姜邦德的意识与其完全融合,仿佛天生就是同一个人般。 “我就是你的天性,你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姜邦德的意识海迴荡著残酷的狰狞笑声 “the war!” “战爭骑士!” 第63章 战爭骑士 “avra kehdabra.” (正如我言,此物成真。) 隨著特斯拉颂念圣言,摆出象徵著魔法符號的手势。 空荡的房间中,凭空升起一根根间隔数米的实心铸铁柱,每根柱子都有成年人环抱粗。 这奇异的变化让姜邦德大开眼界。 “嘖嘖,这种魔法要是在运用在战场上,凭空生成掩体,绝对是步兵的天敌。” “想得太多。”特斯拉摇头笑道“这是提前布置在诊所里的常驻仪式,建设诊所,前后花了事务所整整五年时间。” “要是有敌人愿意等我们先在战场准备五年再开战,我想平克顿们在战场上就能发挥很大优势了。” 经过汉尼拔医生一番细致的检查,確认姜邦德至少在表面上没什么问题以后,两个老牌平克顿侦探才对他放下警惕。 两人带著姜邦德,穿过那条漫长到异常的二楼走廊。 来到一个更加宽阔的空房间。 姜邦德可以发誓,这房间的面积比整个诊所的占地面积都要大。 之前举行启蒙仪式的房间,在姜邦德一番折腾之下,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那个同样被布置了眾多魔法的房间,已经彻底净空,连带著强大的防护仪式都被分解成了原初以太。 “听你的描述,你释放的天性应该是强化型的。” 將钢铁立柱全部升起后,特斯拉再次扭头看向姜邦德。 “说老实话,天性诞生后,就会像自己的肢体一样,生来就知道什么是脚,什么是手,又该如何运用。” “像你这种,只清楚名字,剩下却一概不知的情况……” “你的失忆是不是还没彻底康復?” 姜邦德一阵苦笑。 要是他自己的天性,估计他也能了如指掌。 可那只叫做『隱秘之眼』的眼睛不是被硬生生捏碎了吗? 鬼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虽说姜邦德心里对此倒是有一定的猜测。 那个融入他意识的傢伙,应该与弥撒之刃还有狩猎仪式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胸口的血食沙漏,或许就连接著它所在的那片贫瘠荒原。 自己这『战爭骑士』,或许只是单纯的借用了那傢伙的力量。 只是它为什么会打断自己的启蒙仪式,摧毁了自己原本的天性? 是在试图掌控他吗? 姜邦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这一次,那个神秘意识直接与自己融合了。 他甚至都有种错觉,仿佛他与那个意识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那些充满破坏欲望的想法,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好了,靶场已经准备好了,我特意打开了诊所的防护,你可以测试天性了。” 特斯拉的话打断了姜邦德的沉思。 姜邦德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 等到今天的事情结束,他成为正式的平克顿侦探后,就有权限翻阅各种神秘学典籍。 或许在其中能发现一些线索。 而且汉尼拔医生那里,他也有机会可以详细询问一番了。 “稍微远离一些。”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 “the war.” 战爭骑士! 胸口的血食沙漏爆发耀眼光芒和巨量沸腾蒸汽! 极度高温中,姜邦德痛苦嘶吼,他的每一丝肌肉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撕裂重组。 “啊!!!”不间断的强烈痛感衝击他的神经,皮肤塑化,血肉消融,骨骼重塑! 瀰漫的热蒸汽中,特斯拉隱约看到在姜邦德原本位置,隱约出现了一个两米以上的庞大身躯。 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般,一声巨响迴荡在房间中,庞大身躯在原地消失。 而他原本站立位置,那被仪式魔法加固过的地板忽然炸裂,碎片四溅。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特斯拉什么还都没有看见,几米之外的实心铁柱上就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深凹陷。 光是它带起的风压就差点把两人吹倒! 轰隆!轰隆! 几米之外,再次传来两声激烈的碰撞声。 又是两根铸铁柱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凹陷! 像是被炮弹正面轰击一般! 此刻特斯拉才看清,这一拳就將铸铁柱子砸出凹陷的怪物是什么。 一个全身覆盖著狰狞盔甲,犹如陆地野兽的庞然大物! 那威严的甲冑,通体银色,在关节处鐫刻著血色纹饰。 全覆面的头盔上戴著鲜红的荆棘王冠,其上的利刺穿过头盔,深深扎进头颅,还在不断滴血。 这东西,简直就是传奇故事里残暴血腥的暴虐君王! “哈哈哈哈哈!”盔甲怪物狞笑著,环抱身前的铸铁標靶,稍一用劲。 喀拉一声,第四根铁柱就如同空心般被挤压变形! 这是怎样极致的暴力!? 特斯拉一脸震惊,该死的,这是强化型吗?有这样的强化型吗? 才第一阶,破坏力已经与自己差不多了吧! “他快到极限了。” 身旁更加冷静些的汉尼拔医生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特斯拉仔细观察。 果然,正奔向第五根铁柱的盔甲巨人虽然看起来依旧强大。 可那副狰狞鎧甲的关节连接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痕,鲜血从中流出。 隨著巨人的动作,这些裂痕越来越大,特斯拉都能听见盔甲解体的喀嚓声。 从破损处流出的鲜血也从涓涓细流变成像倒水一般,浸湿了地板。 砰! 濒临极限的盔甲巨人一拳挥出,砸在第五根铁柱上。 但其似乎已经力竭,只在铸铁表面留下了浅浅痕跡。 结束了吗?真是恐怖的破坏力…… 特斯拉嘖嘖称奇。 这『战爭骑士』在他见过的所有天性里,破坏力可以说是名列前茅了。 不要说一阶天性,就是很多二阶在其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啊!!!” 正当特斯拉两人以为这场纯粹的暴力表演要落下帷幕时,异变再生。 靶场上的鎧甲巨人似乎被自己就这样到达极限激怒,仰面疯狂嘶吼。 在特斯拉和汉尼拔震惊的眼神中,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左臂,猛地往下一扯。 鲜血狂喷! 整条左臂连带著臂鎧一齐被扯下。 断臂上的钢铁鎧甲迅速变形,挤压著其中的血肉与骨骼。 臂鎧下,像是榨汁般涌出大量血水。 一秒不到,这条胳膊就变形成了一柄鲜血淋漓的倒刺短枪! “我要……血流成河!!” 独臂巨人猛地將短枪掷出,巨大风压將地面的铁屑碎块与鲜血吹飞。 高速掷出的短枪与空气剧烈摩擦,枪头一瞬间就高温通红。 它像刺破黄油般轻而易举地穿透身前铁柱。 然后是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最终深深钉进第五根铸铁柱中。 鎧甲巨人的钢铁覆面孔隙冒出滚滚高温蒸汽。 碾碎,一切! 第64章 阿伦·平克顿? 疼。 疼到怀疑人生。 姜邦德瘫坐在地板上。 倚靠著刚才被他砸成麻花的铸铁柱子,大口喘息。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剧烈疼痛。 浑身血水被高温蒸汽炙烤成了血痂,又被大量汗液浸泡软化。 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是在受刑。 “身体没有问题,左臂依旧完整,甚至没有外伤,你只是脱力了。” 一番检查后,汉尼拔医生得出结论。 “或许还有点急性贫血。” 他看了一眼几乎覆盖姜邦德全身的血痂,又淡淡补充一句。 特斯拉则是若有所思的观察著钉在铁柱上的那柄短矛。 他轻轻一碰,看似坚不可摧的钢铁兵器哗一声解体,化作血水,洒落一地。 “天性的驱动力是血液吗?不,不对。” 他俯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鲜红色液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不是血。” “该死的,这像是石油!红色的石油!” 特斯拉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火柴,噗一声点燃,扔进液体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呼的一声,『血水』熊熊燃烧! ……敢情我还是烧油的……人形坦克了属於是…… 慢慢恢復了一点精力的姜邦德挣扎站起来,勉强往旁边走了几步。 开玩笑,这玩意要真是石油,那他现在可还一身的危险燃料! 稍微碰上点火花,就成人形火炬了 “姜,现在感觉怎么样?”特斯拉隨手一挥,房间中的仪式魔法起效,火焰瞬间消失。 姜邦德活动活动身体,微微点头。 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已经能够简单活动了。 不过身体还是感到极度疲惫。 短时间內肯定无法再次释放天性了。 “战爭骑士的状態大概维持了多久?”姜邦德闭目回忆著刚才的状態。 在释放天性,穿上那套暴虐的盔甲后,姜邦德只能勉强维持著最基本的理智。 强烈的杀戮与破坏欲望在他脑中不断爆发,驱使他摧毁身边的一切。 没有攻击一旁的特斯拉和汉尼拔,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那种状態下的姜邦德,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甚至並不在乎血究竟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八秒多一点。”一直在详细记录姜邦德天性情况的汉尼拔回答道。 八秒,姜邦德心中评估著自己的极限。 每根铁柱间的距离约10米,他用蛮力破坏了五根。 加上最初的奔跑距离,也就是说,前6秒他的杀伤半径是80米左右。 不说破坏力,这个速度也已经非常惊人了。 目前百米衝刺的最快记录是在1896年,也就是三年前,由托马斯·平克创造的11.8秒。 他的速度已经远在其上了。 还有最后的掷枪。 姜邦德扭头看向被洞穿出平滑空洞的那四根铁柱。 虽说使用血肉化成的掷枪时,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將短矛掷出之后,自己的状態瞬间就变得更加虚弱,几乎是被强行中断了天性释放。 如果在战斗一开始就用上这个技能,很可能连8秒时间都无法维持。 但掷枪的破坏力和爆发速度也远超单纯的肉体攻击。 那就是说,需要谨慎选择战术。 “天性名称:战爭骑士,类型:强化型。” “破坏力极强,速度很快,根据攻击模式推测,其身体强度亦十分惊人,很难被破坏,但维持时间较短。” “释放天性后,行为模式偏向极端化,可能对心智有一定影响。” “天性结束后,会进入脱力状態,疑似无法连续作战,但並未观察到严重后遗症。” “备註:使用者身体在天性结束后会覆盖类似石油物质,可能有惧怕火焰攻击的缺陷,需等待进一步测试。” 汉尼拔医生在写字板上详尽记录,看得姜邦德眉头微皱。 进一步测试?难不成这混蛋还想用火烧他? “这是什么?平克顿的档案还是你个人的医学记录?” “这是必要流程,会有人对每个平克顿侦探的天性进行评估,並且给出参考分数。” 特斯拉走过来解释道。 “高层会根据分数和天性特徵,对侦探进行不同的培养,也算是职业福利了。” “会有人?”姜邦德关注到特斯拉的用词。 “要把关於我的记录送到纽约总部?电报吗?” 毕竟战爭骑士不是什么正常天性,姜邦德还是有一点心虚。 万一被人看出什么问题…… “不,不需要。”特斯拉神秘地一笑。 “阿伦·平克顿会亲自审阅你的天性。” “每个平克顿侦探,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阿伦·平克顿?平克顿侦探的创始人?他不是死了……我是说不是逝世了吗?” 姜邦德心中一惊。 阿伦·平克顿。 那位传奇私家侦探,一手缔造了平克顿事务所,帮助美利坚摆脱了天主教会控制,建立了现代神秘学社会体系的传奇。 姜邦德知道,甚至於每个了解神秘学的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位传奇人物在1884年,也就是15年前就去世了。 死因是走路时咬到舌头,然后感染了坏疽病。 “对,你知道的没错,创始人的確已经死了。” 特斯拉微笑著往门口走去。 “但是他还是看顾著每一个遵从他遗志,守护著美利坚的超凡者,看顾著每一个平克顿侦探。” “这是平克顿事务所最大的秘密,也是每个平克顿都知道的秘密。” “他就在我们脚下。” 脚下?他们把阿伦·平克顿分尸了?每个事务所的地下埋了一点? 姜邦德看著地面,心中一阵恶寒。 “別瞎想了,那位纳基先生可还在楼下等著呢。” 特斯拉笑著摇摇头,拉开了房门。 走廊中模擬阳光的人造光源照进房间。 “跟我去洗漱一下吧,邋遢鬼先生。” “等应付完那位商人,我就带你去见阿伦·平克顿。” “相信它一定会对你很感兴趣。” ----------------- 猪头人诊所,一楼大厅。 裤子已经干透了的纳基·维森先生,正风度翩翩地和身旁两个护士打扮的女士聊天。 “哈哈哈,没错,没错,年轻的女士,维森家的香水的確添加了超凡物质,它会让你的肌肤更加雪白!” 他毫无超凡者的架势,尽显平易近人的优雅气度。 只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他尽全力维持的鬆弛状態下。 这位商人的眼睛不时就会撇向一旁,偷偷瞄著通向二楼的台阶。 隨著等待的时间延长。 他的额头上隱约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这么久……按理说启蒙仪式应该很快…… 不会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那个该死的亚裔疯子不会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吧? 要不要干掉这两个女人,然后赶快跑掉? 该死的……那样的话那个亚裔疯子更会去找他了…… 吱——呀。 隨著二楼通往楼梯的门被推开。 风度翩翩的绅士商人浑身一激灵。 他顾不上搭理面前两个还在说话的女士,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楼梯。 嗒,嗒,嗒…… 马靴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像是踏在他的心臟上。 终於,那个给他带来深深恐惧烙印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久等了,纳基先生,实在抱歉。” 姜邦德微笑著表达友好。 可纳基·维森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睛瞪大,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差点把桌子都撞翻。 “你!你发生了什么!上帝啊!” 第65章 维森家族的交易 纳基·维森有些不安地接过干员递来的咖啡。 一向注重礼仪的他甚至都忘了道谢。 “很抱歉,纳基先生,有些事情耽搁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特斯拉友好地伸手示意,微笑说道。 “请尝尝诊所的咖啡,这些豆子是专门烘焙的,味道相当不错。” “哦……哦好的……我是说,没有关係,只要仪式顺利,等待就是值得的。” 纳基·维森心不在焉地回应,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另一侧。 偷偷观察著也在喝咖啡的姜邦德。 这个亚洲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纳基回忆著刚才姜邦德从楼梯走下来时的场景。 那么一瞬间,纳基·维森仿佛看见了无尽的鲜血,如海啸般向他涌来! 血海之中,是成千上万具残破的尸骸。 男人或是女人,老人或是稚童,他们尸身破烂,血肉模糊,绝望的伸出手,疯狂嚎叫。 那沐浴在鲜血中的残暴君主,脚踏无数苍白浮肿的尸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带著杀戮与摧毁的绝对意志! 虽然这幻象只维持了一秒不到。 纳基再次眨眼时,就又是这个亚裔平克顿正常的走下楼梯。 但与各种危险的超凡物品打交道的神秘学商人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幻象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灵性在警告自己,这个叫做姜邦德的男人极度危险。 纳基对自己的灵性无比自信。 这个亚洲人,身边儘是死亡的预兆,他天生就伴隨著无尽的流血和暴虐! 在仪式之前,纳基对姜邦德的恐惧是出於对疯狂之人的畏惧。 可现在,他发自內心、从灵魂深处觉得姜邦德是那样可怖。 “姜先生,我现在应该能祝贺您成功完成仪式了吧?” 纳基·维森有些諂媚地对著姜邦德举起杯子。 “纳基先生,感谢你的灵性灰烬,不管维森家族如何,至少你个人收穫了我的友谊。” 姜邦德微笑著短暂举起咖啡杯,向纳基·维森隔空碰杯。 然后就自然地將杯子放回了桌面,连喝都没喝。 这倒不是他在继续向纳基施压。 虽说在诊所二楼简单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又休息了一小会。 可以他现在勉强恢復的一点体力,再多端会杯子,手腕就要颤抖了。 现在,还不是露怯的时候。 “事实上,纳基先生,留你在这做客,並不是为了听你的恭喜。作为朋友,即使你不开口,我也能明白你的心意。” 姜邦德一脸友好微笑,鬆弛的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游刃有余的轻鬆姿態。 “现在,我们应该谈论的是,维森家族的这份灵性灰烬,究竟需要我付出什么?” “……您愿意继续和家族交易?” 纳基·维森有些迟疑。 他还以为这个亚洲疯子肯定准备白白吃下那份珍贵的灰烬。 为了避免被家族责罚,他甚至已经决定好了自掏腰包弥补这份损失。 当然,回到家族之后,他肯定要把姜邦德的敌意,好好加工一下,匯报给感兴趣的人。 “故乡的一位长辈教导过我。” 姜邦德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住纳基·维森。 “学会和敌人做交易,这样命才会长些。” “你说对吗?” 纳基的冷汗滴落,不敢直视姜邦德的眼睛:“不……您说笑了……家族不是您的敌人……” “知道吗?纳基先生。” 姜邦德撑起一口气,站起身,几步走到纳基·维森的面前。 他逆光站著,在纳基眼中,仿佛是一团散发著不详光辉的巨大阴影。 “家族,是个抽象的概念,是咬文嚼字之徒的称谓。” “它並非实体,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也不会被杀死。” “但组成家族的一个个成员正好相反。你们是实际存在的,是活生生的,会被子弹贯穿心臟,也会被刀刃划破动脉。” “家族当然不是我的敌人,因为家族並不真实存在,能成为我的敌人的,就只有组成家族的人,譬如我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先生。” “我……我也不是!”纳基·维森快要哭出声了。 那几乎实质性的压迫感,那莫名其妙的鲜血腥味,幻觉中的血海仿佛再次出现,一遍遍冲刷他脆弱的灵魂。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报復之类的东西。 他只想离开,然后蜷缩在温暖安全的壁炉旁喝上一杯。 “当然,当然,请相信我,纳基先生。我同样希望如此。” 姜邦德感觉他现在的表情无比亲切。 “我没办法与家族为敌,同样的道理,我也没办法与家族成为朋友。” “我只能和家族的具象化,也就是你,成为朋友。” “想想看,纳基先生,接受我个人的友谊,对你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他向又开始不停哆嗦的纳基·维森伸出手。 “我期待你的回答。” 看著这只黄色皮肤的宽厚右手,纳基·维森突然不太想哆嗦了。 是的,家族是抽象的,而他这个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可以忠诚家族,他可以利用家族,他可以依靠家族。 可在最极端的时候,家族也会无能为力。 家族没办法在今天下午,在猪头人诊所,在这个亚裔疯子手里保护他。 可如果这个亚裔疯子是他的朋友呢? 是他本人,纳基·维森这个活生生的人的朋友呢? “我想,我愿意和您成为朋友,姜先生。” 纳基伸出右手,握住了姜邦德的手。 他是个精明的优秀商人,永远知道最大的利益在哪里。 啪!啪!啪!啪! 特斯拉站起身,充满风度的缓缓鼓掌。 “先生们,友谊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柜檯,取出自己珍藏的那瓶陈酿威士忌,给他们三人分別倒了一杯。 “我提议,为今天下午,在这间诊所诞生的宝贵友谊乾杯。” 三人举杯致意,一口饮下琥珀色的醇香酒液。 气氛缓和之后,纳基·维森也逐渐找回了精明商人的思维。 他眼睛一转,诚恳地对姜邦德说道:“姜,既然现在大家是朋友了,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和您聊天。” “老实说,家族在我出发之前,的確事先安排好了交易內容,告知了我需要向您索取怎样的回报。” “正如我之前所言,都是一些简单的小委託,他们真的想要以此表达善意。” 姜邦德也坐回椅子上,他微微一笑,打断了纳基的话。 “纳基先生,我说了,家族是个抽象的概念,我的友谊是针对你本人的,或许有一天,也会针对更多的维森。” “但在今天,是你帮助了我,给我送来了那份珍贵的灰烬。” “想要维持友谊,其实很简单,只要双方都有值得交往的价值,他们的关係就会愈发密切。” “不要再谈论家族了,说说你,你本人作为黑水镇的负责人,没有需要我这个朋友帮助的事情吗?我会竭尽所能。” 纳基·维森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从姜邦德开始谈论私人友谊开始,他就预料到了关於这笔交易的走向。 “哈哈哈,姜,您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热忱朋友。” 作为维森家族的中层管理者,他当然有烦恼。 有需要一个强力的朋友帮助解决的烦恼。 “我的確需要您帮我一个小忙。” 姜邦德满意地点点头。 暴力威胁难以真正地让人屈服,它就像按压弹簧,得到的只有片刻的畏缩和事后激烈的反弹。 而利益捆绑就不同了,这才是征服一个人的开始。 他要一步步蚕食这个维森家族在黑水镇的代表。 这样,无论是对后续继续调查维森家族在接肢贵族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还是对他本人以后在超凡世界的发展,都大有助益。 “不用客气,朋友,告诉我你的问题,我会把它当做我自己的问题来处理。” “我想让您乘坐一列火车,保护其上的货物平安到达边境的风滚草镇。” 纳基·维森犹豫了片刻补充道。 “据我所知,这列火车被一群有驱魔人存在的匪帮盯上了。” “那伙在边境有赫赫有名的米勒匪帮。” 第66章 米勒匪帮 “你们知道吗?我既不抽菸,也不喝酒。” “这在西部牛仔中很少见。” “甚至,上帝作证,我都不怎么和娼妓们聊天。” 落日余暉下。 散落一地的板条箱,还有倒在地上的几辆大篷车,影子都被拉得老长。 骑著高大的灰马,面容冷峻的年轻骑手今天却一反常態,和善地和身前的眾人说著话。 像是朋友之间在嘮家常。 如果不是他马前的十多个人都被捆住手,蒙上眼睛,跪在地上的话。 “因为我知道,菸草会伤害我的喉咙,让我的语言不再有力。” “酒精会麻痹我的大脑,让我的判断不再准確。” “在残酷的西部世界,这些是致命的,你说对吗?”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证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亨利……抱歉,这个单词我不认识,就叫你亨利吧,少尉老爷。” 被点到名的中年人恐惧地一哆嗦。 他一身酒气,美利坚陆军制服穿得七扭八歪,同样被绑住双手,用白布遮住眼睛,跪在沙土上。 跪在他身后的,是两三名穿著制服的士兵,和七八个平民。 而他们身后的大篷车,正剧烈地摇晃。 时不时传出女人歇斯底里的嚷叫。 以及男性尽力克制的怯懦声音。 “上帝!上帝!……作为第一次,你真的太棒了……我的好小伙……再深入一点!让我们好好互相了解……” 高昂的女声略微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真的『再深入了一点』的缘故。 这样让人浮想联翩的景象,却只让跪倒的人们更加惊惧。 年轻的骑手也没有理会大篷车中的动静,只是继续客客气气地说著话。 “如果你清醒一点,少尉老爷,没有抄近道,经过这臭名昭著的派克峡谷,或许今天我们的结局都会不同。” 峡谷上空,几只肥胖的禿鷲正在盘旋,等待著每隔几日就会出现的美味大餐。 “抢劫军用品是重罪!放……放过我们!求求你了先生!別杀我!放了我吧!” 或许是再也受不了宛如实质的压抑,这位同样有些肥胖的亨利少尉哇的一声,当眾哭了出来。 在旁边,已经一片狼藉的运货马车队里。 正在搬运板条箱的蒙面匪徒,似乎是被这公鸭嗓哀嚎嚇了一跳,一不留心,被地上的马尸绊了一跤。 手里的箱子摔烂,黄澄澄的子弹也散落一地。 在其他十多名匪徒的嘲笑声中,倒霉鬼骂骂咧咧的蹲在地上一颗颗捡子弹。 “专心一些,汉克,该死的小子!” 年轻骑手不耐烦地转头训斥一声。 同时他手一抖,腰间枪套里的左轮手枪就握在了手中。 砰! 那位满身酒气的少尉军官的左眼被子弹贯穿,尸体砰然倒地。 “这要是炸弹的话,我们就都完了!你这该下地狱的蛆!” “知道啦,英明正確的吉姆·米勒老大先生阁下。”正在捡子弹的蒙面匪徒嘻嘻哈哈回答。 吉姆·米勒,米勒匪帮首领,游荡在新奥斯汀州西部,有时也会出现在美墨边境,是臭名昭著的匪徒。 以生活习惯健康和手段凶暴残忍著称。 跪在地上的俘虏中,很显然有人听过这位“米勒老大先生阁下”的赫赫威名。 “杀手米勒!他是杀手米勒!” 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士兵猛地站起身,他疯狂惊叫著,向后方跑去。 这个士兵当然知道,绑著手,蒙著眼,肯定没法逃跑。 但是被背后一枪撂倒,已经是他所知的,落到这个该死匪徒手中最轻鬆的结局了。 马上的吉姆·米勒並没有开枪,他残忍地笑了笑,將左轮塞回枪套,不慌不忙地拿起掛在马屁股一侧的绳套。 他没有瞄准,甚至没有挥舞助力,只是简单的將绳套拋出。 这根不起眼的旧绳套如同有生命一般,七拐八拐后,正套在逃跑士兵的脖子上。 米勒往回一抻,旧绳套展现出不符合材质的伸缩弹性,猛地往回一缩。 逃跑的士兵就摔回了这位『杀手米勒』的马下。 “嘖嘖嘖,你想去哪,士兵阁下?” 米勒从马上跳下,手一挥,紧紧勒住士兵脖子的套索鬆开,然后嗖嗖的极速缩短。 最后自动掛在了他的腰带一侧。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根套索的尾端,竟是直接从吉姆·米勒的腰间长出来的。 这根神奇的弹性套索,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看著躺在地上,被勒得满脸通红,此刻正拼命咳嗽的年轻士兵,米勒哈哈大笑。 他用靴子尖把士兵的身体翻过来,然后抬起右脚。 靴子尾端的尖锐马刺对准了士兵被蒙住的眼睛。 狠狠跺下! “哈哈哈哈!跳舞呀先生!跳舞!” 一脚、两脚、三脚…… 鲜血將马靴染红。 “啊!!!”痛苦哀嚎响彻整个峡谷。 当所有俘虏恐惧的已经发不出声音,甚至有两个女士已经昏厥过去时。 他们身后一直在摇晃的大篷车中却发出了沙哑的咒骂声。 “该死的!米勒!安静一点!你这变態!你让我的好小伙害怕了!他不再那么有力了!”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快一点!你这猪玀!快……哦天啊……” 威胁立竿见影。 咒骂还没说完,就又变成了喊破喉咙的甜蜜愉悦。 吉姆·米勒笑著摇摇头,他倒是很听话,不再折磨脚下的士兵。 对准血肉模糊的窟窿,狠狠一脚,马刺直接搅烂了他的脑干。 “呃……啊……”隨著士兵断气,这位杀手米勒先生也舒爽的浑身颤抖,长长喘出一口气。 “好了……今天够了……”他的手有些颤抖,抓住腰间的套索,隨手往前一扔。 从他皮肤下长出的绳索,在半空中灵活拐弯。 精准的在每个跪地俘虏的脖子上都绕了一圈,紧紧勒住。 连昏迷在地的那几位女士也不例外。 “快点搬,懒惰的小子们!麦克法兰牧场的民兵们听到枪声会赶来的!” 米勒漫不经心地跃上马,呵斥正在搬运战利品的匪徒们。 他的右手轻轻一抻绳索,充满弹性的套索瞬间绷紧。 所有俘虏痛苦地窒息挣扎,双脚拼命蹬踹,扬起一阵阵沙尘。 当最后一个身形健壮的士兵也不再动弹,浓厚的尿骚味在小径瀰漫开时。 大篷车里的动静也达到了最喧囂的高潮。 “天啊!我爱你!我的男孩!哦!上帝啊!” 沙哑的女声直衝云霄。 一直压抑的男性,也在忘我中逐渐放开:“对!就是这样……再动一动,求你了!” 他的略显青涩声音中再也没有恐惧,只有快乐的迸发,像是征服了烈马的小牛仔。 然后,在快乐马上达到顶峰,这位小牛仔即將第一次体会人生的醍醐味前一刻。 极致的欢愉变成了极致的恐惧,然后是极致的痛苦。 “我要……忍不住了……女士……等等?你在干什么?你是什么?!啊!!”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还有震慑人心的哀嚎声不绝於耳。 大篷车外的吉姆·米勒却望著峡谷边缘的巨大落日出神,丝毫没有反应。 其他匪徒嘍囉们也习以为常一般。 他们互相咒骂打闹著,吵嚷中將最后几箱货物放上了自己的马车。 “唉……” 当大篷车中彻底陷入寂静的片刻后,一条白皙丰满,肌肉匀称的矫健大腿从车厢慢慢伸出。 涂抹著仿佛鲜血般艷丽染料的脚趾,挑开满是油污的破旧布帘。 “没有哪个好心的绅士来扶我一把吗?” 匪徒们互相望望,有年轻的还咽了口口水。 可下一刻,如注鲜血混杂著类似碎肉、骨骼一样的东西,从车厢边缘涌出。 於是,没人敢再说话了。 “一群无聊的废物。” 衣衫不整的女人从车厢里一跃而下。 她金黄色的长髮散落,满脸緋红,衣服上儘是血肉渣滓。 女人的长相併不出眾,甚至说十分普通,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整个左眼和脸颊。 但她的身材却丰满到有些过分,隨著从车厢跃下,娇小的身躯前沉甸甸一阵汹涌的震颤。 明显不合身的男性衬衫扣子没有系好,胸前一阵醉人的白腻风光。 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隱约来回摇摆。 “玩够了就快走,晚上还要赶路。” 米勒摇摇头,嘆口气催促道。 但不知为何,这位赫赫有名的残忍匪徒,面对女人时,声音也有几分心虚。 “咱们还有笔帐,要找该死的维森家族算。” 女人听到这话,呵呵一笑,几步走过来,也攀上了米勒的马。 她紧紧抱住米勒,胸前沉甸甸的雄伟压成厚厚饼状。 “出发了,小子们!” 女人乐呵呵一声令下。 “去劫火车咯!” 米勒用马靴轻点马肚子,灰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 眾多匪徒也翻身上马,或赶起马车,呼啸著紧跟其后。 隨著匪徒们离去,峡谷上方盘旋等待已久的禿鷲们欢呼著俯衝而下。 將留在原地的眾多尸体淹没。 第67章 纳基的债务纠纷 纳基·维森的难题,说来其实並不复杂。 数个月前,家族曾委派他去边境谈一笔交易。 墨西哥的驱魔人军队『牛仔』部队中,一名颇有名望的军官下了一笔订单。 那是件被称为『黑暗之触』的珍贵超凡物品。 根据记载,这件超凡物品的上一任主人就死於西部地区。 这个倒霉蛋阴沟翻船,在探索古代苦修士墓穴时,被几只活尸生吞活剥。 当然,这是和他一起探索墓穴的倖存者同伴宣称的。 更当然了,情急之下,这位倖存者既没来得及收拾死者遗物,也没来得及拿到古代宝物。 总之就是没在这件事里获得任何好处,空留下满腔失去同伴的哀痛。 这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家族花了不小的力气,一路追索,才在新诺威汉州的一家修道院再次找到这玩意。 故事到这里,其实已经很完美了。 作为新奥斯丁州最大,在整个西部也数一数二的超凡物品供应商,维森家族再次不辱名声,满足了顾客的需求。 可问题就出在,那位『牛仔』部队的军官遇到了些麻烦,需要两个月后再来取货。 纳基·维森只能带著『黑暗之触』回到了黑水镇,暂时保管起来。 作为家族中优秀的商人之一,纳基先生当然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过程中的一点小小商机。 欸,我把超凡物品租出去两个月,收回来再给墨西哥佬送去,应该没人反对吧? 於是,冰冷的超凡装备变成了温暖的美元和金条。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那个租赁了『黑暗之触』的三流驱魔人没有试图卷著东西跑路,就更完美了。 剩下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纳基一边应付著墨西哥佬,一边僱佣了大量赏金猎人和野生驱魔人,寻找那位在商业信誉上略有偏差的租客。 终於,在墨西哥人咒骂他不是说颳风就是下雨,运了半个月,以为他要上月球,即將联繫维森家族掌权者时。 纳基的人终於在新诺汉威州的瓦伦丁镇堵住了那小子。 维森家族的神圣商业行为绝不可被践踏。 纳基亲自赶往瓦伦丁,捏碎了那杂碎的脑袋,带回了『黑暗之触』。 现在,只需要把这玩意送到边境附近的风滚草镇,交给墨西哥佬的联络人就好。 帐平了,顾客满意了,纳基挣的钱也基本全花在僱人上了。 可谓皆大欢喜。 唯一的缺陷是,被纳基·维森捏死的小流氓,是美墨边境最有名的匪帮,米勒匪帮首领,吉姆·米勒的亲弟弟。 或者说,墮落驱魔人『杀手米勒』的亲弟弟。 这位以生活习惯健康和手段残忍闻名西部的米勒先生无比愤怒。 他痛骂自己的弟弟是头蠢猪,没有把超凡物品第一时间交给他,而是准备自己吃独食。 杀手米勒通过朋友的朋友传递消息,无论这件『黑暗之触』价值几何,他已经用亲弟弟的生命付过帐了。 现在,他需要维森家族把他的超凡物品还给他。 当然,他也不介意自己去拿。 “米勒匪帮不敢过於接近城镇,他们一定会在运输途中下手。” 面对这伙大名鼎鼎的西部强盗,纳基·维森也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前期为了找到那个背信弃义的小流氓,他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 如果再僱佣驱魔人护送,这笔买卖纳基就算是彻底亏了。 幸好,姜邦德的友谊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目前还有一点准备工作,四天后,货物將在草莓镇的里格斯车站装车,发往风滚草镇附近的本尼迪克特车站。” “一天半的路程,我估计杀手米勒一定会在路上动手,毕竟抢劫火车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姜邦德眉头微皱:“既然知道被盯上了,为什么不换个更隱蔽的运输方式?” “『黑暗之触』是件很可怕的超凡装备,在被驱魔人佩戴前,需要专门的设备和仪式来降低活性。” “不然它会將身边几千米范围內的活人全部……吞噬到阴影中。” 纳基·维森苦笑一声。 “马车太小,渡轮港口离风滚草镇又太远,只能用火车运输。” 一直在沉默的特斯拉突然插嘴:“吞噬到阴影中?1850年瓦匹緹印第安保留地的惨案是这玩意导致的?” 1850年6月,一直与附近城镇交易的印第安原住民突然踪跡全无,一周左右都没有露面。 好事者前往保留地,发现保留地居住的原住民都消失了。 他在最核心的居住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近千条无主的漆黑影子,在地面、在墙上、在破碎的帐篷中扭曲挣扎。 像是在齐齐跳著诡异的莫名舞蹈。 当附近的平克顿侦探赶到后,那些影子已经全部消散,踪跡全无。 只剩下空荡荡的保留地,最终被蛮荒西部的戈壁黄沙掩盖。 “是的,家族就是根据这条线索,一路追索,最终才找到了那件超凡物品。” 纳基·维森点点头,又向姜邦德说道。 “姜,说实话,这个委託有一定危险。据我所知,米勒匪帮包括杀手米勒,至少有两名驱魔人。” “既然是维森家族的货物,他们一定会倾巢而出。” “这两个人实力怎么样?”姜邦德谨慎问道。 卖人情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不要製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要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这是姜邦德当初告诫那位鳶尾花號船长的话,也是姜邦德自己的座右铭。 “嗯……杀手米勒更出名的是他对付普通人的残忍,另一个驱魔人也没有什么太值得参考的战绩。只知道她叫做贝尔·斯塔尔。” “我的侄子,唐纳德·维森会带著一支枪手小队隨车护送货物,他虽然还没能释放天性,但也是个优秀的驱魔人。” “原本我是想再僱佣两个普通驱魔人,或者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一阶愿意帮忙。” 姜邦德点点头,心下瞭然。 驱魔人之间的实力本就天差地別。 尤其是没有释放天赋的野生驱魔人。 看起来拥有超凡力量,实际上更多的是辅助或是间接手段。 对黑暗生物还凑合,针对其他超凡者甚至是全副武装的普通人,优势其实没那么大。 就像当初的姜邦德。 如果在鳶尾花號上,他被船员们包围时没有『飞升射手』特质,也没有平克顿侦探的身份。 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等待时机。 “我接受你的委託,作为朋友,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 姜邦德微微一笑。 “而我,很喜欢解决烦恼。” 第68章 真正的平克顿事务所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目送欢天喜地的纳基·维森走出诊所后,特斯拉有些感慨。 “纳基·维森已经进入你的圈套了,猎人先生。” 姜邦德只是淡淡一笑:“其实也不全是。” “如果最后证明,接肢贵族的事情真的和维森家族关係不大,不至於必须反目成仇的话,有这么一位朋友其实挺好的。” “哈哈哈,那当然,有多少驱魔人想要和维森家族扯上关係都找不到办法。” 特斯拉哈哈一笑。 “纳基明天还会过来,他承诺过赠送给你一件超凡装备,需要好好挑选一番了。” 姜邦德心中对此也有几分期待,毕竟他手上这把史密斯-韦森左轮只是普通手枪。 在面对强敌时候的確有些有点勉强了。 “对纳基·维森的话,你怎么看?接肢贵族那方面。”姜邦德说回正题。 恐惧之下,人是会说实话的。 但是像纳基·维森这种天生的商人,姜邦德也不敢保准。 “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更多了。” 特斯拉若有所思地看向诊所外。 “原本我只以为是烛火教派或者维森家族有什么秘密,可现在竟然还和联邦政府扯上了关係。” “那样的话,事情就不会仅仅局限於黑水镇,甚至影响范围比新奥斯汀州都要大。” “联邦政府在偷偷进行关於神秘学的计划,平克顿事务所却毫不知情,这太可怕了。” 姜邦德点点头,亦有同感。 如果联邦政府背后的动作,是在试图建立更『听话』的超凡力量…… 平克顿事务所绝不会坐视其成功。 那样,黑水镇的事情,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会演变成波及全美利坚的超凡战爭! 不过,他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杂货店后院,占据鬼魂『身体』的烛火教徒所讲述的故事。 披著羊皮的狼。 在这个故事中,神经粗大,没有察觉到羊群变化的牧羊犬是平克顿侦探。 至於算是正面角色,被排斥的『示警羊』,姜邦德则姑且认为指的是烛火教派自己。 而聪明羊呢?是维森家族吗? 或许是,即使纳基·维森说的是实话,但也仅限於他自己知道的实话, 或许约翰·森维森临死前带回了什么东西,就是烛火教徒口中所谓的『一部分羊皮』。 只是纳基·维森不知道而已。 那么,故事中最关键的,那只偽装成领头羊的狼,到底是谁?又或者说,领头羊到指的是谁? 会是美利坚政府吗? 美利坚政府的秘密计划失败,高层被什么恐怖存在替换了? 亦或者还另有隱情? 姜邦德將自己截至目前的推断和盘托出,告知特斯拉。 黑水镇目前情况错综复杂,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儘快融入到平克顿侦探中。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咱们的想法差不多一致。”特斯拉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翼两侧。 “唉,上帝啊,要是约翰探长在这就好了,我可太怀念什么都不用多想,哪有问题就电哪的时光了。” 姜邦德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这傢伙到底靠谱吗? “好了!”苦恼的金髮青年站起身,给自己打气似得拍拍手。 “先不说这些了,最近的发现我会匯总上报,由高层进行判断。” “现在,还是说回眼前的事吧。”特斯拉看向姜邦德。“还记得在二楼时,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阿伦·平克顿?” 姜邦德回想起自己关於分尸的猜测。 该死的,这傢伙不会带自己去什么墓地给平克顿老祖宗上坟吧? “祖宗啊!您看看咱们又来新人了!您在天有灵可要好好保佑新人啊!” 然后自己和特斯拉砰砰给坟头磕头。 顺便烧点纸钱,让这位美利坚驱魔人的传奇在底下別不捨得花,好好享福。 “我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太礼貌的事情。” 特斯拉满脸狐疑。 “算了。”他摇摇头“也不怪你多想。” “我第一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也震惊得整夜睡不著。” “谁能想到……哈哈哈。” 他表情复杂地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柜檯。 “完成了启蒙仪式以后,你就已经算是正式的平克顿侦探了。” “来吧,我带你看看真正的平克顿事务所。” ----------------- 天色已晚,厚重乌云遮蔽了月亮,漆黑一片。 今夜空气分外沉闷,湿热得有些喘不上气。 真正的季风季节虽然已经过去,但这些从墨西哥进入美利坚西南部的北美季风还尚有余威。 暴风雨已不那么频繁,却还是没有什么预兆,说来就来。 隨著远方黑云低压的天际线,隱约响起了隆隆雷声。 狂风毫无徵兆地颳起,吹动树枝摇摆,树叶哗哗作响。 在西部荒原上,很少有人晚上还在聚居地外游荡。 哪怕是心怀不轨的匪帮,也会早早挑选好合適的扎营地点,燃起篝火,將大篷车围起,搭建好一个个简易帐篷。 然后快乐的將野兔、野猪,或者不开眼的野生人类架在火上。 用来果腹或是取乐。 黑水镇的港口虽说也算城郊,但毕竟已经是远郊了,而且这里最近也不太平。 先是爆炸事故,然后军队封锁,甚至在今天早上,据说还有人听到那边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所以不会有什么嫌命长的镇民,冒著淋成落汤鸡的风险来这里散步。 於是,也没人能听见此时港口码头上,平克顿干员的痛苦哀嚎。 身穿干练猎装的年轻女性被顶在半垮塌的砖墙上。 她双腿离地,那双时髦的凉鞋不断蹬踹,脚趾紧扣,痛苦地挣扎。 “唔……唔……唔!!” 一只手扼住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將她高高提起,按在墙上。 而最要命的是,一根细长的左轮枪管粗暴地捅进了她的嘴里。 口水与鲜血顺著破损的嘴角横流。 “放……放开她……”施暴者的脚边,是另一个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小伙。 头破血流,双腿扭曲折断,右手不翼而飞,整个人只能勉强蠕动。 “平克顿……不会放过你的……” “嘘嘘嘘……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施暴者满脸和善的微笑。 他的一身纯白色牛仔打扮,即使在种阴天里依旧显眼。 “真不明白,平克顿侦探们是怎么培训你们的,超凡装备在你们手里简直就是玩具。” 他一脚將小伙拼命想要够到的,鐫刻著密密麻麻圣言的短棍踢飞。 短棍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噗通一声,落进圣路易斯漆黑的河水中。 “你们这些平克顿猎犬的嗅觉真敏锐,居然比我还先意识到港口出了问题。” 施暴者和煦地笑著。 他砰一声,猛地將枪管从女性干员嘴中抽出,同时带出两三颗洁白碎牙。 “只可惜,你们的运气不如我。” 嘭! 他像是没有目標般,朝天空开了一枪。 几秒过后,子弹下坠。 噗一声贯穿地上挣扎小伙的头颅和其下的腐朽木板。 “不……不!!”被扼住脖子的女干员秀目圆睁。 “放心,放心,对於您这样的淑女,我一向是尊重的。” “来,张嘴,啊——” 施暴者和善笑著,高高举起左轮。 然后猛地懟进女干员嘴里!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血肉模糊,牙齿断裂,连舌头都被捣成了碎肉。 白衣牛仔鬆开手,软绵绵的尸体倒在她队友的身边。 “唔,真噁心。”看著自己已经鲜血淋漓,还沾著碎渣的枪管,牛仔摇摇头。 他將手伸进女干员衣服中,一阵摸索,终於翻到了那还散发著茉莉香味的手帕。 然后哼著歌,精心地擦拭起枪管。 在他身后的房屋废墟中,两个披著兜帽的身影正暗中观察著一切。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佩戴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擦完枪,牛仔隨手一扔,手帕飘飘下落,盖住了女干员的脸。 “呃……啊!” 他长长伸了个懒腰,似乎是过於舒服,手指无意扣响了扳机。 嘭!嘭! 两声枪响。 同时,咔嚓一声巨响,阴沉夜空中惊雷落下。 暴雨倾注。 第69章 阿伦之门 姜邦德已经有些麻木了。 关於特斯拉说的『真正的平克顿事务所』。 在这位金髮青年打开柜檯下的秘密活板门前,他曾有诸多幻想。 譬如地下数十层的无尽迷宫,数千道一模一样的古老门扉,全部绘著禁忌的字符。 又譬如巨大的地下大厅,无数平克顿干员在其中忙碌,各种各样的超自然事物在天花板下飞舞。 甚至哪怕一下去就是堆积成山的財宝,然后七八只古龙跪倒在地,恭迎地下世界的主人。 姜邦德也能接受。 平克顿侦探嘛,美利坚的神秘学霸主嘛,家里有几条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龙的话。 可是…… 一向努力做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姜邦德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 “说实话,你这样就真出乎我的预料了。” 他有些无语地扭头看向特斯拉。 “你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值得你震惊的整夜睡不著?!” 从柜檯后的阶梯走下来,特斯拉口中『真正的平克顿事务所』映入眼中。 二三十平的昏暗破旧地窖,空空荡荡。 门口杂乱地扔著几把破扫把,角落里堆著三四张缺胳膊少腿的烂椅子。 隨著姜邦德两人拨开蛛网走下来,地窖扬起一阵呛人尘土。 “乔瑟夫大叔!今天大门的情况怎么样?” 特斯拉用手捂住口鼻,扬声问道。 “咳咳咳……动作慢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毛手毛脚的。” 直到老人开口,姜邦德才注意到这地窖中竟然还有一个人。 在地窖角落里,摆著一张书桌,桌上点著昏暗的煤油灯。 这种已经被时代淘汰很久的照明工具,很难说提高了这里多少可视度。 只是让漆黑一片变成朦朦朧朧罢了。 书桌后,穿著黄色夹克,长相威严的老人,正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手中的报纸。 “真应该让你们下来和我轮著看门!” 老人身后,是一扇旧木门。 一扇连带著门框从原处被拆下来,结满蛛网,破破烂烂,斜靠在砖墙上的门。 “哈哈,这里的空气对皮肤不好,还是你辛苦一些吧。”特斯拉打了个哈哈,侧身让出姜邦德。 “大叔,这是新来的同事,姜邦德,刚刚释放天赋。” “姜,这位老先生叫做乔瑟夫·乔斯达,是黑水镇前任探长。” “你可以叫他大叔,或者守门人先生。” 姜邦德眼睛微眯,在飞扬的细尘中观察著这位前探长。 坚毅的国字脸,锋锐皱纹如刀刻一般,花白的络腮鬍子修得整整齐齐。 尤其是那双绿宝石顏色的眼睛,丝毫没有因岁月而浑浊,依旧锐利如鹰。 智慧中还有几分狡黠。 只看他的眼睛,仿佛就能想像这位老人年轻时曾经歷的无数波澜壮阔的冒险。 “守门人先生。”姜邦德点头致意。 “亚洲人吗……最近很少见啊,我以前也认识一些很有趣的亚洲人……” 乔瑟夫·乔斯达的眼神飘忽,越过了姜邦德,似乎想起了许多早已过去的尘封往事。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老人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大叔,等有时间再讲过去的故事吧,快看看现在门后怎么样。” 特斯拉撇撇嘴,半开玩笑说道。 “天色晚了,再耽误点时间,我就得出於礼貌留这位新同事吃饭了!” 乔瑟夫·乔斯达笑著摇摇头:“你这个滑溜的小子。” 老人有些费力地转过身,伸出手,贴在身后的破旧木门上。 姜邦德这时才注意到,这位乔瑟夫前探长,竟如同一株植物般,『长』在了地面上! 他的裤腿自膝盖以下都空空如也,一根根血红色的乾枯藤蔓自裤子里钻出,深深扎根地面。 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不时自地下汲取出某种紫色的萤光物质,输送回自身。 隨著他的动作,枯藤哗啦啦响动,汲取萤光物质的频率更高。 乔瑟夫闭上眼,姜邦德能感到以太中一阵异常的灵性波动。 完成启蒙仪式以后,他在神秘学方面的感知能力得到了不小提升。 即使不在『黑暗视觉』状態下,依旧能感知到比较显著的灵性波动。 隨著灵性的异常集中,几十条更加细小的带刺枯藤从老人衣袖中钻出,將他布满细纹的手完全包裹。 尖刺扎进肉中,鲜血淋漓。 “藤蔓隱者!” 细小枯藤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辉,將木门照亮。 老人伸出另一只手,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隨著紫色光辉越来越耀眼,照片上的画面也愈发清晰。 特斯拉郑重地走上前,仔细查看。 照片中似乎是某个巨大图书馆的一角,一排排望不见顶的庞大书架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而在画面的最右侧,能隱约看到一个人形,他无视重力,沿著书墙向上行走。 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放逐图书馆』吗?不太好……这样的话怎么也要等一两个小时,那边才会稳定……” 特斯拉皱起眉头,似乎照片呈现出的结果没有让他满意。 “有什么问题吗?”姜邦德也走上前,看向照片。 “门后的景象总是在变化,比如现在……” 特斯拉指著照片,正要解释。 隨著姜邦德的接近,照片中的画面陡然一变! 黑白色的景象扭曲变形,最终重组为一间普普通通的家庭会客厅。 壁炉熊熊燃烧著温暖的火焰,已经看不出岁数的老人躺在炉火前的摇椅上,长长的花白鬍子拖到地上。 他半眯著眼睛,似乎在舒適的小憩。 “这……这是『旧友重逢』?”特斯拉惊讶地叫出声“乔瑟夫大叔!你看到了吗,门后的状態改变了!” 乔瑟夫·乔斯达紧皱眉头,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继续儘量维持著照片上画面的稳定。 又等待了半晌,確认照片不再变动后。 这位前任老探长才长出一口气,缩回了贴在旧木门上的右手。 细碎藤蔓迅速缩回,上边的尖刺又带下了乔瑟夫不少血肉。 “不要猜测,不要臆想,你心中所想也会影响到『阿伦之门』后的状態。” 老人神情严肃地看向两人。 “永远记住,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这扇门和门后所有东西都真实存在於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可怀疑之处。” 他伸出手,一条细小藤蔓如同小蛇般,从衣袖中爬出,在桌面蜿蜒前行,来到姜邦德身前。 “『阿伦之门』回到了正確的位置,你可以进入了,一定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带上藤蔓,这是路引。当它拉扯你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马上回来。” 姜邦德侧头看了一眼特斯拉。 金髮青年对他点了点头。 “去吧,姜,阿伦·平克顿在等著你。” 姜邦德没有再犹豫,他抓起桌上的藤蔓,有样学样地塞进衣袖中。 手腕一疼,藤蔓围住了他的胳膊,尖刺深深嵌入肉中。 姜邦德走上前,越过被『种』在地上的乔瑟夫,来到破旧木门前。 残损的门框,骯脏的门扉,像是垃圾一样斜倚在砖墙上。 但凡神智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扇门后什么都不会有。 但是。 “不要猜测,不要臆想,要相信。”乔瑟夫坚定地声音在背后响起。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破门。 “我等你很久了,姜。” 温暖的壁炉前,老人慈祥地笑著。 第70章 创始人 “我等你很久了,姜。” 壁炉前,老人从摇椅上起身,慈祥地微笑。 他个子瘦高,银白色的鬍鬚长到可以塞到衣服的腰带中,满脸皱纹,已经看不出多大年纪。 老人从半月形的眼镜片上方仔细打量著姜邦德,他湛蓝色的眼睛炯炯发亮。 姜邦德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您就是阿伦·平克顿先生?” 老人微笑著点点头,乾枯瘦弱的手在身前一挥。 壁炉前的摇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柔软的单人沙发,沙发中间的矮几上放著一套精美的英式茶具。 阿伦·平克顿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华丽的珐瑯茶壶自动漂浮起来,倒出清亮的红色茶汤。 “我的曾祖父远渡重洋,从斯里兰卡来到了美利坚,上帝啊,他没准都见识过《独立宣言》的签署者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家族早已將故乡遗忘,只有这杯锡兰红茶留在了记忆里。” 慈祥的老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同时示意姜邦德坐下。 姜邦德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 门后已经不再是地窖中的景象,而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既来之则安之。 他礼貌地带上门,与阿伦·平克顿对面而坐,也端起了矮几上的精致茶杯。 杯中茶汤顏色橙红明亮,汤麵还环有金黄色的光圈,犹如加冕一般。 “在我的故乡,也有很多种类的茶叶,说实话,我更喜欢故乡的味道。” 浅尝一口后,姜邦德放下茶杯,摇头说道。 “那是微涩后的回甘,比纯粹的香甜更让人著迷。” 老人並没有因姜邦德的批评有任何不满,还是继续乐呵呵地喝著茶。 新古典主义装修风格的会客厅一时陷入沉默。 壁炉中熊熊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最终,还是姜邦德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静。 “阿伦先生,你……” “怎么,不太適应这种安静吗?”老人笑著打断了姜邦德的话“我要是你,会非常享受的,毕竟,你身体里另一个同伴著实有些吵嚷。” 另一个同伴?指的是那个残虐的意识吗? 姜邦德心中一惊。 老人继续说道:“我暂时取下了你的小小负重,毕竟,谁都要有喘口气的懒惰时间。”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一枚小小沙漏漂浮在手心上方。 与姜邦德胸口的血食沙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缩小了很多。 “我將你的同伴安置在了另一个房间,会有人妥善招待他的。” 姜邦德一摸胸口,果然,那熟悉的稜角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血肉。 “您认识那个傢伙吗?”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並没有被道破秘密的惊慌。 这个阿伦·平克顿太过神秘,这扇门后的一切也太过神秘,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与其惊慌失措,不如藉此机会多获得一些情报,为自己多增加些筹码。 阿伦·平克顿却笑而不语,手一翻,微缩沙漏消失在空气中。 “那个小盒子,你带在身边吗?”老人灼灼目光看向他的口袋。 姜邦德心中的诧异几乎到了极点。 他从系在腰带上的皮革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之前没能打开,由『过去的他』埋在黑水镇的金盒子。 此刻,金盒子原本不可撼动的搭扣,是打开著的。 “打开看看,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老朋友了。” 阿伦·平克顿捋捋银白色的鬍子,微笑鼓励他。 姜邦德没有犹豫,拇指轻轻一弹,打开了小金盒的盖子。 酒红色天鹅绒內衬中,一枚金光闪闪的子弹躺在严丝合缝的凹槽中。 姜邦德小心翼翼地拿起子弹,对著灯光仔细观察。 .44口径手枪弹,比较常见的左轮手枪通用弹药之一。 这枚子弹似乎由黄金一体铸造,甚至看不出弹头和弹壳的缝隙。 弹头的最中心处,被某人用不知名顏料歪歪斜斜地绘上了一个希腊字母。 Ω。 “阿尔法,最初的字母,欧米伽,最后一个希腊字母,在教会的礼堂尖顶,都会雕刻著它们。” 老人望著这枚子弹,也有些出神。 “信徒们说,这意味著他们的神永恆且全能,是最初也是最终。” “全能我不知道,但永恆一定是谎言,因为这世间一切的终结就在你手上。” 姜邦德將子弹放回盒子中,看向老人:“您知道这东西的来歷?” “它叫做『归一』,来自於世界之外,由『灭亡』这个概念铸造而成。” “在平克顿建立初期,我获得了它。” 姜邦德注意到,对面而坐的这位老人的眼神似乎开始有些迷离。 他饱含智慧的声音也变得低哑、断续。 “那是一个平淡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而它就摆在我的桌上,整整齐齐,一共4枚。” “在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它是什么,仿佛从一开始它就属於我一样。” “这颗子弹的效果是,可以直接杀死一切使用者位格之下的目標,无视任何防御、术法、超凡效果。” “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它甚至连抽象的概念都能抹杀。” “你手上的……是最后一枚。” “这颗子弹是你的?是你把它交给我的吗?你以前就认识我?” 姜邦德站起身,有些急促地问道。 该死的,原主怎么会和阿伦·平克顿扯上关係? 而且,这位平克顿侦探、甚至是全美利坚驱魔人社会体系的创始人,怎么会將这样强大的『神器』交给原主? “而……关於你的同伴……那另一个灵魂……” 阿伦·平克顿如同没有听到姜邦德的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扭曲变形,隱约出现噪点,就像信號不好的老电视般。 “战爭……在追逐……那神圣的仪式不断推进……他將越来越接近你……” 老人颤抖著站起身,猛一挥手。 脚下的实木地板一阵波动变形,最终化作厚厚的玻璃层板。 透过透明层板,姜邦德看见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腥战场。 无数男女老幼神色疯狂,嚎叫著挥舞各种武器,涌向战场的中心。 他的脚下。 而在那里,是由各种残肢断臂堆积成的山丘,汹涌的鲜血如同河流,破碎的头颅像是礁石! 在山丘顶端,是那身穿狰狞鎧甲的高大巨人。 它手持血色长刀,每次挥刀,巨大的刀光都贯通数千米,將所有狂躁的挑战者碾碎。 “嗷!!!啊!!” 鎧甲巨人嘶吼著,极度高温的蒸汽从甲冑的各处缝隙大量排出。 光是这些蒸汽就將大量涌到身边的敌人吹飞、烤熟! “战爭……他是战爭……不,不对!” 阿伦·平克顿哆哆嗦嗦地指著脚下的鎧甲巨人,语无伦次。 可下一刻,他仿佛又恢復了神志,抬头看向姜邦德。 “他不是战爭,你才是。” 第71章 一切的真相 “我才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谁?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回事?” 姜邦德向前一步,紧紧盯著老人。 阿伦·平克顿又一挥手,两人脚下的地板恢復原状。 他微微皱起眉头,身上的噪点更加严重。 “我高估了自己,抱歉,孩子。”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深入交谈了。” 老人充满智慧的眼神中饱含真挚的遗憾。 “隨著仪式越来越深入,你將取回更多的力量,他与你也会更近。最终你们会同化为同一个人,一心一体。” “但这將会取决於你的决定,他的结局在你一念之间。” “毕竟,他只是个失去了权柄的可怜虫。” “有没有办法將他彻底从我身上剥离开?”姜邦德急促问道。 老人摇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 “记住一点,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就儘快完成狩猎仪式,取回更多的力量。” “只有更强大,才能掌握命运!无论是你的,还是他的。” “时间……到了……”阿伦·平克顿更加模糊。 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縹緲,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障壁。 “……礼物……记住……身份,你是平克顿侦探……人类……” 老人伸出手指,隔空在姜邦德头顶一点。 一只模模糊糊的竖瞳在姜邦德额头一闪而过。 “这里……有很多……再来时,不一定是我……” “走!” 老人的头垂下,跌坐回沙发上,没了动静。 “先生?平克顿先生?”姜邦德戒备地后退半步,轻声呼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间中开始剧烈变化! 墙壁如魔方般转动重组,空间忽大忽小。 地板如同液体般波动,材质和顏色每秒都在切换。连身旁的家具都扭曲模糊,不断变化。 只有姜邦德脚下这块地板和阿伦·平克顿所坐的沙发没有受到波及,保持原样。 房间的景象不断变化。 时而化作欢欣的礼堂,畸形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在怪异的音乐下起舞。 他们疯狂地嚎叫,鬨笑著,互相推搡,將增生的器官硬生生从对方身上拽下。 时而化作阴森的电刑室,漂浮在半空的水母长著人脸,轮番电击绑在椅子上的囚犯。 那囚犯痴笑,口水从嘴边流下。 他胡乱嘟囔著:“跳起了就在我的眼睛不知道,眼睛很美,嘻嘻嘻嘻,让他摺叠他的脸,嘻嘻嘻嘻” 变化速度越来越快,各种场景如同幻灯片一样闪过。 在某一帧,姜邦德仿佛看到了类似前世网吧的景象。 穿著校服的婴儿和老人表情严肃,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他们手指的皮肤已经被磨烂,指骨裸露,鲜血淋漓。 而在无穷的飞速变化中。 阿伦·平克顿却没有丝毫反应,他低著头,仿佛正在打盹。 “阿伦先生?阿伦先生!” 姜邦德尽力维持平衡,大声呼喊。 只有这位平克顿创始人了解此刻发生了什么,知道怎么稳定局势! 当姜邦德开始考虑,要不要衝这位老先生的膝盖来一枪时,老人终於有了反应。 阿伦·平克顿先是迷惑地抬起头,与姜邦德对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事物。 这才恍然大悟般一伸手。 房间瞬间停止变化,恢復正常。 “抱歉……抱歉,上了年纪,就容易走神。”他站起身,却不知为何还低著头,整张脸都隱藏在阴影中。 “刚才咱们说到哪了?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看。” 阿伦·平克顿站起身,背对著姜邦德。 “请和我来,我將会带你参观这栋房子,所有秘密的答案都在这里,所有的解释都在这里。” 他的语气依旧和刚才一样,慈祥又饱含智慧。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邦德眼睛微眯,不仅没有跟上,反而又后退半步。 会客厅此刻已经恢復了稳定,还是那样的温馨。 壁炉里的篝火缓缓燃烧,烧烤架上串刺著穿著昂贵礼服的躯体。 沙发中间的矮几上,男人的头颅嘟嘟囔囔,即使已被电得焦糊一片,依旧死死盯著姜邦德。 地板上闪烁的鲜艷色块,不时生硬变幻位置。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问题。 可姜邦德就是觉得不对,在他意识海最深处的灵性,在疯狂喊叫著什么。 “怎么了,来啊,孩子。”往会客厅另一侧走的阿伦·平克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疑惑地问道。 他的脸还是慈祥地掉落血肉,黑色的脓水从眼睛和鼻子里流淌。 “孩子,我將带你参观一切的真相。” 一切的真相。 『归一』子弹、弥撒之刃、神圣狩猎仪式、荒原上残暴的灵魂…… 还有原主那扑朔迷离的经歷…… 甚至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答案就在眼前,就在这栋房子里吗? 老人回过头,从他身上滴落的黑色的脓水顺著地板,匯聚在姜邦德脚下。 脓液不断蒸发,化作奇异芬芳,冲刷著姜邦德的灵智,裹挟他的灵性。 正当姜邦德恍惚中想要跟上阿伦·平克顿时,他手腕突然一疼。 守门人乔瑟夫给他的那条藤蔓,开始收紧,细密的尖刺在他的皮肉中来回拉扯。 鲜血染红衣袖。 要走了! 姜邦德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走。 即使目前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即使最终极的答案或许就在眼前。 但他见过不少自以为是,视规则为无物,最终死於非命的例子。 在这个混帐的世界,很多规则都是在无数鲜血中总结出来的,你不尊重它们,鲜血就来尊重你了。 “孩子?孩子?你要去哪?”身后传来阿伦·平克顿的呼唤声。 可此刻,这声音在姜邦德耳中,却变得有些扭曲。 如同快要报废的留声机播放出变形的歌曲。 他没有理会,加紧脚步,小跑向那扇来时的房门。 隨著离那位『阿伦』越来越远,姜邦德察觉到了越来越多房间中的各种异常现象。 不对,一切都不对! 当他的手搭在门把手的瞬间。 那位『创始人』血肉消融、流淌著黑水的脸浮现在了姜邦德心中。 该死的,不管身后是什么,肯定已经不是阿伦·平克顿了! 姜邦德猛地下压门把。 纹丝不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撼动这扇木门半分。 “孩子,和我来,孩子,和我来,孩子,和我来。”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姜邦德当机立断,从枪套拔出左轮,对准门锁。 嘭! 毫无反应,锁眼附近甚至连划痕都没有出现。 那奇异的腥臭已经到他身后,姜邦德甚至能听到黑色脓水滴溅在地板的声音。 又是一阵熟悉的恍惚,一种强烈回头的衝动在脑海中翻涌。 混帐……姜邦德狠狠咬住舌尖,剧痛伴隨著铁锈腥味让他暂时清醒。 『飞升射手』特质卡牌毫无反应。 『战爭骑士』天性也无法使用。 该死的! “以自眾字符的字符!” “以自名號的眾字符!” “以自空缺的空缺所写成的驱逐令!” 姜邦德猛地扯出衣领里的三一圣像,想要最后一搏。 正在此时,他身后的地板突然快速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砰! 一声巨响,大块地板四分五裂。 能將人灼伤的高温蒸汽从中迸发,那庞大的鎧甲巨人咆哮著跃出! 姜邦德只觉得被一阵难以抗拒的巨力拎起衣领。 然后他就看到,那无匹的狰狞鎧甲愤怒挥拳! 布满狰狞尖刺的拳甲狠狠砸在木门上,轰一声,木屑四溅。 “碾碎……一切!!” 这一拳的风压,將周围所有家具,连带著身后奇异的腥臭全部吹飞! 巨人抓著姜邦德,纵身跃出。 天旋地转。 等姜邦德再清醒时,他已经仰面摔在地上。 头顶是诊所地窖的天花板。 “天啊!姜!”特斯拉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你额头上那是什么鬼东西?” 第72章 静謐黑夜 “额头?” 姜邦德心中一惊,回忆起阿伦·平克顿的所谓礼物。 他顾不得爬起,赶忙伸手摸向自己额头。 果然,在眉心中间偏上一些的位置,有一道边缘整齐的裂口。 还在微微颤动。 隨著姜邦德的触碰,裂口猛地张开。 那是一只漆黑的竖瞳! 浓稠如水的黑暗从中涌出,迅速在空气中化开、扩散。 不到两三秒的时间,这间二十多平米的地窖就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如同突然陷入长夜之中。 “你干了什么?姜?这是怎么回事?” 特斯拉猝不及防,一声惊呼。 “我的灵性也变得迟滯了!这是什么?!” 姜邦德同样也被嚇了一跳。 可下一刻,就像特斯拉之前所说。 如同稚童天生就会使用肢体般,眉心竖瞳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隱秘之眼』,操作型天性。 一阶能力,静謐黑夜。 当释放天性后,可以自身为中心,將直径100米范围化为静謐黑夜。 静謐黑夜中,一切未被夜之主標记的生物,將陷入深度盲目状態,灵性、天性均受到压制。 静謐黑夜中,夜之主,以及被夜之主標记生物,灵性与肉体將受到全方位提升。 夜之主可在黑夜中肆意遨游。 夜之主的攻击將带来喧囂,打破静謐。 这是……他原本的天性吗?被那个残暴意志摧毁,来自於墓穴女巫的象徵『隱秘』的天性? 阿伦·平克顿復原了他的天性? 地窖中一片漆黑,姜邦德却能清晰地『看见』略显慌乱的特斯拉和前探长乔瑟夫。 这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不同於『黑暗视觉』那种类似於热成像的视角。 此时此刻,静謐之夜范围內的一切,都整体投映在了姜邦德的脑海中。 像是高处俯拍的高清监控摄像头一般,无比清晰。 肆意……遨游吗? 姜邦德只是心念一动,双脚就立刻离地。 他如同一条游鱼般,轻巧地在地窖中畅游,完全不受重力和空间的约束。 无声、灵活、迅捷! 甚至,在特斯拉身边游过时,都没有引起这位二阶驱魔人的一点注意! “姜?这是你做的吗?该死的,你去哪了?” 特斯拉只是单纯的察觉到,姜邦德离开了原地。 “该死的,为什么连『黑暗视觉』都失效了!?” 深度盲目,静謐黑暗! 姜邦德正要將地窖中的黑夜散去时。 紫色的藤蔓和淡蓝色的电弧几乎同时爆发,硬生生將他们立足的两块狭小区域的黑暗破开。 在姜邦德的『俯视角』中,也如同监控屏幕出现坏点,立即缺失了两块。 『黑夜』会被强大的力量强行驱散吗? 不过,这並没有影响他获得新力量的好心情。 特斯拉是二阶驱魔人,乔瑟夫作为前任探长,虽然现在状態诡异,但实力肯定还不容小覷。 静謐黑夜连他们两个人都能进行一定限制,已经够强大了。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天性』,与弥撒之刃,还有荒原上的那个残暴意识都无关。 是属於他自身的力量! 姜邦德落回地面,操控著眉心竖瞳缓缓闭合。 隨著『隱秘之眼』闭上,地窖中的黑夜消退,特斯拉和乔瑟夫终於『重见光明』。 “姜!该死的!刚才是你做的吗?你在干什么?!” 惊讶之下的特斯拉再也顾不上风度,高声质问。 在刚才的黑暗中,他不仅看不到任何东西,连身体里的灵性都像陷入沼泽一样,变得迟滯、粘稠。 隨身的超凡物品无法发挥效用。 那种黏腻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有种溺水的感觉! 直到释放了天性『电流推动』,他才用最强大的力量从黑暗中挤出一点空间,获得了喘息的空隙。 而且。 在黑暗之中,他还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边游荡,让人毛骨悚然。 “抱歉,抱歉,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量。”姜邦德乐呵呵地举起双手“现在没问题了。” “刚才那是什么?”特斯拉狐疑问道。 “是阿伦先生,他说……这是赠送给我的礼物。” 姜邦德揉揉眉心的裂口,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適,只有一点点酸胀感觉。 仿佛这只眼睛天生就长在这里一般。 “创始人先生的礼物?”特斯拉听到这话,倒是似乎放下了疑心。 他摇摇头,略有艷羡地说道:“天啊,你这个幸运的傢伙。” “创始人当初只给了我一件超凡物品,那件愚蠢的、能不断清洁自身的衬衫!” “老头子说,像我这样风度翩翩的孩子,在外要多注意卫生。” “乔瑟夫大叔。”金髮青年扭头看向一旁的老者:“你当初得到什么赠礼了?” 乔瑟夫·乔斯达摇摇头,无数细密的藤蔓正缩回他的衣服中。 “平克顿先生只是送给我一句话:要小心吸血鬼啊。” “上帝做证,我在这行这么多年,甚至都没见过一只吸血鬼……那个天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老幽灵啊!” 时过境迁,但这位老探长似乎还在愤愤不平,对自己被创始人一句话就打发走感到鬱闷。 “阿伦·平克顿很喜欢给人礼物吗?”姜邦德疑惑问道。 “差不多吧,每个平克顿侦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得到些什么,算是创始人先生对我们最后的指引了。” “不过,像你这样的『珍贵礼物』是极少数。” 特斯拉依旧有些羡慕,看著姜邦德眉心的寸许裂口说道。 “更多的情况下,都是些只能被称作纪念品的超凡物品,甚至还有运气不好的,只能得到几句话的忠告。” 他看了正在关闭那道『阿伦之门』的乔瑟夫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当然,创始人会告诉你,这些忠告將让你终身受益。” “狗屎,呸!”乔瑟夫啐了一口,將破旧木门紧紧关闭。 “希望门后的情况稳定吧,过几天瓦伦丁的人还想要去纽约,他们可不想坐火车。” 一道道藤蔓再次覆盖他紧贴木门的右手后,老者有些狡黠地看了眼特斯拉。 “要是因为你用这一次,让大门暂时封闭了,那些傢伙一定会来找你的,小子。” “你没告诉我那些匪徒最近也要用『阿伦之门』!”特斯拉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你这老爷子!我就知道!你还在为前阵子降低了你的伙食標准而生气!” “作为代理探长!我都没有每天整整五美元的餐补!你在地窖吃什么?地狱魔鬼刺身吗?” 那位前探长嘿嘿一笑,没有理会特斯拉的气急败坏。 他那从空荡荡的裤腿中伸出,扎根在地下的粗壮藤蔓,又开始汲取大量的紫色萤光物质。 “藤蔓隱者!” 紫色光辉中,一张黑白照片浮现在他摊开的左手上。 照片中的画面模糊且不稳定,无数噪点干扰。 “波动这么大吗?”特斯拉皱起眉头。 隨著紫色光辉越发耀眼,照片终於趋於清晰。 一张巨大的脸占据了几乎整个画面! 他的血肉像被硫酸融化一般,勉强掛在骨骼上。 浓稠的黑色汁水从眼眶、鼻孔以及张大到几乎能將成年人脑袋塞进去的嘴中流出。 下一刻,照片中老人浑浊的眼球看向姜邦德。 慈祥地一笑。 第73章 门的故事 “这是什么?!” 看著手中的黑白照片,特斯拉一脸迟疑。 “『阿伦之门』有这种状態吗……” “不要猜测,不要臆想,要相信。”乔瑟夫打断了特斯拉的话。 “无论什么情况,『阿伦之门』都是真实的,都是正常的,都在理智的范围內!” 老者语气坚定,鬆开按住木门的手,黑白照片也隨之消失。 他甩甩手上的血滴,冷静说道:“按第三类预案执行,一个月相周期內,新奥斯汀州及相邻两个网格中的『阿伦之门』將全部封闭。” “我將知会相关守门人。” “狗屎!新诺威汉州也在范围里!” 特斯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奈。 “瓦伦丁那些匪徒一样的傢伙会烦死我的!” 姜邦德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门后的动静是他引起的。 或许是看出了姜邦德的想法,乔瑟夫看向他:“没事的,姜,这和你无关,『阿伦之门』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如果方便的话,请说说你在门后的经歷,或许对我们会有帮助。” 老者想了想,又贴心地补充一句。 “如果涉及到你的隱私,简略带过即可。” 姜邦德点点头。 出现了这种变化,他也要担负起一些责任。 毕竟现在他也是平克顿的一员。 姜邦德细致地將进入『阿伦之门』后的种种遭遇都说了一遍。 当然,涉及到他自己秘密的部分就一笔带过。 只说阿伦·平克顿与他谈论了他自身的情况,送给他那只眼睛,然后就发生了异变。 “唔……这样吗……”乔瑟夫一脸思索表情。 “听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许只是巧合吧……毕竟『阿伦之门』也会有不稳定的周期。” “或许你只是不太走运,碰上了变化的时刻。” “这『阿伦之门』,到底是什么?阿伦·平克顿为什么在门后,他究竟是什么?鬼魂吗?” 听到这话,姜邦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 刚才的经歷过於迷离奇幻,直到现在他还是满腹疑惑。 “別在这说,走吧,我在路上给你解释。” 一直在观察著『阿伦之门』的特斯拉站了出来,拽了拽姜邦德的衣袖。 “乔瑟夫大叔不能谈论太多这些事情,你我在『阿伦之门』附近也是如此。” 他示意姜邦德与他一起上楼回到诊所大厅。 “大叔,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也会联络其他事务所,通报情况。” 乔瑟夫·乔斯达沉默著点点头,但坚毅表情下似乎还有几分担忧。 姜邦德跟隨特斯拉回到了诊所大厅。 此时已经入夜,前厅只有值夜的干员在铁笼隔离室之间穿行,记录著感染者们的情况。 隨著特斯拉的缓缓道来,姜邦德大概知道了这个『阿伦之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伦之门』,正如其名,是以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创始人,阿伦·平克顿的名字命名的。 它也是一件超凡物品。 是阿伦·平克顿建立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基石之一。 在那个美利坚刚刚摆脱教会控制的年代,联邦政府急需一套可以取代宗教,迅速处理各种神秘学事件的体系。 那时候,这件超凡物品还只是简简单单被称之为『门』。 它当时的效果是,只要你握住门把手,精准想像目的地的位置及景象,在脑海中原样復刻你想通过的那扇门。 当『门』打开后,你就达到了你想去的地方。 无论是你家別墅的门口。 还是遥远的另一个州的某栋房子。 而当你到达目的地后,你所通过的那扇普通的门,也会拥有『门』的大部分功能。 只要『门』的主人同意,使用者就能用新的『门』到达想去的地方。 当然,新的『门』就没有传播的能力了。 阿伦·平克顿藉助这个功能,迅速建立起了一整个横跨美利坚的神秘学网络。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初具雏形。 然后,在一天深夜。 阿伦·平克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终於从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抬起头。 上帝做证,他当初可没想过,建立一个神秘学组织后,他最大的任务不是和怪物们拼命,而是在各种各样冗长无聊的文件上签字。 甚至这些文件有一大半他连看都看不懂。 该死的,平克顿事务所还有道德伦理委员会这个部门吗?这个委员会为什么半年就花了一万多美金? 道德伦理这么贵吗?! 正当年轻的平克顿先生想要叫醒已经在椅子上打起瞌睡的行政秘书,准备回家时。 他身后,那扇『门』开了。 那扇绝对由他主导,只有他授权后,才能被其他门连结的万门之『门』。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了。 据那位行政秘书回忆,『门』里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怪异男人。 他肤色黝黑,身形纤瘦,长相似乎有一些埃及血统,深邃的眼窝中,儘是不详的气息。 洁白的月色变成了诡异的绿色,万物都拉出了长长的狰狞影子。 时值寒冬,房间却愈发燥热,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安和激动氛围包裹著秘书。 正当这位行政秘书想要触动房间中的示警开关时,阿伦·平克顿却制止了他。 平克顿像与多年未见的亲密老友一般,与那怪异男人拥抱,互相亲吻脸颊。 创始人神色冷静地告知秘书,这是一场有预约的会晤,並礼貌地將秘书请出房间。 在离开房间前,这位秘书听到阿伦·平克顿与那位访客热切的交谈。 那窸窸窣窣的急促语言,绝对不是任何一种人类使用的正规语言。 甚至都不是什么已知的神秘学密文。 它们听起来更像是鳞片摩擦和血肉撕裂的擬声。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后,阿伦·平克顿用电铃呼唤秘书进屋。 没人知道这一个小时,平克顿创始人和那位来访者说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当秘书回到办公室后,阿伦·平克顿和他又交代了什么。 所有人只知道,那天晚上之后,这位曾颇受重视,在神秘学上也很有建树的行政秘书就消失了。 直到多年后,阿伦·平克顿以离奇到有些搞笑的方式离世的当天。 行政秘书再次现身,带著阿伦·平克顿亲手撰写的遗嘱。 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位秘书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依旧是当年那个英俊挺拔的小伙。 而那份遗嘱的內容只有一项: 当阿伦·平克顿以任何方式,在任何时间、地点死去后,请於6小时內,由秘书將他的遗体送进『门』中。 无需任何目的地,只要直接拉开『门』,將他的遗体放入即可。 “遗嘱送达后,当时的人们用了诸多手段,无论是俗世还是神秘学上的,最终结果无一例外,都指向这份遗嘱是真实的。” 特斯拉说起这段神秘往事,也有几分沉浸。 “在那个时候,阿伦·平克顿先生的声望无与伦比,很多人称呼他为美利坚神秘学的慈父。” “於是,在留下关於这份遗嘱当年由来的只言片语后,秘书带著创始人的遗体走进『门』中。” 当秘书在另一侧將『门』带上后,这扇超凡之门再无法打开,所有与之关联的门也都同时失效。 平克顿事务所的高效网络瘫痪了整整六天。 在第七天,位於创始人办公室的那扇最初之门再次打开了。 阿伦·平克顿在门后慈祥地笑著,继续指引每一位平克顿侦探的道路。 一如往日。 “在一段时间的摸索和应用后,『门』变成了『阿伦之门』,不过,剩下的事就不能再多说了。” 特斯拉摇头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每个平克顿事务所的地下都有一座『阿伦之门』,互相连接。” “每扇门前,都会有一位就像是乔瑟夫大叔这样的强大守门人。” “地区探长和守门人共同对『阿伦之门』负责,除了面对初次踏入门中的新手,阿伦·平克顿平时不会出现。我们主要用其通讯、运输或是储存重要物品。” “神奇的故事……”姜邦德嘖嘖称奇“任何事情,仿佛只要牵扯到神秘学,就一定会变得复杂。” 特斯拉轻笑几声,点头表示同意。 今夜的事情基本已经结束,他放鬆地坐回柜檯前的椅子上。 “明天纳基会给你送来承诺的超凡武器,我还挺好奇他会拿来什么好东西。” “而再过三天后,你就要坐上去风滚草镇的火车了。” “作为代理探长,我会把这趟边境之旅算作你出公差,这几天都不会给你別的任务了,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姜邦德沉思片刻,问出了他一直在考虑的那件事。 “黑水镇附近……有什么黑暗生物吗?我想先练练手。”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確想要试验一下新能力。 同时,在坐上火车前,他也需要完成一次狩猎,来填补血食沙漏。 “黑暗生物吗?应该有不少吧?我想想比较適合你的……” 不少?! 姜邦德大惊失色。 “你们养寇自重这么严重吗?演都不演了?!” 第74章 狩猎目標 经过特斯拉一番解释,姜邦德才知道,附近有黑暗生物,还真不怪平克顿们『养寇自重』。 黑水镇平克顿事务所,其管辖范围当然不止一个西部城镇。 向西的比彻平原,以及高树岭、熊爪岭等,一直到犰狳镇外的麦克法兰农场附近。 从茂密的河谷树林,到荒凉的红岩峭壁,甚至还有死寂的乾涸沙漠。 大片贫瘠荒芜的西部土地都由黑水镇平克顿事务所保护。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一个尖锐的矛盾。 人手不够。 黑水镇真正的平克顿侦探,算上姜邦德也不过才六个。 更別说因为那项姜邦德至今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任务,有三位驱魔人都被抽调走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平克顿事务所如何履行职责,儘可能地保护无辜者不受黑暗力量的伤害呢? 答案就是干员制度。 所谓干员,是平克顿事务所招募的,对超凡事物天生更加敏感的普通人。 拥有『灵性过敏』体质,能成为驱魔人的毕竟是少数。 这些少数人中,达到平克顿標准的就更少了。 为了维持秩序,平克顿只能在范围更大的普通人中挑选『好苗子』。 经过严格训练之后,再给他们配发勉强能使用的超凡装备,这样,一个专业的平克顿干员就诞生了。 这些干员们以小组为单位,或是驻扎在村落、小镇等小型聚居点。 或是沿著固定路线,每日在西部荒原上巡逻。 他们的实力当然不能与真正的驱魔人相提並论。 但至少这些人在面对黑暗生物的时候,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这些干员的任务就是解决一些简单的超自然案件,例如枉死的普通鬼魂、乡村巫医无意间引发的诅咒或者误食超凡草药导致的不良反应等等。 如果遇到超出他们处理范围的事件,干员就会第一时间上报事务所,由本地事务所派遣正式的平克顿侦探来解决。 这就是美利坚的官方神秘学机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大致的运行架构。 “正如我所说的,平克顿的力量其实是有限的。能確保城镇不受侵害、主干道路畅通,就已经是用无数身为普通人,却奋战在这场神秘学战爭前线的干员们的牺牲换取的了。” 特斯拉有些钦佩地说道。 “如果没有超凡力量的话,我远不如这些勇敢的先生、女士们。” “we never sleep(永远保持清醒),这是平克顿事务所的格言,而这些勇敢的人,正用生命在践行这句话。” 姜邦德对此也非常同意。 的確,身为普通人,哪怕受过训练,哪怕装备了超凡物品,在形形色色的黑暗生物前,也是非常脆弱的。 但是这些干员们並没有缩在温暖舒適的床上,指望拥有『伟力』的驱魔人保护他们。 他们选择拿出勇气——相比起『神秘学训练』和那些儘可能弱化到让他们也能用的『超凡装备』,勇气或许是他们唯一真有用的东西了——挺身而出,保护更多的人。 “说回刚才的话题。”特斯拉起身,在柜檯后一顿翻找。 “我记得……是在这啊……爱丽丝助理探长不在,这些文件都乱七八糟的……” 终於,忙活半天后,他翻出厚厚一沓泛黄地图。 “最新的……最新的……有了,在这!” 他从中抽出了一张积灰比较少的,几步走过来,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新奥斯汀州的地图,內容非常详细。 上边不仅有黑水镇这样大型聚居点的位置,甚至附近的小村落、主干路上的贸易站点等都明確標註了出来。 至於山丘、河流等地形,也绘製得相当精细。 而最特殊的是,这张地图上有不少地方被红笔圈出。 每个红圈旁边都绘著简单的素描和被反覆订正的说明。 离城镇等聚居点越近,红圈越少。 而越深入西部腹地,红圈越密集,素描中的形象越狰狞、模糊。 离黑水镇最近的一个红圈是在镇北远郊的蒙大拿河上游。 被圈出的河水支流旁,绘著类似猴子的古怪形象,光禿禿没有毛髮,满嘴獠牙。 【drowners(水鬼),零星目击,未形成规模,保守观望即可——黛博拉】 【这些玩意几乎和鞋子一样蠢,下个巡逻周期,我要去看看能不能弄两只送到马戏团——罗伯特】 【罗伯特干员因水鬼咬伤,需臥床休息,由我进行这周期巡逻记录。水鬼似乎被惊扰,已迁徙至上游,將持续观察——杰西】 “对於黑暗生物,其实平克顿的態度是比较曖昧的……毕竟,想要將这东西彻底根除,不亚於又发动了一场世界大战。” 特斯拉用酒杯压住地图的边缘,明亮的灯光下,地图细节一览无余。 “除非是太接近主干道或者城镇,或者数量异常增多之类的威胁,否则平克顿的处理原则就是標记、示警以及持续观察。” 姜邦德理解地点点头。 在美利坚更东部一点的地区,如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发达地区。 平克顿的政策无疑会更加激进,以保护他们的『文明世界』。 但是在荒凉的西部,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虽说人生而平等。 但毕竟这是在美利坚,有些地方、有些人生命的价值就是更高,需要倾斜更多资源。 “这张就是最近一次巡逻周期后,干员小组重新绘製的地图,上边標註了所有值得关注的黑暗生物。” 特斯拉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滑动,寻找著適合的目標。 “只是想练手的话,那就不要走太远……你对新能力不太熟悉,最好也不要选择太过危险的目標……” 他將寻找方向锁定在黑水镇城郊附近,又排除了几个文字记录明显较多的红圈。 “有了!这个怎么样!” 姜邦德看向地图上处於黑水镇上方,接近蒙大拿河畔的一处被红笔圈出的丘陵。 【scurver(尖刺魔),接近泽塔级(存疑),一位干员因观察过程中过於接近牺牲,將持续关注——伊莱】 【伊莱干员已牺牲,將持续关注——保罗】 “尖刺魔,通常拥有接近泽塔评级的实力,偶尔也会有强大个体达到泽塔级。” 特斯拉思索著说道。 “这东西的攻击能力一般,但是皮很厚,皮下全是坚韧的腐肉和钙化骨骼,很適合你练手。” 红圈旁的素描插画,绘著一只活尸般的人形怪物,其腐烂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狰狞粗刺。 姜邦德点点头:“这东西杀死了两位干员,它已经变成需要处理的问题了。” “而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杀死敌人。” 第75章 姜邦德的价值 骏马暴露在烈日灼烤下,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 它牵拉的那辆豪华马车停在街角过久了。 每个从旁边经过的镇民,无论衣著邋遢的矿工,还是拖著鼻涕打赤脚的顽童,都会心怀敬畏地多看这辆马车两眼。 的確,这玩意,在这年头的西部,著实有些显眼了。 马车的车厢是由精选黑胡桃木、上等桃花心木精工打造,木面经过数十遍手工打磨与上蜡清漆。 边角镶嵌的黄铜雕花饰条、鎏金铆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纳基先生?要继续往前吗?” 配著防水皮质顶棚的驾驶位上,马车夫扭头朝车厢里问道。 车厢中,纳基·维森抱著华贵的红木匣子,有些踌躇不前。 再往前一条街,就是黑水镇的旧商业街,东十字街。 猪头人诊所就在那。 而那个亚裔平克顿侦探,此时就在那等他。 在经过昨天如同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友好接触』后,他和那个黄种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姜邦德不再追究维森家族的那只鬼魂。 而维森家族,或者说他本人,纳基·维森,则获得了一份友谊。 而今天,纳基·维森是为了回馈这份友谊而来。 他怀中的盒子里,装著的是答应馈赠给姜邦德的那件超凡武器。 只是…… 即使以纳基·维森的地位和財力,將这件东西送出去,依旧会感到一阵阵的心痛。 该死的,这玩意的价值几乎快抵过他一整年的收益了。 不,那只是明面上的价值。 在真正的超凡物品市场上,就算价格再高一点,也很难弄到这样的极品…… 那个黄种人,那个叫姜邦德的男人,真的值得他如此慷慨吗? 纳基·维森是个优秀的商人。 昨晚离开诊所,回到安全的家中后,他縝密的大脑立刻就恢復了冷静。 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完全被姜邦德操控了情绪。 先是展现赤裸裸的暴力,让他感到恐惧,那种最原始的、最直接的面对死亡的恐惧。 当恐惧將他击倒后,这个精明的黄种人又马上拋出了橄欖枝。 用利益和友好,让他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让他觉得,姜邦德明明可以用暴力从他这获得一切,却还是愿意给他好处,给他尊重。 那时的纳基·维森甚至真的发自肺腑產生了一些感动。 『人是可以被驯服的。』 这是纳基在商业往来时的格言,他擅长把玩情绪,精通於通过偽装各种感情来获得利益。 可没想到,这次,他变成了被驯服的一方。 这个姜邦德,根本不是其表现出来那样的疯狂亡命徒。 姜邦德和他一样,是个商人,是个骗子,是个更加诡譎的欺诈师! 事实上,这个亚裔侦探除了最开始时,用几乎同归於尽的方式逼迫自己外,没展现出任何值得注意的实力。 转念想想,如果他真的像表现出来那么强大,何必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制服自己呢? 刚刚能够释放天性的一阶驱魔人罢了,说不定天性还是什么用不上的鸡肋。 否则为什么再次下楼时,这个黄种人还有特斯拉·富兰克林为什么都没有再提到天性的事? 虽然自以为看穿了姜邦德,可纳基·维森还是决定告诉家族,一切都好。 他的电报中明確写著,姜邦德按照计划,接受了家族的善意,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纳基·维森喜欢和聪明的人交朋友,聪明人总是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收穫。 不过,和像他一样的聪明人交往,与和真正的强者交往是不同的。 纳基·维森考虑半晌,还是放下了手中昂贵的红木匣子,从车厢侧面的抽屉中掏出了一个有些皱巴的牛皮纸袋。 打开牛皮纸袋,里边是三枚崭新的『凯彻姆胡椒罐』手榴弹。 那种他曾经试图用其清空诊所內的灵性,然后再趁势將姜邦德制服的超凡手榴弹。 “这玩意,也不便宜。”纳基·维森嘖嘖两声。 这份適度的礼物,既不会因为过於寒酸而让姜邦德翻脸。 也会让这个聪明小子知道自己已经看破了他,明白他们双方回到了对等盟友的位置上。 终於下定决心的纳基一阵轻鬆。 他先是珍惜地將红木匣子妥善放回了车厢抽屉中。 这玩意,还是留著给自己当棺材本吧。 然后微微掀开车窗垂掛的柔软羊毛绒布窗帘,语调轻快说道。 “出发,去诊所吧。” 马车又开始缓缓向前。 ----------------- “什么叫做我的综合评分完成了?” 姜邦德有些不解地看向刚从二楼走下来,抱著一本厚重大书的汉尼拔医生。 砰的一声,医生將这本几乎比马车轮的体积还大的书放在桌上。 扬起的灰尘让姜邦德和特斯拉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昨夜,在確定了狩猎目標后,天色已经太晚。 姜邦德便没有再回旅馆,在诊所的干员宿舍对付了一夜。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出於对住客的负责,也或许是客房紧张,旅馆想要確定续住意向。 烂牙旅馆那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爱丽·思旺,在发现姜邦德『夜不归宿』后,还打电话到了猪头人诊所。 向真正租下房间的特斯拉询问情况。 是的,在1899年贫瘠落后的西部,也是有电话存在的。 只不过这里的电话网络,並不像大城市那样复杂。 镇民们用钢製带刺铁丝网製作电话线,再將其连接到附近围栏的电线上。 所有想要接入『网络』的电话,只需要也將电话线搭上去即可。 一部电话拨通,『线上』所有电话都会响铃,然后就是自由市场一般的吵嚷。 只能说,在这个年代的西部,连打电话都充满乐趣。 “等一下。”汉尼拔医生有些费力地翻动书页。 终於,在这本巨大书籍的尾页,姜邦德看到了有关他的內容。 首先是姓名、年龄、籍贯以及作为平克顿侦探的大致履歷等內容。 然后就是一张姜邦德的正面肖像,惟妙惟肖,简直如同后世的高清相机拍摄出来的一般。 甚至姜邦德昨天晚上额头刚刚出现的那道竖痕也在其上。 在肖像之下,就是对姜邦德天性『战爭骑士』的描述。 『战爭骑士』:强化型天性。 释放天性后,释放者將排放大量高温蒸汽,体型显著变大,並穿著整套中世纪风格鎧甲。 释放者在短时间內,综合素质得到大幅加强,速度、破坏力、身体强度显著提升。 释放者可將身体部位化作兵器,破坏力更甚於徒手。 “每个见过阿伦·平克顿的新晋侦探,在会面结束后,其天性档案都会出现在这本书上。就像之前说的,还会有对你天性的大致评分,满分是10分……” “天啊?!阿伦给你打了多少分?”特斯拉不可置信的惊呼打断了医生的介绍。 姜邦德也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属於他的这一页档案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天性评分:9.5。 “约翰探长当年也才8.5分吧?你比他整整高出1分?这已经接近满分了啊?!” 特斯拉的惊异越来越浓烈。 “所有8分以上的驱魔人,除去意外身亡的,最终都成为四阶驱魔人了!” “天啊,这岂不是意味著,你註定要成为能够觉醒领域的传奇了?!” “你一个强化型天性,怎么可能?!我才7.6分,爱丽丝小姐才7.9!我们可都是天才的操作型啊!” “混蛋,这玩意是不是搞错了?我对你是有期待,可这也太超乎我的期待了啊!” 哗啦一声,然后是骨碌碌的滚动声音。 正当姜邦德三人还在仔细研究著离谱的评分时。 诊所门口传来动静。 姜邦德抬头看去,是那位纳基·维森先生。 特斯拉知道他今天会来送超凡武器,早已经准备好了,也嘱咐过干员可以直接让他进来。 所以,这位超凡商人站在门口,已经听了有一会了。 “纳基先生,日安。”姜邦德风度翩翩地和新朋友打了声招呼。 然后看向纳基脚边掉在地上的牛皮袋,还有从中滚落一地的手榴弹。 “这些就是你为我准备的超凡武器吗?” 东西是不错,很实用,就是体积太大,不好携带啊。 他现在腰间口袋就装著一枚,沉甸甸坠著不太舒服。 “不不不!这些……这些只是……只是”纳基·维森满头大汗。 见鬼!他当然也知道平克顿评分是什么!当然知道9.5分意味著什么! “只是我个人送您的额外礼物,庆祝您成功完成仪式!” 搜肠刮肚,他终於找到了合適的说辞。 “超凡武器……我精心准备的超凡武器……”他慌张的到处翻看,然后假装灵机一动。 “哦!见鬼!我把它忘在马车上了!我这就去取!” 纳基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或许是过於著急展现他忠实的友谊,这位聪明人过门槛时还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等我!姜!等我!” 第76章 遗愿左轮 “纳基先生,你实在……太过客气了。” 猪头人诊所的后院。 姜邦德把玩著这柄精致到像是艺术品的左轮手枪,由衷地有几分感动。 这位纳基先生,还真是一位慷慨的朋友。 手中这柄左轮手枪通体是內敛的象牙白,只有在弹巢和枪管处点缀了鎏金纹饰,显得低调而又奢华。 深色胡桃木枪柄在阳光下温润厚重。 最引人瞩目的是,在枪柄上浮刻著的花体铭文,又用某种圣洁的金色染料填充。 redeemer of the world,have mercy on us. (人间的救赎者,请怜悯我们。) 还没有使用,仅仅只是握住枪柄,姜邦德就觉得一阵阵温暖的灵性自铭文中涌出,抚慰著他的灵魂。 “《驱魔礼文》中的圣言,经典永远不会过时。” 纳基·维森有些小心翼翼陪著笑脸。 “这件武器是以柯尔特m1892双动型为基底改造而来,作为刚刚面世的陆军订製武器,本身性能就足够优秀。” “家族的枪匠將其改造成.45口径,更符合驱魔人的习惯。” 超凡商人压抑心中不舍,尽力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关於这件武器真正的强大之处,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先试射几枪吧,感受一下。” 姜邦德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也不客气,抬手对十米外的白铁皮標靶就是一枪。 嘭! 没用怎么瞄准,子弹几乎正中靶心。 “好枪法!您真是个天生的射手!”纳基的夸讚几乎和枪声一同响起。 稀薄的硝烟散去,姜邦德满意点头。 这柄经过维森家族枪匠改造的武器,握持手感和瞄准的舒適度自然不必说。 最让他惊喜的是,隨著扣动扳机,那枚驱魔子弹竟然和他的灵性產生了某种共鸣! 上帝作证,他真的没怎么瞄准,只是隨意一枪。 以他的枪法,命中十米外那只比餐盘大些的靶子没有问题,但正中靶心就有些费力了。 可在隱隱的灵性牵引下,子弹竟精准地贯穿了靶心位置,几乎就是正中央! 嘭!嘭!嘭! 姜邦德再次连续扣动扳机,双动式左轮的便捷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枚子弹,三个弹孔,几乎紧紧挨著。 “天啊,我真是个顶尖的超凡商人!第一眼就看出这柄手枪与你是那么的相配!姜,你让我又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充满信心了!” 纳基夸张地惊嘆,仿佛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命中靶心。 就连姜邦德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又穿越了。 一觉醒来,全球射击技能降低百分之百,而我保持不变? “等一等……”作为二阶驱魔人,特斯拉的视力要比在场其他人更强。 无论是灵性层面,还是现实世界。 他几步走到白铁皮靶子前,皱眉观察。 半晌,伸出手轻轻一碰。 咔嚓一声,铁皮靶子以那四颗贯穿弹眼为中心,崩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裂痕。 特斯拉恍然大悟:“这是……灵性在目標上的二次爆炸?” “没错,这正是这柄武器的又一项特性,我称之为双重迸发!只要稍稍一点灵性附著,子弹在命中目標后,就会把这些灵性留在目標內,然后,嘭!” 听到纳基口若悬河的介绍,姜邦德仔细回忆了刚才开枪时的状態。 的確,在扣动扳机的同时,他身体中的灵性似乎也同时消失了一点点。 轻微得难以察觉,不过的確是在减少。 “接下来,就是这柄手枪最强大的特性了。” 纳基·维森一脸神秘,看向特斯拉。 “富兰克林先生,能否请你为我们准备一个更加……嗯……『结实』的標靶。” 特斯拉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环视了一圈后院,他最终在马厩旁找到了合適的目標。 金髮青年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电光,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电弧激射而出。 电弧包裹住马厩旁一人高的嶙峋石头。 这是当初诊所正在建设时,工人们放在这里用来拴马的『临时马桩』。 隨著特斯拉一勾手,马匹都拽不动的大石块猛地腾空而起,轰一声落在原来的白铁皮標靶前。 扬起漫天尘土。 “精彩!富兰克林先生!真是精彩!” 似乎是拍姜邦德马屁拍出了习惯,特斯拉刚將巨石放好,纳基就是一阵热烈掌声。 “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姜先生,现在我请您瞄准那块石头,再次扣动扳机。” “不过,在开枪之前,还请您调动灵性,向枪口吹口气。” 姜邦德点点头,將枪口拿近,放在嘴边。 象牙白的枪身闪烁著温润光芒。 “呼——”隨著姜邦德集中灵性,一口气吹出。 左轮手枪的枪管竟如同被放进了熔炉中一般,整个枪管瞬间变得通红,散发出炽热高温! 而姜邦德本人的灵性,隨著这一口气,蒸发了近二分之一! “大家做好准备!迎接衝击!姜先生,开枪!” 嘭!! 姜邦德扣动扳机后,就是一声如同炸药爆发的巨响。 以他的身体素质,开枪的瞬间都感到了极为明显的后坐力,差点握不住枪柄! 轰! 一声巨响,整个后院被灰尘笼罩,大量石屑如下雨般噼啪落下,一时竟如冰雹般。 “天啊,姜,你偷偷扔了一枚雷管吗?” 隨著尘埃落地,特斯拉诧异地出声。 姜邦德微眯起眼睛,看向院中那块巨石。 或者说看向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块一人多高,几乎要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过来的巨大石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米多深的不规则土坑,真如同特斯拉所说,像是被炸药炸出来的一般。 而在土坑后,则被犁出一条长数米,呈放射性形状的沟渠,一直蔓延到后墙。 后墙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锋锐碎石,裂痕遍布这堵坚固的石墙。 “纳基先生。” 沉默半晌,姜邦德果断拔出枪套中的普通左轮,扔在一边,將这柄手枪塞进枪套里。 他回头看向纳基·维森,语气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真挚。 “我还是低估了你对这份友谊的重视,你是个让人惊喜的好朋友。” 该死的废话,任何人知道你作为平克顿侦探的综合评分后,都会成为你的好朋友的! 纳基·维森眼睁睁看著这柄强大的超凡武器被塞进了姜邦德的枪套,心都在滴血。 但他的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这柄武器的名字叫做『遗愿』。” “我相信,它在您的手中,一定会帮你书写很多传奇的。” 遗愿左轮吗? 姜邦德心情大好。 战爭骑士,隱秘之眼,现在又有了这柄『遗愿』。 这短短一天之內,他的实力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现在,他无比期待计划中对那只『尖刺魔』的狩猎。 且看看他现在的实战能力究竟多强! 第77章 烛火与天主 “这次,那位纳基·维森恐怕真的被你征服了。” “不过,你的评分的確有些夸张了。不要说他,就连我和汉尼拔都不敢相信。” 特斯拉把玩著姜邦德送给他的那枚『凯彻姆胡椒罐』,乐呵呵说道。 “那个殭尸脸看起来淡定,现在没准在二楼把档案都快翻烂了。” “他当年好像才2分。” 姜邦德摇摇头,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著。 纳基来得太早,那时诊所的厨房还没开火。 姜邦德和特斯拉一直空著肚子忍到现在,將这位亲密朋友送走,才开始吃早饭。 收了人家这么一份大礼,却连早餐都不愿意请,平克顿侦探的抠门可见一斑。 “这些只是开始,就像我说的,有利益才有交情。” 將最后一口滚烫的煎蛋吞进嘴里,姜邦德满足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猪头人诊所的厨师的確非同凡响。 將黄油和蛋液搅在一起,加上蘑菇碎、培根碎,稍微再撒一些芝士沫。 这份美式煎蛋,再配上两块土豆饼,简直快要达到前世寒风中那份热乎乎煎饼果子的高度了。 “纳基·维森不会忍住放下我这个『强力打手』不用。” “就像这次,只要稍加引导,他就想到了请我为他去做私活,咱们打个赌,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姜邦德掏出口袋中的红木香菸,用火柴点燃。 “越想利用我的『友谊』,他暴露给我的真相就会越多,我们就会越捆绑在一起。” 烟雾繚绕中,他神秘莫测地一笑。 “这个人,会派上大用场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特斯拉也不顾风度地嘿嘿一笑。 维森家族这么容易就被『拿下』对他来说也是个意外之喜。 这代表著距离『接肢贵族』的真相,又进了一步。 “对了,关於那个评分……”金髮青年话锋一转“你知道平克顿的档案,是在每个事务所都有一本的吗?” “上面的信息都是同步的。” “什么?”姜邦德坐直身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岂不是意味著,他这个9.5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该死的,太扎眼了。 来自故乡血脉中的中庸理念,让姜邦德有种深深的不安感。 “你这个『大新闻』,想必会直接分散走瓦伦丁那帮疯子的注意。” 特斯拉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逃过一劫的侥倖。 “那些老东西们,除了喜欢找比他们资歷浅的同事麻烦,更喜欢挑战强者。” “本来他们就会因为我把『阿伦之门』搞乱了不爽,现在有了你,他们就更不会放过黑水镇了。” “等著吧,姜,客人估计几天就上门了。” 姜邦德嘿嘿一笑,熄灭菸头,站起身来。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地图,按了按牛仔帽檐,轻鬆说道。 “无所谓了,我这就出发去北郊,沿著蒙大拿河岸,寻找那只尖刺魔。” “等狩猎结束,和纳基·维森约定的时间估计也到了,我就会坐上火车直奔边境。” “而至於瓦伦丁的麻烦……” 姜邦德哈哈一笑,朝诊所大门走去。 “就交给你处理吧,我的代理探长!” 诊所大门被拉开,姜邦德消失在门口,一阵新鲜的晨风隨即吹进前厅。 特斯拉无力地声音迴荡。 “我以代理探长的权力宣布!你和维森家的事不再算是出差了!你的工资没了!混蛋!” -----------------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女士?” 黑水镇天主教会,地下密室。 年轻的神父拍打著单间监牢中女人的脸。 本来算得上英姿颯爽的女人,现在却几乎已经没了一点生气,只是艰难地喘息,维持生命。 她几乎浑身赤裸,只用两片被腰带扎起来的破布包裹身躯。 偶尔动一动,矫健肉体就春光大现。 那饱经锻炼的小麦色腹肌,还有沉甸甸之间的深深沟壑时隱时现。 之所以这样,倒不是因为天主教会里的人都被色慾迷惑了心智。 当然,的確有几个神父虽然信仰纯洁且虔诚,但在个人作风问题上,的確有些不太注意。 在黑水镇上,就有区区三、四十个可怜的无人承认的私生子,被慷慨的教会收养。 不过,对於这个女人,让她穿成这样,只是为了每天从她身上取肉方便而已。 年轻的神父费力將女人扶了起来,半倚在墙上坐好。 “果然……是深眠圣言。”神父喃喃自语。 女人的脸上、脖颈、锁骨以及被布片裹住的身躯上,都绘著各种深奥的咒文。 这些如乱线条一样的仪式符號互相纠缠,如同一条条细密锁链,將女人牢牢锁住。 神父抓住女人手腕,抬起她的胳膊。 在腋下还有肋骨、小腹处,是一个个狰狞伤口,血肉被整块取下,皮肤外翻,连缝合都没做。 但这些伤口没有一处流血,反而都被某种粘稠的胶状物质覆盖。 这些从女人伤口处涌出的胶状物,正缓慢地修復这些致命伤。 “艾伦……雷普莉女士?” 神父在血肉模糊中,辨认出了女人手臂上的纹身,那是美利坚陆军的標识。 美利坚骆驼步兵军团,温迪戈实验连队,二等兵艾伦·雷普莉。 “艾伦·雷普莉,你能听到我的话吗?我是来救你的!” 神父压低嗓子,儘可能贴近艾伦·雷普莉的耳边,急促呼唤著。 没有任何反应。 “唉……”年轻的神父嘆口气。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既然已经深入虎穴,不得到虎子他绝不会离开。 这位年轻的神父谨慎地回过头,四下张望。 地牢之中,此刻倒是空空荡荡。 为了迎接他身前这位特殊的客人,那位普奇主教提前將原本的所有囚犯都『处理』了。 而上一次取肉才过去不久,按理说除了守卫,没人会在这时来这里。 至於守卫……年轻的神父呵呵一笑,他就是这一班的守卫。 確定了四下无人后,神父伸出胳膊,他挽下法衣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蜡烛纹身。 神父搓捻几下,纹身顶端的棉绳竟化为真实,真的从他血肉中长了出来。 “烛火在上,照亮前路,余温笼罩迷失的心智。” 隨著神父虔诚地低声颂念,棉绳呼一声燃起了小小火苗。 他胳膊上的蜡烛纹身也隨之滴落蜡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是一滴一滴的鲜血。 神父將胳膊凑近艾伦·雷普莉的身体,火苗接触到绘在她小麦色肌肤上的复杂咒文。 那些锁链般的圣言咒文竟如实物一般,连锁燃烧起来。 “唔……”艾伦·雷普莉微微睁了睁眼睛。 她乾涸残破的嘴唇微动,虚弱地呢喃。 “食人魔温迪戈……它……我看见它……草莓镇……” “火车……火车上有什么……它要得到,它必须得到……” 不仅是天主教会的压制,来自血脉源头强大的精神干扰也在时刻折磨著她。 这位意志坚定的女性士兵,早已崩溃。 “嘘嘘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年轻的神父用心记下了艾伦·雷普莉的低语。 然后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脸上。 以身体为烛燃起的细腻烟雾笼罩著女兵,在这奇异的芬芳中,艾伦·雷普莉终於放下了一切压力,沉沉睡去。 “睡吧,女士,等再睁开眼,就到家了。” 年轻的神父微笑著扛起女兵沉重的身躯。 “食人魔温迪戈,是属於烛光的。” 第78章 被遗忘的码头 烂牙酒馆老板娘,爱丽·思旺坐在柜檯后,有些怏怏的擦著杯子。 沉闷的秋日,沉闷的上午。 这几天晚上过於闷热,就算只穿睡衣都会出汗,浑身黏腻腻的。 或许是过於追求凉爽,导致被晚风吹得著了凉。 老板娘这两天总觉得有点发热,没什么精神。 或许还因为一直没有看到那个身影……让她有些精神涣散…… 思旺!你真不知廉耻!一把年纪了…… “女士,日安。” 正在自我反省的爱丽·思旺身前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低沉却又由衷地让人心安。 刚刚还在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就出现在身边,老板娘还以为是自己风寒感冒加重,出现了幻觉。 她抬头一看,柜檯前竟真的是那高大的身影。 “日……日安!” 爱拉·思旺像是正在写秘密日记,却被人偷看的懵懂少女,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姜邦德看著柜檯后的老板娘猛地站起来,也有点被嚇了一跳。 她的动作太过著急,起身时丰腴的脂肪一阵摇晃,像是沉甸甸的水球,荡漾著涟漪。 “啊……好……谢谢。” 姜邦德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有些尷尬的应对著。 直到他注意到老板娘白皙脸颊上晕起两坨不自然的緋红。 “是有些著凉吗?我有一些草药,可以治疗轻微感冒,一会走的时候拿下来点。” “你……你还要离开吗,最近很忙吧。” 爱丽·思旺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低落了一下。 他是在关心我吗……愚蠢的女人,不要再想了,你这种老女人为什么还会有这些小姑娘的心思! “嗯,最近我会离开几天。”姜邦德没有看出老板娘的不自然。 “大概五六天吧,等我再回来,或许就要退房了。” 这几天去追猎那只尖刺魔,狩猎结束了就要去草莓镇,乘上那列维森家族的火车。 等再回到黑水镇,可能就要搬去猪头人诊所的宿舍了 或许租一间房子也可以,毕竟平克顿侦探这份工作还算稳定,薪水也不少。 “要走了吗……”爱丽·思旺莫名地一阵失落。 她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后边柜子翻找著什么。 隨著她的动作,本就贴身的衬衫胸前扣子几乎快要被崩开,稍微侧身就是一片滑腻的雪白。 “给你。”老板娘递过一叠整齐折好的乾净衣物。 “昨天不知道你不回来……我去送饭的时候房门没锁……你换下的衣服都在床上扔著,我就帮你洗了……” 该死的,又忘了锁门了!这是吃人的西部,不是前世那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姜邦德表面连声道谢,心中暗骂自己。 他接过衣服,乾净衣服上一阵浓郁的茉莉花香。 不过……他记得自己明明走之前確认过……门应该锁好了才对啊…… 满头雾水的姜邦德在疑惑中转身走向二楼。 只留下爱丽·思旺心情复杂地坐回柜檯后。 她的右手边放著那副,上次突发不適没有及时找到的水晶眼镜。 那副据说是她吉普赛族裔母亲所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此刻泛著粉红色光泽的镜面上,倒映出的画面中,在她的身后,一个扭曲乾瘦,却异常高挑的身影,正沉默地站著。 身影穿著洁白的连衣裙,深深低下头,瀑布一般的长髮遮住面孔。 它弯曲的细长手指慢慢攀上了爱丽·思旺的脖颈。 老板娘忽然觉得身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疑惑地回过头。 秋日阳光正好,身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 二楼房间中,姜邦德简单收拾了行李。 把最后一瓶圣水还有三枚『凯彻姆胡椒罐』手榴弹都打包装进隨身的小行囊中。 將剩下的驱魔子弹哗啦啦全部倒进口袋,同时,姜邦德也没忘记將一颗子弹餵给靴子上那枚金光熠熠的马刺。 在野外狩猎,这枚“荣格的哈欠”能派上大用场。 鬼使神差之下,姜邦德掏出了那本原主留下的笔记本,翻过血跡斑斑的最后几页。 犹豫片刻,他提起笔,在空白页上刷刷写下了几行文字。 『1899年9月,黑水镇,烂牙旅馆。』 『我顺利通过了启蒙仪式,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平克顿侦探。』 『代理探长特斯拉·富兰克林为我颁发了崭新的平克顿徽章,我特意要求,篆刻的名字缩写是按照故乡的拼音习惯,j b d。』 『这是来自故乡的名字,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的天性是战爭骑士,因为某些事件,我还获得了另一项能力,隱秘之眼。』 在这行字下,姜邦德潦草的画出了一个狰狞的鎧甲巨人,以及一只漆黑的竖瞳。 『我获得了一枚堪称神器的子弹,『归一』,据称它可以无条件抹去一切位格低於我的存在,哪怕是虚无的概念。』 『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阿伦为什么將其给我,不过,有了这东西,我几乎可以称作多出了一条命。』 『只是希望遭遇危险时,我不要因为犹豫该不该使用它,导致丧生。就像我前世玩游戏时不捨得使用那些珍贵的一次性道具一样。』 『现在,我將前往蒙大拿河畔,狩猎一只名为尖刺魔的黑暗生物。』 『希望一切顺利。』 姜邦德停下笔,表情复杂地將笔记合上,塞回了口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录这些事。 或许是在『阿伦之门』后,阿伦·平克顿的话让他有了些许不安。 那个残暴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和他融为一体吗?到那时,他还会是他吗? 记下这些生活琐事,或许能成为锚定自己的开始,让他记得自己曾经的样子。 长长呼出一口气,姜邦德不再去想这些。 过度担心只会让自己生存在恐惧中,而恐惧会让人畏手畏脚。 姜邦德不需要恐惧,他需要让別人恐惧,需要让所有妄图伤害他的人和事物恐惧。 ----------------- 猪头人诊所中,特斯拉正悠閒地喝著咖啡。 手中是一份今天最新的黑水镇记事报。 作为『职能部门』,本地报纸当然不需要自行购买。 每周一,成沓的黑水镇记事报就会和草料还有食材一起被送到诊所门口,再由內勤干员分发处理。 特斯拉翻开报纸,有些不满的嘖嘖两声。 这头版头条明显是临时挤进去的,排版和文法都还有不少问题。 就连那幅黑水镇码头的黑白照片,都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照,上边的景色竟然还是冬天! 【重大消息:曾发生爆炸事故的黑水镇码头,再度传来密集枪声!黑水镇治安堪忧!】 码头?特斯拉皱起眉头。 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忽视了。 码头!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那天晚上,治安队员们就是在码头发生感染的。 该死,他怎么会忽视了码头!一直以来都没有安排人去勘察那座码头! 他猛地回忆起之前,灵性预警使姜邦德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这件事。 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那么大一座码头,竟然被平克顿侦探忽视到了现在,连问都没问过。 特斯拉的心凉了半截,连他这个二阶驱魔人都著了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捣鬼?! “汉克?汉克!” 特斯拉大声呼唤著今天值班的干员组长。 一个魁梧身影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安排一下!调集人手,我们要去码头,立刻!” “先生,干员苏珊娜和利维失踪了一夜,他们曾经说镇外码头好像出了问题!”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住。 该死的,出大事了! 特斯拉面色阴沉,果断转身跑向二楼:“我去取装备,马上召集人手!全副武装,前往港口!” 此时,姜邦德已经收拾完了行李,骑著红鬃,快要离开黑水镇范围。 而在人流中,身穿白衣的牛仔和他擦身而过。 白衣牛仔一上一下地弹著硬幣,脸上是轻鬆笑意。 谁都没有察觉对方的存在。 第79章 与治安官同行 “日安,先生。” “您也日安!” 镇郊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好。 清新的微风吹散了不少秋日酷热,满眼绿色,各种灌木在哗哗作响。 偶尔几个远足的镇民还有运货的马车车夫都礼貌地互相问候,脱帽致意。 姜邦德抬头看眼湛蓝的天空,太阳还很偏东,时间还早。 他微微扯了扯手中的韁绳,示意红鬃可以慢些。 有时候过於著急,也不是什么好事。 偶尔慢一些,欣赏一下生活的美好,更有利於神经健康。 毕竟作为驱魔人,他的神经几乎时刻处於紧绷状態。 既要小心別被那些混蛋弄死,又要小心自己没有弄死那些混蛋。 鲜血顏色的可怖红马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慢悠悠地沿著泥土小径前行,还时不时甩动几下尾巴。 像是一头悠哉的老牛。 当然,这样慢节奏的赶路也不全是为了放鬆。 特斯拉说为他安排了一位熟悉环境的同行者,一大早就会在这附近等著。 不然姜邦德这样一个外乡人,就算有地图,恐怕也很难精確找到標识中的位置。 “姜!这里!” 远远的,姜邦德就看见小溪旁,那匹显眼的白马上,身穿皮夹克的骑士正和他挥手示意。 姜邦德认出了这个声音,面带微笑地催马上前。 被特斯拉安排等候在这的,竟然是姜邦德的『老熟人』,黑水镇治安官海登·拉塞尔。 “天啊!你骑了一只什么东西?这是从地狱爬上来的该死的魔鬼吗?!” 姜邦德刚一接近,胯下的红鬃就把这位硬汉治安官嚇了一跳。 姜邦德甚至看见他下意识摸向了掛在马鞍一侧的霰弹枪! “有些夸张了海登先生……这是我新买的马,至於它的外观……你就当是我的个人爱好吧……” 姜邦德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几天,因为这匹马,他已经吸引了太多目光了,到现在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甚至不光是他,就连红鬃都习惯了。 最开始,这匹性格暴躁的畜生,一旦看到路上有奇异的眼光,一定会一阵嘶鸣威胁。 如果姜邦德没看住,这傢伙疯跑过去给人一口也是发生过的。 但是经歷的多了,它也就有些无所谓了。 甚至,当这次,海登说它是地狱魔鬼的时候,这傢伙还颇引以为荣的打了个响鼻。 “好久不见了,海登治安官。” 姜邦德不理会胯下这只不知道好赖话的牲口,和海登打起招呼。 海登哈哈一笑,显然心情也不错,络腮鬍子都在跟著颤动:“有点夸张了姜,这才过去几天!” “只不过这阵子,我一直忙著协助特斯拉先生处理感染者的事,无暇和你见面。” 的確,从姜邦德到黑水镇一直到现在,其实没过去太久 只不过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让他有点疲於应付。 今天见到了海登·拉塞尔,竟然还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登先生,你也加入了平克顿?” 两人骑马並排在溪水旁缓缓而行,河边的高大的北美黑柳被风吹动,树荫飘忽。 虽然是在秋天,姜邦德却有了几分春日踏青的閒適。 “咳,什么加不加入的,都是为了维护镇上的安全,只不过你们的职责范围更大,面对的敌人也更凶狠。” 海登·拉塞尔笑著摇摇头。 “我的岁数太大了,即使有了『灵性过敏』体质,汉尼拔医生也不建议我成为驱魔人了。” “他说无论是圣言还是其他东西,都需要短时间內集中和释放灵性,对血管和心臟的压力都太大了。” “所以我只是力所能及地帮帮忙,毕竟以前不知道,现在既然了解了你们的世界,我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姜邦德对这位治安官还是比较认可的。 即使身为普通人时,面对怪物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战斗。 当知道自己被死亡诅咒波及,也没有绝望,反而勇敢地站出来,贡献自己哪怕微薄的力量,儘可能保护他的小镇。 黑水镇在这混乱且野蛮的西部世界,还能维持相当程度的稳定,成为新奥斯汀州最大的枢纽聚居地之一。 除了平克顿侦探以外,海登·拉塞尔和他的治安巡逻队也功不可没。 “那这次,你怎么有时间陪我去狩猎?” 姜邦德有些好奇地问道,他的確没想到特斯拉安排的同行者会是这位。 “镇上感染者的问题控制住了?你这位联邦治安官突然离岗没有问题吗?” “感染者差不多都被隔离了,蒙神保佑,新增的人数並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在约翰森·维森死亡那天,也就是我被感染那天出现问题的。” “诊所的干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彻底排查,唉,这几天我们几乎带走了百十来人!” “即使有烈性传染病这个藉口,到最后干员们还是使用了神秘学手段,才没有让不安情绪席捲整个黑水镇。” 说起这场来自接肢贵族的灾祸,海登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愿神保佑那些被感染的普通人。” “至於这次的行程,其实是特斯拉先生和我共同决定的。” 海登·拉塞尔扭头看向姜邦德,表情恢復了轻鬆。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比干员先生们更熟悉附近的地形。” “我也想顺便真正见识见识那些黑暗生物,只有了解他们,才能更好地保护我的小镇。” 这位治安官乐呵呵的拍了拍掛在马鞍一侧的霰弹枪。 “这回,我也不会只能束手无策的傻站在一旁了!” 姜邦德顺著他的手看去。 果然,那柄装饰著蔷薇花纹饰的黑色霰弹枪散发著隱约的灵性。 应该也是一把超凡武器,经过特殊处理,让海登·拉塞尔这样半只脚的『门外汉』也能勉强使用。 姜邦德点点头:“那我的身后就交给你了,治安官先生。” 他哈哈大笑,马刺轻轻敲打红鬃的腹部,红马嘶鸣一声,扬蹄奔出。 海登·拉塞尔也笑著跟上。 两匹马在浅浅溪流中驰骋,蹄下溅起泛白浪花。 ----------------- “你们是说,一个失去意识的女人,就这样,从我的教堂消失了。” 黑水镇天主教会,地下密室中。 普奇神父看著敞开的牢门,以及空荡荡的牢房,面无表情。 “那接下来呢?是不是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了?” “还是你们?” 他身后站成一排的神父们哆哆嗦嗦,没有人敢说话。 普奇神父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他夸张的衣领,转过身,扫视著所有人。 “昨天,是你们六个人在教堂轮值,谁,谁负责看守地下?” 一排人中,一个年轻的神父站了出来,双腿打颤,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赫然就是昨天带走女兵艾伦·雷普莉的那人。 可此时此刻,这位年轻神父却没有半点昨天的冷静与机智。 他茫然说道:“三天……我一直在看著地牢……这三天我从没合过眼!请您相信我!主教大人,我……” “首先,不要叫我主教,叫我普奇神父。”普奇神父走到他身前,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代管黑水镇教区,並不是这座教堂的主教,永远不要再忘记这一点。” “其次,我相信你没有撒谎,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这个蠢货,是三天前才轮值回到教堂,昨天才负责看守地牢。” “也就是说,你的记忆被人修改过了,你这只愚蠢的动物。” 普奇神父伸出右手,他的手掌竟如同没有实体般,深深陷入年轻神父的头颅之中。 “主原谅你的过失,主原谅你的愚蠢,主原谅你的所有。” 一阵摸索后,普奇神父像是攥住了什么,猛地向外一拉。 “而我,將送你去接受主的慈悲!” 闪烁著奇异光彩的捲轴从年轻神父的额头中被拉出。 一头攥在普奇神父手上,另一端则停留在年轻神父的脑海中。 漫长的捲轴在半空中盘旋,年轻神父一生的画面都在其中。 从出生蹣跚学步,到家境中落逼迫亲妹妹当妓女,再到用妹妹的钱贿赂前任主教,接受洗礼,成为了一名神职人员。 一直到三天前,在他从里格斯营堡的情人处往教堂来的路上,一抹绿色的火焰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接下来,捲轴的全部內容,就都被这抹烛火覆盖,直此时此刻。 “烛火教派……”普奇神父若有所思地鬆开手。 年轻神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些从他脑海中被拽出的捲轴迅速失去了光彩,像堆叠的裹尸布,覆盖在他身上。 第80章 尖刺魔的变化 黑水镇港口。 “尸体完全冰冷,出现全身性尸僵。” 汉尼拔医生抱起整个下顎都已经血肉模糊的女尸,將她翻过来。 “尸体下方开始出现大片尸斑,顏色没有变绿。” 他站起身,盯著这具赤裸的女性尸体,冷静地得出结论。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15小时左右,也就是说,昨天晚上。” 特斯拉沉默不语,但眼睛中却不断闪过难以控制的电火花。 “先生们,这是挑衅,是针对平克顿的挑衅。”轮值的干员组长汉克在一旁咬牙说道。 他魁梧的身材此时因为愤怒,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当特斯拉与汉尼拔带领著全副武装的平克顿干员们赶到码头,並將这里重重包围后。 他们见到了这耻辱性的一幕。 两个失踪的平克顿干员,尸身残破,浑身赤裸地被吊在码头上。 隨风摇摆,不时还撞在一起。 在他们两人脚下,是另外两具陌生的男性尸体,交叠摆在一起,组成了一副人体十字架。 像是为平克顿干员献上的墓碑。 “还有什么发现吗?”半晌,特斯拉才稍稍平復心情,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先生,这地方经歷了不止一次战斗。”汉克回过头,看向已经变成废墟的港口。 诸多平克顿干员正带著奇特的护目镜,背著沉重设备,勘察一切可疑痕跡。 在更远处,全副武装的干员们围绕著港口,拉起铁丝网,竖起拒马,將这片区域全面封锁。 “更加详细的情况正在调查中,目前看来,在爆炸事件后,这里至少发生了两次剧烈衝突。” “一次时间接近,並且检测到了平克顿制式武器的痕跡,应该就是昨夜针对苏珊娜和利维的袭击。” “而另一次衝突更加久远,痕跡也更复杂,並且明显有人对现场进行了破坏。” 特斯拉点点头,看向波光粼粼的阔阔河面。 “无论是谁,在这里做过什么,都要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这是平克顿的意志。” ----------------- “就是这里了。” 海登·拉塞尔勒住韁绳,胯下那匹白马前蹄一软,几乎当即原地瘫倒。 健壮的骏马此刻满身是汗,整匹马像是撒过一层麵粉般,全是白色的浮沫。 它的口鼻剧烈地扩张、紧缩,喘气声像破旧风箱。 “姜……你这匹马也太夸张了……” 海登翻身下马,心疼地安抚坐骑,將马背上行囊中的水壶拿出来,小口小口给白马补充水分。 “半天的路程,居然这么会功夫就到了,你差点把我的马拖死!” 不仅是马,这一路的奔波,让军队出身,年轻时习惯长途奔袭的海登都有些吃不消。 他拿著水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姜邦德苦笑一声,也翻身下马,神色复杂地看著自己的坐骑。 红鬃马此刻倒是什么反应没有,还在优哉游哉眺望不远处蒙大拿河支流风景。 偶尔甩动几下尾巴,一如既往地像头悠閒的退休老牛。 “……下次没必要这么快……可以注意点……” 想了半天,姜邦德只能蹦出这么一句,然后鼓励式的捋了捋红鬃血色的长长鬃毛。 毕竟跑得又稳又快,不仅耐力十足,甚至还让坐在马背上的姜邦德几乎没感受到任何顛簸,总不能说人家跑错了。 红鬃撇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蒙主召唤的同类,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继续扭头眺望美景。 还是看看远处的蒙大拿河吧家人们。 眼看自己的爱马终於缓过来了,海登这才喘著气直起身。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姜邦德身边的『红色魔鬼』。 这头该死的畜生,哪怕是崎嶇山路上都像一团红雾般灵活迅捷。 “地图上標识出来的地点就是这附近了。” 海登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把姜邦德带来的那份地图摊开。 “按照干员的记录,最近一个月,曾经两次在这片碎石滩发现过『尖刺魔』的踪跡。” “牺牲的两名干员,也是在这附近五百米內出事的。” 得益於军队出身的经歷,海登在识图方面相当专业。 “唔,这么接近吗?”姜邦德抬起头,望向前方的河畔。 蒙大拿河支流在晌午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是闪烁的宝石。 河畔碎石滩上偶尔点缀著几棵大树,灌木丛在这个季节也还泛著绿。 河面上吹来的沁人凉风吹散了秋日的燥热。 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色,丝毫看不出两个活人前不久就在这里被恐怖的怪物吞噬。 “只要出现过,就会有痕跡留下,有时候,只需要用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 姜邦德直起身,闭上双眼,灵性灌注眉间。 『黑暗视觉』! 瞬间,他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类似热成像中的景象,一片灰白,只有灵性匯聚之处呈现浓郁的黑色。 万事万物都在扭动,所有生灵都漂浮在以太海洋之中。 “在这!” 姜邦德快速锁定了远处的一片漆黑,在那片碎石滩上,曾发生过不小的灵性波动。 两人快步走到那处异常位置,依旧只是平常的碎石滩,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差別。 “干员为了安全,没有再接近过这里。就算尸体被尖刺魔吞吃了,应该还有痕跡的。” 海登疑惑地看著脚下滩涂。 “难道是被河水冲刷乾净了?这里距离水线还有不少距离啊。” 姜邦德盯著这片碎石嶙峋的滩地若有所思。 干员没接近过。 这里远离主路,只是一片野河滩,不会有路人,附近的野生动物也不多。 难道是…… 姜邦德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从马靴中抽出那柄『弥撒之刃』,深深插进地里,用力一撬,大片碎石被挖开。 这柄奇异的匕首除了作为神圣狩猎仪式的媒介以外,姜邦德还发现它虽然不算锋利,但很难被磨损。 即使子弹直射,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跡。 於是在日常中,姜邦德也把它当做了常用的工具。 无论敲钉子、切肉、挖土还是劈木头都非常顺手,甚至昨天姜邦德还用它帮诊所干员撬下了一枚破旧的马蹄铁。 只能说,你越能干,领导就会让你更能干。 “是血跡!” 看著被翻开的石块背面的乾涸黑色痕跡,作为治安官的海登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底下还有。”姜邦德继续挖著,果然,鬆散的砂土下还有不少碎骨、腐肉。 “这……这些人骨,是遇难的干员的?” 海登捡起一根细小的骨骼碎片。 就像那些血跡,作为西部小镇的治安官,他对这些玩意也不陌生。 姜邦德点点头,脸色变得有几分凝重。 “痕跡被刻意掩盖了,如果没有第三人来过的话,那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 “那只尖刺魔。” 他抬起头,环视这片依旧安详和谐的碎石滩。 “它產生了智能,我们可能有麻烦了,治安官先生。” 第81章 窥视的眼睛 尖刺魔(scurver)。 这些丑陋又类似人形的生物,基本由韧化的腐烂肌肉和极为坚固的骨头组成。 通常以腐烂尸体为食,但当其受到刺激时,也会选择捕猎活人。 尖刺魔偏好在荒废的审讯室、废弃墓园和战场遗址猎食。 它们是食腐魔的近亲,但体形更为庞大,攻击力和身体强度也更有甚之。 其族群主要分布在美利坚西南,以新奥斯汀州和新汉诺瓦州为主。 族群个体通常无评级,少数接近泽塔级。 1820年曾在新奥斯汀州伊莉莎白大峡谷发现泽塔级个体,推测为吞吃驱魔人尸体导致的灵性爆发。 注意:这些黑暗生物的攻击欲望相当高,通常在地底猎食,闻到人类味道,便会在几秒內爬出地表,攻击猎物。 建议:未释放天性的驱魔人在狩猎此种怪物时,最好结伴而行,並且將其引出原棲息地。 这就是平克顿事务所中,关於尖刺魔这种黑暗生物的档案。 內容不多,只有寥寥数笔,毕竟尖刺魔这玩意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谈不上『新手怪』,但除了主打一个皮糙肉厚以外,也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產生智能?这些东西也会有智慧吗?” 从马背上取下了那柄蔷薇花霰弹枪的海登,与姜邦德一起沿著灵性痕跡在碎石滩上追索。 治安官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情况,尤其是地面的异常,边疑惑发问。 对於他来说,首次进行这样的『神秘学狩猎』,还是有些紧张的。 “像这样低等怪物,很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邦德的样子就轻鬆不少,他的右手隨意搭在腰间枪套上,保证『遗愿』左轮隨时在触碰范围內。 沿著『黑暗视觉』中零星的痕跡缓步前行,如同在餐后散步一般。 “智慧也是一种天赋。通常来说,就算是泽塔级的黑暗生物,也有很多是凭藉对灵性的追逐、对血肉的渴望这种本能在行动。” “只有位阶再高一些的怪物,才会有自我认知,有超越本能的行为。” “而尖刺魔,本应该只会像野兽一样捕食。可碎石滩上的情况,明显是那玩意忌惮干员反抗时的神秘学手段,在处理痕跡,避免被干员的『同类』找到。” “应该是发生了某种变异,咱们要狩猎的这只怪物,恐怕比它的同类要难缠一些……” 姜邦德微微嘆口气。 为了避免身旁这位本就有点紧张的治安官陷入恐慌,姜邦德並没有把所有的话说出来。 智慧的確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而能够获得这种天赋,这只尖刺魔最少已经变异为泽塔评级。 不过,现在的姜邦德,不要说泽塔级,就算更强一些的怪物,他也有信心碰一碰。 水浅王八多,他倒要看看蒙大拿河这湾大河,能养出多大的王八! 一番寻找,几乎是把整片河岸和附近树林都走了一遍,姜邦德两人並没有什么收穫。 只不过,海登倒是射倒了一头在树丛中吃浆果的小鹿,给两人的晚饭加了道菜。 换上独头弹,老治安官几乎是贴著手中这把温彻斯特泵动式霰弹枪的极限射程,一枪就炸开了白尾鹿的头。 天色渐渐暗淡。 明亮的弯月逐渐从河面升起。 不急於一时的两人也暂停了搜寻,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准备扎营生火。 野外经验丰富的海登选择了山坡背风面的一棵大树,在其下將两人的帐篷扎起。 不像姜邦德这种一拍脑袋,就两手空空的往野外跑,丝毫没想过晚上该怎么办的愣头小子。 海登·拉塞尔的准备十分充分。 马背上的行李包里,野营帐篷、引火燃料、被褥毯子应有尽有。 甚至还准备了一副渔具,万一盘桓时间太久,背靠蒙大拿河,也不怕会挨饿。 看著海登如同勤劳的老父亲一般忙前忙后,生火扎营,姜邦德忽然一阵心虚。 驱魔人如果灵性充沛的话,需要的睡眠其实很少。 咬牙坚持坚持,这三四天就算不睡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在他的预想中,晚上胡乱休息会,然后继续寻找那只尖刺魔即可。 完全忽略了同行者的需求。 “咳……我去把那头鹿收拾了,待会咱们烤鹿肉!” 尷尬半晌,姜邦德终於找到自己能干的事。 万能的弥撒之刃擎在手里,姜邦德熟练地放血、剖开鹿皮、清理內臟以及分割鹿肉。 等把鹿腿、里脊等优质好肉分割出来,又將那张还算是完整的鹿皮晾在平整石块上以后。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河边平滑鹅卵石围成一圈的篝火噼啪作响。 姜邦德和海登围坐在篝火旁,翻转著烧烤树枝搭成的简易烤架上那条鹿腿。 诱人的油脂滴落。 “吃之前在这个碗里蹭蹭,这是独门秘方。” 海登笑著递过来一只样式奇怪的手工小碗,隱约还有些奇特的味道。 姜邦德接过来,用弥撒之刃片下一片烤的金黄色的鹿肉,按照海登的话放进碗里蹭了一下。 “唔!有味道了!” 姜邦德眼前一亮,原本肉香浓郁的烤鹿肉,有了几分咸味调剂,变得更加美味。 “哈哈哈哈,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说起来那人还是我的同乡!” 海登·拉塞尔得意地大笑,络腮鬍子乱颤。 “他说这是从你们故乡带来的,用岩盐做的碗,烤肉放在里边一擦就有味道了,比带调料方便!” “可惜了,联邦政府颁布针对华工的法案之后,胡就离开了军队,也不知道现在在哪……” 姜邦德吃著烤肉,看著手中的盐碗却有些出神。 前世他其实听过这玩意,故乡东北的猎户似乎就会打制这东西。 美利坚的弯月笼罩在头上,散发皎洁。 可惜,月是故乡圆。 饱餐一顿烤肉,又用隨身的锡罐煮了点黑咖啡,两人酒足饭饱。 海登还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给姜邦德用鹿血混合威士忌,调了一杯血酒。 神秘兮兮的让他试试,说是『有用』。 姜邦德到最后也没敢喝,他倒不是怕血酒没用。 主要是荒郊野外,除了两个大男人,只有一头支离破碎的死鹿。 姜邦德不太敢『有用』,更不太想『有用』。 “休息会吧,等天色明亮些再说,晨昏交界的时候,这些怪物也会更活跃。” 姜邦德把红鬃拴到了旁边的树桩上。 不过,因为那杯血酒最后便宜给了这只牲口,他特意把海登的白马拴得远了点。 他都没能『有用』,这畜生也休想。 “有红鬃在,不用守夜,有问题它会示警的。” 红鬃眼神明亮,兴奋地嘶鸣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鹿血酒的缘故,格外活跃。 不远处的蒙大拿河沿,浅水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浮出水面,盯著岸上的一切。 “血肉……” 淡黄色如同脓液一般的口水滴落,溅落在河水上。 “等……再……等等。” 河水上空,一个半透明的女性人形含糊不清地嘀咕著。 隨著这喑哑可憎,如同旧皮革撕裂的声音。 蠢蠢欲动的尖刺魔回归平静,在河面缓缓潜下。 第82章 烛火之家 深夜,蒙大拿河畔。 山坡背风面的两座帐篷中,鼾声正浓。 作为半个普通人的海登·拉塞尔自然已经陷入了深眠。 虽说他表现出的精力与体力几乎和年轻人没什么差別,但终归已经五十多岁了。 顛簸半天,再加上防备怪物的精神紧张,几乎榨乾了他全部精力,刚刚钻进帐篷裹上毯子,就沉沉睡去。 而姜邦德此刻竟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闭眼休息一阵,恢復些灵性,然后再提著油灯独自去周围转一转。 毕竟作为驱魔人,灵性充足的话即使不怎么睡觉,也不会影响精神。 而且,很多神秘学痕跡在月光之下,反而会更明显。 可不知怎的,刚刚躺下没多久,在清凉的晚风吹拂下,姜邦德就觉得越发困顿。 最终也自然睡去。 沉眠伴隨著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哼唱声,縈绕著这片简陋的营地。 半空,灰色的人形飘荡,像一片残破枯叶般隨风摆动。 那比打结枯草还要混乱骯脏的长髮,隨著身体轻微舞动而左右晃荡。 “梦……梦乡……嘻嘻嘻……睡吧……” 灰色人形伸出手,歪斜的手指已经腐烂,臭肉中间隱约露出指骨。 腐臭的手指指向蒙大拿河。 蒙大拿河岸,浅水中,一个可怖的身影猛地站起来,溅起一片水花。 那东西浑身灰白色破败的腐肉,吱嘎作响的骨骼和滴著脓水的韧带勉强支撑著高大身体。 粗大的狰狞尖刺从皮肉下刺出,遍布全身。 “吼……吼……” 尖刺魔低声咆哮,死死盯著姜邦德的营地,眼中儘是对血肉的渴望。 “吃……撕咬……吃他们!” 营地上空的人形挥动腐烂的手臂,像是狩猎中的猎人在指挥猎犬一般。 尖刺魔低声咆哮,四肢著地从水面一跃而出,如同疯狂的野兽冲向营地。 而此时,那让人沉眠的哼唱声仍在山坡下盘旋。 不要说姜邦德两人,就连那匹白马都臥在地上,沉沉睡著。 但是,临时营地里,仍有哨兵醒著。 “咴!!!!” 红鬃马抬起前蹄,高声嘶鸣。 它目光炯炯,愤怒嘶吼,口鼻中喷溅出如同血浆般的红沫。 疯狂的尖刺魔突然停下,它距离营地还有几百米,却不再向前半步。 像是遭遇天敌一般,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 “吃……吃……去吃!” 半空中的灰色人形嘶哑地命令,整只乾枯手臂都从破袍子中伸出,不断挥舞。 那条灰白手臂没有一点血色,树皮般粗糙的皮肤,紧紧包裹骨头,似乎没有任何血肉。 “去……去……咬!吃!” 人形气急败坏,呵斥地声音越来越大。 可尖刺魔依旧蜷缩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反而是被拴在帐篷旁树桩上的红鬃有了反应。 脾气暴躁的烈马猛地仰起脖子,直直盯著半空中的破烂人形。 “嗬……吼!” 红鬃宛如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绝不是马匹嘶鸣的可怖吼声,震耳欲聋。 恐怖的嘶吼宛如实质,在空气中震盪出了一圈圈波纹! 红鬃血马修长脖颈不自然鼓起,像一只庞大的蛤蟆。 “吼!” 它对准半空中的人形,猛地又是一声啸叫,音浪像是翻涌潮水,直扑而去。 灰色人形猝不及防,被音浪击中,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就被打飞出去。 如坠机一样,斜斜落入远处茂密树丛中。 縈绕在营地的安眠曲戛然而止。 帐篷中的姜邦德缓缓醒来,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位美丽的女士將他揽在怀里,一边摇晃,一边哼唱摇篮曲。 那位女士还轻柔地用嘴唇抚摸他的脸颊,那样温柔。 美梦似乎延伸到了现实,即使神志已经清醒,姜邦德还是能感受到右脸颊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触碰。 同样的温柔。 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红鬃那张狰狞、漫长的马脸。 正翻著嘴唇,轻轻拱他的脸,目光炯炯有神。 “我xxx的!” 已经许久没有说过家乡语言的姜邦德,猛地从褥子上弹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蹦出前世最熟悉的那句脏话。 红鬃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姜邦德为什么忽然会对它的家庭感兴趣。 喝了那杯上劲酒的可是它啊。 隨著姜邦德声嘶力竭的一声喝骂,旁边帐篷的海登也被惊醒。 作为曾亲歷战场的军人,除了面对超自然的力量束手无策外,治安官的警惕性也几乎到达了普通人的极限。 海登·拉塞尔几乎是在姜邦德骂街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甚至人还有点迷糊,就已经本能地抄起枕边的霰弹枪,扑出了帐篷。 “姜!敌人!” 然后帐篷外就传来了这位硬汉治安官果断的喊声。 姜邦德顾不得搭理红鬃,拔出『遗愿』左轮,推开半个身子探进来的红马,也走出帐篷。 映入眼帘的,就是百米之外,那只几乎与图鑑上一模一样的尖刺魔,正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与他正好对视。 而一旁行动力极强的治安官已经大步向前,举枪瞄准。 姜邦德看著这只尖刺魔,它的眼中没有丝毫嗜血,甚至还有几分恐惧和畏缩。 他心中一动,赶忙提醒。 “先別开……” 嘭! 治安官手中的蔷薇霰弹枪已然咆哮。 先行动,再思考!先开枪,再问话! 嘭!嘭!嘭! 开火!退壳!开火!退壳!开火!退壳! 这就是海登·拉塞尔,整个西部几乎最冷静、最和善的治安官之一。 ----------------- 黑水镇,烛火教会,烛火之家。 夜已深,值守的祭者端著烛台,最后一遍巡视收容无家可归者的小礼堂。 这处白天供她们这些低级祭者祈祷冥想的圣堂,到了晚上就会收拾出来,成为可怜人们的避风港湾。 “梅布尔小姐。”即將出门时,躺在门口附近地铺上的流浪汉叫住了她。 梅布尔祭者认识这个年轻人,他曾经是镇上木匠的学徒。 可惜老木匠因为急病去世了,这位本来能学到谋生本事的小伙子也失去了依赖。 在找到新工作以前,他只得来烛火之家度过难熬长夜。 上进、诚实的青年,就是运气不太好,幸亏有圣烛庇护,梅布尔小姐与有荣焉地想著。 而且……他还有一点点英俊…… 呸!梅布尔!你在想什么……你曾立誓要侍奉圣烛的。 祭者小姐谦逊地弯下腰,低头看向小伙,温柔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烛火家人?” 她称我家人…… 少女带著香味的发梢扫过小伙的脸颊。 小伙脸上晕起緋红:“没……没什么事……就是谢谢你收留我……” 梅布尔微微一笑,鹅蛋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是烛火收留了我们,晚安,家人。” 祭者离去,只留下浮想联翩的小伙子。 梅布尔迈著轻快的步伐,哼著小曲,准备回到宿舍。 深夜的烛火之家一片寂静。 路过正厅的长明圣烛时,她停下脚步,恭谨地向烛火鞠躬。 为了虔诚的信仰。 也为了烛火给她机会,让她做了那么多好事。 她喜欢让善良的人微笑。 突然,似乎是一阵夜风吹过,长明烛火一阵摇摆。 梅布尔还没反应过来,烛火中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白净的脖颈。 “呃……呃!!”少女极力挣扎,可下一秒,那只烛火组成的手臂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涌进她的口鼻。 身后传来噠噠脚步声,梅布尔艰难翻过身。 是慈祥的主祭爷爷!是最疼爱她们的主祭爷爷! 有救了! 窒息感越来越严重,少女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得到的帮助。 花白鬍子的主祭却一改白日的祥和,目光冰冷,纹丝不动。 直到绝望的少女带著疑惑和泪水再无动静,他才冷冷开口。 “斯凯,你该学会更礼貌的过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著厌恶。 “即使这些东西有很多,可死了一个,后续处理也会让我费不少口舌。” 瘫倒在地的少女突然开始抽搐,竟再次缓缓爬起。 她晃晃脑袋,露出一抹轻浮的微笑:“如果你能更有用点,就不用在这里配这些垃圾演戏了,老东西。” 『少女』此刻是男人的嗓音。 如果姜邦德在这,就一定能认出,这声音就是曾在杂货店后院那与他对峙的『女鬼』。 “好了,別抱怨了,带我去看看,我带回来的那位女士怎么样了。” “那个女兵叫什么来著?哦!对了,叫艾伦·雷普莉!” 第83章 起雾了 尖刺魔在霰弹枪的轰击中,向后倒飞出去。 不得不说,治安官的枪法的確一流。 一边大步行进,一边持续射击,还是后坐力极强的霰弹枪。 距离几十米的情况下,依旧不断命中目標,打得尖刺魔不断在空中翻滚。 即使是姜邦德,不使用神秘学手段,单论枪法,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果然,能在牛鬼蛇神横行的西部,让整个城镇都和谐起来的男人,都不会简单。 五发特製的驱魔子弹瞬间被清空。 正如特斯拉所言,这些诊所製作的驱魔子弹的確强於自己手搓的『老式子弹』。 姜邦德清晰地看到,鐫刻著炼金之星的12號霰弹在命中尖刺魔后,如同一枚枚小型爆弹,炸开了绚丽的烟火。 强大的威力甚至將填充空间底色的混沌都轰开了一小片空洞。 枪声停止,尖刺魔终於翻滚著落地,然后一动不动,似乎就这样被轻鬆干掉。 “小心点,它……” 还没等姜邦德提醒的声音落下,这位西部治安官就再次展现了他极强的执行力。 海登几乎是在清空弹仓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扔下霰弹枪,从口袋里掏出姜邦德给他防身的那最后一瓶圣水。 一道精准的拋物线,玻璃小瓶崩碎,浑浊圣水在尖刺魔倒地的位置泛起浓白色烟雾。 可海登不仅没有鬆口气,反而如临大敌。 尖刺魔,消失了! 『通常在地底猎食,闻到人类味道,便会在几秒內爬出地表,攻击猎物。』 档案中的这句话,马上同时浮现在两人心中。 果然,下一秒,碎石滩地面高高隆起,直奔海登而来,速度之快堪比一匹奔马。 来不及了! 脑中刚闪过这句话,隆起的土地就已经到了海登的面前。 轰!一声巨响,泥土漫天飞溅。 狰狞的怪物从土中跃出,张开怀抱,身上密集的尖刺还流淌著脓液。 完了。 海登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啊——————!!!!!” 被开膛破肚的可怖女性灵体挡在海登和尖刺魔之间。 张开残破的嘴唇,腐烂喉咙爆发出尖锐鸣响。 腐臭的音浪將尖刺魔吹飞,刚一落地,这只狰狞怪物就再次消失在泥土中。 姜邦德收回左手,银质尾戒『濒死哀嚎』还在隱隱散发灵性。 “所谓疯狂,就是重复相同的行为,却期待不同的结果。” 他小腿紧绷,肉体力量发挥到极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扬起一阵尘埃! “而疯狂。” 砰一声,姜邦德一脚踏在泥土隆起之处,『遗愿』左轮指向地面。 “就是灭亡的开端。” 嘭!嘭!嘭!嘭!嘭!嘭! 连续扣动扳机,超凡左轮枪口咆哮! 双重迸发的特性,让每枚子弹都携带著一点灵性,钻入泥土,然后再次爆发! 土块夹带著浓稠的浅黄色汁水四下翻飞。 痛苦尖鸣的尖刺魔从碎石地面挣扎爬出,拼命向前扑去,想要逃离姜邦德的攻击范围。 不得不说,这玩意是真的皮糙肉厚。 虽然有泥土的阻隔,但『遗愿』的连续射击下,尖刺魔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行动依旧迅捷。 但姜邦德比它更快、更强! 还没等尖刺魔落地,姜邦德一闪身就来到它的面前,拧腰提胯,力从地起。 一记正蹬正中它没有尖刺的腹部。 狰狞怪物痛苦尖鸣,横飞出去,直直撞在帐篷旁的大树上。 咔嚓! 粗壮杉木拦腰折断,將尖刺魔压在其下,暂时无法动弹。 姜邦德冷笑一声,甩开弹巢,將一枚驱魔子弹填入其中。 他將枪口放到嘴边,集中灵性,呼一口气。 枪管瞬间如同热熔般通红! 尖刺魔此时刚刚摇晃著从断裂树干下爬出。 “再见了,丑八怪。” 姜邦德扣动扳机。 轰!! 扬尘漫天,泥土和石块裹挟著树木碎屑如浪潮涌来。 还没反应过来的海登瞬间就被气浪掀翻。 尘埃落定之后,整片小山坡如同被炮弹轰炸过一般,一片狼藉。 地面被翻开,树木被碾压,一道放射性的伤痕贯穿整个山坡。 姜邦德不得不再次承认,这只尖刺魔的身体强度真的有些过分了。 即使这种攻击下,它两条畸形的腐坏大腿,依旧几乎是完好无损。 不过,大腿再往上的部分,姜邦德也不確定是变成肉泥,化作了大地的养料。 还是直接被爆炸汽化了。 “该死的,你这是什么?可携式的步兵炮吗??” 灰头土脸的海登挣扎爬起,看著姜邦德手中左轮,心有余悸。 “这东西要是配发到军队,美利坚的旗帜恐怕已经插到月亮上了!” 姜邦德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將『遗愿』塞回枪套。 当然,谨慎的他没有忘记先將子弹重新装填完毕。 这场战斗的结果让他分外满意。 没有用上『战爭骑士』,甚至没有睁开『隱秘之眼』。 在完全不使用天性的情况下,他就轻鬆干掉了这只变异尖刺魔。 几乎是泽塔级以下最强的黑暗生物。 现在他確定,以自己的实力,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即使是泽塔级也不会有什么难度了。 “炸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析出灵性灰烬。” 看著只剩两条腿的尖刺魔,姜邦德嘖嘖一声。 当然,他的真实想法是,不知道弥撒之刃会不会认可这『残羹剩饭』。 如果没有反应的话,自己可就算白忙活了。 在前往草莓镇车站前,还得再找一只黑暗生物。 “等一等。”看姜邦德要走上前,处理尖刺魔的尸体,老练的海登叫住了他。 老治安官捡起一块碎石,用尽力气掷向爆炸中心尖刺魔残余的身体。 砰!受到刺激的两条腿迅速膨胀,二次炸开,锋锐的尖刺如地雷破片般密集激射。 姜邦德看著本就一片狼藉的山坡被炸得更加破烂,心中闪过如果自己在旁边的画面。 一阵恶寒。 “多谢了。” 他扭过头看向海登,诚恳道谢。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哪怕到最后关头,也要保持警惕,这是野蛮西部的生存窍门。” 老治安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这穷乡僻壤,我遇到过太多次假装趴在地上哭泣,结果把刀子压在身下的无赖了。” 姜邦德点点头,刚要说话。 “咴!!” 一旁的红鬃突然不耐烦地扬起前蹄,高声嘶鸣。 海登的白马早已受惊跑远。 而这匹怪马却安静地待在一边,像话剧观眾般看著姜邦德和海登的『表演』。 无论是枪声还是爆炸,都没让它有些许不安。 可此刻战斗已经结束,它却反而有了反应。 不对劲! 姜邦德心中警铃大作,仔细观察四周。 尖刺魔的残躯安静的躺在地上,远处的蒙大拿河也缓缓流淌,清凉晚风吹拂,一切照旧,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天上那轮圆月也照旧静謐。 圆月?! 姜邦德猛抬头:“月相怎么变了?” 海登也抬头看向月亮,疑惑地皱起眉头。 可还没等他说话,异变突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雾降临这片河畔。 几秒钟內,周遭能见度就几乎降到最低! “宠物……死……你们……陪他!”喑哑撕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姜邦德靴子上的马刺瞬间有了反应,直直指向海登所在方向。 “姜!救我!” 治安官的惨叫声突如其来,竟是从半空中传来的。 姜邦德来不及掏枪,猛一跺脚,“荣格的哈欠”灵性爆发。 嘭一声枪响,半空中的浓雾被炸开一片空洞。 一个破败可怖、如幽灵般,上半身几乎已化作骷髏的女人,狞笑著极速飞向远处的树林。 它乾枯纠缠的长髮像套索一样,紧紧將海登勒住,负在后背上。 老治安官疯狂挣扎,可无济於事,脸都因为窒息涨得通红。 姜邦德一眼认出了这怪物是什么。 该死的夜间妖灵! 第84章 夜间妖灵 如果一个人生前遭受过极大折磨或者满怀怨恨。 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灵性消失以后。 他的灵魂很有可能错误地留在人间,成为鬼魂。 而他的肉体,如果没有经过正確的埋葬,也会有极低的概率成为另一种可怖怪物。 妖灵。 当然,在被文明厌弃的西部地区,承受过这些遭遇的实在是大有人在。 如此庞大的基数,导致本应小概率出现的妖灵却並不罕见。 这是一种奇特的黑暗生物。 或许是因为人类身体本身的特殊性,它们也种类繁多。 井中浮尸化作的深井妖灵,可以顺著地下水网任意移动。 死在绞刑架上的尸体则会成为勒痕妖灵,只是直视就会让人窒息。 而姜邦德现在遇到的这只,就是比较典型的夜间妖灵。 当太阳落下,大地也在晚风中失去余温,夜间妖灵就会出现,它们暗如夜色,吸去月光的力量,在旷野疯狂起舞。 夜越深,它越强,就像是行走在夜色中的刺客,在黑暗中伺机夺走生命。 而这种怪物,在平克顿的记载中,大多数都达到了泽塔评级。 甚至在泽塔级中,都是相当难对付那种。 “吁——”姜邦德轻拍两下有些躁动的红鬃“慢一些,不要急,它跑不掉。” 黑暗视觉下,即使这片密林被浓雾笼罩,可星星点点的灵性无法遮盖。 有海登的,也有怪物的。 红鬃不耐烦地喷了喷鼻子。 它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渴望狂奔將敌人撞碎,也渴望草料里加一些胡萝卜丁。 唯独厌烦像现在这样,在密集的枝杈中小心翼翼地缓慢前行。 “找到你了。”姜邦德双眼紧闭。 但在灵性的视角下,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中,一大团噁心的灵性正疯狂扭动。 而另一团更小些的灵性则躺在地上,没有动静。 是夜间妖灵和海登。 虽然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但只要灵性还没有消散,这位老治安官至少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姜邦德提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些。 妖灵们虽然实力强大,但也是一种极易受到惊嚇的黑暗生物。 一旦受到攻击,如果不能轻易摧毁敌人,它们就会迅速离开。 这种已经具有初步智慧的怪物就是如此狡诈。 尤其是夜间妖灵,在夜色笼罩下,这种怪物可以近乎飞翔般在天空快速滑翔,机动性极强。 无论是潜伏起来再次袭击,还是直接『远走高飞』,对姜邦德来说都是件麻烦事。 所以,姜邦德要比它更加狡诈,更加隱蔽。 然后,一击必杀。 翻身下马,姜邦德拍了拍红鬃的后背,示意它安静一些。 红鬃终於得到解放,百分之两百的坚决执行主人命令。 这头畜生夹起尾巴,悄无声息地一溜烟往密林外跑去。 姜邦德甚至在它那张丑到扭曲的脸上看出了长出一口气的轻鬆表情。 ……畜生。 无语之下的姜邦德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实话。 他摇摇头,从口袋中一阵摸索,拽出一大张泛著彩光泽的噁心筋膜。 那张来自於窃皮怪的超凡物品,『谎言』。 姜邦德估计了一下自己灵性浓度。 『遗愿』那验证性的一枪耗费了不少灵性,但胸前的三一圣像和插在靴子里的弥撒之刃,一直在缓缓向他回输灵性。 总的来说,还勉强保持在安全的水平上。 反手將筋膜披在身上,一阵细不可查的灵性波动后,姜邦德的身影消失。 一只隨处可见的灰毛野狼留在原地。 野狼机警地竖起耳朵,湿润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嗅探。 最终,向林间空地的方向跑去。 ----------------- “通灵是不科学的,甚至不神秘学。” 猪头人诊所二楼,解剖室中。 从港口码头回收的四具尸体整齐排列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诊所內特殊的环境,让这些尸体不会进一步腐坏。 “目前我们对灵魂的了解太少,人死后灵魂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些会消散,有些会变成鬼魂。” “消散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鬼魂作为黑暗生物,它与人类的界限究竟在哪。” “所谓的通灵,与你沟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说,你发散的灵性到底去了哪里,都未知。” 汉尼拔医生看著特斯拉忙前忙后,在解剖台附近绘製仪式符號、摆放各种超凡物品,难得长篇大论。 “我知道。”金髮青年没有回头。 汉尼拔皱起眉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可能在做无用功!”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冒险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汉尼拔医生直起身,声音罕见地提高。 “沟通死者是明令禁止的!是禁忌!鬼知道你会听到些什么!” …… “我知道。” 金髮青年沉默片刻,继续手中的活计。 “富兰克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虽然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来黑水镇那一天,你就一直想证明自己。” “放弃家族的安排,来到偏僻西部。” “寧愿在河水里泡一个月,也要拿到超凡武器。” “即使欺骗同事,也要稳定局势。” 汉尼拔医生走到特斯拉身侧,犹豫了一下,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约翰探长、爱丽丝、老比尔还有我,我们都知道你的能力。” “就连新来的姜,他一定也认可你,是你一直在引导他。” 医生拍拍特斯拉的肩膀,嘆了口气:“停下吧,富兰克林,没人会质疑你作为代理探长的能力,停下吧,咱们一起处理这件事。” 金髮青年缓缓扭过头。 汉尼拔本以为他会在特斯拉的脸上看到不甘,看到难过,或许还有些消沉。 可是,这张年轻的英俊脸孔上,只有怒火,闪烁著电光的怒火。 “你以为我是因为爭强好胜才这样做的吗?” 特斯拉缓缓开口,声音无比坚定。 “有人死了,汉尼拔·米科尔森,我们的干员死了。” “我们的干员,没有死在怪物手中,而是被人虐杀,像动物一样浑身赤裸,悬掛在墙上。” “苏珊娜小姐和利维先生。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只是普通人,愿意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特斯拉向前一步,用小刀划破手指,在解剖台的首端画上了象徵呼唤死者的字符。 被超凡世界象徵禁忌的字符。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確保杀人凶手不会侥倖活到下周。” 金髮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汉尼拔·米科尔森,我以黑水镇平克顿侦探事务所代理探长的身份命令你,尽你所能协助我。” “助我践踏死神的尊严。” 第85章 更深的夜! 海登·拉塞尔躺在地上,儘量不去看半空中那怪诞扭动的可怖身影。 老治安官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一方面是身体上的折磨。 那该死的怪物把他从高空拋下,他的右腿被摔断,痛不欲生。 另一方面,那怪物的怪诞舞姿,就像是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就想深陷其中。 一旦直视这诡异疯狂的舞蹈,他就会也不由自主地强行站起来,跟隨一起狂舞。 哪怕右腿伤口处,白花花的断骨已经从翻开的皮肉中扎出。 事实上,刚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伤势还没这么严重。 直到那鬼东西开始起舞,他的神志开始迷离,大脑失去作用,只想一起舞动。 如果不是最后的后手起作用了,恐怕他现在就已经因力竭或者失血过多身亡了 说到后手,海登看著自己身侧的东西,一阵苦笑。 恐怕这个后手也保护不了自己多久了。 毕竟,自从在烛火之家皈依,他就没见过圣烛燃烧的这样快! 简直像是一根在风中快速燃烧的普通蜡烛! 虽然刚刚皈依烛火没几天,见识不算多,但海登也觉得这可能代表著情况不太妙了。 “烛火在上……照亮,呃,前路,余温笼罩迷失的……心智。” 磕磕绊绊地祷告了一声,海登再次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只要还在呼吸,这位老兵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哪怕真的陷入绝望,他也会在圣烛燃烧完之前,抄起剩余的蜡烛头,拼命砸向天上那只见鬼的怪物。 战场上的决一死战,就是哪怕手里只剩一块石头,也要抄起来,伺机砸烂对方的脑袋。 老海登不会躲在战壕里哭泣。 天上那只怪物飞得很快。 在开阔地,別说他这个瘸子,就算正常人也跑不掉,他只能往密林里跑。 茂密的枝丫,能稍微拖慢一点这个鬼东西的进度,或许就能拖到姜邦德找到他。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震撼。 即使现在对超凡世界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了姜邦德也只是个『刚入门』的新手驱魔人,他却还是对这个亚裔年轻人有莫名的信心。 海登扭头看向只剩下三分之二的圣烛。 烛火笼罩的范围只有几米,而他被扔在了这片空地远离树林那一侧。 往南就是起伏的丘陵,树木稀疏,只有往北跑,往北跑进密林才能活! 他试验过,圣烛一旦移动就会加速燃烧,这里距离树林至少一百米,蜡烛坚持不了那么远,不过也相差不多。 虽然他一瘸一拐的速度不快,但顶多有两三秒的空白期。 两三秒吗?能撑住吗? 海登心一横,將左手伸出烛火的笼罩范围。 他要看看,没有蜡烛保护的话,这鬼东西的影响有多大。 第一秒,手安然无恙。 第二秒,这只饱经沧桑的厚重大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动作诡异夸张。 第三秒,咔嚓声连连,五根手指都不自然地翻折,扭曲得和麻花一样! 海登右手一把抓住左手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左手此时已经骨折的快要看不出形状。 两秒,顶多两秒,第三秒自己全身都会变成这样。 有可能活! 海登精神一振,执行力超强的老探长挣扎著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准备行动。 “嗷————呜!” 海登的手马上碰到点燃的圣烛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嘶鸣打断了他的行动。 “嗷……咳咳咳……汪汪汪!汪汪!” 像是一匹不太会狼嚎的狼在尽力模仿同类的叫声,最后无奈放弃,开始狗叫。 甚至还憋到呛住了。 海登困惑抬头,黑水镇附近还有这么有个性的生物吗? ----------------- 偽装成野狼的姜邦德上下打量著半空中的夜间妖灵。 赶到空地的第一秒,姜邦德就看见了那根庇护著海登的蜡烛。 治安官和烛火教派扯上了关係这件事他吃惊不小,不过,这事也只能等干掉这只妖灵,將海登救出来再说了。 姜邦德亲眼看到海登对夜间妖灵伸出手,对夜间妖灵试探的过程。 妖灵能够蛊惑人心的狂舞,虽然对动物无效,可还是让姜邦德有些伤脑筋。 自己可以主动消耗灵性包裹全身,效果和那根蜡烛的庇护差不多,但这样就失去了突袭的隱蔽性。 或者,自己在『谎言』状態下,以偽装的形態接近妖灵? 可即使这样,在攻击前也要提前卸去偽装。 当『谎言』被掀开,至少三四秒的时间之后,他体內被超凡效果压抑的灵性才会恢復正常。 没办法突袭了吗? 姜邦德没有犯愁,狼嘴反而咧开了一道残忍的弧度。 那就光明正大地弄死它! 本来想测试一下,不释放天性的话,自己能不能强行干掉一只正常的泽塔级怪物。 以他自己的手段干掉这玩意。 毕竟两个天性的来歷都有些问题,这让姜邦德心里有些没底。 可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也不装了,我摊牌了,我一阶!双一阶! 密林间的灰色野狼缓缓站起身,前爪在身上一扒,一张半透明筋膜被抓下。 躺在地上的海登目瞪口呆,他眼睁睁看著那头五音不全的灰狼,竟变成了姜邦德! 超凡世界是很神奇,可神奇到这种程度,还是超乎了老治安官的预料。 这样的『狼』……和真狼……能生小狼崽吗? 能的话……如果把姜邦德用在养殖业上…… 不仅是满脑子致富经的海登,半空中,那狂舞的夜间妖灵也注意到了姜邦德的存在。 已经拥有基本智能的妖灵,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那个杀了它宠物的人类。 那个棘手的人类,让它感到有些畏惧。 所以聪明的它,选择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弱的老年人类作为报復的对象,倾泻自己满腔怨憎。 可是,即使已经这样退让,这个傢伙竟还是找上门,一路追到了自己的棲息之地! 那就怪不得它了。 夜间妖灵停下舞蹈,扬起头,乾枯的皮肤紧紧贴著狰狞脊骨,像一具乾尸般。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诡异笑声。 隨著怪物的狂笑,周围的夜色进一步黯淡下来,几乎不可视物。 姜邦德知道,这鬼东西当然没有操控天象的逆天能力。 所谓的圆月和黑天,只不过是精神上的蒙蔽罢了。 是夜间妖灵从黑夜汲取力量后的外在表现。 毕竟,作为黑夜中的刺客,夜色越深,它越强大。 是这样吗? 姜邦德向前一步,走出密林,与夜间妖灵面对面。 他眉心中间漆黑的竖瞳睁开,流出宛如液体的浓稠黑夜。 隱秘之眼,静謐黑夜。 绝对的黑!绝对的夜! “你只是被夜色庇护的怪物,而我,是统御黑夜的君王!” 姜邦德缓缓浮起,残酷俯视著因突然陷入盲目而手足无措的妖灵。 黑夜一直是夜间妖灵最大的依仗和保护,可现在,它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粘稠的夜色所淹没了! “现在,你要为玷污了我的国度,而付出代价。” 第86章 由月光埋葬 徘徊在蒙大拿支流河畔的这只夜间妖灵,已经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类和其他黑暗生物。 在许多年前,这附近还有一座小小的村庄,依水而居。 甚至发展出一座简陋的码头,供渔人们落脚休息。 假以时日,或许这里会成为另一个黑水镇,甚至是圣丹尼斯那种大城市也有可能。 不过,在妖灵诞生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在那不详的夜,呼啸的妖灵降临村庄,在诡绿色的月光下怪诞地扭动。 男女老幼都跟隨著月亮下的身影一起狂舞,直到骨骼碎裂、支离破碎。 甚至那些尸块还在地上缓缓抽动。 村子里小教堂的草包牧师没有逃跑。 即使手中的十字架暂时保护了他,即使刚刚诞生的妖灵將注意力集中在村民上,並没有理会他。 可牧师在传道时,曾无数次告诉这些他认为无比愚昧的男人和女人们,绝不可对邪恶袖手旁观。 绝不可任由无辜者受辱。 绝不可旁观善良者受难。 他收了村民的赎罪金,他利用身份享受了村子里最好的待遇。 现在,他得践行他的信仰。 这愚蠢的人类,挥舞著手中散发討厌气息的木头,嚷叫著冲了过来。 在夜色的庇护下,在黑夜的加强下,夜间妖灵轻而易举地將这个蠢货和他手中討厌的木头扯碎。 不比撕开一片树叶更困难多少。 夜色,一直是它最好的恩主,它在夜色中汲取力量,它在静謐里不断变得强大。 就算是那只力量远超同类的尖刺魔,依旧不是它的对手,被它当做了排解无聊的宠物。 人类恐惧黑夜,嚮往光明,而妖灵则沉浸在午夜中,以人类的恐惧为乐! 可今天,夜间妖灵似乎体会到了那些凡人对黑夜的恐惧。 那种未知……那种失去掌控的无力……那种死亡在身边縈绕的不安感…… 比黑夜更浓稠的黑夜忽然降临,夜间妖灵的所有感知都被蒙蔽,与夜空那奇特的联繫瞬间就被切断。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就在它身旁,来回游曳。 夜间妖灵胡乱挥舞著乾枯手臂,乱草般的长髮向四面八方刺出。 没有用,没有用!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攻击不到! 夜色彻底不再属於它,这里成了它的处刑场。 “嘎!!嘎嘎嘎嘎!!!” 再也控制不住惊恐和畏惧的夜间妖灵彻底爆发。 大量浑浊的灵性从身躯中涌出,像是无数只腐烂的爪子,撕裂周围的一切。 这样的强大攻击,暂时撕开了身边宛如实质的黑暗,让妖灵得以稍稍喘息。 虽然只维持了一瞬间。 两三秒后,这要命的黑暗就再次合拢。 而在这个间隙,妖灵乾涸的瞳孔看到,那个杀死了尖刺魔的人类,如鬼魅一样在夜色中穿行。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声音从背后响起,妖灵猛回头,那乾枯却有力,能轻易將牛犊扯碎的手指划过黑暗。 什么都没有。 “现在,肆意发泄你的怒火吧,怪物。” 长发疯狂刺出。 如果妖灵的智商更高一些,它一定会赌咒发誓,几乎是在声音还没落下时,大股髮丝就穿刺了那个位置。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已经死了。” 这次,夜间妖灵终於知道了敌人的位置,一个冰冷的东西,顶在它的眉心。 会是什么呢? 嘭! 子弹,会带来答案。 隨著『遗愿』左轮枪口咆哮,深夜的静謐被喧囂打破,那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夜空中的那轮弯月,再次將清辉洒在这片林间空地上。 姜邦德缓缓落地,眉心的漆黑瞳孔闭合,又变回了一道几乎看不出的寸许伤疤。 在他身后,妖灵的尸体跌落尘埃。 清冷月光覆盖其上,像是在为其送葬。 生於黑夜的怪物,最终被黑夜杀死。 “海登先生?你没事吧?腿怎么样?” 姜邦德没有理会夜间妖灵的尸体,往前几步,先来查看海登的情况。 “你……你……”瘫倒在地的海登一脸恐惧,下意识撑著地往后缩了缩。 在他眼中,正走过来的姜邦德甚至比那只怪物还要让人畏惧。 那只尖刺魔暂且不提。 如此可怖,如此诡异的妖灵,也这样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干掉了? 让他陷入深深绝望的怪物,在姜邦德的手中,连五分钟都没有撑过去?那到底谁才是怪物? 他的那根能在妖灵狂舞下庇护自身的圣烛,在浓稠夜色里,几秒钟內就燃烧殆尽,什么都没有留下! 姜邦德微微嘆口气。 第一次將『隱秘之眼』运用於实战,虽说效果比他想像中还好,但因为不熟练,他忘记了先將治安官『標记』上。 这导致海登几乎承受和夜间妖灵同等的压力! 只能说,这可怜的老头没有崩溃,已经是心智坚强到远超常人了。 “不要乱动,骨折的地方会受影响,你应该比我更懂。” 姜邦德半蹲在老治安官身前,双手轻轻覆盖在他右腿狰狞的伤口上。 “all ye holy of blessed spirits,pary for us。” (所有的圣灵,请为我们祈祷。) “save you servent,be unto his,o lord,a fortified tower。” (拯救你的僕人,为他筑起坚固的堡垒。) 隨著胸前三一圣像闪烁著温暖光辉,一阵阵和煦的灵性涌入海登的断腿。 光铸的纽带包裹住伤口,减缓痛苦。 “姜……你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圣洁的光辉让老治安官逐渐清醒过来,稍微冲淡了那些无端恐惧。 “如果是现在的你,在治安官办公室那夜,那些鬼东西恐怕都坚持不了十秒吧……” 海登有些感慨地说道。 如果是现在的姜邦德……那些在他手下服役的好小伙,或许就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了…… 力量,还真是解决一切的钥匙。 姜邦德苦笑一声:“要是现在的我,没准一到港口,就看出了问题,直接动手,然后被隱藏的怪物给生吞了。” “对了,海登先生,你什么时候成为了烛火的信徒?” 圣言的疗愈效果有限,姜邦德抓紧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搞清楚烛火教的问题,他就要抓紧想办法把海登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去处理夜间妖灵的尸体了。 泽塔评级的战利品! 姜邦德心中还是有不小期待的。 可海登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87章 狩猎之花,血肉土壤! 重归安静的林间空地上,海登·拉塞尔缓缓开口,回答姜邦德的问题。 “唉,什么信不信的……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说到这些,海登坚毅的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可还是故作轻鬆说道。 “死去小伙子们的脸,总是在我眼前晃悠,让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就想,倔了一辈子,还是和別人一样信点什么吧。报不了仇,也能为他们祈祷祈祷,万一有用呢?” 姜邦德皱起眉头:“你不是拜託天主教堂为牺牲者举行葬礼了吗?就算信也应该信天主教吧。” 烛火教派的情况实在复杂,海登突然的皈依,让他著实有点神经过敏。 “什么拜託!是这群傢伙主动找上门的!那个怪里怪气的主教,叫什么……普奇神父!” 海登撇嘴说道。 “这傢伙趁我为牺牲者家属们发放抚恤,闯进了治安官办公室,扬言要举行安葬仪式,安抚死者灵魂。” “当著家属的面,我也无法拒绝,毕竟教会的安葬在平民眼中是很难得的。” 这就和普奇神父说的有出入了…… 姜邦德眼睛微眯:“你很排斥天主教吗?” “唉,你知道吗,姜。”老治安官嘆了口气“那些傢伙的教堂,和治安官办公室只隔了半条街。” “可那天晚上,没有一个神父出来看看情况……” “如果有人及时赶到的话……或许……” 海登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姜邦德点点头,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问这个问题,主要是怕海登的心理受到了什么外力干涉,引导他皈依了烛火教派。 对於凡人的心智来说,哪怕再坚强,也有很多种办法加以影响。 无论是神秘学,还是凡人亦可精通的心理学。 因为天主教的漠视,导致对其的厌恶,然后又因为下属的死亡,產生了强烈的负罪感,最终选择诉诸信仰吗?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可姜邦德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红鬃!” 姜邦德扶著海登慢慢起身,高声呼唤。 以他这段时间对坐骑的了解,別看这畜生一溜烟就跑了,可只要自己召唤,它总能第一时间到场。 也不知道这匹怪马的耳朵怎么就这么灵! 果然,身后的密林一阵窸窸窣窣,片刻功夫,血色红马就美滋滋的从树杈间钻了出来。 刚一走近,姜邦德就从这畜生的身上闻到了浓浓烤肉味。 这混蛋趁著自己和怪物拼命的时候,溜回营地把剩下的烤鹿肉给享用了? 不对,还有些酒气。 海登行李里剩下的几瓶威士忌估计也没了。 这牲口是怎么拧开瓶盖的?! …… 姜邦德一阵无语。 他扶著一瘸一拐的海登走到红鬃马旁边。 在圣言仪式的作用下,老治安官暂时拥有了一些行动能力。 不过以姜邦德的水平,这种圣言疗愈的效果极其有限。 甚至当圣言结束后,还可能加深原本的伤势。 將海登扶到马背上,姜邦德拍了拍红鬃的脖颈。 “把他送到猪头人诊所,然后再回来接我,记住了吗?” 红鬃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意思似乎是它又不缺心眼,这点事还看不明白。 不过,隨著这个响鼻,更浓郁的酒气散发了出来。 …… 该死的……这匹马算是醉驾吧…… 强行压抑住对醉马的深深不信任,姜邦德又对海登说道:“我留在这处理后续,先让红鬃將你送到诊所,你的伤不能耽搁。” “对了。”他心中一动,又补充一句“一定记得把烛火教派的事情告诉特斯拉,呃,我怕你的圣烛和我的圣言仪式有衝突,会加重伤势。” 海登皈依的时间点太过敏感,有必要让特斯拉再好好调查一番。 红鬃马驮著重伤的海登再次消失在密林中。 姜邦德若有所思地盯著一人一马的背影,思绪纷杂。 半晌,才轻轻吐出口气,先將这些事情放下。 他还有事要做。 身后,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夜间妖灵扭曲著躺在地上,像一座诱人的宝藏。 等待姜邦德细细开发。 姜邦德嘿嘿一笑,从靴子里抽出弥撒之刃。 上次的仪式完成后,【血肉】节点已经投入了3点,只要再加上1点,就能再次发掘一种血脉特质。 而作为泽塔级的夜间妖灵,至少能带来2点血脉点数。 也就是说,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终於来了! 如果不是被那不合时宜跳出来的烛火教派影响了心情,姜邦德將狩猎匕首刺进夜间妖灵的尸体中时,都想要哼唱小曲了。 银白色的火焰覆盖妖灵尸体。 熟悉的文字再次浮现眼前。 已完成神圣狩猎仪式。 猎物:夜间妖灵 描述:在死前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与所爱的人道別,写下明確的遗嘱,向伤害过的人道歉。 否则,你可能永远离不开这个世界。 获得血脉点数:2 可唤醒节点: 【灵性】 【血肉】已投入3点 【奇术】 【苦难】 可吸纳特质:无 畸变铁砧:无 果然,泽塔级的夜间妖灵像当初那只窃皮怪一样,提供了两点血脉点数。 姜邦德伸出手,在银色火焰组成的血肉二字上点了一下。 【血肉】已投入4点 隨著文字的变化,姜邦德感受到一阵由里到外的涌动。 血肉翻涌,皮肤抽搐,骨骼都在颤抖! 姜邦德心臟狂跳,眼睛瞬间充血。 “呃……啊!”他痛苦地半跪在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颤抖著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扣子。 密集的凹陷又浮起,姜邦德全身的皮肤都在抽搐,像是数以百计无形的针,正不断在他身上穿刺。 每次穿刺,都会在以太中將某种未知物质带进他的体內。 那覆盖在怪物身上,一直缓缓燃烧的银白色火焰腾的升起,將姜邦德也包裹其中。 “啊!!!”灼烧带来的剧烈痛苦让姜邦德再无法承受。 无数腥臭的黑色脓水从他全身毛孔流出,滴落在泥土上,泛起阵阵白烟。 鲜红色如血管般的经络自血食沙漏处涌出,逐渐覆盖姜邦德的全身。 在其后背,一团圣洁光辉突然浮现,与姜邦德脖颈上的三一圣像遥相辉映,剧烈闪烁。 鲜红色的经络在姜邦德后背破体而出,高高扬起,將光球裹住。 光球疯狂变化,化作神圣的羽翼,化作威严的十字,甚至化作由满是眼睛的圆环层层相叠而成的水苍色车轮。 可没有用。 密密麻麻的经络越缠越紧,最终將光球完全绞灭,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融入姜邦德的血肉中。 三一圣像的眼睛位置也被溅上一点。 像是神明在哭泣一般。 血色经络缩回身体,姜邦德的痛苦也来到顶峰。 这些粗大的经络分裂成无数细如蛛丝的神经脉络,遍布姜邦德全身。 包裹著他每一根骨骼,贯穿他每一丝肌肉。 然后,就是苦尽甘来。 温暖的暖流从血食沙漏中涌出,滋润姜邦德全身。 畅爽,舒適,痛快!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充斥姜邦德的大脑。 『血肉是土壤,灵性是种子,奇术照耀著我,苦难浇灌著我』 『最终,结出甘甜的血腥果实。』 『让大地起刀兵。』 第88章 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 极致的痛苦和爆发式的欢愉。 冰火两重天,鲜明的体验让姜邦德的神志都恍惚了片刻。 “呃……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姜邦德撑著地站起身。 刚才的一番折腾实在是过於刺激了。 血肉是土壤,灵性是种子,奇术照耀,苦难浇灌? 姜邦德斟酌著这句话,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难道每次在同一个血脉节点投入4点,就会引发变化? 他挽起衣袖,果然,在小臂的皮肤之下,也隱隱能看到那些跳动的红色脉络。 遍布全身吗? 像是血管,但要密集得多。 简直如同一张渔网,在表皮下紧紧包裹著他的血肉。 姜邦德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碎石,深吸一口气,咬牙在胳膊上狠狠一划。 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下一刻,在这狰狞的伤口中,无数红色脉络主动从创口两侧的肌肉里钻出,像是一条条肉虫,互相纠缠攀附。 伤口竟这样就被『缝合』,连血都止住了。 他尝试著握了握拳头,毫无影响。 剧烈的疼痛还在,但无论他怎么动,伤口也不会『崩线』或是出血。 真正的癒合肯定还需要时间,但如此严重的伤口,目前却丝毫不会影响姜邦德的行动了。 这就是【血肉】的力量吗?这还仅仅只是4点……如果再强化下去…… 姜邦德惊嘆的同时,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再这样下去,他,还算是人类吗? 不过,这点忧虑很快就被拋诸脑后。 想要安稳的生活,当初他就留在纽约了。 没必要拿起那柄左轮,踏入这个危险的世界。 驱魔人,本就是群畸形的怪胎。 只不过比起怪物们,长相更接近人类罢了。 他甩甩手,忽略掉伤口的疼痛,再次看向眼前由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 接下来就是他最关心的,也是这次最大的收穫。 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 果然,在【血肉】节点再次投入一点之后,可吸纳特质那一栏后的数字就从0变成了1。 姜邦德伸手,在文字上轻轻一点。 银白色火焰砰一声炸开,在半空中重组,变幻成三张纹饰复杂的卡牌,围绕著姜邦德旋转。 又是三选一吗?姜邦德微微皱起眉头。 已经第二次抽卡了,但还是没有任何提示。 只能靠运气吗? 姜邦德却心中一动,他闭上双眼,灵性自由发散。 黑暗视觉!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视角,扭曲晃动,而灵性大量集中的地方变得异常显眼。 姜邦德『看』向身前的三张卡牌。 该死的!巨量的灵性匯聚,形成三个散发著极为耀眼的巨大光斑漩涡,在他身前缓缓转动。 简直就像是三颗小型太阳一般! 即使没有真的睁开眼睛,可姜邦德的双眼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阵灼热的刺痛,眼球瞬间通红。 红肿、刺痛、流泪!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直视太阳! 姜邦德受惊之下,差点直接將黑暗视觉关闭。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应激反应,他眉心的竖瞳猛地睁开。 漆黑的隱秘之眼中,流出浓稠的黑暗,將整片空地笼罩其中,稍稍缓解了姜邦德的痛苦。 黑暗之下,巨大光斑漩涡虽然稍稍黯淡,但以灵性视角观察时,仍然会导致眼球產生针扎般的刺痛。 事实上,姜邦德的双眼此刻已经开始流出稀薄的血泪。 但是! 在黑夜的压制下,姜邦德发现此刻他竟能隱隱约约看到光斑內的景象。 最左侧的光斑中,似乎是一只长著七八根手指的断手,而这些细长扭曲的手指末端,都被硬生生插进一根细长的金属杆。 像是一柄柄老式钥匙。 中间的光斑里,姜邦德勉强看到了一颗镶嵌在巨石中的心臟,剧烈搏动。 在粗糲岩石的挤压下,心臟断裂的血管还会偶尔喷溅出不少粘稠的液体。 而最后一抹光斑…… 姜邦德的双眼已经快到极限了。 即使紧闭眼皮,可一片黑暗中他还是能看到无数绚丽的光影图案在眼前闪烁。 大量浑浊丝絮状物体在视野范围游走。 他知道这是视网膜將要脱落的前兆,再坚持下去,可能就是永久的失明。 姜邦德飞快地瞄了眼最后一抹光斑中的內容,然后果断停止了『黑暗视觉』。 双眼的压力陡然消失,但眩晕和疼痛依旧持续。 缓了半天,姜邦德才再次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球中,无数细小的红色脉络如同小虫般,来回游走,修復受损的地方。 还行,姜邦德晃晃头,苦笑一声。 虽然看东西还有点重影,但至少视力应该没受损。 他用肉眼看向身前的三张卡牌,依旧华丽,但已经不再那样耀眼。 看来刚才的就是血脉特质的『防盗版机制』了。 最左侧或许是和『飞升射手』一样,对肢体的变异。 中间那张应该与心臟有关,或许是加强心肺功能? 而最右侧……姜邦德『惊鸿一瞥』,只看见其中似乎是一只眼睛,从眼皮四周伸出了很多线状物。 该怎么选呢…… 姜邦德一时犹豫,可最终,他还是將手伸向右侧那张卡牌。 原因很简单。 除去那个残暴意志强塞给他的『战爭骑士』外,目前他最强的能力就是眉心疑似他原本天性的『隱秘之眼』。 而第三张卡牌似乎也与眼睛有关。 或许这张卡牌能对属於他的天性產生什么加成呢? 隨著触碰,卡牌上逐渐浮现出诡异的图案。 数十条连著鱼线的锋利鱼鉤,紧紧勾住眼睛旁的血肉。 鱼线紧绷,强行將眼皮从四周拉开,露出其中惊恐的眼球。 【痛苦凝视:一切,都如我所见!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下!我即万物之主……】 【等等……这是什么?!混蛋!我踩中陷阱了!救命!!】 姜邦德的手穿过银白色的火焰,抓住卡牌。 『痛苦凝视』! 眼周一根根粗大的黑紫色血管暴起。 然后。 噗!噗!噗!血肉破裂声不绝於耳,隆起的血管全部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些血管的末端,都是尖锐弯曲的细小骨刺,如同一枚枚小型鱼鉤! 下一秒,血管甩动著『鱼鉤』,如同图示中一样,勾住姜邦德的眼皮,倒根尖刺扎穿皮肉,强行將姜邦德的眼睛拉开。 鲜血淋漓中,姜邦德的眼球骨碌碌转动。 万物的流动,万物的走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看见了一切! 第89章 迷雾中的火车(感谢月票!) 姜邦德看见了一切。 风吹过的方向,尘土被捲起的旋转,甚至是他脸上鲜血溅落的轨跡。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灵性的流动。 凡走过,必留下痕跡。 无论是构建圣言魔法,还是超凡道具的效果,甚至是释放天性。 本质上都是灵性在混沌中的运转。 通过不同模式的运动,输出不同的结果。 將一件东西变成另一件东西,將一种状態,改变成另一种状態。 甚至是从无到有,直接在以太中造物。 可无论是怎样的奇蹟,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跡。 而痕跡,瞒不过姜邦德的眼睛。 他向前一步,眼皮隨著动作进一步被锋利的鱼鉤撕裂,眼球疯狂转动。 在他的身前,空无一物,但在他的眼中,这里有著一切的线索。 姜邦德一挥手,尘土飞扬,勾勒出此地灵性曾经运转的痕跡。 泥土在半空中,化作夜间妖灵的轮廓。 数十只腐烂的手爪从它身体中涌出,妄图撕碎那时包裹它的沉重黑夜。 夜间妖灵最强大的一次攻击,被重新塑造,定格。 而在姜邦德的眼中。 泥土构造之中,细尘疯狂流动,看似无序,却隱隱在围绕著某个核心涌动。 这就是夜间妖灵攻击时,它体內灵性的运转方式。 混乱却又精准而高效。 姜邦德隨意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灵性流转的核心,轻轻掷去。 微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泥土构造中象徵灵性的细沙顿时彻底化为无序乱窜。 砰! 虚化的腐烂手爪纷纷崩溃,连带著『夜间妖灵』的本体都因承受不住大量灵性乱流而砰然炸裂。 如果再次面对妖灵,无需防御,甚至无需进攻。 只要在它攻击的同时,轻轻触碰它灵性运转最核心也最薄弱的一点。 这看似强大的怪物就会被自己的灵性炸碎。 这就是『痛苦凝视』! 姜邦德满意地微笑,左手在虚空一抓,象徵著血脉特质的卡牌重回手中。 他眼周的鉤子纷纷粉碎,血管缩回皮肉,眼皮恢復原状。 只剩下十多个细不可查的撕裂伤口,慢慢合拢復原。 强大的特质,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 草莓镇近郊,里格斯车站。 夜色已深,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 装卸工弗朗西斯有些疲惫地斜靠在板条箱上,摸摸索索的从口袋中掏出烟盒。 噗的一声,他擦亮火柴,点燃捲菸,菸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断明灭。 狗屎,又快干了一夜! 弗朗西斯有些畏惧的打量著身前这节铁皮车厢。 在夜色中,被特意漆成黑色的车厢显得十分阴森。 给那个有些奇怪的维森家干活,总是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 若不是他们给钱大方,结帐也及时,他早就另寻僱主了! 上一次在黑水镇,这些怪人们竟要求他用马车拉一具尸体! 一具赤裸的女性尸体。 上边还用红色顏料写著各种他不认识的字。 那趟活之后,弗朗西斯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而这一次,这些有钱的怪胎们,竟包下了整个车站,让他把货物装上维森家自己的火车。 包下车站!自己家的火车! 这些钱要是都给弗朗西斯,恐怕到死他都花不完! 话说,这次的活计也透著古怪。 弗朗西斯深深吸入一口烟雾,瞎琢磨著。 这么多货,却只雇了他一个装卸工,还只能在没有太阳的夜间干活。 整个车站都已被清空,不允许外人进入。 维森家自己的监工只会每天半夜看一眼进度,然后就匆匆离去。 里格斯车站上空也被各种不透光的布料遮蔽,还不让点灯! 若不是弗朗西斯天生比其他人更擅长在夜里看东西,鬼知道该怎么把这么多货搬上车! 真邪性! 唉,干完这一趟活,或许他也该另谋生路了。 这几年,他攒了好几十美元,这在西部小镇上,算是一笔小小財富了。 或许……回家开点小买卖是个不错的选择…… 收购些皮毛,开一家小小的皮货店,就在家旁边。 每天早早关门,回家和老婆孩子热热闹闹……给维森家天南海北的干活,他都快半年没回过家了。 那个嘰嘰喳喳的小崽子……。 想到这,弗朗西斯仿佛又有了无穷动力,他將手中的菸头扔下,用脚捻灭。 干活! “咦?起雾了?”才回过神的装卸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列火车都被薄雾笼罩。 草莓镇的这个季节,夜间会起雾吗? 弗兰西斯费解地挠挠头皮,却忘记了维森家监工曾警告过他的话。 搬货期间,一旦发生任何关於可视度的变化,马上远离火车,立即前往车站警卫室匯报。 绝对不可以靠近车厢。 虽然,那位监工的本意是想让弗兰西斯留意可疑的黑暗,以及可能隨黑暗而来的影子。 可这场突然的雾,似乎恰巧也在警示范围之中。 “该死的雾,更看不清东西了。”弗兰西斯搬起身旁的板条箱,嘟嘟囔囔抱怨著。 不过,在他的家乡,那靠近美墨边境的小小村庄,倒是会因为戈壁沙漠白天见鬼的热,晚上又见鬼的冷,而经常起雾。 这场雾……好像他家的雾…… 他好久没回家了…… 那座乡间的木头小屋……他的家人都在那,老婆会在炉子上煮玉米汤,木柴的浓烟顺著烟囱散去,远远就能闻到柴火味…… 恍惚中,漆黑的车厢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小木屋。 周围的雾气是让他无比安心的烟火气。 老婆站在门口,牵著孩子,向他招手。 “弗朗西斯!你这蠢猪玀!你又偷偷跑回来了!维森家的老爷们一定会骂你的!” “嘿嘿嘿。”装卸工笨拙地挠挠头皮“最近也没活……老板不会发现的。” 他扔下手中的箱子,跌跌撞撞向漆黑一片的车厢走去。 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快煮碗燕麦粥,饿死我了,还有葡萄酒吗?” 在他的眼中,嘴上虽然埋怨的老婆,听到这话,还是心疼地赶快进屋去准备吃的。 而孩子则嘻嘻哈哈的向他跑来,牵住了他的手。 “爸爸爸爸!快进屋!” “欸,走!回家!”弗朗西斯牵住了那只扭曲变形的,兽蹄一般的手爪。 丝毫不管那锋锐的弯曲指甲將自己的手心划破,鲜血直流。 “咕嚕。” 被装卸工牵著的那只近乎两米高的庞大怪物,闻到了这诱人的血腥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弗朗西斯拉著孩子的手,一步步走向家门。 火车车厢的入口,绘製著复杂的仪式符號,一旦有黑暗力量接近,就会发出预警。 哪怕来袭的强大怪物瞬间就能摧毁魔法。 可这些仪式,却不会对普通人生效。 怪物的身形逐渐消散,与弗朗西斯重叠。 弗朗西斯轻而易举地踏进了家门。 在温暖甜蜜的家中,装卸工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老婆和孩子和他一起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美食。 孩子还会嘰嘰喳喳讲他不在家时发生的有趣故事。 “老婆,再盛一碗燕麦粥!”弗朗西斯举著空碗,乐呵呵说道。 可是,没有回应。 他疑惑地看向老婆,刚才还笑呵呵的女人此刻却低下头,一动不动。 身旁聒噪的孩童也是如此。 “老婆?儿子?”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嘿嘿……” 老婆和孩子发出了难以描述,没有丝毫感情的生硬笑声。 它们抬起头,炉火映在它们的皮肤上,显出异常的胶质感,冰冷、黏腻,让人噁心。 如同塑料模特一样。 “啊!!!”装卸工惊恐大叫,连连后退。 身边一切景象都迅速消散,温馨明亮的家变成了冰冷的黑暗车厢。 肝胆俱丧的弗朗西斯感觉到自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恐惧地慢慢回头。 残破的皮毛下垂,巨大的骨架上包裹著死灰色的乾燥皮肤。 畸形脑袋上还长著副腐烂的鹿角。 食人魔温迪戈缓缓低下头,张开满是獠牙的修长兽嘴。 腥臭和腐朽味道差点直接就让弗朗西斯昏厥。 “进来了……它就在……这……” 第90章 终末之人,死亡之后 获得了新的特质卡牌后,姜邦德尝试著再次触碰【血肉】节点。 单一路径带来的巨大提升,让他有些理解了那位双手剑精通的白鬍子大法师。 当个一拳能干碎大树的驱魔人,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当这一次,已经投入4点血脉点数的节点却再无反应。 无论姜邦德怎么触摸,都只有那一段话。 『血肉是土壤,灵性是种子,奇术照耀著我,苦难浇灌著我』 达到4点之后,就无法再直接继续加点吗? 姜邦德揣测著这句话的含义。 或许,只有另一个节点也达到標准,才能继续提升之前的节点? 土壤已经符合標准,现在需要播下种子了? 姜邦德尝试著触碰了一下【灵性】节点。 果然,顺利地將血脉点数投入了其中。 一点血脉点数的提升其实並没有那么明显,什么轰一声茅塞顿开,什么感受到了神秘学的本质,通通都没有。 姜邦德只是感受到了自身灵性提升了一些。 扎扎实实的提升了三分之一。 现在或许在能持续作战的前提下,可以尝试连续两次使用『遗愿』左轮的爆发式射击了。 换句话说,可以更有效率、更暴力地炸碎敌人的脑袋了。 姜邦德其实也挺满意,他喜欢炸碎敌人的脑袋。 狩猎仪式已经完成,姜邦德將弥撒之刃收回。 他胸口的血食沙漏也得到了补充。 虽然尖刺魔的尸体因为其『自爆』的特性,没办法回收。 但泽塔级的夜间妖灵,为姜邦德补充了整整9天的血食。 要命的倒计时从6天变成15天,两周多的时间,就算接下来的边境之旅真有什么意外,也足够姜邦德从容应对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即將登上的那列火车,姜邦德意识最深处的灵性总有些不安感。 是因为那个盯上货物的米勒匪帮吗? 两个自甘墮落成强盗的超凡者而已,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倒不是看不起这些『野生』同行,可姜邦德毕竟也是从这阶段过来的,他深知在美利坚,神秘学已经被高度垄断了。 要么加入平克顿,要么依附於那几个有数的大家族。 否则,自学成才的民间驱魔人,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算踏进了神秘学的世界。 仔细想想,甭管来源是什么,姜邦德的提升,超凡武器也好、天性也好还是那些零零碎碎的超凡物品也好。 都是在靠上了平克顿这棵大树后才获得的。 原主挣扎了那么久,还只有一把超凡武器,还有几句当年那个老船长留下的三一教派圣言。 这在民间超凡者里,已经算是武德充沛了。 可放在现在的姜邦德面前,说一脚踹死都算是抬举了。 他感觉之前的自己,恐怕连静謐之夜的压力都没法承受,直接就灵性崩溃了。 收拾收拾现场,把夜间妖灵燃烧后析出的灵性灰烬收好,姜邦德看著身前的密林又有些犯愁。 这里离营地距离不近,红鬃还没有回来。 这深更半夜的,难不成自己要露宿在这『凶杀现场』吗? 话说,这畜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红鬃马驮著海登·拉塞尔已经回到了黑水镇。 而马背上,本来就肉体和精神双重受伤的老治安官,此刻已经失去意识,昏厥趴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姜邦德圣言魔法的持续时间到了。 还是在红鬃的狂奔下『晕马』了。 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原本多半天的路程,这么会功夫就到了,別说伤者,就是正常人恐怕现在也吐得內臟要涌出来了。 不过红鬃並不在乎这些。 姜邦德让它送人到诊所,现在到诊所了,人也还活著。 挺好的。 红鬃每天也有很多烦心事的,没工夫管其他有的没的。 有这功夫,不如多偷两根姜邦德口袋里的胡萝卜。 距离诊所还有半条街的距离,红鬃却停下了马蹄。 它之前跟隨姜邦德一起来过这里,它知道这个古古怪怪的人类马棚被许多力量关注著。 很多双遥远的眼睛都在盯著这里。 有一些,红鬃似乎在很久以前还见过。 每次来,它都要夹紧尾巴,偽装成那些脑子有问题的同类,所以它並不喜欢这地方。 可今天晚上,这地方格外的让人討厌。 红鬃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此刻晴朗的月夜,在它的视角中的诊所上空却匯聚了厚重乌云。 这些漆黑的不详乌云呈漏斗状,直指诊所房顶。 厚实云层间还不时闪过几道闪电。 是熟悉的气味……那个虚偽的终末之人……主人最小的弟弟…… 他在看著这里吗…… 红鬃有些畏惧地低下头,朝象徵著死亡与终结的权柄致敬。 不过,它也没有兴趣在这里多逗留了,主人一向不喜欢这个弟弟。 明明是兄长们的伟力,最后的成果却都会被这个“不劳而获的狂妄蠢货”取得。 红鬃可不想过多粘上这位的气息。 它扬起前蹄,將背上的海登甩下,老治安官滚了几圈,瘫倒在街边。 “咴!!!!” 一声嘶鸣,诊所前值夜的干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那不是姜先生的马吗?” “对,就是那只鲜血魔鬼!整个西部都找不到第二只这种丑……我是说有个性的牲口了!” “它脚边是什么?该死的,是人吗?姜先生受伤了?!” “快!都过来!拉响警报!有侦探受伤了!” 诊所门口一阵鸡飞狗跳,七八个人向这边跑来。 红鬃满意地甩甩尾巴,任务完成,它该回去了。 再次狂奔之前,血马又回头看了一眼诊所之上的灵性乌云。 隱约地,它似乎看见了白皙瘦弱的胳膊从中伸出,將一个灵体从不可知的空间扔出。 灵体一头长髮,身穿干练猎装,下頜粉碎,半张脸都被暴力摧毁,狰狞可怕。 红鬃丑陋修长的马脸嗤笑一声,差不多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通灵。 愚蠢的人类,总以为死亡后的世界还存在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他们不知道,所谓的死亡,就是旷野上突如其来的一堵高墙。 向上没有尽头,向下没有尽头,向左没有尽头,向右亦没有尽头。 旷野上的一切,无论美好丑陋,到此都戛然而止。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延缓,没有侥倖。 至於墙后有什么,嘿嘿…… 眼睁睁看著灵体穿过了诊所房顶,进入建筑內部。 红鬃打了个响鼻,没有耐心看下去了,向来时路撒蹄狂奔。 它的主人还在等著它,它没有时间管这些有的没的。 第91章 去里格斯站!去火车上! 黑水镇,烛火之家。 “女士,天都要亮了,如果你还不说出秘密,我们没法休息了。” 长相甜美的小姑娘温柔笑著,緋红脸颊现出两个可爱酒窝。 可一张嘴,却是完完全全的男人声音。 她手中拿著被烧的通红的铁烛台。 秀气的手,被烫出细密血泡,不断滴血,嘶啦作响。 可她却毫不在意,狞笑著双手握住烛台,在躺在身前床上的女人体內不断抽插。 在女人大腿的撕裂伤口中,狠狠捅入,又迅速拔出。 “斯凯,注意分寸,別玩死了。”花白鬍子的烛火主祭皱起眉头。 该死的,有时候他总感觉这个从主教区来的傢伙,心理上似乎有些问题。 上次在杂货店,被那个新来的平克顿侦探击败后,这傢伙就更极端了。 “不不不,老东西,你不知道,这些玩意可比你想像的结实。” 极致的痛苦,让美利坚陆军下士艾伦·雷普莉大声哀嚎。 可女兵的眼神,却还是一片懵懂失神,没有半分有自主意识的样子。 “这一整夜,能试过的方法都试了,天主教的精神封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老主祭看著眼前残忍一幕,微微嘆口气。 “那些神棍已经有了足够的血饵,如果让他们抢先找到了食人魔温迪戈……”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斯凯家人?” 小姑娘冷哼一声,把整根粗大烛台都捅进艾伦·雷普莉健硕的大腿。 “啊!!!”又是一声悽厉惨叫。 “肉体刺激已经是最有效的办法了,这样也无法唤醒她,也只能再等等了。” 甜美的小姑娘撇撇嘴,拍了拍已经血肉模糊的手。 “至於附身,这些温迪戈后裔的精神世界诡异的很,要去你自己去,老东西家人。” 她还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声。 “斯凯!注意你的態度!我是地区主祭!”老主祭眉头皱起。 “温迪戈的血裔改造,是美利坚政府、天主教会都在爭夺的技术!圣烛降下意志,一定要阻止他们!” “就算没法取得技术,也至少要毁灭食人魔温迪戈!让別的势力没办法如愿……” “好了好了,老傢伙,闭嘴吧。” 小姑娘的嘴里发出了年轻男子懒洋洋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青春洋溢的丰满线条一览无余。 “在你陪那些垃圾们做慈善家游戏时,真正做事的人已经开始解决问题了。” 咚,咚,咚。 房门应景地被敲响了。 “进来!”老主祭瞪了『斯凯』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隱藏兜帽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她深褐色的披风上,沾满一层油腻的蜡油。 “无光女?”主祭皱了皱眉。 他本来以为进来的会是自己的心腹,毕竟这个时间敢敲响主祭房门的没有几个人。 可没想到,竟然是这群不受地区管辖,直属於主教区的『打手』。 “是你的人?”主祭狐疑地看向『斯凯』。 无光女並没有理会老主祭,几步走到床前,单膝下跪。 “烛光使者,我已完成您下达的指令。” 她解开披风的繫绳,往后一拂,兜帽披风滑落在地板。 这位『无光女』,在披风下,竟是完全赤裸的。 她丰满白皙的身体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烫伤疤痕。 『斯凯』点点头,伸出秀气的手指,在无光女的肩膀上轻轻一按。 嘶啦一声,一阵烤肉香味飘荡。 又是一道崭新的疤痕。 无光女感激涕零地握拳抵在丰满胸膛前,垂首行礼,然后恭敬说道。 “草莓镇附近只有一个车站,里格斯车站。而最近,这个车站被维森家族租赁,从未发车,也没有火车停靠。” “目前,车站中只有一列火车,是维森家族的私人火车。” “维森家族吗……”小姑娘的脸上露出几分思索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温迪戈在那列火车上吗?你从哪得到的情报?” 老主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是他的地盘,可这个斯凯却从不尊重他。 “看住这个女人,將她带到草莓镇,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小姑娘根本没有理会老人的质问,隨意地向还跪在地上的无光女吩咐一声。 然后嘿嘿一笑,身体就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斯凯家人?斯凯?”老主祭试探地叫了两声,上前一探鼻息。 长相甜蜜的少女祭者已经没了呼吸,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而另一边,满身烫疤的无光女重新披上兜帽,將床上的女兵扶起。 老主祭冷哼一声,並没有阻止。 两人都没看到,女兵艾伦·雷普莉在被无光女扶起的时候,失神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激动。 她的脸埋进无光女的胸膛,被拖著走出门,嘴角却浮出一丝微笑。 机会,来了。 前往猪头人诊所,这是命令,必须完成。 ----------------- “我似乎说过,先生们,一切会面都必须在晚间8:00之前,在那之后,就是我的睡眠时间。” 面容削瘦的白衣牛仔和煦笑著。 即使在旅馆房间內,他依旧没有摘下那顶洁白的牛仔帽。 甚至都没有脱下满是装饰流苏的白色套裤。 “警长,我们……”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皮包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一丝不苟的打著领带,黑色漆麵皮鞋擦得鋥亮。 在贫穷落后的西部小镇,这身行头甚至比穿的像话剧演员一样浮夸的牛仔迈克还要引人注意。 “叫我迈克,牛仔迈克。” 牛仔迈克微笑更正。 “迈克先生!”旁边的年轻人按捺不住,直接打断了牛仔迈克的话。 “我们坐了整整三天的火车,从圣丹尼斯赶到这个穷乡僻壤,得到的却不是温迪戈已经被回收的消息!” “你这个乡巴佬打扮的废物,知道联邦政府为了这个项目花费了多少资源与金钱吗?” “你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等待消息吗?” “可你,你这个没有脑子的打手,你放走了温迪戈,还损失了一整支血裔小队!” 年轻人站起身,双手撑住桌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牛仔迈克。 他紧盯牛仔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大人物们会不高兴的,迈克,” “你最好把握我们最后的机会和耐心。” 牛仔迈克依旧和煦笑著,没有丝毫多余的表示。 而中年西装男人却將文件从桌上拿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牛仔迈克忽然跺脚。 似乎是这家旅店的装修过於陈旧,一条木质地板竟直接断裂。 牛仔迈克的皮靴猛向上一抬,打翻了小圆桌,正中年轻官员的裤襠。 “哦!!”年轻小伙失去平衡,惨叫著仰面倒下。 在他那英俊脸蛋的下方,正好是断裂地板的尖锐木茬。 断茬从他眼睛刺入,从后脑刺出,尖端还带著一块沾著金色头髮的头皮。 “正如我所说,牛仔迈克,这是那趟火车和上边货物的资料。” “草莓镇,里格斯车站,我们相信,温迪戈就在那。”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似乎毫不在意同伴的死亡,只是继续將文件递过去。 “我们將准备合適的藉口,让你登上那列火车。” ----------------- “普奇主……神父” 身穿正式法衣的神父恭敬地向讲经台上的普奇神父躬身。 “『罪人』已经准备好了。” 哗啦……哗啦……哗啦…… 一阵镣銬声,响彻华丽空洞的教堂。 身材修长健硕,肌肉完美如古希腊雕塑般的男人,低头沉默走进教堂。 他赤裸的后背上,增生著两条畸形瘦弱臂膀,无力地垂下。 像是对天使羽翼。 只不过被扒光了羽毛,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扭曲手指。 男人的手和脚都被厚重的镣銬锁著。 可无论是手腕还是脚腕,却都没有被磨伤的痕跡。 反而是钢製镣銬的这些部位,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 如果特斯拉在这,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位被锁著的沉默男人,长相竟有些酷似普奇神父的前任。 那位因心臟疾病去世的约翰尼主教。 只不过年轻了许多。 “去草莓镇,去里格斯车站,把主的东西,交还给主。” 普奇神父没有回头,依旧虔诚地面对十字架祷告。 “去吧,你这受诅咒的罪人。” 这一夜,黑水镇的所有势力,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去里格斯站,到那列火车上。 他们的意志,都不可违背,都刚硬如铁。 第92章 死者再现 深秋的太阳虽然还是灼人,但从蒙大拿宽阔河面上吹来的风,已经有几分凉意了。 轰隆!轰隆!轰隆! 河岸旁的树林中,响起一阵如同炮击的喧囂,打破了秋日平静,震耳欲聋。 大地震颤,粗壮的树木成片倒下,惊起无数飞鸟。 “呃……啊!!!!” 密集的树木间,穿著狰狞鎧甲的两米高巨人疯狂咆哮,面甲缝隙排出大量高温蒸汽。 巨人右腿后撤半步,紧绷蓄力。 砰! 一声巨响迴荡在树林中,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了般。 隨即,巨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光是带起的风压,就吹飞了周围大量树枝和灌木! 轰隆!轰隆!轰隆! 每一步,都能向前窜出数米远。 无论是合抱粗的大树、凸起的大石,甚至是低矮丘陵,都在他面前粉碎! 巨人每次踏地,都在地面留下蛛网皸裂的深深土坑。 如同不可阻挡的天灾,在树林中留下毁灭的通道! 八、七、六……姜邦德被杀戮欲望充斥的头脑儘可能地倒数时间。 毁灭一切!碾碎一切!杀死一切! “吼!!” 一只似乎正为了过冬储备食物的灰熊受到了惊扰。 这个季节的灰熊最容易被激怒,哪怕是枪声或炸药,都很难將它惊走。 灰熊站起身,体型竟已经和鎧甲巨人相差无几。 这种体型,恐怕已经是附近的『熊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杀戮!! 受到活物刺激,姜邦德瞬间彻底失去理智。 他双腿猛地蹬地转向,轰一声扬起漫天尘埃。 “吼————”失去理智的疯狂灰熊双眼血红,嘴角流著白涎。 下一秒,鎧甲巨人带著暴戾与毁灭,转瞬即至! 灰熊挥动巨大的厚重熊掌,带著能將奔马直接按死的力道,扇在巨人狰狞的面甲上。 咔嚓,一声脆响。 锋锐的尖爪折断,整张熊掌都夸张地向后弯折。 巨人丝毫未动。 “嗷…………”巨熊吃痛,拖著折断的手掌,扭头就逃。 鎧甲巨人发出了嗜血的狞笑声,他猛伸出手,抓住了巨熊粗壮的后肢,向后一拽。 巨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弯肘,下砸! 轰! 烟尘弥天,肘下被砸出巨大深坑,连带地下的坚固青石都直接粉碎。 然后。 下砸!下砸!下砸!! 鎧甲被迸溅鲜血与碎肉染红,內臟残渣和断骨在漫天尘埃中四处乱飞! “哈哈哈哈哈哈!!!!”全身都是烂肉和血浆的鎧甲巨人仰面狂笑。 下一秒。 鎧甲的各处缝隙突然排出大量高温蒸汽,將烟尘和断肢碎肉吹飞。 坚不可摧的甲冑迅速崩碎解体,消散在以太中。 蒸腾雾气里。 浑身通红的姜邦德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屠宰现场』,一脸苦笑。 他將一根粗壮的熊大肠从肩膀上摘下,扔到一边。 该死的,又上头了。 噠噠噠,一阵细碎的马蹄声传来。 红鬃小心翼翼,迈著小碎步走近,马嘴里还衔著姜邦德的皮革水袋。 “好孩子,好孩子……” 姜邦德有些无力地接过水袋,拍了拍红鬃健壮的腿肚子。 “咴!!” 血马似乎是对血淋淋的主人更有好感,嘶鸣一声,用鼻子蹭了蹭姜邦德的肩膀。 然后就被看似和鲜血一样的石油呛的喷嚏连连。 灌了几大口水,又把剩下的水兜头浇下,简单清洗了脸上的血污。 姜邦德倚靠在马腿上,大口喘息,慢慢恢復著体力。 距离狩猎夜间妖灵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在无人的野外,他几次放开手脚尝试使用『战爭骑士』。 想更加熟练地掌握这种残暴的强大力量。 可惜,进展不大。 无论是维持时间,还是使用中的保持理智的程度,都和当初在诊所第一次使用时相差无几。 將海登送回诊所,姜邦德没有再回到黑水镇,而是直接收拾了行李,骑著红鬃赶往里格斯车站。 当然,被『遗愿』轰炸过的营地,其实也没剩什么物资了。 在地图里,草莓镇郊的里格斯车站,距离黑水镇的直线距离並不远。 甚至与从黑水镇到猎杀夜间妖灵的河畔距离差不多。 只不过中间隔著一条横贯半个新奥斯汀州的蒙大拿河罢了。 虽然外表丑陋了一点,但红鬃毕竟没有长出背鰭和脚蹼,是一匹血统纯正的野外杂种马。 让它驮著姜邦德横渡这条美国西部主要的入海水系、水路运输脉络之一,的確是有些为难它了。 姜邦德必须一路绕远,去河流上游的港口过河,或者乾脆绕过大河,纯走陆路,赶往草莓镇的车站。 如此一来,想要在约定的时间內到达车站,就必须要节约一些时间了。 所以,即使对海登的情况还有不少疑虑和好奇,当红鬃回来后,他还是直接上路了。 缓了半晌,姜邦德终於感觉恢復了一点元气。 他有些颤抖地站起身,从马背一侧的圆筒中抽出了地图,对照周围景色,再一次確认位置。 再往前一点,应该就是群山脚下的欧万吉拉湖。 从下游的大坝上,就能到蒙大拿河对面,顺著河流一直走,经过草莓镇、里格斯营堡,就能找到铁路线了。 姜邦德將地图卷好放回,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体。 这几天的修行也不是完全没用。 最起码他对『战爭骑士』状態结束后的痛苦和脱力適应了不少,不至於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可惜没有时间再进一步练习了。 扶著马鞍,跃上红鬃,姜邦德骑著马缓步走向远处的河岸。 剩下的路程不算远了,今天稍晚一点就能到达。 洗漱一番,换身衣服,然后全速赶路。 爭取天黑之前就到达车站,给自己留出时间好好观察下那里的情况。 毕竟,他灵性中的隱约预警一直都没停下过。 ----------------- “派人去追已经来不及了,草莓镇那里也只有一个小型站点,帮不上忙。” 猪头人诊所中,特斯拉与汉尼拔医生,也將一张与姜邦德同样的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研究。 “瓦伦丁呢?给他们发电报,让他们的人赶往车站。” 特斯拉摇摇头:“也赶不上了,在那之前,姜乘坐的火车就已经发车了。” “只有一个办法。”他將手指划到地图另一侧,靠近这列火车终点的位置“风滚草镇的本尼迪克车站,已经很靠近边境了。” “你是说……约翰探长他们?”汉尼拔狐疑地看著金髮青年“倒是可行,那你怎么联繫约翰和爱丽丝?他们可没有电报机。” “等等……等等!”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是想用『阿伦之门』吧?见鬼!见鬼!” 一向冷静的医生站起身,大声叫嚷。 “你知道守门人是怎么说的!你这该死的富二代,你这两天触碰的禁忌已经够多了!” “你当初说得对……”特斯拉苦笑一声“通灵的確既不科学,又不神秘学。” “你究竟在解剖室看到了什么?你把我赶出房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篤定姜的火车会出事?!” “该死的,特斯拉,告诉我一切!” “和他说,事情紧急,你要先去解决问题。” 特斯拉身后,半透明的女孩环抱著他,一身猎装,英姿颯爽。 英气勃勃的女孩贴近特斯拉的耳朵,喃喃低语。 特斯拉站起身,复述著女孩的话:“事情太过於紧急,抱歉,医生,我要先去解决问题。” “告诉他,等你回来,一定和他说明一切。” “等我回来了,一定告诉你一切真相。” 特斯拉转身向柜檯走去,打开通向地下室的隱藏活板门。 背后的女孩一直紧紧抱著他,像热恋的情侣,耳鬢廝磨。 汉尼拔医生对此却似乎熟视无睹,只是看著特斯拉的背影,深深嘆了一口气。 第93章 死亡之旅的前一夜 “姜,您真是个守时的绅士。” 歪歪扭扭写著『里格斯车站』字样的木牌下。 纳基·维森在门口热情迎接姜邦德,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快进来,我的朋友,我特意带了一盒哈瓦那雪茄,正愁没人一起分享!” 车站门口几个维森家族护卫纷纷侧目。 这个亚裔牛仔骑著那匹像活生生恶魔的可怕红马,直接闯过了前哨。 等他到了车站门口,说出了姓名,纳基先生急匆匆赶来。 受过良好训练的卫士们才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闯过去的是什么! 这些枪手据说只看见了一团红色的见鬼雾气飞快从身边飘过,带起一阵狂风。 而现在,维森家族的地区负责人,他们那总是一副礼貌却高度职业化模样的老板,又一脸真挚喜悦,宛如亲兄弟一样,挽著这个亚裔的胳膊,热情洋溢。 就算前几天会见那个北方来的,带著大笔订单的市政议员,老板似乎也没有这样亲切。 “哈哈哈。”姜邦德隨手把韁绳交给了身边的一个护卫。 “红鬃,听话一点!” 没走几步,姜邦德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著血马叮嘱了一声。 同时细不可察的眨了眨眼,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 意思是让这匹马找机会在车站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进去车站前他就叮嘱过红鬃了,也不知道这匹怪马有没有记住。 “咴!!!” 红鬃心领神会,忠心耿耿。 顾不得先去马厩吃顿踏实晚饭,就扬蹄挣脱了护卫,往车站外跑去。 “哎呀……姜,你別急,我马上派人去追……” 纳基回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失马护卫,又和姜邦德一阵訕笑。 本就手足无措的枪手更加不安。 该死的,这匹牲口的劲怎么这么大,他这副加厚的鹿皮手套都差点被磨破。 再来三两个人也拉不住这匹怪物啊! 护卫在纳基的冰冷目光下心里一阵发麻,腿肚子都有些抽筋。 “纳基,和他没有关係。”姜邦德微笑著和那位倒霉的护卫点了点头。 “我这匹蠢马,自由惯了,不用管它,告诉马厩给它留点草料就行了。” 护卫长出一口气,疯狂点头,一米八几的壮汉,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看来,纳基·维森在维森家族內部,还是很有实力的…… 姜邦德心中琢磨,脸上却不动声色:“草料里记得多放些胡萝卜丁。” 里格斯站只是个小中转站,地方並不大,在纳基的带领下,姜邦德很快来到车站的休息室。 將手下护卫都留在屋外,纳基关上门,乐呵呵的和姜邦德对面而坐。 维森家族不愧是財大气粗的超凡商人家族,即使是临时休息处,也整备得焕然一新。 姜邦德坐在明显是临时运来的豪华单人沙发上,脚下是软绵绵的熊皮毛毯。 “来,尝尝哈瓦那的新牌子,罗密欧与朱丽叶,很不错。” 刚落座,纳基就递来一根粗大的雪茄。 同时,紧紧盯著姜邦德的一举一动。 虽然平时姜邦德抽的更多是捲菸,但原主毕竟也曾是在纽约获得过成功的商人,他对於红酒雪茄之类的东西並不陌生。 他熟练地从身前矮几上拿起雪茄剪,精准切去茄帽,切口光滑,茄衣毫髮无伤。 力道正好,姿势优雅,哪怕多年沉浸其中的菸民,也顶多如此了。 纳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 “唔……”將雪茄点燃,吸入一口,又缓缓將烟雾吐出,姜邦德眼前一亮。 “前调很轻盈,有些花香,还有很明亮的柑橘味,中段是木材与泥土的厚重,嗯……还有些皮革气息,相当沉稳的风味。” 姜邦德咂咂嘴,回味著刚才的滋味。 “后段是可可尾韵吗……有些过於浓郁了,或许坚果香气更能衬托出它的本味。” “相当不错的口粮,只不过,或许岁数更大一些的老绅士,会更能体会它的深沉。” 姜邦德微笑看向纳基,对他的雪茄中肯评价。 心中却是一声嗤笑,拿根破雪茄就想试探我的深浅? 哪怕你扔我面前一箱子金条呢? “啊……哈哈哈……是嘛……姜,您对雪茄的了解不少嘛。” 见鬼,有点听不懂…… 纳基訕笑著也点著了手中的雪茄,嘬了一大口。 什么桔子土豆的……也没尝出来啊…… “哈哈哈,不是这么抽的。”姜邦德俯身纠正了纳基拿雪茄的手势,又简单讲了讲品味雪茄的几个小诀窍。 纳基尷尬地一阵赔笑。 此时此刻,他感觉两人的身份仿佛倒置了。 姜邦德是横跨数州的成功商人,而他才是那个在贫瘠西部討生活的亡命徒。 尷尬地抽上几口雪茄后,纳基才调整好心態,说起了正题。 “姜,关於明天的行程,有一些微小的变化。” 姜邦德点点头,当他看到纳基出现在这时,就知道一定有什么变故。 约定好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发车。 他因为想观察情况,今天傍晚就赶到了。 可纳基·维森这种繁忙的生意人,居然也这么早就来了。 “两件事。”纳基学著姜邦德的样子,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嗯……似乎真有点橘子味…… “前天晚上,维森家族的搬运工,在保存著『黑暗之触』的那节车厢,死於突发的心臟疾病。” 搬运工死了? 姜邦德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看向休息室窗外,那列此时安静停靠在轨道上的火车。 整个车身都被包裹在稀薄的雾气中,像是蛰伏的可怖怪物。 “货物没事吗?” “『黑暗之触』没问题,警示也没有被触动,或许真是意外吧。” 纳基也隨著姜邦德看向窗外。 “那晚之后,我提高了警戒级別,三组枪手,24小时巡逻,不离开火车半步。还用上了超凡手段,確保整个火车隨时都在监视范围內。” 薄雾越发浓厚,火车已经隱约无法看见了。 而整个站台都空无一人。 所有维森家的工人、护卫,都不自觉地远离火车。 可姜邦德和纳基,还有所有人,还都觉得一切正常。 “还有一件事呢?”姜邦德收回目光,淡淡问道。 “还有……”纳基刚要说话,休息室的门砰一声被打开。 满脸和煦微笑的白衣牛仔踢踢踏踏跳著欢快舞步,闯进屋里。 “还有一件事,就是你的老朋友,再次因为命运,和你相遇了!” 牛仔迈克激烈地跳著踢踏舞,像是在抒发与姜邦德重逢的欢愉。 可是,或许是踢腿动作过大,他枪套中的左轮嘭一声走火! 硝烟在他胯下瀰漫。 子弹击中地板,被反弹到壁炉,在壁炉的白铁皮装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径直射向姜邦德! “哦天啊!快躲开!”牛仔迈克夸张惊呼。 在弹头即將命中叼著的雪茄前,姜邦德伸出手,握住了这枚还在高速旋转的子弹。 虽然在反弹中,弹头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动能,但依旧轻易地撕裂了姜邦德的血肉,击穿了他的手骨,鲜血喷洒! 可当弹头即將穿透掌心的时候,姜邦德皮肤下大量的红色脉络紧紧將其包裹。 任由子弹旋转,却难以再向前分毫。 然后,分割、碾碎、排出! 姜邦德伸出拳头,掌心朝下摊开手。 被碾成细碎粉末的子弹渣飘飘落下。 而姜邦德的掌心的伤口,已经基本復原。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白衣牛仔的面前,俯视著那双还在嬉笑的眼睛。 “之所以你还活著,是因为我不清楚,你是不是朋友的朋友。” “纳基,他是你的朋友吗?” 姜邦德眉间的漆黑竖瞳睁开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 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息从房间瀰漫开。 灯泡明亮,烛台也在正常燃烧,可纳基·维森却觉得房间突然变暗了。 即使姜邦德背对著他,可纳基仍然能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巨大压力。 他无法想像,正面面对姜邦德的白衣牛仔,现在究竟在承受什么恐怖。 “他……他是……客人……是州警长……”口舌如簧的商人勉强张嘴。 “嗯。” 姜邦德点点头, 此刻他对面的牛仔迈克也不再嬉皮笑脸,那张消瘦的脸变得凝重。 曾经打过一次交道的姜邦德,变得如此陌生……和可怕。 “我已经忘了你叫什么了,牛仔。” “不过,你要记住,我有一个习惯,会杀死向我开枪的人。” 姜邦德深吸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烟雾,牛仔迈克的脸被雾气笼罩。 “让人明白一个道理,总是很难,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 “不然,你会变得更幸运,因为你会看到自己的脑浆。” 他夹著雪茄,走回沙发缓缓坐下,翘起二郎腿。 “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大人们还有话要聊。” 像赶走討厌的狗一样,姜邦德隨意挥了挥手。 牛仔迈克的脸还包裹在雪茄菸雾中,看不清表情。 沉默半晌,他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往门口走去。 天色已晚,休息室外的路灯却还没有点亮,站台一片漆黑。 贫瘠西部的破旧站台,条件自然不会太好。 牛仔迈克一出门,就差点被石头缝隙绊倒,幸亏旁边的护卫及时扶住了他。 “小心一些,先生。”护卫善意提醒,递来一个考究烛台。 刚点燃的蜡烛照亮了牛仔迈克身前的黑暗。 “没必要独自摸黑前行,不是吗,先生?”护卫乐呵呵地盯著牛仔。 正在这时,站台旁,铁轨上无人的火车突然响起一阵喧囂汽笛声。 悠长的汽笛中。 火车慢慢变形,铁皮车厢软化,长出皮毛,车头的烟囱分裂,变成弯曲开裂的鹿角。 两个车灯化作乾涸腐烂的眼睛,环视四周。 “战爭……” 汽笛声迴荡在整个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