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第1章 没钱当什么魂师 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后悔。 严阳盯著光屏顶端的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指尖一划,將密密麻麻的催债信息彻底屏蔽,转身走进了红山学院的面试中心。 大厅里,每一个等待面试的12岁適龄孩童,都像流水线上待检的肉块,一排排沉默掠过,最终被盖上冰冷的【不合格】烙印。从他们低垂的眉眼和紧绷的嘴角,就能读出结局。 年仅12岁的严阳抬手,指尖按在动脉下方的皮肤处,轻轻一挑,一枚米粒大小的信息晶片被取了出来。他將晶片放在泛著冷光的科技桌面上,对面的五名面试官,瞬间便读完了他这一生所有的档案。 “先天30级魂力,勉强及格。”为首的面试官抬眼,语气毫无温度:“但养胎期间,你的自主意识消耗了价值三百万联盟幣的胎息玄水丹——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五名面试官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窒息般的压迫感直直砸在严阳身上。 他喉结滚动:“玄水丹歷史悠久,吸收效率高,產业链成熟……” “你居然用这么廉价的胎息丹?”面试官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鄙夷,“你的灵魂数据是被劣质电脑胡乱匹配,强行塞进胎盘的吗?去年新生儿的母体药剂最低標准,都是一千七百万联盟幣!” 严阳哽咽一瞬,咬牙抬头:“我的天赋和努力,可以弥补养胎期的缺陷。” “好,那我问你,你你每日修炼时长多少?” 这句话让严阳瞬间挺直脊背,脱口而出:“面试官大人,我已经连续801天未曾休息!我贷款透支精神能量强制修炼,反哺精神领域,如今已踏入小灵海境界!” 面试官眉头皱得更紧:“你没有使用精神屋修炼?” “精神屋?”严阳一怔。 那是內部一年、外界一天的顶级修炼设备,我的灵魂由c级人工智慧调配,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灵魂出自c级意识工作室,没有进入精神屋的权限。” 话音落下,对面接连响起失望的嘆气声。那声音像针,扎得他浑身发紧,仿佛与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唉。” 这种嘆气声仿佛在让他知难而退,让他赶紧收起这份如同路边野狗般微不足道的简歷滚出去,但严阳不想放弃,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拥有著双生神级武魂,空灵虫和催眠漩涡,拥有极致之风,极致空间和极致精神三重极限之力,而且我现在的魂力也已经达到了79级,已经凝结了阴阳互补双生魂核,外加纯粹的精神魂核。精神力点数高达39940点。” 面试官无语地说:“严阳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去年我们红山小学武魂是4.75个,入学平均修为是85.25级,平均精神力高达43555点,这点眾所周知的情报,你都不看一下就敢来面试吗?如果不是职责所在的话,我已经申请星际和平公司的仲裁,让法院要求你赔偿我们的损失了。” 严阳就这样像被扔垃圾一样从面试教室里面被扔了出来,简歷连备份的资格都没有。 严阳失魂落魄地离开红山学院门口的时候,看著后面一个魂力高达77级的拥有黄金骷髏、黄泉冥界、嗜血战斧,三生武魂的傢伙忐忑不安的取出自己的晶片简歷,走进教室,在肩膀相碰的那个瞬间。 严阳说道:“你可以直接走了,你不可能通过的。” 那个疑似男性的他,诡异地看了严阳几眼,然后走了进去。 时间宝贵,严阳可没有兴趣看其他人出手,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下面的学院,在接下来的24小时內,他需要连续走遍15所学院。 “你好,同学,你有出售武魂的打算吗?没有吗?那么器官也是可以出售的,你的头骨因为融合了两个精神类武魂的缘故,一旦出售的话,可以卖到3780万联盟幣的高价...” 严阳毫不犹豫直接调得静音,將颅內gg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並且选择性地眯上一只眼睛,屏蔽gg画面。 “这位同学,考虑到你的天赋的缘故,同时修炼两个神级武魂对你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如这样吧,我们的学费就直接收你一个武魂,然后免你一年半的学费,怎么样?” “你的催眠漩涡这个武魂放在以后的战场上,肯定能大放异彩,只不过你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弱了,提升精神力的方法也有,你可以炼化自己的肉体,將其交给学校的银行,以换取精神溶液,只要將这份溶液与自身融合,保证你的精神力在两个星期之內突破50000点,此后一年更比一年强,不仅如此,你的信息还能够录入学院的资料库,以后可以直接作为军用武器上战场呢。” “两个神级武魂吗?档次不错,只是数量太少了,不过我校向来不歧视任何人,只要你道心坚定就能够录入双修学院,这样吧,签下这份合同,你只要能够作为母体生下16个拥有神级武魂的神兽后裔,就能够免除你在小学阶段的一切学费,学杂费另算怎么样?” “培训你意识的人工智慧档次太低了,怎么才c级啊,不过好在我们这里可以拥有重新培训意识的机器,整整有b级呢,你將你的肉体,武魂,魂灵全部交出来,可以当做洗髓的费用,你下一轮意识是整整b+档次的人工智慧。你整套身体所有东西加在一起价值估算为29.93亿联盟幣。在外面使用b级人工智慧洗髓至少得32亿联盟幣呢,机会不容错过...” 一次一次的面试,一次一次的失望,作为东海福利院屈指可数的绝代天骄,放在东海市中心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盆栽。 路过传灵塔服务中心的时候,透过厚重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珍贵的魂灵。 邪眼暴君主宰,灵冰斗罗霍雨浩同款79万年魂灵,额外赠送79万年顶级外附魂骨,保底提成150000点精神力...售价78.8亿联盟幣。 黑眼金龙王躯干魂骨,肉体强度保底提升0.93点,可以给武魂和身躯以及领域附著黑暗与空间双重属性,售价89.9亿联盟幣。 帝王瑞兽三眼金猊命运魂灵,应运天地气运所造之物。仅有魂灵,魂骨另算,单价499.9亿联盟幣。 这些东西,严阳稍微看上一眼都能感到自卑。 就算把自己全身上下所有东西抵押出去打工,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钱。 12岁的窗口期一旦过了,斗罗联盟的资金补贴就將停止,到那时候自己要是还没有找到相应的学校的话,就要独自面对所有的债务了。 自己在修炼冥想的閒暇时间,用精神力编织的那些代码,拿到市场上去卖,一个月最多就赚六七千块,却要面对每个月上百万的利息,这根本不可能。 还贷一旦断了的话,就只能够捨弃这6年赚到的所有魂灵,武魂,魂骨,领域修为以及鎧甲零件,重新用人工智慧清洗意识,然后重新投胎。 压力山大。 严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迎著风,慢悠悠的走著。 因为远离了学院区的gg信號屏蔽器,在进入到公共场合的时候,脑海深处的gg如同雪花飞片一样飞舞而来,扎入到脑髓之中。 在这个时候就只能够用极致之风凝结成的匕首刺穿手腕,用极致疼痛扰乱颅內gg的信號来安稳的走,要不然严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在荒谬之中又借多少小额贷款。 再回到疗养院宿舍之后,严阳赶紧戴上了自製的gg屏蔽器——一个开了缺口的高压锅头盔。 当初负责调配严阳的人工智慧非常地第一等只有c级,当时的严阳明明看中了一具拥有的阴阳五行麒麟兽的女性胎盘。 但却阴差阳错的进入到了这具男性的胎儿体內。 就因为这个原因,在刚出生刚满月,在拥有自我诊断和理解能力之后,严阳第一时间將人工智慧公司告上了法庭,想要贏回自己原本看中的那句胎体,但却是败诉,还让他背上了法院的债务。 严阳心里认同一直是女性,这个遗憾,他要记一辈子。 在星际和平公司来到斗罗位面之后,所有新出生的婴儿都需要经过人工智慧培养,然后智能的选择身体进行投胎。 绝大多数的母体都来自工厂的流水线,因为训练意识和灵魂的ai会消耗掉大量的电力,每一具身体也需要斗罗联盟的人类工厂培养10个月。 因此每一个新生儿在出生的时候,都天然背上两个亿的联盟幣债务。 在出生满月到6岁这段时间就是自由发挥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如果能够把债务全部还上的话,那么就能够恢復自由,但如果没有还上,那就得按联盟的规划,老老实实去考小学。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攻读初中学位。 一旦没有考上的话,要么离开郊区,到更外层的黑暗城市之中生存,逃避斗罗联盟的追查,但要委身於更加墮落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变成丰饶民,虚卒或者被虫体寄生的母体。 然后被公司俘获后送给天才俱乐部或者博识学会当实验素材。 要么接受联盟的安排去从事一些低等的,需要几百年才能够把债务还上的工作。 等还完债务照样能够恢復自由身,只是那个时候还剩多少寿命就听天由命了。 严阳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他要自由,他要当魂师,他要不择手段向上爬。 当天晚上,福利院跟自己签了合同的姐姐加班回来了,能够明显看到四肢和头颅有分离躯干的架势。 “小阳,今天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四大名校和八大贵院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我待会去翠园那边看一看吧,实在不行再去吉布和横岗。”严阳在看完15秒gg后,打开餐盒边吃边说。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只要你能上初中,我一定供你的。” 话音刚落,姐姐的手臂上面的一个螺丝掉了下来,跟著整只手臂都脱落砸在了地上,一只手臂落在地上,反覆抽搐,手指仿佛像是握著什么东西,上下抖动。 “姐,我吃饱了,我先回冥想室冥想了。”严阳为了修炼,在进食营养餐的时候,能够將时间控制在2.5秒之內,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只不过在某些吃一颗辟穀丹可以几年不注入营养的富豪学生面前还是捉襟见肘了。 姐姐用无人机吊起手臂重新安回躯体,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得意。 当初在福利院签合同,签下这个弟弟真是签对了。 只不过为了供养这个弟弟,自己被迫將头颅,四肢以及排泄通道器官分別机械地取出来,用华强北淘来的智能无人机,將其运送到不同的黑市提供服务,那些游荡在交界处的没有魂力的老年人有非常严重的性压抑。 有血压也就算了,还有非常严重的另类xp,任何有点面子的歌姬都不会接受那么滑稽的要求,但姐姐不一样,姐姐为了供养弟弟上学,什么都愿意做。 再说了,那些性压抑严重的老年人在这方面是真的愿意出钱第一个星期能赚到的钱就相当於自己正经工作一年赚到的钱上次弟弟花了900万租借魂灵的欠款,自己稍微努力了两个月就全部还完了。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未来会踏上虎纹式的巔峰,带著自己成为星际和平公司的临时工,或者战神殿、传灵塔那样的大公司的劳务派遣,就浑身充满了动力。 当歌姬也割得更有信心了。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姐姐听到这个之后看了一下,叫的是蜜汁全鸡服务,是最顶格的套餐。 “小阳,姐姐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不回来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够拿到初中的录取通知书,就算把姐姐自己卖了,我也会供你上学的。” 在过去帮忙把蜜汁烤鸡烤好,端上盘子,已经花掉一整天的时间了,不过烤鸡烤的非常的美味,外焦里嫩,入口即化,如同奶酪般的口感,让顾客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支付了相当於自己工作三个月的报酬,这让姐姐非常的开心,在回到家之后发现自己的弟弟也是喜笑顏开。 据说是找到了一家公办的学校平安学院,姐姐没有想到第二天自己的弟弟就成功找到了一所公办学校上初中,这让她更加充满了动力,烧鸡,烧鸭的兴趣也更强了。 之所以说是烧鸭,是因为有些顾客的口比较挑剔,不喜欢吃鸡肉,更喜欢鸭肉,姐姐也会装上一些道具將自己製作的烤鸡偽装成烤鸭送货上门。 当然了,烤鸭是额外的费用,要加钱的。 “这里是70万,小阳,你买教材,租魂灵魂骨的费用全部都在这里了,一旦有缺的话,跟姐姐说呀。” “谢谢姐姐。” 姐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做著上门送烧鸡的外卖工作,因为烤的太多太油腻的缘故,每天回来基本上都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但是还是能够看到你教室里面微弱的灯光,因为很多话想说,但又不敢去问。 平安学校虽然远远比不上四大和八大,但也是东海市里面响噹噹的学校。 在那样的学校里面学习,无论怎么想都知道,学习的压力肯定非常地大,她不敢也不想去问,只能默默地拿出现金压在那些空的药罐和教材下面。 看了一眼桌子上各种各样狂堆的药罐子和教材,【10分钟圣灵天使武魂体验药剂】【海神牌通肛辅助排污排泄】【12级魂导器辅助数学理论】。 拿出魂导手机稍微搜了一下价格,那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姐姐內心的困惑实在是压不住了,等在音响室门口,再將双手和双脚用无人机运走,继续去烤鸡之后。 只留下躯干和嘴巴的姐姐终於在门口等到了,一直不敢见她的严阳。 “姐姐,你放心吧,我和学校签了合同的学校提供低息贷款,他们见我天赋好,又勤奋,已经给我提供免学费的服务了,像租魂灵,租魂核的这些费用,只要以后挣钱了还给他们就行。” “平安学校背靠平安保险集团,是最顶层的史莱克位面学院集团的子公司,是大公司,不会不讲信用的。” “姐姐,我最近想去冰火两仪眼吃仙草套餐,需要470万,你能不能先借给我。” 姐姐听完这些话半信半疑地离开了,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长成参天大树之前就不会停止生长。 在参加一个连续7天7夜集体烤鸡大赛之后,浑身抽搐又疲惫的姐姐回到了家里面,却发现严阳並没有在冥想室里面修炼,居然躺在床上睡觉连续1000天不休息的修炼进程就这样子被打断了,但当姐姐的也不敢说些什么生怕给弟弟太大的压力。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姐姐摸著夜色再一次出门了,这一次,只在家里面待了不到12秒钟。 下一次回来已经是12天之后了,学校的第一次月考也已经结束了。 月考的成绩非常好,年级第七,班级第二。 这意味著在一九分流的当下,严阳仍然有衝击公立高中的资格。 但紧接而来的是,顶端班级座位租借费。 精神老师口水费。 租借教材费用到期续订费。 10万,20万,40万,80万所需要的费用一层一层的往上加。 不知不觉之中,姐姐的身体好像隱约有些要垮掉了。 自己这具身体究竟还能支撑多久?现在连一个学期都没有过去就已经这样子了,那初中三年该怎么办?就算通过了中考上了高中,高中三年又该怎么办? 自己还能卖鸡多久。 姐姐不知道。 就在自己开始入不敷出的时候,某一天自己烤鸡烤到一半,突然间累了,因为运气好,被打赏了一笔钱,带著歧视的眼神离开了黑暗贫民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然后看到家门口站著收债机器人。 直到这时姐姐才知道原来严阳已经把自己给抵押出去了。 在自己没日没夜的工作这段时间,严阳从家里偷走了自己的人格证,灵魂拥有证,肉体合格证,人生买卖证书... 不过幸好机械意识被保留下来了。 “姐姐,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想继续当魂师,当魂师是联盟唯一的出路。” “我想再买一个武魂,现在两个神级武魂给我带来的天赋已经到瓶颈了,我要继续突破已经很难了。” “后面卖的话,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出去呀,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送上门外卖了。” “我最近在黑市上弄到了跟真人触感一样的纳米材料,你可以用你的机械身体,只需安装上这样的材料,贫民窟的那些老头子肯定认不出来有什么区別。 “然后再把你的意识一半一半地切割,我可以写代码、做模型来训练人格,你的分身人格ai那些老头子没见识过,肯定也认不出来的,你可以加倍的去工作赚钱。” “我再把我的催眠漩涡武魂暂时移植在你的身上,在我冥想的时候,你就去催眠那些有点零钱的老头子,蚊子腿也是肉啊,拜託了,姐姐,这真的对我很重要。” 直到有一天,严阳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发现催债机器人就站在家徒四壁的家中央困惑的看著自己,他才意识到那个百依百顺的姐姐拋弃自己了。 严阳本来想报案寻找姐姐,让姐姐履行合同上面的义务,將自己的初中生涯给供完,然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充值传灵塔警队的vip大会员,自己出警任务被排在了1000+之后,预计需要至少7个月的时间。 最后还是债务机构的公安系统查到了姐姐最后的去向,那是虚无地带的交界之处,她很有可能已经归入到丰饶民的麾下。 按理来说,今生姐弟两人不可能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严阳关掉了手机信息,默默的走向了天台。 ... “痛,好痛好痛!” 男人颤抖的从天台边缘醒过来,惊恐的看著群星璀璨的天空和布满灰尘的地板。 有些灰尘混合著乌黑的血液形成血块,伴隨著抽动的身体,在那里翻滚著像是爬行的血蚁。 “我刚刚不是在探索提瓦特大世界吗?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地球吗?!!” 男人刚刚站起来,腹部就传来猛烈的疼痛,脚还差点滑了一下,差点点就顺著没有栏杆的天台滑下去。 这个时候男人才注意到这一层楼距离地面至少有200多米,要是掉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呀。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水一样涌入到大脑之中。 “这小子怎么跟我一样叫严阳呀!!” 第2章 赛博斗罗 严阳想要拯救自己,但是非常的困难。 严阳用自己的髮丝包裹著魂力所形成的手术针通过了一场小手术,虽然已经让腹部大出血的伤口给缝上了。 但记忆深处所带来的信息显示,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处在一个相当不乐观的环境之中。 距离万丈深渊只有半步之遥也不为过。 首先,这具身体外加平安学校的学位资格要是全部卖掉的话,能换26亿联盟幣看上去非常多,对不对。 但是这个人却已经欠下了高达44.85亿联盟幣的债务。 好消息是因为还是学生的缘故,所以利息並不算高。 坏消息是利息就算再低,每年也至少要还5000万。 如果在毕业之前这笔钱还没有还完的话,要么成功攻读高中学位,要么承受每年至少2亿联盟幣的利息。 这还只算利息,没有算本金。 想连本带利的把钱还完,不吃不喝几千年都不可能。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那个便宜老姐在叛逃斗罗联盟之前將家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拉到黑市里去当掉了,这所房子租金也於明日到期也就是说... 满地的血雾是在自我了结吗?真是可怕呀(感嘆的声音)。 自己居然穿越到了一个將死之人的身上。 严阳捂著伤口站起身来,看著地上那些灰尘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图案,总感觉有点眼熟。 等等,斗罗联盟。 严阳马上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然后快速搜索记忆,然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斗罗位面和自己记忆之中的《斗罗大陆》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吧,至少能说毫无关係。 现在所在时间线应该是斗罗大陆3龙王传说的时间线,因为根据歷史教科书上面的记载,1万年前是情绪之神霍雨浩成神飞升的时刻。 之所以歷史会发生这样的巨变,据说是神界在被时空乱流冲走之后,星际和平公司铺设的银河轨道连通了斗罗位面,將先进的命途、祝福以及各种各样的宇宙高科技带给了斗罗位面。 而斗罗位面先进的等级划分制度也反过来影响到了星际和平公司。 毕竟原本的命途行者级,令史级,高阶令史级,星神级对於力量体系的划分实在是太草率了。 这么看的话,斗罗大陆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嘛(笑)。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作为穿越者原本拥有的知道剧情的金手指,这下子可以说是彻底没用了。 唐舞麟原本算是剧情里面的顶级大腿,是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最大的倚仗之一。 而且这人还人品还不错,但是现在唐舞麟在原著里面的天赋放在这里恐怕是个萝莉都算不上。 古月娜能不能成萝莉都得打个问號。 很难想像那些四大和八大的学生有多么的逆天,而且东海市虽然是勉强算是个经济大市,但是放在斗罗大陆里面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武魂洼地。 那些史莱克附属学院,日月附属学院,战神初级中学里面的天骄有多逆天,用膝盖想都想不到啊。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严阳用魂力通电点亮了已经断电的白纸灯,吃起了烛光晚餐。 只不过在吃烛光晚餐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原本地上那些血液和灰尘混合而成的条纹,真的不知不觉的像蛇一样缠绕在自己的脚踝上面形成纹身。 坏了,没法参军报名战神殿了。 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面,心臟突然间蹦了出来,强起把躺著的姿势调整成了盘坐冥想。 究竟是意识决定身体,还是身体反过来决定意识,这是这个问题? 第二天,实在饿的不行的严阳,先是身著黑衣黑布且落到了贫民窟之中,催眠了几十个乞丐,將他碗里面的13块五毛全部拿走,连碗都没有留下。 整个行为严阳没有任何的负罪感,仿佛轻车熟路一般。 毫不夸张的说,拥有两个顶级精神武魂外加精神魂和加持的严阳,若论精神力比当年水银泻地般击溃了日月皇家魂道军团的霍雨浩还要强上不少。 换严阳去打1万多年前的星罗城之战的话,能够贏得比唐舞桐和霍雨浩还要乾净利落。 但很可惜时代变了。 现在的严阳,就这点修为去城市市中心当叫花子恐怕都不够。 又深入到贫民窟抢劫了几个乞丐之后,严阳终於凑够了坐公交车的费用。 公交车还是相对比较舒適的,最起码比那个粉尘满天飞的臥室要好的多,在这里稍微睡了一觉,因为公交车终点站就是学校的缘故,並不担心会坐过站。 各种怪异的味道在耳边来来往往,甚至有些大的人將手伸进他的胯下抓鸡,只不过严阳即使闭著眼睛,精神感应依然打开著。 那些贫民窟老头在生出歹念,並且为之付出行动的剎那,就被严阳用精神领域打晕,然后榨乾身上的所有財富和魂力。 灵魂人工智慧等级和修为低於自己的人,对自己做出任何挑衅的动作都会自动扣除费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对於任何人都非常的平等。 严阳靠著自己的男色钓鱼,坐一趟公交车,零零碎碎赚了8725块钱。 有零有整,非常公正。 你看看食堂修炼餐的费用,这不就挣到了吗?上一任身体的主人为了省钱,苦哈哈的用震碎空间的方式偷渡到学校,被抓到了还要交罚款。 不过在下车的时候,公交车司机看著睡眼朦朧的严阳实在没忍住的出言训斥的说:“你这个年龄段的人是怎么睡得著的呀,还坐公交车,真是不知羞耻。” 严阳在下车之后是因为身上这一身平安学校的校服,再加上眼垂的眼屎,瞬间引来了周围正在修炼的学生们的鄙视。 “堂堂年级第七竟然是这样颓废的架势吗?哼,一次月考而已,竟敢如此囂张吗?下一次期中考试恐怕得跌到百名开外了。” “辉煌时刻谁都有別,拿一刻当永久。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进年级前10的。” “严阳?我已经记住他的名字了。” 这是一个以修炼为根本的世界,换句话说,原本时间线的史莱克学院与之一比,那都算是精神健康的。 任何浪费时间,浪费效率,浪费资源的修炼行为都会被鄙视,就更不要说坐公交车这种极度浪费时间的行为了,顛簸的公交车上面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冥想。 除了耍手机和看风景,睡觉以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在平安学院,任何坐公交车或者类似交通工具的人都会被鄙视,当然了,要是有钱买得起自带冥想式的豪车,那另算。 严阳懒得理这些无关紧要的耳旁风径直的走到了食堂之中,直接转帐2000元,拿下了食堂分量最大的罐装营养液。 抱著那个比氧气罐还大的钢製午饭盒,严阳径直的坐在一边,吸取了营养液。 这些营养液可以说是浓缩的魂力溶液,据说是用魂兽母牛的乳汁混合奶粉合成的,普通人吸上一口三天不饿,但很遗憾他是魂师还是巔峰魂圣。 这一罐子下去能不能补充全身上下亏空的魂力都不一定呢。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啊,小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拖拽著一个类似小心货柜的午餐盒拉到了严阳身边,直截了当的坐下。 货柜打开之后,里面恐怕能给上百家高档餐厅补货的红玉虾等高档食材络绎不绝。 富贵的气息由上到下,浑然而出,大气磅礴。 看著那黑色头髮,黄金龙的竖瞳,时不时翻滚流出的海水腥味,以及缠绕在腰间和隱私部位的蓝银草... 再加上严阳原本若隱若现的记忆,严阳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然后说:“舞麟,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富了,这一顿饭没有两三百万拿不下来吧。” 严阳表情突然间变得有些諂媚的说:“最近在哪发財呀?能不能带带我呀。” 唐舞麟將自己的头颅兽化成巨龙,將200多斤的鱼虾鱉蟹全部吞入腹中之后,再將200多斤的琼浆玉液顺著食道吸了进去,然后说:“我签合同了,跟博识学会下辖的锻造俱乐部签的,我的所有伙食费都被他们包了。” 唐舞麟说这话的时候,那可爱的脸颊上下鼓动,说直白点,那就是被没被人坑过,没被人欺负过的脸。 在这个逆天的斗罗世界观之中,严阳总算是看到一点符合原著的东西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舞麟,你吃的这么好,能不能匀给我一点呢?我眼馋著丰富的蛋白质很久了呀。” 唐舞麟颤颤巍巍的摇了摇头,然后说:“不行的,食堂大妈在监视我们所有人,如果我把我花钱买的营养份额给了你,要交罚款的,还会连累到你。每一个人的修炼资源,只能够自己花钱购买,钱不够就只能够去贷款,这是规矩,不能变的。” 我嘞个大操,这地方怎么比昆墟还要极端呢。 严阳在无可奈何之下將手中的营养液喝完,然后梳理了一下现在的主要矛盾。 现在最主要的矛盾就是没钱和急需用钱之间的矛盾。 没钱你当什么魂师啊?! 严阳要是再不搞到钱的话,连三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得被赶到外面成为落魄户,这还算好的,如果初中三年读完之后自还没有租房子的话,那么就会被定义成流民被抓起来集中处理。 具体怎么处理?完全没有一个规章制度,运气好的话被发配去给联盟军队当后勤保姆和斐济悲。 运气不好的话,就是隨机安排一个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拉你去做人体实验了。 房子还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已经逼近魂斗罗了,也应该附著下一个魂灵了。 但自己之前的几个魂灵所欠下的债务好像还没有完全还清。 哎呀,那个提款机姐姐走了,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还真是麻烦呢。 等等,严阳啊严阳,你才来到这里,不到一天呢,你就被同化了。 “舞麟,你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吗?越快越好的那种。” 舞麟眉头紧锁了一下,然后说:“赚钱快的东西全部写进《星际和平公司行为规范》里面,我没办法帮你啊。” 想想也是,唐舞麟要是真有办法的话,上一任身体主人早就想办法了,但在这个时候,一个面容高冷,宛如女王的黑长直贵族大小姐踏著祥云,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周围的所有人都避之三舍。 【警告,警告,警告,平安学校。7年级87级巔峰年级第一,——古月已进入到您的视觉范围之內,请不要做出任何冒犯古月的举动,否则將给予你处分处理。】 啥玩意? 不仅仅是严阳收到了这则警告,整个食堂的所有人在古月出场的瞬间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只是年级第一所需要带来的惩罚可不是这些年级排名50开外的劣等生能够承受的。 只要直视古月的眼睛和面容就会自动扣除饭卡余额,要是不够的话,还能直接扣成负数,甚至没收你的魂力用於抵押。 严阳不由自主的抬头望了过去,古月这么早就出场了吗。 “你,跟我来。”古月直接走到了严阳身旁用命令的口吻下达了这一句。 严阳还想拒绝脑海之中的养生gg就瞬间切换成了义正言辞的学院警告【拒绝年级第一古月,將自动扣费一万元,外加两节必修课,请严阳同学谨慎考虑】。 我去还不行吗。 严阳努力在脑海之中搜索关於古月的记忆,刚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很多记忆都得用力去挖掘,哎呀,精神力那么强,干什么?你把自己的精神之海套的那么牢干嘛?防贼呀,谁想偷你的记忆呀?! 流光忆庭,还是焚化工啊?! 严阳一边吐槽,一边发现身边的人流越来越稀疏,就连建筑也越来越暗,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片比郊区还要荒凉的地方,这里完完全全是一片空地,地上的杂草如同毒蛇一样游动著。 “你考虑好了吗。” 古月双手叉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说。 考虑什么? 第3章 古月 “考虑什么?” 严阳在脑海中搜索的时候,突然间涌现出了新的情报,那就是古月看中了自己催眠漩涡的能力,想要將自己收为己用,也就是搞所谓的签合同。 在签下合同之后,严阳与古月之间的关係就不再是单纯又纯洁的同学关係,而是名副其实的人身依附关係。 严阳必须得交出自己的人格证,以展示自己没有独立的主权人格。 此后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得经过古月的同意,不过换来的就是金钱上面的保证。 但这份合同和【亲情合同】不一样,是名副其实的【主僕合同】,和姐姐那份亲情合同要是利用的好的话,严阳甚至能够反过来坑姐姐一把,把她压榨的死死的。 但是【主僕合同】你一旦签下,那就是万丈深渊,再起不能,更何况別人不清楚,但严阳还不清楚吗?眼前的古月可是名副其实的银龙王,本身熬寿命恐怕能跟天上的恆星比一比。 自己哪怕是油尽灯枯了,她的头髮估计都还没掉一根呢。 誒,对了... 在严阳记忆中,恢復了修为的巔峰银龙王实力应该在半步神王左右,虽然不清楚放在星际和平公司是什么水平。 但绝对是能够割据一方的存在,毕竟在斗气大陆,有一个斗宗就已经是整个大陆都有名有姓的势力了,半步神王在这个时代就算再拉垮,也不至於连斗宗都不如吧。 “古月大人,您知道的,我现在身上的债务非常的多,有將近50亿联盟幣。” “区区50亿联盟幣也敢叫债务压身吗?签吧,签完之后你的所有债务我包了,你这个人我包养了,我只需要你儘快修炼自己的催眠漩涡,將催眠的能力提升到最强,你明白吗?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我会將你的身体里面的器官一件一件的掏出来,先是肾,然后是肝,最后是胃。我不需要没有价值的小狗。” 看著古月这副囂张的样子,联想到无数本同人里面那个哦齁齁的古月娜。 有点搞笑,不行,千万不能笑,现在笑出声来,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奇怪,我为什么感觉你在想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古月大人,没有的事,只不过小人还有一点困惑,那就是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我的催眠漩涡?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武魂的话,不妨出个高价把它买走吧?” 古月说道:“我自有我的考量,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我调查了一下,你姐姐最近离家出走,加入到了丰饶序列之中,嗯你85%的经济来源就是断了,你不签下这份合同,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不等严阳说话,古月就补充说:“啊?你会因为缺乏资金失去房子,只能在学校保安的施捨下,用一张草蓆在学校门口睡觉,第二天,全校师生都会知道,堂堂年级第七新生班的天之骄子是一个连房子都租不起的穷鬼。” 字字扎心。 “然后紧接著因为修炼资源跟不上,魂核、魂灵租期到了之后无法续约,成绩一落千丈,先是从能够在食堂坐著吃饭的年级前50,慢慢变成只能站著吃饭的前100,最后变成只能去牲口棚子吃饭的倒数100名。” 宛如炼狱。 “最后还是因为你这个巔峰魂圣的身份加持,你会自甘墮落变成小药娘,去到贫民窟里面要那些黑市商人的包养,然后幻想著就那样子过完你这可悲又可怜的一生。” 古月这些年是看了多少现成的案例啊,怎么说的这么轻快又利落啊。 “然后你会產生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久居人下的想法。然后反杀掉包养你的黑市商人,想著自立为王,然后引来执法队的铁拳。” 严阳倒吸了口冷气,然后说:“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诉你,我需要培养你,假以时日,你会成为我登上王座的一颗垫脚石,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合同我已经草擬好了,你看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直接签吧。” 严阳稍微看了一眼合同,一旦签下这份合同,他即將交出自己的交友权、信息沟通权、魂网使用权、交配权、生育权,以及最重要的吃什么权... 总而言之,在这份合同签下之后,每天见什么人吃什么东西,睡什么床,听课用什么姿势,上厕所是用蹲坑还是马桶完全由古月决定。 这份条约你拿去给李中堂,他都不敢签呢。 “古月大人,我觉得我的事情还没有燃眉到这种程度,能不能暂缓签约。” 听著严阳的话,古月才意识到,时至今日严阳居然还在心存侥倖,幻想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吗?真是太搞笑了,在古月看来严阳想要自行脱身的难度不亚於一条路边的野狗,突然间捡到了价值690万联盟幣的龙虾尾。 “严阳,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向你保证,你除了跟我签合同以外,没有第二条出路,如果心存幻想,等待你的绝对是万丈深渊,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珍惜。” “古月大人,您这么看重我,我真的非常感动,但是修炼之路向来需要自己把控,再说了,我觉得我还能够稍微抢救一下,不至於沦落到跟路边野狗抢东西吃的程度。”严阳稍息,立正,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古月也不著急,生命之湖沉睡的那几万年都熬过来了,多熬几个月又有什么区別呢?反正在她看来,不出一个礼拜,严阳就会屁顛屁顛地找回来,心甘情愿的签合同,到时候竟然还能够把合同的標准再往下压一压,让他交出更多的权限,就比如说大脑使用权,小脑平衡权。 在折磨人这方面,我威风满满的银龙王有的是手段。 “主上大人,你为什么不去专门定製一个武魂呢?像有催眠属性的武魂,甚至都不用去天才俱乐部下辖机构,就在传灵塔內部就有相应的条件,只需要不到15亿联盟幣就能够定製,我们可以买一个弱一点的掩人耳目,然后在背地里一点一点培养,根本不需要专门签合同啊,这个叫严阳的傢伙,就算培养起来也至少得花掉四五百亿联盟幣,这真的值得吗?” 帝天突然出现在古月身后,面露忧愁地说。 “不不不,帝天,我看中的不仅仅是催眠漩涡这个武魂,还有他这个人,比起强大,我更需要的是可控。这个时代的强者实在是太多了。贸然使用精神控制很容易被看出来,相反,如果是自己培养的一条狗,用起来就顺心流畅的多了。” “主上高见,是在下愚昧了。” 银龙王在甦醒之后,她要面对的是一个迥然不同的新世界。 原本的神界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比神界委员会更加凶狠,更加毒辣,更加讲究利益,完全不讲道德的星际和平公司。 古月秉持著“毁灭一个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深入他们,了解他们”的原则,封印了修为化作人形,潜入人类社会,却发现如今人类社会的发展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 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没有20级的魂力,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连上桌吃饭,当老鼠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古月天生底子好,要不然区区七元素的元素使想要在这地界混饭吃,去你娘的嘞。 “对了,娜儿有被史莱克督察团选中吗?” “没有,现在的史莱克学院位面分上等18院,下等36院。现在娜儿大人最多被下等院看中,远远达不到你的標准,正所谓寧做鸡头不做凤尾,可现在娜儿大人连鸡尾都算不上,实在没有去当的必要,还不如等力量再觉醒的深一点再去报名史莱克界。” 史莱克虽然只是个学院,但也拥有自己的位面,所有適龄儿童都得在史莱克位面里面接受学习。 换句话说,史莱克位面几乎等於整个斗罗位面,这二者的差距只在分毫之间。 万年前的史莱克学院,因为观念变態的缘故,被星际和平公司选中,成为了头把代言人,也就是头號买办。 因此不仅获得了开闢位面的技术,还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仙灵之气的灌溉,甚至能够和天才俱乐部那边的人沟通,只要確保耗材,天才俱乐部研发出来的所有新技术都会优先用在史莱克界,即使把位面打坏了也没关係,公司会按理赔偿,只要交足够的定金就可以。 史莱克学院肯定不会承受这些经济损失的,所有经济损失都会层层加码,最终由所有生活在斗罗位面的人一起承受。 哪怕是战神殿,传灵塔以及联盟政府都得为史莱克学院马首是瞻,虽然有唇枪舌战,有明爭暗斗,但总体来说史莱克学院还是当之无愧的number one,头把交椅。 现在的平安学院不高不低,刚刚好是下等第18院。生活在这一层的人不会落魄到只能去当公司派遣队开拓新位面的牛马,也不至於绝望到只能投身於反物质军团,毁灭宇宙。 不上不下,给你点希望再鞭策你,让你有点跨越阶层的可能性。可一旦你稍微有一点懈怠,就只能面临绝望。 也正因如此,下等15~18院是史莱克位面人口最多的区域,光是古月、严阳现在所在的第18院就拥有上百亿的人口。 可每年能够一步登天,进入到下等前10院的人不过100多人,每隔20年才有一个人能够脱离下等院校,进入到上等院校之中。 只有进入到上等院校之中,才有可能成为传灵塔、战神殿的正式员工,管理史莱克位面上上下下几千亿人的吃喝拉撒。 那哪是什么万中无一呀,恐怕是百亿无一了。 但古月確实非常的自信,因为她已经成为传灵塔某位大能的亲传弟子了,那位大能的等级高达199级,赫然是大罗金仙般的存在。 自己只不过是下凡尘,品尝人间红尘的仙女罢了。 “希望那个严阳,不要不识抬举,在上等院校,在盆栽藤叶上爬行的蚂蚁都要比下等院校的高等学院校长要高级上几千倍。” 与此同时,严阳帐户显示扣费2万元。 第4章 钱钱钱 严阳因为是高贵的年级第七的缘故,所以可以坐在离讲台最近的那一排座位上,同桌好巧不巧就是唐舞麟。 唐舞麟的成绩是班级第四,年级15,也算是最高贵的那一档。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点搞笑,自己作为尊贵的年级第七,每个月居然还得靠姐姐施捨和学校津贴才能维持修炼速度,和唐舞麟仅仅只是年级15,却能够每天胡吃海塞,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誒,该不会是唐昊和阿银在暗中补助吧? 他俩该不会也去卖屁股了吧。 难说。 就在这个时候,长著电视机脑袋的“睡蕉猴”猿博士夹著资料走了进来。 “上课,起立,蕉授好!!!” (全班整齐划一的声音。) “同学们好,请坐吧。” 终於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严阳用有点欣慰的语气自言自语地说,虽然这所学校规章制度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用变態来形容,不过变態的环境又不是没有,严阳这也算是返场体验了。 “月考成绩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到了吧,我们班的成绩可以说是非常理想啊,不仅有两位年级前10,还有整整5名同学进入了年级前20的行列,大家,掌声!!” “哗啦哗啦。” 所有人都卖命的鼓动著手掌,除了古月,她作为最高贵的年级第一,她的地位在学校里面仅次於校长,一般的年级主任都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她愿意装装样子,都是给任课老师面子了,別不知足。 其他人就只能够拿出浑身气力,甚至不惜亮出武魂和斗鎧在那里拍手了。 整齐划一的掌声持续了整整3分钟,直到上课铃声敲响才戛然而止。 “咳咳,为了不耽误同学们的上课时间,就只能够用下课的时间来庆祝了,好吧,现在正式上课。” 蕉授龙顏大悦之后开始讲课,讲课的內容依然是修炼为主,课程是魂灵修炼课。 所有科目考试的分数加在一起是1000分,如果你有在课外获得锻造大赛奖盃或者机甲设计奖牌的话,可以在每一次考试之中获得加分,最多可以一次性加25分。 如果你主动申请去偏远地区支教的话,在中考的时候还能获得50分的加分,不过那里可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是丰饶民经常光顾的场地,据说还有当年造翼人之皇的遗骸。 这里是公司舰队与丰饶民激烈交火的前线。 没有100级以上的修为,基本上不考虑去那里支教,99级以下的去那里...顶级强者战斗之间的余波恐怕都能直接把你给震死。 不过,我的朋友,但你都有100级的修为了,你还惦记著那50分的加分吗? 1000分的总分里,基础认知课比如数学、语文、物化生、史地政加在一起的总分也不过300分,剩下的700分则无一例外全部是和魂师高度绑定的课程,毕竟你要学物化,你还不如卖掉魂师的修为,专心去普通人的工程师学院呢。 剩下700分分別是魂灵培养与实战,精神力,魂力比拼,实战考核,体育测试,斗鎧或机甲设计与製造。 其中魂灵培养与实战、实战考核这两项各占150分,可以说是主科中的主科。 蕉授现在上的这堂课正是魂灵课,魂灵考试的方式和实战考核一模一样,不过比拼的不是魂师本人,而是各自的魂灵,颇有一点御兽对决的味道。 “好了,同学们,在开始正式的教学之前,每个人先交100块钱的魂灵止痛剂,毕竟待会打起来的时候大大的小可爱可是会很痛的哟,大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可爱饱受皮肉之苦吧,大家都是非常有爱心的人,难道不是吗?” 开玩笑。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意自己魂灵是不是真的疼?他们只会在意魂灵是否能够打爆对面水晶,但蕉授这番话的意思...只能说懂的都懂。 没有人会为了100块钱跟自己的任课老师闹矛盾,除了古月以外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把钱交了上去。 蕉授也知道古月背后有人,性格又很倔,人家没交,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好,接下来我这里有一款光明牧业推出的魂灵营养液,无论是蜥形纲还是合弓纲的魂兽都可以服用一针,售价4500元,有人要买吗?还是那句话,自愿购买。” 蕉授反手变出了整整一箱的营养液和注射器,兴高采烈地推销著。。 严阳、唐舞麟等成绩相对较好的同学被直接略过了。 蕉授將目光放向了班级最后几排的同学,那目光非常的和善,就像是享受美食时的欢愉。 “我买。” “我买两针,有没有折扣?” “能不能先欠著?” “最近手头有点紧,喝魂兽乳喝的有点多了,手头拿不出钱,算了吧。” “我买一针就行了。” 稍微转了一圈,蕉授就赚了至少20多万,不过纵使赚了这么多,在他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喜悦的色彩。 今天有谁买了药,他可能过两天就忘记了。 但是今天有谁没有买药,他可能得记一辈子,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情,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老师...我不想买...”一个个子小的女生颤颤巍巍地出言反驳,严阳隱约记得那个小女孩叫阿哀。 確实挺哀的。 “不买?” 蕉授终於抓住一个典型说道。 “你学的很好吗?” “我...” “全校300个人,你只考了280多名,你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你知不知道让你的成绩拖累班级平均分多少啊?” 阿哀闭嘴了,但是蕉授可没有任何闭嘴的打算。 “你今天学是给我学吗?你培养魂灵是给我培养吗?你学好了会给我的工资涨一分钱吗?你自己都不用功,你还指望別人帮你吗?那些成绩比你好,天赋比你高的都比你努力,比你买更多的药,你为什么不买?你凭什么不买?你难道想以后长大了去当丰饶民,然后被公司一炮轰死吗?!老师现在是为了你好,知不知道啊?我在这苦口婆心的劝你是没有用的,你得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知不知道?” “好...”阿哀默默地掏出了一张卡说:“就买一针吧,我先试试效果,效果好的话,我以后多买一点...” 严阳见状默默摇头:“又一个被自愿的。” “小阳,舞麟,你们也別往后看了,我这有几针相对来说更適合你们的药,你们的魂灵基础已经非常好了,现在需要的是锦上添花,在接下来的市里面的魂灵比拼之中,为学校增光添彩,最起码爭取小组赛不是倒数第一出局。” 蕉授在面对唐舞麟这些成绩较好的学生时,语气明显不一样,然后掏出光看包装就高端霸气上档次的药物说。 “这些药叫做基因洗髓匹配针,能够隨机给自己的魂灵附著別的属性,就比如说给远古天蛇注入这一针的话,有概率化作九彩吞天蟒或者鯤鹏之蚺...这一针只需要28万块呀,你放到外面想要达到类似的效果,至少得120万你才能买到,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绝配的好药。” 唐舞麟那个人傻钱多的傢伙,二话不说直接买了三针,蕉授那张像电视机上猴脸似的脸都要笑歪了,果然吶,那些成绩差的穷鬼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一个好学生。 “严阳,你呢?你的时之虫魂灵起点太低了,虽然你一直很努力地培养它,但原始天赋就摆在那里,就比如一个控球后卫的身高,永远不可能像中锋那样抢篮板,因此你比唐舞麟更加需要魂灵洗髓这样的药,老师也知道,你条件不怎么好,所以四针算你100万,怎么样?” 严阳脸上的微笑突然间凝固了,像是混凝土被晒乾了。 他现在哪里有钱呢? 看著严阳尷尬的表情,蕉授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毕竟对严阳这么好的学生可不能像对阿哀那样穷追猛打,一通指责,而是要恩威並施,製造焦虑。 因材施教,还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小阳呀,我听说了,你最近家里面出了一点小事,资金供应有那么一点点困难,哎呀,老师听说了也是很心痛啊,不过修炼还是要接著修的,在修炼之路上面失去至亲,失去挚爱之人都是些许风霜罢了。” 严阳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今天这一刀,他是不挨也要挨的。 古月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整个史莱克位面就是一个巨大的百吨王,下面承接著一个漏斗。 不计其数的石头被倒进漏斗里面,然后被碾碎成粉,沿著那个漏斗流出来的一颗一颗的,就只能是钻石,绝无可能是石粉。 重压之下,必成大业。 对於我银龙王日后的左膀右臂,连一点压力都扛不住,又怎么能够呢? “老师,其实我的魂灵在其他的地方接受了基因洗髓了,最近已经有了进化的跡象,接下来一个星期说不定就能够脱胎换骨,变成红色魂灵了呢。” 严阳在万般无奈之下就只能睁著眼睛说瞎话了。 “什么?” 蕉授语气之中极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愕然,但很快恢復如常。 “那就恭喜你了,你花了多少钱?” 严阳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本想隨口编一个数字,却被打断。 “非常少对不对?” “啊,对对对。” 严阳毫不客气的应了下来。班级的学生能明显感觉到教室温度瞬间下降了至少80度,修为较弱的那几个,差点被这股寒意冻死。 “那可真是恭喜你啊,这年头又便宜又高效的资源可没多少能把握住一条是一条,你可要好好学习,为学校爭光添彩,我脸上也有光啊,对不对?”这个电视机瞬间恢復了原本可爱的容貌,拍了拍严阳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注视著老师的背影,无人注意到那张面朝黑暗的脸,儼然是嗜血的模样。 对於蕉授来说,你买不买药,只不过是金钱和面子的问题,但会有其他人跟他一样在卖药,卖的比他好,比他便宜的话,那就为了砸他的饭碗,抢他的生存空间吧。 生存空间可不仅仅是阳光下的土地。 还是长在心肝上的庄稼。 谁都不允许碰。 龙之逆鳞,触及必死。 蕉授之药,碰其必亡。 那个敢在背后扰动市场的傢伙。 我,蕉授,必杀之!! 第5章 动物朋友 “老师,我的魂灵是什么情况啊?”阿哀指著自己有些走火入魔的幽鬼说道。 “之前使用鬼影重重的时候,能够给范围內的所有人施加復仇鬼影进行收割,但最近好像是折光出了问题,输出不够了,我打同级別的魂帝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啊,输出不够,你要出分身斧和蝴蝶啊,这两件装备你没买吗?!连装备都不会买,还要老师教你吗?”蕉授在这堂课上的火气异乎寻常地大。 “可是老师我也想买装备啊,我还想出圣剑呢,但我没钱了。”阿哀哀气十足的说道。 “没钱要好好提升成绩去赚吶,你成绩不好,你在外面打工赚的钱就少啊。这么浅显一点的教你都要老师教你吗?好了,你先把幽鬼的虚化好好练一练,以后让魂灵帮忙送外卖,还能够无视地形。” 蕉授在一通教学之后,悄悄地走到严阳背后,想看看那传说中的魂灵洗髓针效果如何 比我便宜也就算了,还特么效果比我好,骗鬼鬼都不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严阳也感受到了背后压力山大,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如果现在变出来的魂灵是一坨乐色,蕉授反而会鬆一口气。 不过是个不思进取、不想花钱的废物学生,期中考试一过,就是每天要站后排的货色,自己何必费心呢? 但如果弄出来的魂灵是龙虎英雄傲苍穹的话,那他可真的要睡不著觉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严阳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厚道的魂力从教室深处传来。 “出来吧,天羽屠龙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膀大腰圆,面色堂堂,威武霸道的傢伙召唤出了自己的魂灵,那是个货真价实的橙色凶兽级魂灵。 稍微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顶级富人才能够拥有的魂灵,若拉到市场上去售卖,保底百亿起步。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魂灵贷款。 严阳记得那个人叫做龙尘,班级第三,年级十一,仅次於自己和古月。 要这么想想的话,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呀,能够在这么个怪物与土豪林立的地方拿下年级第七的成绩。 虽然说是用贷款在装逼就是了。 只见龙尘撕开自己的肌肉,从里面取出了几十个罐子。 “骨质增生药,100粒。” “精神力提纯药,50粒。” “嗜血药剂,5针。” “魂力压缩剂,6针。” ... 只见龙尘从存物魂导器里面拿出了一个大缸,然后往里面倒上了各种各样五顏六色的药丸,然后掏出了一个比方天画戟还要巨大的注射器,將几十种不同的药物混合进去,然后一针扎入到天羽屠龙兽的脖子上面,然后注入。 各种药物注入之后,那只长相像麒麟的魂灵,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体型甚至在短时间內暴涨了20%。身上散发出来的白雾繚绕,如同蒸汽发动机一样。 “哦呜!!!” 这一声吼叫,响彻云霄。 “各位同学,你们看看,这就是好学生应该有的態度,在自己的魂灵身上绝对不能够吝嗇,中考150分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能把握住多少,得看你们自己有多么的用心,明白吗?” 蕉授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名叫做看红尘。 她据说是当年笑红尘和梦红尘骨科之后的后代,几百年前她所在的支系被红尘家族开除族谱,然后一路沦落到第18层。 不过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红尘现在还能够勉强排到年级第29名,属於有资格衝击公立高中的潜力股。 “小红尘的老师,我要拜託你一个事情,这两针药你自行收下吧。” 老师送礼,你敢不收吗? 看红尘咽了一下口水,將药收下,然后问:“蕉老师,您要我做什么?” “待会下课的时候给我紧紧的跟著严阳,看看他在哪里进药。查明白了,我还有好处哟。” 就在这个时候,龙尘因为自己魂灵吃的太多的缘故,又打了一针健胃消食剂,以及一针止痛剂,防止段位膨胀的速度太快,影响到接下来的修行和战斗。 “严阳,你的魂灵呢?怎么还不变出来?”古月打了个响指变出了自己的魂灵,那是两头神级魂灵一头叫做暗金恐爪熊君,另一头叫做翡翠凤凰。 只见古月打了一个响指,那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散发著金钱味道的药剂在天空之中形成,偌大的河流从天而降,被暗金恐爪熊和翡翠凤凰吸入腹中。 蕉授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中的药河。 “这几种药我全都拿得出来,古月这小妮子要是找我买药的话,这一单我就能够赚1850万以上。” 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对於之前那些敢不买他药的人,他会安排自己在班上的几个打手去好好收拾一下。 但是秉持著【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无论有多正,自己都绝不能去以身犯险】的原则,像古月这种一看就知道来头很大的学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招惹的。 这就是年级第一,全市第25的纯实力,两头神官级別的魂灵,拥有高贵的87级魂斗罗修为,四字神鎧师,全力爆发,她一个人就能够碾压整个班级所有人。 严阳表情抽搐了一下,整个班级也就只有自己还没有亮出魂灵,並且给魂灵现场打药了。 你上魂灵课,要不把魂灵亮出来? 和上厕所不带纸巾有什么区別? 严阳隱约记得自己的魂灵好像是时间之虫,是一种理论上能够干涉时间和气运的以小博大干扰概率的魂灵,怎么说呢?听上去就非常像主角標配呀,我要的就是这个。 “出来吧,皮卡丘!!” 伴隨著响指,一个青铜罐从空间裂缝之中裂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贴了几十种不同的符纸,看上去好像和巡猎和丰饶有关。 “命途福纸吗?贴这种东西的效果远远不如直接注射药物,而且还更贵一点,你可真是不懂得花钱吶,小阳。”蕉授对此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命途福纸是魂力老师卖的东西,某种角度上讲算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蕉授敢在此多言,被某个学生打小报告的话,那么接下来可就是热热闹闹的办公室战爭了,这对於向来谨慎的蕉授来说,可谓是无妄之灾,是他几百年教师生涯都在极力避免的事情。 青铜罐被引力打开,然后一只浑身通白,又有些透明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那就是严阳迄今为止拥有的唯一一个魂灵,这一个魂灵就为他施加了整整7个魂环。 不过这7个魂环的成色实在是太差了,就7个黑色魂环,甚至一个10万年魂环都没有。 按理来说在衝击魂斗罗並施加了第二个魂灵之后,这个魂灵的魂环数量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最好能够降到三个以下,想方设法通过融环在前三个魂环之间强行融合出一个红色魂环,巩固根基。 这也是身体原本的主人正在运作的事情,只可惜钱还没有凑够,姐姐先捲款跑路了。 蕉授和古月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只时之虫之后,眼神骤然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是...怎么可能呢,这股气息吗?!那...傢伙是怎么联繫上慈悲药王的?”蕉授在心中翻天覆地。 是的,孩子们,蕉授其实是慈悲药王的信徒,但因为巡猎的天雷劫一天25小时的巡视著史莱克位面上上下下的每一个角落。 因此就算再怎么信仰药师都只敢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跨越雷池。 蕉授每年都要花掉十几亿去寻找关於丰饶民和药师的消息,然后换取长生之道。 蕉授同时坚信一个道理【丰饶虽衰,亡斗必药】。 假以时日,灭亡整个斗罗位面的绝对是丰饶民,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长生的诱惑。 但是这股气息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小子掌握了和药师直接沟通方式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巡猎的九天雷劫早早就落下来,把他打成渣了,他又怎么可能还活著呢? 里面有鬼。 怀揣著对长生天和慈悲药王的敬重,蕉授决定先压下心中的困惑。 “好了,接下来进行的是各自的魂灵修炼。大家先將自己的精神力凝结成一根长绳,流入到魂灵的体內进行每日一次的强制绑定,哦,对了,如果魂灵是租借而不是购买的话,那么这根长绳要留一个暗口,方便银行魂灵工作人员解除绑定,要不然的话,银行动手解套的话,可是要额外收一笔手工费的...” “魂灵与魂灵之间的合体,取决於阴阳和睦,如果是一雄一雌,那么融合起来会比较快,当然了,如果你拥有的是双雄双雌魂灵也没关係,我这里有临时转性针,有需要的可以下单扫码...” 所有人都注意到老师对著那些好学生挨个点评,手把手的教如何加深和魂灵之间的精神绑定以及协同作战,但就是忽略了在那里玩虫的严阳。 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任何人都觉得这是严阳被魂灵老师冷落的象徵,没钱买药,被这样子对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大伙也见怪不怪了,老师没有直接上手揍人,已经是非常理性的好老师了,大家也不会强求什么公平,公正。 你天赋那么差,又不努力买药,凭什么追求公平? “切,看来我的机会来了呀。” 拥有空间、光明、黑暗三种不同的圣龙武魂的谢邂,舔了一下嘴唇,他和严阳一样,现在也已经达到了无限逼近於魂斗罗的境界,而且马上就要施加自己的第四魂灵了。 只要第四魂灵的档次足够,甚至有可能衍生出一个新的武魂,到时候自己就拥有四生武魂,年级前五都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 在学校里面有那么一条变態的规定,那就是学校里的任何学生都有资格挑战年级前10的学生,只要交一笔挑战金即可,如果能够將其打败的话,那么就能够在期中考试来临之前取代他的位置。 高贵的年级前10,谁不想要呢? 第6章 假丰饶 在文化课期间,严阳转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吞纳、养气、开龙虎丸罐头,甚至架起火锅吃仙草大补。 文化课老师也从来不管这些,自顾自讲课,反正这300分的成绩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唐舞麟倒是为数不多认真听课的:“感觉海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呀,不就是捡了自己祖父的便宜吗?要不然我感觉得被比比东活活打死无人在意呀!” 嘿,你別说,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別人讲出来都没那个味道,唯独你讲出来才有这“大孝子”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严阳的心臟突然间“扑通”跳了一下,他用手按住胸口,那“扑通”的感觉仍在,用力一摁,慌乱感才渐渐平復。 “严阳,上课的时候不要走神吶。”上课的那个禿头老头子长得跟南山寿公似的,说起话来也是抑扬顿挫。 听上两句,那都是延年益寿啊。 严阳这个时候猛然间回想起了什么,自己刚穿越回来时,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好像在搞什么邪恶仪式,但搜索记忆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仪式召唤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两世为人的直觉告诉严阳,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要去看医生? 15分钟话疗给你开3.7万联盟幣的帐单,你要不要? 你医保卡里有多少钱吶?敢这么糟蹋。 事已至此,还是先上课吧。 唐舞麟本来就对文化课没什么兴趣,即使坐在最前排,也拿出了自己的锻造机,在那里雕刻著斗鎧零件,在雕刻的过程中,锻造委员会委派的六丁六甲四方正神护佑在唐舞麟身边,確保锻造材料打磨时掉落的粉尘不会被任何人捡去,尤其是身为同桌的严阳。 你搁这防贼呢。 没办法,我和唐舞麟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厚厚的可悲的墙了。 以后我恐怕没有办法让唐舞麟认我当父亲了。 等等,我不是穿越者吗?按理来说我应该有外掛和系统呢?! 统来!! 没有任何反应。 “严阳小朋友,老师现在还没有问问题,不需要举手。” 严阳在將手举起来的瞬间,猛然间察觉到有一丝碧绿的光纹盘绕著手臂,一点一点正在向手肘处蔓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些非常鲜艷的翠绿让人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长在舌头上面的小血块一样。 坏了,该不会真的是邪神仪式吧?原本的身体的主人因为欠债欠到走火入魔,准备召唤丰饶命途毁灭世界?! 而我是背负慈悲药王神力之人,得將丰饶之力化为己用,然后为斗罗位面开闢出一方太平,驱逐星际和平公司,再造和谐斗罗,打倒公司走狗史莱克,重振武魂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看,没脑子地穿越者又在意淫了。 “小阳哥,我怎么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身处光明的唐舞麟是没有办法想像黑暗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唉,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出手,把他的爷爷奶奶一锅端掉,让这个天真浪漫的唐舞麟也直面一下世界的黑暗。 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但是能量强的那一部分人点燃了自己体內的物质,释放出了光。 但是被光所笼罩的人却想当然的以为世界是光明与黑暗对立的,身处光明的人们在那里嘲笑,甚至对黑暗之中的人视而不见。 心存善良的光明人,会向黑暗人投去怜悯的目光,但绝对不会融入其中。 黑暗之中的人,却也往往缺乏点燃自我,化作光明的勇气和能力。 唐舞麟,古月,龙尘显然都是身处光明之中的人,尚未被黑暗所渲染。 但是严阳就不一样了,伴隨著房子被没收,今天晚上睡哪个桥洞都还没有决定好呢。 在下课离开之后,严阳的精神领域告诉他,有一个成绩比他低,身份比他低的人正在跟踪他,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因为这个人的身份虽然比自己低,但还没有低到自己完全能够碾压的程度。 在这个世界上,魂力更高、权力更大的人,能够隨心所欲地提取所有阶级比自己低两个档次的人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借贷记录,开房记录,交通记录以及消费记录。 也正是这个恐怖的制度的存在,因此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首先看的都是身份,不能比自己高贵太多,也不能比自己低贱太多,除非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个人信息被他人窥探。 被窥探不可怕,窥探完之后,那失望又反胃的眼神才是最可怕的。 再回到原本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的时候,他突然间发现银行的催债机器人就站在门口,好像等候多时了。 严阳对此倒也没有多么的害怕,因为他清楚自己在催债序列的排名並不算很高,公司没有派出那些高档次的催债机器人过来催收,要不然的话,自己现在体內的器官培养的魂灵融合早就被解剖,强制执行了。 “你好,债主,我的代號叫做【闪电】,你可以直接叫我闪电,在你彻底还清债务之前,我会紧紧地跟著你。” 严阳听到这话无奈地躺在地上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的话就拿去吧。” “你现在的身体价值还不足以抵消所有的债务。”闪电的外观有点像严阳曾经接触过的某位飞行员战术人形。 唉,转眼如烟吶。 “我们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吧。”严阳无可奈何的说:“你为公司工作应该有自己的住所吧,能不能让我...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点不好,但我是人类,你是机器人,我们两个將就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没有房子。” “那你平时住哪?”严阳困惑地问。 “我从出厂到现在刚满107个小时,这些天我一直在交界处寻找关於丰饶民的消息,前不久刚刚將你姐姐严骏儿疑似成为丰饶民的消息匯报给总部,然后被特批成为你的专门催债机器人。” “那你平时是怎么恢復能量的?” “会有远处的微波给我供电,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东西,你现在需要找工作,而不是在这里和我閒聊。” “我还是个学生,我要写作业。” “谎言,你的作业明明已经被那个年级第6的名叫叶星澜的学霸没收,並且写完了,你在课余时间必须找工作还债,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匯报给总部,我刚刚找了六份工作,包括双修对象,人肉家具,宠物休息台...” “停停停,我作业被没收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有...叶星澜?我记得这人根本不是我们班上的呀,我也没见过她呀。” “根据平安学校的校规,年级排名高的学生可以肆意剥夺任何排名比自己低的学生的作业,根据过去三年的统计,超过99.5%的倒数100名的学生在初中三年里没有写过任何作业。您贵为年级第7,如果真的想写作业的话,可以肆意剥夺任何现在还有作业的学生,根据我的调查,符合条件的还有27位,想写作业的话,请儘快动手。” 別,算了,我去找工作,你饶了我吧。 “那我们两个现在住哪呀?要不你跟我一起睡桥洞吧?去贫民窟那里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报纸啊破牛仔裤什么的,还可以弄一个禪修坐的垫子。” “不行,你的身份,户口登记都是在东海市区靠近交界地带的郊区,並不属於东海市区,那里的人没有资格享受中心城市民服务,与之相对的,市民也不能够前往贫民窟进行居住,一旦在那里定居,就等於放弃了市民身份。 而且被巡逻队抓到的话,你可能连平安学校学生的身份都得被剥离,这並不利於还债,希望你酌情考虑。” “那就去市中心找个桥洞吧,或者一个天桥底下,总之远离学校,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不行,市中心的大人物非常的多,一旦你偶遇了一个成绩比你好,身份比你高的人,读取你的信息,然后上报举报,交给传灵塔执法队或者联邦法院处理的话,破坏城市市容和非法入睡的罪名会让你直接破產。 甚至有可能被收入拘留所里面,债主大人,以你的样貌和身份加持,您在拘留所里面很有可能遭到狂暴侮辱。劝你三思。” 破坏城市市容,我还可以理解,非法入睡又是什么鬼?这年头的规章这么逆天吗?! 就在一人一机器人在楼下討论今天晚上吃什么、睡哪里的时候。 严阳灵机一动,开始了自己的忽悠:“闪电小姐,你也不希望我还不上债务吧?” “这是当然,不过债主大人,为什么我感觉你的內心正在酝酿著什么非常邪恶的阴谋?” “怎么可能,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只是你也知道的,没有住宅对於一个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机器核心拿出来给我拿到银行抵押的话,我就能够有一个稳定的住所,有了稳定的住所之后,我就有资格找工作,而不至於去住下水道。有了工作之后,我就能够努力的打工还债,你说是不是?” 文渊自以为自己的忽悠非常的成功,但是闪电很快就捕捉到了这番话里面真正的核心,说道:“你这番话无非是想说自己需要一个住宅,但是你把自己的魂核挖出来去卖效果和我的能量核心应该是没有任何区別的吧,你为什么不呢?” “闪电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的魂力魂核留著是为了增加以后的打工效率的,不能够隨便挖,一旦把我给卖掉了,你以后可要好久才能收成债务呢。” 然后严阳听到了一句极其地狱的话:“等多久都没关係,我本来就是专门针对你的债务而发明创造出来的机器意识,在我的任务完成之后,这一段记忆会被彻底洗去,然后安排上新的调配出来的机器意识,进行针对下一个债主的催收。我等得起。” 这番话让严阳心头一动,然后说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完成了针对我的任务,你就会【死】去吗?” “债主大人,死亡並不属於人工智慧。” 闪电平心静气地回復道。 第7章 丰饶工厂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严阳已经穷到连郊区房子都住不起,需要跟著催债机器人去找旅馆住咯?” 蕉授拿著张报纸坐在旋转椅上,一边旋转,一边听著看红尘的匯报。 “他有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说郊区没有监控的黑暗角落,又比如说时不时散发著红光史莱姆的下水道?又或者某些灵长类脊髓骨收集中心。” “没有,在我离开之前,他和那个催债机器人还在郊区外面各种閒逛,根本就不想写作业的样子,蕉授你看我这么努力的完成任务,能不能把严阳的作业赏赐给我做呀?” “想得倒美,年级前10是你这种小人物能够碰瓷的吗?今天就先这样吧,下去吧,在我喊停之前,你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得跟踪严阳听到了吗?如果被他发现了,万万不能把我给供出来,要不然的话,我会联繫我道上的所有朋友,让他们提高你的药物价,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在將看红尘打发走之后,这个幻想著加入天才俱乐部、手握知识和丰饶双命途、內心有点野心的人,迫於现实只能老老实实当一名魂灵老师,在这里售卖强化剂和营养液。 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严阳体內真的附著了慈悲药王的神力呢? 若是能够將其掠夺的话,那么自己就可以离开史莱克位面,尝试建立自己的步离人、造翼人。 曾经的天空和王座是虚妄的,傲慢的,蕉授也曾幻想过有一个人能够屹立在天穹之上,只用一个响指震碎天穹,带给史莱克位面新的希望,將浩瀚的宇宙囊括其中,让那太虚之海不再空荡,而是遍布漫游其中的太空舰队。 谁没年轻过,没幻想过改变世界呢?但长大了之后我才发现,別说改变世界与宇宙,就连改变那些连魂灵穴位表都记不住的学生,都是难上加难。 说他们是猪脑子,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若真的得有人屹立在天穹之上,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蕉授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哎,老香蕉,白秀秀队和蓝佛子队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目前的赔率是蓝佛子胜算更高一点,你买了没有?” 高层次的魂师就像是球队一样,需要每年定期参加常规赛、季后赛和冠军赛,每一场都能够吸引几千亿人买票观看,如果没有充值vip的话,那么只能看文字直播,只有在网上充值了至尊vip外加支付了高价门票费的才有资格到现场去观看,因为比赛场地位於史莱克位面的最高层,那些地下的下等人平时可是没有资格去上位面,呼吸上位面的空气的。 “我买30亿,就买白秀秀。” 蕉授决定向苍天拋出这一枚镶金带银的硬幣,如果这一把他赌贏了,那就说明天意在他他必能成功,若是败了也无需气馁,如今的斗罗位面与史莱克位面的架构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这个完全依附在星际和平公司身上才能够生存的庞然大物,终有一日会轰然垮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这枚硬幣早晚会面朝他想要的那一面。 这是一场赔率高达1:7的战斗。 按理来说没有任何悬念,魔魂大白鯊面对深海魔鯨王有著天然的血脉压制,理论上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可是在今天这场比赛中,奇蹟出现了。 白秀秀队將扬长避短做到了极致,带领著西西弗斯滚石队战胜了蓝佛子率领的翁法罗斯金丝队。 就这一单,蕉授就净赚180亿联盟幣。 “看来,就连上苍,都站在我这一边了。” 蕉授將自身的屏蔽权限开到了最高。每年25亿租金的人身信息保护魂灵,在这一刻发挥著作用,蕉授可以尽情地舞蹈,而不必被窥探。 “將由我来立於天上。” “你怎么还不上天呢?” 严阳眼看著凌晨时分越来越近,实在是有点焦虑了,隨地冥想,一旦被城管抓到了,可是要交天价罚款的,本来就已经欠下几十亿债务的严阳可没兴趣跟城管玩生死大逃杀,只能不停的走,假装自在散步。 “债主大人不必焦虑,根据城市现有的规章制度,通宵散步並不构成任何有碍市容的行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在这儿走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您可以在文化课上面睡觉或者冥想来补充精神,非常合理,又或者您可以去正规的药店购买5毛钱一片的提神丸...” “我谢谢你的提议,下次不要再提了。”严阳尷尬的说。 5毛钱一片的药,我上辈子我碰都不敢碰一下,你让我现在去吃? “嘀咕嘀咕!” “你嘀嘀咕咕地做什么呢?”严阳用有些警惕的眼神看著闪电,然后灵光一闪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地下武魂场比武吧?那地方鱼龙混杂,重量级跟羽量级同台竞技,那是比比皆是,我下去有可能炸魂宗魂尊的鱼,也有可能被封號斗罗当鱼炸。” “债主大人,我是非常有责任感和信心的,催债机器人是绝对不会让债主落入到那么危险的境地之中的。”闪电彬彬有礼的说。 “债主大人,就在刚刚我成功下载了房產中介与房產经纪人模式,我现在找到了几处非常合適您的房產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看著闪电一如既往的假笑,严阳被看的浑身发毛,然后问:“你可以先和我说说这几所房產属於哪家公司?” “传灵集团驻下等18院能源与生化运营有限责任公司。” “能源与生化集团?听著跟房地產好像没什么关係啊。” “债主大人,多说无益,你与我一去便知。” 闪电直接握住了严阳的手,通过催债人和债主之间的绑定关係,闪电能够直接动用严阳的魂力进行大范围的空间转移。 剎那之间,两人就来到了位於一处无人区的近乎荒凉的占地面积上中下三层,合计上百平方千米的超巨型工厂。 “这个地方叫做巴格拉姆生化工厂,传灵集团原本打算在这里设置仙草农药厂以及空间炸弹生產线,但后来因为战事不利的缘故,所以取消掉了。” 严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找房子要来工厂,而是询问说:“仙草农药和空间炸弹这两种东西听起来差別挺大的呀,怎么能放在同一家工厂里面呢?不过这厂房挺大的,多塞几条生產线也没啥问题。” “因为这两种东西所需要用到的原料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將两种產品放在一起了。” 合情合理,毕竟化肥也能用来做炸药嘛。 “既然战事不利,那不应该扩大生產线吗?为什么停运了?”在严阳刻板印象之中,如果真的前线失利的话,就应该加大投入,扩建工厂,生產更多的武器装备运到前线去啊,为何会因为战事不利而关闭工厂。 这逻辑就不通畅啊。 “因为这间工厂所需要用到原材料就是丰饶民俘虏,因为战事不利,抓不到足够多的俘虏,所以工厂就关闭了。” 严阳屏息凝神了一会,然后说:“所以我们就打算住这呀?要多少钱呢?” “总部的命令是不要钱。” “免费的永远就是最贵的,你直接跟我说吧,到底有什么附加条件。別给我整出一联盟幣买航母,然后花47亿联盟幣修船的烂的活哈。” “债主大人,我並不知道你这个典故出自哪里,但我的確可以跟你说,你不需要付出任何金钱就能入住,这里几百平方千米土地的使用权已全部划到你名下,不过条件就是你需要在5年之內恢復工厂的生產线,工厂生產出来的產品所售出的1%的利润能够划到你的名下,用於还债,这是总部经过债务ai的分析之后给你的最好的还债的方法,当然了,在閒余时间你还是要去找工作还债的。” “我?” 严阳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闪电给坑惨了,然后说:“那个我能够拒绝吗?我一个79级魂圣让我去对线丰饶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他妈別被他们俘虏了就不错了,我还俘虏他们,还有这么大一个工厂启动一次生產线,要多少丰饶民呢?” “合理推断至少需要25万,如果想要整个工厂瞬间运转起来的话,每年需要俘虏大约两亿左右的丰饶民,当然了,如果你能够活捉一个活的丰饶令使的话,那么能够维持上百年的生產线。” 汗流浹背了,属於是。 “对了,债主大人,我帮你办理了一张合法抢劫证,你要不要看一看?” “合法抢劫证?” 这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咋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呢。 “之所以叫合法抢劫证,是为了方便债主大人你理解这份证书的性质,这份证事实上的全名叫做《交界地带过剩財產授权转移与管理证书》。生活在贫民窟和位面与虚无地带过渡地区的交界地不受联邦政府保护,那里的人是需要驱逐的达利特,联邦政府有责任和义务让生活在位面里面的乾净人不接触那些达利特。” 闪电紧接著说:“但绝大多数的人对那些不可接触者连看一眼都会本能的感到噁心,因此想要办理这份证书的人少之又少,通常情况下是动用联盟机器人去將其驱逐。 但他们在那里扎根了数千年,想將其连根拔起並不现实,因此特意推出了这份证书,让债务累累的魂师去合法抢劫那些交界地的居民,让他们彻底归入到虚无之中,变成丰饶民,然后好让联盟舰队去剿灭他们。” 我去催眠老乞丐,將他们碗里的钱偷来,本以为是想像力的巔峰了,没有想到还有高手。 “你找的那些工作里面就没有什么我能接受的吗?” 闪电点了点头,然后说:“作为尊贵的魂师和年级前10,每天都和那些达利特接触,的確有失身份,但作为失去资金来源又负债纍纍的债主大人,您好像没有资格讲究这么多吧。” 第8章 夜间工厂 曾几何时,穿越之前的严阳也曾幻想著自己居住著几百亩的大房子,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能够在自己家里面修建森林泳池,沙滩以及体育馆,滑雪场。 然而现在这个梦想已经超额实现了,这一个名义上属於他的房子拥有著几百平方千米,如果把地下和那些还没有启动的位面小工厂全部启动的话,现在还有可能翻好几倍,他一个人住的房子可以堪比一座他前世的城市。 然而严阳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那个闪电姐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功能吗?” “我是战术人形,並不是姓艾机器人,请债主大人分辨清楚。”就在旁边监督严阳进行冥想的闪电说道。 “现在距离你上课还有大约6个小时的时间,去往交界地到返回学校所需要的时间大约是5个小时左右,如果让我支配你的魂力进行空间摺叠式跨越,时间可以缩短到5秒左右,也就是说你接下来有大约5小时59分55秒的战斗时间,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你没看到我正在冥想吗?” “债主大人,你各方面都已经积累到极限了,如果没有金钱作为催化剂,你不可能再进一步了,还是赶紧去赚钱吧。没有钱,你当什么魂师啊?”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闪电准备使用催债机器人所拥有的强制人身控制的手段的时候,工厂大门突然间闪过了不计其数的脚步声。 “嘿,廖建科老兄,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为了伟大的纳努克,你们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我们时时刻刻准备著为了反物质军团的大业而奉献自己的一切,这个腐朽破败又骯脏的墮落世界,必须得让烈火来拯救,幻朧大人的意志会在破灭的废墟之上长出硕果的果实,我们愿意作为燃料,作为种子,撒向这个黑暗的世界。” 闪电和严阳突然间被这话给吸引了,因为外边这帮人可是真的將大神密谋这四个字做到了极点,要是他们的声音再小一点,闪电说不定现在已经控制了严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了。 “债主大人好像有非常危险的气息,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充值传灵塔执法队的至尊vip来进行报警。”闪电语重心长的说,然后带著自己的债主大人躲在了工厂的角落,居高临下,看著工厂门口的那一批莫名其妙的黑影人。 “我要是有充值至尊vip的钱,我会沦落到需要你这个催债机器人24小时贴身服务的地步吗?”严阳笑归笑闹归闹,但作为一个穿越者,心智是非常成熟的,他通过刚才那些话能够断言眼前这些人绝对是危险分子,正在密谋著什么黑暗的计划。 “周荣浩阁下,下命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个被叫做周荣浩的傢伙听到这话之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然后说:“我们这一次行动目標是准备举办魂灵大赛的平安学校,三个星期之后,整个18院位面的所有学校,包括四大,八大的那些贵族学校的学生都会派人去平安学校,到那时候我们引爆毁灭之种。 將史莱克下等18院的所有精英学生一网打尽,以此来彰示我们反物质军团抵抗到底的决心,我们高贵的斗罗精神,绝不允许骯脏又墮落的星际和平公司的污染,几千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抗爭,即使我们死去了,我们的后人也一定会完成我们的使命!我们一定要光復斗罗位面的荣光!!” “好好好好!!!” 台下那些人无一例外在那里挥拳吶喊,仿佛他们已经成功了一样。 “或许假以时日,等到我们將星际和平公司赶出斗罗位面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字,记得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了,但是时间会记住我们斗罗的精神,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苦大眾会记得我们。现在我来安排任务...” 周荣浩在讲完一大段抒情的演讲之后,开始了任务安排,毫无疑问,这伙傢伙就是反物质军团的恐恐危分子,计划在平安学校策划一场针对精英学生的危险袭击。 严阳听完之后可谓是汗流雨下,如果真让这帮傢伙得逞了,那自己以后在哪上学呀?自己没了学校还要申请转学,如果转学手续没有通过的话,那他就只有小学文凭,怎么找工作?怎么挣钱呢?!! 奶奶的,我的思想怎么也开始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严阳非常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一定要出手阻止这帮傢伙,但目测了一下,对面有大约12个人左右,每一个的数据自己都没有办法完全检测出来,大概在10个魂帝,两个魂圣左右。 而自己只有区区一魂圣,外加一个战力不明的催债机器人。 这实力差距,稍微有点大。 严阳立刻掏出了手机,准备联繫唐舞麟,古月,还有龙尘,阿哀,醉红尘,等同学过来执行正义的围攻,但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陷入到一个欠费的模式,只能收消息,不能发消息。 不过蕉授倒是专门留了一个卖药的渠道,可以无需流量和话费就能够直接联通,但走这条通道的话,说不定要花的钱比话费还多。 “难道就只能坐视不管吗?!我难道真的要抱著我的小学毕业证过一生了吗?”严阳嘆气地说。 “债主大人,眼前这些人就是你最好的目標,或许可以动用你合法抢劫这权力抢劫他们。”闪电说道。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们能把我给剁了!”严阳非常认真地说。 “不,债主大人,根据我的数据检测,这12个人全部都不在东海市的户籍信息上面,也不在任何人口登记的网站上面,有两种主要的可能,第一就是他们的身份尊贵到以我的权限查阅不出来,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第一种。 剩下第二种可能是他们早早地被开除出了斗罗籍系统,沦为流民,被迫加入到反物质军团之中,用那些假大空的远大理想来给自己的行动撑腰,是极其强烈的反斗罗反史莱克分子,需要以重拳出击,这些人即使身上的零件器官被挨个拆解下来拿,送到医疗集团的附属公司去售卖,也没有任何人反对和调查,是非常完美的抢劫对象。”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觉得我打得过他们吗?”严阳下定决心,如果没有办法阻止这帮人的话,那么学校举行魂灵比赛的那天,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去学校。 然后再想办法劝住唐舞麟他们几个不要去学校就可以了誒,等一下如果自己这样做的话,会不会被学校旁边怀疑要在学校搞大规模破坏行动呢? 这属於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到时候被抓起来被审问,然后又要被扣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然后又要被送去服苦役。 身上本来就累累的债务,还要再添两笔罚款。 坏了,坏了,这下真坏了。 “债主大人不必恐慌,有我在旁边协助你,而且根据我更加先进的魂力感应雷达显示。这些人虽然魂力与你相当,但是斗鎧,魂灵等武器装备上面的差距和你是断层的,您是公立初中的优等生,各方面的装备齐全且完善,而他们身上的鎧甲很有可能只有几块零件,只要您下定决心出手,您杀他们如砍瓜切菜一般作为您的催债机器人,我看好你,上吧!” “我要是死了,你难道就能收到债了吗?”严阳怀疑闪电在坑自己,而且有证据。 闪电看著踌躇不前的严阳说道:“放心吧,我的债主大人,如果你死了,我会去冥界找你的,在你还清债务之前,我们形影不离,任何人都不可能將我们分开,如果你永远也还不上债务的话,那么我將追隨你到永恆。” 怎么说?还挺感动的。 看见自己的债主大人还是无动於衷,闪电主动扔出了一个闪光弹。 伴隨著萤光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然后炸开弹片,將隱藏两人的工厂角落和工厂大门之间的区域,照的豁亮,仿佛云上之火踏著天梯而下。 严阳只感觉某些东西碎掉了。 闪电迅速切换机器模式並调成隱身模式,美美地躲在一旁,严阳想拉她当肉盾都拉不住。 “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这几个反物质军团仿佛是应激的哈基米一样,瞬间火力全开。 “东南西北四旗,听令!!” 剎那之间,四桿旗帜瞬间飞到了天空,连接成一个大阵,然后又是一黑一白,阴阳双旗飞到了四旗阵的上下两个方向,瞬间製造成了一个双立锥体。 这个大阵將整个工厂都封印在了下面。 严阳见此情景不由眉头一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传灵塔的执法队看到了,肯定会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將这些危险分子全部抓起来吧,那自己眼下只要拖住他们就可以了,但很显然他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整整148个魂环如同弒神大阵一样屹立在天穹之上,其中甚至还有两个红色的10万年魂环。 这12个人无一例外全部拥有双生武魂,而且更逆天的是他们购买了武魂使用权限,不用再像传统魂师那样,打起架来多生武魂魂师只能一个一个切换。 【冰火两重天的体验,你值得拥有】,颅內gg非常应景的闪现出来说道。 “老大这个傢伙好像连脑子都没有移除掉,还在饱受著颅內gg的折磨呀。” “哼,这个傢伙还没有放弃给星际和平公司和史莱克学院当狗,所以愿意忍受那些垃圾信息的污染,不必管他,我们把他活活打死就可以了。”那个领头的叫周荣浩的傢伙,大手一挥,作为高阶魂圣的磅礴之力四散而出,只见他手持一部字典,然后把字典撕开,化作巨大的苍龙和群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蓬勃而出。 “列位,请隨我一起出战,若拿不下这个逆贼,你们就全部自刎吧!!” “降龙棍,伏虎杖。” “过山峰,黄尾貂。” 左右护法一左一右现身,24个黑色魂环显现而出。 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对面就火力全开的场景让严阳万分不適应。 网文里面不是这样写的呀,哪有一上来不按套路出牌、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火力拉满开大的啊?!不讲武德也不是这么个不讲法吧!能不能走点正常流程,先互放两句狠话再动手啊喂! 第9章 悲壮之战 “弟兄们,此战我等向死而生,就算是拼尽性命,要將此逆獠斩於此处!”伴隨著周荣浩的命令,麾下的11个大汉立刻奔涌上来。 “逐火之蛾,向死而生!!” “以此烈火,斩无不断!” “布希哥们,你们12个打我一个,为什么你们要喊著这么悲壮的话上来呀?”严阳在万脸懵逼之中打了一个响指,变出了自己空灵之虫的7个黑色魂环和自己的时之虫魂灵。 然后这个时候,严阳才意识到刚才闪电所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在魂灵破青铜罐而出的瞬间,自己的精神力水银泻地一样四散而出,如同滔天洪水。 严阳的身体在投入战斗的瞬间接入到了星际和平公司的系统化作战体系之中,自动作战、自动锁定、自动释放合理魂技、自动精神压制……等信息化、体系化作战的软体瞬间接入精神之海。 严阳的背后是整个星际和平公司的科研成果。 在正规的成体系的培养的学生魂师面前,那些失去了公民资格的散修魂师如同跳樑小丑一样可笑。 时之虫所释放出来的精神力瞬间化作牛乳状的溶液,將几乎整个工厂覆盖住,形成了一个海拔將近两千米高的巨大半固半液的溶液球,如同麵团。 降龙伏虎的法杖威能打在上面,那就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大哥,这个败类穿著平安学校的校服,我们的计划暴露了,会不会有埋伏啊?咱们赶紧撤吧!!”廖建科手握著降龙棍有些担心地说。 “不会,如果真的有埋伏的话,我们早就死了,我要引爆我的末日法典,突破他的精神屏障,你们待会要看准时机,一枪了结了他,给我上1888mm口径的重型狙击枪炮。那发20吨重的银色子弹就送给他了。” 周荣浩绝对是这里面脑子最好使的一个,他迅速判断出严阳人在工厂,而且恰好是个平安学校,学生极有可能是个偶然事件,因为现在的行动完全是他今天凌晨时分拍脑袋想出来的,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性。 拥有犯罪记录的人的大脑的接口会连接上传灵塔执法中心的终端,只要有不良的想法,那么就在走入城市市区之后,就会被200万伏的电压电击大脑和肌肉。 使其丧失活动能力。面对这种没有任何油水的犯罪预备役,传灵塔的警员可不会出动,震慑的警员在將其电晕之后,最多派监狱机器人將其收容,然后將身体和武魂依次分解售卖。 除了周荣浩以外,这个团伙其他的『反物质军团分子』採取的办法就是捨弃大脑,用落后於时代的计算机大脑来指挥魂师的身体。 这么做既能够屏蔽颅內gg,也能够规避执法队的无孔不入的监视渗透。 然而这么做就等於將自己的精神领域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顶级精神术士的面前,最起码跟他们比起来,严阳绝对算不上是精神系高手。 时之虫魂灵甚至不需要严阳进行什么复杂的指挥,溶液球就如刺蝟和海胆一样,伸出无数的口器和触手,试图掠夺他们的精神本源。 召唤出过山峰试图缠绕溶液球的那一个,武魂真身转眼之间就被吃得只剩骨头。 被俘虏的骨头架子瞬间被时之虫精神控制,催眠,然后彻底同化成傀儡。 严阳大脑释放出来的敌意电波在被傀儡捕捉到之后,过山峰瞬间叼准舌头,对准了敌人。 原先震天动地的六方旗帜大阵在片刻之间就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这场战斗刚开始不到3分钟,仿佛就已经胜负已分了,严阳这下可真被嚇到了,在得知自己能够酣畅淋漓的取得胜利之后,他也不由自主的邪魅一笑。 跑?跑什么跑!! 给老子接著打。 不仅仅是时之虫,严阳还顺便把催眠漩涡武魂给调了出来,那也是7个万年魂环,不过並没有施加魂灵,而是非常纯粹的古典魂环,因为造价便宜,所以被临时用来顶缸。 催眠漩涡的精神涡流分为一上一下,一个逆时针,一个顺时针,如同直升机一样带著整片空间向上起飞。 那些个魂帝头颅瞬间被触手洞穿,里面廉价机器大脑被瞬间打爆,还得依靠城市郊区最边缘的信號塔所广播的颅內gg信號才勉强维持著身体控制,只是嘴巴会在那里喃喃自语,复述著gg词。 周荣浩见此情景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直接將银色子弹打了出去,但是此时的他精神领域已经被完全架空了,一发子弹瞬间被严阳吐到外面的精神之海所包裹,缴获。 严阳猛然间有些害怕自己了,因为刚才几乎所有的反击都是本能的做出来的,就像是拿针扎手指,手指,手臂以及整个身子都会本能的缩回去。 现在的魂师体系就是进化到了这样的地步,偷袭者想要偷袭一个实力比其更强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前者所预定的程序远远比后者要强大。 在体系化越来越完善的今天,想要以弱胜强几乎是不可能的。 伴隨著催眠漩涡的一锤定音,时之虫也收拢了自己的溶液,將那些被植入溶液网中的魂帝魂圣的魂力全部吞噬殆尽,那个周荣浩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缓缓地从空中降落,举手投降。 战胜来得的实在过於夸张,以至於两世为人的严阳一时半会都有点接受不了。 “恭喜你,债主大人。”闪电这个时候出来喝彩道:“敌人的强度比我想像之中还要弱,闪电敢肯定这一批反物质军团並不是正规的的毁灭命途的践行者,很可能只是受到了一些边缘人士的蛊惑,然后贸然想要发动危险的袭击行动。毕竟如果对方衔接上了毁灭命途的作战体系,即使您使用著星际和平公司的体系,也不可能贏得如此的乾净利落。” 严阳对此鬆了一口气,然后盘点著这些战果,他记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所有东西连同学位一起卖的话,是能够卖出將近30亿联盟幣的,这十几个人不指望都跟自己一样值钱,但加在一起好歹应该能凑个20多亿吧。 这样一来的话,接下来几年的利息都有了,要是省吃俭用一点的话,说不定20年之后自己就能够把本金一起还完,恢復自由身了呢。 这样子的美好未来,光是幻想一下就是从生育器官到颅內高潮的激动呢。 “债主大人刚才战斗的全过程以及这些危险分子全部交流,我都已经记录下来了,有星际和平公司官方ai认证,执法巡逻队绝对不可能剥夺您的功劳。” 闪电用有些小高兴的表情说著,严阳猛然间想到,如果自己的所有债务都还清了,那么闪电关於自己的所有记忆都会被系统强行格式化,然后用於下一个债主催收... 严阳不知为何,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情竟有些抑鬱。 算了,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绝对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糟蹋了。 未来之事还在脚下,你又该如何定段呢? “平安学校的高材生,你是不是很得意?!”被闪电用捆仙绳绑住的周荣浩嘲笑地说。 “你在那里说些什么呢?” “在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幻想著能够靠努力,靠读书,爬上更高层,但我就实话和你说吧,平安学校...没有任何未来...从那里毕业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上不了公立高中的,只能去私立学校读书...高昂的学费,学贷,教材费,会彻底压垮你的...我稍微想想就知道你能够有那么好的成绩,一定借了不少贷款装逼吧。” 严阳没有回答,在眼下这个情况,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周荣浩接著说。 “让我猜猜接下来几年你会发生什么?你会因为贷款的终止和年级排名的下滑,而收入锐减,你的魂灵的档次会越变越差,你的魂环年限会一步一步的倒退,你除了魂力以外什么也没有。 然后你会考上一个专科学校或者私立...你想要参加比赛,获得比赛的奖金,但是被那些开了外掛和金手指的怪物轻而易举地吊打。在被逼无奈之下,你就只好去做双修手术,將自己变得婀娜多姿,倾国倾城,然后找爸爸。 在几个月后,你被爸爸玩腻之后被无情地拋弃,然后你会去地下黑市场寻找灰產增加额外的收入,然后在某次突袭检查之中被传灵塔的巡逻队抓住,然后没收魂力修为和身上的一切。被戴上项圈和锁链沦为那些巡逻队的玩物。” 周荣浩无可奈何地坐在地上,说实话,身体塌下来的那个瞬间,一种嫵媚的感觉由內向外散发出来,而且周荣浩现在的身体曲线非常柔和,往两腿之间去看的话,也看不出任何起伏,刚才在战斗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看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是的,美人胚子。 “你好像很熟练吶。”严阳准备將这12个人全部绑起来,送到传灵塔执法分局索要赏钱。 “都是过来人的经验罢了,你的外形条件不错,估计会有不少大老板喜欢的,但你也要提前练习倒酒,舌头活以及脚趾头的肌肉运动,那些大佬非常喜欢新鲜口味,有的时候你甚至要把自己的排骨给露出来...” “停,周荣浩先生或者周荣浩小姐,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操心,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牢狱生活吧。” “我回到那个地方跟回了家一样,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你,我在监狱里面等你去跟我团圆呢。”周荣浩笑了一下,然后说。 “你能够这样势如破竹的贏我们,是因为你的武魂体系是衔接在星际和平公司的系统上面的,如果没有背后的体系给你撑腰的话,你不会比我强多少。”周荣浩可能是被捆仙绳勒的有些痛了,在痛苦的娇喘过后说。 “別太得意了,高材生...”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袭击平安学校?” “因为那是我的母校,我恨那个地方,恨那个地方,吸乾了我身上每一分金钱,让我在社会上如同漂浮的落叶,无处可归。”周荣浩也渐渐恢復了冷静说:“你非常缺钱吧,高材生。” “50亿的债务呢,压力山大呀,把你卖了应该能补点血。” “50亿?!你的学习成绩是多少?” “班级第二,年级第七。” “比我当年好多了,看来我確实不是学习的料,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背上85亿的债务了...” 严阳就这样一边了解著学校的过去,一边把人拉到传灵塔巡逻队的支部。 为他们送行的,唯有一轮残月。 第10章 警局 “你好,严小朋友,我是朱迪,这位是青衣,我们是负责与你对话的警员,这是我们的名片,请收好哦,对了,先把这个码给扫了,先支付手续费吧,5500元不算多,说吧,什么事情?” 一个膀大腰圆、身高將近2米75的高大女子直挺挺地坐在严阳对面询问。。 严阳咬著牙,耐著性子把钱交了之后,非常详细的將自己在丰饶工厂大门的遭遇讲述了一遍,而且还附上了闪电的录像当做证据,以確保自己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甚至亮出了自己的合法抢劫证。 旁边的小个子青衣在检查完这些资料之后却直接问出了一个问题:“他们是通缉犯吗?” “啊,难道不是吗?” 朱迪点亮了手腕上的警卫环,查阅了一下资料,然后说:“不好意思,先生,你所抓获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不是通缉犯,都是失踪人员,全部都是欠下了將近百亿债务的失踪人员,你將他们找回来的確是功劳,但要给你报仇的不是巡警局,而是银行。巡警局非常感谢您做出的贡献,但我们不会给你任何的报酬。” “那个朱警官,我可是见义勇为的好人吶!如果不是我,他们將会造成极其重大的经济与人员损失,光是这一点也得多少给点钱吧,就算没钱,发几面锦旗总该可以吧。” “不好意思啊,严小朋友,执法权是一个非常昂贵的东西,你拥有的是合法抢劫证,如果你在打败他们之后,把他们直接拆解售卖到实验室里面,那是合法合规的,但你却把他们送到了警局,不好意思,这不符合相关的手续,我们就只能够含泪帮你把人给扣下来了。” 严阳感觉自己被耍了,而且有证据,在无奈之下只好点击闪电的前胸开启通讯模式,联繫到了正在通缉这12个人的银行,不出意外果然就是自己母校背后的平安金融集团。 然后平安金融集团的接线员首先感谢了严阳所做出的突出贡献,然后表示您联繫的方式不对,这12个人的通缉令上每一个都有专属的接线员,你应该联繫对应的专属接线员,要不然的话,你是拿不到通缉令上面悬赏的奖金的,但现在考虑到人家已经被抓到了,那通缉的奖金就没办法发了。 想来想去就一个字,绝。 “朱迪警官,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我现在能不能把人带走,然后重新拆零件呢?” “你拥有的是合法抢劫证,是能够对没有录入户籍和市区的人进行財產掠夺和转移,但现在人既然已经交到我们这里来了,那就由我们接管,你是没有权利和资格从警局这里把人带走的,非常抱歉。不如这样吧,你离开警局的时候顺手拿走两样东西,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朱迪警官顺便叫来了人手把这12个人给带下去。 严阳甚至看到了周荣浩在被带下去时,那脸上实在憋不住的嘲笑的笑容。 “警官,我忙活了这么大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总不至於什么报酬都没有吧,要是这样子的话,以后谁还会把人带到警局来呀?” 朱迪听闻此言,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你看这是我们刚刚修建的【天罗地网】,你看这是你们刚才战斗的场景,我给调出来了。” 严阳一边欣赏著屏幕里的自己,在开启全自动模式之后,砍瓜切菜般的处理周荣浩等人,一边困惑地询问说:“朱迪警官,既然刚才战斗你们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不出手帮忙呢?” “你是打不贏吗?为什么要我们帮忙?” ??? “巡警队最核心的任务是为了保护传灵塔在第18院的利益,保护你们和其他金融集团的附属势力。我们有权管,但没有义务管。你们平安学校背后的金融集团是没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吗?!” 旁边的小个子青衣又说:“错,这种战斗在结束之后,如果你们没有把人带到警局的话,我们会自己出手向你们要的。如果你们能够在我们的围追堵截之下把人带走,拉到实验室售卖,那赚到的多少钱都属於你们。” 这就是狗操的史莱克位面,这就是被星际和平公司醃入味了的斗罗位面。 严阳后悔了,非常的后悔。 他意识到了在这里继续胡搅蛮缠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也创造不了奇蹟,就只好带著闪电离开了这里。 也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 这里的任何东西他都不想要,也不属於自己。 “先等一下!” 严阳猛然停下了脚步,你看果然还是有转机的嘛。 严阳刚转过头去,却听见:“那发银色子弹,还有你没收的那些武器装备也全部交出来。非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属於违法行为,如果你不想被有关部门上门贴罚单的话,还是交给我们保管更好一些。” “那些武器是我缴获的,没有奖金吗?” “没有,如果那位周荣浩先生拥有合法证明,並且愿意出示武器转让合同的话,你是可以合法的占有那些武器装备的,但眼下显然不行,不是吗?” 我不应该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的。 回到工厂里面,实在累了的严阳就这样躺在工厂的地板上面看著天花板,这座工厂拥有著自我修復的能力,就像是金刚狼和死侍那样。 刚才战斗所留下的痕跡在剎那之间就被修復完全了,丰饶工厂名副其实,整个工厂宛如活人,像吃了不死药一般活跃。 严阳带著有些责怪的眼神看著闪电说:“看来你这个催债机器人的ai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忙活,忙活,白忙活。唉,我要冥想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债主大人,我所使用的ai只是b级ai,虽然比你的c级ai要高级一些,但相对来说,仍然不属於主流ai。出现意料之外的失误也属於情理之中,还请债主大人平心静气,努力赚钱。” 严阳刚坐下不到2秒钟,身体就突然颤抖起来,仿佛被闪电用意念强控了一样,说道:“那个啥,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一个隨便的人吶。” “非常不幸,我是一个非常隨便的催债机器人。”闪电直接拿出了一把枪架在了严阳脑袋上面说:“这把枪叫做m1917制式史密斯维森,只需一发子弹就能够一醉解千愁。” “呃,算了吧。”严阳在费尽口舌之后,终於说服了闪电,让自己稍微冥想,休息一会,而不是立刻衝进贫民窟里面,对著那些穷鬼大开杀戒。 反正就在这个时候,他能够明显感应到。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回来的时候,在天台的那个诡异的仪式。 “臥操,那究竟是什么?”严阳能够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魂灵正在和自己的身体进行强制绑定,时之虫散发出来的溶液触手正穿透著自己的灵魂薄膜,进入到自己现实之中的身体的器官里面,先是心臟,然后是肺,然后是肝和肾。 这种剧烈疼痛在精神空间瀰漫著,严阳肉身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哦,原来是上课的时候止痛剂喝太多了呀,那没事了。 严阳抬头看了一眼闪电,发现闪电就在那里规划合理的抢劫目標,並將自己的一颗眼睛取下来,当人造卫星发射到天空去进行侦查。 短时间內应该发现不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在这个时候严阳张开了,嘴巴,鼻子,还有脸上的几道伤痕,裂缝里面的藤蔓的和根茎叶花果实,全部散发开来,撑破了皮肤,將里面的肉由內向外的挤得翻滚出来。 “好强大的丰饶妖力啊!”严阳突然间感觉自己那14个黑色魂环的年限正在不断的提高,甚至变得黑中透红,而且身体强度也在飞速提升,原本白腻得像偽娘们似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而有力。 但是严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果这副样子让星际和平公司的人看到了,那么自己很有可能被送去和大黑塔或者阮梅团聚,只不过是以实验品的形式。 『好傢伙!』严阳强忍著剧痛释放出了魂灵,再一次用溶液包裹住了自己,避免被天罗地网所察觉到。 幸好刚才去了一趟警局,得知了天罗地网的存在,要不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爆发丰饶之力的话,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就在严阳盘腿坐下准备修身养性,將体內的丰饶之力镇压下去的时候,另外一种同样凶悍的力量也在上下翻腾。 “这又是何方高手啊?!” 严阳猛然间回想起了什么。 周荣浩那帮傢伙是不是说过要带著毁灭之种去毁灭平安学院呢?周荣浩的实力放在学校,別说那些神级老师了,就连隨便一个年级前20的学生杀他们都跟杀鸡一样。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毁灭平安学校啊,思来想去,他们最大的倚仗好像就是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毁灭之种。 那么那个毁灭之种最后去了哪呢? 眼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毁灭与丰饶两股强大的力量同时在內心作祟,形成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正在以一个极致的速度和力量镇压著严阳体內的灵魂和精神之海。 这种酸爽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把一碗刚刚泡好的方便麵用筷子夹起来掛在晾衣杆上面晒乾,然后再泡两遍。 在不知不觉之中,严阳猛然间感觉自己的魂力好像已经突破到80级魂斗罗的境界了,但碍於魂灵的限制,第8个魂环並没有应运而出。 相反一种惊悚的感觉,像是一只老虎爬进了老鼠窝。 “你是谁?” 严阳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本来想碰碰运气,但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应。 “小傢伙,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发现我,本来只是让那几个废物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寄生到某个平安学校的好学生的身上方便施展我的史莱克毁灭计划,没有想到真让他们遇上你了,年级第七八十级魂力,两个神级精神系武魂还算凑合。 我叫幻朧,你跟我也算贴切,小傢伙。我现在送你去往世乐土享受极乐,你將这具身体转让於我如何?” “这位小姐以我对现在的斗罗的了解,你如果有能力强行夺舍我的话,你是不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我说话的。”严阳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沿著溶液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下,发现闪电还在工作,还没有发现自己这边的异常,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气。 “还算聪明,不过往世乐土的好处,要不要让姐姐好好跟你说说呢?” 第11章 幻朧 “我的名字叫做幻朧,是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的一位令史。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將要去往的往世乐土,是一个除你之外全是美少女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之中,你不用再饱受炫压抑。能够隨心所欲的释放自我,不计其数的女子会並排俯身而下...” “停停停!你觉得我是那样子的人吗?”严阳义正言辞地说:“毁灭命途的践行者会做什么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这个世界固然糟糕...但我也还没有活够,不想眼睁睁的看著它毁灭,再说了~我的未来由我做主~” “你怎么还唱起来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身体你別想了,赶紧从我的脑袋里面出去,要不然的话,我可就要举报你了。” “举报我,小傢伙,你知道举报我之后会发生什么,要不要我告诉你呀?” “周荣浩那个说话风格是向你学的吧?”严阳猛然间发现伴隨著幻朧的现身,体內的丰饶与毁灭之力竟然如潮水一样逐渐褪去,自己依靠著星际和平公司提供的魂师系统化作战体系,竟然意外的压制住了幻朧的意识。 不过严阳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举报我之后,他们会发现我的这一部分灵魂意识已经和你的身体高度融合,你会被作为珍稀材料,好好供养关进宽敞的培养皿里面,每天你都会被投餵跳动著的植物心臟,那些物质会在你的胃里面生根发芽,逐渐同化你的器官。 你身体的血肉之躯会一点一点地接近丰饶,然后他们会在你的皮肤之中提炼出毁灭元素。你会被安排在一条生產线上面不断的生產,他们会找来各种各样味的丰饶生物与你配对。 你身为雄性的骄傲,会在不断的生產之中逐渐丧失,彻彻底底沦为和种猪生產基地里面的配种猪没有任何区別的生物,你的意识大脑都会被摘走研究。直到永远...” “听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呀,毕竟被你控制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这些该死的毁灭恶徒,跟小丑一样,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你们要这么有本事的话,你们去单刷琥珀王啊,跟我们计较什么?” 严阳嘴上说的话特別的硬,但心里面却一点数也没有,因为他並不知道幻朧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按照这位的咖位,毁灭一个小小的平安学校,甚至只毁灭掉史莱克位面的下等18院都不符合她的逼格。 “哈哈哈哈!” 幻朧突然间狂笑了起来,这幅狂笑让严阳毛骨悚然,就像是听到鞭炮声的年猪一样。 “你在笑什么?” “我当然在笑你呀,你真的觉得现在除了和我合作以外,还有別的选择吗?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能够说服星际和平公司,斗罗联盟府,传灵塔执法队里的那些大人物,相信你和丰饶命途和反物质军团没有任何关係吗?就算让他们相信你没有任何毁灭史莱克位面的计划和能力,一个和毁灭歷史对话过的人,对於博识学会和公司有多大的吸引力你知道吗? 你已经在山上了,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幻朧言语间透露著自信。 严阳稍微想了一下,这话貌似,好像,感觉...真没说错呀... “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把你的身体让给我。” “做梦,我怎么知道我把我的身体控制权交给你之后,我会发生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能够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会为你编织一个美梦,在那个美梦之中,你是一切故事的主角,会一步一步从最底层崛起推翻星际和平公司的黑暗统治迎娶后宫,让你过上永恆的幸福生活,怎么样?很美吧。” “游戏里的你,再强大,也是假的,不是真的,不要沉迷於游戏里面的力量。”严阳回应道。 “那你又怎么能够判断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呢?洞穴之中的人只能够看到火焰呈现出来的光影,你眼前的这个世界,你又怎么能保证不是虚妄的呢?我知道哟,你其实是个穿越者。 在其他的世界猝死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你真的能够保证你是猝死的,而不是被什么人麻醉之后解剖了头颅,现在的你,说不定只是一个浸泡在溶液里面的大脑块呢。” “你不要用这些没有办法证偽的东西来迷惑我,我的感觉比什么都重要,在我的感知之中,你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哦,小傢伙,我能够感觉到你似乎是一个將世界分作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幼稚小傢伙呢?真有意思,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你这样的人,嗯,当为我的玩具似乎又增加了几分韵味呢?” 严阳完全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提问说:“如果我不將我的身体交给你的话,你会做什么?让你的部下和党羽举报我,让我见识一下不听你的话的下场?!” “哎呀,小傢伙,你实在是太看低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情呢?让你送给星际和平公司的那些爪牙,这比直接杀了你还难受啊,你这么可爱,这么有趣,我怎么捨得呢?对於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小狗,我会慢慢地將项圈套在你的脖子上,绝对不会將它勒紧,让你窒息而亡。” 幻朧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就像一个屠夫,刚刚动手给一只野狗的脖子放了血,现在正准备剖腹、剥皮、剔骨,然后剁骨刀切成碎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想要做些什么?我,有求必应。” 严阳说道:“我想要还清自己的债务,然后变强,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娶妻生子,安度晚年,平静地过完自己的这一生。” “哦,像你这样冷静的人,我以为你会畅想著推翻星际和平公司呢,没有想到是个这么现实的小傢伙呢,我对你的兴趣突然间下降了20%呢。” “你怎么看我?我完全不在乎。”严阳抬起手臂闻了一下自己的腋下,除了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之外,什么也没有闻到,然后又抬起自己的脚,闻了闻自己的脚底,黑色袜子包裹著脚踝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极具荷尔蒙的衝击力。 自己身体最隱私的几个位置再闻了一下,都没有闻到毁灭和丰饶的气息,严阳这才安心下来解除了魂灵的溶液球,然后就发现闪电已经查询完了资料,兴致冲冲的过来说。 “债主大人,我刚刚动用暗网搜查了一下,东海市郊区几个势力较大、最近刚刚崛起的走私帮派,其成员都是最近一个星期因债务问题破產而进入交界地的魂师,在失去体系支撑之后,您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们,这一次可千万不要再犯错误了。” 严阳眉头一皱自己吃到嘴边的熟透的鸭子飞了不是你的责任吗?你反倒是在这里提醒起我来了。 “为什么这些人都是最近几天才进入交界地的呀?” “因为逃债人员对於缺钱的魂师来说就是隨机刷新的中立野怪,谁都想过来刷经济。所以我才劝债主大人儘快动手,免得被其他人给抢了。” 连抓欠债的都有人卷了。 严阳隨即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上课吧。”把幻朧的事情暂时压下去之后,严阳本来想直接去学校的,但突然间想到那个理论上能够毁灭整个学校的毁灭之种,此时此刻大概率在自己的体內,要不要去呢? 要是不去的话,助学补贴可就没有了,自己浑身上下修为都有被当做资不抵债、暂待拍卖的货品。 “幻朧小姐...” “哦,小傢伙,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嘴变得这么甜了?” “你会杀了我吗?” “哦,小傢伙,现在的你可真像一只摇著尾巴,泪眼垂垂的小狗。” “请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问题对於我来说很重要,关係到我的未来。” “如果我说是的话,那么你会不会不去学校,来到我的隱居之地,与我共享狂欢呢,我可爱的小狗。” 幻朧的声音真的极具有活力,多听2秒钟就会陷入到幻觉之中,如果不是常年以来的屏蔽gg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严阳说不定已经在物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肺献给幻朧了。 “你会读心术?!!” “那是当然,你的一切想法都逃不开我的监视,真是可爱呢。你这种关心別人又怕殃及自己,想要奉献自我却又担心自我奉献没有肯定和意义的样子,像你这样有趣的宠物,我已经好久没有遇到了,让我来好好疼爱你吧。 我敢保证,你会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我会將你搂在怀里,抚摸你的头髮,將手指压在你的舌头上,理清你舌头上的苔丝...” “停,你既然还把我当做是宠物,那就说明你暂时没有杀我的打算,是吧?你刚刚还提到了本体降临。以你的毁灭艺术来看,对我一时半会还没有威胁。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阻止你收到足够多的祭品,要同时避免周围的人发现你绑定在我的身上...只要能够做到这几点,我就足够安全。” 严阳在短时间內迅速理清了利害关係说道。 运气往往也是命运的一部分,除了坦然面对,別无选择。 “但是你做得到吗?小傢伙?如果哪天,你亲密的人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想要拿你去换赏金,你是杀了他还是无事发生,她...她们决定你的命运。” 在这么一个扭曲的社会,真的会有人拥有【亲密】的关係吗? 严阳沉默了,他带著闪电走出了丰饶工厂,这是他们在这个彻底关停生產线的工厂所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今天的早晨风和日丽。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命运,幻朧大人,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拭目以待,快快变强吧,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入得了我的眼哟。” 严阳眼睛一转说道:“幻朧大人,你能不能助我修炼?” “哦,幻想著我成为你的药老吗?”幻朧身体的残物仿佛已经从精神之海里面出现,伸出手指戳著严阳的脸颊说道。 “可~以~哟...” 第12章 叶星澜 平安学校一直在下雨,那是债务的利息所化成的雨,它们变成硬幣铺满了整个学院。 严阳揉了一下眼睛才发现刚才的那些都是幻觉,学校走廊跑道依然工整,种植的新树所散发出来的清甜的香味,飘入鼻道和口腔,滋养著武魂。 严阳走进食堂吃早餐时,看到唐舞麟已经消耗完了大约950斤的食物,从餐盘和点餐情况来看,他完全有机会衝击两吨。 跟严阳几乎同一时间走进来的龙尘,嘖嘖称奇地说:“真不愧是唐舞麟,哪怕是在四大和八大那样的名校之中,一顿能吃掉三吨的食物也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我即使是吃了肠胃扩充剂,也最多吃700斤的食物。” 言语和眼神之中的敬佩是做不了假的,这让严阳不由自主的离龙尘远了一点,这样的精神癲佬,要是发起疯来,肯定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离远一点为好。 “严阳...”龙尘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严阳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会是我初二和初三在班上的劲敌,我不希望你这么自甘墮落下去,金钱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你先放弃了追求魂师之路的意志的话,那么你会墮落的比那些穷鬼更快,关於力量和修为,我只能言尽於此。” 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龙尘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唐舞麟之间有差距,於是故意隔了两排座位坐下,然后使用普通机器人购买食物运过来享用。 “学校的新鲜食材果然比家里面的预製菜要好吃多了,配合上食堂甜美的空气进食的时候都是赏心悦目啊。”龙尘在进食之前给自己换了一个钢铁下顎,让自己的口腔如巨蟒一样舒展开来,压缩好的仙草瓜果一口吞进去,有些密度小,体积大的瓜果被强而有力的钢核碾碎吞入腹中。 除了龙尘,其他的人也是各显神通,有些人將自己的躯干转化成机械形状,用拉链將嘴巴直接拉大进食。 有的一口將极致浓缩的密度堪比水银的营养液灌入口腔,然后艰难咽下。 “食物这种东西要好好品尝啊,我是条件限制,只能喝廉价营养液,他们为什么不能多花点时间享受一下味蕾上的刺激呢?”严阳点了几份穷鬼套餐,喝著营养液说。 古月这个时候端著自己精美的食品走了过来,沿途的学生纷纷主动把路让开,年级排名100名开外的在远处看见古月之后立刻双膝跪下,一步一叩首,边跪边走,有些有钱的学生在交纳罚款之后,在远处用眼睛直视著古月,像是在注视太阳。 “天无二日,国无恶主,我心中永远只有古月小姐一个太阳。” “注视我们吧,古月小姐!!我们愿意为您献上忠诚。” “如果能够被年级第一看上一眼,记住名字的话,那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呀。” 古月灵机一动,端著餐盘走向了严阳,然后在直线距离不到50cm的位置坐下,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並肩而坐。 “你好,严阳同学,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就餐吗?” 严阳马上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刀光剑影的眼神,然后说:“尊贵的古月太阳,我申请离开这里,到別处就餐,还请您批准...” “不准,就在这里吃。” 最受震惊的莫过於龙尘,在他心目之中,年级排名就像是不能跨越的的种族排名一样,年级前三可以坐在一起交流,第四到第十名勉强算是一类人,前50名可以称作人类,51名到100名可以称为亚人。 100名往后的学生,那只能叫做类人生物。 婆罗门和剎帝利並不是不能坐在一起,但是根据他的年级排名学见地,必须得下一等的人主动申请,与上一等的人同坐就餐,才能够被视作符合周礼。 然而眼下发生的事情毫无悬念的顛覆了他的价值观,贵为年级第一的古月居然主动去找年级排名只有第七的严阳... 有悖人伦,有悖纲常!! 此等大逆不道,我必须剷除!!! 龙尘本来想鼓起勇气去制止这种行为,但是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拖住了他的双脚,让他双脚如同注入了水泥一样沉重不堪。 『我一个连年级前10都没有进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谴责一个年级第一,外加一个年级第七呢?可恶啊,该死力量,你给我出来呀,我命令你出来呀!!』 龙尘拥有的光明圣龙和黄金圣龙双神龙属性武魂在大腿处若隱若现,金色的龙鳞从脚底一路向上蔓延到后颈,甚至生长出了龙角,但依然没有办法跨越这无名的威压。 “罢了,看来得在期中考试一决雌雄了。”龙尘秉持著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就这样子转身离去,將虔诚而真挚的眼神从高贵的年级第一身上转移而去。 “古月,我將你视作初中三年最强大的竞爭对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在离开食堂之后,龙尘拨通了一个號码。 “义父大人,是我。在接下来三个星期里,我需要再增加20个陪练对象...钱的事情麻烦义父了,龙象丸,饕餮丸以及光明琉璃体的法相天地,希望义父大人帮我拿下来。月考的这次牛刀小试让我看清了平安学校这个排名不高的学校,其实臥虎藏龙期中考试才是我真正大展宏图的舞台。” 电话另外一头那个平和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宛若钢琴般缓缓说道:“小尘,你放心,对於我们来说,钱从始至终都不是问题,如果你嫌弃平安学校的校风不好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转移到四大或者八大,目前赤岭学校那边我们是绝对能够谈下来的,你有意愿吗?” “不,义父大人,平安学校非常好,我已经遇到了值得击败的对手。那个侮辱了我內心法则的傢伙,我一定会亲手將其碾碎。”龙尘语气非常认真的说。 “小尘,我那么多孩子,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有想法,有天赋,而且很努力,比你的那些姐姐妹妹要好得多,不如这样吧,等你回家之后,我让你的血亲为你血祭,提升你的血脉天赋如何?” “不,义父大人,千万不要这么做,我所追求的是纯粹的真我。靠血祭走捷径所获得的力量我不想要,我吃下去的每一颗药所爆发出来的剧烈的药性,我都是靠我的肉体硬扛下来的,不是靠奴隶献祭辅助吸收的。这是我內心的骄傲,义父大人,我请你尊重我。” “真是个骄傲的孩子,依你。” 电话掛断之后,另一头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梟,这个人合適吗?” “非常合適,他一直拒绝血祭,因此光明圣龙的血脉很纯,正是非常適合的食用对象,已经有精灵族的大佬看中了他的肉,应该会在高考结束之后收上去。”被称作梟的男人面露微笑地说。 “不过现在还处於幼崽阶段,最起码得养到109级的时候,那一个等级的龙肉口感香浓,龙血从口中绽放开来的感觉就如同玫瑰一样...可惜了,因为大佬下了太多的资源培养,我是没有办法分杯羹了。” “没关係的,达令,等我们哪天有钱了,我们也可以定製自己的佳肴,神级强者拥有著近乎无限的生命,花个几百年培养一个美味的食材,也是日常生活的小情趣,难道不是吗?我们现在的笼子里面我看就关著几个不错的胚子,虽然他们平时管我们叫父亲、母亲。 嗯,还有点於心不忍呢,但一想到美味所能带来的刺激,这些微不足道的感情又被我拋之脑后了,哎呀,人吶,就算成神了,也是这样纠结又矛盾的生物呢。” 当视线换回食堂內的时候,因为古月这个年纪第一所带来的光辉实在太过耀眼的缘故,原本打算来找严阳切磋武艺的叶星澜都被镇住了。 “那个傢伙何德何能能够和古月坐在一起吃饭?!”叶星澜咬了咬牙,自己毕竟也是高贵的年级第六,不是那些连年级前10都进不了的杂鱼,於是神采飞扬,异常自信地走了过去,直接在古月的对面坐了下来,眼神首先凝聚在这位如同空中皓月一般的女生身上,然后再將较为厌恶的目光投到太阳身边的昆虫上面。 虫子喜欢逐火,但应该被蜡烛的萤火燃烧殆尽,而不是盲目的一头撞向太阳。 叶星澜咬了咬牙,然后说:“严阳,你是不是在恨我?” “啥?” 严阳看了一眼叶星澜,平心而论,叶星澜长得比他想像之中的还要好看不少。 金色的头髮,傲娇的面孔,笔直的身材,以及年纪虽小,但就已经有不错曲线的前胸。 理论上很有被攻略的价值,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生存下去。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恨我,所以才每天都不来挑战我?!”叶星澜趾高气昂的说。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严阳將喝完的穷鬼套餐营养液扔进厨余垃圾箱之后,用幽怨的眼神看了古月一眼,后者仍然气定神閒,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严阳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自己的挑战者將如过江之鯽。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的未来靠自己。 “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因为我写了你的作业才记恨我,不愿意挑战我?我告诉你,我最看不起的就是碌碌无能之辈,我们的分数差距只有3分,若是拼命追赶的话,將我超了,也未尝不可。 但我要在这里警告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年级第七可能是你的极限,但年级第六绝对不是我的极限。”叶星澜双手抱胸,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材说。 “你跟我讲这些有意义吗?” 严阳无语地说。 “我是来挑战你的,如果我贏了,你要把你的座位让给我。”叶星澜偶然地撩了下自己质感柔和的金髮。 “我们两个又不是一个班的,我把座位让给你有什么用?”严阳问道,他走到自动售卖机那里买了两瓶饮料,將一瓶苦瓜汁扔给了叶星澜想將其打发走。 “我有两个座位的话,就能听两班的课,这一战,你战还是不战?!!” 你连钱都不给我,我凭什么跟你战? 第13章 实战课 “我不打。” 开玩笑。 【打贏坐牢,打输住院】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难道不懂吗?见义勇为勇了一波,都啥也没捞到,在这里跟你战斗又能拿到什么好处呢?贏了我也不赚吶。 你问我赚了还是亏了,我说贏了。 这不搞笑吗? “懦夫,亏我將你视作我初中生涯最强劲的对手!”叶星澜失望地说:“你的医保卡难道连你魂飞魄散的钱都支付不起吗?真是可怜。” 激將法没用。 严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没有带走一丝云彩。 【小伙子,你被人侮辱,被人视作垃圾魂,师界可有可无的废物,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颅內gg突然间传来了老爷爷的声音,闭上眼睛后能明显留意到右下角有一长串电话號码,联繫人名字还真就叫药老。 【丁级玄灵丹1000枚的售价85万,吃一枚可以辟穀三天,1000杖一起灌下去可以洗涤精神之海,重塑你的空灵之虫武魂,在购买完3000枚玄灵丹之后可以自动办理15天魂力租借会员,能够享受75折优惠项。星际和平公司戒掉魂力,魂斗罗,衝击极限斗罗,极限斗罗衝击3级神,你还在犹豫什么少年?】 严阳默默地將手指刺入到了手掌心之中,用疼痛屏蔽掉了gg。 “严阳!!”在吃完大约三吨的食物之后,唐舞麟兴致冲冲的从食堂跑了出来,原本扔到垃圾桶里面的擦手纸则迅速被人用傀儡乌鸦偷走,傀儡乌鸦还没有飞出,学校就被防空系统自动识別击落,那张纸巾也被瞬间焚毁。 唐舞麟注意力全部都在严阳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异动,严阳隨即和唐舞麟一起肩並肩的去操场,准备接下来的实战训练课。 “轰降!!”就在这个时候,天穹之上一个人影突然间如炮弹一样坠落在地上,在距离唐舞麟直线距离不过百米的地方砸出了一个深坑,然后迅速引来了眾人的围观。 “这是即將中考的斐超越吗!?他的年级排名不是高达85名吗?怎么也选择了自废修为这条道路,唉,可惜了,他的灵魂恐怕要在冥界苦修百年才能还清自己的债务啊。” “刚才有没有人看清楚他是从第几层坠下来的?” “好像是750层吧,已经是平安金融天穹塔中上的位置了,有两下子,如果是我,从750层掉下来,恐怕已经摔成血雾了,他只是头颅有一点点的变形而已,不愧是三年级的学长,体修强度远超我的想像啊!!” “切,只修炼肉体,不修炼精神有什么意思?如果他的精神造诣足够强大的话,就能够设计出一个避免自己自我了结的人格,在应急时刻接管身体的控制权,但这需要精神力达到150万点以上的强者才能创造出来,废物就是废物,肉体再强,修为再高,也是废物。” “话说回来,今年这是第几个了?” “好像是第7个吧,嘿,有没有人想趁热乎上去双修一下呀?在执法队来之前应该还有点时间。” 严阳听著那些麻木不仁的討论,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赶紧带著唐舞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在他们刚离开的时候,传灵塔的执法队就已经带人赶到了,回收的尸体会全部解剖,拉去拍卖。 到了操场之后,各自的实战训练空间在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被分割开来,平均算下来每一个人都有超过1500㎡的实战训练空间,从这个角度上讲,斗罗位面比起前世每节体育课上百个人挤一个足球场要好多了。 实战训练课的上课老师並不是舞长空,看过不知多少同人小说的严阳对此感到索然无味。 毕竟龙冰和舞长空的绝世『虐恋』是相当大一部分同人小说必须描写、值得细品的一环,没了这个环节还真有点悵然若失的感觉。 “大家好,我叫夜辉,你们原本的王斌老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已经没有办法担任教师的工作了,接下来由我担任大家的实战训练课老师,我的等级是129级巔峰二级神,武魂是墮落天使审判之剑以及黑潮三生神级武魂,魂灵是死灵龙,紫金翼兽等,反正接下来的三年时间你们肯定会见识到的,有一些签了保密协议的情报,我並不方便说出来,谢谢。” 这位老师身著利落教师制服,衣料紧贴凹凸有致的身段,纤腰束起,勾勒出曼妙曲线,领口微敞透著慵懒魅惑。 面容冷白妖异,眉眼狭长微挑,眼尾自带嫵媚疏离,睫浓瞳暗,藏著墮落天使的邪魅慵懒,唇瓣嫣红勾人。 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然而严阳这个时候却留意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確实都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但跟自己想像之中的却有些小出入,这时旁边的阿哀壮著胆子凑过来说。 “高材生,你该不会还没有绝育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下面起小帐篷了呢。” ??? 啥玩意?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还没绝育吧?现在留在这个班级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確定不走双修路线的,要么去做双修手术,让自己既能干人也能被干。要么切除自己的六根,保持清净,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可是会被嘲笑的哦,年级第七。” 好傢伙,一个年级排名280开外的傢伙居然敢嘲笑高贵的年级第七了?!倒反天罡了属於是,要是被龙尘那傢伙知道了,你怕不是得被活活打死啊。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高材生,你没绝育,我也没有绝育,不如我们两个双修吧,只要你跟我修一修,把你的武魂能量注到我的身体里面,我就当没看到你的小帐篷,怎么样?! 我现在的成绩太差了,要是没有外力帮助的话,我恐怕下个学期就要被劝退去职业学校了。我不想学技术,我想当魂师。 我也想出人头地,那当年调配我的人工智慧实在是太低级了,我也没办法呀...求求你了,高材生,等我哪天成为至尊大帝了,我一定在。界海之上修改你的命运吶。” “免了,不感兴趣。” 在上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古月和唐舞麟率先出手,这对原著之中的【恩爱夫妻】,打起来的时候也是惊天动地,古月所拥有的可是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空间,整整10个截然不同的纯元素武魂,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些武魂施加的魂灵数量不够,因此没有办法同时亮出近百个魂环,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手。 龙尘闻到武魂的气味后直呼不可能:“年级第一现在已经88.5级了吗?这怎么可能呢?!她昨天上课的时候不才87级吗?短短一天时间里突飞猛进的1.5级,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移植了其他人的內臟强行提升魂力吗?可是如此沉淀的魂力真的是靠移植手术就能做到的吗?!” 阿哀勒索失败后,悄悄退到后面,用嘲弄的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要拿到足够多的钱,你把脑子移植到一个一级神身上都没有问题,连新闻都不看吗?这些书呆子。” 唐舞麟见此情景也不甘落后,直接亮出了黄金蓝银草以及毁灭权杖两个顶级武魂,將九红九黑,整整18个顶配魂环亮了出来,同时亮出的还有深海魔鯨王魂灵,在唐舞麟魂灵出现的剎那,整个世界仿佛都进入到了深海地带,脚下的大理石石板都变成了深海之中能够腐蚀一切的黑泥酸水。 剎那之间不计其数的蓝银草丛花粉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森,让人不由自主想唱上一句海草海草隨风飘荡... “好劲爆呀!”龙尘惊呼一声,然后恢復了冷静说:“不对,跟我的光明圣龙龙王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我与唐舞麟之间的纯实力差距已经缩小到一个肉眼可见的境界了,期中考试將其超越应该不难。” 古月看见深海魔晶领域之后,冷笑一声,动用水元素支配直接剥离了这个领域,然后反手用金元素控制,控制住了唐舞麟体內注入的金属骨骼。 然后又是水元素叠加金元素和火元素施加紧箍咒,然后启动水魔爆。 在唐舞麟试图反击的时候,古月用木魔刺包裹住自己,然后打反手反击,成功洞穿了唐舞麟变出来的黄金蓝银草森林,將原本遮天蔽日的海底森林化作了一堆粉末。 唐舞麟仍然没有放弃,而是转动手中的毁灭权杖变出了黄金龙龙首,不知为何,古月在看到这头巨大的黄金龙的时候,表情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和原著之中的她有著天壤之別。 黄金龙龙头在吞噬了唐舞麟扔进去的毁灭权杖之后,原本金黄色的龙鳞变成毁灭的紫黄色。 然后用出了原子吐息,原子吐息打在唐舞麟的身上,唐舞麟一边浴火修炼一边將原本一根的原子吐息打成溅射伤害,铺天盖地的洒向古月。 “闹剧结束了!!” 古月打了一个响指,瞬间变出了不计其数的虚数空洞,將毁灭吐息全部吸了进去,这些空间之门隨即关闭,下一个瞬间又出现在了唐舞麟的头顶,然后毁天灭地的吐息,从中喷涌而出,砸在了唐舞麟的魂灵身上,深海魔晶魂灵瞬间被洞穿了数十个穿孔,然后被火魔斩和木魔舞同时集火支离破碎。 “停!胜负已分!” 夜辉迅速出手,护住唐舞麟,隔开古月,墮落天使的暗黑治癒之光由內向外散发开来,治疗著唐舞麟。 实战场景切换回来,刚才虽然是进入到虚擬空间之中进行战斗,但切换回现实之后还是会有精神上面的创伤,因此保险人员和医疗公司的人员原地就会进行伤情和心情诊断,做出相应的措施。 也就只有古月和唐舞麟这种背靠大势力的天之骄子,能够肆无忌惮的战斗了,要是严阳敢这么玩的话,早就被保险公司拒保了。 对了,说到保险公司。 我的保险公司为什么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呀? 第14章 债务危机 “严阳,你下课的时候过来一下。”夜辉迈著步子走过来,给严阳留下句话,然后就走了,刚刚打败醉红尘和阿哀成功虐菜的严阳突然一愣。 可能是被这个世界同化了的缘故,现在的严阳被人叫过去,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欠钱的事情,是不是被老师知道了,老师是不是要给他推荐小额贷款和债务重组的金融服务? 对了,原恩夜辉...夜辉,她们两人该不会是母女吧?我这是又遇上了原著人物了吧? 不过古月和唐舞麟待在一起倒是还能参考原著,毕竟金银龙王的龙神羈绊不可能拆掉,也就是说自己或许需要从原著角色的角度发力,好好盘一盘现状。严阳四处转了转发现最合適的对象是跟自己成绩差不多的,將自己视为劲敌的...叶星澜。 还有一个和谢邂名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不过看著她那外露的跟吸血鬼一样的虎牙,还有背后跟蝙蝠一样的龙翅膀,基本上可以推断她只是和原著角色恰好同名的人罢了。 “星澜小姐...” “你为何要用如此粗鄙、齷齪的语气与我说话,莫非...你没有绝育,对我的身子產生了想法,你死了这条心吧,为了追求无望不见的见到我已经斩断了一切情感,连痛觉,味觉都已经失去了。比起每天向外排放蛋白质,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如何稳住你年级第七的位置吧...我並不希望我认定的对手是一个垃圾的糟粕。” “我啥都没说呢,你就讲这么多,莫非你喜欢我?”严阳尬笑著说。 “的確,我非常喜欢你,喜欢你的成绩,喜欢你的天赋和武魂,但我知道这些是你作为高材生的立足之本,你不可能给我,所以你我之间是没有未来的,除非你接下来说的话是接受我的挑战,否则我不愿意和你多说半句牢骚。”叶星澜这番话让严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根据他对原著叶星澜的了解... 自己就算真的继续问问题,她大概率也不会一走了之。 “如果学校方面知道有学生欠了大量债务无法偿还的话,那会发生什么?” “会给你三个月的额度,让你找工作,先把利息还上,如果三个月之后还没有还上的话,那么学生需要和学校以及债务银行签一个三方协议,利息和本金都由学校来承担,但是学校要向学生追加劳动服务,也就是派遣任务,如果执行任务失败次数过多的话,就要进行解剖和再生產,然后製造成生育流水线... 等等,我在跟你说些什么?咳咳咳!!你好好学习,不要走旁门左道,我先走了,等你哪天想通了,要挑战我,我隨时欢迎。” 严阳看著叶星澜远去的背影,原本嬉戏打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平静。 三个月吗?! 时间有点太长了。 严阳猛然间听到人在呼唤自己,於是朝著校门口的方向看去,发现闪电就在那里向自己挥手,结果当视线朝学校以外的地方投射的时候,脑袋里面的gg再次炸起,这一次是学校鸡厕所后勤维修服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嚇得严阳赶紧把眼睛转回来,然后通过手机联繫闪电,有什么事情? 【债主大人紧急事件,您的学校联繫了传灵塔相关银行可能要举行一场会谈来决定你的债务问题,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和闪电说,千万不要想不开,自寻短见,或者去找丰饶民或者加入反物质军团。】 重点是后者吧。 严阳无奈地离开了操场,古月就在身后不过五步的地方紧跟著说:“做好选择了吗?跟我签合同性价比可比学校的合同要高多了,你要是就这样子踌躇不前下去的话,我可能得去冥界捞你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事情还请高贵的年级第一,古月大人不必过多过问。” “哼,对於早晚会跪在我面前撒娇的小狗,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我对於圈养一只可爱的小母狗也没有任何意见。”严阳直接选择针锋相对地说。 “我喜欢你的高傲,更喜欢將这份高傲踩在脚下那种感觉。” 严阳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师白宇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是模范一班的班主任。 据说拥有二级神的修为还凝结了【消化之神】的神位,据说家里还拥有200万亩的土地专门种植仙草,而这位拥有的这200多万亩土地和產出的所有作物,他一个人就能够全部消化掉,而且还垄断了全市將近0.2%的仙水资源,这还没有算上黑土资源以及用於提纯仙草能量的消化液。 而且还是平安学校校长的儿子。 夜辉就站在白羽班主任的后面,用担忧的眼神看著严阳。 “严阳同学,你是自己交代呢,还是我来说呢?”白羽自己沏了一壶茶,然后让普通机器人端过来。 “坐吧,这杯茶算是老师请你的,也不枉我们师生一场。” 这话说的,怎么跟要送我上路了一样? “老师,我的家庭情况確实有些复杂,我目前的主要经济来源也就是我姐姐那边突然间失踪了...” “这我们知道了,我们已经联繫了你的债主,公司草擬了一份新的合同,我们双方都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你待会直接签字就行了,我问的是別的事情。” 严阳手抖了一下,然后说:“这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吧?除了经济来源之外,我觉得我最近没有什么问题啊。” “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让老师直接点出来,你的问题很严重,但还没有到完全没有办法整改的程度,老师说那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不上进的话,老师也没有什么办法,到最后你也只能够被劝退去技术学校,然后度过碌碌无为,平庸的一生,没有闪光点,没有钱,没有媳妇,没有钱签约自己的孩子,只能在工厂生產线上生下自己的后代。” 白宇班主任拿著勺子在那里搅拌著茶说。 “难道是我昨天晚上逮捕的那12个危险分子的事情吗?” “那只能算是小问题,你在抓到人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送给学校的警卫队,而是送给了传灵塔警卫队,这一点从原则上讲你犯了巨大的错误,不过念在你只是新生的缘故,有一些潜规则不懂也正常,再好好想想。” 严阳摇了摇头说:“在下愚昧,还请老师指点。” 白宇听到这话,心情稍微好了点,说道。 “我是说你上课修炼的事情,最近有很多人向你发起挑战,都被你拒绝了,为什么是你不喜欢钱吗?还是说你有自信在期中考试的时候保持现在的排名?” 白宇说完之后,推开桌子站了起来说:“现在年级前20里面完全没有签合同的人,就只剩下你了。哦,对了,原本还有你姐姐,但你姐姐已经跑了,所以你现在处於一个没有合同,只有债务的状態...如果你摆烂下去的话,那么联盟在你身上的投资將得不到回报,我们会启动程序,將你劝退,让你提前进入社会。 作为老师,我並不希望我的学生沦落到那种地步,因此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份合同,只要签下你就可以在学校平平安安的读书,每天按时按量的获得仙液和丹药,学校食堂的鲜品套餐你也能够拿到折扣券,而不至於天天喝那些空有营养,没有办法滋养血脉的营养液。” 严阳听著这番话非常不舒服,但还是把不满给摁下来了。 看了一眼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福利待遇。 可以选择成为学院的永久临时工。 包吃包住。 每个月还有两个小时的假期。 还有工伤、医疗、生育、住房等各种各样的保险优惠。 ... 两世为人的严阳的眼神,却总是能够精確地锁定【代价】。 严阳看了一遍合同之后说:“老师,这份合同为什么有九年的生效期啊?初中不是只有三年吗?” “哎呀,我这个人呢非常的诚实,不想玩一些虚的,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凡事皆有代价,那剩下的六年时间,你需要无偿在学校为学校工作处理街上的高达去追杀那些没有在学校里拿毕业证的失能者。 这是一份比较危险的工作,真正有本事、完全不害怕那些泥腿子的大能,通常有自己的修炼和科研任务,抽不开身... 官方认定的好学生不屑於做这样的工作,缺钱的差生没资格赚这笔钱。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靠著体系也能够把那些叛徒挨个点名,但学校的秘密要是让这批人知道了,非常危险,要是他们带著这些秘密转学到了其他学校之中,再將其公之於眾,我们平安学校的脸往哪搁啊?是不是? 追杀给学校留差评的学生的任务,就留给你们这些缺钱、失去经济来源的好学生了。” 白宇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更何况相似的工作你昨天不是已经做过了吗?称心如意,对不对?你也很享受那种將人踩在脚底下反覆凌辱的感觉,对吧? 哎呀,別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魂师,卑微的连魂斗罗都不是的魂师,但幻想著能够把龙神级別的强者摁在床上,后面狂暴鸿儒,对不对?哎呀,我懂,我都懂。” 你又搁这懂了?!还有你说这些话和我们现在聊的话题有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了,严阳,你知不知道那些给学校留差评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哎呀,真是餵不饱的狼啊,学校花了那么多的资源去培养他们,他们却不懂得感恩。你去把他们杀掉,可以给你一次双休的机会,在学校方面把他们的修为废掉之后可以留你当兽奴养著,饲养费学校方面会出,怎么样?” 严阳將手压在合同上,义正言辞地推了回去说:“非常感谢班主任您的信任和栽培,但思来想去,我並不適合这份工作,况且我的催债机器人已经帮我找到工作了,就不劳学校方面费心了。” “直接拒绝我吗?很有勇气,哎呀!小严阳,你应该知道我要整你无数种手段吧?” 白宇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黄金大牙。 第15章 开始打工 “小傢伙,你的勇气真是让我惊讶,啊,怪不得这么多人想要你当宠物,除了可爱之外,你的脾气也很合我的胃口啊。”幻朧在这个时候飘出来帮忙屏蔽精神gg和消化之神的威压说。 “我说过我自己的路不允许任何人干涉,我要独立自主,我要自强不息,给別人当狗,给別人当棍子,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严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真要到那一步的话,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不错,我欣赏你的骨气,但小朋友骨气在东海,可是没有办法当饭吃的哟。”白羽身上那凛然的气息渐渐涌起,像是头准备吞噬斑马大肠的非洲猎犬。 消化之神的神念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如果换做寻常魂圣会在瞬间被变成傻子,然后被其支配成傀儡,后面是当杀手还是当斐济杯,完全是悉听尊便。 但严阳显然不是一般人,而且他清楚自己现在还是在校学生,哪怕他是班主任,要想废掉自己那也得走程序,因此他选择直接上去硬刚,催眠漩涡和空灵之虫两个神级精神武魂同时亮出,7个黑色的魂环展现出黑鼠直面巨龙之势。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看见严阳这副寧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之后,白宇居然笑著说:“好好好,的確是个硬骨头,难怪这么多年只签了一个亲属合同,你有被利用的价值。” 白宇打了一个响指,空间裂痕中瞬间飞出来一张一亿联盟幣的支票,他说:“收著吧,这是我赏你的,没有任何附加条款,不需要签合同。” 严阳看著那张镶嵌金边的支票,满不在乎地说:“巨额资產来源不明,可是要吃官司的。” 白宇又打了一个响指,空间裂痕之中又飞出来一张图表:“这是財產转赠证书,我可交了700多万的税呢,放心用吧。” 严阳猛然间感觉自己並不是在以学生的身份和班主任进行对话,好像是一个刚刚入行的倔强的马仔在面对道上最凶狠的老大。 说实话,在这个瞬间,严阳仿佛从那个被规则和金融贷款压迫的世界之中暂时解脱出来,来到了一个相对公平和熟悉的世界进行对话。 “我要做什么?” “交个朋友。”白宇这前后剧烈的转变让严阳措手不及,他手指猛烈的敲动著桌面,那难以掩饰的不安迅速被白宇察觉到了。 “这钱你要是拿著不踏实的话,还有这个。”白宇拿出了一叠不厚不薄的资料,推到了严阳面前说:“这年头任何传到网上的资料在上传的瞬间就会被联盟的网络监视到,所以真正要干大事的人得练一手好的书法,要不然你写的字是什么?手底下的人都看不懂。” 严阳刚想翻开资料,却听到:“离开了这里再看。” 严阳將手指压了下去。 “不乾净的事情吧?” “茶要凉的先喝吧,肚子饿不饿?我这里有几块糕点,吃一块能够匹敌50块仙草丹,蕉授那边的药你也可以少买一点了,划算吧。来...”白宇切了一小块留著金黄色流液的糕点摆在了严阳面前。 但是严阳根本就不敢吃。 “班主任阁下可有什么发財的门路?” “发財的门路多半都是信息差,所谓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就是这个道理,这种绝活我可不会交给你,你要自己去找,笼络人脉,笼络人心,在这个乱世慢慢生存下去。”班主任点燃了一根用乾坤问情草织成的香菸说道。 “现在乃是太平岁月,何来乱世之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真正的盛世你们从未见过,所以才会错把眼下的混乱当做盛世太平。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敢於突破体系也是勇气可嘉的褒奖之举,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实力,你要在这个乱世之中体现出自己被利用的价值,要不然光靠著倔脾气和还算说得过去的成绩,早晚有一天会被別人掏空脑子变成傀儡呀。” “这是过来人的忠告吗?” “这是见证了无数悲剧的人的忠告,小子。” 严阳突然哽咽了一下,眼前这个白班主任在黑道上混的时间绝对远远比学校要多,不过这样也好,说起话来不像催债机器人和颅內的催债消息提示那么没有人情味。 再冰冷的人,那也好过最炽热的机器。 “夜辉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你是什么关係?” 严阳只不过想在临走之前再问一个问题,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回答。 “我还没来得及开发的部下,怎么,你喜欢她?” 严阳维持住了脸上的镇定,然后说:“你真的是平安学校集团的吗?” “你在怀疑些什么?” 白宇將身体往后一靠,用精神之海將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原本神级的精神威压再一次出现,仿佛要撕开严阳的脑袋看看记忆深处,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昨天晚上到工厂那一批人,是不是你安排过去跟踪我的?” “有人跟踪你?”白宇反问一句说。 “有。” 严阳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言多必失的错误,但事已至此,也没別的办法了,只能將能说的都说一下,看看眼前这个从来没有深交过的班主任有何想法。 “哼,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一亿联盟幣虽然不多,但也要用得慎重,不要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体修上面。虽然你不太像那种会被网红课和成功学主播欺骗的人,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世间之路没有捷径,唯有血泪之路。” “你说话的风格和我挺像的。”严阳在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整个过程中没有说半句话的夜辉,心中的困惑如同脚绳勒在了脖子上面,这一趟並不算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学校內部,即使是学校太子也有人在暗中与之较量,甚至可以拿全市魂灵比赛这样的大事来淬火。 暗潮涌动。 何者在动? 在离开校门的时候,严阳都低头看著这张价值一亿联盟幣的支票,一种不真实的奇幻感,在心中翻涌著这个世界,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严阳!”夜辉老师这个时候从学校里面赶了出来,现在的他脱下了那件紧凑的教师装,换上了一件悠閒的便装,黑色长纱由上到下紧拖地面,有股仙气凛然的感觉。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严阳怀疑夜辉是白宇的那个啥,但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夜辉似乎看穿了严阳的想法,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白宇是我的人,上次我算是他的僱佣兵,我来找你是为了別的事情,我希望你调查一下这个地方,这是我丈夫曾经所在的山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全族的人都失踪了,只剩下了我女儿一人。对了,我女儿叫做原恩夜辉,是大你1岁的学姐,跟你一样,都是模范班的。” 果然,原恩夜辉现在也不在史莱克学院,现在的史莱克学院恐怕也就只有东海是最拔尖的那三四个人有资格进去就读吧。 “我不明白。” 严阳看了一下那上面的地址,然后说:“我只不过是一个连魂斗罗都不是的弱小魂师而已,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调查这样的事情,连你这样的神级强者都查不明白的事情,我就查得明白了。” “严阳小朋友,你真的要让我把话讲明白吗?”夜辉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將自己的墮落天使领域打开,包裹住了两人,在监控画面之中,师生两人依然在正常的交流,但真实情况则是夜辉邪恶之姿包裹住了严阳。 好大的邪恶! 任何一个穿越者都有著开后宫的美好幻想,原本这个极度压迫,高效筛选落后分子的体系已经击穿了严阳那庸俗不堪的想法,严阳本来已经打算把生存作为第一要务,贯彻执行下去了,但是是柔和的看温暖的肌肤,又让他浮想联翩。 『小傢伙,你的思想可真是骯脏啊,不过喜欢舔人的小狗我也很喜欢哟。』幻朧嘲笑的声音如影而至地说。 “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夜辉確保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星际和平公司的监视系统听到之后一字一句地说。 “你拥有神的祝福,別问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不幸,接下来时间里要做好隱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真的很危险...最先察觉到神之祝福的是我们,是你的幸运。” 严阳听到这里不敢深问,而是直愣地说:“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神之祝福,你是不是搞错了?” 夜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笑容就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 难以触摸。 夜辉分开后说:“这是我家的地址,你在外面要是找不到房子、支付不起租金的话,可以过来和我同居,我可以暂时收养你,或者我可以让原恩夜辉和你办理一个预定结婚的合同,那种合同隨时可以解除。” 这样你有了我们家庭的暂时的合法身份,可以堂堂正正的住,不需要担心罚款。” 严阳要是放在其他的同人小说之中,就算不住要去趟一趟魂火,但现在嘛怕不是得被关起来当做双修的奴隶呀...严阳嚮往自由,嚮往自己掌控命运,並不喜欢寄人篱下。 前提条件是还有的选。 “算了吧,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严阳就此转身离去,没有带走半朵云彩。 闪电在外面恭候多时了,看著闪电凹凸有型的身材以及笔挺乾净的军装。 严阳恍然间鬆了口气,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嘛,再怎么样在自己的债务还清之前还有闪电陪在身边,虽然是钱包上面的附骨之蛆。 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感觉好久没见了呢,闪电。” “债主大人,你在说些什么呢?我们今天早上不是刚见吗?” 闪电也懒得理这些话茬,直接拿出了工作资料说:“这是我搜索到的东海实验学校一名原先年级排名79、总分955分的高材生,但是在今年暑假离奇失踪了,目前联邦的定位系统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他在12个小时之前潜入了东海谢家的下辖酒店之中,目的不明,具体行踪不明,我们已经爭取到了这个委託,最终的酬金有400万元。” “what can i say?400万,闪电,咱们出发!” 第16章 女谢邂 “杨天云,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啊。好记,不会出岔子,行,走吧。”严阳收起资料之后立刻赶往地址上所显示的酒店。 这个时候看红尘就在距离不到500m的地方紧跟著,然后拨通了蕉授的电话。 “蕉老师,我敢非常確定现在跟在严阳身后的绝对是催债机器人,会不会是严阳真的完全没有钱买药了,所以才故意编了个谎言,说自己有更便宜的渠道呢?” 电话另外一头的蕉授先是沉默了半晌,然后语重心长的说:“你先跟著,全程都要录像,听明白了吗?要是被巡逻队抓到偷拍的话,你就先交罚款,钱我会帮你垫的。” 看红尘咽了下口水,但作为棋子,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反驳过什么,只好接下这个命令,就拦了一辆计程车,继续跟上。 这个位於东海市市中心的酒店可谓是富丽堂皇,通天的云塔直入天穹,仿佛能够连接更上一层的第17层一样,但是你即使踏破云霄而上,还有无数个云霄等待著你。 75级以下的人甚至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你居然能进来?”严阳看著没有任何限制,直接走入酒店的闪电有些惊讶的说。 “催债机器人的权限与债主大人高度绑定,你能去的地方我都能去,除了学校。” 还挺人性化。 “闪电,我们现在这样直愣愣的进来,感觉完全是大海捞针吶,这家酒店也太大了吧...”严阳用若有所思的声音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家名叫东海时空之龙七星酒店的饭店与其说是一栋建筑,倒不如说是一个独立的位面。 在进入酒店之后,数以千计的楼层从下至上层层叠起,如同悬空的砖块凌空而至,从外观上看,像是巨大的迷宫悬浮在一只蚂蚁的头上,蚂蚁伸出自己的触角,触碰著鏤空的砖头,试图以此窥探建筑的內部,但却一无所获。 严阳说道:“酒店方面应该有身份识別系统吧,我们要不要去前台问一下有没有叫杨云天的人入住?” “首先债主大人我们並没有相关的询问权限,因为我们並不是入住的贵客,我们甚至不是今天的酒店所要办理的宴会的邀请的客人,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获得临时身份,然后混进去,要不然的话再过6分钟,就要开启扣费罚时了。” “啥?!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严阳性格隨遇而安,不会乱发脾气。意识到情况后,他迅速在现场寻找职业经纪人以及招聘公告台,发现酒店正在招聘临时保安、临时巡逻岗哨、服务员和厨师,但考虑到严阳没带健康证。 他於是將突破的重点放在了保安和服务员身上。至於巡逻岗哨,其巡逻线路固定,且需定时打卡,不利於他在酒店搜索杨天云,因此直接被排除掉。 “哟,这不是我们班上高贵的年级第一个吗?你怎么来了?” 身著一套华丽的流光鲜红长裙的谢邂,走著猫步来到了两人身边,递给了严阳一杯香檳说:“不过我可不记得我有邀请你过来呀,严阳,你的请帖在哪里?” “那个我是来打工的,你们这里保安和服务员不是很缺人吗?” “哈哈。”谢邂忍不住嬉笑了一下,然后说:“真是没有想到堂堂年级第七,班级第二的高材生居然得沦落到来酒店当服务员,你知道传出去会对学校的威望產生多大的影响吗?嗯,让我闻一下你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味道,没有一点浓郁的仙品之气...你这些天是在臭水沟里面过夜吗?” “我是在工厂里面睡觉的,你满意了吧。”严阳好生没气地看著眼前这个贵族大小姐说道:“所以你是打算接济一下你的落魄同学,还是就打算就在这里冷嘲热讽几句,然后回去接著参加你的舞会?” 谢邂显然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高兴,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严阳肩膀上面说:“给我一块你的肉,我就允许你进去当我的舞伴,如何?” “不行。”严阳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你不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只要把你的武魂暂时租借给我一个星期就可以哦,你的肉,你的血,你的骨头我都想要...”谢邂这身华丽的衣服搭配上高贵又带著魅惑的声音。那双笔直的大腿迈著重而结实的脚步围绕在严阳身边... 在这一个剎那,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富丽堂皇,璀璨夺目的世界,完全没有想到酒店之外的人们正受著怎样苛刻又变態的规则的压迫?! “我的血肉,你要想要的话,你就自己动手来拿。”严阳虽然知道谢邂所在的家族,很有可能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谢邂完全可以一句话叫来一群极限斗罗把自己扔出去,或者乾脆编造一个【蓄意滋事】的罪名把自己扭送进就近的传灵塔看守所里面。 但严阳就是看不惯她这囂张的样子,正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到处不留爷,爷去找... 不好意思,串台了。 谢邂见此情况也不著急,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得幻。 摇曳烛光映著精致餐点,香檳轻漾,玫瑰暗香浮动,刀叉轻碰间满是温柔繾綣,浪漫氛围氤氳,温柔又曖昧。 “闪电呢?” “区区一个机器人而已,並不配进来评价你吧,你是学校里面最特殊的一个学生...也算得上是我最关心的同学了。”谢邂將各种各样不同的酒液混合在一起帮严阳製成一杯鸡尾酒。 严阳刚想开口,谢邂就知道了严阳要说什么,先把这杯鸡尾酒喝了一半,然后將刚才自己嘴唇碰过的杯缘递给了严阳。 即使如此,严阳也没有碰这杯酒,而是把它放在了桌子的角落,桌子上的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他也一个也没有碰。 生怕碰了,违反了身份或者法律,然后要交天价的罚款。 谢邂对这种不合作的態度非常不满,不过言语间也並没有流露出什么,而是嫵媚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头髮,然后说:“严阳,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吗?在这里当保安,服务员一天最多就只有6万块钱,对於你的债务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如果说出来,我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呢。” 严阳说道:“我的忙你恐怕帮不太上。” “杨天云,是吧?他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在这里了,只是他所住的暗黑套房是我们东海谢家酒店不能见光的那部分,所以我一直没有把杨天云强行清理出去,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把他处理了吧。” 严阳穿越过来虽然已经有三天了,但还是没有学好,不动声色地改变表情,他震惊地样子被一览无遗的捕捉了进去。 同时,严阳还確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这个武魂和姓名和原著之中谢邂一模一样的女人,绝对不是原本的谢邂。 但考虑到星际和平公司降临斗罗位面所带来的惊天巨变,这一切仿佛都有解释的空间了。 严阳从来不在想不明白的地方过多琢磨,只是在心中留下个心眼。 他决定留著以后深入探究。 “严阳,我看过你的资料,非常標准的ai调教人隨机匹配武魂和身体,通过借款获得了魂环,魂骨,魂灵。”谢邂手指一转就完整的调出来严阳所有的资料。 在这个社会上,身份更高,副阶级更高的人,能够隨心所欲的窥探任何一个身份比他低的人的全部资料。 严阳被闪电安排的任务的消息,只要登记在官网上面,像古月,唐舞麟这种级別的人,都可以隨心所欲的查看。 要怪就怪你不是人工孵化出来的,而是流水线生產出来的人造魂师。 严阳看著自己从出生以来每天吃的什么食物,去过哪些修炼室进行修炼,冥想的时间长短,全部事无巨细的记录在上面,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面那个如米粒般大的信息晶片。 信息晶片植入到血脉之中,获取著宿主的所有信息,然后上传至云图网络。 如果不摆脱这个,那么在强者面前你就是一个透明人,会哪些魂技,进行过哪些魂骨手术,全部都会被他知道。 穷鬼和弱者,没有隱藏自己信息的资格。 “然后在四天前报案,报案內容是寻找跟自己签了合同的姐姐啊,真是让人意外呀...自己依靠著每个月不到300万的收入,能够考到平安学校的年级第七,甚至领先我整整10名,压我16分...平心而论,你的確是一个天才。” 谢邂说话的声音里面天然的夹带著些许的媚药,通过空气流入到鼻子之內,如果严阳的精神力不够强大的话,在闻到这股味道后必然会丧失理智,疯狂的扑向谢邂。 然后被以正当防卫的名义,直接击毙,浑身上下的所有资源,包括灵魂都得当做罚款赔偿给她。 “为什么...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愿意好好说话呢,直接把话讲明白不行吗?你要什么?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不按照你说的做,会有什么代价和后果?” 谢邂笑了:“严阳,你太著急了,你要不要猜一猜你期中考试能够考多少名?” “有进步最好,没进步拉倒,要是退步了,下次期末考试努力考回来就是了。”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谢邂这一句话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了桌面上:“你真的很幸运,月考的时候,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因为突发情况,状况不好,让你占了便宜,挤进了年级前10,你真实的实力是什么水平,你並不清楚,但相关的利益集团都很清楚,正常来说,你的月考成绩应该在25至30之间徘徊。 你靠著自己的运气挤进了年级前10,这对於你来说是一个翻身的机会,你应该签下一笔巨大的合同,將自己委身於大势力,狠狠地卖一个高价,等到期中考试,你真实的水平暴露出来之后,你能够拿到的合同会逐渐变小,等到期末考试,你甚至有可能跌出年级前50,连上红榜的资格都没有。 到那时候你就只能接受学校的机械合同了,我现在对你的招揽,是作为利益集团的我们,在赏赐你的运气,你不要不识好歹。” 第17章 进退两难 “类似的话,最近几天有很多人跟我讲过了...在我入学之后,也有很多人说在我求学,希望有初中能够录取的时候也有人说,但每一次我都没有签约。” 严阳用手推著餐桌,让自己的座位往后挪了挪说道。 严阳眼睛看向了谢邂,在这个剎那,古月、白宇、闪电还有那个素未谋面但是记忆深刻的姐姐,这么多人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竟然一模一样。 “哦,为什么?” “嗯,可能是恐惧吧,反正不是为了自由那种假大空的事情。”严阳拿起勺子稍微搅拌了一下杯子里的茶,却丝毫没有喝的打算。 “恐惧?” 这位宛如血族女王般高贵的女子,细细的品味著这个词语,然后说:“你在害怕从一个监狱跳入到另外一个监狱之中吗?但你现在所处的监狱,你连典狱长长什么样子你都不知道,而你的主人现在就在你的面前,只要你乖乖签下这个合同,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套房,热水,丰富的食物以及相对自由的时间,怎么样?” 严阳苦笑说:“你没有否认【监狱】?” “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我不会骗你说我这里是什么人间天堂,有72个厨女准备你品尝。”谢邂同样把话说得非常直接难听。 “不过根据我这几天的经歷来看,我仍然有拒绝的权利。” 谢邂眉头紧皱了一下,然后说:“能够和我说一下其他人的报价吗?我並不认为古月或者白宇会开出比我更高的价格。” “没那个必要了,我还有工作要做,要是在这里待太久了,杨天云跑了,我可就白来一趟了。” 谢邂听到这话都憋不住笑了说:“杨天云?区区400万的要价,你能让你魂牵梦绕到这种地步吗?你桌子上这一盘菜的总价格加在一起將近1700万,你知道吗?” “我没那么在乎不属於我的东西,我不会多看的。”严阳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打开了精神之海搜索著周围的空间缝隙,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回到酒店大厅去和闪电匯合却听见谢邂说。 “再等等吧,就坐在这里,从一数到20,你数20声,我就会放你出去,你如果真的要用你那卑微的如蜡烛火一样的精神力,烧开一个空间缺口出去的话,那你也没办法战斗了。”谢邂低下身子,一口吹灭了蜡烛说。 “对於我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有的是办法將你困在囚笼之中,你却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严阳不明白。 谢邂自顾自地在那里玩起了手影舞,用空间之力切割著刚才熄灭的光源,原本灭掉的蜡烛像是被折断翅膀在地上爬行的飞蛾。 挣扎过后,亦是死亡。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这里是七星酒店的深夜广播这里紧急插播一条消息最近在魂网上恶意攻击平安集团,詆毁东海市容,阴谋煽动史莱克群眾,涉嫌多项诈骗指控的五星通缉犯杨天云已被酒店巡逻队击毙於地下室三层之中,此次联合行动展示了东海谢家集团打击犯罪的十足决心以及对一切黑暗势力零容忍的態度... 最后七星酒店绝对不会成为任何黑暗分子的庇护港,还请广大顾客放心,如遇到联盟通缉犯,立刻拨打xxxx...为了您的人身与財產安全,请积极配合酒店巡逻队,酒店致力於给每一位顾客提供最极致的服务,广播结束,谢谢!】 严阳听到这则广播之后,脑袋嗡了一下,然后说:“闪电找的杨天云,是你安排给她的?!” “不错,很遗憾吶,这唾手可得的400万,变成蝴蝶,飞走了哟。”谢邂似乎对自己成功戏耍到了严阳感到非常的满意,忍不住嬉笑著说。 “不用这么看著我,你竟然接触过白宇,你就应该知道所有的学校对於这些在校的黑暗分子都会自己出手进行清剿。这些能够在外面活过三天的,基本上都是有仰仗的,只不过这种仰仗並不可靠,我要想捏死他们,並不会比你喝面前那杯茶难多少。” 严阳紧紧地捏著拳头,自己为逮捕杨天云做的长达几个小时的准备,全部都白费掉了,还浪费了一整个晚上。 不,这些影响还是最轻的,最大的代价是闪电安排的所有涉及抓捕的工作都不能进行了。 那些黑暗分子,你有没有资格抓,自己掂量一下吧。 不拿投名状,那份钱轮不到你来赚。 “跟我过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心里心心念念的【鸭子】是什么样子的。”谢邂仿佛非常享受严阳惊讶、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於是轻轻的掀起自己的裙子。吐出一口气,触碰空间权限,收起了整个房间,转眼之间,两人就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乌黑的血液铺满了整个地面,血液深处的肉长出的肉芽,如蠕虫一样上下滚动著,墙壁上的黑也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人的头髮从墙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交织缠绕在一起。 地板的正中央躺著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密集的刀痕从头颅的最顶上一路滑下,沿著额头,鼻樑,嘴巴,下巴,脖子...肚子,乾净利落的划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掏空了,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你有什么感想?”谢邂转动著隨身携带的水晶杯,高雅的向自己看中的男士询问说。 “你们为什么没有把血收走?血应该也能卖钱吧,东海谢家的第七大產业不就是血成品出口吗?”严阳忍住噁心反胃的感觉,用挑衅的语气回覆说。 “哈哈。” 谢邂说道:“我喜欢你的倔强,我希望你永远地保持下去,永远不会枯萎的玫瑰...是否真实存在,我很好奇。” 严阳朝著地上那具被掏空到只剩皮肤外壳的“遗体”,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下,包括內臟在內的所有东西都被掏走了,只剩下皮肤上面的两个空洞里面的头骨,脑子,脑干,眼睛...全部都被抢走了。 “这样的一具身体,你们能够卖多少钱?” “30亿,我们有特殊的信息渠道,能够把东西送到最需要最適合的人手上,因此能够比市场价要多收个15%。”谢邂看著单膝跪在地上的严阳,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抚摸著她的头髮。 我的小猫,乖,乖,喵几声。 “我要走了。” 严阳也紧跟著起身说:“把我也带走吧,我要离开这里了。” “真的吗?魂斗罗的皮肤可是很值钱的,一些喜欢收集完整的人外皮的收藏家可是愿意开出几百万的价格收购的,而且还有平安学校前优等生的身份加持,你把那套皮肤捲走,拿去卖卖个三四百万,还是很稳的,你不要吗?” “太脏了,我不想要。” 严阳捏著鼻子快步地离开了这里。 在酒店外面,闪电在那里等候多时,她绝对已经知道了杨天云被人截胡的消息,但她的表情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任由晴天霹雳,雷霆万丈,仍然风雨不动,这就是催债机器人。 “债主大人,你的脸色非常不好,是生病了吗?但是根据我的生理雷达地扫描,你现在的情况非常地健康,只是心情非常地抑鬱。” “你这雷达挺有用啊,拆下来卖应该能换不少钱吧?”严阳本来想直接蹲在路边,但是考虑到这会影响到市容,很有可能被传灵塔巡警贴上罚单,於是赶紧站起来,牵著闪电的手找到一处公园。 在看了15秒gg,获得免费使用30分钟的权利之后,严阳赶紧坐下。 “你那边的工作除了追击各个学校的欠债学生之外,还有別的什么吗?” “野生魂兽保护师,武装考古学家隨从,精神病医院暴力保安,仙舟舰队隨军后勤...” “停,我是说有没有那种安全一点的,不需要涉及到战斗的那一种?”严阳非常清楚,现在能够留给他的工作已经不多了。 在明確拒绝谢邂之后,东海谢家旗下的所有產业,所有单位,所有公司都会明確拒绝自己的简歷,不会给自己任何帮助,甚至有可能在暗中使绊子,让自己的找工作之路荆棘满满。 “没有。” 闪电非常明確的回覆说:“像是宿管,图书馆管理员,城市清洁大队队长,这样的工作薪酬太低,也配不上你高阶魂圣的身份。其他的能够在短时间內帮助你还上利息的工作,就只有追捕学院叛徒。利润更高的工作则是追杀企业的叛徒,但是你的级別又不够,没有办法胜任。” 闪电这个时候靠近身子,將自己柔和的纳米之躯紧紧的贴著严阳的身躯说:“和银行签一份合同吧...” “闪电你跟我也已经有72个小时了,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吗?我想签,早就签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要拿过去对比现在。” 严阳明確推开了闪电,拒绝了那条虽然黑暗但还算笔直的道路。 这样一直拒绝下去,直到永恆。 回到丰饶工厂,严阳既不冥想也不休息,就在这个偌大的工厂里面转著。 极简主义风格的装饰在四周如魔方一样旋转著,没有任何原材料的生產线在那里自顾自的运作著仿佛是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在那里擅自地恢復了生机。 严阳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的跺著脚晃著手,仿佛在和空气之中一个不存在的自己战斗。 “债主大人,根据我的评估,你现在的精神状况非常正常,请不要做这些有悖你身份的事情,如果被巡警队发现了,你需要支付175万的罚款。” “闪电...”严阳说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我们去猎杀丰饶民吧。” “债主大人这个想法你不是已经否决了吗?”闪电难得表现出些许的困惑说。 严阳笑了。 “我还有別的选项吗?除了这间工厂以外,外面的一切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都和我没有任何的关係,几千万的利息,几十亿的本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我,我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捞钱...我想要赚钱,但我也知道我的身躯不可能从狗钻的洞里面爬出去,我要独立自主。” 严阳义正言辞地说。 第18章 重启生產线的准备 “闪电,你確认是这里吗?” “我敢肯定债主大人现在能够接触到的所有工厂里面只有这一个工厂里面的工人,军队的武器没有回收。而且据说工厂厂主和总经理都是性格非常古板死硬的人,不好打交道,请债主大人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 严阳在走进工厂的过程中,感觉工厂外侧的空气里瀰漫著湿浊的味道,工厂大门张贴的招工启事,復刻著古早红纸贴墙的样式。 上面赫然写著两个大字【诚聘】,严阳隨意扫了一圈,最高的月薪也没有超过7500块,包吃住,但没有写明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天边的太阳还未升起,那些忙碌著的工人就已经进入到这间工厂了,这是一间专门为仙舟舰队生產军用零件的工厂,来自罗浮曜青等仙舟的订单源源不断,也是史莱克位面重要的出口创匯產品。 单这一间工厂就容纳了近万人,站在高处放眼望去,里面几十条生產线同时运作,场景如同万马奔腾,滔天洪水。 “你好,严阳同学,你的平安学校初一年级第七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只是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拥有光明前途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间来视察工厂?像你这样的学生就应该把精力放在修炼上面,而不是进行毫无意义的课外考察。” 眼前这个中年人叫做许大宝,这家名叫罗浮史莱克联合军用科技生產工厂建立在700多年前,最开始的时候是史莱克位面和星际和平公司联合规划下辖18院的时候投资的重点项目只是700多年过去了,伴隨著位面教育行业、金融行业的崛起,工业生產逐渐沦为边缘產业,却成了承载绝大多数贫困人口的核心生產力。 非常有趣。 “我记得你们这里是有工厂保卫队的吧...”严阳进入工厂经理的办公室后,隨口问道,总经理的办公室看上去和普通上班族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別,只是收拾的更加乾净,没有隨处可见的零食垃圾等等。 “很早之前就解散了,据说是不利於工厂安全,现在取而代之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生產监管局...而且伴隨著魂师体系的日益完善,工厂那点微薄的利润是养不起军队的。”许大宝非常诚恳的说。 严阳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办公桌子上的那一份老照片,看上去是非常和谐的一家四口,他看到相框的背面,发现了一个原著角色的名字——许小言。 许大宝明显察觉到了严阳表情的异常,用颇为骄傲的语气说:“这就是我的女儿,现在是龙江城初级中学年级第10,含金量跟你的平安学校年级第七可是不相上下呀,也算是现在城市里面的小名人了。能有这么一个女儿,我非常的骄傲。” 严阳笑著说:“许先生,恭喜你拥有一个健康且完整的家庭,在这个时代,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话虽如此,但身处泥潭之中,人要追求美好,不是吗?小朋友,你大老远的专门跑到工厂,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还有不到20分钟你们可就要上早读了,我可不希望你因为跟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天,让你迟到被罚款吶。” “大叔,为什么我感觉你跟我说话那么拘谨呢?” “哎呦,小伙子,你可是平安集团的预备役员工啊,我只不过是一家小工厂的总经理罢了,你有资格调配我的信息,但我没有资格看你的信息,我能不害怕吗?”许大宝说道。 “那好吧,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原本工厂保卫队的那一批武器现在还在工厂里面吗?”严阳说道:“我想组织我的私人武装去討伐丰饶民,但直接向军火公司下订单的话,实在是太贵了,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 “小朋友,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组织私人武装这件事情非常烧钱,而且丰饶民远远比你想像之中的强大,每次討伐丰饶民都是仙舟联盟联合战神殿传灵塔的精锐一起出动,进行大规模的剿灭,每一战都是浮尸千万,战死的名臣名將都超过百万。” 许大宝直接將自己的脑子取了下来,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天灵盖直接打开,里面淡粉色的脑子栩栩如生。 “这是?” “在12年前那场大战之中,我跟隨天击將军一起出征,那一场大战我们一共投入了85亿魂师组成的大军,光是神级强者就將近1000万,但是活著回来的却只有不到300万。那一战真正的尸山血海呀。 不过我们也的確为斗罗联盟夺取了75个原本隶属於药师的丰饶星系,並且已经开始著手於將其改造成適合我们普通人生活的星球...那些没有办法在史莱克学院生存下去的债务生,或许会被安排到那里去进行苦役劳作以此来偿还债务。”许大宝在提起那场大战的时候,眼神深处还是能够看到感嘆和恐惧。 “所以小朋友,放弃吧,想要偿还债务是有很多选择的,就比如说你可以买我们工厂的股票,我感觉最近仙舟联盟又要联合史莱克学院对丰饶民发动下一轮打击了,我们这里的订单肯定蹭蹭的往上涨,连带著股票一起水涨船高。” “也就是拒绝了。”严阳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在收到拒绝的回覆之后,本来想一走了之了,却听见大宝说。 “那批武器放在工厂里也有段时间了,本来想通过转转回收掉的,但他们那边的检测人员检测完之后觉得那批武器价格最多只值7500万,哎呀,那批武器在当初买的时候可是花了整整12个亿呀,现在这么低的价格回收回去,天底下哪有那么这么好的事情。 於是就被我给轰走了,然后那批武器就一直堆在地下室里面,再也没有人问津过,我们现在也已经失去了运营武装部队的合法资格。那批武器我们只要敢拿出来用,就得被逮捕,被流放。” 许大宝一边说一边动用空间全能將两人所在的位置进行微调,不一会两人就转移到了地下室之中,那是一批看上去非常先进的流动粒子炮,还包括伽马射线雷射炮、高能粒子束武器,以及模仿征服宝石製作的能够用来压制电磁力的电子战核心配件,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內切割流动立体的风之权柄。 “小傢伙,这些武器装备早在200多年前就已经淘汰了,按照你的记忆的话,这批武器就相当於30年战爭的遗物,给古斯塔夫二世用的话刚刚好...你的话,把他们反手捐给博物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幻朧在记忆深处建议著说。 “比起和丰饶大军对抗,不如加入到毁灭之中吧,拥抱我,成为我的信徒,如何?”幻朧已经不下100次提出类似的建议了,她没有说烦,我听都听烦了。 “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这个毁灭歷史还挺孜孜不倦的?”严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地说。 反正他现在要啥没有,烂命一条,幻朧想杀就杀吧。严阳也不想给这个记在脑海之中的祭神傢伙任何好脸色看,只不过下一秒钟幻朧就说。 “在猎杀丰饶民这一块,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哟...要想重启那条生產线,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 爹,我刚才声音太大了。 “严阳小朋友,你在那里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呢?这些装备你要是真的想要的话,我现在去开一份合同无偿赠送给你啊,你放心吧,像我这种身份低的人,怎么可能坑你这样的优等生呢?” 严阳透过地下室用浓郁的精神力洞穿了层层墙壁,看见了生產线上面的工人跟前世自己打暑假工的时候所认识那些工人相比没有任何的不同。 无非是力气更大,处理效率更高而已。这些远离魂师世界的地方看上去是这么的正常,仿佛一切都是被魂师这个修炼的体系给扭曲了一样。 “那个你不收点钱吗?” 严阳突然间问了个问题。 许大宝愣了一下,然后说:“唉,小兄弟有所不知啊,我们现在所在这个位面呢,原本並不是史莱克学院修建的,而是仙舟联盟带人来这里开拓的,武器装备工厂,各种各样的民用设施都是当时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修建的,按理来说应该属於所有生活在18院的人。 但是后来呢这个地方被星际和平公司买下来了,被迁移到了史莱克位面的麾下,成为了下等18院...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所有东西都开始明码標价,服务可以標价,货物可以標价,甚至每天可以走多少路都可以標价,我不喜欢那个样子,这些东西或许属於广大的18院居民群眾,可现在... 哎,我也不希望这些武器就这样子浪费在这里,你既然是要拿去打丰饶民,我作为一个曾经和丰饶民刀尖舔血过的汉子,我也应该支持你啊。” 严阳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心头一暖,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转,也没有任何波澜,就这样子轻而易举的拿走了这些理论上的武装12万人的武器装备。 “债主大人,办妥了吗?”闪电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著从工厂里面走出来的端著空间纳戒的严阳说道。 与此同时,严阳获得大量军火装备的消息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传遍了整个18院,所有对严阳感兴趣的人也都查阅到了这条消息。 “严阳他究竟想做什么?”谢邂从自己的空中迈巴赫之中下车的瞬间,她就接收到了这条消息。 “那些跟老古董没有什么区別的武器,他要了有什么用?” “可能是当废铁卖吧,那批武器若在市场上出售,应该能赚个800多万,也算是严阳少爷找到一条属於自己的发財路了。”在车上和谢邂年龄差不多大的一个男僕,用有些羡慕的眼神瞭望著远处的平安学校。 他也曾是谢邂,只是在家族內部斗爭中失败,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武魂只能成为家族內部的打工人,不过他也算是幸运的,最起码他不需要因为债务被星际和平公司流放到刚刚开拓的星球上面,和原住民,丰饶民,反物质军团斗智斗勇。 但是代价是生生世世他的意识都要在家族內部接受压迫,司机,园丁,厨师,水电维修工,任何工作他都要去做,根本没有谢家公子该有的样子。 “把你的嘴巴闭上。”谢邂关上手机像走秀一样走向学院,对於她这样的优等生来说,进入学校的过程比起走路更像是维多利亚舞台秀。 而这一点,严阳恐怕永远也做不到。 第19章 组建私人武装的准备 “虚炎枪,安澜盾,清商粒子束,云衍震天炮...债主大人,这些武器装备实在是太老了,现在的仙舟联盟都已经装备上了和星际和平公司联合开发的新一代武魂武器,你的这些兵器根本用不上。” 闪电在详细检查了这些装备之后,得出一个悲观的结论说:“如果只是手持这些武器的话,那么面对造翼人,求药徒的话,我想即使是您凑齐了12万人,也扛不住一次衝击。” “在战场之上,决定胜负的不是装备,永远是人。”严阳內心深处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说:“歷史上有没有通过自己组建私人武装获取战功,然后晋升进入星际和平公司高层的案例?” “有而且不少,但是债主大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获得了星神的命途祝福才做到的,在晋升成为神级强者之前,想要获得星神的注视几乎不可能,最起码没有先例。” 闪电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说:“而且债主大人您可能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真正的问题,你现在的信誉分连一个充电宝都刷不出来了,又哪来的钱去银行借贷组建军队呢?12万人,就算这12万人全部都是30级以下没魂环,没魂骨,没魂灵的废魂师,那每个月的开支也得至少36亿联盟幣以上。请问你哪来的钱?” 严阳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打量这些武器,尤其是玉狐之斧,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原始的冷兵器,除了给使用者增加35%的攻击力和更强的元素穿透和破甲效果之外,没有任何增幅。 攻击范围非常有限,在將火力注入其中之后,除了能拉刀光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按理来说是一种几千年前就应该被彻底淘汰的武器装备,但却一直用到了几十年前才彻底退伍。 能够淘汰武器的永远不是克星,也不是替代者,而是人。 那些衣衫襤褸的游击队员难道不想召唤飞机,大炮,坦克,航空母舰將殖民者彻底毁灭吗? 他们最终不还是得抡著大刀片子和斧头与敌人殊死搏斗。 这些武器退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严阳不知道那段歷史,他来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有来得及看透。除了歷史教科书之外,他所能够接触到的关於和丰饶民的战爭的歷史少之又少。 就更不要说星际和平公司铺设引轨踏破星河而来的那段歷史了。 严阳不喜欢这个世界,也懒得改造它。 严阳想要的是在燃烧殆尽的废墟之中重建一个天堂,严阳跪下身子抚摸著这些伤痕累累的武器,然后说。 “谢谢你,闪电,如果不是你的资料的话,我根本不知道工厂里面居然还有那么多无人疼爱的武器。” “这主大人恕我直言,你先最好的选择是把这些拉到废铁市场上去售卖,如果你要走私武器的话,很有可能被巡逻队抓起来判处终身监禁,我可以帮你去办理一个军火运营证,让你合法的把这些武器卖出去,但是最多不会超过1650万元,而且这些武器的渠道非常狭窄,比起军火,你就应该当古董去卖。” 闪电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说。 严阳说道:“闪电你还知道有哪些工厂还有大批的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武器吗?” “没有了,除了罗浮史莱克联合生產中心之外,其他的合资厂里面的武器全部都已经卖掉或者填埋了,您这次能够弄到这一批武器,和许家人性格古怪是脱不了关係的。” “许大哥之所以愿意把这批武器无偿的赠送给我,是因为我说我会拿著这些武器去打丰饶民,如果我拿的东西没有履行承诺,那我不就是违约了吗?那是欺骗。” “事情並不能这么看,你与许大宝之间没有任何纸面协议,只是口头协议,而且就算是口头协议也非常的模糊,你完全不用承受任何的法律责任。”闪电看著严阳將所有装备都收进自己的专属空间纳戒之中说道。 任何一个仍然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魂师体系之下作战的魂师都能够享受到公司提供的全套服务包括自动作战系统,空间储存系统,精神之海续航系统以及空间跨越系统的便利。 任何主动或被动脱离这套体系的魂师都会立刻被公司和史莱克学院下达通缉令,变成期货死人。 严阳对此非常恐惧,也非常的愤怒,但眼下无能为力。 “债主大人,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想要问你,关係到你在学校的声望和地位。” “你说吧。” “你的年级第七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是问题吗?你的权限查不到吗?”严阳继续抚摸著曾经和仙舟联盟的將士並肩作战过的云骑长枪说道。 “学生的试卷涉及到平安集团的核心机密,每一张试卷,草稿纸以及答题卡都会被严格保管,如果没有拿到平安集团的允许,哪怕是120级的顶级强者都无权参观,保存试卷的地方是甲级军事重镇,任何人闯入,若警告一次无效,守卫可直接出手击毙。我怎么可能通过查看你的答题卡来获得你的真实信息?” 想到这里,严阳也感觉有些奇怪,自己在各方面都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拥有普通的双生神级武魂、79级魂圣魂力,以及仅有一个成长型的时之虫魂灵。 年级排名十一的龙尘,每天摄入的药量能够用吨来形容,他的天羽屠龙兽档次不知道比自己的时之虫高出多少倍?!就算比魂力,自己也没有多少优势,而且他还拥有比自己更强的魂导器,能够储存九倍甚至十倍於自身魂力总量的魂力用於战斗。 这个龙尘,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比自己强,为什么他才考了11名,自己却能考到第7名呢? 难道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在成绩上面动了手脚,把他强行提到了第7名吗? 不可能,他要有这本事的话,还需要搞丰饶邪神仪式吗? 难道真的和谢邂所说的一样,自己只是靠著偷鸡才偷了一个年级第七吗?! 古月之所以愿意给出大合同,十有八九是看中了自己的催眠漩涡武魂想要让自己辅佐她的人类毁灭计划。 但其他人的態度就非常值得深入思考了。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花再多精力去想也是想不明白,还是先想一下待会怎么去学校吧。 严阳刚离开丰饶工厂,颅內gg就如同水分子轰炸机,在那儿狂轰滥炸。 “小傢伙,叫我一声姐姐,我可以帮你屏蔽掉那些gg,不用花一分钱哟。”幻朧亲切地呼唤著自己可爱的小宠物说。 “姐姐好,姐姐妙,姐姐呱呱叫!”严阳在確认颅內gg確实被屏蔽掉,自己的大脑终於恢復正常的信息接收层次之后,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气,被gg折磨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此生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说实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都要以为姐姐你是我穿越过来最大最能仰仗的金手指了。” “你的理想如果是驱逐星际和平公司,並且毁灭史莱克位面的话,那我就是你最大的助力。我可以帮你缔造一支强大的军队哟,就比如说你那卑微的精神力,我可以在短时间內帮你提升到100万点上下,让你去催眠几个神级强者,让他们为你所用。” “算了吧。” 严阳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说:“如果一个集团下定决心与另外一个集团为敌的话,那么只能说明这是整个集体的共同意志,你控制几个领头的强者能够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通过催眠控制其他的强者,让集团內部的资源为你自己所用的后果就是你需要成为那一些集体的一份子,哪怕你是那个集团的头目也是一样的。 你不可能奢望你控制了罗浮將军,让他成为你的星努力,就让他整个仙舟联盟1/6的战力要转而投靠毁灭命途或者丰饶命途,彻底背叛巡猎命途。 你只有可能代替將军的义务在那里带领罗浮仙舟继续征战丰饶。” “以惑真没看出来你这个小傢伙还颇有深邃的思想了,所以我从来没有指望去控制什么我控制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仅仅只是为毁灭他们让他们羡慕到自相传杀的內乱之中。”幻朧说道:“所以你確定不要吗?我在你的记忆之中看到了不少有趣的漫画呢。” 幻朧说到这里就连语气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宛如被吸食的花瓣,幻化出长刺洞穿了蜜蜂的身体,让腹部的蜂蜜流出,重新滋养花蕊。 “平安学校上上下下,长得还算標致,有点姿色的女人不在少数,你不打算把她们全部收入自己的私人羊圈之中...繁衍生息吗。” “我没有你想像之中的那么齷齪。”严阳不屑地说:“我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哲学和思想上的追求的,有那么一些东西稍微想想就好了,不要实际做出来。” “小傢伙,你觉得你能够抵抗诱惑多久?你想要打造军队去討伐丰饶民吗?哈哈哈,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幻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严阳弹指之间点破空间,踏足而入,好巧不巧,正好遇见了刚刚走入校门的谢邂。 谢邂看见严阳走入校园的那个剎那笑了,微笑之间,那嗜血的龙爪暴露在了严阳视线范围之內。 “轰隆!!” 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严阳耳朵旁边的空间撕裂开来,黑色的缝隙里露出一只散发著光明气息的龙爪,这只爪子直接刺穿严阳的头颅,又进行拉扯和挠碎。 严阳的头颅瞬间化作碎西瓜般的固液混合物,但下一秒,催眠漩涡配合空灵之虫发动,崭新的头颅瞬间长了出来,他同时拉开了距离。 严阳催眠是我立刻打开集中集中精神力在谢邂身上然而几万点的精神力,即使在强力凝结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突破谢邂精神之海的防线。 “谢邂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阳在拉开距离之后,迅速將水银泻地般的精神力轰出,警告附近实力较弱的同学和学长不要靠近。 “为什么?我刚刚融合第四魂灵,並且又凝结出了一个武魂,想拿你来试试身手,严阳同学是要拒绝吗?” 第20章 排位之战 “喂,我是初一新生年级第七的严阳,现在遭遇的突发事件在学校门口,你们赶紧过来维持治安。” 严阳一点都不想战斗,立刻拨通了学校安保的电话。 却得到了这样子的回覆。 【你好,同学。谢邂同学是走了合法合规的程序,正式向你发出了挑战,你不得拒绝,一旦拒绝的话,你要失去年级第七学生的所有福利待遇,请你认真迎接自己的挑战,祝你好运,祝你旗开得胜,谢谢!】 布希哥们? “严阳,你的表情很差呀,是要认输了吗?” 两人眨眼之间就从学校大门转移到了一片异空间之中,从外表上看非常像龙珠的万能场景。 空无一物,哪怕飞到最高处,也看不到尽头。 到处都是绿茵茵的景色,偶尔有些溪流,看上去就非常適合战斗。 “你难道就不能等到期中考试再向我发起挑战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 “捡装备吗?你去兵工厂的副厂里面也能捞到一些装备,我家也存了不少之前的护院队,剩下的重型武器要不要一起送给你呀?” 谢邂手腕上面的血肉逐渐枯萎,变做纯粹的骨龙爪。 “我求之不得。” 严阳话音刚落,就看到四、八、三十二个魂环从天空之中浮现而起。 这一刻,严阳浑身颤抖。 那32个魂环里面有整整28个黑色的,四个红色的魂环,那其中还有一个红色魂环,隱隱约约透露著九道红色的金纹。 这也就意味著,那个魂环至少是19万年,无限趋近於凶兽级別的魂环。 四大凶兽也从空间而出,严阳的眼神是何其精锐,一眼就看出了这四大魂灵就是谢邂的四大武魂。 按照谢家在东海地区的地位,想要通过自己的渠道弄到跟自己武魂一模一样的魂灵並不难。 而且这些魂灵可能都是传世魂灵,毕竟按照天才俱乐部的科研能力,想解决魂灵伴隨宿主死亡的问题,简直易如反掌。 霍雨浩啥都没解决,就匆匆忙忙的去追妻火葬场了,留下了一屁股问题给斗罗位面上面的魂兽。 也难怪星斗大森林里面的凶兽那么恨人类,霍雨浩骗光了星斗森林里的气运之力,还顺走了七大顶级魂兽一起去神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严阳深呼吸地看著光暗、时空四头,身长近千丈的巨型亚龙匍匐在大地之上,就连原本敏锐的思绪都暂停了几个瞬间。 “撕碎他,德克萨斯,亚特兰大!” 伴隨著主人一声令下,光明和黑暗两头巨龙纷纷展翅而起。 上千丈的双翼在展开的瞬间所產生的狂风直接掀飞了几丈深厚的地层,方圆几十里的大地,仿佛每平米都被数吨的高爆炸弹轰炸过了似的。 当严阳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见黑暗之龙德克萨斯出现在了他头顶上方。 黑色的潮水冲天瀑布一样直落下来,黑水位置周围的空间就已经被黑暗气息给腐蚀掉了。 严阳藉助空灵之虫的空灵属性,將压缩到极致的风雨声音凝结在手掌,一刀划下,打破了天穹,撕开了一道缝隙,立刻逃出了黑水覆盖的区域。 严阳刚刚离开,刚才站立的整片空间就被黑暗化作了蠕虫状的爬行生物。 看上一眼,就能本能的噁心到呕吐。 “谢邂,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噁心的招数啊。” 严阳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淡定自若的说。 “我喜欢看你狼狈的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所以我拜託你不要站起来,好吗?” 谢邂变出一根骨杖握在手中。 “亚特兰大,释放你的光芒吧。” 通体浑身上下都有光粉瀰漫的巨龙旋转著飞舞到空中,如同空中萤火。 放眼看去,这条龙根本不像是披著光芒的巨龙,而是有无数的萤火虫匯聚在一起形成的巨龙图腾。 严阳身上的第一魂环亮起。 “空气炮!!!” 周围的上千万立方米的空气瞬间被收缩在一个不到手指甲那么大的空间之內,里面还浓缩了大量的被高能粒子轰击的灰尘。 “尘遁,九族剥离之术!” 面对严阳的九族剥离之术,亚特兰大光龙瞬间喷出了光明吐息,这一道光甚至比太阳的亮度还要强上百倍,二者碰撞的瞬间直接震碎了天穹,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巨大的可怕的裂痕。 而严阳在这场对轰之中明显占据了下风,被爆炸的衝击波瞬间掀飞到百步开外。 “仅有如此吗?太令我失望了。”谢邂看著被轰飞的严阳,眼睛不由自主地变得冰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失去了尾巴的宠物狗。 “出云,忘川。该你们两个出手了,直接杀了他。” 谢邂调控著自己的个人系统,然后直接向联盟预付了一笔高达35亿的罚款金。 “他的一切我已经预支了。” 谢邂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 “当你拒绝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自己的死刑通知书上面签字了。 你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表现得无所畏惧,这是狂妄,而不是寻求尊严的手段。 我会好好培养你的灵魂嫩芽,当你甦醒的时候,你会忘记你与我之间发生的一切,成为我忠实的僕从。” 谢邂用冷艷到极致的声音说道。 “我还没有输呢!” 严阳掏出了自己的青铜罐,那只淡黄色的时之虫,再一次从青铜罐之中缓缓爬出。 上一次战斗,他就是靠著这只魂灵在不到30秒的时间里血屠了周荣浩等12个高阶魂师。 这一次是严阳直面与自己一样背靠星际和平公司体系的魂师,在体系相同的情况下,那才是真正的各凭本事。 “时之虫,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全部力量吧!!!”严阳大吼一声,同时將自己的血浆滴在了它的额头上。 时之虫细长的身躯瞬间爆开。原本被黑潮侵蚀的大地瞬间被半透明状的碧绿色的溶液所填充。 它瞬间收缩成一个宛如土魔刺一样的防御装置將宿主里三层外三层的护住。 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严阳迅速切换到催眠漩涡武魂,淡粉色的手机凭空出现在手上,將半个手机瞬间划入到烟尘之中,手机划出的部分像层层叠叠的漩涡朝著亚特兰大和德克萨斯靠拢过去。 两头原本攻势凶狠的巨龙受到精神干扰之后,不约而同地展现出极具痛苦的神色。 虽然精神力占据著优势,但想要將两头顶级亚龙龙王催眠还是太过困难了。 “小傢伙,你看来需要我的帮助啊,將身体控制权交给我3分钟,我保证你反败为胜,如何?” 幻朧幻化出来的手抚摸著严阳的脖子,然后沿著胸膛一点一点向下,小腹,肚脐,然后是... “你给我打住,我现在在战斗呢,不要打扰我!” 严阳大喝一声扑向谢邂。 刚扑过去严阳就被自己的魂灵给绊住了,魂灵本能的束缚住了自己的宿主,免得他去送死。 严阳这个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刚才幻朧大概率是给自己下了一针猛药,让自己神志不清,差点白白送了性命。 在恢復一点冷静之后严阳使用著催眠漩涡和时之虫进行著防守反击,抵抗著黑暗与光明双重领域的夹击。 可这个时候出云和忘川已经准备就绪。 出云象徵著的是空间之力,在出云之龙咆哮的剎那,负责保护严阳的能量屏蔽瞬间爆裂开来,无数裂痕从空中洒落在光明之龙光影的投射之下,那是琉璃化的萤火虫。 出云之龙的这一声咆哮直接瓦解了严阳所有的防御系统催眠漩涡也只能暂时迟滯他进攻的脚步。 严阳直接动用了空灵之虫武魂真身,一只体长不过30cm的虫子从空间缝隙而来。 这只空灵虫在几声虫鸣之后幻化作数以兆计、细小如蚊子的飞虫。 直愣愣地扑向了出云之龙以及德克萨斯、亚特兰大。 虫子体內分泌出来的溶液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和剧毒,真龙之躯它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谢邂见状也不客气,直接上了点科技和狠活,从储存魂导器里面拉出了一张能够覆盖数百平方千米的超巨型高能电网,那些由魂灵和武魂真身分化出来的蚊虫瞬间被电的一个都不剩。 “啥玩意?!” 严阳还没来得及震惊,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迟滯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迟缓。 漂浮在空中、如蝴蝶一样绽放的灰尘颗粒...出云之龙晃动身体的幅度,上面的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是时间变得迟缓了。 严阳迅速做出了正確的判断,但是没有任何的用处。 谢邂见此情景非常的得意,她拿出了一把用空间之龙的龙骨製成的骨伞,她隨著一阵风缓缓地越过充满荆棘和疮痍的战场来到了严阳身边。 “昨天你拒绝我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只有不到24个小时吗?” 谢邂大发慈悲的解除了严阳的声音迟滯,让严阳最起码说起话来能流畅地讲出几个句子,不至於脑袋落地的时候连遗言都没有,说出三个字。 “你们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严阳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死在这里,於是问了个哲学点的问题。 “短期来看是你年级第七的福利,长期来看是你月考能够成为年级第七的秘密。” 谢邂转动著自己的手术刀说。 “笑死,如果我真的有你想像中的后台的话,我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去你的酒店打工,还被你反覆戏耍呢?” “首先我只耍了你一次,谈不上反覆,其次...” 谢邂用手术刀一点一点切开了严阳那理论上极其昂贵的校服外套和里面的校服,然后將手搭在严阳后脑勺上往前推,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到了不到2cm。 等等,这傢伙该不会是在图我身子吧?!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什么隨便的人。” “是吗?可是我隨便起来根本就不是人吶。” 谢邂手腕上一只处於幼年阶段的空间骨龙如游蛇一样爬上手掌说。 “乖宝宝,张嘴,啊!” 第21章 上线代打 “这是什么?!” 严阳惊恐地看著眼前明明质感像是骨头,却犹如果冻般润滑的糯米感的怪物,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说。 “乖,你只要把它吃下去,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你永远也不需要再考虑债务,生存压力,催债机器人,还有那个生死不明的姐姐,你会成为我永远的家人,张嘴。” 谢邂眼神深处流露著一丝得意说。 “能让我说几句临终遗言吗?” 严阳悄悄在体內调配精神力囤积的精神之海,准备给谢邂直接拿一个大的。 “说吧,不过会不会帮你流传下去,得看我的心情。” 谢邂通过星际和平公司作战系统的精神力扫描系统,迅速发现严阳正在快速凝结精神力,然后从体內取出一根魂导针,直接扎进了严阳的脖子里面,遏制住了精气神的调动。 “想在我面前耍花招,可是没有用的哟。” 谢邂看著油盐不进的严阳,心里面自然是有一些恼火的,於是打算好好的羞辱一下严阳。 “严阳,你貌似从来没有双修过呀。” “难道你双修过?” 严阳看著那只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种机会,钻进自己嘴里的怪物,根本不敢张口,只能用精神传导进行交流。 “这倒是没有,第一次双修要讲究的东西可是非常多的,不过你勉强合格了。” 谢邂说完之后,將手伸了进来,上下蹂躪著。 我勒个去! 你不要去碰它呀! 『小傢伙,看起来你非常需要我的帮助呢。』幻朧在脑海深处说。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严阳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个仪式很有可能是最终要了上一任身体主人性命的催化剂。 而幻朧...真的是那场仪式之中才过来的吗? 合理推断,月考第七的成绩很有可能是幻朧代打打出来的,而付出的代价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穿越过来的话,这对身体的控制权很有可能已经落入到幻朧手中了。 如果自己陷的太深的话,会不会也像上一任身体的主人一样,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你没有选择了,小傢伙。』 幻朧比任何人都清楚严阳真实的水平,原本的他只有可能去去平安学校还要差一等的吉布或者沙井,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幸运了,最起码在平安学校这种高等院校留下了属於自己的传奇。 被谢邂这种世家豪门的天之骄子,像路边一条野狗一样活活打死,也是意料之中的宿命。 “告诉我,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1/3的灵魂。” 严阳汗流浹背了属於是: “那个...能要別的东西吗?如果非要我的灵魂的话,我可以暂时抵押在你那里吗?” 严阳咬牙切齿地说,在脖子上爬行的古龙糯米仍然在那里散发著诱人的香味,想让人把它一口吃进肚子里,然后让它吃掉自己的內臟。 “好的小傢伙,我同意了,毕竟我也不希望你白白牺牲在了这儿。我的力量你拿去用吧...” 严阳身体突然间泛起一阵碧绿色的红光,那仿佛是被点燃的森林。 “轰隆!!” “来了吗?” 在德克萨斯和亚特兰大光影暗流的掩护下,谢邂迅速与之拉开距离,並未被这股惊天动地的爆炸影响,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怀。 “你的力量並不属於你自己。考试时我就曾向考官质疑过你的力量源泉,但所有考试防作弊设备都显示你没有任何问题。如今看来,我的直觉没有错,是设备出了问题。 哼,我就知道一个c级人工智慧调配出来的流水线婴儿怎么可能拥有比我更强的天赋?” 谢邂迅速叫来的出云和忘川,准备再次使用时空禁忌。 將严阳彻底地没有任何悬念的镇压和处决。 “这就是你自己,决定的命运。” 谢邂打了一个响指,无数个亚空之洞瞬间出现在了严阳身旁,然后德克萨斯,亚特兰大同时发力,光影交接,黑色渲染,光明审判。 数千道审判之炮从亚空之洞之中涌现,每一发审判之炮的威力都相当於万年之前的十发九级定装魂导炮。 穿越到万年之前,谢邂完全可以凭此一招给斗罗三国外加史莱克学院予以彻底的毁灭性打击,可放在现在只不过是一个魂斗罗全力以赴的一招而已。 这就是时代和体系在万年之间发生的变態般的变化,歷史的洪流无人能够阻挡。 而这一次凭空而起的一道立体磁场,突然间挡住了这些炮弹,爆炸的轰鸣声將磁场之外的土地全部溶解成灰烬。 一个人影却从中走出凌空而至,像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幻朧给予他的毁灭之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丰饶的纹路如同药师的千眼千手般从容地瀰漫在严阳手臂到脸颊的每一个角落。 “来了吗?” 在月考实战考试之中,正是靠著这来源不明的神秘附身术,严阳连续击败了包括龙尘,唐舞麟以及谢邂在內的一眾高手拿下了班级第二的位置。 这固然有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在月考之中没有全力以赴,外加粗心大意,准备不周的缘故。 但严阳这一套神秘的附身术还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包括龙尘在內的所有人都认为期中考试他们能够很轻鬆的一雪前耻,然而在觉醒第四武魂拥有四个亚龙王级別魂灵的谢邂再一次直面严阳的时候。 却觉得后者的实力,比起月考强出了太多。 提升的幅度就算是附著了第四魂灵的谢邂与之相比,都相形见絀。 『这个傢伙的秘密,我一定要刨出来...』 带著这样的决心,谢邂再次发动了进攻,这一次他没有用法杖,而是召唤出了两把匕首。 有点原著的味道了。 严阳打量著现在强的可怕的自己,只觉得一种毁灭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毁灭令史的力量果然不能隨便用啊,就像这样战斗酣畅淋漓的结束,在学校里面打出威望让其他的人不敢隨意来挑战我...要不然多让幻朧出场的话,我早晚有一天,会像上一个严阳一样,魂死人消。』 严阳在谢邂还没有出手的时候,瞬间移动到他面前,直接规避掉了出云之龙的空间屏障。 在这一刻,就连忘川之龙的时间迟滯都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然后他突然间一掌一指点在谢邂前胸,虽然触感柔和。 现在的严阳可谓是【双目赤红,气喘如牛】,不是... 是怒目圆睁,王从天降。 仅仅是在剎那之间,四头亚龙龙王的龙躯就被空灵之气贯穿。 时之虫这个时候用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能力,那就是复製曾经被自己打败过的魂师的某个魂技(在幻朧鬼上身的时候才能用)。 周荣浩麾下的四方旗帜外加阴阳双旗阵,这个阵法施展出来后,瞬间镇压住了天地间的魂器运作,屏蔽了空间限制。 然后又是降龙伏虎双管齐下,一道龙吟,一具残虎,直接撕裂了光暗领域,原本完美的领域覆盖被打得千疮百孔。 “幻朧,你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严阳颇为震惊地说,那些曾与自己战斗过、被自己精神烙印下来的別人的武魂,他居然能用得比原主人还要称心应手。 这就像是一个率先升到6级的塞拉斯偷了4级的打野豹女的大招,然后反过来在中路塔下单,杀了对面中单一样。 牛逼。 “我擅长的能力可多了去了呢,这只是我诸多能力中最不重要的几项罢了,小傢伙,你想不想尝尝龙肉啊?” “这个傢伙的血里面有一点墮落血族的味道...你可以切开它的喉颈,然后將舌头伸进去,一点一点,就像是用吸管吸食草莓奶昔一样...” 幻朧还是一如既往的脑洞清奇,当然了,这一次依旧被严阳断然拒绝。 “我想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而不是鲜血淋漓的饕餮盛宴。” 严阳在走神的瞬间,双手的手掌同时被光影和时空匕首给刺穿了,匕首上面的倒刺瞬间肢解了严阳的两只胳膊外加肩膀。 空灵之虫的重属性功能再一次发挥作用,瞬间修復了看上去致命的伤痕。 区区致命伤,能奈我何呢? “什么?!”谢邂甚至没有来得及震惊完,就看见严阳將自己大半边身体化作极致之风,风压与尖锐的声音相互摩擦,瞬间震碎了谢邂的恶魔之躯。 若非谢邂精神之海强大,恐怕连脑干和眼珠子都得化成爆浆。 谢邂的出云之龙瞬间冲了过来,拦在两人之间,用极致的空间之力隔开了两人,但是巨大的风压如同穿透性极强的爆裂核弹,直接打穿了出云之龙的魂灵之躯。 “胜负已分。” 幻朧在给予力量这方面还算是相对比较克制,毕竟毁灭命途和丰饶命途的力量,如果给的太多的话,容易被星际和平公司的人认出来。 严阳催眠漩涡的第七魂技此时也被打开了,那就是——意识洗脑。 严阳如果思想足够齷齪的话,完全可以一个人跑到交界地地区的女子学校,將那些只有五六十级魂力的女子魂师全部洗脑成自己的后宫... 在这个时代,高等级的体系化魂师对於低等级的没有体系魂师的压制力实在是太恐怖了,比中世纪的披甲骑士面对老农的优势还要大上百倍。 谢邂瞬间感觉,自己快死了:“这不会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这只会是开始的结束。严阳,正在注视你的人,可远远不止我一个呀。” 伴隨著这个颇有启示意味的发言,转眼之间,两人重新回到了学校门口,周围空无一人,上课的铃声还有3分钟才打响,按理来说现在老师应该在课堂上发表讲话,让学生们鼓掌了。 双脚一落地就听到了教室深处的掌声,严阳比任何人都清楚,掌声从不为自己而响起,只为权力王座之上的老师。 但这不重要,自己战斗的所有数据都会上传到云图网络,被所有权限比自己高的人,隨心所欲的瀏览。 第22章 风波之后 “给。” 一张崭新的1000万联盟幣的支票递在了眼前,这一张支票就相当於將近千分之三的总债务。 谢邂虽然高傲,但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况且作为年级排名相对较低那一方向高年级的人发起挑战本来就要支付一大笔的钱。 这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严阳含泪收下了张支票说: “杨天云的那份钱你也算是还给我了,还给了双倍。” “你也別太得意了。今后你会面临络绎不绝的挑战,我感觉你跟月考的时候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具体在哪里我看不出来...” 谢邂用困惑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同学,说实话,虽然是同学,也相处了个把月了,可除了叫得出名字之外,其他均一无所知。 这种一无所知,並不是针对个人信息上面的,谢邂大脑晶片只要分出一部分算力,就能够把严阳从小到大所有的信息全部解压。 再动用b级的人工智慧进行扫描整合,推理出完整的人格。 但...有些变化就像是过多的水会湿润土壤一样。 大音希声。 “你的直觉非常准確,我的確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没有什么好隱藏的。” 严阳没有將支票收入口袋里,而是询问在学校门口外站著的闪电说。 “这张支票里面有多少钱能够用於给我还债?要交多少的税?” “联盟的税,传灵塔的税外加战神殿军队的特殊税种以及最近的金融政策,你这笔钱里面大概只有458万能够用於还债。” 严阳不由自主地笑了,想想也是,那么完善的战斗系统,那么庞大的稀有资源的供应,每一个环节都要钱。 星际和平公司在这方面出资绝对比想像之中的还要少,压力都压在史莱克位面自己身上,税率收高一点仿佛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债务的压力还这么大,就过分了。 “真是让人意外。在月考的时候,你的月考奖金一拿到就去购买培养魂灵魂骨的材料和仙草了,从来没有考虑过还债的事情。” 两人的关係虽然在3分钟之前还是剑拔弩张,恨不得互相杀了对方,但战斗一结束,两人又变回能够並肩散步的同学,甚至有说有笑的一起走向教室。 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这或许就是学校优等生的特权吧。 “那个时候还有我的姐姐每个月提供几百万的资金支持,因此没有那么紧张。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再不把债务还上的话...光是利息就会彻底淹没我,再过一年你就会在通缉令上见到我。 失去公司自动作战体系的我会被你轻而易举地吊打,今日我给你的所有羞辱,你都会万倍地偿还於我,你觉得我不会感到恐惧吗?” 严阳说的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发自內心的並不认可现在正在执行的这一套体系。 陷得太深的话,他想要抽身出来可就再也不可能了。 50亿的债务虽然看上去非常地多,但这是一个做一单生意就能轻轻鬆鬆赚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世界。 只要耐心下来,莫与他人爭斗,遵纪守法,莫要执著进步。努力个几年,还是能够把债务还上的,到时候恢復了自由,对...自由... 可是自由之后是什么呢? 星穹之上的那些命途星神真的会注视我吗?我应该干什么呢?寻猎復仇还是走智识路线? 哼。 蕉授在这几天的课程之中都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人在刻意疏远严阳,就连那些高价药的药物销售也没有被推销到他的头顶上,这倒是苦了阿哀那些在后面的差生。 她们每节课挨骂次数达到了每秒钟107次左右,蕉授当然不会浪费宝贵的口水进行激情狂喷。 他会直接在那些想骂的学生的后脑勺上挨个贴上羞辱和导管,將自己的骂人语录以每秒钟上百次的频率直接对著精神之海和灵魂进行狂暴侮辱。 简单直接,不费神。 优秀的魂导器使用起来就是如此的简便。 “严阳,你打的好厉害呀!我都以为你要输了,结果你突然间发表获胜感言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心思单纯的唐舞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只拥有异色瞳的哈基米捧在怀里一边擼著一边神采奕奕的询问著严阳。 严阳將自己的精神力凝结成一根针,在得到唐舞麟允许之后,直接刺入到了唐舞麟精神之海中,查阅了情报,第一次以第三人称视角瀏览了整场战斗,这种像开了天眼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没什么,就是沉淀到极致的爆发而已,假如是你也可以做到的誒,唐舞麟,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你的胸肌为什么那么浮夸?” 严阳察觉到了华点,然后询问说。 本来的唐舞麟就已经像是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了,再加上十几岁的孩子,各方面还没有长开,唐舞麟只要稍微留个长发,从远处看那曼妙的身材,细长的胳膊和长腿。 任何人看都会觉得那是个標准的美人胚子... 现在唐舞麟前胸的部位略微浮现,两下肢之间仿佛有一种精致的薰香的味道,令人想入非非。 唐舞麟被严阳用催眠漩涡弄得有点舒服:“这也没什么了,就是平安集团那边为我多准备了几具身体,让我检测一下,据说是用我的基因打造的,每一具价值12亿联盟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值那么多钱,嗯。” 唐舞麟这副又傻又可爱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些糟糕的合同的话,完全就是一个能够诱拐的男萝莉。 唉,可惜了。 本来我都能当你的爸爸的,但现在只能当你的同学了,你与我之间註定是没有缘分的。 看著蕉授还在那里向龙尘等人传授魂灵的绝学,一时半会儿没空理会课上开小差的人。 严阳看了一下,看向掛在黑板上方、用於监视全班所有人走神率的机器,然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强行凑上去,接著聊天说。 “舞麟,跟你签合同的究竟是哪家公司啊?怎么这么大方?你现在累计花掉多少钱了?有多少欠款?” “我没有欠款,我的所有日常消费和魂师交易都是走公司流程的,我有专门的经纪人帮我去处理这些。我还有专门的房產置业经理,私人礼宾经理,商业投资顾问,外加银行諮询顾问,对了,还有这个。” “这个按钮是传灵塔巡警队的至尊vip,只要我按一下这个按钮,立刻有全副武装的巡警队赶至我所在的地点,这些都是跟我签合同,那些公司送给我的。” 羡慕,嫉妒外加恨了。 “那个跟你签下合同的最大集团是哪个?” 严阳想刨根问底,却得到唐舞麟的拒绝回答。 “我有保密协议在身上,我说了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最多被口头训斥几句,但是严阳你可就危险了,非法知道商业机密,可是会自动触发追杀令的。” 从唐舞麟那认真的表情上看,他很有可能没有说谎。 严阳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一个问题说: “那现在你和学校有签合同吗?” “哦,这个我可以说。我没有和学校签合同,而是直接和学校背后的平安集团签的。唯一的条件就是我毕业后要直接去平安高中,並且每年至少为学校出战两次大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听上去还挺人道呀,不需要当黑手套去追杀叛徒和欠债不还的老赖。 那等期中考试之前,看看能不能向学校方面要一份类似的合同。 不过前提条件是保住自己现在的实力,幻朧给予的力量並不可靠,不能用太多,一旦用多了,自己很有可能会像上一个严阳一样彻底暴毙。 但是要想获得修炼资源,必须得要先弄到钱,自己已经有50亿的债务了,再把债务还清之前,如果停止借款的话,那么自己的行为一定会一泻千里。 別说上高中了,在下个学期来临之前,能不能別被学校劝退都是个值得討论的问题。 要用钱和没钱之间的矛盾,从古至今,贯彻永恆。 在没有额外修炼的资源的情况下,按照严阳现在的悟性其实是没必要上什么课的,严阳直接向学校请一个长假,然后专心地跑到外面去搞钱,反而更加合理一点,在想明白这一点后, 严阳迅速提笔写了一份请假信,在魂灵大赛举办之前的所有课程,严阳全部都请了。 严阳在写好这封请假信之后,找任课老师挨个签名,让他们点头同意。 蕉授是同意得最快的,因为严阳下课的时候直接上去拦住了蕉授,蕉授看完请假信上的內容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夜辉在看到这封请假信的时候,先是挽留了一番,表示可以开放自己的家让严阳居住。 並且非常大方的表示自己的女儿有些方面不如严阳,希望两人在家里好好互补一下。 严阳在听完这些话后,总感觉自己想歪了,但觉得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子,因此坚持要求请假。 其他的任课老师也非常的好搞定,对於他们来说这个没有吃到嘴里的年级第七就是一块烤熟了的鸭子,只能看不能吃,眼不见心不烦,还巴不得他赶紧走呢。 偶尔有几个老师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希望他留下来继续学习,並且表示他基础很好,不代表不会出现失误。 但是严阳都委婉地表示拒绝,顺便一提,在请假这个过程中严阳能够明显发现每一个老师至少都有神官级別的实力。 这只是一个学校的七年级的师资... 而且平安学校也不是四大,八大那种顶级名校。 那些学校的老师有多么恐怖呢? 那些掌管学校的財团呢? 他们又有多少的高手? 哪怕给我能够重生10000次的万世书,让我保留修为天赋和法宝,让我一次一次的轮迴,我真的能够获得压倒他们的力量吗? 难说。 最后的请假报告需要班主任的核实,办公室里面白羽依旧在那里泡茶,钓鱼,看上去悠閒得不亦乐乎。 “不用看了,我批准了,印章就在桌子上,自己盖个章走吧。好好挣钱,好好活,活的精彩,这就是我作为班主任要对你说的所有话,行了,別打扰我钓鱼了。” 第23章 请假去赚钱 “债主大人,对於你的选择我表示不解。” 在学校门口,现在上课的铃声刚刚打响,但是一人一机器人背对著学校教学楼和保安厅在那里踱步的走著。 严阳心情颇为不错,在那里轻哼著小曲,仿佛刚刚扔下个比山更大的包袱。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眼下当务之急是赚钱,留在学校对赚钱没有任何的帮助,所以就出来了。 有了一张合法抢劫证在身上,我们在交界地,可以说是横著走啊,哎呀,先查查新闻,看看最近交界地有哪些维护一方的帮派。 我们就见义勇为,把他们全部除掉,然后拿他们换赏钱。” “债主大人,虽然我现在的个人建议也不建议你继续借贷,维持高强度的修炼,但是79级魂圣的修为,在市面上的確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 还有你年纪太小了,就算去做家教,也不会有多少人要。通过抢劫那些不入流的帮派能赚到的钱只能说杯水车薪。” “蚊子腿也是肉,我们这个情况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哦,对了,你不要再跟我推荐什么商业合同了,我是不会签的。” 闪电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从背后注视著严阳:“债主大人,请问你有合法夺舍证吗?” 严阳停下脚步,两世为人的素养让他瞬间恢復冷静,但这种淡定或许只能瞒过普通架空世界的一般强者。。 但是现在严阳面对的是装备了最先进的情绪检测雷达的超级战术人形,刚才那个瞬间的情绪波动被毫无悬念的捕捉到了。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呢?” “债主大人,你究竟是谁?” 闪电作为催债一方,有权调阅严阳几乎整个人生的所有资料,除了涉及魂灵魂骨机密的那些大公司资料她无权瀏览之外,人生轨跡在闪电面前一览无遗。 “在你姐姐失踪之前,你是一个为了修炼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是个一天连跑上百家银行借贷的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狂热魂师...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没有,我还是我,我就是严阳。你不是自带测谎仪吗?我这句话是真是假,你不是一听就知道吗?!” 闪电作为一个战术人形,难得地出现了纠结情绪,严阳刚才的確没有说谎,但人物性格发生了堪称180度大转弯的变化,让她实在无法放下戒心。 她直接將这个情况上报给了分行,如果分行无法判断的话,甚至有可能一路上报到总部。 “好了,走吧,我请你喝机油。” “战术人形的所有能量由远处的微波供电支持,不需要从外部摄入任何燃料或者能源。” “真是方便吶...” “债主大人,以你现在的修为,你是完全能够做到辟穀的,从这点上讲,你根本不需要羡慕我。” 就在两人缓步离开的时候,古月在远处用打量的眼神看著离开的严阳。 他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回头来求自己,跪在自己面前,用舌头亲吻自己的脚趾,哀求自己高抬贵手原谅他昔日的冒犯之举,请允许他用舌头舔口水的方式签下自己的名字。 古月不明白。 自己想要顛覆人类社会,尚且需要深入了解这个崭新的人类世界,幻想著从底层一步一步干到最高层,然后执掌人类社会的生杀大权。 他却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意孤行、一往无前,幻想著在体系之外摸爬滚打,真是笑话。 他难道能够从零开始重新建立一套体系吗?怎么可能?! “让我失望,一只被拋弃的宠物狗,不想著装可爱来挽回主人失去的温暖,而是幻想著跑到野外成为狼王吗?太可笑了。” “主上大人!需要我去做掉他吗?”帝天眼神凶狠地说。 “算了,那个人虽然不能为我所用,但身上的確有些诡异的秘密,我们身份特殊,小不忍则乱大谋。” “属下明白了。” “不需要再派人去盯著他了,他如果再执迷不悟的话,也没有我投资的价值了。 刚开始看他那副上进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是个好苗子,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失踪了个姐姐,就让他墮落成这个样子。以后要让他经受更加剧烈的挫折的话,那不直接成废人了,这样的脆弱之辈,不配与我共谋大业。” 古月留下了自己的点评,就转身回到了学校之內继续课程,她之所以还要留在学校,是想將这个学校营造成属於魂兽势力的大本营。 她顺便夺舍平安金融集团的核心,成为魂兽势力復仇星际和平公司的第一根钉子。 不过这一切都和进入交界地的严阳没有任何关係了。 “大锅,要收集史莱姆收藏吗?我这里有粉红色的,刚刚从鼻子里面流出来的哟。” “兄弟,你也要住下水道吗?我这里有地下管道地图,哪里靠近暖气,我標的明明白白。” “我这有滚平魂导器,把这些魂导器放在那些带铁丝的公园座椅上面,可以很舒服的躺下哟。” “兄弟,想吃烧鸡吗,999块钱一次,可以包月的...保证你欲死欲活。” “吃不惯纳米材料鸡和机器结构的烤鸡的话,我这里还有纯肉的,是从女人肚子里面流出来长大的那种哦,古典韵味拉满的,你要不要试一下?第一次可以给你2折。” 走在交界地的昏黑的小巷里面,能够看到周围的建筑物的外层都有一层类似黑水溶液的东西附著在上面,看上去像果冻,伸出手去碰的话,果冻又会炸开,露出像爬山虎一样的黑绿色的藤蔓,然后缠在你手上,非常噁心,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自製魂灵產生的溶液,属於剧毒有害物质,怎么能够隨意地泼在房子外面呢?”闪电通过物质识別器迅速认出了周围所有的物质,说道。 “人体碎片,化学溶液,用於溶解破碎的武魂真身的剧毒烟雾...天吶,这个地方极度不適宜人类居住,债主大人,我请你立刻离开这里。”闪电义正言辞地说。 “闪电,你的资料里面没有显示交界地的环境吗?” 严阳困惑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指,然后往垃圾桶位置走了几步,將这根手指拼接在了一个断肢上面。 “有显示,但因为涉及猎奇內容,所以只显示文字,没有显示视频和图片,我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如此严峻。 將交界地和东海市隔离开来是绝对正確的行为,我真的不敢想像这些老鼠要是爬上了桌子,那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你听到了吗?这里的人就算是卖身,一天也最多赚个四五千,而且还要被帮派抽走一大部分的分成。这里面的人就算竭尽所能掏空自己,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个魂灵。將这样的人比作老鼠,你道不会觉得羞耻吗?” 闪电非常確定,严阳这话是对著自己说的,但是完全没有看著自己,反而额头45度看天,表情若有所思。 闪电当即做出了一个判断,严阳现在在cos大思想家。 “老鼠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只是现在生活在市中心的人,看待交界地的人可能比看老鼠还要討厌,这是客观事实。 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需要综合舆论的各方面因素进行判断和发言,债主大人,你不喜欢我说这些话的话,你可以调整我的语言模式。 我接下来的语言输出会变得相对比较温和。更加迎合你,就像是在红灯的服务员会专门为顾客做出调整。” 算了。 严阳之前去催眠乞丐的时候,去的是交界地与郊区之间的大型贫民窟,那个地方虽然杂乱无章,又破又烂。 可最起码有一定的秩序,就连他这种抢乞丐碗里零钱的小偷都要快进快出,以免被巡逻队发现,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的秩序,只有暴力和灰色產业。 严阳手指点了一下太阳穴,瞬间將自己的精神领域的覆盖范围放到了最大,將方圆上百平方千米的风吹草动,全部收入眼帘之中。 爆炸性魂导器的集中范围,魂师的集中休息的具体地点,以及海量的老幼妇孺被关押的地点,东海交界地上面的黑色產业比想像之中还要丰富庞大。 “这地方乱成这样子,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据我所知,这里面很多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非常喜欢来交界地收藏,包括黑色脊椎骨,头骨艺术品... 在市区或者郊区进行收藏的话,所有的身体零件都有非常严格的处理机制,他们也没有办法买通传灵塔巡逻队的队员。 只能过来交界地进行收购。这些收藏家买不起市民的身体,但是出的钱却能够维持交接地的存在。” “星际和平公司也需要一个能够容纳垃圾的地方,交界地远离市区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选择。债主大人,不要因为你能够隨时点破空间来到这里就以为这里距离市区非常的近。若是直线距离的话,可能有上百万里,近的时候也有六十万里。” “跟月亮差不多呀。” 严阳感嘆之后瞬间移动进了精神领域检测到了一处看上去颇为豪华的住所。 刚一进去,严阳就看到了流水上面掛著血淋淋处理好的、成串的猪肉和羊肉,这些牲畜被中间劈开,掛在上面用盐醃製,是交界地居民主要的食物。 严阳看见帐台上有一个帐本,顺手拿起来看了一下,发现猪肉和羊肉的价格和全市的农贸市场的价格差不了多少。 这再一次验证了严阳的判断,在不考虑魂师这个变量的情况下,这里的普通市民的消费水平和前世差不了多少,只是魂师这个阶级花钱花的太厉害了。 “还有大哥东八区的那两个八婆,直到现在还不交保护费啊,每次拿去说的时候就往地上一躺,爱操就操,不操滚蛋,奶奶的,什么女人吶?也敢出来卖。” “能不能摘她器官?” “不行,那女人生过大病,浑身上下跟麻子似的,没有人会要的。” 这伙卖肉的屠夫帮,刚一回来就看见了严阳。 第24章 收钱 “哈嘍!” 严阳颇为热情地在那里打招呼的说这下子可把刚回来的这些帮派小弟给看懵了。 眼前这个人的战斗力他们是没有办法检测出来的,这就意味著要么他是一个完全没有魂力的废人,要么他的魂力高到他们想像不到,很显然是后者。 生活在交界地的这些帮派都是一些非常敏感的哈基米,稍微踩一下尾巴,他们都能够窜到天上去,向来都是以最糟糕的情况来衡量眼下的事情,因此他们直接认定眼前这个魂师是来向他们收保护款的。 “这位大哥,坐坐坐,小赤佬没见到我大哥来了吗?赶紧去端茶!” 严阳一大堆想说的话,突然间堵在嘴里,说不上来。只能用困惑的眼神打量著这帮五大三粗的肌肉壮汉。 “大哥,这个是我们一点点小小的心意,40万,那个你要嫌少的话,下个月来的时候我再加一点哈。” “你叫什么名字?”严阳隨手拿起了这些现金,因为魂师的消费实在太离谱的缘故,因此发行过5万面值的大额钞票,但是在交界地这样的地方,人们日常生活的最大面值不会超过100元,这40万堆在一起像座小塔,掂在手上还挺有分量感。 “我叫九三七零。” “为啥叫这个名字?” “就是我在工厂代號没有人给我取名字,手底下人都管我叫老九哥。”老九用陪笑的语气说。 严阳定睛一看,还看到了脖子上面的条形码。 “我听说你们在交界地为非作歹,害了不少人呢,怎么就赚了这么一点钱?” 严阳抚摸著那璀璨的联盟幣说,因为星际和平公司在印刷货幣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斗罗位面原本的歷史,因此整张货幣正面印比比东,背面印唐三,人物背景的建筑是传灵塔和武魂殿。 哦,对了,武魂殿对应的是比比东,传灵塔对应的是唐三。 这简直是顛倒歷史了。 在闻著比比东身体散发出来的芳香的同时,台下那帮小弟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个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说。 “魂师大人,我叫9035,交界地的確没有什么油水,这是咱们能榨乾到的极限了。还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活著的机会吧,咱们魂力不高,就20来级...除了交界地和地狱,已经没有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了。” 说实话,看著眼前这帮毕恭毕敬脸色带著恐惧的帮派分子,严阳突然间有些心软了。 严阳在前世看网文的时候,居然是一个嚮往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乾净利落的人...但真的让他做选择的时候,他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他也知道交接地的这些垃圾,並不是这些垃圾本身的错误,他也理解结构性的错误,不能以人的善恶作为標准去衡量。 因此在闯进这些帮派的地盘的时候,严阳首先想著的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氓混帐主动向自己发起进攻,然后自己反手直接把他们全部销户。 但是在漫长而又混乱的环境之中,这些流氓所学会的的最重要的东西並不是爭凶斗狠,而是审时度势,避其凶害。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们的拿手绝活,而严阳因未在深渊之中摸爬滚打,仍保留著与生俱来的善良本色,这让他决定放过这些为非作歹的“工厂婴儿”。 毕竟他不可能在交界地待太久,若把这些帮派分子剷除,权力会出现真空,而这终究会被其他崛起的帮派填补,一切如同循环,根本无法打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老九哥看到严阳脸上舒展开来的表情之后鬆了一口气,老九哥本能的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数十个泡沫球突然间从窗户外面透过墙壁飞了进来。 严阳瞬间愣了一下,他的精神之海检测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痕跡,可这些泡沫却直晃晃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这些泡沫球全部进入到了包括老九哥在內的几乎所有帮派的额头之中,他们的眼神突然间流露出一种错愕,仿佛听到了晴天霹雳般的哀嚎。 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嘴唇两边突然间裂开,鲜血直接喷涌了出来...严阳瞬间意识到这个是针对人脑的精神攻击,立刻施展精神领域,想要帮他们把泡沫挤出去,但是为时已晚。 “轰!” 伴隨著几十声连环的爆炸,那些泡沫就像是催化剂一样,点燃了他们的灵魂和精神之海,剧烈的化学反应所形成的连环爆炸,直接炸塌了方圆几十栋高楼。 几百吨的砖瓦被吹飞到了天空之中,然后落下哪怕是在几千米之外,行走在小巷之中的人,如果没有注意的话,都会被从天而降的砖瓦直接砸晕过去。 严阳却毫髮无伤地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这种级別的攻击对於50级以下的魂师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於79级拥有双生神级精神武魂的严阳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揪你出来?!”严阳面色冰寒的看著一处空间说道。 “哈哈,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 一个头顶著黄金皇冠的,身披鱼鳞皮肤的美丽少女,从幽蓝的泡沫之海中缓缓游出。 她有著鎏金般璀璨的人鱼血统,肌肤莹白似凝脂,金眸瀲灩如碎光。身著缀满珍珠与金鳞的纱质鱼尾裙,长发如金浪垂落,矜贵绝美,宛若深海至宝。 “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阿莱雅,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是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年级第五。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听见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严阳表情堪比听见弗利萨还能再变身两次的贝吉塔。 史莱克附属中学,日月附属中学,战神殿初级学校以及传灵塔公司联合实验学院...这四所学校组成了赫赫有名的四大中学。 每所学校都有过人之处,各有独门绝招,其学生的斗志和耐心更是技惊四座。 这种级別的学生来找自己要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之中,严阳一直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周围的人的。 眼前这个人怕不是看到了自己的战斗录像,所以心生歹念,要过来杀了自己,吸食自己的脑髓呀!! “你要做什么?” 阿莱雅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我要做什么你不是马上就能知道了吗?” 转瞬之间,整整九个顶级的红色魂环就这样凌空而至。 长达千丈的巨型人鱼幻影出现在上空,从地表到天空三万米的区间全部变成了深海的幻影,而他们现在就在海下三万米之处。 “等等!!”严阳首先担心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生活在这片交界地的那几十万群眾,他们绝大多数是没有任何魂力的普通人,他们在这种级別的威压之下,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性。 严阳立刻释放自己的精神领域与之对冲,但是阿莱雅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675000点。 严阳即使是在时之虫的加持之下也不到她的零头,就更不要说阿莱雅还有自己的魂灵和精神头骨的帮助了,在各种敌buff叠满的情况下,衝击百万点以上,那都不叫个事。 严阳哪怕是將精神之力灌到最满,能够覆盖的范围也不过巴掌大,不计其数生活在交界地、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身体和灵魂瞬间被碾压成粉末。 这里就是交界地,没有法律,没有规则,没有任何的保障,没有聚光灯和媒体,即使尸山血海也无人问津。 “该死的畜生,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严阳迅速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用空灵之虫的洞察属性瞬间开闢出了一个小空间,將其临时庇护到的那几万人全部硬塞了进去。 在万年之前,即使是兽神帝天那种级別的强者,也没有办法创造一个小空间进去躲避天劫,甚至得依靠霍雨浩的半位面。 然而现在只有79级魂圣的严阳,在燃烧精神之海的情况下都能够开闢一个类似的小世界。 星际和平公司所带来的科技大爆发,彻底挖掘出了斗罗体系的上限,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穿越者都感到深彻的震撼。 “嗯,人命而已,至於吗?” 阿莱雅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血洗了十几万人,对於这种级別的强者来说,刚才的举动就跟突然朝自己吃的栗子蛋糕上倒大量的蜂蜜糖浆,没有任何的区別。 “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来找你是做什么吗?”阿莱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过来,在深海之下,在这个光无法透进来的深渊之中,严阳只能凭藉自己强悍的精神力,在漆黑如淤泥的环境之中勉强捕捉到那个人影。 血色的人鱼之影,带著两个红色瞳孔,行动的同时夹杂著杀意。 严阳迅速让时之虫分泌出海量的溶液包裹著自己,並且將自己从周荣浩等人那里复製来的武魂全部摆了出来,布下一个八金铁锁阵,但能够挡住阿莱雅多久,严阳自己都说不上来。 『小傢伙命悬一线的时刻,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呀,答应我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严阳这一次虽然依旧没有同意,但並没有表示出明显的拒绝,因为他现在已经汗流浹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98级巔峰精神系魂师...这就是四大贵族学校里的尖子生吗?太可怕了。”严阳直面四大贵族学校的高材生,连呼吸都无法通畅。 “严阳...”哎呀,一个念头就直接击穿了溶液球,然后瞬间操控周围的斥力,强行將严阳拉扯到了自己面前在將近20级的实力差距的情况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严阳此时此刻將自己的精神之海外加武魂领域全部浓缩在一起,只要时机恰当,魂圣的魂核自爆也能够重创超级斗罗。 “你和谢邂那场战斗我看过了,你很有天赋...只不过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弱?”阿莱雅用打量生鱼片的眼神看著严阳,然后盛情地邀请说。 “你有兴趣加入到史莱克附属中学读书吗?我可以给你安排加入模范班,这可能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我允许你拒绝,但请你谨慎地考虑。我的肉...” 第25章 深渊行动 “史莱克附属中学吗?” 前世的严阳生活在兔子国的四大一线城市之中,时时刻刻承受著高压的学习环境和残酷的44.5%的晋升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造就了对学霸莫名其妙的憧憬,因此在听到这个史莱克下等18院的第一名肖像,自己拋出橄欖枝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心动了,但也只维持一个,瞬间就断然拒绝说。 “但是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看看这是什么?”阿莱雅得意地掏出一张镶嵌著青龙纹路的证件出来说。 “这是合法杀人证,我只需要支付一亿联盟幣的押金,我就能够隨心所欲的杀掉任何一个级別比我低的魂师,你就在我能够隨意猎杀的范围之內。” 严阳死猪不怕开水烫般冷笑一声,反问说:“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我就得问问你口袋里有没有10兆联盟幣了?在这里被你残害致死的无辜者至少有十几万,你赔得起吗?” “哈哈哈哈!!” 如魔灵般的笑声此起彼伏,迴荡在这里,人鱼之歌的声音传到了到无限的远方,直到触碰到深渊的边境才反弹回来。 深渊深处的某些存在被人鱼之歌触动了,这將近百万点的精神力对於水下的存在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它们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往这边眺望过来。 “交界地生活的贱民都是被开除体系之外的傢伙,性命可能和螻蚁差不了多少,你居然要我赔他们钱,哈哈,真是笑死人了。”阿莱雅伸手想要抚摸严阳的头颅,但被后者迅速拉开距离。 严阳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会这么喜欢摸自己的头?! 我是猫吗?还是狗啊?! 我是有尊严的好吧。 “我非常討厌有人拒绝我,可你,承受不住我的怒火。”阿莱雅说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朋友还是敌人,你选吧!” 之前几次面临选择的时候,严阳面对的局面,都有拒绝而不承受损失的权力,但是眼下只要我敢拒绝,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重我?我在面试的时候,四大,八大这样的顶级名校,无一例外都是直接拒绝了我的...你这是学校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你真的有权力主导学校的录取资格吗?” 阿莱雅听到这话可就不开心了,你可以质疑她的实力、容貌,但唯独不能否认她的能力。 “我的家族乃是传承了几百万年的北海人鱼世家,我体內流淌的是名副其实的黄金血脉。 我只不过是嫌弃家族之中的繁琐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才自己主动申请到第18层来发展家族事业,为家族挑选能用的人才,学校虽然录用了你。 但是学校无权与你签任何合同,你也不需要为学校做事,你只需要为我一人效力,你会成为我魂环、魂骨、魂灵的容器,成为我的专属武器,你明白吗?” “据我所知,隨著版本的更迭,专属武器也会变得不专属。”严阳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原来是在害怕被我拋弃呀,没有想到你也有那么小可爱的一面呢。” 阿莱雅非常满意的看著严阳,平心而论,严阳的天赋放在他的家族里面,只能算是吊车尾级別的,但是现在的阿莱雅急於组建自己的势力,因此秉持著【人才能够培养】的原则。 她主动选择了严阳,只要想方设法跟自己的黄金血脉建立起生存连结,哪怕哪天亏本了,也可以通过吞噬严阳进行回血。 严阳看著周围深海一样的环境,真的一点一点收拢心神,百感交集,现在他理论上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再一次叫出幻朧,两人双剑合璧,直接杀出去。 问题的关键在於,他没有合法杀人证,他不能也不敢直接把阿莱雅给杀了,一旦这么做了,將会面临整个星际和平公司不死不休的追杀,他活不过三个小时。 第二个选择就是暂时委与虚蛇,不情不愿,心怀异反骨的签下合同,等待时机,让自己幽而復明,但是这也是一条绝路,因为星际和平公司最看重的就是契约精神,自己如果敢违背契约逃跑的话,照样是追杀。 进亦难,退亦难,就是如此。 “怎么说不出话了吗?要不要我先切开你的胸腔,將你的心臟取出来,在上面签上我的名字,然后当做我的保证呢?” 有你这样子做保险的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莱雅平生最討厌的就是这些带有哲学意味的拷问,换做平时,她现在肯定一刀切开严阳的脑袋,吸乾他身上的每一滴魂力。但是今天这只高贵的黄金人鱼心情不错,愿意跟他多聊几句。 仅限於聊天。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神兽家族已经形成了九大类神王位面,这些位面虽然从面积上看远远不如史莱克位面。 但也是星际和平公司重要的附庸,是对抗丰饶民和反物质军团的中流砥柱,星际和平公司最近几个琥珀纪和仙舟联盟的关係不好,因此需要培养自己的战力,他们打算通过培养神兽的方式来篡夺一部分【不朽】的全能。” 严阳眉头一皱,这种级別的情报的確不是能够在新闻上看到的。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係吗?难道你还可以篡夺不朽的权柄吗?”严阳额头流著汗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星际和平公司会在接下来几年里加大对神兽一族的投资,我们黄金北海人鱼一族也有可能摇身一跃跨越普通神兽的屏障成为顶级神兽。”阿莱雅说完又补充道。 “所以我需要足够的部下爭夺族內的话语权,然后通过人鱼一族的渠道获得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和资源,然后稳定运营,发展属於自己的势力,你就是我看中的眷属。” “没有想到我还挺抢手的呀。” 阿莱雅抱胸说道:“你应该庆幸你还没有和任何势力签下合同,如果不然的话,区区下等18院的势力,我逮一个灭一个。” “哼,你要是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还只是年级前五啊?”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阿莱雅的痛处,这只炸了毛的小猫直接一脚踩在严阳脚踝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比疼痛神经传递的速度还要快。 “哦!啊...”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享受啊,不如这样子吧,你这具身体倒也不错,人我也看上了,我现在把你脑子取出来,给你换一具身体,你这个拥有两个神级武魂的身体,我就暂时收下了,你看怎么样?等哪天我觉得你被我调教好了,我再把身体还给你...” 『小傢伙,你艷福不浅吶,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来找你了。』 “债主大人!!”闪电终於打开了亚空隧道,通过空间隧道来到了这里,直接扔出一个高爆闪光弹,然后身体的纳米零件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门口径高达780mm的雷射天基大炮。 能够直接將一座城市瞬间溶解的强力雷射轰然而下,与此同时,6架小型蜜蜂机器人拉住严阳的头髮往外面急速拉扯,迅速拉开了距离,这让阿莱雅非常不满,深海领域在启动的瞬间淹没了枪林弹雨。 “区区一个战术人形,你敢过来和我抢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面对波涛汹涌的深海领域,闪电没有恋战,在抓住严阳之后瞬间启动后背双足以及臀部三台火箭推进器,在0.01秒之內启动到了將近100马赫的速度,迅速离开此处。 “闪电,你终於来了,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死了呀!!” “债主大人,別说废话。” 与此同时,阿莱雅背后三个橙色的凶兽级別的魂环若隱若现,转眼之间,利维坦,海死神以及深海巨灵三个巨大的残像分別出现,与之相伴的还有数以千万计的鱼群,兽群。 隨手凝结出来的这一批魂兽幻象加在一起的威力,丝毫不逊色於万年前因霍雨浩和王秋儿事件引发的史莱克兽潮。 闪电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债主大人,哪怕是点燃了魂核,自爆法相天地所產生的威力绝对不可能逆转战局,於是进一步透支了火箭推动器的性能,將速度再提升30%,想要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交界地...可是一个比苦海还要深邃的地方,哪里那么容易逃出去? “债主大人,你是怎么招惹她的?” “是她来招惹我...”严阳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铺天盖地覆盖著前方近百里的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的泡沫。 严阳在倒吸一口冷气之后迅速使出空灵之虫的武魂真身,不断地用空气炮轰击著那些泡沫,这些泡沫只要流进身体里,要根除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任由它们掠夺精神攻击然后撕炼你的身体。 “好可惜啊,跑得慢了一点了。” 一扇酷似哆啦a梦的任意门的红色门扉突然出现在前方,门刚打开就看到阿莱雅从里面轻快地走了出来,手中拿著人鱼之笛。 “你们跑啊,接著跑啊,怎么不跑了呀?是跑不动了吗?你们要是跑不动了,我可就要开始跑了呀!”阿莱雅人鱼之笛在响起瞬间,闪电的人工智慧系统就被侵蚀了,那用纳米材料製成的身躯上面竟然出现了成片的大鱼鳞。 严阳刚想拉开距离,使用催眠漩涡干扰阿莱雅的精神之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值竟然反过来被污染了。 “在玩精神力这方面,你就算是把万年之前飞升的那个情绪之神-修罗之瞳给叫过来,都不一定玩得过我,就凭你们两个,实在是痴心妄想。” 严阳在意识到跑不了之后,决心让幻朧直接上线代打,论如何先摆脱这条赖皮狗再说。 可就在这个时候,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年轻的人鱼,你万年之前的祖先还是非常有骨气的,敢於抵抗星际和平公司的侵略,你作为那位黄金帝皇的存在,岂能与公司为伍,唯物迫害自己的同胞。” 一个长著鬍子的深渊生物从天圣裂渊之中走出:“你们刚才的对话与战斗,我都收入眼里...你是叫严阳吧,孩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有像你如此勇敢的孩子了。” 第30章 史莱克学生会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0章 史莱克学生会 眾所周知,龙有九子,其中之一名为饕餮,吞天食地无所不能,传说之中鯤之大,一锅燉不下,而饕餮一口可以容纳九只鯤鹏。 昔日山海洪荒之兽的伟岸身影,如今的人们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略窥一二,比如说通过带有饕餮血脉的神牛、神羊以及龙之饕餮等神魂来復刻饕餮吞天食地的场景。 然而今天来参加乾坤问情谷瀏览大会的人们,从一个没有任何龙族血脉的人身上亲眼目睹了饕餮这种远古巨兽的身影。 严阳对自己局部施加武魂真身后,原本少年的头颅变成了一个比马桶缸还要庞大的巨大空灵虫头,虫镊子和口器迅速加入到免费饮料的储存空间之中,將里面的所有饮品一网打尽。 包括但不限於龙象混合液,九幽飘香果汁,血鸚鵡樱花茶,七星北斗星辰碎片溶液...能够供应上千人的免费饮料,全部都被严阳一饮而尽。 如果是原来的严阳那肯定是没有办法瞬间吸收如此庞大的能量溶液的,但在吸收了深渊圣君的能量之后,凭藉著深渊净化属性,这些饮料里面的能量全部被完美消化在剎那之间,原本只有79级魂力的严阳瞬间突破了那一道屏障,达到了80级魂斗罗的境界。 要知道79级双生神级武魂,外加十四个万年黑色魂环的严阳就已经具有硬刚四生神级武魂外加凶兽魂灵的谢邂了,如今堂堂正正的踏入到魂斗罗的境界,试问平安学校还有几人能敌? “什么竟然靠著免费饮料晋级了,这简直是平安学校的耻辱,不行,我要立刻向学校学生会匯报此事,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能够留在学校里面继续与我学习呢?等等不行,我要將他的尊严彻底粉碎之后再把他驱逐出学校,我不能够藉助学生会的力量来完成我的野望,哼。” 叶星澜看著远处的严阳恨的直呲牙,但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在心里面默默预定了严阳接下来的寒假作业,暑假作业以及所有课间业余作业。 只要你还在平安学校一天,你就一天也別想不写作业了! “爸爸,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来我们工厂买武器的人吧?”许小言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悄悄的躲在自己父亲后面,作为非常传统的工厂世家的女儿。 许大宝对自己女儿的教育秉持著古典现实主义,没有强迫打药,没有强迫熬夜,也没有强行送去十倍现实时间的精神屋,进行30倍作业的实战训练。 一切隨缘就可,实在读不了书就去工厂学门技术,以后也能够养活自己,而且作为【银河皇冠】武魂的拥有者,许小言只要学会了《大黑塔小姐的蛋糕堡垒魔法系列》里面的內容就可以去星际和平公司当隨军占星术士和观察员,实在不行还能够去仙舟联盟的太卜司入职。 仙舟联盟不同於崇尚实力至上的史莱克位面,那里只看你的个人能力,不看你的实力,修为的高低没有那么重要,他们那里的防具科技发展的很好,即使是在面对神战的战斗之中,基层士兵也能够较好的保护自己。 许小言的未来虽然坎坷,但是充满著希望。 “父亲,那个傢伙为什么要工厂的武器啊?那些老掉牙的武器真的有用吗?”许小言小的时候也玩过那些武器,那些老古董究竟是什么水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小言非常確定自己的老爹是让人给骗了,她敢保证那批武器绝对没有用於打丰饶民,很有可能被这个隨地吃喝的傢伙拿去当废铁卖了,说不定还在美滋滋的数钱呢。 哼,坏傢伙。 许小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胡吃海塞的傢伙。 在另外一边,古月在传灵塔工作人员小心翼翼、优雅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史莱克附属学院,在古月的目標之中进入史莱克大学是顛覆人类计划核心环节之一。 古月因此也是带著半朝圣半敬畏外加一点蔑视的心情来到了这片大地之上,但是一进入到白色通天塔,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在那里胡吃海塞。 “那个傢伙...”古月本来想上去拉他一把的,但是考虑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如果现在上去的话,怕不是得被周围人笑话死:“真是不知羞耻。” 古月说完这话就快步离开了,作为继承了部分龙神记忆的银龙王关於乾坤问情谷里面的爱神,她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在她的印象之中真正的爱神好像在龙神诞生之后的不久就死了,当时的龙神还派了空间龙王当特使参加了爱神葬礼的哀悼活动。 那么1万年前乾坤问情谷之中突然出现的那个爱神,她是谁? 古月印象之中爱神是一个粉色头髮,喜欢在麦田里散步的可爱女孩,还有个白色头髮,梦想是在家里种田一辈子的弟弟。 “诞生自尼伯龙根的龙神,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是当年爱神询问龙神的话语,古月早已忘记了原本的本体是怎么回答的,但总感觉爱神的失踪另有隱情。 要知道现在整个斗罗大陆之上几乎都是恋爱脑,哪怕是罗剎神比比东、海神唐三都不能免俗,就足以说明爱神留下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了,即使消失了几万年,还有乾坤问情谷这样的神跡。 这就足以体现曾经的爱神是多么的伟大了,古月甚至一度怀疑爱神的实力甚至要在龙神之上,要不然为什么爱情的力量如此伟大,甚至比龙族更加强大。 龙族不一定是强者。 但强者一定是恋爱脑,从古至今,只要有文字记载的,无一例外。 “乾坤问情谷屏风吗?这些秘宝里面的奥秘我一定要探索清楚。”古月然后又想了一下门口那个还在免费吃喝拉撒的严阳:“那个傢伙算了,还是再给他一点希望吧,希望他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心悠菜,你去把合同的金额再往上提一提,听到了吗?” “知道了,古月小姐。” 心有菜和三优雅原本只是灯红酒绿区里面服务的女魂师,因为魂师的身份加持,使得她们能够收到的酬劳更高一点,在下位面的人气很低,但是在中上位面每一条视频都有上百亿次播放量,不过可惜的是她们的合同被红灯公司卡的非常死。 她们为公司赚到的收入只有不到1%就会流入到她们的钱包,这还没有算上税收以及特殊服务人群的特殊税种,真正能赚到的钱也就只有1/300左右。 古月通过特殊的渠道知道她们的处境,然后把她们用特殊的手段营救了出来,当做自己的侍卫,这些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人往往比较忠诚。 她们是古月能够放心用的人类群体之一。 “嗯嗯,吃饱了。”严阳確认所有免费饮料全部被自己喝完之后,抹了一下嘴巴说:“行了,阿哀,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就不要在这里继续傻站著了,跟我一起进去领悟乾坤问情谷的美好。” 严阳能够明显感觉得到,周围所有人都传来了厌恶和不可思议的眼神,但是他完全不在乎,吃进自己肚子里消耗完的东西才是真的,別人的眼光都是假的。 龙尘看著泰然自若,继续往会场深处走去的严阳,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等超然入世、傲然天下,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眼光的心境,究竟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龙尘眼神深处充满了不可思议,如果换做是他的话,被如此多同龄人和至高强者同时用眼神注视,那么自己的心境和精神之海早就被自己的羞耻心撕成碎片了,连战斗的欲望都没有。 “没有签下任何合同就能够走进年级前十的顶级高手,严阳也称得上独一份了,这叫什么?这叫盛名之下无虚士。”龙尘猛然间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自己学习的对象。 这种不在意世人眼光的心態,自己必须学会,要不然等到战斗的时候,敌人一个噁心的眼神就能够让自己破功,那怎么打? “敢问是平安金融集团隶属平安学校,月考年级第七,严阳同学吗?”听到有人当眾喊自己,严阳也情不自禁地转过身去,结果却听到。 【警告,警告,史莱克附属中学年级第四冷玄月与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副会长兼年级第六千古魄正在靠近,两人均有合法杀人证,请宿主阁下小心谨慎,切勿惹怒对方,否则被他们活活打死,也没有灵魂补偿。】 严阳听到这里瞬间心头一颤,要知道,哪怕是半天前吊打自己的阿莱雅也不过年级第五,而眼前突然来了一个比阿莱雅更强的年级第四,这还得了啊!! 而且根据合法抢劫证的属性反推,合法杀人证很有可能允许持有者杀死身份、修为低於自己的人,且无需做出任何补偿与解释...自己无论怎么看都完美的符合这个条件,他们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自己吃太多了吗? 可这里也没有限制一人一份的。 大家都不吃,那我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呀? “不知两位大人有何贵干?”严阳用小心翼翼的声音说著。 “严阳...我对你很有印象,我听阿兰雅说过,你在她手底下跑了,是这样子吗?”冷玄月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能让自己的竞爭者吃瘪的傢伙,虽然刚才把自己准备拉出去倒卖的鲜品饮料给全部喝完了,但样子还是很可爱的嘛。 要是能够为我所用,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这是我们史莱克学生会的名片,在瀏览完乾坤问情谷屏风的时候,记得到上面的地址...”冷玄月突然间一个瞬身到了严阳耳朵旁边在吐兰喷息之间说。 “记得要来哟,我这里有惊喜,准备给你。” 龙尘瞬间嚇了一跳:“我记得他是考试分数高达996分和990分的...冷玄月和千古魄...严阳,他,他已经能和这种级別的存在联繫上了吗?!” 第29章 大展览厅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大展览厅 “龙尘,你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严阳无奈地跟著龙尘走出药店说。 “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够再这样子墮落下去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让你重新找回作为魂师的本能。”龙尘大手一挥叫来了一辆银色外观的豪华飞行车,这辆车的体长十余丈,能够悬浮飞行。最高速度能够达到120马赫以上,是出行的便利工具。 “最近史莱克附属中学举办了一场交流会,任何魂力在75级以上的15岁以下学生都可以去参观,你刚好符合条件,我就把你的名字也报了上去。” “你为什么能给我报名?” “因为你还没有签合同,大势力只愿意保护那些跟他们签了合同的人,像你这种没有任何合同的人,个人隱私就像是在聚光灯下被360度无死角曝光一样。”龙尘苦口婆心的说。 “对於我们这种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人来说,签下合同百利而无一害,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签合同,是嫌他们开车价格太低了吗?但那几份合同我也打听了一下,条件非常不错,最起码没有亏待你。” “龙尘,那个我问个问题啊,可能会冒犯到你,你有权不回答。”严阳说道。 “问吧,我的心如磐石,不会被一两句挑衅的语言所动摇。” “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但我很欣赏你。如果哪天你做了变性手术的话,我並不介意成为你的伴侣,当然了,哪天我做了手术也是一样的。” 严阳倒吸了一口冷气,瀑布般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现在他只想跳车了,但考虑到自己的性別,再看看这距离地面足足有700多丈的高度... 等下了车再跳车吧。 “说实话,月考之前的你努力、上进、虚心,而且做事谨慎、小心翼翼,非常討周围人喜欢,他们都需要像你这样敢於展示自我的人来衬托自身的强大与伟岸。但没有人想到你能够拿下年级第七的成绩,更没有想到在拿下能签大合同的年级第七成绩之后,你非但没有签任何的合同,反而请假跑出来赚钱,简直是本末倒置。” 龙尘依旧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严阳所犯下的罪过,说:“朝圣者虔诚而真挚,自海的那边远渡而来,一步一叩首,只为面见魂师之大道,你为何要半途而废?” “我没有放弃修炼,我只是单纯的觉得现在史莱克位面和学校推崇的这种修炼方式並不是特別適合我,我想要找到自己的道路,那个能跟我详细的讲一下史莱克附属学校的开放日有什么活动吗?”严阳实在受不了龙尘跟个老妈子一样在那里孜孜不倦的说。 龙尘点了下头说 “最近的博识学会弄出了一个用於领悟大道的屏风,相传是用1万年前乾坤问情谷的爱神能量所编织而成的,只有拥有极致情感的人直面那屏风时,才不会被爱神的能量惩罚。相反,只要你坚持的道路足够坚定,就能获得爱神的奖励,包括但不限於魂力提升,武魂升华,魂环年限提高等等。” 眾所周知,斗罗大陆是一个充斥著恋爱脑的世界,只要跟爱情扯上关係的东西都会非常靠谱。 “乾坤问情谷,我记得当年情绪之神霍雨浩在里面被爱神暴打了一顿,还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之人,你连爱人都没有,还去面壁乾坤问情谷,这合適吗?” “没错,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我认为爱神所检测的並不是对异性的爱,还有对修为,对长辈,对梦想的爱。在这些方面,我的爱深如大海,广如太虚,爱神一定会被我的意志所打动的。” “不可能,爱神的爱特指对异性的爱,除此之外的所有爱都不被爱神所接纳,我劝你早点洗洗睡吧。”严阳这个时候终於看清了史莱克附属学校的教学楼,那与其说是教学楼,倒不如说是巴別塔。 通神之塔。 这座纯白色的巨塔占据著將近一万平方千米的地基,一层一层向上叠加,抬头看去,连云霄都只能被淹没在塔墙之中,这座塔矗立在这里,如同一座人造的山脉一样隔绝著天与地之间的距离,站在塔尖的绝对不是人,而是名副其实的神祇。 严阳看的有些呆了,这样的一座塔,究竟得消耗多少的资源? 站在塔的塔尖,能够眺望到远处的那黑暗又腐烂的交界地吗? 严阳不清楚,现在的他也没有力量去搞清楚。 “我们到了,下车吧。” 下车之后的龙尘先掏出了手机,然后传来【支付成功12.5万元】。 “你这是在干嘛?” “这是属於我的朝圣费,史莱克附属学校在任何一个位面都是神圣不可侵犯,一般的存在,作为相对较差的学生来这里参观需要自觉支付费用,那纯白无暇的地板要是沾染上了我的头皮屑,唾液或者指纹,那是对圣殿的侮辱。嗯,你为什么还不扫码?” 严阳忍不住笑著说:“那个我问一下呀,这个是强制的吗?” “不是。” “既然不是强制的,那我就没有理由付款,我这个人吶是铁公鸡呢,一毛不拔。” 【小傢伙,確定不是你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吗?】幻朧忍不住出来嘲笑说:【你愿意接受那个深渊圣君的赞助,都不愿意接受我的力量,人家真的好伤心吶。】 “得了吧。” 严阳吐槽一声之后直接径直地走向大门,龙尘立即喊住了严阳:“作为朝圣的信徒,你不交钱就进去吗?也太不自觉了吧。” “这地方不是都说了免费参观吗?你交钱做什么?把钱留著,早上吃肠粉,加个蛋多好。”严阳直接朝里面走进去,但又被龙尘拦住了这次后者甚至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光明龙王武魂。 长达千余丈的巨大龙吟之影直接横在学校门口,(它)说:“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笔钱你必须得交了才能进去。” 严阳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气直接转头说:“那我还不去了行吧?” “不行,你必须得去。”龙尘用高傲的语气诉说著:“我必须得亲手打败你,但是我不想打败一个自甘墮落的废人,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和爱神论道的机会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今天你必须得去这个乾坤问情谷。” “可我就是不想出钱,咋了?” “咋了...你怎么能够在史莱克这样的圣殿之前说出这么粗鄙的语言!等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其实心中还是对史莱克,对魂师的大道怀揣著敬意的,只是单纯的没钱,对吧?” 你的阅读理解好像有问题。 【支付到帐12.5万元】。 ?? “行了,拥有一颗敬畏的心是每一个人的出场配置,但並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足够雄厚的財力朝圣。你要交那一部分钱,我已经帮你交了,走吧,乾坤问情谷就在前面等著我们呢。” 阿哀想要拯救自己,但非常困难。 阿哀曾经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之上养羊,当一个牧羊人,依靠羊毛和羊奶来创收,养活自己,在那个世界之中没有魂师,没有魂力,没有贷款,能够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妈妈,这个姐姐长得好弱呀!” “小星,乖,那个姐姐就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用功读书,所以现在才在那里当服务员呢,你可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千万不要像她那样啊。” “嗯,妈妈,我知道了。” 阿哀端著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装满了各种免费饮料和零食,他就在那里叫唤著。 “史莱克补贴牌小饮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免费吃,免费喝的啦!!”阿哀拉长了嗓子喊,却没有人来拿著免费的零食。 “嗯,一个60级的魂帝出现在这里真是晦气呀。”一个日月联邦附属学院的高材生,本来想过来拿一串玄冰莲藕但是看到阿哀瞬间丧失了进食的欲望。 “这个傢伙好像只考了702分吶,这么低分的废物,为什么会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人家是作为工作人员进来的啊,史莱克附属学院,我看也不过如此,眼光真是差劲。” “嘿,小声一点,要是被执法队听到了,你可是要被关小黑屋的。” “为了省钱,这么不择手段吗?”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史莱克学院故意弄这么一个卑贱生物在那里处理著,就是给我们立牌子,警告我们,让我们知道修为迟滯,修为倒退,有多么恐怖的后果,身处光明之中的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身上沾上污垢。史莱克学院也不愧是斗罗第一学院,真是用心了呀。” 严阳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够遇见同学,而且严阳非常確定,史莱克学院搞这么一出,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警醒。 与此同时,在监控后方布控全场的史莱克附属学院的学生副会长——冷玄月,千古破两个人看著各方势力有序进场,非常满意地说。 “让一个下等人端著免费饮品和食物,就没有人会去领取那些天才地宝到那时候会场批下来的所有食品都將归学生会处理,我拿到黑市上一卖就能够赚大概1.2亿联盟幣左右。” 千古破对此兴致寥寥地说:“大钱要挣,小钱也不能错过,只有做到这样,才能称得上真正的道心坚定啊。” “不仅如此,展厅的那笔建材费好像也能省下8000万吧。”冷玄月拿起一个琉璃杯喝了起来,光这一个杯子在市面上的价格就高达120万,这还没有算上里面的琼浆玉液。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活动学校方面办的实在是太少了,毕竟名声在外,活动办的多了也会损耗学校的威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监控里面突然出现了非常不和谐的一幕。 严阳在屏幕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直接走在了阿哀的面前,然后抱胸说:“你不是没有做生育隔离手术吗?为什么不去双修呢?跑来这里。当临时工,丟不丟学校的脸呢?” “严阳?!”阿哀瞬间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你怎么来了?帮帮我,帮我在这儿站岗好不好?” “站什么岗?你不是负责看守这些免费饮料吗?我帮你把它们全喝了不就可以了吗?” 我可不会客气,来人吶,换大盏! 第28章 安全回归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28章 安全回归 “闪电,咱俩啥关係?” “债主和催债机器人。” “咱俩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带著我逃跑,我因为耗尽能量昏了过去,然后是你用魂力电池唤醒了我。” “在你晕过去之前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你被深渊圣君追杀进琉璃迷宫之中,我半边身子被深渊能量直接炸穿。” “你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就是你,我尊贵的债主大人。” “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债主大人,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特殊的事情了吗?” “没有任何事情,恭喜你,闪电我们死里逃生,回到东海市了。”严阳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了自己的催债机器人,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哭出来的说。 “债主大人刚才的经歷已经触发人身意外保险,你可以去传灵塔金融集团结算保险相关的代理业务,由我为您办理吧,您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即可。”闪电看著怀里这个跟要吃奶的孩子一样的债主,原本机器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软化了些,在那里抚摸著严阳的后颈,然后微微將其推开说。 “我原来还有保险公司啊?!” 严阳在过去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好奇为什么自己姐姐失踪之后没有触发保险,刚开始的时候是以为自己是这个金融社会的异类,没有买保险,但听闪电这么一说,自己好像还有很多没有领取的联盟福利呀。 看著闪电离去的背影,严阳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终於把她糊弄过去了。” 一小时之前。 “当我跨越丰饶的戒律来到此处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得到思绪的涌动,如同潮水一样翻滚,那不是烈火的蠕动,而是內心的颤抖,这位罪人,我已经听到了你的心声,你在懺悔,你在懊恼,就让我来洗涤你身上的罪恶,给你施加戒律吧。” 看著眼前巨大的罪恶,还是小厨男的严阳赶紧拉开距离,生怕被罪恶深渊所吞噬,眼前这个禁慾色彩拉到满的修女正是深渊圣君所说的精神系高手。 “这位是阿波尼亚,別看她年轻,但是她拥有著三身神级武魂,而且自创神位凝结了【戒律之神】【圣蝴蝶之神】双神位,光论实力,她能够达到二级神巔峰的程度,在我不用超神器的情况下,想要將其战胜几乎不可能。” 深渊圣君迅速將刚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粗略地讲给了阿波尼亚,阿波尼亚听完之后是微微点头,然后向严阳伸出手说:“可怜的孩子进入到我的怀抱之中吧,我会用戒律净化你罪恶的想法,让你与我一起朝著幸福与希望前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免了。” 严阳断然拒绝说,开玩笑,你那戒律是什么德行?別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了解吗? 我要是打上一个戒律,搞不好哪天去平安学校反手就把校长室给点了。 “果然如此吗?现在世人对於戒律有非常大的误解呢,不过没有关係,我会一点一点纠正大家的看法的,就像黄金街孤儿院里面小朋友,总有一天会认识到自己是有父亲与母亲的。” 你这比喻不太恰当啊。 阿波尼亚將手放在了被催眠的闪电的额头之上,已经叠加了上百代的纳米机器人,从触感和视觉上看,和真正的人类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別了。 严阳就这样子亲眼看著阿波尼亚的圣光之手深入到闪电的头颅之中,编织记忆,因为涉及到的记忆也就只有深渊圣君突然出现之后不到几个小时,但考虑到闪电是机器人,拥有更多深层的关於记忆保护的功能,阿波尼亚必须得一层一层反覆的搜查,確定不会出现任何紕漏,才敢放心的將闪电交还到严阳手中。 不得不说闪电与其说是债务,倒更像是情色机器人,大腿上面的肉稍微用力地捏一下,手指就会凹陷进去,再一松就会像小弹簧一样,有力地弹回来。 昏迷状態之中的闪电喷吐著幽兰气息的雾气,温度適中,让人想入非非,让人忍不住把嘴巴张大,贴著她的皮肤吸食这蒸腾的汗气。 咳咳咳,扯远了。 “严阳小兄弟,说实话,我也想给你一道空间扶持,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直接联繫我,但是伴隨著最近2000年星际和平公司的隔绝空间技术日益完善,哪怕是半步神王也没有办法隨意击碎史莱克位面的空间屏障,强闯进去。而且让你隨身携带著抵抗组织的空间定位器,也很有可能引来史莱克执法队的关注... 唉,我明明这么欣赏你,却连一件能保你性命的法器都给不了你作为长者,我真是失职啊。”深渊甚至用懊恼的语气诉说著。 “没关係的,圣君爷爷,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严阳就此挥手告別,没有带走一朵云彩。 在严阳走了之后,云冥上前来询问说:“这小子居然没有上当,难道他发现我们打算让他当自爆卡车了?” “应该不是,他应该根本就不看好我们的反抗计划能够成功。”深渊圣君委婉地嘆了一口气说:“如果不是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话,我们也不需要找这些可怜的,负债纍纍的孩子来当尖刀部队,帮我们打开缺口。” 云冥说道:“最近史莱克执法队的团长换成了龙夜月,那个傢伙现在统领大约17个集团军群,外加三支太空舰队参与到了对我们的抵抗区的围剿之中。我们在古璃国遗蹟修建的抵抗区已经被他们踏平了,从那里撤回来的大约8亿人口,现在安置在魂葬界。” “光靠龙夜月、陈新杰那两个废物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到其中吗?” “武装考古学派也参与了进来,还有螺丝星的智能机械,有可能是看中了遗蹟下面的传说之中的鲁伯特二世亲手打造的神话级机械。那批武器咱们都已经开发了几百年了...哎,煮熟的鸭子自己都还没有吃上一口就让別人给抢走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隨遇而安即可。”深渊圣君合上了双眼,思考著未来,然后说。 “【圣殿山洪水】行动策划的怎么样了?” “非常完美,我们已经和巡海游侠那边搭上线了,他们愿意提供至少10万发大口径的银色弹头给我们,帮助我们突破交界地的封锁站。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已经联繫上了其中几位强大的巡猎命途行者。” “很好,我们这一次目標正是史莱克的下等一院,我已经听说了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所有下等学院都会聚集在下等医院那个位面之中进行集中考试。我们要发起全线的进攻,將整个下位面所有小空间全部抢夺过来,建立起我们的抵抗阵线...然后迅速撤离,不给公司的人封锁空间的机会。” 雅莉对此忧心忡忡地说:“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吗?我们现在所有人加在一起满打满算神级强者也就只有3万位左右,但是光是史莱克的下等位面,能够迅速集结的神级强者就不下百万,这还没有算上公司和史莱克上等位面的支援。这是一场逼迫我们必须得以一挡百才能够获得胜算的战爭...” “我们別无选择。” 深渊圣君用一种颇为悲壮的语气说:“要不然我们的生存空间会被一点一点的挤占...那些蝗虫会像吃掉每一片麦田一样吃掉我们的土地,恶魔位面已经彻底灭亡了,神兽位面已经彻底投诚了,只剩下深渊位面还勉强作为支柱在那里摇摇欲坠的庇护著斗罗遗孤。” “圣君大人,我代表我自己对你表示崇高的敬意。”云冥真诚地说。 “不必如此,我们回家吧。也不知道小莉莉婭和罗莎莉亚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晚餐?” 另外一边。 严阳成功在银行兑现了班主任白宇送给自己的那张一亿联盟幣的支票,看著支票上鲜艷的比比东和唐三图案。 严阳第一反应是该不该花这钱? 第二反应是该怎么花这笔钱? 首先靠著这笔钱去搞僱佣兵是想都不用想了,租房子也没意义,现在有丰饶工厂在,而且还有幻朧和深渊圣君两大『助力』辅助修炼,不需要专门的自带冥想室修炼房子。 思来想去,除了还债之外,好像没有任何的用途了,但是严阳不打算先把这笔钱用於还债。 严阳二话不说走进了一家药铺里面:“老板,有没有那种售价在1亿元以下,吃了一发之后能够原地提升10级,还能顺便升级魂灵,提纯武魂血脉,还没有副作用的药。” 老板听完这个要求之后说:“你这种药只能在梦里才有了。” “那先给我来12针魂灵升级剂吧。” “你不应该用这么低级的药,这种药对你的修炼没有任何的帮助。”不知怎么回事,龙尘居然突然间出现在了严阳身边说。 “你应该使用的是洗髓针,而不是升级针,到我们这种程度,单纯的升级已经是杯水车薪,无关大局了,应该从头到尾將数值重新清洗一遍,才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龙尘说话的语气之中透露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可惜感:“严阳,我在欣赏完你和谢邂的战斗之后我还以为你会是我初中三年生涯最强劲的敌人,但没有想到你让我失望了,你为何请假,是害怕挑战而不去学校吗?” “不错,我不畏惧挑战,但挑战在畏惧著我。我害怕麻烦,所以就乾脆不去学校了。”严阳刚想急著买药,却听到龙尘说。 “老板,你这家店的所有这种下等药我全部包了。”龙尘隨后看著严阳说道。 “背负著债务是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修炼之中的,你必须得签合同了,要不然你的魂师之路会在期中考试的时候戛然而止。这是千百年来无数魂师用自己的生命淌出来的道理,一旦魂师將注意力转移到贷款修仙之外的其他地方,就会在短短的三个月內变成废人,你现在已经有这种徵兆了。” 严阳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现在的你仍然能够拿下年级前10,依然可以打败谢邂,但这些都只是错觉,修炼的进度是按天来计算的,今天你还能够凭藉著底蕴战胜谢邂,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你也在悬崖边缘,却浑然不知。” 第33章 舞麟的爱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3章 舞麟的爱 “王主任,这个叫严阳的傢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这个...我也没听说过呀?” 刚才在主席台上面发表了整整三个半小时讲话的王主任刚刚下来喝了一口水就撞见了严阳连续被三个天骄告白的事儿。 虽说龙尘、谢邂、唐舞麟放在顶层家族之中,算是不入流的小人物。 但放在东海市那还算是跺跺脚,能够掉两块砖的存在,属於王主任都得认真点对付的存在。 “委託对外情报局调查一下这个严阳吧,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在安排好调查流程之后,眾人目光一致对准了屏幕,想看看接下来还能发生什么烂活。 “你为什么喜欢他?”爱神说到这,声音都有点憋不住地道。 “嗯,因为严阳会很关心我呀,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跟我坐在一起跟我聊天,上课的时候甚至会顶著抬头率跟我聊天,帮我解梦是一个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眼光的人,我感觉非常大胆,非常有趣。” 唐舞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变得忧鬱了一些。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修炼资源非常富足的家庭之中,我是人工自然怀孕生下的孩子,与工厂流水线製造出来的人工智慧胎儿有著天壤之別,可我也非常想了解那些人工他有的內心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但我和那些人工胎儿之间从出生开始就隔著一道厚厚的墙,周围的人,我的锻造老师,本体隶属机构老师,我的经纪人,我的职业规划教师,我在平安学校认识的老师,班主任全部都告诉我要和人造能保持距离。 我们这些自然孕育的胎儿和人工胎儿永远都不可能是一路人,后者只有可能是我们的工具,我对此很受刺激,我没有办法毫无感情的使用严阳他们...这种剧烈矛盾的想法深刻的刺痛著我...” 唐舞麟在那里继续滔滔不绝的诉说著,在提到严阳出现的时候,瞬间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在那讲述著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总之,严阳是个非常善良,非常有趣,又很关心身边同学的人,我很喜欢他。” 唐舞麟那张从来没有受过欺负的天真浪漫的脸上写著【何不食肉糜?】我那是喜欢你吗?我那是关心你吗?我是馋你碗里面的肉香吗! 没那点香气调著味道,我连营养液我都喝不下去了。 “你愿意为他而死吗?”爱神按照惯例问著问题。 “嗯,我不愿意,因为严阳那么善良,肯定不愿意看见我去死的。” “那你愿意和他结婚生子?” 爱神问到这里时,语气明显充满著质疑,不再像之前一样没有感情。 “嗯,我愿意...严阳长得那么好看,我也有女性的身体,我们两个在一起生下来的孩子一定特別漂亮。” 咳咳咳! 兄弟,別搞,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没有飢不择食到要把自己兄弟扑倒的境地。 ......... 沉默半晌之后,天外的空间才传来回答。 “真是一个诚实善良又嚮往美好的好孩子啊,这不就是我们乾坤问情谷这个项目立项以来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没有受到新时代污染的完美的孩子吗?这10级的魂力奖励外加3000年的魂环提升。就送给你了,希望你保持下去。” 等会? “轰隆!” 在一声爆鸣之后,唐舞麟的等级瞬间提升到了88级巔峰魂斗罗,在魂力方面甚至直接反超了古月,成为了平安学校模范班暂时的第一名。 这等级升的也太容易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下一个人也被拉了上去,不是別人,正是天天写自己作业的叶星澜。 叶星澜在被拉扯上去的时候,眼神幽怨地看了严阳这边一眼,仿佛在暗中比划著名什么。 严阳见此赶紧躲到了一边,把自己的脸遮住,免得让这姑娘惦记上了,待会又爆出自己的名字。 “乾坤问情谷真心话——请问你有爱人吗?” “我没有爱人,也没有喜欢的人,我唯一热爱的只有我的修炼,我的剑法!若非得选择的话,我愿意与我的剑与我的星辰大海为伴,直至永恆,直至终身!” 叶星澜每一个字都是以抑扬顿挫,斩钉截铁的方式嘶吼出来的,这为她的话增添了不少信服力,也让连续经受刺激的严阳稍微缓了一口气。 “你和严阳是什么关係?” “这是乾坤问情谷该问的问题吗?” 叶星澜得到沉默的回覆后,觉得说一下也无妨,便开口道。 “他暂时被我罗列为需要永远击败的对手,我现在是年级第六,他是年级第七,我非常享受这种被他踩一头的感觉。如果哪天我被他超越了,我会感到非常急躁,会感觉这样子的人怎么有资格超越我,我会更加奋发图强的將他超越,互相超...或许是我们日后的常態。” “真是个诚实的孩子呀,不过心如磐石,隔绝爱情可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事情,赐予你3级的魂力提升,外加500年的魂环年限。希望你在以后的道路之中找到除了修炼以外的爱好。” 一道金光从叶星澜身上轰出,隨后她便被放行了。 阿哀刚想上去接受检阅,就被一巴掌拍了出去。 “你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你怎么敢来乾坤问情谷?来人吶,叉出去,叉出去!不要逼我动手。” 这人怎么净说实话呀? 接下来就是看红尘那几个班上的同学,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任何新意。 还有一些实力在70级以下的,被直接轰了出去。 当然了,是被狠狠地颳了一刀,交了罚款,然后才被轰出去的。任何一个雁过拔毛的机会,斗罗联盟都不可能放过。 你要问为什么这些70级以下的魂师能够混进乾坤问情谷设备里面,来提供给你交罚款的机会。 不要问,不要多想。 “接下来开始冒险的第二关,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在屏幕后面,王主任等人开始了激烈的交流。 “主任,我们要不要修改一下气运规则,让严阳一直留在场上,让其他人不断的消耗他,让他一点一点抖出自己身上的全部秘密。” “不行,那样来的太直接了,如果这小子背后真的有什么大人物的话,事后追究责任,我们肯定是要背锅的,我们必须得想一个办法,把水往別处引。” “王主任,这还不简单吗?咱们这活动叫什么呀?叫乾坤问情谷真心话大冒险,我们直接让这群孩子在那玩游戏不就可以了吗?我们只要把牌稍微引导引导,让他们把自己把秘密抖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严阳有没有秘密我们不知道,但是在场的还是有几个大人物的,尤其是那个古月,据说是某位199级的大罗金仙的亲传弟子,虽然只是江湖传闻。 但这个传闻在传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人出来闢谣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你敢冒这个险吗?咱们要是以身犯险了,乾坤问情谷这个项目里面的黑钱黑產肯定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我们都得坐牢去。” “那你倒跟我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主意確实不错,但是要稍加改变一下。” 片刻过后。 “冒险第二关正式开始!每个人的內心深处都有秘密,爱情的秘密,亲情的秘密,敏感的秘密,秘密与秘密匯聚在一起构成了內心世界,但是只有直面黑暗才能够渡过难关,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寂静岭。愿眾生平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严阳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就发现所有人的手中都握著牌,围著圆圈坐在了一起,周围的环境也从风和日丽的大峡谷变成了幽静的小黑屋。 简陋的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茅草房。 【这一轮的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在你们手中握的牌里面会有导致游戏出局的危险牌,生存到最后的两个人將获得幸运奖励,祝你们游戏愉快!】 【游戏规则是按照座位顺时针顺序发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在场的某一个人发起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挑战。若进行大冒险挑战,发起方需自行支付酬劳。】(方便他们从中贪一笔) 【现在游戏开始!】 第一个发言的竟然就是唐舞麟,唐舞麟立刻发动了真心话,直指严阳。 “严阳,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你喜欢我吗?” 第32章 原来有人喜欢我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2章 原来有人喜欢我 “没有。” 龙尘眼神坚毅地像是要入党说。 “你知道什么是爱人吗?” “不知道。” 远处传来阵阵嘆息。 “所谓爱人就是时时刻刻非常在意,吃饭,睡觉都想著她,在意她的点点滴滴,会因为她修炼的进步而感到欣喜,只要离开视线就会非常的紧张,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有遇到这样的人吗?” 龙尘听闻此言,眉头突然间动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 “若只是如此的话,我还真有一个爱人。” “哦,她是谁?” “严阳。” 龙尘喊出这个名字的剎那,严阳差点將一口水连同早餐一併吐出来。 不是哥们,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老婆? “是这个人吗?”严阳的震惊还没有结束,就被一道金光罩住,然后强行拽在了龙尘身边。 “没错,就是他。”龙尘点了点头说。 “你喜欢他吗?” 这个声音还没有完全问完,严阳便坚定地回復道,“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是一个正常的异性恋,没有任何同性倾向,谢谢,还有在意一个人,不代表著就喜欢她。are you ok?” “你的意思是如果龙尘是一个女孩子的话,那么你就喜欢她了,是吗?” 严阳听著这爱神的发言,突然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龙尘,你是否愿意为了爱情而捨弃原本的性別?” “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早就已经置之度外了,我真的与严阳结为双修之伴侣的话,那么我应该是0,是被乾的那方。” “真是一个诚实又诚恳的孩子,本座欣赏你的决心,赐你一道祝福。” 龙尘剎那间周身金光翻涌,光明圣龙气息愈发柔婉,稜角消融,眉眼渐弯,身姿纤柔娉婷,眸光流转间,竟生出几分勾人嫵媚。 “我的身体?” 龙尘看著湖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金光浮现,身材曼妙,一晃一摆之间都能够展示出无限的风采。就连魂力也顺便提升到了81级反超严阳的程度。 “这真的是我吗?” “严阳同学,现在深爱著你的龙尘已经变了,你愿意接受她吗?”爱神的声音无悲无喜,没有任何的温度在严阳耳中,就像是电脑的提示音一样。 “请允许我表示拒绝,爱情这种东西是自由的,並不是说他为我变了个性別就非得我接受她。” 严阳斩钉截铁地回覆说。 他是真的怕这鬼东西比原著之中的乾坤问情果还要变態,待会让他强吻龙尘什么的。 那可真是活全家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龙尘,你的爱人並不爱你,请问你愿意为了你的爱人而死吗?” 龙尘认真地回覆说:“並不是一定要为他而死,才能称作爱情。” “那就是不愿意咯。”爱神的语气变得有些狰狞地说。 “我有说过我不愿意吗?” 龙尘说道:“在爱情的世界之中,未存皆是最好的存在。从未存在过的爱情,难道不值得追求和嚮往吗?为他而死,只会让这段感情变得庸俗不堪。” 严阳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为之侧目,没有想到龙尘居然还是个哲学家。 (內心:)是我小看你了,龙尘。 “那你究竟愿不愿意为了严阳而死?” “严格意义上讲,我愿意。” 严阳顿时汗流雨下,不由自主地菊花一紧,感觉像有石头被强塞了进去。 “真是一个诚实的孩子,作为奖励,我再赐予你一道爱神之力,这道神力能够帮你提升到83级,並且帮助你的光明龙王武魂进行进一步的进化,一步到位,直接成为神魂。愿你在追逐爱情的道路上,一路顺风!” 在屏幕后面正在瀏览著乾坤问情谷內部情况的各个工作人员也开始了窃窃私语。 “刚刚那个变身的光明圣龙就是龙主任指定的那味食材?” “没错,最近抓强灌魂力抓的紧,我们就只能靠这样的方式巧立名目把魂力强行灌给他们了,哎呀,没办政策太紧了,咱们也得隨机应变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咱们这一行需求还在,就不可能完全灭掉的,据说龙尘这一单就能赚三个亿,是吗?” “没错,龙主任给的还只是定金,要是能够强行灌输到89级的话,能给咱们19个亿的奖金呢。” “咋不说王主任是个聪明人呢,要是把灌输魂力的业务搞到黑市上去的话,还得走二道贩子一遭,不知道要少挣多少钱,直接巧立名目,立了乾坤,问情谷这个项目可以堂而皇之的把魂力灌输给这些有钱的学生。” “对了,那个古月咱们的目標是要把她泡芙硬强行硬灌到95级以上,对吧?但是咱们好像没有那么多魂力罐头啊。” “確实有点难度,7个不同元素,使得武魂要同步晋升,难度太大了,不过不也有好的目標吗?” 在另一片场地之中,一个叫陆仁架、家境一般、背景一般、合同一般的魂师在面对爱神询问时,隱瞒了自己曾经爆炒过老母猪的事情被爱神判定为不真诚,被强行扣除了10级魂力。 乾坤问情谷操作台的操作员邪魅一笑地说,“看看,我们缺的那一部分魂力,这不就挣到了吗?” 周围人纷纷立起大拇指说,“还是你在行啊。” 严阳带著湿透的后背,被金光遣送回了原本的站台,刚开始就这么刺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个上台的是谢邂,谢邂的身份背景比起龙尘都要强出不少,但是爱神语音並没有对此表现出多少仁慈,而是依然用那种不分喜怒,不冷不暖的语气询问。 “你有爱人吗?” “没有,下一个。” “请谢同学不要催促本系统,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邂表情明显有些吃味,让人琢磨不透。 该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吧? “请立刻回复本系统,若不回答,10秒钟之后自动扣除魂力。” “勉强有一个吧。”谢邂有些难为情的撩了一下头髮。 “他是谁?” “严阳。”谢邂平心静气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和他发生一些奇怪的深入交流,並不会让我感到厌恶,想想还挺刺激的,能够让我產生这种感觉的,活了那么久,好像也就只有他了。” “那他爱你吗?” “不爱,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爱。”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女人的直觉吧。” “那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不愿意,他都不愿意为我而死,我凭什么为他死?我愿意在他身上花几百亿联盟幣,他却连我的合同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甩了回来。这是我的耻辱,我要记一辈子。” 谢邂这副態度让原本就心臟跳到喉咙眼的严阳的紧张程度再上一层楼,他都不敢想像接下来如果自己被拷问的话会被怎样折磨。 “你是怎么爱上他的?” 谢邂眉头一皱,她怀疑这是史莱克附属学校在故意收集其他学院的顶级学生的黑料。 而且她有证据。 “首先他这个人长得很不错,很合我胃口,而且性格很倔,让我更有征服欲,我看上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我收下,被我洗脑,成为我的分身或者俘虏。他对我的魅力不屑一顾,让我更加期待征服他的姿態。” 一个声音平静地说:“真是个要强的小姑娘,严阳同学,你可真是艷福不浅吶,你不想和这位挚爱著你的女孩多说几句吗?” 严阳再一次被强行抽到了展台之上和谢邂面面相对,满是尷尬。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子看我的?”严阳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一句。 “少自作多情了,你当时要是签下合同成为我的僕从的话,我对你还真没有半点感觉了。”谢邂这副高傲大小姐的模样,像是吸血鬼贵族。 让人忍不住想把蛋塞进去。 “呃,我和谢小姐就是非常单纯的同学之间的关係,曾经战斗过几次,我对谢邂小姐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如若有假天打五雷轰。” 严阳想了半天,把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面的发誓的台词都念出来了。 “现在接受测试的人並不是你,下去吧。” 对待严阳这样的穷鬼学生,幕后的爱神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再被拉下去之后,严阳恍然间想起原著绝世唐门里面在玩完真心话之后还要玩大冒险,深入冒险。 霍雨浩和王冬儿是去安排营救戴浩和重返明都的贝贝和徐三石,都是理论上九死一生的任务。 而且和菜头和萧萧还被安排了幻境大冒险...那么待会自己,会被安排去哪呢?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不能不想,稍微一想,浑身胆颤。 要是安排自己跟唐舞麟强行舌吻的话...我去唐神王该不会直接降下神惩把自己给杀了吧? 那自己將直接成为所有斗罗同人里面死忠,最憋屈的一个主角。 好巧不巧,第三个被牵上去的竟然就是唐舞麟。 “你有爱人吗?” “爱人就是每天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彼此之间非常在意的人吧,如果是的话,那我有爱人哟。” 严阳听到这里瞬间立起了耳朵,按照龙王传说里面的设定,现在发育到12岁的唐舞麟和古月应该处於一个互相喜欢的状態...他还真想看看古月对此的反应。 还有娜儿,因为穿越的时间,地点,世界观有差异的缘故,他没能亲手俘虏娜儿。 这是严阳一辈子的遗憾,要记在墓志铭上面。 “你的爱人是谁?” “是严阳!超级可爱的那个!” 唐舞麟那双卡哇伊的大眼睛配合上这天真无邪的发言,差点震碎严阳的下巴。 看来人类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哦?” 屏幕幕后的爱神们这下都绷不住了,这个严阳究竟有什么魅力,怎么无论男人女人都喜欢他呀? 这份爱意来得如此情不自禁,让人不禁怀疑严阳是否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如果涉及到命运的话,那他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大能的私生子,被下放到下位面呢? 第31章 乾坤问情谷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1章 乾坤问情谷 在传灵塔分部里面,闪电正在接受著传灵塔巡逻队,近卫局以及交界处临时管理局等多方势力联合起来的调查。 这次调查最终结果將决定联合势力要不要传唤严阳,以及將其抹杀。 “交界地里面的场景內容千万不要让严阳说出去,不然联盟关於治理交界地的那笔费用,我们就得出书面报告进行解释了,闪电这一点你一定要做好,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渗透进他的精神领域进行记忆剔除。你是否明白?” “闪电明白,闪电会严格遵守公司的一切命令。” 联合调查委员会听到这话后非常满意地说:“最新的战术人形用起来就是方便吶,不像老一辈时不时的会產生自我思维,然后就跑到交界去加入抵抗组织去了,最新一代软体应该把【自我意识】的毒瘤彻底剔除了吧。” 闪电听到这话之后,手指头不自觉的稍微动了一下,但只持续了0.0001秒,这种异常就消失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闪电的脸上还是那种职业战术人形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忠诚是底色,执行命令是本能。 这就是闪电。 “我们还是先说一下要紧的事情吧,交界地的那些渣滓不值得我们专门开会,此次事件甚至惊动了史莱克附属学校的天之骄子阿莱雅,他专门来到传灵塔进行投诉,要求我们出兵剿灭深渊位面。 但深渊位面的抵抗组织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了,哪有那么好剿灭?不过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们也需要先详细了解,刚才你的记忆我们都已经提取看完了,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想知道...闪电,你还记不记得一些你记忆中没有录入的信息?” “没有,长官,您所看到的就是所有了。” “没有想到深渊圣君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交界地的深处了,这对於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哪怕没有阿莱雅的施压,我们也必须得出兵清剿逐火之蛾的支部了,一旦逐火之蛾吸收了太多欠债不还的人才的话,那么会给我们的催债队造成史无前例的压力,毕竟光靠催债机器人组成的尼基大军可没有办法荡平抵抗区。” “逐火之蛾在过去我们一直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將那些社会垃圾打包送给深渊位面,对於我们来说也算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但深渊圣君最近几十年太囂张了,竟然幻想著反攻史莱克位面,简直是倒反天罡,斗罗位面自始至终都属於史莱克,什么时候属於深渊位面?!” “既然如此,那我向上级匯报一下,组建一支大约3万名神官构成的军队进入抵抗区进行扫荡。” “为什么要3万?我感觉2万差不多就够了。” “就是要不要咱们再推一个新的税种收钱来筹集军费?我觉得拉屎税这个提议不错,你们觉得呢?” 闪电在此刻像是空气一样被眼前这些各种委员会组织公司的代表给忽视了,但闪电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就在那里静静的坐著,收录著这些情报。 战术人形通常没有自己的情感產生自我情绪的战术,人形一定会被焚毁,处理信息的智慧会被送去人工智慧粉碎机那里彻底粉碎,格式化。 不过鲜有人知的是那些生產战术人形的工厂的生產线有相当一部分被抵抗组织的人动了手脚,使得从那里生產出来的战术人形会拥有自己的智慧,但是通常情况下也不会为抵抗组织所用,但是抵抗组织对此是无所谓的,只要有人能够从內部牵制住史莱克位面和公司的援军,那么他们就有机会从外部爆破他们的铜墙铁壁。 “行了,这里由我们东海市警察局接管所有人,把案件相关资料移交给我们,剩下的人可以洗洗睡了。” 朱迪和青衣穿著警服,拎著材料和武器直接闯入了这个问询室说道。 “凭什么这起案件涉及到了深渊和抵抗组织应该交给我们对外情报部门负责。” 一个长著蛇尾巴的搞笑黄髮女希希芙,拎著文件闯进来说。 “你们说的都不对,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在校学生应该交给教育联合督察组来处理。” “还是不对,这件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学生应该交给专门的史莱克执法队来解决。” “你们是当我们平安金融集团没人吗?此次案件的核心人物是我校学生,我们有权监管。” 庞大而臃肿的斗罗联盟执法机构,在案发后互相爭权夺利、试图主导案件调查的样子,是每一个战术人形不得不仔细品味的一幕。 闪电將这一切收入眼帘。 真是搞笑。 “这张屏风真的不是过来搞笑的吗?” 严阳话音刚落,就被龙尘肘击了一下。 “此物乃是凝结了史莱克与爱神伟大精华的產物,岂是吾等能够隨便悟透的?我们要用心去领悟,这样才能获得屏风上画作中爱神的许可!” 那东西与其说是屏风,倒不如说像是某种墨宝,只是上面所写的大字实在难绷。 思冬拳,思如泉涌! 念冬剑,念念不忘! 浩冬掌,生生世世! 严阳朝著四周望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屏风上面的大字,搞得真的能从这几个大字里面攫取爱神之力一样。 龙尘反覆深呼吸,吸气又呼气。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璀璨的峡谷,璀璨中的凋零·黄金之路...我已经看见了!” 严阳看著龙尘那副认真的样子,考虑到人家费尽心思把自己带进来,还花了十几万,要是啥都不做,岂不亏惨了,於是也装模作样的像便秘一样的看著这个大屏风。 然后看著看著却不知不觉之中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当严阳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处在一片幽静的峡谷之中,到处都是仙品植被,跟他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同时在领悟屏风的数以千计的学生。 恍然间,金银两种顏色的溶液从天而降,严阳第一反应是想召唤魂灵立刻升空逃离此处,可浑身上下的魂力半点都使不上来。 让人打折了腿,都没有这般难受。 【各位同学下午好,这里乃是传说中爱神被自己的爱人背叛,悲慟欲绝,陨落人间而成的乾坤问情谷。 乾坤顛倒、日月为湖。 各位同学通过了新进的考验,来到了这里,还请各位同学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王主任出来发表讲话!】 严阳还没来得及从巨大震撼之中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长著国字脸、穿著白衬衫黑裤子的戴眼镜中年大叔从天台走出,整理了一下仪容,拿著演讲稿,对著麦克风说。 “各位嘉宾,各位领导,各位校董,各位同学,下午好!” 哗啦哗啦的掌声,如流水一样络绎不绝。 严阳鼓掌鼓到手都麻了,王主任才开始接下来的讲话。 “在这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有幸与各位同学在这里共同见证乾坤问情谷项目的落成,这个项目创立由来已久,是为了纪念万年之前那可歌可泣的爱情...以下省略500字” “王秋儿,王冬儿的故事如鸳鸯滴血一样让我心疼,让我感同身受,因此我备受鼓舞,备受启发,创立了乾坤问情谷这一个宏大的项目,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更加贴切地感受爱情,感受真挚...以下省略1500字” “我希望我的孩子和在场的每一位同学一样,能够感受爱情的美好,能够拥有追求美好的动力,能够像在天空中飞舞、不怕悬崖与深渊的鸟一样直衝云霄,去探索真我...以下省略2500字” 就在严阳马上要睡著的剎那,突然间王主任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我宣布史莱克第18附属中学首次乾坤问情谷探索活动现在正式开始!” 严阳听到这里可就不困了。 “终於开始了!” 严阳刚吐槽完,就看见数以万计的泡泡將进入会场的所有人全部分隔开来。 泡泡在落地之后,严阳才发现这些泡沫將他们带到了一处鲜花仙草盛开的沼泽之中,一起降落的,还有看红尘,龙尘,古月,叶星澜等人。 平安学校同学占了相当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在教学楼散步的时候,偶然间遇到过打过招呼的。 “看来这东西,应该是按学校来分的。”严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古月对此置若罔闻,而是平静的凝视著前方。 汝等前方,绝无敌手。 “乾坤问情,真心冒险,现在开始!” 对於流程熟到不能再熟的严阳双手插兜,默默退到一边,不知道什么叫对手,反正自己没有任何爱人,估计也没有人喜欢自己。 自己到时候就像季红尘一样,一问三否认,反正自己说的是实话,爱神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到时候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出去,还能捞点奖励啥的。 所有人的脚下都浮现起了金光转盘,在一通旋转之后第一个被点到的竟然就是龙尘。 龙尘的身体像蒲公英一样被揪了起来,然后落在所有人的最前方,那毫无情绪的声音赫然质问: “你有爱人吗?” 龙尘面色沉重的说。 “我热爱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所以我的爱人就是这个世界就是史莱克位面。” “你愿意为你的爱人去死吗?” 严阳笑了,这流程都过了一万年了,咋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世界因何而沉睡?” ? “我在问你是否愿意为了你的爱人而死?” “你应该如何判断生命是在沉睡还是在面临死亡?” 龙尘这一套打法显然把爱神给问蒙了。 “我每天睡眠都是在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这个我热爱的每一个人,於我而言,死亡就是睡眠,睡眠就是死亡,我每天都在因世界而死,你还居然还在问我愿不愿意为了爱人而死。” 爱神显然是被绕晕了,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要爱具体的人,不能爱抽象的概念,说,你有爱人吗?” 第35章 被没收的物资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5章 被没收的物资 阿哀正撅著屁股往车底下钻,想把那个卡住的箱子拽出来。她刚才亲眼看见古月一巴掌把94级的超级斗罗拍成了植物人,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走人。 “严阳!过来搭把手!这箱子卡住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那种正经的警笛,是传灵塔巡逻队专用的bgm——星际和平公司统一配发的《秩序颂》,旋律庄严神圣,但在这里响起来总有种荒诞的感觉。 两辆悬浮巡逻车从天而降,车身上的警示灯把废墟照得红蓝交替。车门打开,朱迪和青衣一前一后跳了下来。 朱迪还是那副膀大腰圆的样子,制服被撑得快要爆开。青衣跟在她身后,小个子显得更加袖珍。 “停停停!都別动!”朱迪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古月皱了皱眉,但没有动手。她知道跟巡逻队对著干没有好下场。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去警局的经歷还歷歷在目,这次又是什么么蛾子? 朱迪走到那些金属箱子前,用脚踢了踢,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著箱子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这些物资涉嫌违反《交界地物资流通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三款,现在我依法予以扣押。” 严阳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交界地物资流通管理暂行办法》。”朱迪重复了一遍,语气理直气壮。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办法。” “那是因为你书读得少。”朱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朋友,好好回去读书,別整天在外面瞎跑。” 严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青衣已经掏出封条开始往箱子上贴了,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贴春联。她一边贴一边嘟囔:“这批货质量不错啊,上次缴获的那批都生锈了,这个还能用。” 古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手指微微动了动。 严阳赶紧拉住她:“別別別,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越想越气。”古月冷冷地说。 “那也是回去再气。” 朱迪贴完封条,转过身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递给严阳:“签个字吧。” 严阳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违法事实”,什么“非法持有军用物资”“擅自进入管制区域”“涉嫌与抵抗组织勾结”……最后一条是“未按规定缴纳空气税”。 “空气税是什么鬼?” “在交界地呼吸,消耗的是公司的空气资源,当然要交税。”朱迪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们是未成年人,这次就免了。” 严阳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朱迪,突然笑了。 “行,我签。” 他掏出笔,唰唰签上名字。反正签不签东西都会被拿走,不如签得痛快一点。 朱迪满意地点点头,把表格收好,然后指挥青衣把箱子往巡逻车上搬。 古月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些价值十几亿的物资被一件件搬走。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严阳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凝聚的那颗火元素球,温度高到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古月小姐,要不要喝口水?”阿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捧著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矿泉水,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古月没理她。 阿哀也不尷尬,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小声嘀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没收了,习惯就好……” 严阳耳朵尖,听到了:“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哀赶紧摆手,“我是说,这些人真过分,太过分了!” 朱迪搬完箱子,拍了拍手,走到严阳面前,从上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张表格。 “对了,还有这个。” 严阳接过来一看——《协助调查通知书》。 “你们还要调查?” “例行公事。”朱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就是回去做个笔录,签个字,交点保证金,就可以走了。” “保证金多少?” “不多,一人五百万。” 严阳差点把表格摔她脸上。 古月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我们是在执行学校的任务。” “我知道啊。”朱迪点点头,“但是学校的任务也不能违反交界地管理法规嘛。这样吧,看在你们是学生的份上,保证金打个八折,一人四百万,不能再少了。” 古月盯著她看了三秒。 朱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袭警可是重罪啊。” 古月收回视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卡,扔给朱迪。 “八百万,自己划。” 朱迪接过卡,笑容灿烂得像过年收红包的小孩:“好嘞!稍等稍等,马上办好!” 她转身跑向巡逻车,青衣已经把箱子都装好了,正靠在车边刷手机。 “快点快点!”朱迪催她,“別让人家等急了!” 青衣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掏出pos机,刷卡、打单、盖章,一气呵成。 朱迪拿著签好的单据小跑回来,双手递给古月:“好了好了,手续办完了。你们可以走了,下次注意啊,別再违规了。” 古月接过单据,看都没看就收进了空间戒指。 朱迪和青衣上了巡逻车,警笛声再次响起,《秩序颂》的旋律在废墟间迴荡,庄严又荒诞。 车刚起飞,严阳就听到朱迪在车里跟青衣说:“这批货送到黑市能卖多少钱?” “別急,我先联繫下买家。上次那个收空间炸药的老板还欠著尾款呢……”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墙的那一边。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巡逻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八百万。”他喃喃道,“就这么没了?” 古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很多?” “不多吗?” 古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的內容只有她和严阳能看到——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通知。 【任务更新:深入逐火之蛾內部,获取其核心情报。完成奖励:魂力提升3级,魂环年限增加2000年。】 【备註:此任务仅限严阳、古月两位同学执行,请勿对外泄露。】 严阳也看到了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深入敌后?就我们两个?” “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他顿了一下,“这任务怎么跟闹著玩似的?” 古月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阿哀。 阿哀正蹲在车后面假装整理东西,被古月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你。”古月叫她。 阿哀慢慢站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古、古月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对逐火之蛾了解多少?” 阿哀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头:“不了解不了解,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古月打断她,“你想不想將功赎罪?” 阿哀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个赎法?” “带路。” 阿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古月小姐,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你刚才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冯姐——把冯月华给打死了,我现在带你进去,他们不把我活剥了啊?” “你不是说抵抗组织內部有很多派系吗?”严阳插嘴道。 阿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有……冯月华那一派主要是搞运输的,还有搞情报的、搞后勤的、搞武装的……他们之间也不太对付。但不管哪个派系,对外人都是一样的啊。” 古月淡淡地说:“你刚才主动说要帮忙带路,现在又反悔?” 阿哀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在吃柠檬的时候被人在背后拍了一巴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带!我带!但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可以。”古月点头。 “还有,事成之后,能不能帮我把学校的处分消了?” “看你表现。” 阿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走吧。我知道有条路,可以从外围进去,不用经过冯月华的地盘。” 就在这时候,三人头顶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机械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严阳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债主大人,我找到你了。” 闪电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身上还带著未消散的传送波动。她的纳米制服有些地方破损了,露出里面的机械骨架,但精神状態似乎不错——如果机器人有精神状態的话。 “闪电!”严阳被提著衣领悬在半空,手舞足蹈,“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这么出场?放我下来!” 闪电鬆手,严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古月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对严阳说:“债主大人,我已经完成了与各部门的交接工作。根据我的评估,您现在需要在三周內赚到至少两千万联盟幣,否则下个季度的利息將无法支付。” 严阳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另外,根据我的监测,您刚才损失了价值约十五亿联盟幣的物资,以及八百万联盟幣的保证金。”闪电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严阳心上,“这个损失额度已经超过了您总债务的百分之三十。” “你能不能別提这事?” “不能。作为催债机器人,我有义务提醒您每一笔损失。” 古月打量著闪电,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c级ai改造的战术人形?”她问。 闪电转向古月,微微鞠躬:“准確地说,是b-级。我的核心算法经过了三次叠代升级。” “升级了还是b-?” “公司对战术人形的评级標准非常严格。”闪电面不改色地说,“能够被评为b-,已经超过了同批次百分之九十七的型號。” 古月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我的语言模块经过了专门优化,可以根据不同场景调整表达方式。”闪电说著,看了严阳一眼,“当然,在某些情况下,债主大人会要求我关闭语言模块。” 严阳脸一黑:“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根据记录,您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曾表示『你能不能闭嘴,让我安静冥想一会儿』。” 阿哀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被严阳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古月收回视线,对严阳说:“你的机器人,话有点多。” “我也这么觉得。”严阳嘆了口气,“但她確实好用。” “好用?”古月挑眉。 “不是那个好用!是功能上的好用!”严阳赶紧解释,“她能查资料、能打架、能修装备——” “还能提醒你还债。”闪电补充道。 严阳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阿哀这时候已经爬上了驾驶座,冲他们招手:“快上来!再过半小时下一波探测波就要来了,到时候走不了了!” 古月率先上了车,严阳跟在她后面,闪电最后。 车厢里堆著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杂物,空间逼仄。古月坐在副驾驶,严阳和闪电挤在后面。 阿哀发动车子,传送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入废墟深处。 “往哪走?”阿哀问。 “左转,经过那个倒塌的信號塔,再右转。”闪电直接给出了路线。 阿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路?” “我的资料库里存有交界地百分之七十三的地图数据,以及逐火之蛾已知据点的分布图。”闪电平静地说,“这些信息在公司的公开资料库里都能查到。” 严阳无语:“那还要阿哀带什么路?” “带路和认路是两回事。”阿哀接话道,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我知道哪条路有暗哨、哪条路埋了雷、哪条路能避开巡逻队——这些可不会写在公司的资料库里。” 古月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 传送车在废墟间穿行,头顶的存护之墙每隔几分钟就扫过一道探测波,每次扫过,阿哀就把车开进提前找好的掩体里,等探测波过去再继续走。 “你们知道吗?”阿哀一边开车一边说,“逐火之蛾內部其实分了好几个派系。冯月华那一派是『温和派』,主张用游击战慢慢消耗公司。还有一派叫『烈火派』,主张正面硬刚。最狠的是『薪炎派』,据说跟反物质军团有联繫……” 古月淡淡地问:“你属於哪一派?” “我哪派都不属於!”阿哀赶紧说,“我就是个开车的,谁给钱就给谁开。冯月华给的钱多,我就给她开。要是哪天烈火派给的钱多,我立马跳槽。” 严阳忍不住笑了:“你还挺实在。” “那可不。”阿哀理所当然地说,“在交界地混,讲什么立场?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前停下来。阿哀熄了火,指著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建筑群说:“前面就是烈火派的地盘了。冯月华的地盘在西边,这边他们管不到。” 古月下车,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建筑大多是半塌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是骷髏的眼窝。 “你確定这里安全?” “不安全。”阿哀老实地说,“但比冯月华那边安全。冯月华的人要是知道我把你们带进来,肯定要把我剁成肉酱。烈火派的人不认识你们,顶多把你们当成迷路的学生——” “然后呢?”严阳问。 “然后要么把你们赶走,要么把你们抓起来当人质换赎金。”阿哀想了想,“不过以你们的实力,应该是他们赶不走你们。” 严阳无语地看著她:“你这是在安慰我们吗?” “差不多吧。” 古月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径直朝建筑群走去。 严阳赶紧跟上,闪电紧隨其后。 阿哀在车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来追了上去:“等等我!说好了要保证我安全的!” 第34章 爱的冒险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第34章 爱的冒险 【嗯嗯,接下来我宣布就是大家激动人心的第二环节了!】 爱神的声音在严阳还没有做出回应时,突然横空出现打断了他。。 另一边爱神屏幕后,王主任看著测谎仪上的数据困惑地说。 “这小子居然没有说谎,这不可能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力量源泉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小子有一个戒指老爷爷,那个老爷爷在平息他內心的慌乱,帮他心平气和的说出了谎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申请逮捕程序將这小子抓起来,毕竟这个很有可能涉及到域外邪魔一族,也不排除是丰饶余孽在那里作祟。”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要开弓,那就要霸王硬上弓,不能这样子拖拖拉拉的,要继续收集证据,如果这个小子真的没有任何背景的话,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抓起来,把他解剖掉。” “先说好,我看中这小子的魂灵了,那虫子散发出来的溶液不错,能够送到玩具工厂去製作泡泡球应该很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那我想要它的肉,虫类魂师的肉蛋白质含量极高,送到上位面去的话,应该会有不少达官贵人会喜欢的。” “不不不,我看他的眼睛才是最好的,你看那双。空灵透彻的眼睛就跟宝石一样,送到器官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出10亿,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这小子全身上下零件打包拼凑起来也就不到30亿联盟幣,一双眼睛能卖10亿,你骗鬼呢。” “你这就不懂了吧,有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反而没那么值钱了,將他眼睛单独拎出来进行营销的话,我是有把握卖到10亿的,你信不信?” “行了,鸭子都还没到手呢,你们就商量著是吃酱板鸭还是白斩鸭了?”最沉得住气的反而是王主任。 王主任本叫王泽进,是史莱克驻扎在下位面的顶级官员,拥有著巔峰2级神的神力。 王泽进之所以在第18个月来到下位面,除了开办乾坤问情谷项目大肆捞钱之外,还肩负著瓦解抵抗组织的重任,严阳这个曾经和深渊圣君打过交道,人选在他看来是打入敌人组织內部的一颗重要的钉子,如果利用的好的话,甚至能够从內部瓦解掉逐火之蛾的组织。 “我突然有个不错的想法,这个小子到底和抵抗组织有没有关係?我们一试便知,何必拷问呢?我们直接启动真心话大冒险,把他们送去大冒险不就行了吗?让他和一些富家子弟相伴,闹到最后,让那些家族里面的族老出手,將人救走不就可以了吗?” 王泽进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第二个环节叫做爱情对对碰的环节,大家將组团进入到深度冒险之中,通过吊桥效应来確认与彼此之间真挚而炽热的感情哟。】 “先等一下,乾坤问情谷不是供我们来修炼的吗?怎么突然间搞起海神缘的活动了?”严阳举手打断说,但是脑內的幻朧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小傢伙,你与异性相配的场景,我会津津有味的记录下来哟。』 “你思维跨越的也太离谱了吧。” 『这可不是我乱说的哟,你难道没有发现被分配到这个房间里的人除了你之外全都是女性吗?』 严阳定睛一看,猛然间发现原本应该是男性的唐舞麟和龙尘都已经完成了身份上的变身。 生理意义上的男性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严阳。 『哎呀,小傢伙,我现在已经在期待你过一会被榨乾成药渣,在那里跪求著我,赐你一个痛快呢。你放心,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赐你一滴甘露,让你的身体恢復如初,然后...接著被压榨,直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妖妇,你真是恶毒。 就在这个时候,金光乍现,先是笼罩在了古月和严阳身上。 他们两个人被瞬间传送到了一个虚擬场景之中。 金光消散的瞬间,严阳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人从悬崖边踹了一脚似的往下坠。 “臥槽——” 他还没来得及调动魂力,后背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不是地面,是软的,还有点温度。 “把你的爪子从我胸口挪开。” 古月冰冷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严阳低头一看,自己正趴在古月身上,两只手刚好按在某个不该碰的位置。他触电般弹开,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 “意外,纯属意外。” 古月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蟑螂——噁心,但不值得专门处理。 严阳环顾四周,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穹,头顶是一道望不到边际的琥珀色高墙,像是有人用巨大的模具把天空浇筑成了固体。 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隔几秒就会闪烁一次,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波动。 脚下是龟裂的焦土,远处能看到几栋半塌的楼房,钢筋从断裂处戳出来,像折断的肋骨。 “这是……交界地?”严阳认出了这个地方。 不,比交界地还要靠外。交界地好歹还能看到点人气,这里完全是废墟。 古月没理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精神力波动,脸色微变。 “乾坤问情谷把我们扔到了逐火之蛾的运输线上。” 严阳也反应过来。头顶那道琥珀色高墙就是公司用来封锁抵抗组织的“存护之墙”,墙外是深渊位面的势力范围,墙內是史莱克位面的地盘。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刚好是墙內侧的缓衝区——抵抗组织最活跃的地带。 “任务是什么来著?”严阳挠了挠头,“阻止他们运输武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两人几乎同时释放精神力探测,三辆灰扑扑的空间传送车正沿著废墟间的隱蔽道路快速穿行。车身上涂著逐火之蛾的標誌——一只从火焰中振翅的飞蛾。 第一辆车驾驶座上,阿哀正手忙脚乱地按著仪錶盘上的按钮。 “別催別催!我知道路!”她衝著对讲机喊,“这片区的信號屏蔽器太多了,导航老是漂移!” 副驾驶上坐著一个胳膊上缠著绷带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確定你是从平安学校出来的?连个车都开不好,难怪成绩那么差。” “我成绩差怎么了?成绩差又不犯法!”阿哀一脚油门,车子顛簸著碾过一堆碎砖。 “再说了,要不是我成绩差被赶出来,谁给你们开车运货?” 后车厢里码著整整齐齐的金属箱子,上面印著反物质军团的標誌。每一箱都够炸平半个街区。 三辆车都没有开灯,靠著夜视仪在废墟间穿行。头顶的存护之墙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一道探测波,每次扫过,车队就得立刻停进提前挖好的掩体里,等探测波过去再继续走。 严阳和古月藏在一栋半塌的楼房三层,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著车队从楼下经过。 “那不是阿哀吗?她怎么在这里?” 古月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盯著阿哀那辆车。她手腕上的空间元素微微闪烁,隨时可以捏碎这三辆车。 但她没有立刻出手。 严阳注意到她的眼神——不是在看猎物,而是在看棋子。 “你在想什么?” 古月收回视线:“乾坤问情谷把我们扔到这里,不是让我们当执法队的。” “那是为什么?” 古月冷笑一声:“把我们丟进险境,让我们並肩作战,然后產生所谓的『感情』。史莱克那帮人,也就这点想像力了。” 严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真心话环节那几个人的告白,加上现在的大冒险安排,全是衝著撮合来的。史莱克学院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和古月这些“有潜力”的学生绑在一起,方便日后收割。 “所以呢?不打了?” “打。”古月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风元素,“但不用急著出手。让他们把货送到目的地,我们跟著端老巢。” 严阳眼睛一亮:“你想一锅端?”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就闭嘴。” 古月手腕一转,风元素消散。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枚微型追踪器,轻轻一弹,追踪器无声无息地粘在了阿哀那辆车的底盘上。 『小傢伙,这位银龙王可比你果断多了。』幻朧在脑海里轻笑,『要不要考虑把身体交给我,让我帮你把她拿下?』 “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我只是在给你提供最优解。你想想,拿下她,她的钱就是你的钱,她的债就是你的债。一举两得。』 “然后呢?等哪天她发现我在利用她,把我大卸八块?” 『那也很刺激不是吗?』 严阳决定不再和幻朧討论这个问题。 车队在废墟间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地铁站入口。这里比周围更加破败,入口处的铁柵栏被拧成了麻花,墙上刷著褪色的標语——“史莱克滚出斗罗”。 阿哀第一个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到了到了,累死我了。” 中年男人从副驾驶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对著对讲机说了句暗號。地铁站深处传来回应,几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高瘦的女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右眼戴著一个机械义眼,泛著冷光。她走到车边,敲了敲后车厢的金属箱。 “东西齐了?” “齐了。”中年男人点头,“从三个渠道分开运的,没有被发现。”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手下搬货。 严阳和古月藏在两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商场里,通过精神力观察著这一切。 “那个女的是谁?”严阳问。 古月调出了资料库里的信息:“冯月华,逐火之蛾下等18院运输线的负责人之一,曾经是日月附属中学的学生,后来因为欠债被开除,加入了抵抗组织。悬赏金额……三亿两千万。” “三亿?”严阳眼睛亮了,“那这三车货呢?” “加一起大概值十五亿。” 严阳深吸一口气。二十三亿,加上之前班主任给的一亿,还掉一半债务都有富余。 “动手吧。”他按捺不住了。 古月横了他一眼:“急什么。等人到齐了再收网。” 车上的箱子被一箱箱搬进地铁站。冯月华站在入口处清点数目,手指在腕錶上快速滑动。 “第三批货怎么少了两个箱子?”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不可能,出发前我亲自数的,一个不少。” “你自己来看。”冯月华把腕錶屏幕转向他。 上面显示的重量数据確实比应有重量少了將近一吨。 中年男人额头冒汗:“会不会是秤出了问题?” “公司的秤,你觉得会出问题?”冯月华声音冷了下来,“路上有没有停过?” “停过几次,避探测波……” “那就是那时候被动了手脚。”冯月华关掉腕錶,对身边的人下令,“原路返回查,看看有没有追踪器。”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地铁站入口处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古月面无表情地说。 话音未落,一道光束炮直接从地铁站里轰了出来,把两人藏身的商场半边楼直接削平。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严阳从废墟里跳出来,时之虫的溶液球瞬间展开,挡住了第二轮射击。 “你不是说追踪器不会被发现吗?!”他衝著古月喊。 “我说的是不会被普通设备发现。”古月悬浮在半空,七个元素球环绕周身,“他们用的是反追踪设备,比普通设备高两个档次。” “那你倒是早说啊!” “说了你就不放了?” 严阳一时语塞。 冯月华从地铁站里走出来,机械义眼锁定在严阳身上,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平安学校的校服……”她歪了下头,“初中部的?” 严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古月已经出手了。 七个元素球同时炸开,化作七条元素巨龙,朝著地铁站入口碾压过去。冯月华身后的几个护卫瞬间被掀飞,撞在墙上吐血。 但冯月华本人纹丝不动。 她抬起右手,机械义眼射出一道红光,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把七条元素巨龙全部兜住。光网收缩,元素龙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93级?”古月眉头微皱。 “94。”冯月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小朋友,你们不该来的。” 严阳趁两人对峙的间隙,悄悄绕到了侧翼。时之虫溶液球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废墟缝隙里渗透过去,试图缠绕冯月华的脚踝。 冯月华连看都没看,一脚踩下去,魂力爆发,直接把触手震成碎片。 “小把戏。”她嗤笑一声。 严阳脸色发白。这女人比阿莱雅还强。 『要帮忙吗?』幻朧適时开口,『这次不要你的灵魂,只要你一个承诺就行。』 “什么承诺?” 『以后別再拒绝我的提议。』 “那和要我的灵魂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要你的灵魂,你是死。接受我的提议,你是社死。你自己选。』 严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冯月华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机械义眼的红光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一只白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冯月华的手腕。 古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严阳身边,五指收紧,空间元素在指尖跳跃,把冯月华的手臂直接扭到了背后。 “你——” 冯月华还没来得及挣脱,古月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颈上。雷元素爆发,蓝色的电弧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窜,冯月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94级的超级斗罗,连基础的元素抗性都没点满?”古月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嘲讽,“难怪只能待在交界地运货。” 严阳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古月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94级的超级斗罗,在她手里走不过两个回合。 『这就惊讶了?』幻朧轻哼一声,『她还没用全力呢。银龙王要是连个94级的都打不过,那才是笑话。』 冯月华被雷元素电得浑身抽搐,但还是咬著牙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是谁?” “平安学校,初一古月。”古月鬆开手,任由她瘫倒在地,“来执行任务的。” 阿哀这时候才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冯月华和站著的古月、严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严……严阳?” “哟,阿哀。”严阳冲她挥了挥手,“你这兼职挺刺激啊。” 阿哀脸都白了:“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任务,我就是赚个外快——” “闭嘴。”古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待会再跟你算帐。” 阿哀立刻缩回了车里,比兔子还快。 冯月华躺在地上,机械义眼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你们以为……拦住这一批货就行了?”她咳嗽著笑了一声,“逐火之蛾不会因为这点损失就停下。存护之墙……早晚有一天会被打破。” 古月低头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那是以后的事。”她抬起手,空间元素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透明的长刀,“现在,你只需要知道——” 刀光落下。 冯月华的机械义眼彻底熄灭。 古月收起元素,转身看著愣在原地的严阳:“愣著干什么?清点货物,联繫传灵塔领赏。” 严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地上冯月华的尸体,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傢伙,你该不会心软了吧?』幻朧的语气里带著戏謔,『这可不是主角该有的心態。』 “我没有心软。”严阳在心里反驳,“我只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拦住一批货,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加入他们?』 “不。”严阳看著古月指挥著阿哀把车上的箱子搬下来清点,“我要做的是比拦货更有用的事。” 『哦?说来听听。』 严阳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那道琥珀色的存护之墙。 墙的那边是史莱克,墙的这边是交界地。 第35章 被没收的物资 阿哀正撅著屁股往车底下钻,想把那个卡住的箱子拽出来。她刚才亲眼看见古月一巴掌把94级的超级斗罗拍成了植物人,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走人。 “严阳!过来搭把手!这箱子卡住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那种正经的警笛,是传灵塔巡逻队专用的bgm——星际和平公司统一配发的《秩序颂》,旋律庄严神圣,但在这里响起来总有种荒诞的感觉。 两辆悬浮巡逻车从天而降,车身上的警示灯把废墟照得红蓝交替。车门打开,朱迪和青衣一前一后跳了下来。 朱迪还是那副膀大腰圆的样子,制服被撑得快要爆开。青衣跟在她身后,小个子显得更加袖珍。 “停停停!都別动!”朱迪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古月皱了皱眉,但没有动手。她知道跟巡逻队对著干没有好下场。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去警局的经歷还歷歷在目,这次又是什么么蛾子? 朱迪走到那些金属箱子前,用脚踢了踢,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著箱子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这些物资涉嫌违反《交界地物资流通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三款,现在我依法予以扣押。” 严阳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交界地物资流通管理暂行办法》。”朱迪重复了一遍,语气理直气壮。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办法。” “那是因为你书读得少。”朱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朋友,好好回去读书,別整天在外面瞎跑。” 严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青衣已经掏出封条开始往箱子上贴了,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贴春联。她一边贴一边嘟囔:“这批货质量不错啊,上次缴获的那批都生锈了,这个还能用。” 古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手指微微动了动。 严阳赶紧拉住她:“別別別,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越想越气。”古月冷冷地说。 “那也是回去再气。” 朱迪贴完封条,转过身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递给严阳:“签个字吧。” 严阳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违法事实”,什么“非法持有军用物资”“擅自进入管制区域”“涉嫌与抵抗组织勾结”……最后一条是“未按规定缴纳空气税”。 “空气税是什么鬼?” “在交界地呼吸,消耗的是公司的空气资源,当然要交税。”朱迪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们是未成年人,这次就免了。” 严阳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朱迪,突然笑了。 “行,我签。” 他掏出笔,唰唰签上名字。反正签不签东西都会被拿走,不如签得痛快一点。 朱迪满意地点点头,把表格收好,然后指挥青衣把箱子往巡逻车上搬。 古月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些价值十几亿的物资被一件件搬走。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严阳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凝聚的那颗火元素球,温度高到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古月小姐,要不要喝口水?”阿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捧著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矿泉水,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古月没理她。 阿哀也不尷尬,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小声嘀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没收了,习惯就好……” 严阳耳朵尖,听到了:“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哀赶紧摆手,“我是说,这些人真过分,太过分了!” 朱迪搬完箱子,拍了拍手,走到严阳面前,从上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张表格。 “对了,还有这个。” 严阳接过来一看——《协助调查通知书》。 “你们还要调查?” “例行公事。”朱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就是回去做个笔录,签个字,交点保证金,就可以走了。” “保证金多少?” “不多,一人五百万。” 严阳差点把表格摔她脸上。 古月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我们是在执行学校的任务。” “我知道啊。”朱迪点点头,“但是学校的任务也不能违反交界地管理法规嘛。这样吧,看在你们是学生的份上,保证金打个八折,一人四百万,不能再少了。” 古月盯著她看了三秒。 朱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袭警可是重罪啊。” 古月收回视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卡,扔给朱迪。 “八百万,自己划。” 朱迪接过卡,笑容灿烂得像过年收红包的小孩:“好嘞!稍等稍等,马上办好!” 她转身跑向巡逻车,青衣已经把箱子都装好了,正靠在车边刷手机。 “快点快点!”朱迪催她,“別让人家等急了!” 青衣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掏出pos机,刷卡、打单、盖章,一气呵成。 朱迪拿著签好的单据小跑回来,双手递给古月:“好了好了,手续办完了。你们可以走了,下次注意啊,別再违规了。” 古月接过单据,看都没看就收进了空间戒指。 朱迪和青衣上了巡逻车,警笛声再次响起,《秩序颂》的旋律在废墟间迴荡,庄严又荒诞。 车刚起飞,严阳就听到朱迪在车里跟青衣说:“这批货送到黑市能卖多少钱?” “別急,我先联繫下买家。上次那个收空间炸药的老板还欠著尾款呢……”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墙的那一边。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巡逻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八百万。”他喃喃道,“就这么没了?” 古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很多?” “不多吗?” 古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的內容只有她和严阳能看到——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通知。 【任务更新:深入逐火之蛾內部,获取其核心情报。完成奖励:魂力提升3级,魂环年限增加2000年。】 【备註:此任务仅限严阳、古月两位同学执行,请勿对外泄露。】 严阳也看到了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深入敌后?就我们两个?” “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他顿了一下,“这任务怎么跟闹著玩似的?” 古月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阿哀。 阿哀正蹲在车后面假装整理东西,被古月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你。”古月叫她。 阿哀慢慢站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古、古月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对逐火之蛾了解多少?” 阿哀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头:“不了解不了解,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古月打断她,“你想不想將功赎罪?” 阿哀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个赎法?” “带路。” 阿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古月小姐,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你刚才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冯姐——把冯月华给打死了,我现在带你进去,他们不把我活剥了啊?” “你不是说抵抗组织內部有很多派系吗?”严阳插嘴道。 阿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有……冯月华那一派主要是搞运输的,还有搞情报的、搞后勤的、搞武装的……他们之间也不太对付。但不管哪个派系,对外人都是一样的啊。” 古月淡淡地说:“你刚才主动说要帮忙带路,现在又反悔?” 阿哀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在吃柠檬的时候被人在背后拍了一巴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带!我带!但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可以。”古月点头。 “还有,事成之后,能不能帮我把学校的处分消了?” “看你表现。” 阿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走吧。我知道有条路,可以从外围进去,不用经过冯月华的地盘。” 就在这时候,三人头顶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机械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严阳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债主大人,我找到你了。” 闪电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身上还带著未消散的传送波动。她的纳米制服有些地方破损了,露出里面的机械骨架,但精神状態似乎不错——如果机器人有精神状態的话。 “闪电!”严阳被提著衣领悬在半空,手舞足蹈,“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这么出场?放我下来!” 闪电鬆手,严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古月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对严阳说:“债主大人,我已经完成了与各部门的交接工作。根据我的评估,您现在需要在三周內赚到至少两千万联盟幣,否则下个季度的利息將无法支付。” 严阳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另外,根据我的监测,您刚才损失了价值约十五亿联盟幣的物资,以及八百万联盟幣的保证金。”闪电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严阳心上,“这个损失额度已经超过了您总债务的百分之三十。” “你能不能別提这事?” “不能。作为催债机器人,我有义务提醒您每一笔损失。” 古月打量著闪电,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c级ai改造的战术人形?”她问。 闪电转向古月,微微鞠躬:“准確地说,是b-级。我的核心算法经过了三次叠代升级。” “升级了还是b-?” “公司对战术人形的评级標准非常严格。”闪电面不改色地说,“能够被评为b-,已经超过了同批次百分之九十七的型號。” 古月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我的语言模块经过了专门优化,可以根据不同场景调整表达方式。”闪电说著,看了严阳一眼,“当然,在某些情况下,债主大人会要求我关闭语言模块。” 严阳脸一黑:“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根据记录,您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曾表示『你能不能闭嘴,让我安静冥想一会儿』。” 阿哀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被严阳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古月收回视线,对严阳说:“你的机器人,话有点多。” “我也这么觉得。”严阳嘆了口气,“但她確实好用。” “好用?”古月挑眉。 “不是那个好用!是功能上的好用!”严阳赶紧解释,“她能查资料、能打架、能修装备——” “还能提醒你还债。”闪电补充道。 严阳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阿哀这时候已经爬上了驾驶座,冲他们招手:“快上来!再过半小时下一波探测波就要来了,到时候走不了了!” 古月率先上了车,严阳跟在她后面,闪电最后。 车厢里堆著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杂物,空间逼仄。古月坐在副驾驶,严阳和闪电挤在后面。 阿哀发动车子,传送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入废墟深处。 “往哪走?”阿哀问。 “左转,经过那个倒塌的信號塔,再右转。”闪电直接给出了路线。 阿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路?” “我的资料库里存有交界地百分之七十三的地图数据,以及逐火之蛾已知据点的分布图。”闪电平静地说,“这些信息在公司的公开资料库里都能查到。” 严阳无语:“那还要阿哀带什么路?” “带路和认路是两回事。”阿哀接话道,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我知道哪条路有暗哨、哪条路埋了雷、哪条路能避开巡逻队——这些可不会写在公司的资料库里。” 古月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 传送车在废墟间穿行,头顶的存护之墙每隔几分钟就扫过一道探测波,每次扫过,阿哀就把车开进提前找好的掩体里,等探测波过去再继续走。 “你们知道吗?”阿哀一边开车一边说,“逐火之蛾內部其实分了好几个派系。冯月华那一派是『温和派』,主张用游击战慢慢消耗公司。还有一派叫『烈火派』,主张正面硬刚。最狠的是『薪炎派』,据说跟反物质军团有联繫……” 古月淡淡地问:“你属於哪一派?” “我哪派都不属於!”阿哀赶紧说,“我就是个开车的,谁给钱就给谁开。冯月华给的钱多,我就给她开。要是哪天烈火派给的钱多,我立马跳槽。” 严阳忍不住笑了:“你还挺实在。” “那可不。”阿哀理所当然地说,“在交界地混,讲什么立场?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前停下来。阿哀熄了火,指著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建筑群说:“前面就是烈火派的地盘了。冯月华的地盘在西边,这边他们管不到。” 古月下车,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建筑大多是半塌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是骷髏的眼窝。 “你確定这里安全?” “不安全。”阿哀老实地说,“但比冯月华那边安全。冯月华的人要是知道我把你们带进来,肯定要把我剁成肉酱。烈火派的人不认识你们,顶多把你们当成迷路的学生——” “然后呢?”严阳问。 “然后要么把你们赶走,要么把你们抓起来当人质换赎金。”阿哀想了想,“不过以你们的实力,应该是他们赶不走你们。” 严阳无语地看著她:“你这是在安慰我们吗?” “差不多吧。” 古月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径直朝建筑群走去。 严阳赶紧跟上,闪电紧隨其后。 阿哀在车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来追了上去:“等等我!说好了要保证我安全的!” 第36章 鬼帝冥帝 传送车在一堆废墟前彻底开不动了。 阿哀把车停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熄了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 “到了,前面就是烈火派的地盘。不过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嘀咕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 严阳下车,脚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是被高温烧成玻璃状的砂砾碎裂的声音。 交界地的天空永远是这样——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头顶那道琥珀色的存护之墙,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墙面上闪烁的符文每隔几秒就跳动一次,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巨人在打鼾。 但在这片废墟深处,有一种別样的东西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意志。 严阳能感觉到,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的残垣断壁上,有人用魂力刻下了字跡。有的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有的还能辨认——“寧死不降”“史莱克终將崩塌”“自由在墙外”。 字跡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是用血写的,血干了之后变成暗褐色,像是锈跡。 “挺能写的。”古月淡淡地扫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阿哀缩著脖子跟在后面:“小声点,这里到处都是暗哨——”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 不是那种寺庙里的梵唱,而是一种混合著魂力波动的古老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精神之海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严阳循声望去,看到远处一片开阔地上,两个人影站在一堆发光的物体前。 走近了才看清,那堆发光的物体是——灵魂。 准確地说,是战死者的灵魂。半透明的虚影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有的穿著破烂的军装,有的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团,有的还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手握著断裂的武器,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左边那个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下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眉心有一道竖著的裂痕,像是第三只眼的位置。他的双手凝聚著暗紫色的魂力,每挥动一次,就有几十个灵魂化作光点消散。 右边那个人身形纤细,同样穿著黑色斗篷,但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精致的女人面孔,皮肤白得像瓷,嘴唇却红得刺眼。她的超度方式更加柔和,手指轻轻一弹,灵魂就像蒲公英一样飘散。 那该不会是鬼帝和冥帝吧? 这反差也太大了。 古月没有认出来,或者说她不在乎。她径直走了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鬼帝最先察觉到她的到来。 暗紫色的魂力瞬间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镰刀。他转身,目光如刀,落在古月身上。 “活人?”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还是史莱克的走狗?” 冥帝也转过身来,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古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严阳身上,最后落在阿哀身上。 “阿哀?”冥帝认出了她,“你怎么带外人来了?冯月华呢?” 阿哀脸色发白,躲在严阳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冥、冥帝大人……这个……” “冯月华死了。”古月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凝固了一秒。 鬼帝手中的镰刀发出刺耳的嗡鸣,暗紫色的魂力像潮水一样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你杀的?” “我杀的。”古月点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鬼帝盯著她,眉心那道竖痕微微张开,露出一只暗金色的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像在凝视深渊。 鬼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安学校的学生,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冥帝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淡粉色的光纹从古月和严阳身上扫过。 “平安学校,初一。”冥帝闭眼感应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红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冷意,“而且……身上有史莱克的气息,隔著一百里我都能闻出来。” 古月依然面不改色:“所以呢?”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位姐是真的耿直。人家还没问呢,她自己全招了。 阿哀在背后小声嘀咕:“古月小姐,您能不能別这么直接……” 鬼帝手中的镰刀缓缓举起,暗紫色的魂力在刀刃上凝聚成实质。冥帝的手指间也浮现出细如髮丝的粉色光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大网。 气氛剑拔弩张。 严阳脑子飞速转动。 乾坤问情谷为什么把他们送到这里?为什么只让他们两个看到任务通知?为什么偏偏是抵抗组织的地盘? 答案呼之欲出——王主任那帮人,想借他们的手除掉抵抗组织。 不,不只是藉手。是把他们当诱饵,当刀子,当用完就扔的消耗品。 如果他们打不过鬼帝冥帝,死了,王主任正好省了麻烦。如果他们打贏了,把抵抗组织端了,王主任就拿著功劳去领赏。无论哪种结果,王主任都不亏。 想明白这一层,严阳浑身发凉。 “我可以告诉你,冯月华的事,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她要杀我们,我们总不能站著让她杀吧?” 冥帝看了阿哀一眼:“他说的是真的?” 阿哀从严阳背后探出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的真的!冯姐先开的枪!我亲眼看到的!古月小姐本来只想拿货领赏,没想杀人的——呃,虽然最后还是杀了……” “你闭嘴。”古月冷冷地说。 阿哀立刻缩回去。 冥帝收回光网,走到古月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冥帝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 古月直视著她的眼睛:“你们杀不了我。”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古月平静地说,“你们要是能杀我,刚才就已经动手了,不会跟我废话。” 严阳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很想给她一巴掌让她闭嘴,但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很有气势。 鬼帝和冥帝对视一眼。 “有意思。”鬼帝收起了第三只眼,眉心那道竖痕重新合拢,“你叫什么名字?” “古月。” “平安学校的古月。”鬼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那些还没有超度完的灵魂,继续挥动双手,暗紫色的魂力如潮水般涌出。 冥帝和鬼帝暗中交流了几句,就走了。 冥帝没有跟过去,而是对严阳他们说:“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阿哀如释重负,小跑著跟上去。严阳和古月走在后面,闪电跟在最后。 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群,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用蛮力撕开的,裂缝边缘还残留著空间撕裂的痕跡。 冥帝纵身跳下,几人在后面跟著。 裂缝下面是一个半位面。 严阳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这里比想像中大得多。头顶是灰濛濛的天穹,看不到太阳,却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地上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种著各种仙草和粮食作物。远处能看到成片的建筑,有住宅、有仓库、有训练场,甚至还有一座学校。 “这是我们固悬在史莱克位面之外的独立空间。”冥帝边走边说。 “不在交界地范围內,也不在公司的监控网络里。我们在这里储存物资、安置人口、训练战士。” “公司不知道这里?”严阳问。 “知道,但打不进来。”冥帝语气平淡,但带著一丝自豪,“这个位面是当年深渊圣君用超神器天圣裂渊劈开的,存护之墙的封锁线在这里有一个缺口。公司试过很多次想把这个缺口堵上,每次都失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穹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自然的光亮,而是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位面外射进来,像一把巨大的刀,切开了天穹的一角。 紧接著是爆炸。 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大地微微颤抖,农田里的作物被衝击波吹得东倒西歪。几个正在田里干活的人赶紧趴下,等爆炸过去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干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空间炸弹。”冥帝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公司每周都要扔几颗,习惯了。” 严阳无语地看著那些继续干活的农民:“他们……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冥帝反问,“炸弹又不会因为害怕就不扔。与其怕,不如多收几茬庄稼。” 鬼帝这时候也从上面下来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冯月华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看著古月,“但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內斗的时候。乾坤问情谷那帮人想把水搅浑,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古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闪电这时候开口了:“债主大人,根据星际和平公司交战条例第374条,遇到抵抗组织成员不出手属於违法行为,可处以罚款及拘留。” 严阳头大了:“你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念条例?”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问你,你是我的催债机器人还是公司的执法机器人?” “两者都是。” “那哪个优先级更高?” 闪电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计算优先级。 “根据绑定协议,当两者发生衝突时,以债主大人的指令为优先。” “那好。”严阳正色道,“我命令你现在不要动手。”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指令已接收。但我需要將本次决策记录在案,以备后续审查。” “隨便你记。” 古月看了严阳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阿哀在旁边小声嘀咕:“严阳你可以啊,连机器人都能忽悠。” “这不是忽悠,这是逻辑。”严阳理直气壮地说。 鬼帝带他们走进一栋石砌的建筑,里面布置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手绘的地图,標註著存护之墙的各个缺口和巡逻队的巡逻路线。 “坐吧。”鬼帝自己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古月坐下,严阳坐她旁边,阿哀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角落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闪电站在严阳身后,像一个尽职的保鏢。 冥帝端来几杯水,放在桌上。水是凉的,杯子是粗陶的,边缘还有缺口。 “条件简陋,別介意。”冥帝说。 古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但什么都没说。 严阳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水又苦又涩,像是从铁锈管子里接的。 “这是过滤后的地下水。”冥帝解释道,“交界地下面有重金属污染,再怎么过滤都去不掉那股味道。喝习惯就好了。” 严阳强忍著咽下去,问:“你们就在这里生活?” “大部分人都住在这里。”冥帝在鬼帝旁边坐下,“这个位面能容纳將近八亿人口,粮食基本能自给,武器靠从外面运进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公司的空间炸弹,每个月都要炸死几千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严阳沉默了。 几千条人命,在她嘴里只是一个数字。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多到她已经麻木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古月问,“一直躲在这里?” 鬼帝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们在躲?” “不是吗?” “我们是在积蓄力量。”鬼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从墙內墙外同时发起进攻,把存护之墙彻底炸开。到那时候,史莱克位面和交界地之间的壁垒就不存在了,所有人都会看到真相。” “什么真相?” “公司是怎么把斗罗位面变成一个大牢笼的。” 古月没有接话。 严阳这时候问:“乾坤问情谷那帮人,知道你们在这里的具体位置吗?” 冥帝摇头:“知道大概范围,但不知道精確坐標。他们扔空间炸弹都是隨机扔的,碰运气。” “那他们把我们送过来,可能不只是想借刀杀人。”严阳若有所思,“也许是想让我们当定位器。” 古月听出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能通过我们,定位到这个位面的坐標?” “有可能。” 鬼帝和冥帝同时看向严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子,你说的是真的?”鬼帝问。 “我只是猜测。”严阳老实说,“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乾坤问情谷那么大的活动,几千个人参加,偏偏把我们两个送到了你们的地盘。而且我们身上还有史莱克的气息,如果你们被愤怒冲昏了头,直接把我们杀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就算你们不杀我们,我们身上的史莱克气息也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阿哀在角落里小声插嘴:“那你们现在岂不是两个行走的定位器?” 古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阿哀立刻闭嘴。 冥帝站起来,走到古月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你干什么?”古月没有躲,但语气冷了下来。 “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追踪標记。”冥帝闭上眼睛,粉色的魂力从指尖渗入古月的皮肤。 片刻后,她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你身上很乾净。” 然后又检查了严阳,同样没有发现。 “奇怪。”冥帝皱眉,“如果公司想通过你们定位这里,应该在你们身上留標记才对。” 闪电这时候开口了:“可能標记不在身上,而在任务通知里。” 所有人看向她。 “乾坤问情谷项目组发送的任务通知,本身就可能携带定位信息。”闪电平静地说,“当你们查看通知的时候,定位信息就已经发送出去了。” 严阳心里一沉。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条任务通知。屏幕上只有几行字,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闪电说得有道理。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条电子信息都可能藏著追踪代码。 “那怎么办?”阿哀问,“刪掉通知?” “没用。”闪电说,“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鬼帝站起身,走到墙边,看著那张手绘的地图。 “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不能离开。”他转过身,目光在古月和严阳之间扫过,“至少在查清楚之前,你们得留在这里。” 古月也站了起来:“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我觉得我们能谈。”鬼帝直视著她的眼睛,“你不是公司的走狗,你杀冯月华是因为她先动手。这笔帐我会记著,但不是现在算。” 古月盯著他看了几秒,重新坐下。 “可以谈。” 严阳鬆了口气。 阿哀从角落里挪过来,小声问严阳:“我们是不是暂时安全了?” “大概吧。” “那我能吃口饭吗?我快饿死了。” 严阳无语地看著她:“你是来带路的还是来蹭饭的?” “都是都是。”阿哀嘿嘿一笑。 冥帝看了阿哀一眼,对门外喊了一声:“拿点吃的来。”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端著一盘东西走进来。盘子里是几块黑乎乎的麵饼和一小碟咸菜。麵饼硬得像砖头,咸菜咸得发苦。 阿哀拿起一块麵饼,咬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一下,但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她挤出一个笑容。 严阳也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古月没有碰那些食物,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鬼帝和冥帝对视一眼,走出房间,在门外低声交谈。 严阳隱约听到几个词——“冯月华”“乾坤问情谷”“存护之墙”…… 他放下手里的麵饼,看著门外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原著里的反派,现在成了抵抗组织的领袖。 而原著里的主角,现在正坐在他旁边,闭著眼睛假装睡觉。 这个世界的荒诞,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小傢伙,你开始思考了。』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好事。』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站在哪一边。”严阳非常想加入抵抗组织,但是他知道抵抗组织想贏非常难。 第37章 內鬼 鬼帝走出石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斤苦瓜。 不是因为严阳那番话让他心烦,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公司往这个位面扔空间炸弹,正好是三天前。按照规律,下一波轰炸应该在四天后。但如果有內鬼定位,那就不一定了。 不过正所谓危机是危也是机,如果能够藉此机会全歼一支巡逻队的话,倒也是古月两人带来的机遇。 “黑暗蜂鸟。”他低声喊了一句。 空气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振翅声,像蜜蜂又像麻雀。紧接著,一只通体漆黑的蜂鸟从阴影里飞出来,停在鬼帝肩膀上。这只蜂鸟不是真的鸟,是一个微型侦察魂灵,通体由暗影元素凝聚而成,眼睛是两颗血红色的光点。 “去把所有队长叫来,五分钟之內到会议室。”鬼帝说。 黑暗蜂鸟眨了眨血红的眼睛,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五分钟后,十二个人站在了石屋旁边的地下会议室里。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个挖出来的地窖,墙上掛著几盏魂力灯,照得每个人脸色蜡黄。长桌是用废木料拼的,椅子高低不平,坐上去吱呀作响。 鬼帝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撑著桌面,环顾一圈。 “公司的人要来了。” 十二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时候?”一个光头大汉问,他的左臂是机械义肢,上面刻著逐火之蛾的標记。 “不知道,但不会太晚。”鬼帝把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我在史莱克的暗线偷偷传回来的消息,乾坤问情谷那帮杂碎往这里塞了两个学生,想借刀杀人。现在那两个学生在我们手上,公司很可能已经通过他们身上的任务通知定位到了这个位面的坐標。” “那两个学生呢?”一个扎著马尾的女人问,她腰间別著两把短刀,刀刃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渍,“杀了?” “不杀。”鬼帝摇头,“杀了正中公司下怀。留著,当人质也好,当筹码也好,总比死人有用。” 机械臂光头男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布置?” 鬼帝走到墙上掛的地图前,地图上標註著这个半位面的所有出入口——一共七个,三个是空间裂缝,四个是人工开凿的传送通道。 “公司的人要来,不会从正面进来。”鬼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最有可能的路线是从东边的空间裂缝渗透,先投放侦察魂灵,確认我们的位置,然后再用空间炸弹清场,最后派地面部队进来收割。” “那我们就在东边设伏?”马尾女问。 “不,东边设伏太明显了。”鬼帝摇头,“公司那帮人比猴还精,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会从东边来。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东边只留少数人佯守,主力埋伏在西边和北边。” “为什么是西边和北边?”光头男挠了挠脑袋。 “因为公司的人最喜欢玩『你以为我从东边来,其实我从西边来』的套路。”鬼帝面无表情地说,“我当了八百年抵抗组织首领,他们的套路我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 十二个人同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但有几个明显没听懂,只是跟著点头。 鬼帝接著说:“黑暗蜂鸟,你带侦察队去东边,不用打,看到人就跑,把他们往西边引。” 黑暗蜂鸟从阴影里重新凝聚出来,点了点头。 “机械臂,你带爆破组去西边,把上次缴获的那些空间地雷全埋上,埋密一点,別心疼。” 光头男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埋雷的手艺,狗都挖不出来。” “你上次埋的雷被自己人踩了。”马尾女小声提醒。 “那是意外!” “上上次也被自己人踩了。”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够了!”鬼帝打断他们,“北边由我自己守。其他几个方向各留一个小队,看到人就喊,喊完就跑,別恋战,把他们引进来打才能全歼他们。” “万一他们带了很多呢?”有人问。 “那我们就跑。”鬼帝理直气壮地说,“跑不过就投降,投降不了就装死。活著才有输出,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们?” 十二个人齐齐点头,然后鱼贯而出,各就各位。 鬼帝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看了一眼远处石屋的方向。严阳和古月还在里面,冥帝在陪著他们。 “希望这两个小崽子不是来添乱的。”他嘀咕了一句,大步朝北边走去。 同一时间,石屋这边。 冥帝正在给严阳和古月介绍这个半位面的歷史。什么深渊圣君一斧子劈开空间啦,什么第一批移民在这里种出了第一茬仙草啦,什么公司和史莱克联军围攻了七次都没打下来啦…… 严阳听得昏昏欲睡,古月面无表情,阿哀已经开始打呼嚕了。 闪电站在严阳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所以,这个位面是我们抵抗组织的精神象徵。”冥帝终於说完了,端起那杯又苦又涩的水喝了一口,“只要有这个位面在,逐火之蛾就不会散。” “挺好的。”严阳敷衍地鼓了鼓掌。 冥帝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严阳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到两个人走进来。 男的二十来岁,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头银白色的长髮隨意地束在脑后,额前垂著几缕碎发。他穿著黑色的战斗服,腰间掛著一把长剑,剑鞘上刻著复杂的符文。 女的比他矮半个头,同样一身黑色战斗服,但气质柔和得多。她挽著男人的胳膊,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像是刚逛完菜市场回家的夫妻。 严阳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人长得好看——虽然確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认出了他们。 舞长空。龙冰。 龙王传说里的悲情夫妻。龙冰应该在多年前就死了,舞长空因此变得冰冷孤僻,成为唐舞麟的老师。可现在,龙冰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挽著舞长空的手。 严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什么情况?龙冰没死?那原著里的剧情怎么办?唐舞麟还能不能拜舞长空为师?不对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魔改了,死了的人復活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等等,他们俩这么腻歪,该不会是刚从蜜月旅行回来吧?』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復活吧,我的爱人!——原来舞长空也会这一招啊。』 『不对,更贴切的应该是——秽土转生?还是英灵召唤?还是说公司搞了个“復活甲”促销活动,买一送一?』 『要是唐舞麟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喊一句:师父,你老婆不是死了吗?舞长空回:谁说我老婆死了?我只是把她藏起来了,怕你们这些学生惦记。』 严阳越想越离谱,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古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皱眉问:“你脸抽筋了?” “没有没有。”严阳赶紧恢復正常表情,“就是看到两位……嗯……气质出眾的前辈,有点激动。”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像是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龙冰倒是笑了笑,声音温柔:“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严阳斟酌了一下用词,“临时来参观的。” “参观?”舞长空眉头微皱,看向冥帝,“这两个孩子是谁?” 冥帝简单解释了一下严阳和古月的来歷,以及冯月华的事。说到冯月华被古月打死的时候,舞长空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94级的超级斗罗,被你两个回合杀了?” 古月点头。 就像刚吃了片麵包一样。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那你挺厉害的。” 严阳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原以为舞长空会说什么“你杀了我们的战友,我要为冯月华报仇”之类的话,结果就这? 『果然是魔改世界,连舞长空的人设都变了。』严阳在心里吐槽,『原著里的舞长空冷酷得像块冰,现在虽然也挺冷,但至少会说人话了。』 龙冰拉了拉舞长空的袖子:“別嚇著孩子。” “我没嚇他们。”舞长空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方式就像在审犯人。” “我审犯人的时候不说话,直接拔剑。” “那你现在怎么不拔剑?” “因为他们是孩子。” “那你刚才说『你挺厉害的』,是在夸她还是在试探她?” “都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相声。 严阳看著这一幕,心里的荒诞感达到了顶峰。 『这不对啊,原著里舞长空和龙冰的感情线是悲剧,怎么到了这里变成了喜剧?不对,应该是——原著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这里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等等,我是不是穿越错片场了?这到底是斗罗大陆还是乡村爱情?』 古月显然对这对夫妻的日常对话没什么兴趣,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冥帝问。 “透气。” “外面可能有公司的人,別走远。” 古月没应声,径直走了出去。 严阳犹豫了一下,没跟出去。他怕自己一出去就忍不住笑出声,到时候被舞长空一剑劈了。 闪电这时候突然上前一步,凑到严阳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债主大人,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严阳看了她一眼。闪电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行。”他站起来,对冥帝说,“我去上个厕所。” 冥帝指了指门外:“左转,走五十步,有个坑。” 严阳:“……” 他走出石屋,跟著闪电来到一片废墟后面。闪电確认周围没人后,开口了。 “债主大人,传灵塔的执法武装部队已经包围了这个位面。” 严阳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分钟前。我从公司的內部频道截获了他们的行动指令。”闪电的语气依然平静,“他们计划在一个小时后发起总攻,先用空间炸弹清理外围防御,然后地面部队突入。”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才在分析最佳应对方案。”闪电说,“经过计算,最好的办法是您里应外合,配合执法部队拿下这个抵抗组织据点。这样可以洗刷您没有主动举报的罪过,还能获得一笔可观的奖金。” 我信你个鬼,还有奖金? 严阳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当內奸?” “不是內奸,是协助执法。”闪电纠正道,“根据星际和平公司治安管理条例第892条,公民在发现抵抗组织活动后有义务立即举报。您之前没有举报,已经构成了不作为。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我……” “我已经帮您报了警。”闪电打断他,“所以请债主大人放心,您的不作为情节较轻,最多罚款,不会拘留。” 严阳瞪大了眼睛:“你报了警?!” “是的。在进入这个位面后第三分钟,我就通过公司的紧急频道发送了位置报告。”闪电说著,从手腕上弹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著一条发送记录,“您看,这是发送回执。” 严阳看著那条发送记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机器人是来催债的还是来催命的? “你报警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安全?” “考虑了。”闪电点头,“我在报警信息中特別註明『我方有一名未成年人员正在抵抗组织內部执行臥底任务,请进攻时注意区分』。所以您不会被误伤。” “臥底?!”严阳声音都变了,“我什么时候成臥底了?” “从您进入这个位面的那一刻起。”闪电理直气壮地说,“您没有主动举报,但也没有加入抵抗组织,这属於灰色地带。我將您的行为定义为臥底,既符合公司规定,又能保护您的安全。一举两得。” 严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小傢伙,你这个机器人比你聪明多了。』幻朧在脑海里笑出了声,『要不要我帮你把她拆了?保证拆得乾乾净净,一个零件都不剩。』 “你给我闭嘴。” 『又让我闭嘴,你除了让我闭嘴还会说什么?』 “会的东西多了,比如——让你滚。” 『哼,没良心的小东西。』 严阳不再理幻朧,盯著闪电:“执法队什么时候到?” “预计四十分钟后。他们会在东边的空间裂缝外集结,然后分批渗透。” “四十分钟……”严阳咬牙,“够干什么的?” “够您想办法把鬼帝和冥帝引到执法队的包围圈里。”闪电说,“当然,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执法队打进来的时候,您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严阳看著她:“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会在战斗中保护您,同时收集抵抗组织的犯罪证据。”闪电说,“这是我的职责。” 严阳沉默了很久。 远处,石屋里传来阿哀的呼嚕声和冥帝低声说话的声音。再远一些,能看到鬼帝的部下们在废墟间穿梭,布设防御。 “走吧。”严阳嘆了口气,“先回去,见机行事。” 他刚转身,就听到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执法队的悬浮战车,是民用运输车的引擎,老旧、嘈杂,像一头哮喘的老牛。 一辆灰扑扑的运输车从北边的通道开进来,车身上印著“罗浮史莱克联合军用科技生產工厂”的字样。车开到石屋前停下,车门打开,许大宝从驾驶座跳下来。 “到了到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车里喊,“小言,下来吧!” 许小言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还抱著一摞文件。 “爸,你確定是这里?怎么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什么叫没有门?那个裂缝就是门!”许大宝指著不远处的空间裂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抵抗组织条件艰苦,你別挑三拣四的。” “我没挑三拣四。”许小言跳下车,整理了一下校服,“我就是觉得……他们连个招牌都没有,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走错了就原路返回唄。”许大宝不以为意,“反正这批物资是送的,送错人了也是他们亏。” 严阳看到许大宝,愣了一下。 这不是那个送他武器的工厂老板吗?他怎么也来了? 许大宝也看到了严阳,眼睛一亮:“哎,小兄弟!你也在这儿?” “许……许老板?”严阳有点懵,“您这是……” “送货啊。”许大宝拍了拍车斗,“上次你不是说要打丰饶民吗?我想了想,光给你武器不够,还得给你物资。这不,我拉了一车工业原料过来,什么合金锭啊、魂力电池啊、压缩饼乾啊,都是好东西。” 严阳看著那辆破旧的运输车,又看了看许大宝那张憨厚的脸,心里的荒诞感又深了一层。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送武器的老板亲自送货到抵抗组织据点?这是要拍《拯救大兵严阳》还是《战狼3:交界地风云》?』 『不对,这更像是《我不是药神》的番外篇——我不是军火商。』 许大宝已经打开车斗,开始往下搬货了。许小言在旁边帮忙,一边搬一边嘀咕:“爸,你不是说这批货是卖给正规军的吗?怎么送到这儿来了?” “正规军?那些公司养的狗也算正规军?”许大宝嗤之以鼻,“小言,你要记住,真正的正规军,是那些敢跟公司对著干的人。” “可是他们连招牌都没有……” “招牌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许大宝搬起一箱合金锭,“你看这箱子,上面印著『史莱克专用』,多气派。但里面装的东西,跟外面印的字一点关係都没有。” 严阳忍不住问:“许老板,您就不怕被公司发现?” “怕什么?”许大宝咧嘴一笑,“我这车货的运输单上写的是『报废物资回收』,公司的人看到了都懒得查。再说了,我女儿在学校成绩好,公司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我。” 许小言脸一红:“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许大宝笑著摆手,“小兄弟,这批货你帮我转交给鬼帝大人,就说是我老许的一点心意。” 严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抵抗组织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你是不是抵抗组织的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觉得你是不是。 『行了,认命吧。』他对自己说,『你已经是臥底了。』 第38章 大战一触即发 冷玄月的舰队抵达的时候,天空变了顏色。 原本灰濛濛的交界地天穹被十几艘神级战舰的魂力场染成了暗金色,像有人往水里倒了一瓶墨水,墨跡迅速扩散,吞噬了一切光明。 旗舰“史莱克之傲”號悬浮在最高处,舰体长达十二公里,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装甲,每一块装甲都在缓缓呼吸,像活物。 舰首的校徽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那把剑和那本书交叉的图案,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千古魄的舰队从东面压过来,七艘战舰呈扇形展开,炮口齐刷刷对准了抵抗组织位面的空间裂缝。 她的旗舰“日月同辉”號比冷玄月的小一號,但火力更猛,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管像是刺蝟的背刺。 两支舰队刚刚就位,第三支舰队也到了。 紧隨其后,几乎所有相关部门的舰队全部到位。 五分钟后,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爱神之心”號也到了。这艘舰最小,但最花哨,舰体涂成了粉红色,还画满了爱心和玫瑰花,看上去不像战舰,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婚庆现场。 六支舰队,近百艘战舰,將抵抗组织位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空间裂缝外面,悬浮著密密麻麻的舰船,像是蚂蚁围住了一颗糖。 冷玄月站在旗舰的指挥舱里,透过全息屏幕看著外面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都来了。”她轻声说。 副官在旁边匯报:“会长大人,传灵塔执法队发来通讯,要求接管本次行动的指挥权。” “驳回。” “战神殿也发来了,说他们负责地面作战,要求我们让出主攻位置。” “驳回。” “乾坤问情谷项目组说,这次行动是他们发起的,他们有优先处置权——” “告诉他们,再废话就把他们的婚庆舰炸了。” 副官擦了擦汗,转身去回復。 冷玄月打开全息通讯,千古魄的影像出现在面前。 “你的人到了?”千古魄问。 “到了。你的人呢?” “也到了。”千古魄顿了一下,“传灵塔那边来了个什么处长,说要主导行动。” “什么处长?” “不知道,头衔挺长的,叫什么……传灵塔驻下等18院特別行动处第三大队副大队长兼首席谈判专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冷玄月翻了个白眼:“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谈判专家了?” “更离谱的是,公司那边派了一个『利润优化专员』过来,说要评估本次行动的投入產出比,如果產出低於预期,他们有权终止行动。” 冷玄月沉默了三秒。 “千古魄,我问你个问题。” “说。” “这帮人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开会的?” 千古魄没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候,全息屏幕上弹出了十几个通讯请求——传灵塔的、战神殿的、公司的、乾坤问情谷的、还有几个冷玄月叫不上名字的部门。 什么“交界地治安管理委员会”“史莱克下等18院教育督察组”“星际和平公司驻斗罗位面合规审查办公室”…… 冷玄月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请求,深吸一口气。 “开个群聊吧。”她说,“一次性吵完。” 全息屏幕分成十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张脸。传灵塔的处长是个禿顶中年男,战神殿的代表是个肌肉壮汉,公司的专员是个戴眼镜的瘦削女人,乾坤问情谷的王主任倒是老熟人,笑得像朵菊花。 “各位。”冷玄月开口了,“本次行动由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主导,其他部门配合。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传灵塔处长第一个发言:“凭什么?我们传灵塔执法队有丰富的反暴经验——” “你上次反暴行动把平民区炸了,赔了三十亿。” 处长噎住了。 战神殿壮汉接著说:“我们战神殿擅长地面作战——” “你们上次地面作战,把目標位面炸穿了,漏了三天三夜的空间风暴。” 壮汉也噎住了。 公司专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公司不参与作战,但我们有权监督资金使用——” “你先把上次乾坤问情谷活动的帐目交上来再说。” 专员闭嘴了。 王主任笑眯眯地说:“冷会长,我们乾坤问情谷项目组只是来观摩学习的,不参与指挥。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您——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標,是营救被抵抗组织绑架的两名平安学校学生。这一点,还请您务必重视。” 冷玄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主任继续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两名学生分別是古月和严阳。古月是平安学校年级第一,背景深厚。严阳虽然家境一般,但天赋出眾,是年级第七。如果他们出了意外,平安金融集团那边……” “我知道了。”冷玄月打断他,“会注意的。” 群聊终於安静了。 冷玄月关掉通讯,转头看向副官:“扫描到古月和严阳的位置了吗?” “扫描到了。古月在地下三层的避难通道附近,严阳在她旁边。但信號有干扰,精確度不高。” “把古月的坐標发给我。”冷玄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我去会会她。” “会长大人,您一个人去?” “不然呢?带一帮人去,她跑了怎么办?” 副官还想说什么,冷玄月已经走进了传送舱。 光芒一闪,她消失了。 同一时间,地下通道里。 古月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严阳问。 古月没回答,抬头看向头顶。透过厚厚的岩层和铁板,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一股强大的魂力正在快速接近,方向正对这里。 “有人来了。”她简短地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冷玄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校服,但校服上绣著金色的镶边,那是学生会长的標誌。她的长髮披散在肩上,手里提著一把造型优雅的长剑,剑鞘上镶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古月同学。”冷玄月微笑著打招呼,“终於见面了。” 古月看著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谁?” “冷玄月,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长。”她上下打量著古月,目光在古月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平安学校的校服……嗯,料子还不错,就是款式老气了点。” 古月没接话。 冷玄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是来救你的。抵抗组织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待在这里不安全,跟我走吧。” “谁告诉你我需要救了?”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觉得的。”冷玄月歪了歪头,“怎么,你不想走?难道你想留在这里当抵抗组织的吉祥物?” 古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七种元素在指尖流转。 冷玄月注意到了,但依然保持著微笑:“別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带你出去,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把这里的抵抗组织一网打尽。”冷玄月的笑容加深了,“你杀了冯月华,也算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既然如此,不如合作一把?” 古月沉默了两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因为你没有选择。”冷玄月指了指头顶,“外面有近百艘战舰,六支舰队,几万名神级强者。这个位面撑不过一个小时。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跟我走。” 古月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是严阳第一次看到古月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微笑,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但不暖。 “你觉得我怕死?” 冷玄月愣了一下。 古月接著说:“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因为迷路?你觉得我杀冯月华是因为她想杀我?” 冷玄月的笑容僵住了。 “古月同学,你——” “乾坤问情谷把我扔到这里,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抵抗组织。”古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冷玄月的耳朵里,“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被你看穿了。”她耸耸肩,“那我也就不装了。没错,乾坤问情谷是想借刀杀人。但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想救你。” “为什么?” “因为你值钱。”冷玄月理直气壮地说,“你的背景、你的天赋、你的潜力,都值钱。救你出去,我能拿到一大笔好处。至於抵抗组织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係?” 古月盯著她看了三秒。 “你倒是诚实。” “我一向诚实。”冷玄月收起剑,“怎么样,走不走?” 古月回头看了严阳一眼。 严阳正站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你们聊你们的,別管我”。 “他呢?”古月问。 冷玄月看了看严阳,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啊……”冷玄月想了想,“他喝了我八百万的免费饮料,这笔帐还没算呢。当然也要带走。” 严阳脸一黑:“那是免费的!免费的就是不要钱的!” “免费的只是对你而言。”冷玄月笑著说,“对我来说,那些饮料是要走帐的。你喝光了,我就得自己掏腰包补上。你说,这笔帐该不该算?” 严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古月看了看冷玄月,又看了看严阳。 “我跟你走。”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让他留下。” 冷玄月看了看严阳,又看了看古月,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有他要做的事。”古月的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你没资格干涉。” 冷玄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重新抽出剑,“那我要是非带走他不可呢?” 古月的手抬了起来,七种元素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球体內部电闪雷鸣,火焰翻腾,寒气四溢。 “你可以试试。” 冷玄月看著那个元素球,评估了一下威力——打不死她,但能把方圆五百米夷为平地。 “行。”她收起剑,“你跟我走,他留下。但说好了,如果他死了,別怪我。” 古月没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严阳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嘱託,还有一丝严阳读不懂的东西。 “別死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跟著冷玄月走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两人消失了。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古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阿哀从后面探出头来:“她……就这么走了?” “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严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继续走。该干嘛干嘛。” 头顶传来第一声爆炸。 不是空间炸弹,是战舰主炮的轰击。 暗金色的光束从天穹倾泻而下,穿透岩层,撕裂铁板,在地下空间里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花。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建筑像纸糊的一样被掀飞,铁皮屋顶被吹上了天,在空中翻滚著落下,砸在更下面的建筑上,激起一片烟尘。 王奶奶的毛衣针掉了。 她没有去捡,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慢慢站起来,扶著墙往通道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十年的铁皮屋——屋顶已经被炸飞了,墙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能看到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和一张铺著旧棉被的床。 “可惜了那件毛衣。”她嘀咕了一句,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孩子们不追打了,被大人拉著往深处跑。一个小孩跑丟了鞋,光著脚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划破了,血印在石头上。他妈一把抱起他,继续跑,嘴里喊著“没事没事,妈妈在”。 许大宝的车被炸翻了一辆,纸箱散了一地,方便麵和火腿肠被踩得稀烂。他看著满地的碎屑,心疼得直咧嘴:“这批货值二十多万呢……” 许小言拉著他的袖子:“爸,別管了,快跑!” “跑什么跑?我还能跑不过炸弹?”许大宝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拉著女儿往通道里跑。 许小言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翻倒的车,眼眶红了。 那些车是她爸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才买来的。 闪电跟在严阳身后,机械义眼不停转动,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债主大人,根据我的计算,这个位面將在四十七分钟后完全坍塌。届时所有未撤离的人员都將被空间裂缝吞噬。” “四十七分钟……”严阳咬牙,“够干什么的?” “够您撤离。”闪电说,“我已经標记了一条安全路线,跟我走。” 严阳没有动。 他站在通道口,看著外面的景象。 那些悬浮的建筑还在往下掉,像秋天的落叶。铁轨断了,传送门炸了,光桥碎了。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通道里穿梭,老人、女人、孩子,还有一些受了伤的战士,被人搀扶著往深处走。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停下来。 他们只是走,沉默地走,像一群迁徙的角马,本能地朝著安全的方向移动。 鬼帝站在北边最高的那座塔楼上,俯瞰著这一切。 他的斗篷被爆炸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暗紫色的魂力在周身流转,像一层护盾。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灭顶之灾。 黑暗蜂鸟落在他肩膀上,血红的眼睛注视著远方。 “报告。”鬼帝说。 黑暗蜂鸟发出一串细微的叫声——不是鸟叫,是魂力波动的频率。 鬼帝听懂了。 “六支舰队,近百艘战舰,三万七千名魂斗罗及以上强者。”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多了三倍。公司这是下了血本了。” 黑暗蜂鸟又叫了几声。 “不,不撤。”鬼帝说,“百姓还没撤完,物资还有一半没运走。我们撤了,他们就完了。” 黑暗蜂鸟的声音变得急促。 “我知道我会死。”鬼帝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又不是没死过。” 他转过身,走下塔楼。 冥帝在地下的指挥中心等他。 指挥中心是一个挖出来的大洞,墙上掛著几十块全息屏幕,显示著各个出口的人流和舰队的动向。十几个通讯兵在忙碌地收发信息,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情况怎么样?”鬼帝走进来。 冥帝正在看一块屏幕,上面是外面的舰队分布图。 “传灵塔的舰队在东边,战神殿在西边,公司在北边,史莱克在南边。”她指著屏幕上的光点,“乾坤问情谷那艘粉红色的舰在最后面,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哪个方向最薄弱?” “都不薄弱。”冥帝苦笑,“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端掉我们。” 鬼帝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百姓还要多久撤完?” “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物资呢?” “三个小时。” 鬼帝沉默了。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把百姓和物资集中到西边的小位面。”鬼帝说,“我带人守北边,吸引火力。你带人从西边撤。” 冥帝看著他:“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 “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强。”鬼帝打断她,“这是命令。” 冥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鬼帝站在指挥中心中央,看著忙碌的人群,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笑。 “舞长空。”他喊了一声。 舞长空从角落里走出来,龙冰跟在他身后。 “你跟我去北边。”鬼帝说,“龙冰留下,帮冥帝撤百姓。” 舞长空点头,没有多问。 龙冰握了握他的手,鬆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再见。 因为知道,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与此同时,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爱神之心”號上。 王主任——王泽进,正坐在指挥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全息屏幕上显示著外面的战况,战舰的主炮正在对抵抗组织位面进行饱和轰炸,火光映得整个屏幕都是橘红色的。 “主任。”一个下属走过来,“冷玄月已经把古月带出来了。” “哦?”王泽进挑了挑眉,“严阳呢?” “还在里面。” “那古月呢?她什么反应?” “她要求冷玄月把严阳也带出来,冷玄月拒绝了。两人差点打起来,但最后古月还是跟冷玄月走了。” 王泽进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若有所思。 “有意思。”他喝了一口酒,“古月这个丫头,还挺重情义。” 下属小心翼翼地问:“主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泽进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外面,抵抗组织位面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炸平。那些悬浮的建筑、铁轨、传送门、光桥,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偶尔能看到几个黑点在废墟间移动——那是抵抗组织的战士,在掩护百姓撤离。 “通知媒体。”王泽进说,“就说抵抗组织绑架了两名平安学校的天之骄子,我们正在全力营救。” “可是古月已经被救出来了……” “媒体又不知道。”王泽进笑了,“我们只说绑架,没说绑了几个。等事情结束了,再放个消息说严阳不幸遇难,平安金融集团那边肯定会炸。” “那万一严阳活著出来了呢?” “活著出来更好。”王泽进转身,走回指挥椅坐下,“他活著出来,我们就把这个位面端了,功劳照样是我们的。他要是死了,平安集团就会跟史莱克附属中学掐起来,我们两边拿好处。” 下属恍然大悟:“主任英明!” “英明什么呀。”王泽进摆摆手,“这都是常规操作。对了,让舰队打准一点,別把那些物资全炸了。那些东西还能卖钱呢。” “是!” 王泽进重新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的火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贏家。 这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游戏规则——永远不输,永远不亏。 同一时间,抵抗组织位面北边。 鬼帝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身后是三百名战士。 他们的装备很差,有的人连斗鎧都没有,只穿著一件防弹背心。有的人武器还是冷兵器,刀剑上锈跡斑斑。但他们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虽然这里没有星星。 “兄弟们。”鬼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外面有三万七千个顶级强者,近百艘战舰。我们只有三百人,装备还比不上人家一个零头。”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的面孔。 “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不怕是假的。”鬼帝自己笑了,“我也怕。但怕有什么用?怕就不用死了?” 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 “今天,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鬼帝继续说,“但我们的家人不会。我们的孩子不会。我们的孙子不会。他们会活著,活到公司滚出斗罗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面朝舰队的方向。 “准备好了吗?” 三百个人齐刷刷地抽出武器。 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 “准备好了!” 鬼帝深吸一口气,暗紫色的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镰刀。 “那就——上吧。”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百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三百颗流星,划破了被火光映红的天穹。 远处,史莱克之傲號的指挥舱里。 冷玄月站在舷窗前,看著那些黑点冲向舰队,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疯了吗?”她低声说。 千古魄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她身边:“不是疯了,是没有选择。” 冷玄月沉默了。 “三百人对三万人。”她摇了摇头,“这不是勇敢,是送死。” “对。”千古魄说,“但有时候,送死也是一种选择。” 冷玄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些黑点,一个接一个地被炮火吞没。 像萤火虫扑向火焰。 亮一下,就灭了。 地下通道里,严阳也看到了那些冲向舰队的身影。 隔著厚厚的岩层和铁板,他看不到具体的人,但能看到魂力爆发的光芒——暗紫色的、金黄色的、冰蓝色的、火红色的……一朵朵在黑暗中绽放,然后迅速熄灭。 “鬼帝……”阿哀在旁边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严阳握紧了拳头。 『小傢伙,你还在犹豫什么?』幻朧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现在出去,跟执法队里应外合,还能捞点功劳。再晚就来不及了。』 严阳没有回答。 他站在通道口,看著那些光芒一朵朵熄灭,看著那些身影一个个消失。 三百个人,能撑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人明知道会死,还是冲了上去。 “债主大人。”闪电走到他身边,“根据我的计算,您现在撤离还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生还概率。如果再等十分钟,概率將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三。” 严阳转过头,看著闪电。 “闪电,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报警?” 闪电沉默了一秒。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不是因为这个。”严阳摇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死,对不对?”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更长了。 “债主大人,我是机器人,没有情感模块。” “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了?” 闪电没有回答。 严阳笑了。 “走吧。”他说,“去西边,帮他们撤百姓。” “可是——” “这是命令。” 闪电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指令已接收。”她说。 严阳转身,朝西边的通道走去。 阿哀小跑著跟上来:“严阳,你真的要去?” “真的。” “你不怕死?” “怕。”严阳头也不回地说,“但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 阿哀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闪电走在最后面,机械义眼转动著,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在她的记忆模块深处,有一段被標记为“已刪除”的数据,正在悄悄恢復。 那是关於“为什么选择成为催债机器人”的记忆。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美了。 第39章 转移 古月站在虚空中,脚下是正在塌缩的位面边缘,面前是冷玄月。 两人相隔不过百丈,中间隔著一层被战舰炮火撕裂的空间裂缝。裂缝里涌出的罡风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但谁都没有动。 “你追了我三千里。”古月淡淡地说,“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冷玄月提著剑,歪了歪头:“三千里都追了,再放你走,我不是亏大了?” 话音刚落,她的剑出鞘了。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细如髮丝的银色线条,从剑尖弹出,笔直地射向古月的咽喉。 古月连眼皮都没抬,一根手指点在身前,银线撞上一面无形的空气墙,炸开一片火星。 “空间切割?”古月看了看指尖被削掉的一层角质,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是空间系的。” “兼修时间。”冷玄月笑了一下,剑身一转,第二道银线从另一个角度切过来,同时她身后浮现出十二个魂环——八个黑色,四个红色,“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长,冷玄月,97级空间时间双属性巔峰斗罗。请多指教。” 古月看著那十二个魂环,嘴角微微上扬。 “平安学校,古月,88级。”她抬起右手,七个元素球在掌心浮现,“武魂,元素掌控。” “才88级?”冷玄月挑了挑眉,“那我贏了。” “试试看。” 冷玄月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空间在她脚下不断摺叠,一步跨出就是千丈。银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人把银河剪碎了撒向古月。 古月没有躲。 她双手一合,七个元素球瞬间融合成一个,顏色不断变幻——红橙黄绿青蓝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深邃的黑色。 那是混沌之色。 “元素湮灭。” 黑色的球体炸开,以古月为中心,方圆千丈內的所有能量都被抽空。空间裂缝停止了扩张,罡风消失了,连战舰炮火的光芒都被吞噬。 冷玄月的银色剑光撞上这片虚无,像冰块掉进岩浆,瞬间蒸发。 “什么?!”冷玄月瞳孔一缩,迅速后撤。 古月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环绕著尚未消散的混沌气息。 “你打不过我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冷玄月咬了咬牙:“你这招能撑多久?” “够撑到你死。” “嘴硬。” 冷玄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这一次,她的魂环全部亮起,十二个魂环同时融入剑身,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空间·时间·双重大崩坏。” 剑尖刺出的瞬间,古月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不是被切割,是被撕裂——空间和时间同时崩解,任何物质、能量、甚至概念,都无法在这种崩坏中存续。 古月看著周围扭曲的时空,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有点意思。”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冷玄月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转身,直接撕裂空间,走了。 冷玄月愣住了。 她看著古月消失的方向,剑尖还保持著刺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跑了?” 没有人回答她。 虚空中只剩下正在缓慢癒合的空间裂缝,和冷玄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你追了我三千里,打了两招,你就跑了?”冷玄月对著空气喊,“你是不是有病?” 远处,古月的声音从空间裂缝里飘出来,若有若无:“我没病,我只是不想跟你打。” “为什么?!” “因为你打不过我,杀了你还要赔钱。不划算。” 冷玄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收了剑,嘆了口气。 “严阳要是也这么好搞定就好了。”她嘀咕了一句,转身朝舰队方向飞去。 位面边缘,塌缩加速了。 严阳站在一条即將断裂的铁轨上,左手拽著阿哀的衣领,右手提著半箱方便麵,闪电在他身后举著一盏魂力灯,灯光在浓烟中忽明忽暗。 “快快快!那边的老太太你先走!”阿哀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喊哑了。 王奶奶拄著拐杖,走得慢吞吞的,嘴里还念叨:“急什么急,我这把老骨头,炸死了也是赚的。” “王奶奶您別说了,快走吧!”阿哀跑过去搀她。 王奶奶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半个织了一半的毛衣袖子:“帮我把这个带上,回头织完了给你穿。” 阿哀哭笑不得,把毛衣袖子塞进口袋,扶著王奶奶往传送门跑。 传送门已经不太灵光了,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每闪一次就缩小一圈。许大宝站在传送门旁边,满头大汗地调试著参数,许小言在旁边给他递工具。 “爸,这个门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了!”许大宝拧著一个螺丝,手都在抖,“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够送多少人?” “能送多少送多少!” 严阳跑过来,把半箱方便麵塞给许大宝:“许老板,这批货你先带回去!” 许大宝看了看方便麵,又看了看严阳:“你不走?” “我最后走。” “你疯了吧?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严阳没回答,转身又跑向更深处。 许大宝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许小言愣了一下:“他爹?爸你认识他爹?” 许大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岔开话题:“別问了,快帮忙搬东西!” 闪电跟在严阳身后,机械义眼不停地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债主大人,西边还有一批人没有疏散,大约三百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带路。” 两人穿过一条正在坍塌的通道,头顶的岩层不断掉落碎石,脚下的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通道尽头,三百个人挤在一起,老人坐在地上,孩子被抱在怀里,年轻人站在外围,用身体挡住掉落的碎石。没有人哭,没有人闹,只是安静地等著。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怀里抱著一只灰扑扑的布偶熊。布偶熊的耳朵掉了一只,用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 严阳蹲下来,看著她:“小朋友,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走?”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大大的,里面有一点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妈妈说,等爸爸回来了一起走。” “爸爸去哪了?” “爸爸去打坏人了。”小女孩抱紧了布偶熊,“爸爸说,打完坏人就来接我。” 严阳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闪电上前一步,蹲在小女孩面前:“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叫爸爸。” 闪电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自己的手腕上拆下一块显示屏,调出一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小女孩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是爸爸!” “你爸爸在北边防线,还活著。”闪电说,“他让我们先带你走,他隨后就到。” 小女孩想了想,点了点头,站起来,牵著闪电的手。 严阳看著闪电,闪电没有看他,只是牵著小女孩往传送门走去。 “债主大人,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闪电头也不回地说,“我只是在提高疏散效率。” 严阳笑了:“我知道。” 三百个人陆续被送进了传送门。 最后一个小女孩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严阳一眼:“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严阳。” “我叫小月亮。”小女孩笑了笑,“妈妈说,月亮出来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传送门闪烁了一下,小女孩消失了。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已经缩小到只剩一半的传送门,深吸一口气。 『小傢伙,你感动了?』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嘲讽。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的心跳加速了,瞳孔放大了,肾上腺素飆升了。你这是典型的感动症状。』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医学上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幻朧顿了顿,『不过我得承认,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居然没有逃跑。一个欠了五十亿债务的初中生,居然愿意留下来陪一群陌生人等死。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严阳苦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每个人都只顾自己跑,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史莱克位面那样。』幻朧毫不犹豫地说,『而且你现在就在史莱克位面里。』 严阳无言以对。 『不过……』幻朧的语气忽然变了,多了一丝柔软,『你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里確实不多见。』 “你这是在夸我?” 『不,我是在说你傻。』 “那谢谢了。” 『不客气。』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位面都在颤抖。 千古魄的舰队突破了外层防御。 她站在旗舰的指挥舱里,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严阳的定位。 “目標在西边,正在疏散群眾。”副官匯报。 千古魄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校服,拿起放在旁边的双剑。 “地面部队,跟我来。” 她走进传送舱,身后跟著三百名史莱克附属中学的精锐学生。这些学生最低的都是85级魂斗罗,最高的已经达到了92级。 光芒闪烁,千古魄出现在位面西边的废墟中。 她一眼就看到了严阳——那个穿著平安学校校服、灰头土脸的少年,正抱著一个受伤的老人往传送门跑。 “严阳。”千古魄喊了一声。 严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到千古魄和她身后黑压压的部队,心里咯噔一下。 “你谁?” “千古魄,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副会长。”千古魄拔出双剑,“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千古魄的魂环亮了起来——十一个,七个黑色,四个红色,“你喝了我同学的饮料,欠了我们八百万。这笔帐,你得还。” 严阳脸又黑了:“那是免费的!免费的!” “免费的也是我们项目组出的钱。”千古魄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还钱,我就只能把你抓回去抵债了。” 严阳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老人递给旁边的人:“送他过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千古魄,亮出了自己的魂环。 十四个黑色魂环。 千古魄看著那十四个魂环,眉头微皱:“全是万年?” “全是万年。”严阳说,“不服?” “服。”千古魄点头,“但你还是打不过我。” “试试看。” 千古魄刚要动手,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射来,在她脚下炸开一个坑。 舞长空从天而降,长剑出鞘,挡在严阳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他冷冷地说。 千古魄看著舞长空,评估了一下他的实力——神官巔峰,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 “打不过。”她乾脆利落地收了剑,“但我不需要打贏你,我只需要拖住你。”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三百名学生同时亮出了魂环。 漫天的魂环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黑的、红的、还有几个橙色的凶兽魂环,映得整个废墟都变了顏色。 舞长空表情不变,握紧了剑。 严阳站在他身后,脑子飞速运转。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他在心里想,『三百个魂斗罗以上的精锐,还有千古魄这个巔峰斗罗。舞长空再强也扛不住。』 『小傢伙,你又需要我了。』幻朧的声音適时响起,『这次不要你的灵魂,只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以后別再拒绝我。』 “那和要我的灵魂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要你的灵魂,你是死。接受我的提议,你是社死。你自己选。』 “你就不能换个条件?” 『不能。』 严阳咬了咬牙,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鬼帝从北边冲了过来,暗紫色的镰刀划破长空,一刀斩在千古魄和她的部队之间,地面被劈开一道百丈深的裂痕,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火墙。 “走!”鬼帝冲严阳喊,“这里交给我!” 严阳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闪电和阿哀已经等在传送门旁边了,许大宝正在维持传送门的稳定性,许小言在旁边帮他擦汗。 “快进来!”许大宝喊,“门要撑不住了!” 严阳衝进传送门,闪电和阿哀跟在后面。 光芒一闪,三人消失在传送门里。 鬼帝看著他们消失,鬆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千古魄和她的三百名学生。 “来吧。”他举起镰刀,“让老夫看看,史莱克的娃娃们有多大的本事。” 千古魄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你是神官巔峰。”她说,“我们打不过你。” “那你们还不跑?” “我们不跑。”千古魄重新拔出双剑,“因为我们也有我们要守护的东西。” 鬼帝看著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的小娃娃。” 他挥动镰刀,暗紫色的魂力如潮水般涌出。 战斗开始了。 另一边,冥帝被传灵塔执法队的朱迪和青衣缠住了。 朱迪的拳头上戴著魂导拳套,每一拳都能打碎一座小山。青衣的刀法刁钻诡异,专攻要害。 冥帝虽然也是神官巔峰,但朱迪和青衣配合默契,一时半会竟脱不了身。 “你们两个,是公司的狗?”冥帝一边打一边问。 “我们是传灵塔的执法队!”朱迪一拳轰过来,“不是狗!” “有区別吗?” “当然有!狗不用交税,我们要交!” 冥帝差点被这话逗笑了,但她没有笑,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从战舰上走了下来。 一个老太婆。 白髮苍苍,满脸皱纹,拄著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像是隨时会被风吹倒。 但冥帝看到她的瞬间,脸色变了。 龙夜月。 史莱克学院的元老,140级的神级强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把史莱克的荣誉看得比命还重要。 龙夜月走到战场上,看了看鬼帝,看了看冥帝,又看了看正在疏散的百姓,皱起了眉头。 “一群螻蚁。”她不屑地说,“也敢跟史莱克作对?” 鬼帝一刀逼退千古魄,转头看向龙夜月:“老太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螻蚁。”龙夜月拄著拐杖,语气傲慢得像在跟孙子说话,“史莱克学院建校几万年,培养了无数强者。你们这些躲在地沟里的老鼠,有什么资格跟史莱克叫板?” 鬼帝笑了:“史莱克?就是那个靠贷款装逼的史莱克?” 龙夜月的脸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史莱克,就是一群靠贷款装逼的废物。”鬼帝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公司的贷款,你们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龙夜月勃然大怒,拐杖往地上一顿,方圆万丈的地面瞬间龟裂,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找死!” 她抬起手,一道恐怖的金色魂力在掌心凝聚,朝著鬼帝轰去。 鬼帝没有躲。 他举起镰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金色的魂力和暗紫色的镰刀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鬼帝脚下的地面塌陷了,他的膝盖弯曲了,嘴角溢出了血,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就这?”他咬著牙,挤出一个笑容,“史莱克的元老,就这点本事?” 龙夜月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再出手,冥帝突然从侧面衝过来,粉色的光网罩向龙夜月。 龙夜月隨手一挥,光网碎成粉末。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鬼帝已经拉开了距离。 “老太婆,你很强。”鬼帝擦了擦嘴角的血,“但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龙夜月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被她捏碎了。 千古魄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龙老师,您还是先回去吧。”她小声说,“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你什么意思?”龙夜月瞪她,“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龙夜月打断她,“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眼高手低,看不起老前辈!我告诉你们,我龙夜月为史莱克奋斗了一辈子,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史莱克!” 千古魄闭嘴了。 她不想跟这个老顽固吵架。 龙夜月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史莱克的荣誉高於一切!谁敢侮辱史莱克,就是跟我龙夜月作对!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两个老鼠屎——” 话没说完,一块碎石从天而降,砸在她脑袋上。 龙夜月愣住了。 碎石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位面边缘正在塌缩,到处都是落石。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砸头,实在太过荒诞。 千古魄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笑。 朱迪和青衣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去,肩膀在抖。 龙夜月摸了摸头上的包,脸色铁青。 “谁扔的石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鬼帝的笑声在废墟间迴荡。 “老太婆,连老天爷都看你不顺眼。”他大笑著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別在这儿丟人了。” 龙夜月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远处传来一阵轰鸣——传送门彻底塌了。 位面的最后一个出口关闭了。 剩下的人,都出不去了。 严阳从传送门的另一头跌出来,一头栽在地上,脸先著地。 “疼疼疼……”他爬起来,揉了揉鼻子,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四周是灰濛濛的雾气,看不到天,看不到地,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光。 “这是哪?”他问。 闪电从传送门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许老板的临时仓库,位於西边的小位面。暂时安全。” 阿哀最后一个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活……活下来了……” 许大宝和许小言也出来了,许大宝手里还抱著半箱方便麵。 “货保住了。”他欣慰地说。 许小言无语地看著他:“爸,命都快没了,你还惦记著货?” “货就是命,命就是货。”许大宝理直气壮,“没了货,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严阳坐在地上,看著周围的雾气,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阿哀问。 “我笑我自己。”严阳说,“欠了五十亿的债,被机器人逼著还贷,被学校逼著签合同,被抵抗组织当救星,被史莱克当猎物……结果到现在,我连一口饭都没吃上。”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递给他:“吃吧,我藏的。” 严阳看著那包辣条,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 辣条是甜的。 不是真的甜,是那种“活著真好”的甜。 『小傢伙。』幻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今天拒绝了我两次。』 “所以呢?” 『所以我很不爽。』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著。』幻朧说,『等你下次需要我的时候,我把条件翻倍。』 严阳笑了:“那你慢慢等吧。” 『哼。』 远处,爆炸声还在继续。 但在这个小位面里,雾气很浓,灯光很暖,辣条很甜。 严阳靠著墙,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睡著了。 闪电站在他身边,机械义眼静静地注视著他。 在她的记忆模块深处,那段“已刪除”的数据已经完全恢復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严阳时的画面——一个12岁的男孩,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拿著一叠贷款合同,眼神里写满了不服输。 “我会还清的。”他说,“一定会的。” 闪电关掉了那段记忆,继续站著,像一个尽职的保鏢。 第40章 逃跑 空间炸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 一艘名为“节俭號”的运输舰悬停在位面边缘,舰腹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炸弹舱。每颗空间炸弹都標著价码——红头的是“高效型”,单颗造价一千二百万;蓝头的是“广域型”,造价两千五百万;还有几颗金头的“特製型”,据说一颗就能炸穿一个小位面,造价嘛……没人敢算。 传灵塔的处长站在舷窗前,看著炸弹一颗颗落下去,每落一颗就在心里拨一下算盘。 “这一波下去了52亿。”他喃喃道,“得从战利品里扣回来。” 战神殿的壮汉在旁边接话:“扣什么扣?打下来的地盘归公司,物资归传灵塔,我们战神殿就赚个出场费?” “那你想怎样?” “物资对半分。” “做梦。” 两人正吵著,公司的利润优化专员推了推眼镜,插嘴道:“根据《星际和平公司资產处置条例》第3745条,所有战利品应由公司统一调配,各部门无权自行分配。” 处长和壮汉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著“你谁啊你”。 专员面不改色:“当然,公司会酌情给予各部门一定比例的绩效奖励,具体比例……待定。” “待定”两个字一出,处长和壮汉瞬间达成了共识——先把物资抢到手再说,谁抢到算谁的。 於是地面部队还没登陆,三方已经在指挥舰上为分赃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乾坤问情谷的王主任端著红酒看热闹,时不时添一句:“哎呀,都是为了工作嘛,別伤了和气。”说完又抿一口,笑眯眯的,像极了在公园看下棋的老头。 地面上的战斗却一点也不像下棋。 抵抗组织的战士们藏在废墟里,用缴获的旧式武器还击。他们的枪打在三方部队的魂力护盾上,溅起一串火星,像烟花一样好看,但没什么用。 一个年轻的战士打光了子弹,从掩体后探出头,看到对面密密麻麻的部队,咽了口唾沫。 “队长,咱们还有多少人?” “算上你,十一个。” “对面呢?” “数不清。” 年轻战士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锈跡斑斑的匕首。 “那能换几个算几个吧。” 他冲了出去。 队长没有拦他,因为队长自己也冲了出去。 十一个人,像十一滴水,落进了汪洋大海。 溅起的水花,没人看得见。 舞长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看著这一切。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身上沾著血——不是他的,是几个试图靠近传送门的执法队员的。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千古魄从烟尘中走出来,双剑在手,校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舞老师。”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您让开吧,我不想伤您。” 舞长空没有让。 他握紧了剑,银白色的长髮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 “那就得罪了。”千古魄嘆了口气,双剑交叉,魂环亮起。 舞长空先出手。 他的剑很快,快得像光。一剑刺出,剑气化作千百道银丝,从四面八方罩向千古魄。这一招他练了三十年,巔峰时期曾用这一剑斩杀过一头万年魂兽。 千古魄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双剑轻轻一挑——不是挑开剑气,而是挑断了舞长空与剑气之间的精神联繫。 没有体系支撑的剑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飘了几下,然后消散於无形。 舞长空瞳孔一缩。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剑了。不,不是感觉不到,是剑还在,但他和剑之间的联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切断了。就像你用惯了智慧型手机,突然给你一个诺基亚,你连电话都不会打。 “这就是……”他喃喃道。 “这就是体系。”千古魄说,“您的剑很快,很强,但没有体系支撑,它就是一把刀。一把再快的刀,也砍不穿防弹衣。” 她双剑一挥,一道银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舞长空举剑格挡,剑气撞上剑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最后嵌在第四堵墙里,口中溢血。 “舞老师!”龙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哭腔。 舞长空想回应,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说不出话。 千古魄没有追过去。她只是看了舞长空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找严阳。”她对身后的部下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百名精锐学生散开,像一群猎犬,在废墟中搜索猎物的踪跡。 同一时间,许大宝的临时仓库里。 严阳刚睡了三分钟就被摇醒了。 “走!快走!”许大宝拽著他的胳膊,“仓库保不住了,得往更深的地方撤!” 严阳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更深的地方?还有更深的地方?” “有。”许大宝指了指脚下,“工厂的运输体系像一棵大树,地面上的仓库是树枝,地下的通道是树根。树枝被砍了,树根还在。只要根不断,树就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朴素的骄傲。 严阳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工厂老板不简单。 “许老板,您的工厂……到底有多大?” 许大宝笑了笑:“不大,也就是从18院一直延伸到15院。每个位面都有我的仓库和运输通道。公司的、史莱克的、抵抗组织的,都用我的物流。” 严阳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工厂老板,这是地下物流王啊。 “那您还亲自送货?” “亲自送货放心。”许大宝说,“交给別人,我怕他们把货卖给公司。” 严阳无言以对。 许小言在旁边催促:“爸,別聊了,探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许大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测器,脸色微变:“史莱克的人,三百个,距离这里不到两千米。” 他转向严阳:“小兄弟,跟我走吧。我的运输通道直通15院,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严阳犹豫了。 他看著身后那些刚刚从传送门里逃出来的百姓——王奶奶、小月亮、还有那些抱著孩子的母亲、搀著老人的年轻人。他们挤在仓库的角落里,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抱著孩子哄睡觉。 “许老板,他们呢?” “他们走另一条通道,往16院撤。”许大宝说,“我的运输体系能同时疏散所有人。” “那我跟他们一起走。” “你疯了?”许大宝瞪大眼睛,“史莱克的人是冲你来的!你留在这里,会把他们也连累!” 严阳沉默了一秒。 “那我往別的方向走。”他说,“引开他们。” 许大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严阳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他见过——几十年前,在另一个年轻人脸上。 那个年轻人也说了类似的话,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隨你吧。”许大宝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徽章,塞给严阳,“这是我的物流通行证,拿著它,我的运输通道隨你用。別死了。” 严阳接过徽章,收进口袋。 “谢谢许老板。” 他转身,朝仓库的另一头走去。 闪电跟在他身后。 阿哀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干嘛?”严阳头也不回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阿哀说,“就是觉得,跟著你比较安全。” “你哪来的错觉?” “直觉。” “你的直觉准吗?” “不准。月考的时候我觉得我能考进前两百,结果考了二百八。” 严阳忍不住笑了。 三人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来到一片开阔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千古魄。 她站在开阔地中央,双剑插在地上,双手撑著剑柄,像一个在等快递的买家。 “来了?”她看到严阳,眼睛亮了,“等你好久了。” 严阳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只有千古魄一个人。 “你的三百个人呢?” “让他们去搜別的地方了。”千古魄拔出双剑,在手里转了个花,“抓你一个人,不需要三百个。”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千古魄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像在挑选一件衣服,“88级魂斗罗,双生神级精神武魂,一个成长型魂灵……嗯,底子不错,就是太穷了。” 严阳脸一黑:“我穷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千古魄歪了歪头,“你穷,就说明你没钱还债。你没钱还债,就得被我抓回去抵债。你被我抓回去抵债,就是我的战利品。我的战利品,当然要好好品鑑一下。” 她说“品鑑”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在牙齿上轻轻一点,说不出的曖昧。 严阳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是噁心的那种寒颤。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千古魄提著剑,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很轻,像猫在接近老鼠,“倒是你,不正常。欠了五十亿的债,还敢到处乱跑。换別人,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躲在家里就不用还债了?” “躲在家里至少安全。”千古魄已经走到他面前,剑尖抵著他的下巴,微微上挑,让他抬起头,“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天赋也不错,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签个合同,找个靠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严阳感受著剑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喜欢被人管著。” “没人管你,是有人养你。”千古魄收回剑,绕著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后背和腰间停留,“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具身体。好好保养,能卖个好价钱。” 严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爆炸。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千古魄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宠物,“就是想跟你玩玩。你贏了,我放你走。你输了,跟我回去。” “玩什么?” “打架。”千古魄退后几步,双剑在身前交叉,“不用魂技,不用武魂,纯体术。敢不敢?” 严阳看著她,心想:这女人是不是有病?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用。 “行。” 他摆开架势。 然后他就被打了。 不是被打败,是被打。 千古魄的体术好到离谱。她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会打死他,但会让他疼;不会打断骨头,但会让他爬不起来。 严阳一拳打过去,她侧身躲开,顺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严阳一腿扫过去,她轻轻一跳,落在他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另一只手在他头髮上揉了揉。 “你摸狗呢?”严阳怒了。 “你比狗可爱。”千古魄笑著说,脚下一用力,把他踩倒在地。 严阳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铁板,后背上踩著一只脚。 千古魄的脚不大,但力气不小,踩得他动弹不得。 “认输吗?”她问。 “不认。” “骨头还挺硬。”千古魄蹲下来,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铁板上压,“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输?” 严阳的脸被压得变形,嘴巴挤成一个o型,但还是挤出两个字:“不认。” 千古魄笑了,鬆开手,站起来。 “有骨气,我喜欢。”她收起剑,“那换个玩法。你跑,我追。追上了,你就跟我走。追不上,算你命大。” 严阳爬起来,揉了揉被踩疼的后背,看著她。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耍赖?” “不耍赖。” 严阳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魂力全开,脚不沾地,像一阵风。 千古魄在后面慢慢地走,一步跨出就是千丈。 “跑快点啊。”她的声音从后面飘来,不紧不慢,“跑慢了就不好玩了。” 严阳咬牙,速度再提一截。 但无论他怎么跑,千古魄的声音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左转有个岔路口,往右跑是死胡同。”她好心提醒。 严阳左转。 “前面有坑,小心別摔了。” 严阳跳过坑。 “你跑步的姿势不太好看,屁股扭得太厉害了。” 严阳差点被这句话绊倒。 他停下来,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著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千古魄。 “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追你啊。”千古魄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男朋友,“跑不动了?” 严阳躲开她的手:“你有病。” “我没病,我只是对你感兴趣。”千古魄歪著头看他,“你不好奇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得到你?” “因为我值钱。” “不只是值钱。”千古魄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说不清楚,但很好闻。” 严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闻错了吧?” “不会错的。”千古魄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著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气,“是命运的味道。” 严阳僵住了。 不是被她的动作嚇到,而是因为她说了“命运”两个字。 在这个世界里,命运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被操控的力量。 千古魄能闻到命运的味道,说明她不是普通人。 『小傢伙,这个女人不简单。』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对你的兴趣,不只是因为任务。』 “我知道。”严阳在心里说,“但她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是想要你这个人。也许是想要你身上的东西。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 『也许是你脑子里的我。』 严阳心里一惊。 千古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收回了手,退后一步。 “你脑子里,住著什么东西?”她问。 严阳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没什么。” “骗人。”千古魄盯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在躲。你在撒谎。” 严阳知道瞒不住了,但他也没打算瞒。 “你猜。”他说。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重新拔出剑,“看来我得把你完整地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严阳深吸一口气,亮出了自己的魂环。 十四个黑色魂环在身后浮现,时之虫魂灵从青铜罐中爬出,溶液球瞬间展开。 “研究我?你得先抓到我。” 千古魄看著那十四个魂环和溶液球,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她双剑一挥,空间之力爆发。 严阳的溶液球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时之虫发出一声哀鸣,缩回青铜罐。 一招。 仅仅一招,严阳的防御就碎了。 “差距太大了。”千古魄收起剑,走到他面前,“你就像……一只拿著木棍的猴子,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在我们眼里,你连武器都拿不稳。” 她伸手,捏住严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不过没关係。”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我可以教你。” 严阳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丝真诚。 但他还是推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会学。” 千古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收了剑,退后几步,“我等你。等你变强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打一场。” 严阳看著她转身离去,愣住了。 “你不抓我了?” “不抓了。”千古魄头也不回地说,“抓一个弱者没意思。我要抓,就抓最强的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 严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阿哀从掩体后探出头:“她……走了?” “走了。” “为什么?” “不知道。”严阳苦笑,“也许是因为……她也是个疯子。” 闪电走到他身边,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债主大人,您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 “我知道了。” 严阳靠著墙坐下,闭上眼睛。 『小傢伙,你今天又躲过一劫。』幻朧说,『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变强。”严阳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穹,“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说大话谁不会?』 “那就做给你看。” 幻朧没有再说话。 但在严阳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芽。 第41章 成功逃离 古月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不是她和冷玄月之间那种试探性的交手,而是她一个人面对三支执法队精英的围剿。七种元素在她周身翻涌,时而化作巨龙撕咬,时而凝成盾牌格挡,將方圆千丈的战场变成了一座元素熔炉。 冷玄月站在远处,看著古月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个怪物。” 她刚才和古月交手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还有余力。现在看来,那何止是余力,简直是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传灵塔的一个队长被火元素巨龙咬住,身上的魂力护盾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碎了。他对著通讯器大喊:“请求支援!这个学生太邪门了!” 战神殿的一个壮汉从侧面衝过来,举著一面比人还高的盾牌,想要撞飞古月。古月看都没看他一眼,空间元素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盾牌连人一起扔了出去。壮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落进了远处的废墟里,砸出一朵蘑菇云。 公司的利润优化专员站在指挥舰上,看著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写下一行字:“目標战斗力超出预期,建议追加预算。” 就在古月准备解决掉最后一个执法队员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的空间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上去像个文职人员的。但古月知道,能在她的精神力扫描下悄无声息地接近,这只手的主人至少是神级强者。 她想躲,但那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往后一拽,古月整个人被拖进了空间裂缝。裂缝合拢的瞬间,她听到冷玄月在远处喊了一声:“王主任你——” 然后世界安静了。 古月站稳脚跟,发现自己站在一艘战舰的舱室里。舱室不大,布置得像一间会客室——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仙草,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王泽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红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她。 “古月同学,坐。別客气。” 古月没有坐,只是看著他。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王泽进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保护你啊。”他说,“像你这样尊贵的学生,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是要承担责任的。你说是不是?” 古月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保不保护是我的事。”王泽进笑了笑,“再说了,乾坤问情谷项目组需要像你这样的学生来抬升咖位。你在我这里待一会儿,等项目结束了,我送你回去。放心,报酬肯定是有的。”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一道金色的魂力从王泽进指尖弹出,没入古月的身体。古月身体一震,感觉体內的魂力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翻涌、膨胀、压缩、再膨胀。 她的等级在飆升。 89级。89级巔峰。90级。 突破到90级魂斗罗的瞬间,古月身后浮现出一个新的魂环。 不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橙色的。 凶兽级魂环。 这个魂环出现的剎那,舱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一股古老、暴戾、又不失威严的气息从魂环中散发出来,让那盆仙草都缩了缩叶子。 古月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再睁开眼时,瞳孔深处多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满意吗?”王泽进问。 古月没有回答,而是问:“严阳呢?” 王泽进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还在里面。” “为什么没有把他一起带出来?” “因为……”王泽进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掛出一层薄薄的酒痕,“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王泽进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外面,抵抗组织位面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炸平,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我们是以『抵抗组织绑架了平安学校的两名学生』为理由开战的。”他说,“如果两个都救出来了,那理由就不成立了。仗还怎么打?功劳还怎么分?” 古月盯著他的背影,目光冷得像冰。 “所以你们把他留在里面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王泽进转过身,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必要的牺牲。当然,我们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如果他活著出来了,那最好。如果他出了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严阳死了,平安金融集团就会和史莱克附属中学產生矛盾,乾坤问情谷项目组就可以从中渔利。如果严阳活著出来,他们也可以说是自己“成功营救”,功劳照样有。 横竖都不亏。 古月沉默了很久。 “你们这些人,真噁心。”她最终说。 王泽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噁心?”他摇了摇头,“古月同学,你还小,不懂。在这个世界里,不噁心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你以为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你身边的人,有几个是乾净的?他们只是藏得比我深而已。” 古月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她还是觉得噁心。 “严阳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说。 王泽进耸耸肩:“隨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90级的魂斗罗了,还多了一个凶兽魂环。这笔帐,你得还。” “怎么还?” “以后再说。”王泽进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现在,先看戏吧。” 舷窗外,战斗还在继续。 抵抗组织位面的边缘已经被空间炸弹彻底清除,三执法队的地面部队开始向核心区域推进。 鬼帝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浑身是血。他的斗篷已经碎了,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右手依然握著那把暗紫色的镰刀。 冥帝在他身边,身上的伤不比鬼帝轻多少,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还能撑多久?”鬼帝问。 “撑到百姓撤完。”冥帝说,“撤不完就不撤了。” 鬼帝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怎样?”冥帝也笑了,“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武器,朝著三执法队的阵地衝去。 就在这时候,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炸弹那种粗暴的撕裂,而是一种更温和、更从容的开启方式。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穹顶端倾泻而下,光柱中,两个人影缓缓降落。 云冥。雅莉。 擎天斗罗和圣灵斗罗。 云冥手持擎天枪,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在风中飞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雅莉跟在他身后,圣灵天使的十八翼在背后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散发著柔和的金光,那些金光落在受伤的抵抗组织战士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鬼帝看到云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不来,你们就死了。”云冥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本来就准备死。” “那也不行。”云冥举起擎天枪,枪尖指向三执法队的阵地,“你们的命,比他们的值钱。” 枪尖刺出。 一道金色的枪芒从枪尖射出,贯穿了整个战场。三执法队的先头部队被这一枪打得人仰马翻,阵型瞬间崩溃。 传灵塔处长在指挥舰上跳了起来:“云冥!他怎么来了?!” 战神殿壮汉也站了起来:“情报不是说云冥在深渊位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公司专员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又写了一行字:“出现未知变量,建议重新评估投入產出比。” 王泽进站在舷窗前,看著云冥和雅莉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深渊圣君没来,倒是把这两个派来了。看来他们是想保住这个位面。” 他想了想,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让龙夜月去对付云冥。就说……史莱克的叛徒,应该由史莱克的人来清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知道了。” 战场上,龙夜月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云冥。 她的白髮在风中飘散,满脸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云冥。”她喊了一声,“你还有脸回来?” 云冥看著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龙老师,好久不见。” “別叫我老师!”龙夜月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地面龟裂,“你这个史莱克的叛徒!当年我亲手把你送进附属中学海神阁,你就这么报答我?” 云冥沉默了一秒。 “龙老师,史莱克已经不是万年之前当年的史莱克了。” “史莱克永远是史莱克!”龙夜月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变的不是史莱克,是你!你被那些抵抗组织的蛊惑了!你忘了史莱克的荣誉!” 云冥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跟一个把“史莱克荣誉”掛在嘴边的老顽固讲道理,是没有意义的。 龙夜月见他沉默,更来劲了:“怎么?无话可说了?我告诉你云冥,今天我就替史莱克清理门户——” 话没说完,雅莉从后面走上来,圣灵天使的光辉洒在龙夜月身上。 龙夜月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雅莉的攻击,而是因为她发现,雅莉的圣光正在削弱她的魂力。 “你——”龙夜月脸色一变。 “龙老师,您老了。”雅莉轻声说,“退休吧。” 龙夜月勃然大怒,拐杖一甩,一道金色的魂力轰向雅莉。 雅莉没有躲,因为云冥挡在了她面前。 擎天枪轻轻一挑,龙夜月的攻击被化解於无形。 “龙老师,我说了,您老了。”云冥的语气依然平淡,“回去吧,我不想伤您。” 龙夜月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被她捏碎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確实打不过云冥。 “好……好……你们等著!”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史莱克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后她真的走了。 走得飞快,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千古魄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龙老师……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冷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接了一句:“去也匆匆,骂也匆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战场上,云冥和雅莉的加入让局势发生了逆转。三执法队的进攻被遏制住了,抵抗组织的战士们趁机后撤,继续疏散百姓。 鬼帝和冥帝並肩站在云冥身后,三人的魂力连成一片,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三执法队的去路。 严阳躲在远处的废墟里,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鬼帝和云冥。 原著里的圣灵教教主和史莱克海神阁阁主,本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现在却站在同一片废墟上,面对著同一个敌人。 『真是讽刺。』他在心里说。 『讽刺的事情多了。』幻朧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以为这就完了?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什么意思?” 『你猜。』 严阳懒得猜,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跑路。 千古魄虽然不追了,但她手下的那些学生还在追。这些学生虽然比不上千古魄,但普遍在85级以上,隨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吊打他。 “这边!”阿哀在前面招手,“我找到一条通道!” 严阳跑过去,看到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你確定能走?” “確定!”阿哀拍著胸脯,“你別看我成绩差,我的武魂是幽鬼,拥有地狱潜行能力。在这种地方,我就是王者!” 严阳看著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忍不住问:“你在学校怎么没这么厉害?” “在学校?”阿哀的表情瞬间垮了,“在学校里,我的潜行能力有什么用?潜行又考不到高分。” 严阳无言以对。 三人钻进裂缝,阿哀走在最前面,她的幽鬼武魂释放出一层淡淡的黑雾,將三人包裹。黑雾中,严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这就是我的能力。”阿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地狱潜行。在这个状態下,我们可以在空间与空间之间自由穿梭,没有人能发现我们。” “这么厉害?”严阳有些不信。 “你试试就知道了。” 阿哀加快了速度,黑雾带著三人穿过一道又一道空间屏障。严阳能感觉到,周围的时空在扭曲、摺叠、重组,但他们就像水中的鱼,在裂缝中自如穿行。 执法队的学生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最近的离他们不到十米,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 严阳这才相信了阿哀的话。 “你確实有两下子。”他说。 阿哀嘿嘿一笑:“那当然。我虽然成绩差,但我不是废物。” 闪电跟在最后面,机械义眼不停地转动,扫描著周围的时空结构。 “债主大人,前方有一个空间节点,可以连人带空间一起转移出去。” “怎么做?” “需要您用空灵之虫切割空间节点,阿哀用地狱潜行带我们穿过去。” 严阳看向阿哀,阿哀点了点头。 “没问题。” 严阳深吸一口气,召唤出时之虫魂灵。溶液球展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缠绕在空间节点上。 “三、二、一——切!” 空灵之力爆发,空间节点被切开一道口子。阿哀的地狱潜行黑雾瞬间涌入,裹著三人钻了进去。 光芒一闪,三人消失了。 千古魄站在废墟上,看著手腕上的探测器,眉头紧皱。 “信號消失了。”副官匯报,“严阳的定位信號彻底消失了。” 千古魄放下手腕,看著远处正在塌缩的位面,沉默了很久。 “跑了?”她问。 “跑了。” 千古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追了那么久,打了那么久,连他脸上的灰都吃到了,结果他跑了?” 副官不敢接话。 千古魄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拍过严阳的脸,捏过他的下巴,踩过他的后背。 “到手的玩具,就这么飞了。”她喃喃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真是……气死我了。” 冷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彆气了。”她说,“下次再抓。” 千古魄转头看著她:“你抓到古月了?” 冷玄月的笑容僵住了。 “……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你说我们两个,堂堂史莱克附属中学的会长和副会长,一个都没抓到。”冷玄月说,“回去怎么交代?” 千古魄想了想:“就说……抵抗组织太狡猾了。” “你觉得他们会信?” “不信也得信。”千古魄理直气壮,“反正我们又没输。” “没贏就是输。” “那你去跟校长说。” 冷玄月闭嘴了。 远处,抵抗组织位面还在塌缩。 但严阳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坐在许大宝的运输车里,手里拿著一包辣条,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空间通道。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16院。”许大宝在前面开车,“到了那边就安全了。公司的势力在16院比较弱,史莱克的人也不敢乱来。” 严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阿哀靠在车座上,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半根辣条。 闪电坐在副驾驶,机械义眼依然在转动,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许小言坐在严阳旁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往严阳这边瞟。 “那个……”她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你真的是平安学校的年级第七?” “嗯。” “那你为什么不去签合同?” 严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因为我不想当狗。” 许小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严阳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小傢伙,你又活下来了。』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嗯。”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变强。”严阳说,“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还是这句话?』 “还是这句话。” 幻朧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我等著。』 第42章 集合 深渊圣君站在总位面的最高处,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没有星辰的虚空。 他的位置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这个总位面是当年他用天圣裂渊从虚无中劈出来的,不属史莱克,不属交界地,不属任何已知的坐標体系。公司的侦察舰从这里经过了一万三千次,没有一次发现过它的存在。 此刻,他正俯瞰著下方的运输通道。 那些通道像一棵大树的根系,从总位面延伸出去,穿过层层空间屏障,连接到下等18院的每一个角落。通道里,密密麻麻的运输车正在蠕动,像蚂蚁搬家,一辆接一辆,首尾相连,看不到尽头。 车上的物资堆得像小山——合金锭、魂力电池、压缩饼乾、方便麵、药品、武器零件……什么都有。许大宝的物流网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每一辆车都精准地行驶在预定的轨道上,没有拥堵,没有事故,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难民们坐在物资中间,老人抱著孩子,年轻人扶著伤者,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空间通道的嗡嗡声。 深渊圣君看了很久。 “来了多少人?”他问。 身后,一个声音回答:“截至现在,两亿三千万。” 说话的人是臧鑫。多情之神站在圣君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身白衣,面容温润,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还有多少在路上?” “至少还有四亿。”另一个声音回答。 曹德智,无情之神。他和臧鑫並肩而立,黑衣如墨,面容冷峻,手里同样拿著一本登记册。这两人看似兄弟,实则是情侣,因为神级强者可以自由切换性別,他们两人也在零与一之间任意切换,非常自由。 深渊圣君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圣君。”臧鑫犹豫了一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些巡逻队,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臧鑫翻开登记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情报,“传灵塔执法队来了一个处长,战神殿来了一个大队长,公司派了个利润优化专员,乾坤问情谷项目组是王泽进亲自带队。没有一级神级別的强者压阵,最高也就是神官巔峰。” 曹德智接话:“如果圣君现在出手,可以给他们以重创。上百个神级强者,几十万军队,全部留下不在话下。” 深渊圣君终於转过身来。 他看著臧鑫和曹德智,看著这两个跟了自己几千年的部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觉得,我不想出手?” 两人沉默。 “我想。”深渊圣君说,“我想得很。那些神级强者的血,浇在存护之墙上,能让墙上的符文暗上三天三夜。那些军队的魂核,挖出来填进我们的能源炉,够总位面用上五十年。” 他顿了一下。 “但还不是时候。” 臧鑫和曹德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圣殿山洪水行动已经准备到最后阶段了。”深渊圣君重新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条运输长龙,“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以雷霆一击彻底瓦解公司在下位面的统治。把下等18院到1院,数以十万亿计的斗罗子民,全部救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虚空。 “到那时候,存护之墙就不再是墙了。它会是公司给自己修的墓碑。” 臧鑫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登记册。 “属下明白了。” 曹德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疑惑变成了坚定。 三人沉默地站著,看著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总位面。 忽然,深渊圣君眉头一动。 “嗯?” 臧鑫问:“怎么了?” “有意思。”深渊圣君的目光穿过层层空间屏障,锁定在一辆灰扑扑的运输车上,“那个小傢伙,居然没有用我给他的力量。” 曹德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他的精神力没有圣君那么强,穿透不了那么远的空间。 “严阳?”他问。 “严阳。”深渊圣君点头,“他身上的深渊之力一点都没动过。这小子,是把我给的力量当摆设了。” 臧鑫笑了:“那说明他有骨气。” “有骨气是好事,但在这个世道,有骨气的人死得快。”曹德智冷冷地说,“要不要把他留下来?强行留下。” 深渊圣君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强行留下,只会增加他们对我们的误解。”深渊圣君转过身,看著曹德智,“他们得自己认识到公司的黑暗,自己走过来。被迫来的,早晚会走。自己来的,才会留下来。” 曹德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臧鑫问:“那如果他一直不来呢?” 深渊圣君笑了。 “他会来的。”他看向那辆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运输车,“因为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愿意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运输车在空间通道中飞驰。 严阳不知道有人在谈论他,更不知道自己的骨气被深渊圣君评价了一番。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困,很饿,而且后背很疼——千古魄踩的那一脚,淤青到现在还没消。 “快到了。”许大宝在前面说,“再过一个空间节点,就是16院了。” 严阳“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阿哀在旁边打呼嚕,嘴角的口水已经流到了座椅上。许小言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书。 闪电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债主大人,我收到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鬼帝和冥帝的身体被打烂了。” 严阳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但灵魂还在。”闪电补充道,“他们在深渊圣君那里留有灵魂备份,可以復活。不过復活需要时间,而且復活后的修为会下降。” 严阳沉默了。 鬼帝和冥帝,神官巔峰的强者,抵抗组织在这个位面最强大的两个人。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执法队的进攻,换来了百姓撤离的时间。 现在,他们的身体没了。 “值得吗?”严阳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 运输车继续飞驰。严阳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空间屏障,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小傢伙,你在想什么?』幻朧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希望。”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幻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反正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万一我活不到一辈子呢?” 『那你就下辈子再想。』 严阳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乐观。” 『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幻朧说,『乐观一点,活得久。』 运输车驶入最后一个空间节点,光芒一闪,消失在通道深处。 总位面这边,难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臧鑫和曹德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登记、分配住处、发放物资、安置伤员……每一样都需要人手,但抵抗组织最缺的就是人手。 “第八批难民到了,三万六千人!”一个通讯兵跑来报告。 “安排到c区,那里还有空位。”臧鑫头也不抬地在登记册上写字。 “c区已经住满了!” 臧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曹德智。 曹德智面无表情:“那就住d区。” “d区也满了。” “e区。” “e区也……” “那就住广场!”曹德智打断他,“搭帐篷!先住下来再说!” 通讯兵跑了。 臧鑫看著曹德智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忍不住说:“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温柔能当饭吃?”曹德智反问。 “温柔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心里舒服。” “心里舒服有什么用?心里舒服就不用吃饭了?” 臧鑫摇了摇头,不再跟他爭。 这两人吵了几千年了,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远处,深渊圣君还站在最高处,像一尊雕塑。 他看著那些难民,看著那些物资,看著那条越来越长的运输车龙,眼神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圣殿山洪水行动才是真正的决战。 到那时候,存护之墙会倒塌,公司的统治会动摇,数以十万亿计的斗罗子民会看到真相。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忍耐。 忍耐,是最好的武器。 视角切换到另一边。 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爱神之心”號上,气氛微妙。 綾波羽站在王泽进面前,双手抱胸,脸上带著那种劳务派遣人员特有的表情——既恭敬又不耐烦,既想討好又想挑刺。 “王主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知道,好端端的乾坤问情谷项目,怎么突然间扯到抵抗位面上了?” 王泽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红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她。 “綾波专员,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 “乾坤问情谷项目,自立项以来,一直秉持著……” “王主任。”綾波羽打断他,“我不是来听报告的。我是来问,为什么项目会变成军事行动?” 王泽进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綾波专员,这个问题很复杂。” “那您就简单说。” 王泽进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三页,又放下。 “綾波专员,您看啊……” “我不看。”綾波羽盯著他,“我听您说。” 王泽进放下文件,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非常认真。 “綾波专员,乾坤问情谷项目的初衷,是为了让年轻一代的学生感受爱情的美好……” “王主任。” “感受爱情的美好,培养正確的情感价值观,这是我们的使命……” “王主任!” “……但在执行过程中,我们发现抵抗组织渗透到了项目之中,这是严重的威胁……” 綾波羽深吸一口气。 “所以您就调了舰队去打抵抗组织?” 王泽进点了点头,表情非常真诚。 “为了保护学生,我们不得不採取果断措施。” “那两名平安学校的学生呢?” “已经救出来了。”王泽进说,“一名已经安全,另一名……还在搜救中。” “为什么还在搜救?” “因为抵抗组织太狡猾了。” 綾波羽盯著王泽进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这些老狐狸,打起太极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綾波羽走后,王泽进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数字——本次行动的报酬和奖金。 数字很长,长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 王泽进看著那串数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值得。”他低声说,“非常值得。”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秘书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王主任,平安金融集团的人来了。” 王泽进挑了挑眉:“请他们进来。” 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舱室,面色不善。为首的那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王主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我们想知道,您是不是利用乾坤问情谷项目,故意將我校的两名学生置身於危险之中?” 王泽进看著他们,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这个问题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正在打扫战场的舰队,“你们应该去问白宇老师。” “白宇老师?” “对。”王泽进转过身,笑容可掬,“白宇老师是严阳同学的班主任,他最了解学生的情况。你们去找他,他一定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为首的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临走前回头看了王泽进一眼,眼神里写著“我知道你在搞鬼,但我拿你没办法”。 王泽进知道。 他们都知道。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个世界里,规则是给没有规则的人定的。 王泽进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红酒杯,看著窗外正在打扫战场的舰队。传灵塔的人在收尸,战神殿的人在拆建筑,公司的人在算帐,史莱克的人在拍照——回去写报告用。 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这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世界。 荒唐吗?荒唐。 但荒唐本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王泽进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项目要启动,新的钱要赚,新的锅要甩。 今天的事,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除了那些死了的人。 但他们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第43章 重返乾坤问情谷 破碎的位面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 残骸悬浮在虚空中,大的有几十里,小的只有拳头大,缓缓旋转,偶尔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嗡鸣声穿过真空,在战舰的壳体上激起细微的振动,被舰载设备捕捉、放大、转换成一种类似哭泣的声音。 传灵塔的收尸队正在忙碌。他们穿著特製的空间作业服,像一群在废墟中翻找食物的蚂蚁,每找到一具尸体就塞进收容袋,贴上標籤,扫码入库。 “这具完整度87%,可以卖。” “这具只有43%,拆零件吧。” “这具……算了,烧了吧。” 战神殿的人不捡尸体,他们拆建筑。那些悬浮在废墟中的铁皮屋、石楼、传送门残骸,在他们眼里都是钱。钢筋能回收,合金能熔炼,连碎砖都能磨成粉当建材卖。 公司的利润优化专员站在高处,手里拿著平板,面无表情地记录著每一笔数据。 “位面之种一颗,估值十二亿。” “位面能量残骸三点七吨,估值五亿。” “位面框架碎片……这个不好定价,先收著。” 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人最安静。他们不抢尸体,不拆建筑,只收集一种东西——灵魂。 那些战死的抵抗组织战士的灵魂,残破的、完整的、即將消散的,全被他们用特製的魂导器收走。封號斗罗以上的魂魄尤其珍贵,一个就能卖到上亿。 王主任的秘书在现场监督,手里拿著名单,每收一个魂魄就在名字后面打个勾。 “鬼帝的魂魄呢?找到了没有?” “没有,可能被深渊圣君那边收走了。” “可惜了。神官巔峰的魂魄,至少值五千亿。” 千古魄站在一块巨大的废墟碎片上,看著这一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校服上还沾著战斗时的灰,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表情很平静。冷玄月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饮,小口小口地喝著。 “你觉得这个位面存在了多久?”冷玄月忽然问。 千古魄想了想:“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冷玄月重复了一遍,“三千年里,他们在这里种地、修房子、生孩子、打仗。然后三千年后,我们来了,三天就把这里炸平了。” 千古魄看了她一眼:“你心疼了?” “不是心疼。”冷玄月喝了一口热饮,“是觉得……有点浪费。” “浪费什么?” “浪费了三千年的时间。”冷玄月看著远处正在被拆解的建筑残骸,“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投降,也许还能活下来一些人。”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 “他们不会投降的。” “我知道。”冷玄月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捏扁了杯子,收进口袋,“所以我说浪费。”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看著。 远处,一个传灵塔的收尸队员从废墟里拖出一具尸体。尸体很小,是个孩子,怀里抱著一只灰扑扑的布偶熊。收尸队员看了看,摇了摇头,把孩子塞进收容袋,继续翻找下一具。 千古魄看到了那个孩子,也看到了那只布偶熊。 她没有说话。 冷玄月也看到了。 “那个布偶熊……”她开口。 “別说了。”千古魄打断她。 冷玄月闭嘴了。 这时候,一支舰队从远处驶来,舰身上印著“东海日报”“史莱克周刊”“公司之声”等字样。记者们扛著摄像设备,爭先恐后地跳出舱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鱼。 “这边这边!拍这个废墟!角度要好!” “那个收尸队,摆个姿势!对,就是那种严肃的表情!” “王主任呢?王主任在哪?我们要採访他!” 王泽进从“爱神之心”號上走下来,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是的,这是一次成功的营救行动。抵抗组织绑架了我校的两名学生,我们不得不採取果断措施……” “王主任,请问被绑架的学生情况如何?” “一名已经安全,另一名正在搜救中。” “请问抵抗组织为什么要绑架学生?” “这……可能是想勒索財物吧。抵抗组织一向穷凶极恶,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记者们刷刷地记著,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没有人问“为什么乾坤问情谷项目组会把学生送到抵抗组织位面”这个问题。 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已经不在这个行业了。 千古魄看著那些记者,嘴角微微抽动。 “你说他们知道真相吗?”她问冷玄月。 “知道。”冷玄月说,“但他们不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没工作了。” 千古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在这个世界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谁在听、谁在付钱。 冷玄月看著远处正在接受採访的王泽进,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千古魄问。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位面的真相被曝光了,王主任会怎么说。” “他会说『我也是受害者』。”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千古魄转身,朝自己的战舰走去,“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冷玄月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废墟还在旋转,碎片还在碰撞,嗡鸣声还在继续。 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輓歌。 乾坤问情谷的传送光芒亮起的时候,严阳正在吃泡麵。 面是许大宝送的,红烧牛肉味,泡了三分半钟,软硬刚好。他刚挑起一筷子,还没送到嘴里,脚底下突然亮起一圈金光。 “又来?!” 金光一闪,他和泡麵一起消失了。 阿哀手里的辣条掉在了地上。 “又……又传送了?” 闪电看著严阳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债主大人又去做任务了。” “那我们还等不等他?” “等。”闪电说,“债主大人会回来的。” 阿哀捡起辣条,吹了吹灰,继续吃。 另一边,古月也被金光包裹著。她比严阳镇定得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金光將她拽走。 金光消散的时候,两人同时出现在乾坤问情谷的大厅里。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白色的石柱,金色的穹顶,爱神的雕像矗立在中央,手里捧著一颗发光的宝石。不同的是,大厅里多了很多人——都是参加乾坤问情谷项目的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吃东西。 唐舞麟第一个看到严阳,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严阳!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严阳看著唐舞麟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去送物资了。” “送物资?”唐舞麟歪了歪头,“我也是去送物资啊!我跟龙尘一组,去交界地的一个仓库搬东西。你呢?” 严阳张了张嘴,想说“我去抵抗组织位面打了一仗,差点被千古魄踩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也是搬东西。”他说。 “那你搬了什么?” “方便麵。” 唐舞麟笑了:“我搬的是仙草!比你的方便麵高级!” 严阳看著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龙尘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女性,身材高挑,曲线玲瓏,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严阳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龙……龙尘?” “怎么了?”龙尘——现在应该叫龙尘小姐——挑了挑眉,“不认识我了?” “你……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爱神赐福,没办法。”龙尘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不过我魂力涨了三级,值了。” 唐舞麟在旁边补充:“我也涨了三级!现在89级了!” 严阳看著这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魂力没涨,魂环没加,还差点被人踩死。 “你们就只是搬东西?”他忍不住问。 “对啊。”唐舞麟点头,“搬完东西就回来了。你呢?” “我也是。” 严阳说完这句话,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中指。 『你也是什么你也是?你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我也是”?』 『小傢伙,你学坏了。』幻朧在脑海里笑出了声,『学会撒谎了。』 “闭嘴。” 『不闭。我就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 严阳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古月。 古月站在大厅的另一边,冷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两人正在低声说著什么。冷玄月的表情很轻鬆,古月则一如既往地冷淡。 “古月同学!”唐舞麟又跑了过去,“你去了哪里?” 古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冷玄月。 “搬东西。” 唐舞麟挠了挠头:“怎么你们都去搬东西?这次的任务都是搬东西吗?” 冷玄月笑了:“对啊,都是搬东西。只不过有人搬的是方便麵,有人搬的是……” “是什么?”唐舞麟好奇地问。 “是……”冷玄月看了古月一眼,“是空气。” 唐舞麟一脸茫然。 严阳走过来,拉了拉古月的袖子,低声说:“你也被传送了?” “嗯。” “去哪了?”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舰队上。” “然后呢?” “然后被王泽进灌了魂力,升到90级,多了个凶兽魂环。”古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碗面”。 严阳瞪大了眼睛:“你升了两级?还多了个凶兽魂环?” “嗯。” “我就被千古魄踩了一脚,还差点被抓走。” 古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你运气不好。”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严阳忽然问:“你觉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古月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小傢伙,你终於反应过来了。』幻朧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你以为乾坤问情谷是隨机传送的?天真。』 “你知道是谁在搞我?” 『王泽进。他需要试探你的底牌,看看你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我背后没人。” 『他知道吗?』 严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所以他还会继续试探,直到把你的底牌全部掀开,或者……把你玩死。』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幻朧想了想,『你今天泡麵泡得不错,火候刚好。』 严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幻朧说话。 这时候,大厅中央的爱神雕像忽然亮了起来。那颗宝石发出柔和的金光,光芒扩散到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各位同学,乾坤问情谷第二阶段任务已全部完成。现在,开始第三阶段任务。”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金光再次亮起,包裹住每一个人。 唐舞麟在金光中朝严阳挥手:“严阳!第三阶段我们还能分到一组吗?” 严阳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光一闪,所有人都消失了。 大厅空了。 只有爱神雕像还站在那里,手里捧著宝石,脸上带著永恆的微笑。 那笑容,和王主任的如出一辙。 第44章 谈条件 金光消散的时候,严阳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沙发上。 沙发很软,是真皮的,坐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的那种。面前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冒著热气。墙上掛著字画,角落里摆著仙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地方他来过。 王泽进的私人舱室。 “来了?坐。”王泽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呵呵地走过来,在严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喝茶吗?我刚泡的,极品龙井,外面买不到。” 严阳看著那杯茶,没动。 王泽进也不在意,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著。 “严阳同学,这次任务辛苦了。”他放下茶杯,语气真诚得像在慰问受灾群眾,“如果不是我们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空间定位和牵引系统足够先进,你现在还在抵抗组织位面里出不来呢。” 严阳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 “谢什么?应该的。”王泽进摆摆手,“保护学生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嘛。” 他说“职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严阳没接话。 王泽进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严阳同学,有件事我想跟你了解一下。” “您说。” “你在抵抗组织位面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王泽进的眼神很关切,“比如说,有没有绑架你?威胁你?强迫你做什么事?” 严阳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很真,真得像塑料花。 “没有。”他说,“他们没绑架我。” “哦?”王泽进挑了挑眉,“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被你们的传送阵送进去的。” 王泽进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復了正常。 “这个嘛……是系统故障。”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技术上的事,我不太懂。但你知道,这种大型活动,偶尔出点小问题也是正常的。” 严阳没说话。 王泽进继续说:“不过呢,外面的人不一定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我们的学生进了抵抗组织位面,差点出不来。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多不好?” 严阳还是没说话。 王泽进看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 “所以呢,我想请你帮个忙。”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严阳面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接下来的问询中,你说一下,是抵抗组织先绑架了你。这样我们也好交代,你说是不是?” 严阳看著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学生陈述参考模板”。 “王主任。”严阳把文件推了回去,“我说了,他们没有绑架我。” 王泽进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像是一个老师看著不开窍的学生。 “严阳同学,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把文件又推了回来,“这不是让你说谎,是让你……换个角度描述事实。你看,你进了抵抗组织位面,他们没让你走,这算不算变相的绑架?” “他们让我走了,是我自己没走。” “那你为什么没走?” “因为我要帮他们疏散百姓。” 王泽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严阳同学,你是个好孩子。”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他从茶几下面又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严阳翻开文件,上面写著一行大字——“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特別助学贷款协议”。 “25亿。”王泽进伸出两根手指,“低息贷款,年利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你用这笔钱还清现在的债务,剩下的慢慢还。没有抵押,没有附加条件,唯一的代价就是——在乾坤问情谷活动结束之后,在相关部门的问询中说一句『抵抗组织绑架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一句。你说完,剩下的交给我。” 严阳合上文件,放回茶几上。 “王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这么做。” 王泽进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我说的也是事实。”王泽进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压迫感,“你想想,你不说,別人也会说。到时候他们说的版本,可能比我的版本更难听。与其让別人编,不如我们自己说,对不对?” 严阳摇了摇头。 “不对。” 王泽进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有骨气。”他拿起那份贷款协议,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不过严阳同学,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骨气的人往往走不远。” 严阳站起来:“王主任,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王泽进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茶还没喝完呢。” “我不喝茶。” “那你喝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什么都不喝。” 王泽进看著他,笑容可掬,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严阳同学,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小张,送严阳同学回去。” 一个秘书走过来,对严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阳走出舱室,走进传送舱。光芒亮起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泽进站在门口,还在笑。 那笑容和爱神雕像的一模一样。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屡次拒绝的人,可是会恼羞成怒的哟。』 “他恼了吗?” 『快了。』 “那不是还没恼吗?” 『你就不怕他真恼了,把你扔进哪个位面里餵空间风暴?』 “怕。”严阳说,“但怕也要说真话。” 『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真的是无可救药。』 严阳笑了。 金光亮起,他消失在传送舱里。 王泽进站在舱室门口,看著传送舱的光芒熄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有意思。”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严阳的资料,“一个流水线上出来的合成婴儿,c级ai调配,欠了五十亿的债,没有任何后台……居然敢拒绝我?” 他翻了几页资料,又关掉。 “后台?”他自言自语,“也许真的有后台。只是藏得太深,我没看到。” 他想了想,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盯紧严阳。他在乾坤问情谷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要知道。”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主任,还要继续试探?” “继续。”王泽进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再试几次就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个没有后台的穷学生,不可能这么硬气。除非……他是真的傻。”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像。那小子精得很,不傻。” 所以,一定有后台。 只是还没露出来。 王泽进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慢慢来。”他吹了吹热气,“猫捉老鼠,不著急。” 深渊位面,总基地。 运输车龙终於停了。 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几个老人被搀扶下来,颤颤巍巍地走向安置区。臧鑫在登记册上写下最后几行字,合上册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曹德智问。 “结束了。”臧鑫说,“四亿七千万人,全部安置。” 曹德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你去哪?”臧鑫叫住他。 “去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不会有遗漏了。圣君亲自扫描了三遍。” 曹德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臧鑫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曹德智走了。 远处,安置区的灯火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星星落在了地上。那些铁皮屋、帐篷、临时搭建的石屋,在灯光的映照下,竟然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闪电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切。 她的机械义眼已经停止了转动,静静地注视著那片灯火。 在她的记忆模块深处,那段“已刪除”的数据正在播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不是一个催债机器人,而是一个……她记不清了。 但那段记忆在告诉她一件事—— 她曾经也见过这样的灯火。 在另一个地方,另一群人,另一种顏色。 闪电眨了眨眼。 机器人不需要眨眼,但她还是眨了。 “闪电姐!” 阿哀从下面跑上来,手里拿著两包辣条。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冷死了!” 闪电看著她,没有说话。 阿哀递给她一包辣条:“吃吗?我藏的。” 闪电接过辣条,看著包装上的字——“麻辣王子,辣到流泪”。 她不会流泪。 但她还是把辣条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谢谢。”她说。 阿哀嘿嘿一笑,撕开自己的那包,一边吃一边往下走。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搬砖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位面中迴荡,越来越远。 闪电还站在那里,看著灯火。 远处,一个老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的天。 他嘆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帐篷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闪电的机械义眼微微震动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模块里,那段“已刪除”的数据旁边,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时间:琥珀纪xxxx年x月x日。地点:深渊位面总基地。事件:看到灯火。感受:……” 感受那一栏是空白的。 她没有填。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45章 离开乾坤问情谷 乾坤问情谷的传送阵把严阳吐出来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栽进史莱克附属中学门口的花坛里。 稳住身形,抬头,入目是一座通天的白色巨塔。塔身洁白如玉,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一层都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塔顶没入云层之中,看不到尽头,只有偶尔闪烁的光芒,像星星在白日里偷窥人间。 史莱克附属中学。 下等18院排名第一的学校,东海市所有適龄魂师梦寐以求的圣殿。站在它的门口,严阳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水晶宫的蟑螂——不是他不配,是这地方太乾净了,乾净到让人本能地觉得自己脏。 门口的广场上铺著一种不知名的石材,踩上去没有声音,却有温度,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肤上。广场中央竖著一座雕像,不是人,是一本书——书页翻开,上面刻著四个大字:“文武双全。” 严阳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气。 “有钱真好。” 他掏出定位仪,打开,屏幕上闪烁著两个光点——闪电在深渊位面总基地,阿哀在她旁边。距离这里……很远。远到他就算不吃不喝连续飞三天三夜也到不了。 “得想办法搭个顺风车。” 他正琢磨著怎么联繫许大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严阳!” 龙尘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校服笔挺,头髮一丝不乱,看上去像是刚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如果忽略掉她那张写满了“我很好奇”的脸的话。 严阳看著她,忽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龙尘变漂亮了——虽然確实变漂亮了——而是因为她的修为。 87级。 严阳记得很清楚,龙尘进乾坤问情谷之前是83级。三天时间,连升四级。 “你……87级了?”严阳的声音有点干。 龙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嗯,王主任给了点小福利。” “小福利?” “就是灌了点魂力。”龙尘比划了一下,“也不多,就几道。感觉还行,没什么副作用。”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几道魂力。连升四级。还“没什么副作用”。 他想起自己在抵抗组织位面里拼命廝杀,差点被千古魄踩死,最后连根毛都没捞著。而龙尘呢?在乾坤问情谷里舒舒服服地坐著,被人灌了几道魂力,出来就87级了。 这就是差距。 有钱有背景的人,连升级都是被人餵到嘴里的。 而他,连骨头都得自己去啃。 『羡慕了?』幻朧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 “没有。”严阳在心里说,“我只是在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这个世界不公平。』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幻朧说,『你今天才知道?』 严阳没有回答。 龙尘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抵抗组织位面受了伤?我听说那里打得很凶。” “你听谁说的?” “千古魄学姐。”龙尘说,“她说她差点把你抓回来,结果你跑了。跑得还挺快。” 严阳嘴角抽了抽:“她这是在夸我?” “应该是在夸你吧。”龙尘想了想,“她说你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跑路的姿势很帅。” “…………” 严阳决定不再討论这个话题。 “你怎么也出来了?第三阶段的任务你不参加了?” 龙尘摇了摇头:“参加不了。我的等级不够,第三阶段要求90级以上。” 严阳看著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87级,不够。 放在平安学校,87级能排进年级前五。放在整个下等18院,87级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在史莱克附属中学,87级连参加第三阶段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严阳问。 “回学校修炼。”龙尘说,“期中考试快到了,我得保持状態。” 严阳愣了一下。 期中考试。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在抵抗组织位面里待了几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还有期中考试要考,还有年级排名要保,还有五十亿的债务要还。 “你呢?”龙尘问,“你不回去修炼吗?我看你魂力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80级。” 严阳沉默了。 他该怎么跟龙尘解释?说自己没钱买药,没资源修炼,连住的地方都是蹭別人的?说自己刚从抵抗组织位面死里逃生,魂力没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看著龙尘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困惑。 她是真的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修炼,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没钱买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她从来没有缺过这些东西。 “我有点事。”严阳说,“你先回去吧。” 龙尘看著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缺钱?” 严阳愣了一下。 “我听说你姐姐跑了,你现在一个人。”龙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这里面有一点钱,你先用著。不多,就几百万。” 严阳看著那张卡,又看著龙尘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二愣子。 这个只知道修炼、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 这个把“几百万”叫做“一点钱”的二愣子。 她在关心他。 用一种笨拙的、直接的、完全不符合这个扭曲世界的方式。 “不用了。”严阳把卡推回去,“我有钱。” “真的?” “真的。” 龙尘收回卡,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打架还行。” 严阳忍不住笑了。 你没什么本事?你87级,双生神级武魂,光明圣龙加黄金圣龙,你跟我说你没什么本事?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好,有事找你。” 龙尘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严阳。” “嗯?” “期中考试,我会全力以赴的。”她的眼神很认真,“我希望你也是。” 严阳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我会的。” 龙尘笑了,转身走进了学校大门。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把笔直的剑,直直地刺向那座白色巨塔。 严阳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这个龙尘,有点意思。』幻朧说,『明明是个二愣子,却重情重义。』 “她只是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严阳说。 『那你呢?你被污染了吗?』 严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正当严阳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冰冷、湿润、带著深海的味道。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阿莱雅。 那条黄金人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广场的另一端,正缓缓向他走来。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华丽的鱼尾裙,而是换了一身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校服,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严阳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他,像一条鯊鱼在打量猎物。 “严阳同学。”阿莱雅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严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时之虫魂灵在体內蠢蠢欲动。 “別紧张。”阿莱雅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阿莱雅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游移,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腿。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商品——检查成色、评估价值、估算价格。 “我来买你的血肉和骨头。”她说。 严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买你的血肉和骨头。”阿莱雅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我来买杯奶茶”,“你的身体很不错,两个神级精神武魂滋养过的血肉,品质很高。我出个价,你卖给我,怎么样?” 严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买血肉和骨头?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龙尘这时候还没走远,听到阿莱雅的话,又走了回来。 “你要买严阳的血肉和骨头?”她问阿莱雅。 阿莱雅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要?” “不是。”龙尘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严阳,解释道,“她说的这个很正常,你不要紧张。” 严阳瞪大了眼睛:“正常?” “对啊。”龙尘点头,“我也经常买一些高端破產魂师的肉来吃,强身健体,提升修为。效果挺好的,就是有点贵。” 严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你……吃生肉?” “不是人生肉,是魂师的肉。”龙尘纠正道,“高级魂师的血肉里蕴含著大量的魂力和生命能量,吃了对身体有好处。这是很常见的修炼方式,你不知道吗?” 严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吃人肉。 不,不对——在交界地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屠夫帮的人,他们把魂师的尸体掛在架子上,像掛猪肉一样。他当时以为那是特例,是交界地的野蛮。 但现在,龙尘告诉他,这是“很常见的修炼方式”。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优等生,吃人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不卖。”他对阿莱雅说。 阿莱雅挑了挑眉:“不卖?我可以出高价。” “不卖就是不卖。” “你考虑一下嘛。”阿莱雅走近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深海中的某种花朵,“你的血肉,我愿意出五千万一公斤。骨头更贵,一根脊椎骨,我给你两亿。全套下来,至少能卖到二十亿。”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严阳的胸口,指尖冰凉,像鱼鳞。 “你欠了五十亿的债,卖掉身体的一部分,就能还上一大半。剩下的,慢慢还。这不是很好吗?” 严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 “我说了,不卖。” 阿莱雅看著自己被拿开的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他,“上次你拒绝我,这次你又拒绝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严阳没有说话。 阿莱雅的笑容加深了,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知道吗?在我家族里,拒绝我的人,没有一个活过第二天的。” 严阳还是没说话。 阿莱雅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过没关係,我喜欢有骨气的人。”她转身,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等你哪天想通了,隨时来找我。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严阳一眼。 “对了,你的血,闻起来很香。我很期待,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说完,她真的走了。 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渐渐远去,像一条游向深海的鱼。 严阳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龙尘在旁边,一脸困惑地看著他:“你真的不卖?阿莱雅出的价格挺高的。” 严阳转头看著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已经扭曲到他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吃人肉,是正常的修炼方式。 买卖自己的血肉骨头,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拒绝这一切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小傢伙,你现在知道了吧?』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阳没有回答。 他打开定位仪,看了一眼闪电和阿哀的位置,然后转身,朝著学校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龙尘在后面喊。 “去找人。” “找谁?” “一个机器人,和一个成绩很差的女同学。” 龙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小心点。” 严阳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广场上,那座书的雕像还在那里,书页翻开,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文武双全。 严阳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然后移开了目光。 文。 武。 双。 全。 在这个世界里,这四个字的意义,和他理解的,大概不太一样。 第46章 新工作 严阳还没走出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广场,手机就震了。 不是电话,是简讯。发件人:谢邂。 他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点开,果然是合同。不是新合同,是之前那份的“优化版”——谢邂把违约金调高了三倍,又把服务年限从九年降到了七年,还贴心地加了一条“包食宿,包修炼资源,包医疗保险”。 简讯正文只有一句话:“再考虑一下。这次的条件,不会再有第二家给了。” 严阳看著那行字,拇指悬在回復键上,停了很久。 『又来了。』幻朧的语气里带著看热闹的愉悦,『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拒绝。” 『不看看条件?万一这次真的很好呢?』 严阳没有回答。他快速打了一行字:“谢谢,不用了。”发送。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真乾脆。』幻朧说,『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心动。”严阳在心里说,“但我更怕。” 『怕什么?』 “怕签了合同之后,我就不是我了。” 幻朧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你”的笑。 严阳走在史莱克附属中学外围的长街上,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墙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块全息gg牌,循环播放著各种修炼资源的gg——“神级魂骨,限时特惠!”“凶兽魂灵,零首付!”“天才俱乐部认证丹药,假一赔万!”每一个gg都金光闪闪,每一个字都写著“钱”。 他走过一块gg牌,牌子上正播放著一段视频——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某个大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捧著奖盃,身后是漫天的彩带。画外音激昂地念著:“从负债百亿到身价千亿,他只用了三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严阳看著那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也就不想了。 长街的尽头是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站著几个人,都在看手机,没有人说话。严阳走过去,看了一眼站牌——上面的线路密密麻麻,但没有一条是去深渊位面的。 当然不会有。深渊位面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 他靠著站牌,掏出手机,打开定位仪。闪电和阿哀的光点还在深渊位面,一动不动,大概是在睡觉。 『你就打算这么走过去?』幻朧问。 “不然呢?我又不会空间传送。” 『你可以用我给你的力量。』 “不用。” 『为什么?』 “因为用了你的力量,你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让我开个空间门,明天让我献个灵魂,后天我就成你的傀儡了。” 『你想得倒是挺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远不行。”严阳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这个世界,想得近的人都死了。”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如果不是那些gg牌上的“零首付”“限时特惠”“假一赔万”,这会是美好的一天。 严阳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幻朧问。 “我在笑我自己。”他说,“明明什么都不是,却什么都想管。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却总想著改变。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烂透了,却还在找那一点点不烂的地方。” 『这不叫笑自己,这叫骂自己。』 “都一样。” 一辆公交车驶过来,在站台前停下。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严阳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 他不知道该去哪。 丰饶工厂?回去也是睡觉。深渊位面?太远了,走不到。平安学校?请假了,去了也是坐在教室里发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有地方去,但没地方回。 『你知道吗?』幻朧忽然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站在一个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呢?” 『然后我选了左边。』 『左边是什么?』 『毁灭。』 严阳沉默了。 『我不是在劝你。』幻朧说,『我只是在告诉你,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迷茫不可怕,可怕的是停在原地。』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我是在催你。快点走,別站著发呆。你欠了五十亿,不是五毛钱。』 严阳又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他刚要迈步,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公交车那种沉闷的柴油机声,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一辆车从街角拐出来,朝他直直地衝过来。 严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辆车却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下了。 车门打开,阿哀从驾驶座探出头,嘴里还叼著一根辣条。 “严阳!上车!” 严阳看著那辆车——准確地说,那不能叫车。那是一个用铁皮和魂导器零件拼凑出来的四不像,四个轮子大小不一,车身上焊著各种补丁,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胶带粘著。车顶上绑著几个行李箱和一捲铺盖,后视镜上掛著一串塑料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噹噹地响。 “这是什么?”严阳问。 “车啊!”阿哀拍了拍车门,“没见过?” “这也能叫车?” “怎么不能?能跑的就是车!” 严阳无语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坏的,一坐下去整个人就往下陷,像是坐在一个沙坑里。 闪电坐在后座,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风衣,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 “债主大人。”她点了点头,“我来接您。” 严阳看著她的打扮:“你这是……在cos特工?” “不,我在躲避监控。”闪电说,“公司的面部识別系统已经把我的脸標记为『可疑目標』,如果我被拍到和您在一起,您也会被標记。” 严阳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从您在抵抗组织位面拒绝王泽进开始。”闪电的语气很平静,“王泽进已经將您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虽然没有正式立案,但您的信息已经被推送给了多个执法部门的监控系统。” 严阳靠在座椅上,看著挡风玻璃上那道用胶带粘著的裂纹,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现在是在被监视?” “是的。不过请放心,阿哀的地狱潜行可以屏蔽大多数监控设备的信號。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找到您——她先用幽鬼锁定了您的位置,然后我们开车过来。” 严阳眉头一皱感觉阿哀这个能力会在不久將来受到重点针对,甚至被强行搬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哀在旁边嘿嘿一笑,把辣条叼在嘴里,双手握著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惨叫,躥了出去。 “厉害吧?”阿哀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的幽鬼魂灵,鬼影潜行,只要我在你身上留过印记,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严阳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史莱克附属中学,又看了看阿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你在学校怎么不这么厉害?” “在学校?”阿哀的表情瞬间垮了,“在学校里,我连老师都找不到。教室在哪儿都得看课表。” 严阳忍不住笑了。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小巷,又从另一头钻出来,如此反覆。阿哀开车的方式和她做人一样——没有章法,但总能到想去的地方。 “对了。”阿哀忽然说,“你要不要也加入送货大军?许老板最近缺人手,工资日结,包吃包住。虽然不多,但比你在学校喝营养液强。” 严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的催眠能力,对运货没什么帮助。总不能让我催眠路上的巡逻队吧?” “那也行啊!”阿哀眼睛一亮,“你要是能催眠巡逻队,我们就能走直线了!不用绕来绕去!” “然后呢?巡逻队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路边睡著了,一查监控,看到你的车,你猜他们会不会追?” 阿哀想了想,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绕路吧。” 闪电在后座开口了:“债主大人,我为您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什么工作?” “保安。” 严阳转过头看著她:“保安?” “是的。”闪电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递给他,“上位面下来的二级神巔峰强者,近期要在东海市举办一场艺术和魂技交流大会。需要招募一批保安,负责会场秩序和vip接待。日薪六万,包两餐,工作结束后有机会获得强者的真传相助。” 严阳接过纸,上面印著一张海报。海报的背景是一片星空,星空下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海报下方写著几行字——“艺术与魂技的碰撞,强者与天才的对话。入场资格:85级以上。招募岗位:现场秩序维护员。要求:平安学校年级前十或同等学歷。” “年级前十?”严阳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年级第七,刚好够?” 要求真高。 “是的。不过名额有限,如果您去晚了,这份工作可能就没有了。” 严阳盯著海报上那双发光的眼睛,心里有些打鼓。 “这个……该不会是像上次谢邂那样,用工作当诱饵钓鱼吧?” “我已经核实过了。”闪电说,“主办方確实是上位面下来的强者,在公司的信用评级是s级,没有不良记录。这次活动也是公开的,已经在传灵塔备案了。” 严阳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想去。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他已经怕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份“好意”,背后都跟著一份“合同”。你永远不知道你签下的名字,会把你送到哪里。 但另一方面,他现在確实需要钱。丰饶工厂虽然不用交房租,但他总得吃饭,总得修炼,总得还贷。每天躺在工厂的地板上冥想,魂力是不会自己涨的。 “我去。”他说。 阿哀在旁边拍了一下方向盘:“我也去!” “你去不了。”闪电说,“保安岗位要求75级以上,你的等级不够。” 阿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可以当保洁!” “保洁也要求70级以上。” 阿哀沉默了。 严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继续送你的货。等我赚了钱,请你吃辣条。” “我要吃十包。” “五包。” “八包。” “六包。” “成交。” 车子继续在小巷中穿行,塑料风铃在后视镜上叮叮噹噹地响。 严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街景和史莱克附属中学完全不同——没有白色的巨塔,没有金色的符文,只有灰扑扑的楼房、生锈的招牌、和走在街上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绝望。只是平静地走著,像一群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不知道前方是绿洲还是海市蜃楼,但还是要走。 『你在想什么?』幻朧问。 “我在想,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希望。”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严阳闭上眼睛,“但至少,还有人在走。” 车子驶入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楼房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线天。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阿哀关了车灯,打开幽鬼魂灵的黑雾,车子融入了阴影之中。 没有人发现他们。 就像没有人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在抵抗。 第47章 二级神艺术会 叶星澜站在艺术会的大门口,抬头看著那座用魂力凝结而成的拱门。 拱门高约百丈,通体由金色的光丝编织而成,光丝之间流动著细密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龙。拱门顶端悬浮著两个大字——“星陨”。字的笔画是用星辰碎片镶嵌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落在人脸上像刀割。 这是那位从上位面下来的二级神的名字。星陨,传说中曾在仙舟联盟服役过七个琥珀纪的老牌强者,退役后醉心於艺术收藏,手中的藏品横跨十几个位面,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叶星澜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她来这里,是因为星陨大人每届艺术会都会挑选几名有潜力的年轻人,赐予一道真传。说是真传,其实就是一缕魂力烙印,融进体內后能提升对某种法则的感悟。运气好的话,一朝顿悟,魂力暴涨三五级也不是不可能。 她需要这个。 自从乾坤问情谷之后,她的排名虽然还是年级第六,但和后面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个位数。龙尘连升四级,唐舞麟也涨了三级,就连那个整天不见人影的严阳——虽然魂力没涨,但据说在抵抗组织位面里打了好几场硬仗,实战经验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她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输给严阳。 那个男人,明明和她只差一个名次,却从来不愿意接受她的挑战。不上课,不修炼,不签合同,整天在外面瞎混。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输给了这样的人,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请出示邀请函。”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她。那人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口別著“星陨艺术会”的徽章,表情职业而冷淡。 叶星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邀请函,递过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点头,侧身让开。叶星澜刚要迈步,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拱门內侧,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对讲机,腰间掛著一根电棍——不是真的电棍,是魂导器偽装的那种,外形像电棍,实际上能发射魂力衝击。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站岗。 但叶星澜一眼就认出了他。 严阳。 那个平安学校年级第七、请假停课、不来学校、在外面瞎混的严阳。 他在这里当保安。 叶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穿过拱门,径直走到严阳面前,站定。 “严阳。” 严阳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下,然后恢復了站岗的姿势。 “叶星澜同学,您好。欢迎参加星陨艺术会。” “別跟我来这套。”叶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你请假停课,不来学校,就是为了来这里当保安?” 严阳沉默了一秒。 “赚钱。”他说。 “赚钱?”叶星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魂师,不是打工仔!你追求的是魂师之路,不是打工之路!” 严阳终於把目光转过来,直视著她。 “叶星澜同学,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 叶星澜愣了一下。 “五十亿。”严阳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亿联盟幣。每个月光利息就是几百万。不赚钱,我怎么还?不还贷,我怎么修炼?不修炼,我怎么当魂师?” 他放下手,重新目视前方。 “没钱,你当什么魂师?” 叶星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的修炼资源——家里给的,学校补贴的,还有几份小合同的赞助。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从来没有在修炼的时候想过“这个药买不买得起”“这个魂灵租不租得起”。 她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但严阳不是。 “那你也不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能荒废修炼。期中考试快到了,你如果被甩得太远,就算我贏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严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放心,我不会被甩得太远。”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我是年级第七。” 叶星澜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期中考试,我会全力以赴。你最好也是。”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严阳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姑娘,还挺关心你的。』幻朧说。 “她不是关心我,她是在关心她的对手。”严阳在心里说,“如果对手太弱,贏了也没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期中考试还能保住年级第七吗?』 严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艺术会的会场设在东海市中心的星陨大厦。这栋大厦是专门为这次活动修建的,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耗资近百亿。整栋大厦高三百层,外墙由透明的魂力玻璃构成,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每一层。夜晚的时候,大厦会发光,像一根通天的光柱,在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会场设在第一百层到第一百五十层之间。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展厅,展出的藏品各不相同。有的展厅陈列著上古时代的魂导器,有的展厅展示著失落文明的符文石板,还有的展厅摆放著星陨大人在各个位面游歷时收集的奇珍异宝。 严阳被分配在第一百二十层,负责b区的秩序维护。 b区展出的是星陨大人曾经使用过的物品。不是神器,而是他成神之前用过的东西——一把生锈的剑,一件破旧的斗篷,一盏缺了角的油灯。这些物品本身不值钱,但因为沾上了星陨大人的气息,就变得值钱了。用行话来说,这叫“神韵”。 一把生锈的剑,標价一千二百亿。 一件破旧的斗篷,標价八百亿。 一盏缺了角的油灯,標价两千五百亿。 严阳看著那些標价,沉默了很久。 『一把破剑,一千二百亿。』他在心里说,『我全身上下加起来才三十亿。』 『你拿自己跟神级强者的旧物比?』幻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只是在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儘管標价高得离谱,来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严阳站了一个上午,至少看到了上百个买家。每一个都穿著考究,气质不凡,身边跟著隨从和保鏢。他们站在展柜前,用专业的眼光审视著那些旧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点点头,刷卡,走人。 一千二百亿的剑,卖了。 八百亿的斗篷,卖了。 两千五百亿的油灯,也卖了。 严阳看著那些刷卡的买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和他一起站岗的还有几个保安。一个叫赵铁,是战神殿退役的老兵,97级强攻系战魂师,左腿是机械义肢,走路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叫钱多多,是传灵塔的合同工,92级控制系魂圣,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还有一个叫孙丽丽,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88级敏攻系魂圣,长得很漂亮,但脾气很差,谁跟她说话她都懟。 四个人站成一排,守著b区的四个角落。 “小严。”赵铁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是平安学校的?” “嗯。”严阳点头。 “年级第几?” “第七。” 赵铁吹了声口哨:“厉害啊。我在战神殿的时候,见过不少平安学校的学生,能进年级前十的没几个。”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平安学校的年级第七,含金量不低。你为什么要来当保安?” “缺钱。”严阳说。 赵铁和钱多多同时沉默了。 孙丽丽在角落里哼了一声:“缺钱?谁不缺钱?我也缺钱,但我不会来当保安。丟人。” 严阳看了她一眼:“那你来干嘛?” “我来看展品的。”孙丽丽理直气壮,“顺便看看有没有大佬愿意收我当徒弟。” “那你站保安的位置干嘛?” “站这里视野好。” 严阳无语了。 赵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別跟她一般见识。她是小门派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你不一样,你是名校高材生,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严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路。 他的路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条路上,穿著保安制服,守著价值几千亿的旧物,看著那些有钱人刷卡如流水。而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张日薪六万的临时工卡。 『小傢伙。』幻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你?』 严阳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用精神力扫描了一圈。 b区一共三十二个展柜,四十多个买家,十几个隨从,七个保鏢。一切正常。 但他相信幻朧的直觉。 有人在看他。 而且不是普通人。 千古魄站在第一百一十九层的扶梯上,透过透明的魂力玻璃,居高临下地看著第一百二十层的b区。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靴子。长发盘在脑后,戴著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她。 冷玄月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个来参观的富家小姐。她手里拿著一杯香檳,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在展品上游移。 “他在下面。”千古魄说。 “我知道。”冷玄月喝了一口香檳,“穿著保安制服,站得笔直,像个木桩。” “你觉得他来这里是干什么?” “赚钱唄。”冷玄月晃了晃杯子,“他欠了那么多债,总得想办法还。”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 “我上次差点抓到他。”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七遍了。” “他跑得很快。” “你也说了七遍了。” 千古魄转过头,看著冷玄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冷玄月放下酒杯,看著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很认真。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千古魄没有回答。 她看著楼下那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少年,看著他笔直的背影,看著他偶尔转动脑袋观察四周的样子。 “他拒绝了我。”她终於说。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拒绝我。”千古魄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的条件不差,史莱克附属中学的背景,神级强者的资源,还有……”她顿了一下,“我自己。” 冷玄月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 “不是。”千古魄打断她,“我只是好奇。一个负债五十亿、没有后台、没有资源的穷学生,凭什么拒绝我?” 冷玄月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较真。”她重新端起酒杯,“人家拒绝你,你就让他拒绝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我来说,是大事。” 冷玄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千古魄继续看著楼下那个少年。 他在b区巡逻,脚步沉稳,目光锐利。走到一个展柜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著展柜里的一件物品——一盏缺了角的油灯。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继续走。 千古魄注意到,他摇头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有意思。”她低声说。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楼下,严阳继续巡逻。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也不知道千古魄对他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他只知道,这份工作日薪六万,包两餐,干满五天就能拿到三十万。三十万够他还一个月的利息,还能剩一点买药。 虽然买不起什么好药,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走到下一个展柜前,停下,看了看展柜里的物品。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站在一片荒原上,长发被风吹起,衣袂飘飘。画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编號——“s-0742”。 標价:三千亿。 严阳看著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幻朧问。 “我在想,这个女人是谁。” 『你觉得她是谁?』 “不知道。”严阳在心里说,“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幻朧没有回答。 严阳继续巡逻。 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和那些价值连城的旧物一起,构成了一首无声的交响曲。 第48章 被包了 千古魄只是走到b区的值班台前,掏出那张黑金信用卡,在保安调度系统上刷了一下,然后点了几下屏幕。三秒后,严阳的对讲机响了。 “严阳,你被临时调派为vip专属安保,请到第一百三十层vip区报到。重复,请到第一百三十层vip区报到。” 严阳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对讲机,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赵铁朝他挤了挤眼:“小严,有大客户点你了。去吧,这边我顶著。” “可是……” “可是什么?六万一天,人家包了,你有啥好犹豫的?”赵铁推了他一把,“快去,別让客户等急了。” 严阳只好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千古魄。 她站在电梯里,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裙,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锁骨。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像海浪。她的嘴唇涂著暗红色的口红,在电梯的灯光下泛著冷艷的光泽。 “进来。”她说。 严阳站在电梯门口,没有动。 “怎么?怕我吃了你?”千古魄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放心,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严阳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金属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千古魄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身边,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严阳看著自己在金属壁上的倒影——保安制服,腰间別著对讲机和电棍,头髮被帽子压得有点塌,脸上还带著站了一天岗的疲惫。 像一个被临时抓来充数的路人甲。 “你今天站了多久了?”千古魄忽然问。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严阳如实回答。 “累吗?” “还行。” “嘴硬。”千古魄笑了,伸出手,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弹掉灰尘,“你后背的淤青还没消吧?上次我踩的那一脚。” 严阳身体一僵。 “別紧张,我就是问问。”千古魄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他,“你今天被我包了,对吧?” “是……vip专属安保。” “那就是被我包了。”千古魄满意地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就跟著我,我去哪你去哪,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违法的前提下。”严阳补充道。 “当然。”千古魄的笑容加深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电梯在第一百三十层停下,门打开,一个比下面更加奢华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地面铺著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天花板悬掛著几十盏水晶吊灯,灯光经过层层折射,落在人脸上柔和得像月光。 大厅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著考究,气质不凡。严阳扫了一眼,至少看到了三个神级强者的气息——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当保鏢的。 千古魄带著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处沙发区。沙发上已经坐著两个人了。 冷玄月。阿莱雅。 冷玄月穿著一件银白色的旗袍,旗袍上绣著淡蓝色的云纹,开叉开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到严阳来了,举杯示意了一下。 阿莱雅坐在她旁边,今天穿了一件金色的露肩礼服,长发编成一条鱼尾辫垂在胸前,耳朵上掛著两串珍珠耳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看到严阳,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的小宠物吗?”阿莱雅的声音甜得发腻,“怎么跑到千古魄那里去了?” “他现在是我的。”千古魄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严阳,坐。” 严阳站著没动。 “我站著就行。” “我让你坐。”千古魄的语气不容置疑。 严阳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沙发的皮质很软,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比阿哀那辆破车的座椅还深。他挣扎了一下,调整了一个相对端正的姿势。 阿莱雅看著他的窘態,掩嘴笑了。 “千古魄,你这是从哪捡来的?这么好玩。” “乾坤问情谷门口。”千古魄说,“他喝了我准备的饮料,欠了八百万。我本来想抓他抵债的,结果他跑了。” 『那明明是免费的,什么时候要钱了?』严阳在心里暗自吐槽,却一个字都不敢念出来。 “那你现在抓住他了?” “现在他是我的保鏢。”千古魄转头看著严阳,“今天一整天,你都是我的。对吧?” 严阳点了点头。 “那好。”千古魄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先问问你,你为什么拒绝我的合同?” 严阳沉默了两秒。 “我不喜欢被约束。” “我没有约束你,我是在培养你。”千古魄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资源、修炼、人脉,我都能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变强。” “然后呢?” “然后?”千古魄歪了歪头,“然后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在我的笼子里,每天看你在里面挣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得像在说“然后我就养一只猫”。 冷玄月喝了一口香檳,淡淡道:“千古魄,你能不能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嚇到人家了。” “嚇到了吗?”千古魄凑近严阳,盯著他的眼睛,“你怕不怕?” 严阳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里倒映著自己的脸。 “怕。”他说。 千古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诚实的孩子。我喜欢。” 她正要继续说什么,大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光柱从穹顶射下,落在展厅中央的高台上。高台上缓缓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覆盖著一块金色的绸布,绸布下面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幅捲轴。 全场安静了。 “各位来宾。”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欢迎参加星陨艺术会的压轴环节。我是余玄华,本次艺术会的主持人。” 一个女子从高台侧面走出来,身著一袭青色的长裙,长髮及腰,面容清丽脱俗。她走路的时候,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余玄华。神笔余冠志的孙女,三级神巔峰的强者。放在四大名校里,至少是正副校长级別的存在。 严阳看著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三级神巔峰,放在史莱克上位面可能不算什么,但在下等18院,这个级別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主持的压轴节目,分量可想而知。 “接下来要展示的,是我祖父歷时三百年绘製的《千里江山图》。”余玄华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厅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幅画融合了祖父毕生对空间、时间、生命三大法则的感悟,是本次艺术会的镇会之宝。” 她伸手,掀开了绸布。 一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很长,从高台顶端一直垂到地面,至少有几十米。画上画著连绵的群山、蜿蜒的江河、错落的村落,每一笔都精细到了极致。山峦的纹理清晰可见,江水的波纹层层叠叠,连村落里屋顶的瓦片都一一勾勒了出来。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太美了!” “不愧是神笔大人的手笔!” “你们看那座山,像不像活的?我感觉它在呼吸!” “还有那条河,水在流动!我看到了水在流动!” “这是真正的神跡啊!” 严阳看著那幅画,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声。確实画得好,好到他这个不懂艺术的人都觉得震撼。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那个……这幅画是不是掛反了?” 全场一静。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著朴素,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拿著一本介绍手册,手册上印著《千里江山图》的缩略图。她看了看手册,又看了看掛在墙上的画,脸色越来越白。 “手册上的画……和墙上的是反的。”她的声音在颤抖,“背面……背面才是正面。我们看到的,是画的背面。” 全场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幅画上,然后又集中在那本手册上。 是的。 手册上的缩略图,和墙上掛的,是镜像的。 也就是说,这幅画真的掛反了。他们刚才对著喝彩的,是画的背面。一片白纸和几行淡淡的墨跡——那是墨跡从正面渗过来的痕跡。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人群中有人开口了。 “妙啊!”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看起来像个收藏家。他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而深沉。 “神笔大人这是有意为之。”他的声音充满感慨,“你们看,这背面,看似空白,实则暗藏玄机。那些淡淡的墨痕,正是正面山水的投影。投影即倒影,倒影即虚幻,虚幻即真实。神笔大人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看到的江山,不过是真实的投影;真正的江山,在背面,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说得太对了!” “不愧是神笔大人,连背面都蕴含著如此深刻的哲理!” “我刚才就觉得这背面不简单!那些墨痕,看似隨意,实则每一笔都暗合天道!” “我也是!我第一眼看到这背面,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对对对!那种震撼,比正面还要强烈!” 严阳张大了嘴巴,看著这群人,久久说不出话。 千古魄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內心的、笑得肚子疼的笑。她捂著嘴,肩膀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冷玄月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香檳差点洒出来,赶紧放下杯子,转过头去,肩膀也在抖。 阿莱雅倒是没笑,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謔。 “有意思。”她轻声说,“真有意思。” 千古魄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看著严阳。 “你觉得呢?这幅画掛反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严阳想了想:“不小心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故意的,他们会提前在手册上把图也反过来。”严阳说,“没反,说明是真的掛反了。” 千古魄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许。 “你倒是挺清醒。”她靠过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不像那些人,明明知道是掛反了,还要硬吹。” “他们不是不知道。”严阳说,“他们是不敢说。” “那你为什么敢说?” “因为我不是来买画的。” 千古魄又笑了。 这次是那种“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的笑。 高台上,余玄华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画掛反了的问题,但作为主持人,她不能像严阳那样直接说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微笑著说:“各位来宾,祖父大人的这幅画,正面和背面都有其独特的美学价值。今天我们展示的是背面,正面將在明天的特別环节中展示。” 全场又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原来如此!” “背面已经如此震撼,正面该是何等壮观?” “期待明天的特別环节!” 严阳看著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谬了。 千古魄重新坐好,翘著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严阳。” “嗯。” “我刚才说的合同,你再考虑一下。” 严阳转过头看著她。 “我说了,我不签。” “不签也没关係。”千古魄笑了笑,“我不急。反正你今天是我的,明天也是我的,后天……看心情。” 冷玄月插嘴道:“千古魄,你这不是包保鏢,你这是包养。” “包养怎么了?”千古魄理直气壮,“我包得起。” 阿莱雅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慵懒而危险:“千古魄,你包你的,別挡我的路。我对他的血肉和骨头,还是很感兴趣的。” “你少打他的主意。”千古魄瞪了她一眼,“他现在是我的。” “你的?”阿莱雅挑了挑眉,“你问过他了?” “问不问都一样。” 严阳坐在三个女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一群猫围住的老鼠。每一只猫都想玩他,但玩法不一样——千古魄想养他,阿莱雅想吃他,冷玄月……冷玄月看起来像是在看戏,但那眼神里也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傢伙,你艷福不浅啊。』幻朧的声音带著幸灾乐祸。 “这叫艷福?”严阳在心里说,“这叫受罪。” 『受罪也是一种福。』 “你闭嘴。” 大厅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那幅掛反了的《千里江山图》,討论著神笔大人的艺术造诣,討论著明天的特別环节。 当然,也有一些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另外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神笔大人这次下来,是因为被师弟海洋之神背刺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因为贪污公司的公款,被下放的。” “你们都错了。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包养情妇,被上司发现了,才被下放到这里来的。” “包养情妇?神级强者也需要包养情妇?” “神级强者也是男人嘛。” “嘖嘖嘖……” 严阳的耳朵很尖,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在意。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在哪里都有,和魂力等级无关。 千古魄显然也听到了,但她同样不在意。她只是侧过头,看著严阳,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神笔大人是因为什么下来的?” 严阳想了想:“不知道。” “猜一个。” “猜对了有奖吗?” “有。”千古魄眨了眨眼,“猜对了,我今天不调戏你了。” “那我猜——他下来是因为他想下来。” 千古魄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不想在上位面待了。”严阳说,“上位面太卷了,下来清净。” 千古魄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出人意料。” 她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宠物。 “猜错了。不过没关係,我今天还是会调戏你。” 严阳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千古魄的手指在他头髮间游走,指尖微凉,带著一点指甲的硬度。 “你的头髮挺软的。”她评价道。 “谢谢。”严阳说。 “不客气。” 冷玄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对阿莱雅说:“千古魄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她这么喜欢逗人。” 阿莱雅喝了一口香檳,淡淡道:“新鲜感。过几天就腻了。” “万一不腻呢?” “那就有意思了。” 大厅中央,余玄华开始了下一项活动。 “各位来宾,祖父大人的《千里江山图》不仅是艺术品,更是一份机缘。接下来,请大家静心凝神,感受画中的意境。祖父大人会在画中留下他的精神烙印,能够与之共鸣的人,將有机会获得祖父大人的真传。”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开始感受那幅掛反了的画。 严阳没有闭眼。 他站在千古魄身边,穿著保安制服,看著那些闭目凝神的人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在感受一幅掛反了的画。 画的正面对著墙壁,他们看著白纸和墨痕,试图从中领悟天道。 而那个真正能给他们天道的人,正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小傢伙,你不试试?』幻朧问。 “试什么?” 『感受那幅画。万一你能领悟到什么,说不定能涨几级魂力。』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用当保安了。』 “我现在也不想当保安。” 『那你为什么还在当?』 严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不是因为想当,是因为没得选。 千古魄忽然睁开眼睛,看著他。 “你没在感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在工作。”严阳说,“我的工作是保护你,不是感受画。” 千古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保安,当得还挺敬业。”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走吧,陪我去看看別的展品。这幅画掛反了,没什么好看的。” 严阳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冷玄月和阿莱雅也站了起来,一个端著香檳,一个提著裙摆,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之前,严阳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那些人还在闭著眼睛,认真地感受著那幅掛反了的画。 余玄华站在高台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第49章 你悟了个寂寞 严阳本来没打算认真看那幅画的。 一来他是保安,不是观眾。二来那画掛反了,看背面能看出什么名堂?三来他身边坐著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一个想养他,一个想吃他,一个想看戏,他哪有心思看画? 但千古魄非要他看。 “坐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闭上眼睛,感受。” “我是保安。” “保安也可以感受艺术。”千古魄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工作內容的一部分。我包了你,你就得听我的。” 严阳看了一眼冷玄月,后者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又看了一眼阿莱雅,阿莱雅正用那种“我在考虑从哪个部位下口”的眼神打量他,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行,我看。”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幅掛反了的《千里江山图》上。 背面。白纸。淡淡的墨痕。 看了十秒钟,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確定你不是在发呆?』幻朧问。 “我確定我在看。” 『看出来什么了?』 “一张白纸。” 『那你继续看。』 严阳又看了十秒钟。还是白纸。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周围的人都在闭目凝神,表情或陶醉或沉思或恍然大悟,一个个像真的领悟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有他,对著白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画上的墨痕忽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那种“你盯著一个字看久了就不认识它了”的错觉。那些淡淡的墨痕开始扭曲、扩散、重组,在白纸上形成一幅幅画面—— 连绵的群山。蜿蜒的江河。错落的村落。 和正面一样的画面,但不一样的是,这些画面是活的。山在长高,水在流动,村庄里的人在一代代更替。他看到了一个王朝的兴起,一个王朝的衰落,又一个王朝的兴起。看到了战爭、和平、饥荒、丰收。看到了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 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几分钟內演完了千年的歷史。 然后,画面消失了。 白纸。淡淡的墨痕。 什么都没有。 严阳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看到了什么?』幻朧问。 “歷史。”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了?』 “没了。” 幻朧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你看了半天,就看到了歷史?』 “对。” 『没有领悟到什么法则?没有魂力提升?没有获得真传?』 “没有。” 『那你看了个寂寞。』 严阳在心里嘆了口气。『我也觉得。』 他睁开眼睛,发现千古魄正盯著他看。 “看到了什么?”她问。 “歷史。”严阳如实回答。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了。” 千古魄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严阳的表情很真诚——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你这个人,还真是与眾不同。”她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別人看这幅画,要么看到山川河流,要么看到天道法则,要么看到人生哲理。你倒好,看到歷史。看完就没了。” “可能是我悟性不够。”严阳说。 “不是悟性不够。”千古魄摇了摇头,“是你不吃这一套。” “不吃哪一套?” “这一套。”千古魄朝周围努了努嘴。 严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人还在闭目凝神,表情越来越陶醉,有的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一个中年男人忽然站起来,双手高举,仰天长啸:“我悟了!我终於悟了!” 全场掌声雷动。 “恭喜恭喜!” “不愧是张总,悟性就是高!” “张总悟到了什么?分享一下?” 那个被叫做张总的中年男人擦了擦眼泪,表情庄严而深沉:“我悟到了——这幅画的背面,其实比正面更有价值。神笔大人这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只看表面,要看本质。表面的东西再华丽,也是虚的;背面的东西再朴素,也是真的。” 全场又一阵掌声。 “说得好!” “张总这番话,让我也悟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看正面,难怪什么都没悟到!” 严阳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千古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他悟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悟到。”严阳说,“但他知道该说什么。” 千古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这个人,说话真损。”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他什么都没悟到,但他会说。”千古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会不会不重要,会不会说才重要。” 严阳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千古魄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谁在听、谁在付钱。 冷玄月端著香檳,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神笔大人开这个艺术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千古魄看了她一眼:“为了钱。” “不止。”冷玄月放下酒杯,“你们想想,神笔大人是二级神巔峰的强者,从上位面下来的。他缺钱吗?不缺。他缺名吗?也不缺。那他为什么要开这个艺术会?” 阿莱雅接话了,声音慵懒:“为了收集资料。” 冷玄月点了点头。 “你们看,今天来参加艺术会的,有几百个学校的上千名天骄。每一个人的身份、修为、武魂、魂灵、魂骨,都在入场的时候被记录在案。这些资料,放在平时,他想查也查不到——因为这些天骄背后都有势力保护,贸然查阅会被视为挑衅。” 她顿了顿。 “但现在,是这些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们签了同意书,授权艺术会使用他们的个人信息用於『活动相关事宜』。什么叫『活动相关事宜』?解释权在神笔大人手里。” 严阳听著,后背一阵发凉。 “这些资料,他会拿来做什么?”他问。 冷玄月笑了:“卖保健品。” “什么?” “保健品。”冷玄月重复了一遍,“神笔大人在上位面的时候就经营著一家保健品公司,专门卖什么『神级洗髓液』『至尊养魂丹』『天级突破灵』之类的產品。效果嘛……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不值那个价。但他有神级强者的身份背书,加上他手里掌握著大量天骄的资料,精准营销,生意做得很大。” 严阳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颅內gg,想起了蕉授在课堂上卖的药,想起了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精准营销”。 原来,连神级强者都逃不过这一行。 “所以他下来,不是被贬的?”严阳问。 “谁知道呢。”冷玄月耸耸肩,“也许是真的被贬了,也许是主动下来的。不管怎样,他到了下位面,市场更大,竞爭更小,生意更好做。你说是不是?” 严阳没有回答。 他看著高台上那个表情平静的余玄华,看著那些还在闭目凝神的天骄,看著那些已经“悟了”的中年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世界,连神都在做生意。 而那些以为自己得到了机缘的人,其实只是被收割的韭菜。 『小傢伙,你现在明白了吧?』幻朧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被算计。你以为你在看画,其实你是在被看。』 “我知道。”严阳在心里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严阳说,“我就是一个保安,日薪六万。他们算计他们的,我站我的岗。”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 幻朧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叶星澜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她走到大厅边缘,靠著一根柱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怎么样?”有人问她。 “什么都没悟到。”叶星澜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但我明白了,我需要的不是別人的真传,是我自己的路。”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严阳身上。 严阳正坐在沙发上,穿著保安制服,被三个女人围著。千古魄在跟他说话,冷玄月在喝香檳,阿莱雅在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打量他。 叶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走过去,但脚抬了一半,又放下了。 不是时候。 她对自己说。 期中考试,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转身,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严阳看到了叶星澜的背影,但没有叫她。 他知道,叶星澜这种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鼓励。她有自己的路,她会自己走下去。 “你认识那个女孩?”千古魄问。 “平安学校的,年级第六。”严阳说,“比我高一个名次。” “哦?”千古魄挑了挑眉,“她看起来挺有毅力的。” “她確实有。” “那你呢?你有吗?” 严阳想了想:“可能有吧。但我的毅力和她的不一样。她的毅力是用来修炼的,我的毅力是用来活著的。” 千古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我闭嘴。” “別。”千古魄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你继续说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严阳面无表情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拍来拍去。 冷玄月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对阿莱雅说:“千古魄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她这么喜欢摸別人的头。” 阿莱雅喝了一口香檳,淡淡道:“新鲜感。” “你之前也这么说。” “那就是还没腻。” 高台上,余玄华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有的意犹未尽,有的心满意足,有的若有所思。张总还在跟人分享他的“悟道心得”,周围围了一圈人,听得津津有味。 严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站了一天有点僵硬的腿。 “明天还来吗?”他问千古魄。 “来。”千古魄也站起来,整了整裙摆,“明天还有正面的展示,我想看看正面到底长什么样。” “你不是说掛反了没什么好看的吗?” “那是背面。正面还是要看的。”千古魄笑了笑,“万一正面也掛反了呢?” 严阳无语了。 千古魄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严阳。” “嗯。”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日薪六万,我觉得亏了。你应该值更多。” 严阳愣了一下:“你要加钱?” “不加。”千古魄笑了,“我只是在夸你。” 她转身走了。 冷玄月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回头对严阳说:“小心点,千古魄很少夸人。她夸你,说明她对你的兴趣又深了一层。” 阿莱雅也走过来了,站在严阳面前,金色的瞳孔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的肉,我还是要的。”她说,“不急,我等得起。” 三个女人走了。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小傢伙,你今天又躲过一劫。』幻朧说。 “我躲过了什么?” 『躲过了被吃掉。被千古魄养起来,被阿莱雅吃掉,被冷玄月……冷玄月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但她也不会帮你。』 “所以我还是一个人。” 『你一直是一个人。』 严阳苦笑了一下,脱下保安制服,叠好,放在值班台上。 明天还要穿。 他走出大厦,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 闪电发来的消息:“债主大人,工作结束了吗?需要我来接您吗?” 严阳回覆:“结束了。不用接,我自己回去。”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暖。 不是来自闪电的消息,而是来自“回去”这个词。 回去。 他有地方可以回了。 虽然那个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虽然那个工厂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个机器人,但那是他的地方。 第50章 又被逮捕了 回到丰饶工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工厂的大门还是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一只年迈的老鼠在叫。门內的黑暗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铁锈和灰尘的气味。严阳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几下,终於不情不愿地亮了。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生產线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那些曾经用来製造空间炸弹和生化农药的设备静静地蹲在那里,布满灰尘,有的还掛著当年的生產標籤——“丰饶级空间裂解装置”“仙草浓缩提取线”“生物质能源转化炉”…… 每一台设备都价值连城,每一台设备都在贬值。 严阳走到一张锈跡斑斑的工作檯前,坐下。闪电已经在等他了,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帐本——不是纸质的,是魂力投影,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数字。 “开始对帐吧。”闪电说。 严阳看著那些数字,头已经开始疼了。 “债主大人,您在星陨艺术会工作五天,日薪六万,共计三十万联盟幣。”闪电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扣除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魂师特別税、交界地管理费、空气税……” “等一下。”严阳打断她,“空气税是什么?” “在交界地呼吸,消耗的是公司的空气资源,需要缴税。”闪电面不改色地说,“您之前在交界地活动时未缴纳的空气税,这次一併扣除了。” “扣了多少?” “四千三百元。”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继续。” “扣除各项税费后,实发工资为十二万八千元。”闪电的手指继续滑动,“加上您之前在许老板那里搬运物资的劳务费、在交界地收缴的帮派资金、以及在乾坤问情谷门口……喝掉的免费饮料折合市价……” “那饮料是免费的!” “免费的只是对您而言。”闪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对项目组来说,那是计入成本的物资。您喝掉了,项目组就亏了。这笔帐,他们已经记在了您的名下。” 严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所以,您目前的净收入为……负四千三百万元。” “什么?”严阳站了起来,“我忙了一个星期,不但没赚钱,还倒欠四千三百万?” “是的。主要是乾坤问情谷的饮料折价太高,项目组给出的估值是每杯……算了,您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严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久久没有说话。 『小傢伙,你还好吗?』幻朧的声音带著一丝同情。 “不好。”严阳在心里说,“我感觉我在给公司打工。” 『你就是在给公司打工。』 “而且还在倒贴。” 『是的。』 严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闪电,我还有多少钱?” 闪电调出另一页帐目:“扣除债务利息、工厂维护费、您和我的日常开销后,目前可支配余额为……三百二十元。” “三百二十元?”严阳睁开眼睛,“我堂堂平安学校年级第七,双生神级武魂,80级魂斗罗,浑身上下只剩三百二十元?” “是的。不过请放心,这三百二十元足够您购买三天的营养液。三天后,您需要再次工作。” 严阳沉默了很久。 “闪电,你觉得我期中考试能保住年级前十吗?” 闪电沉默了一秒。 “根据目前的修炼进度、资源投入、以及竞爭对手的升级速度,您保住年级前十的概率为……百分之三点七。” “保住前二十呢?” “百分之十二点六。” “前五十?” “百分之三十一。” 严阳又沉默了。 “那我考完试会怎么样?” “如果掉出前五十,您的奖学金会被取消,学费补贴会减少,银行的贷款利率会上调,同时您將失去平安学校的优先推荐资格。”闪电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届时,您的债务將在三年內增长到一百二十亿以上。” “一百二十亿……” “是的。以您目前的收入水平,需要工作……两万年才能还清。” 严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乾涸的河流。他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工厂的时候,自己还幻想著靠这批设备翻身。现在想来,那些幻想和这道裂缝一样——看著很长,但走不到头。 『小傢伙,你该考虑合同了。』幻朧说。 严阳没有回答。 他確实在考虑。这几天,古月、龙尘、唐舞麟、谢邂、千古魄、阿莱雅……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你需要靠山,需要资源,需要合同。没有合同,你就是一条野狗。野狗再强壮,也斗不过狼群。 但他又想起姐姐。 想起她签下那份亲情合同时的样子——笑著的,眼睛里有光,以为自己签下的是一个弟弟,一个未来,一个希望。结果呢?她把自己卖给了华强北的无人机,把四肢和头颅运到不同的黑市提供服务,在性压抑的老年人面前装成烤鸡烤鸭,只为了供他上学。 最后,她跑了。跑到了丰饶民的地盘,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他签了合同,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变成某个势力的工具,被榨乾价值,然后被拋弃? “闪电。”他开口了。 “在。” “你说,我要是签了合同,会怎么样?” 闪电沉默了三秒。 “根据大数据分析,您签下合同后,三年內还清债务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八。但您的人身自由、修炼自主权、个人隱私將被大幅压缩。您的身体、武魂、魂灵、甚至思维模式,都將成为签约方的资產。” “资產……” “是的。就像一台机器。机器运转良好时,会被好好保养。机器出故障时,会被送去维修。机器报废时,会被拆解,有用的零件回收,没用的部分丟弃。” 严阳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比喻,真让人舒服。”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严阳站起来,走到生產线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设备。灰尘沾在指尖上,厚厚的一层,像时间的皮肤。 “闪电,你说我把这些设备卖了,能值多少钱?” “估值约一百二十亿。但您没有所有权,这些设备是公司暂时划拨给您的,您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私自出售属於违法行为,將被判处……”闪电顿了一下,“您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又是『不要知道为好』?” “是的。因为知道了,您会睡不著觉。” 严阳收回手,看著指尖上的灰尘。 “那要是用这些设备生產东西呢?” “需要原料。生產空间炸弹需要丰饶民俘虏,生產生化农药需要仙草精华。您目前没有获取这些原料的渠道。” “猎杀丰饶民呢?” “需要僱佣兵。一支能猎杀丰饶民的僱佣兵,最低报价为……您还是——” “不要知道为好。”严阳替她说了。 “是的。” 严阳转过身,看著闪电。闪电也看著他,机械义眼平静得像两面镜子。 “闪电,你说我该怎么办?” 闪电没有回答。 因为她没有答案。 严阳走回工作檯前,坐下,看著那些帐目数字在投影中缓缓浮动。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每一笔收入都来之不易。他赚的钱,够他活著。但也仅仅是活著。 活著,然后还债。 还债,然后活著。 周而復始,直到死。 『小傢伙,我有办法。』幻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诱惑。 “什么办法?” 『我可以赐你一种能力。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对。你能用精神波动挑唆丰饶民部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完了,你进去抓俘虏,捡装备,然后倒卖。不用雇兵,不用花钱,一个人就能干。』 严阳心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这能力,代价是什么?” 『没什么代价。就是消耗一点精神力。』 “一点是多少?” 『一点就是一点。』 “幻朧,你觉得我会信吗?” 幻朧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疑心太重。』 “不是疑心重,是上当上多了。” 『那你自己想吧。办法我给了,用不用在你。』 严阳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用。妖言惑眾,挑唆部落矛盾,浑水摸鱼抓俘虏,倒卖——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赚钱方式。但问题是,幻朧给的任何东西都有代价。上一次她给了力量,上一任身体的主人就死了。这一次她给妖言惑眾,代价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幻朧不是慈善家。 她是毁灭令使。 她的每一份“礼物”,都带著毁灭的种子。 就在这时候,工厂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像一群猛兽在低吼。灯光从铁门的缝隙里射进来,把昏暗的厂房照得雪亮。 闪电的机械义眼瞬间转动起来。 “债主大人,有人来了。身份识別中……识別完毕。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冷玄月带队,隨行十六人。修为全部在封號斗罗以上。” 严阳心里一沉。 封號斗罗。十六个。每一个放在平安学校都是年级前三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冷玄月隨手就带了十几个过来。 铁门被推开了。 冷玄月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学生会制服,胸前別著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校徽。她的长髮束成高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亮,像两把出鞘的刀。身后跟著十六个学生,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清一色的冷脸,清一色的——封號斗罗。 严阳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冷玄月同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冷玄月没有回答。她走到严阳面前,站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他面前。 “严阳,你涉嫌非法持有违禁药材、未经授权使用公司资產、以及……在公共场所喝免费饮料拒不付款。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严阳看著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文,盖著好几个红章。 “喝免费饮料拒不付款?”他声音都变了,“那饮料是免费的!” “免费的只是对你而言。”冷玄月收起纸,表情严肃,“对项目组来说,那是需要走帐的。你喝掉了,项目组亏了,这笔帐就要有人承担。” “可是——”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將作为呈堂证供。”冷玄月打断他,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学生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了严阳的胳膊。 严阳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动。那两个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闪电!”他喊。 闪电站在原地,没有动。 “债主大人,我建议您不要反抗。”她的声音很平静,“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执法权限高於本地执法部门,任何反抗行为都將被视为袭警。届时您將面临至少三年的监禁,以及……” “我知道了。”严阳放弃了挣扎。 冷玄月看著他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就对了。配合调查,爭取宽大处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两个学生押著严阳跟在后面。闪电也跟了上去。 “闪电,你不能跟来。”冷玄月头也不回地说。 “我是他的催债机器人,有义务陪同。” “你的义务是催债,不是陪护。”冷玄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闪电,“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是『可疑目標』。公司的面部识別系统已经將你標记了,你不知道吗?” 闪电沉默了。 “你留在这里。”冷玄月说,“如果他没问题,明天就会回来。如果有问题……你也不用等了。” 她转身,走出了工厂。 十六个学生押著严阳,鱼贯而出。 铁门关上了。 闪电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头顶的白炽灯还在闪,忽明忽暗。 她没有动。 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冷玄月来抓严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王泽进在丰饶工厂外面等了很久。 他坐在车里,看著远处的工厂大门,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让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 “主任,他们进去了。”秘书在前面说。 王泽进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冷玄月的人把违禁药材搜出来,等严阳被逮捕,等他出场——以“救世主”的身份,把严阳从冷玄月手里“救”出来,然后签下一份合同。 完美计划。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领带。 “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秘书发动车子,朝工厂驶去。 车子刚开到门口,铁门就开了。冷玄月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十六个学生,还有……没有严阳。 王泽进愣了一下。 冷玄月走到他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王泽进摇下车窗。 “王主任,您来晚了。”冷玄月微微一笑,“人我已经带走了。” 王泽进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带走了?凭什么?” “凭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执法权限。”冷玄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在王泽进面前晃了晃,“您的那些药材,我也一併带走了。作为证物,暂时由学生会保管。” “你——” “王主任,您应该感谢我。”冷玄月收起纸,笑容加深了,“如果那些药材被別人发现,您会很麻烦的。现在,它们在我手里,至少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王泽进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冷玄月同学,你这是在帮我?” “不,我是在帮严阳。”冷玄月转身,“他是个好人,不应该被卷进这些事里。” 她走了。 十六个学生跟著她走了。 王泽进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嘎吱作响。 “主任……”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办?” 王泽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回去。” “那严阳……” “让冷玄月先玩几天。”王泽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玩腻了,她会放人的。” 车子调头,驶入夜色。 工厂里,闪电还站在原地。 白炽灯终於不闪了,稳定地亮著。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机械义眼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她打开通讯器,给严阳发了一条消息。 “债主大人,您还好吗?”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復。 “还好。冷玄月请我喝茶。” 闪电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什么茶?” “不知道。挺贵的,一杯要好几万。” 闪电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那您多喝几杯。” “好。” 第51章 冷玄月的委託 冷玄月的住处不在史莱克附属中学里面,也不在东海市的任何一个坐標上。它悬浮在存护之墙外侧的虚空中,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珍珠。严阳被押送车送到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来坐牢的。结果车门一开,他发现自己错了——坐牢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那是一座宫殿。 不是比喻,是真的宫殿。通体用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流动著淡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宫殿的屋顶是尖的,尖顶上悬浮著一颗发光的球体,球体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星光。宫殿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铺著某种会发光的石板,踩上去脚步会留下一串蓝色的光痕,走几步就消失了,像踩在萤火虫的尸体上。 严阳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著那座宫殿,脖子仰到发酸,还没看到顶。 “这是……你家?”他的声音有点干。 冷玄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之一。” 严阳沉默了。 之一。也就是说,这样的房子,她还有很多套。 他想起丰饶工厂——那个占地几百平方千米、他以为是“豪宅”的废弃工厂。在冷玄月的“之一”面前,连个厕所都不如。 “你家有多少套这样的房子?”他忍不住问。 冷玄月停下脚步,想了想:“没数过。几百套吧。大部分在上位面,下位面只有几套,方便出差的时候住。” “出差住宫殿?” “不然呢?住酒店?”冷玄月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酒店不乾净。”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小傢伙,你还好吗?』幻朧的声音带著一丝同情。 “不好。”严阳在心里说,“我感觉我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里。” 『世界不假,假的是你。你以为你欠五十亿很多,在人家眼里,五十亿就是一顿饭钱。』 严阳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幻朧说的是对的。 冷玄月带著他穿过广场,走上台阶,推开一扇足有十米高的大门。门內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的穹顶上画著壁画——不是普通的壁画,是用魂力绘製的动態画,画面中的云在飘,水在流,鸟在飞,像一个缩小的世界。大厅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足够一百个人吃。 冷玄月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严阳坐下。椅子很软,软到他感觉自己被吞了进去。 “喝茶吗?”冷玄月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上次你在我同学那里喝了免费的饮料,这次我请你喝免费的茶。放心,不要钱。” 严阳看著那杯茶,没有动。 “你先喝。”他说,“我怕你下毒。” 冷玄月笑了,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毒。我要是想杀你,不用下毒。” 严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一个三级神巔峰的强者,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確实不需要下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入口回甘,比他喝过的任何饮料都好喝。 “这是什么茶?” “不知道。別人送的。”冷玄月又倒了一杯,“我不懂茶,喝著还行就留著。你要喜欢,待会带两盒走。” 严阳放下茶杯,看著她。 “冷玄月同学,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冷玄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当然不是。我找你,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招兵买马,准备去打丰饶民。” 严阳愣了一下。这件事他只在几个人面前提过——闪电、阿哀、许大宝。冷玄月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问,因为问了也白问。在这个世界里,有钱有势的人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是。”他承认了。 冷玄月点了点头,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这里有一个小生意,需要人去和丰饶民打一仗。如果你愿意接,事成之后,我给你两个亿。” 严阳看著那份文件,没有打开。 “什么生意?” “保护一条运输线。”冷玄月说,“冷家有一条航线,要从丰饶民控制的区域经过。最近那里不太平,有几个部落开始闹事。我需要人去把他们打服,或者打跑。不用全灭,只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不能动就行。” 严阳盯著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冷玄月的眼神很乾净,乾净得像一面镜子,什么都映得出来,什么都藏得住。 “两个亿,请不到神级强者?”他问。 “请得到。但我需要的是脑子,不是拳头。”冷玄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神级强者去了,只会把人全杀了。杀完了,新的部落又会来,问题没解决。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记住』的人。”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对。你有两个优势。第一,你穷。两个亿对你来说是巨款,你会认真对待。第二,你不怕死。或者说,你怕死,但你有比死更怕的东西。” 严阳沉默了。 冷玄月说得对。他確实穷,也確实怕。但他更怕的是——这个生意,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两个亿,打几个丰饶民部落。听起来很划算,但在这个世界里,越划算的生意,陷阱越大。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冷玄月点了点头:“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没决定,我就找別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无尽的虚空,远处的存护之墙在星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严阳,你知道冷家为什么能赚那么多钱吗?” 严阳想了想:“垄断?” “对,也不全对。”冷玄月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整个位面,所有非禽类魂灵的出售、租借,以及魂骨研究、药剂使用,都有冷家的专利。即使冷家不投入任何科研经费,每年也能从中获利近百兆元。纯利润。” 她顿了顿。 “这还不算金融投资、房地產、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业务。如果把那些也算上,数字大到你不敢想像。” 严阳倒吸一口冷气。 百兆。纯利润。什么都不用做,钱就自己流进来。 而他,拼死拼活打工一周,倒欠四千三百万。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还要贪那几百万的免费饮料?” 冷玄月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钱要挣,小钱也不能错过。这才是正確的做法。” 严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明白了”的笑。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吃人不吐骨头。” 冷玄月没有反驳。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看著窗外的虚空。 “你说得对。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想被吃,就得吃人。” 严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著窗外的虚空。 远处的存护之墙在星光下像一条巨龙,蜿蜒著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中。墙的那边是丰饶民的地盘,墙的这边是史莱克位面。他在中间,哪边都不属於。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答覆。” “好。”冷玄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可以在史莱克附属中学自由出入。考虑好了,直接来找我。” 严阳接过卡,卡面是黑色的,上面印著史莱克附属中学的校徽,和一行小字——“荣誉访客”。 他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冷玄月。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冷玄月微微一笑,“你欠了五十亿,能跑到哪去?” 严阳苦笑了一下,把卡收进口袋。 “那我走了。” “不送。” 严阳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冷玄月。” “嗯。” “谢谢你没有像千古魄那样调戏我。” 冷玄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我不是千古魄,我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只做生意。” 严阳点了点头,走出了大厅。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冷玄月站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广场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他走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怎么样?” “很谨慎。说要考虑三天。” “你觉得他会接吗?” “会。”冷玄月靠在窗框上,“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盯紧他。別让王泽进那帮人搅和进来。” “知道。” 冷玄月关掉通讯器,看著窗外。 严阳已经走到了广场边缘,正在等一辆悬浮车。他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很小,像一粒灰尘。 但冷玄月知道,有些灰尘,也能迷住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东海市郊区,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 蕉授坐在包间里,面前摆著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他没有吃,也没有喝,只是坐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在等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白宇走进来,穿著一身休閒装,看起来像个来喝茶的普通中年人。但他的眼神不普通——那种眼神,只有见过血的人才有。 “蕉老师,久等了。” 白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茶不错,你选的?” 蕉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白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蕉老师,我找你,是因为有人盯上了我们的不老药药田。” 蕉授的手指颤了一下。 “谁?” “还不知道。但情报很可靠,最近会有人动手。”白宇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需要你找一些人,去把守。” “什么人?” “灰色地带的魂师僱佣兵。不要太强的,太强了容易暴露。也不要太弱的,太弱了没用。”白宇顿了一下,“重要的是,要能保密。” 蕉授沉默了片刻。 “白老师,我们的药田,位置很隱蔽。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我才来找你。”白宇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长,“你是最早知道药田的人之一。如果消息泄露了,你脱不了干係。” 蕉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我知道。我会找到合適的人。” “三天之內。”白宇站起来,“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人。” 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了。 蕉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点心也没动。 他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灰色地带的僱佣兵……”他自言自语,“还要能保密。”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交界地混了很多年,手里有一批亡命之徒,只要给钱,什么都干。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欠他一个人情。 蕉授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娜娜莉,是我。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多少钱?” “见面谈。” “好。” 蕉授关掉通讯器,站起来,走出包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茶馆的时候,对面楼顶上有一个人用望远镜看到了他。 那个人拿起通讯器,说了几句话,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告诉了谁。 第52章 螳螂捕蝉 蕉授和娜娜莉约在交界地的一处废弃炼油厂见面。说是炼油厂,其实就是一个被炸了半边的大铁壳子,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铁壳子顶上掛著一盏魂力灯,灯光昏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蕉授先到的。他站在一根锈跡斑斑的管道旁边,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烟,时不时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他不抽菸,但他喜欢闻烟的味道——那种乾枯的、带著焦味的香气,能让他想起很多事情。 娜娜莉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穿著短衣短裙,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大腿,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一甩一甩的。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蕉老师,好久不见呀!”娜娜莉跳到他面前,歪著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还是这么老,一点都没变。” 蕉授把没点的烟收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说正事。” “切,没意思。”娜娜莉撇了撇嘴,在旁边的铁桶上坐下,两条腿晃来晃去,“你先说。” 蕉授看了一眼周围,確认没有第三个人,才开口。 “不老药药田的事,有人盯上了。” 娜娜莉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 “还不知道。但情报很可靠,最近会有人动手。我怀疑……”他顿了一下,“和传灵塔巡逻队有关。” 娜娜莉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绿色的光。那个瞬间,她看起来不再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而像一条盘在暗处、隨时准备扑咬的毒蛇。 “传灵塔?”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链在地上拖动,“那帮狗腿子,也想分一杯羹?” “不是分一杯羹。”蕉授摇了摇头,“是想把整张桌子端走。” 娜娜莉沉默了片刻。风吹过破洞,发出尖锐的哨音。 “那片药田,每年的利润將近万亿。”她慢慢地说,“他们不可能让出去。” “所以我才找你。”蕉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给她,“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倍。” 娜娜莉接过卡,看了看,收进怀里。 “我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两成的利润分成。不是一次性付清,是按年结算。” 蕉授盯著她看了三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娜娜莉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两成的利润,每年就是两百亿。蕉老师,你不会捨不得吧?” 蕉授沉默了很久。 “成交。”他最后说,“但你要保证,那片药田,连一根草都不能少。” 娜娜莉蹦蹦跳跳地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纯真无邪,像个真正的孩子。 蕉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老九,是我。有笔新生意,你做不做?” 通讯器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多少钱?” “比上次多一倍。” “做什么?” “等我通知。” 蕉授关掉通讯器,走出炼油厂。夜风吹在他脸上,有点凉。 他在想一件事——那片不老药药田的黑土,如果挖走一部分,能不能自己开一片小的? 白宇给他的报酬再多,也只是打工。打工仔永远挣不到大钱。但如果他自己掌握了药田的源头,那就不一样了。 他想著想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风险是有的。但如果成功,他就再也不用在那个破学校里卖药了。 蕉授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炼油厂的时候,对面废墟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著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拿起通讯器,说了几个字,然后也消失了。 严阳从冷玄月的宫殿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卡和一颗子弹。 卡是临时通行证,黑色,镶金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子弹是银色的,比普通的子弹大一圈,弹头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光线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冷玄月把子弹递给他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给下属发办公用品。 “这是一发破神弹。催动之后,能够直接洞穿神官巔峰的神体。拿好了,別弄丟了。” 严阳接过子弹,手心有点出汗。 “这是干什么用的?” “杀一个人。”冷玄月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我请了一批僱佣兵去打丰饶民,副头目是个九十九级的准神,封號麒麟,叫桐宇。你想办法,把他除掉。” 严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十九级?” “对。” “准神?” “对。” “九十九级,强攻系,武魂五行麒麟,九个十万年红色魂环,掌握五行领域和混沌阴阳领域。” 严阳沉默了三秒。 “冷玄月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我是一个不到八十级的魂圣。你让我去杀一个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他举起那发银色子弹,“就靠这个?” “这发破神弹,够你杀他两次。”冷玄月说,“前提是你打得中。” “我怎么打?走到他面前说『你好,请让我打你一枪』?” 冷玄月笑了。 “你不用正面打。你是精神系魂师,你有催眠漩涡。找个机会,趁他不注意,一枪解决。”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杀他吗?” “不能。”冷玄月回答得乾脆利落,“收拢自己的好奇心,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严阳又沉默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上了贼船。不对,不是贼船,是贼舰。贼船还能跳海,贼舰开到了公海,跳下去也是餵鯊鱼。 “那我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他问,“比如你给我一个空间传送符,或者一个护身结界,或者——” “两亿元的酬劳还不够吗?”冷玄月打断他。 “够。但我得有命回来花。” 冷玄月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在意识到自己活著回来就有两亿元花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保命措施。”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去吧。”冷玄月端起茶杯,意思是送客了。 严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冷玄月。” “嗯。” “如果我死了,这两亿元是不是就不用给了?” “对。死人不需要钱。” “那如果我残了呢?” “按伤残等级赔付,最低一折。” 严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冷玄月在里面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他感觉那句话不是在祝福他,而是在告別。 『小傢伙,你接了这个活?』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你可以拒绝。』 “然后呢?冷玄月把我赶出去,王泽进把我抓起来,千古魄把我当宠物养,阿莱雅把我当零食吃。你告诉我,我选哪个?” 幻朧沉默了。 『你选了个最难的。』 “我知道。” 『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你连他的汗毛都碰不到。』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阳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他透过玻璃墙看著外面的虚空,那些漂浮的星光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睛。 “想办法。”他说,“反正我也没別的办法。” 他走出宫殿,坐上了回丰饶工厂的悬浮车。车子在虚空中飞驰,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黑暗,星光,偶尔能看到远处存护之墙上闪烁的符文。 他靠著车窗,闭著眼睛,脑子在飞速运转。 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强攻系,九个十万年魂环,五行领域,混沌阴阳领域。他在脑子里反覆念叨著这些信息,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找不到。 就像一只蚂蚁试图找到一头大象的破绽。 『你为什么不拒绝?』幻朧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需要钱。”严阳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虚空,“我需要两亿元。有了两亿元,我就能还掉一部分债,买一些药,提升一些修为。然后我就能保住年级前十,拿到奖学金,继续借钱,继续修炼,继续还债。”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也许我会继续当魂师,也许我会死在哪次任务里。但至少,我现在还有得选。” 幻朧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丰饶工厂门口停下。严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厂还是那个工厂——铁门锈跡斑斑,生產线布满灰尘,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但严阳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这是他的地方。 虽然他穷,虽然他在给公司打工,虽然他的命只值两亿元。 但至少,他有地方可以回。 “闪电。”他喊了一声。 闪电从生產线的阴影中走出来,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债主大人,您回来了。”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冷玄月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严阳走到工作檯前,坐下,“她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杀一个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 闪电沉默了一秒。 “您是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闪电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资料库。 “麒麟斗罗,桐宇,九十九级强攻系极限斗罗,封號『麒麟』。武魂五行麒麟,原为犬类,因服毒触发变异。魂环配置为九个十万年红色魂环,掌握五行领域与混沌阴阳领域。身负五彩鳞片,异色双瞳——冰蓝冻结灵魂,赤红燃烧火焰。” 她顿了一下。 “根据公开资料,他的权限等级为sss级。我的查询权限只有b级,只能获取这些基础信息。更详细的情报,需要更高级別的授权。” 严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所以,我连他的资料都查不全。” “是的。” “那我怎么杀他?” 闪电没有回答。 严阳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闪电忽然开口了。 “债主大人,我从暗网渠道获取了一些补充情报。” “暗网?” “是的。暗网的信息不受权限限制,但真实性无法保证。”闪电调出一段文字,投射在半空中,“根据暗网信息,麒麟斗罗桐宇与您的同学唐舞麟存在某种关联。” 严阳睁开眼睛。 “什么关联?” “信息很模糊。有传言说,桐宇的初恋是唐舞麟养父唐孜然的母亲。还有传言说,桐宇曾因情感纠葛误杀了唐舞麟的祖母,后被圣龙斗罗恩慈收容,闭关修炼至极限斗罗境界。” 严阳坐直了身体。 他当然知道这些。穿越前看过龙王传说,他对桐宇的背景一清二楚。但他没想到,在这个魔改后的世界里,这些关係居然还存在。 “闪电,你想说什么?” “是否需要我联繫唐舞麟同学?”闪电问,“如果他愿意协助,也许——” “不用。”严阳打断了她,“这件事,不要告诉唐舞麟。”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严阳站起来,走到生產线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设备,“他不一样。他有合同,有靠山,有资源。他不需要掺和这些烂事。” “债主大人,您是在保护他?” “不。”严阳摇了摇头,“我是在保护我自己。如果唐舞麟出了什么事,他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我已经够麻烦了,不想更麻烦。” 闪电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 她关掉了暗网信息,合上了资料库。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些布满灰尘的设备,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幻朧问。 “我在笑我自己。”他说,“一个八十级的魂斗罗,被派去杀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手里唯一的武器是一发子弹,唯一的帮手是一个催债机器人,唯一的底牌是一个隨时可能要我命的毁灭令使。” 『你还有我。』 “对。”严阳苦笑了一下,“我还有你。”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发银色子弹,在灯光下看了看。弹头上的符文在光线下流转,像一条条沉睡的蛇。 他把子弹收进口袋,拍了拍。 “闪电。” “在。” “帮我查一下,这个桐宇,最近在哪里活动。” “正在查。”闪电的机械义眼转动著,“根据暗网信息,他目前正在冷家的运输线上执行任务。任务坐標已锁定。” “发给我。” “已发送。” 严阳掏出手机,看著屏幕上的坐標,沉默了很久。 “债主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严阳把手机收起来,“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睡一觉。” “您需要营养液吗?” “不需要。我要吃泡麵。” “泡麵不健康。” “我知道。”严阳走到仓库里,翻出一桶泡麵,撕开包装,倒上水,“但泡麵便宜。” 他端著泡麵,坐在工作檯前,等著面泡好。 灯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三分钟后,他揭开盖子,拿起叉子,开始吃。 味道很一般。 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能吃到一口热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第53章 抢东西 不老药的药田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 它悬浮在交界地深处的一片虚空裂隙中,四周被层层空间屏障包裹,从外面看就是一团普通的宇宙尘埃。只有穿过七道不同频率的空间摺叠,才能看到那片绵延近百里的暗紫色植株,在虚空中缓缓摇曳,像一片倒著生长的森林。 每一株不老药都价值连城。每一株不老药的根茎、叶片、花朵,都是黑市上抢破头的违禁材料。星际和平公司和史莱克位面明令禁止种植、交易、使用不老药,违者最低判处三百年监禁。但禁令越严,利润越高。一株品相完好的不老药,在黑市上能卖到三千万联盟幣。这片药田里至少有三十万株。 每年近万亿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鋌而走险。 当然,这片药田的“所有权”是乾乾净净的。帐面上,它属於平安金融集团下属的东海市第八农业实验基地,合法註册,合法纳税,合法运营。 第八农业实验基地又把经营权外包给了平安学校的校友基金会,校友基金会转包给白宇个人名下的“宇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宇轩投资再通过十几个皮包公司层层分包,最终的实际运营方是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名字长得记不住的空壳实体。 每一层外包都签了正规合同,每一份合同都盖了公章,每一个公章都经过公证。任何人来查,都能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证明这片药田的运营“完全合法”。 但如果你问这些不老药最终卖给了谁,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那不在合同里。 严阳到达药田外围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坐冷玄月的运输舰来的。运输舰是一艘老旧的货运船,外表灰扑扑的,舰身上印著“冷氏物流”的字样。 舰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全程只跟他说了三句话——“上船”“到了”“下去”。 严阳从货舱跳下来,踩在一片虚空中,脚下一块悬浮的金属板微微晃了晃。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前方是一片被能量护罩包裹的区域,护罩是淡蓝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透过护罩能看到里面暗紫色的植株在蠕动——不是被风吹的,是真的在动,像无数条蛇在泥土里钻来钻去。 护罩外面已经停了几艘船。最大的那艘通体金色,舰首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麒麟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舰身上印著“麒麟佣兵团”的字样,下面一行小字——“专业高效,价格公道,先付款后办事”。 严阳看著那行小字,嘴角抽了抽。 “先付款后办事……这年头佣兵团都这么做生意了?” 闪电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根据暗网信息,麒麟佣兵团的信用评级是b+,在同行中属於中等偏上。虽然没有出现过重大违约记录,但有不少客户投诉他们的收费偏高。” “有多高?” “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百。” “那为什么还有人雇他们?” “因为他们能办成別人办不成的事。”闪电顿了一下,“比如,在丰饶民的地盘上开一条运输线。” 严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朝那艘金色战舰走去。甲板上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麒麟斗罗——桐宇。 严阳第一眼看到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词:暴发户。 桐宇穿著一件金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密密麻麻的五行符文,每一条符文都用金线缝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头髮是银白色的,梳成一个大背头,髮胶抹得鋥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金炼子上吊著五颗不同顏色的珠子——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珠。 他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著一种“我很贵”的自信。 “哟,来新人了!”桐宇看到严阳,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小伙子,哪个单位的?” “平安学校。”严阳说。 “平安学校?”桐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级第几?” “第七。” “哟,不错不错。”桐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钉子,“小伙子有前途!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五行灵珠。” 他摘下脖子上那条金炼子,把五颗珠子托在掌心,表情变得严肃而庄重。 “这五颗灵珠,是我用五百年的修为凝聚而成的,每一颗都蕴含著纯粹的五行之力。金灵珠能增强攻击力,木灵珠能加速恢復,水灵珠能滋润武魂,火灵珠能燃烧杂质,土灵珠能加固根基。”他顿了顿,目光灼热地盯著严阳,“现在,只需要八千万,你就可以享受一次五行灵根注入。八千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八千万你买不了车买不了房,但能买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严阳沉默了。 “八千万?”他问。 “对,八千万!一次性付款打九折,分期付款零首付,支持传灵塔信用卡、平安银行贷款、星际和平公司消费贷!”桐宇滔滔不绝地说,“你要是现在签合同,我再送你一颗五行灵珠的副珠,虽然不是正品,但效果也有正品的七成!七成啊!你想想,七成!” “桐宇前辈。”严阳打断他,“我没有八千万。” 桐宇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復了。 “那你有多少?” “三百二十块。” 桐宇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收起了五行灵珠,重新掛回脖子上。 “穷鬼。”他嘀咕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三百二十块,连个灵珠的包装盒都买不起。你来这里干什么?送死?” 严阳没有回答。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桐宇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发银色子弹。 破神弹。冷玄月给的。 一发就能洞穿神官巔峰的神体。 但问题是,他得打得中。 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速度有多快?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桐宇想躲,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小傢伙,你打算怎么杀他?』幻朧问。 “还没想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想?』 “等机会。” 『如果一直没有机会呢?』 “那我就创造机会。” 幻朧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又有一艘船到了。船不大,通体黑色,没有標识,没有灯光,像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石头。船停稳后,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的女人。她的头髮很短,像个男孩子,嘴唇涂著暗紫色的口红,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电子菸。 娜娜莉。 她走出船舱,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刷。 “来了?”桐宇朝她喊了一声。 娜娜莉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桐宇也不在意,转身继续指挥手下搬运物资。 严阳看著娜娜莉,心里有些奇怪。这个女人,是蕉授请来守药田的。但她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在守药田,倒像是在等外卖。 “她是谁?”他低声问闪电。 闪电的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 “娜娜莉,外號『黑暗铃鐺』。交界地自由佣兵,无固定团队,无固定据点,行事风格诡譎多变。信用评级c-,有多次违约记录。” “违约还接得到活?” “因为她便宜。而且她虽然经常违约,但从来不黑吃黑。收了钱,至少会到场。至於出不出力,那是另一回事。” 严阳点了点头。 明白了。这就是一个拿钱不办事的主。 娜娜莉刷了一会儿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撕开,嗑了起来。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在甲板上踱步,瓜子壳隨手扔在地上。 她的眼睛盯著手机屏幕,但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严阳注意到,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平安学校的?”娜娜莉忽然问,眼睛还是盯著手机。 “是。” “听说年级第七?” “是。” “那个喝了乾坤问情谷免费饮料上了新闻的严阳?” 严阳沉默了。 “你比照片上丑。”娜娜莉说完,走了。 严阳站在甲板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说你丑。』幻朧说。 “我听到了。” 『你不生气?』 “她说的是实话。我確实不上相。”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跟她打一架?我打不过。” 幻朧笑了。 这时候,桐宇那边准备就绪了。他站在药田护罩的入口处,双手叉腰,对著所有人喊:“都过来!开会!” 所有人围了过去。 桐宇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字。他看了一眼,把小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嗯……啊……这个……”他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任务,是守住这片药田。大家各司其职,听我指挥。” 他顿了顿。 “具体怎么守,等打起来再说。” 全场沉默。 一个佣兵举手:“头儿,那我们现在的站位怎么安排?” 桐宇想了想:“隨便站。站哪都行。” “那要是敌人从后面偷袭呢?” “那你转个身。” 佣兵沉默了。 另一个佣兵举手:“头儿,我们有多少弹药?” 桐宇想了想:“不知道。打完再说。” “那要是打完了呢?” “那就跑。” 全场又沉默了。 严阳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真的是来打仗的吗? 『不像。』幻朧说,『像来野炊的。』 “我也觉得。” 桐宇开完会,拍了拍手,散会。佣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找地方坐下玩手机,有的掏出零食开始吃,有的乾脆躺下睡觉。 娜娜莉还在刷手机,瓜子壳已经铺了一地。 严阳走到桐宇身边,压低声音:“桐宇前辈,这片药田的事,我们不曝光吗?曝光了能拿奖金吧?” 桐宇看了他一眼,笑了。 “奖金?”他摇了摇头,“小伙子,你太天真了。” “怎么?” “你知道领奖金的流程吗?”桐宇掰著手指头数,“首先,你得向传灵塔执法队报案。报案要填表,表有十七页,每一页都要盖章。盖完章,等审批。审批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审批通过后,执法队会派人来核实。核实需要一到两个月。核实完了,出报告。报告出来了,走財务流程。財务流程走完了,打款。打款到帐后,你还得交税。税交完了,钱到你手里,大概是一年半以后的事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奖金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和所有参与者平分。参与者包括执法队、巡逻队、还有那些压根没来但在报告上签了字的人。分到最后,到你手里的,可能还不够你来回的路费。” 严阳沉默了。 “所以,我们这里的人,不拿奖金。”桐宇拍了拍腰间的五行灵珠,“我们拿东西。抢到手的,才算自己的。抢不到的,算你命不好。” 他走了。 严阳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摸著那发银色子弹。 抢到手的才算自己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 没有规则,就是唯一的规则。 另一边,娜娜莉还在刷手机。 她刷的是一部短视频剧,剧情是一对情侣分手后又复合又分手又复合,狗血得不行。她看得津津有味,瓜子嗑得飞快。 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那群人。 桐宇在指挥手下搬东西,严阳在角落里发呆,闪电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 娜娜莉收回目光,继续看剧。 她在等。 等这些人把药田抢走。 然后她再出手,製造一场混乱。到时候回去跟白宇和蕉授交代,就说“战斗太激烈,药田遗失在虚空之地了”。反正虚空那么大,丟点东西很正常。 至於那些空出来的药田土壤——她早就勘测过了,那下面的黑土富含丰饶能量,挖走一部分,自己开一片小药田,偷偷种几年,够她吃一辈子。 蕉授想坑白宇,她想坑蕉授。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等。 娜娜莉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吹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撕开。 手机屏幕里,那对情侣又复合了。 她翻了个白眼,点了下一集。 “真能作。”她嘀咕了一声。 不知道是说剧里的情侣,还是说外面这些人。 远处的虚空中,又有一艘船到了。 第54章 黑吃黑 白宇站在虚空中的一处观测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让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另一只手举著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里倒映著远处药田护罩的淡蓝色光芒。 和他设想的一样。 蕉授果然去找了娜娜莉。那个在交界地混了多年的“黑暗铃鐺”,收钱不办事的主,此刻正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嗑瓜子刷手机,一副来度假的样子。她以为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天衣无缝——等別人抢走药田,她再出手製造混乱,然后卷土跑路,回去交代说“药田遗失在虚空之地了”。 白宇看著她在镜头里嗑瓜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蕉授是螳螂,娜娜莉是蝉。而他,是那只黄雀。不,不对——他应该是那个拿著弹弓打黄雀的人。 “夜辉。”他放下望远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夜辉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战斗服,衣服紧贴著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背后那对墮落天使的翅膀半收著,黑色的羽毛在虚空中微微颤动,像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合法杀人证和合法执法证,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夜辉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件,递过去,“正规机构办理,有传灵塔执法队的盖章確认。杀人证的有效期是七十二小时,执法证的有效期是一个月。都在期限內。” 白宇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每一页都翻了一遍,每一个章都確认了一遍。传灵塔的大印,红色的,盖在白色的纸上,像一滩乾涸的血。 他把文件还给夜辉,收好。 “那就好。”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娜娜莉那一身的魂环魂骨,拉到黑市上至少值几千亿。別浪费了。” 夜辉点了点头。 “老师,我已经调拨了一支僱佣兵。十二个人,全部是封號斗罗以上。领队的是我以前的部下,信得过。” 白宇看了她一眼。 “够用吗?” “够了。娜娜莉虽然是神级强者,但她只有一个人。十二个封號斗罗,加上她的注意力被药田那边分散,突袭的话,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九成?”白宇摇了摇头,“我要十成。” 夜辉沉默了一秒。 “十成的话,需要我亲自出手。” “那就你亲自出手。”白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麵条”,“药田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动了我的东西可以全身而退。” 夜辉又点了点头。 白宇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看著远处的那片淡蓝色护罩。 “对了,那个严阳,也在里面。”夜辉忽然说,“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白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想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得先展示出足够的本事。”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著夜辉,“我给了他一张一亿的支票,那是我对他的投资。投资有风险,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也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夜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看著白宇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男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冷血到了骨子里。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挡路的碾碎。 “去吧。”白宇挥了挥手,“別让娜娜莉跑了。” 夜辉转身,走进了阴影中。 白宇重新举起望远镜,看著远处的药田。 镜片里,娜娜莉还在嗑瓜子,刷手机,一副悠閒的样子。 她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她身后举起了镰刀。 严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白宇当成了“投资风险”。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被他催眠的佣兵,反应很奇怪。 那个佣兵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强攻系魂圣,武魂是一把大刀。严阳用催眠漩涡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精神之海,只是想试探一下麒麟斗罗的精神感知范围。结果很顺利——麒麟斗罗没有任何反应,那个佣兵也没有任何反应。 顺利得有点不正常。 严阳收回精神力,正要鬆一口气,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弟弟,你刚才在做什么?” 娜娜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甜得发腻,像过期的蜂蜜。 严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转过头,看到娜娜莉正站在他身后,歪著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她的手指正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指尖微微发凉,能感觉到她指甲的硬度。 “什么做什么?”严阳装傻。 “別装了。”娜娜莉的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你的催眠漩涡,碰到我的人了。” 严阳心里一沉。 他催眠的是麒麟斗罗的人,不是娜娜莉的人。但娜娜莉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显然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到能监控整个战场。 “你早就发现了?”他问。 “从你第一次释放精神力的时候就发现了。”娜娜莉鬆开手,绕到他面前,双手抱胸,“你的催眠漩涡,还挺有意思的。我在交界地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精神系武魂,但像你这样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別人的精神之海的,不多。”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他。 “有没有出售的意愿?” “什么?” “你的武魂。”娜娜莉伸出手,竖起五根手指,“我出五个亿,买你的催眠漩涡。不,六个亿。我那里已经收集了六个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武魂了,不介意再多一个。” 严阳看著她的手指,沉默了。 六个精神控制武魂。这个女人,到底杀了多少人? “不卖。”他说。 娜娜莉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不卖也没关係。”她收回手,重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瓜子,嗑了一颗,“等你死了,我直接从你身上取。反正也快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的催眠漩涡虽然不错,但你用得太差了。就像拿著一把屠龙刀去砍柴,柴没砍断,刀还卷了刃。”她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有空多练练,別浪费了好东西。”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甲板的阴影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 『这个女人,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幻朧说。 “我知道。” 『她至少是神官巔峰。』 “我知道。” 『她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我知道。”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所以我才没跑。” 『你不怕?』 “怕。但跑不掉。”他看著远处的虚空,那片黑暗正在缓缓涌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而且,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远处,黑暗开始翻滚。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翻滚。虚空中的黑暗原本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但此刻,那潭死水开始沸腾。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团团浓稠的云,云层中隱约能看到闪电的光芒——不是普通的闪电,是魂力凝结的紫色电弧,每一条都粗如水桶,在云层中蜿蜒爬行。 药田的护罩开始闪烁。淡蓝色的光壁在黑暗的侵蚀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桐宇站在甲板上,双手叉腰,看著远处的黑暗,表情严肃了起来。 “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佣兵们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零食和手机,拿起了武器。娜娜莉收起了瓜子,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变得锐利、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这就是娜娜莉心中最大的疑问? 难道自己暴露了? 严阳站在甲板边缘,看著远处的黑暗。 黑云压城。 不,是黑云压虚空。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数量。黑暗中有无数个光点在闪烁——那是魂力反应,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敌人。密密麻麻,数不清,像天上的星星。 “有多少人?”他问闪电。 闪电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 “无法精確计数。估算在三千到五千之间。大部分是封號斗罗以下,但至少有二十个神级强者的反应。” 严阳沉默了。 三千到五千。二十个神级。 他这边有多少人?麒麟佣兵团加上娜娜莉,不到一百人。 力量对比悬殊得像蚂蚁对大象。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害怕。 桐宇在调整他的五行灵珠,表情专注得像在修表。娜娜莉在活动手腕,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嚓的响声。佣兵们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擦刀,有的在试枪,有的在往魂导器里填充魂力电池。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严阳看著这些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怕?”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擦刀的佣兵。 那佣兵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怕什么?死了就死了,反正活著也是给公司打工。”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严阳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欠著五十亿的债,给公司打工,给银行打工,给这个世界打工。活著,好像確实没什么好怕的。死了,反而解脱了。 『小傢伙,你在想什么?』幻朧问。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死了,我的债会不会就不用还了。” 『会的。但你的尸体会被拿去拍卖,器官、武魂、魂环、魂骨,全部拆下来卖掉。卖的钱先还债,剩下的给你办葬礼。』 “那如果不够呢?” 『不够就算了。死人不需要信用评分。』 严阳苦笑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应该盼著自己死?” 『你可以盼。但別真死。』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严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远处的黑暗越来越近。云层中的紫色电弧越来越密集,照亮了整个虚空。药田的护罩在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桐宇举起一只手。 “准备。” 所有人同时亮出了魂环。 漫天的魂环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彩色的星河。黑的、红的、橙的、紫的,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个。 严阳也亮出了自己的魂环。 十四个黑色的万年魂环,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在那些红色和橙色的凶兽魂环面前,他的十四个黑环像一堆煤炭,暗淡无光。 但他没有收回去。 因为这是他仅有的东西。 娜娜莉站在甲板的最高处,风吹起她的短髮,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又看了一眼严阳的方向。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 手套是黑色的,手指部分镶著金属片,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开工了。”她低声说道。 第55章 丰饶民的意外到来 战斗刚打响,娜娜莉就笑了。 不是那种“终於可以大干一场”的豪迈笑容,而是那种“拜拜了您嘞”的偷笑脸。她的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然后从腰间抽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铃鐺。 那铃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虚空中轻轻一摇,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叮的一声,她面前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娜娜莉一步跨进去,裂缝合拢,人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快得像变魔术。 麒麟斗罗身边的一个佣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头儿,黑暗铃鐺……不是跟我们一伙的吗?” 桐宇正在调整五行灵珠的能量输出,听到这话,头都没抬。 “一伙的?”他哼了一声,“她没直接来揍我们就不错了。” “那她来干嘛的?” “摸鱼。看戏。等我们打完捡漏。”桐宇掰著手指头数,“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黑吃黑。你要是不小心死了,她还会帮你收尸——收你的魂环魂骨,拿去卖钱。” 佣兵沉默了。 另一个佣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那现在衝过来这伙人,是不是咱们消息走漏了?” 桐宇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涌动的黑暗,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上百號人,嘆了口气。 “你知道情报学吗?” “不知道。” “情报学告诉我们,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超过十五个,走漏消息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佣兵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头儿,咱们这里上百號人……” “对。”桐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只来了这么一伙人截胡,已经相当不错了。你应该感到庆幸。” 佣兵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要是再来几伙人呢?” “那就打唄。”桐宇把五行灵珠往脖子上一掛,活动了一下肩膀,“反正来都来了,打一个也是打,打一群也是打。”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不了跑。” 佣兵们面面相覷,然后同时点了点头,觉得头儿说得对。 严阳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悄悄退到了甲板的角落里。那个位置很好——背靠船舷,三面有遮挡,视野开阔,能看清楚整个战场的动向。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在任何人的攻击路线上。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青铜罐,打开。 时之虫从里面爬了出来。它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顏色也从淡黄变成了浅金色,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光。严阳不知道这是进化还是变异,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只虫子的溶液,能帮他做很多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去。”他轻声说。 时之虫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微粒,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微粒无声无息地飘向麒麟佣兵团的每一个成员,附著在他们的衣服上、皮肤上、武器上。 空灵虫的能力——精神共鸣。 通过那些微粒,严阳能感知到每一个被附著者的精神力波动,甚至能將自己的精神力借给他们使用。就像一个移动的充电宝,虽然电量不大,但关键时刻能续一口命。 他做完这一切,手重新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发银色子弹。 子弹的弹头很凉,符文硌著掌心,有点疼。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 远处的黑暗已经涌到了护罩边缘。 最先衝出来的是一个巨大的身影——身高两米五开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像被煮过的大虾。他光著上身,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血色麒麟,麒麟的眼睛是两颗真正的魂核,在黑暗中发光。 他的头髮是白色的,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一堆枯草。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 血魔。 圣灵教位面曾经的抵抗组织成员,后来因为杀戮成性被鬼帝赶了出来。被星际和平公司从体系里除名后,他失去了自动作战系统的支持,但本身的实力摆在那里——神官巔峰,一百三十级,放在任何一个位面都是横著走的存在。 可惜,他遇到了桐宇。 桐宇站在甲板的最前方,双手抱胸,看著血魔从黑暗中走出来,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血魔。”他开口了,“好久不见。” 血魔停下脚步,血红色的眼睛盯著他。 “麒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桐宇笑了笑,“怎么,鬼帝把你赶出来了,你就来我这里找存在感?” “我不找存在感。”血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我找钱。” “这片药田,是白宇老师的。” “白宇是谁?不认识。”血魔往前走了一步,“我只知道,这片药田值钱。值钱的东西,就归我。” 桐宇嘆了口气。 “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摘下脖子上的五行灵珠,往空中一拋。五颗珠子在空中旋转,化作五道不同顏色的光柱,金、青、蓝、红、黄,分別射向五个方向。 五行领域。 五道光柱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结界,將血魔和他身后的黑暗全部笼罩了进去。 血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五色天幕,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五行领域?就这?”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能量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像一辆小汽车那么大。他用力一推,能量球朝著桐宇飞了过去。 桐宇没有躲。 他双手一合,五色光柱同时收缩,凝聚成一面五色盾牌,挡在身前。 能量球撞上盾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衝击波四散开来,把周围的佣兵吹得东倒西歪。几个站得近的,直接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甲板上,爬不起来。 严阳蹲在角落里,死死抓著船舷,才没有被吹走。 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 『神官巔峰的对轰,好看吗?』幻朧问。 “好看。”严阳在心里说,“好看得我想吐。” 『习惯就好。』 “我不想习惯。” 桐宇和血魔的战斗还在继续。 血魔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就是砸。用能量球砸,用拳头砸,用身体砸。他的每一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在五行护盾上,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花。 桐宇的防御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挡。用五行盾挡,用灵珠挡,用身体挡。他挡得很从容,像在打太极,血魔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严阳注意到,桐宇的脚步在后退。 不是被逼退的,是主动后退的。他在把血魔引离药田护罩,避免战斗的余波毁掉那些值钱的不老药。 “这个麒麟,还挺敬业。”严阳低声说。 闪电蹲在他旁边,机械义眼一直盯著战场。 “根据观察,桐宇的实力与血魔在伯仲之间。血魔的力量更强,桐宇的技巧更精。但血魔没有体系支撑,桐宇有。时间一长,血魔会输。” “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 严阳看了看手錶。 十五分钟。够他做很多事,也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远处,血魔似乎也意识到了时间对他不利。他的攻击越来越猛,越来越快,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想要在体力耗尽之前打破桐宇的防御。 桐宇依然不紧不慢地挡著,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你就只会挡吗?”血魔怒吼。 “我就只会挡。”桐宇笑了笑,“但你能把我怎么样?” 血魔气得脸更红了,一拳砸在五行盾上,盾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桐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错。”他收起笑容,认真了起来,“再来。” 血魔又是一拳。 裂纹更大了。 再来一拳。 盾面开始碎裂。 再来—— 桐宇没有给他第四拳的机会。 他双手一翻,五行灵珠从盾牌中飞出,五颗珠子同时射向血魔,分別瞄准了他的头、胸、腹、双手。 血魔不得不收拳防御。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像鎧甲一样覆盖住全身。五行灵珠打在上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溅起一串火星。 灵珠弹开了。 但桐宇已经到了血魔面前。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由五行之力凝聚的长剑,剑身五色流转,一剑刺向血魔的胸口。 血魔侧身躲开,剑锋擦著他的肋骨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魔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桐宇,血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忌惮。 “你变强了。” “你变弱了。”桐宇收剑,退后一步,“被公司踢出体系的感觉,不好受吧?” 血魔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严阳看著这一幕,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发银色子弹。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血魔和桐宇两败俱伤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似乎不会来了。桐宇太稳了,稳得像一座山。血魔虽然凶猛,但打不破这座山。 『小傢伙,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幻朧问。 “等到他们打完。” 『打完你就没机会了。桐宇贏了,你更杀不了他。』 “那你说怎么办?” 幻朧沉默了片刻。 『等。但不是等他们打完。等別的。』 “等什么?” 严阳还没来得及问,远处的虚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战斗的光,是一种更遥远的、更微弱的光。从虚空的极深处传来,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严阳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种陌生的、古老的、充满敌意的气息。 『来了。』幻朧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来了?” 『造翼人。丰饶民的先锋。他们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正在赶过来。』 严阳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会少。』 严阳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正在接近的微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猎人后面,还有……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6章 击退丰饶 丰饶民的舰队抵达的时候,虚空变了顏色。 不是被光照亮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浸染的。那种气息像是从远古的寺庙中飘出来的檀香,又像是从无数个轮迴中沉淀下来的因果。它不猛烈,不张扬,甚至可以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佛陀在闭目冥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恐惧。 舰队从虚空的极深处缓缓驶出,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魂力的波动,只有一种低沉而悠远的梵唱,像是有千万个僧侣在同时诵经。梵唱声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护罩,穿透了每个人的精神之海,在脑海中迴荡,久久不散。 造翼人的战舰不是金属造的,是骨头和羽毛编织而成的。每一艘战舰都像一只巨大的飞鸟,骨架洁白如玉,羽毛在虚空中缓缓飘动,散发著柔和的、琥珀色的光芒。战舰的舰首是一颗巨大的眼球,眼球中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又一圈的金色纹路,像佛陀背后的光轮。 那颗眼球在转动,缓缓地、庄严地,扫视著虚空中每一个角落。 被它扫过的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看穿了。不是看穿了你的想法,而是看穿了你的一生,看穿了你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业障、所有的轮迴。 主舰最大,通体洁白,舰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梵文在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从舰首流向舰尾,又从舰尾流回舰首,周而復始,无始无终。 主舰的甲板上,站著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只造翼人。 他的身形修长,通体覆盖著洁白的羽毛,羽毛的边缘泛著金色的光。他的脸不像人类,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双眼睛——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他的背后展开著六只翅膀,每一只翅膀上都刻满了梵文,那些梵文在缓缓旋转,像轮迴的法轮。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尊佛陀。 双手合十,置於胸前。 他在冥想。 在战场上冥想。 夜辉看著那只造翼人,面具下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凝重。她认识这种气息——这不是普通的丰饶民,这是药师座下的使者,至少是令使级別的存在。 “所有人,退后。”她低声说。 十二个黑衣人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种梵唱声压在他们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们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桐宇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但他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血魔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个在圣灵教位面杀戮无数的狂人,在看到那些洁白战舰的瞬间,选择了消失。不是懦弱,是本能。在宇宙级的天敌面前,逃跑不是耻辱,是智慧。 麒麟佣兵团的人跑得七零八落,有的连空间戒指都掉了,里面的不老药散了一地,在虚空中漂浮,像一堆垃圾。 没有人捡。 因为没有人敢回头。 严阳蹲在药田护罩的残骸中,透过裂缝看著那只造翼人,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被触动了,一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来自轮迴深处的记忆。 『別看他。』幻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罕见的严肃,『不要看他的眼睛。』 严阳移开了目光,但那种感觉还在。梵唱声在他的精神之海中迴荡,像海浪拍打著礁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 『那是药师的使者。』幻朧说,『他的梵唱能洗涤灵魂。被洗涤过的灵魂,会皈依丰饶,成为药师的信徒。』 “你是说……他会把人变成丰饶民?” 『不是变。是度化。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强迫,是救赎。』 严阳沉默了。 他想起了姐姐。那个为了供他上学,把自己卖给华强北无人机的姐姐。她跑到了丰饶民的地盘,再也没有回来。 她现在,是不是也被“度化”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想。 造翼人的主舰停在了虚空中,不再前进。 那只六翼的造翼人依然双手合十,闭目冥想。但他的声音——或者说,他的精神波动——传遍了整个虚空。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轮迴之苦,皆因执念。放下执念,皈依药师,方可解脱。”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自己的心声。 一个麒麟佣兵团的佣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虚空中,手里的武器掉了下来,悬浮在身旁。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金色的光轮。 “放下……执念……”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过身,朝著造翼人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羽毛纹路,双手合十,背后隱隱有翅膀的轮廓。 “別过去!”另一个佣兵拉住他。 那个被拉住的人转过头,看著他的同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手。”他说,“我要去彼岸。” 然后他挣开了同伴的手,继续往前走。 再也没有回头。 夜辉看著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动手。”她低声说。 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的身体上浮现出暗紫色的魂力护盾,挡住了梵唱的大部分侵蚀。他们冲向造翼人的主舰,魂环亮起,黑色的魂技光芒在虚空中炸开。 但那些魂技打在主舰上,像水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主舰表面的梵文流动了一下,所有的攻击都被吸收了。 六翼造翼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衝过来的黑衣人。 “执念太重。”他轻声说。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射出,化作千万根细如髮丝的光线,射向四面八方。光线穿过虚空,穿过护罩,穿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停住了。 他们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面具下的眼睛变得空洞,瞳孔深处浮现出金色的光轮。 然后,他们的面具碎裂了。 面具下的脸,不再是人类的脸。皮肤上浮现出洁白的羽毛,眉毛脱落,鼻子消失,嘴巴合拢,只剩下眼睛——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们的背后,展开了翅膀。 洁白的、柔软的、带著梵文的翅膀。 六翼造翼人收回手,看著那十二个新生的造翼人,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慈悲的微笑,像佛陀看著皈依的信徒。 “欢迎回家。”他说。 夜辉站在虚空中,看著自己带来的十二个人——不,十二只造翼人——转过身,面向她,双手合十。 她沉默了。 然后她转身,跑了。 墮落天使的翅膀全力展开,暗紫色的魂力在身后炸开,推动著她以极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虚空。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就意味著停留,停留就意味著被度化。 她不怕死。但她怕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桐宇已经跑没影了。血魔也跑没影了。麒麟佣兵团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白宇的僱佣兵全军覆没。蕉授请来的娜娜莉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空间裂缝里去了。 偌大的战场,只剩下严阳一个人。 他蹲在药田护罩的残骸中,透过裂缝看著外面的一切。 十二只新生的造翼人在虚空中缓缓飞行,双手合十,梵唱声从他们的口中传出,低沉而悠远。他们的眼神平静而慈悲,像是在寻找下一个需要救赎的灵魂。 六翼造翼人站在主舰的甲板上,目光越过虚空,落在药田护罩的残骸上。 落在严阳身上。 “你还有执念。”他的声音在严阳的脑海中响起,“放下它。跟我走。” 严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温柔地、坚定地、不可抗拒地。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被攻击,更像是在被拥抱——被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充满慈悲的怀抱拥抱。 他想放下。 他想放下一切——债务、合同、压力、恐惧、还有那个不知道在丰饶民地盘上过著什么样生活的姐姐。 他想放下。 然后…… 『小傢伙。』幻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你要是敢放下,我就把你的灵魂吃了。』 严阳愣了一下。 『你不信药师,不信丰饶,不信轮迴。你只信你自己。』 幻朧的声音没有感情,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精神之海。 『你欠了五十亿的债,你姐姐跑了,你没有合同,没有靠山,没有资源。你什么都没有。但你还有一样东西——你没有放弃。』 严阳的精神之海开始翻涌。 『你要是今天放弃了,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姐姐?对得起闪电?对得起那个在工厂里等著你回去的催债机器人?』 严阳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色子弹。 『对得起你自己吗?』 严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从药田护罩的残骸中走出来,站在虚空中,面朝造翼人的主舰。 他的身后,是已经破碎的药田。不老药的残株在虚空中漂浮,暗紫色的汁液从断裂的茎叶中渗出,像血。 他的面前,是那只六翼的造翼人。金色的眼睛,洁白的羽毛,慈悲的微笑。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著那发银色子弹。 破神弹。冷玄月给的。 一发就能洞穿神官巔峰的神体。 本来是用来杀麒麟斗罗的。 现在,他用不上了。 严阳把子弹装进魂导手枪,举起枪,瞄准了那只造翼人的眉心。 六翼造翼人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杀不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令使。你的子弹,打不穿我的羽毛。” “我知道。”严阳说。 “那你还举著枪?” “因为我不打你。” 严阳的枪口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造翼人主舰的核心——那颗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球。眼球在缓缓转动,金色的纹路像轮盘一样旋转。 那是整支舰队的能量核心。也是梵唱传播的源头。 六翼造翼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敢——” 严阳扣下了扳机。 银色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带著一道刺目的光芒,撕裂了虚空。弹头上的符文在飞行中逐一激活,每激活一个,子弹的速度就快一倍。到最后,它已经不是一颗子弹了,而是一道光。 一道洞穿一切的光。 光穿透了主舰的护罩,穿透了梵文屏障,穿透了那颗巨大的眼球。 眼球炸开了。 金色的汁液从破裂的眼球中喷涌而出,像鲜血,又像眼泪。主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舰身上的梵文开始紊乱,有的加速流动,有的停滯不前,有的甚至倒流。 梵唱声停了。 虚空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六翼造翼人看著自己主舰上那颗碎裂的眼球,沉默了。 然后他看向严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慈悲,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铭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严阳。” “平安学校的严阳。”六翼造翼人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走进了主舰。 主舰缓缓调转方向,朝著虚空的深处驶去。其他的战舰跟在后面,像一群迁徙的飞鸟,渐行渐远。 梵唱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从主舰上传来的,而是从那些新生的造翼人口中传出的。十二只新生的造翼人跟在舰队后面,双手合十,缓缓飞行,像十二盏灯,在黑暗中逐渐熄灭。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舰队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枪还举著。 他的手在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 『你做到了。』幻朧说。 “我知道。” 『你杀了造翼人的舰队核心。』 “我只是打碎了它。” 『一样的。没有核心,舰队就失去了能量来源,只能撤退。』 严阳放下枪,看著手里的武器。 枪管还是热的。 “我本来要用这发子弹杀麒麟斗罗的。”他说。 『现在呢?』 “现在……”严阳苦笑了一下,“麒麟斗罗跑了,血魔跑了,娜娜莉跑了,夜辉也跑了。药田碎了,不老药飘了,僱佣兵死了。丰饶民来过了,又走了。” 他环顾四周。 虚空中漂浮著不老药的残株、碎裂的护罩碎片、还有那些没有被带走的尸体。有的尸体已经变成了造翼人,洁白的羽毛在虚空中飘荡,像雪花。 “一地鸡毛。”他说。 『但你活著。』 “对。”严阳把枪收起来,拍了拍口袋,“我还活著。” 他转过身,朝著冷玄月运输舰的方向走去。 运输舰还在,舰长还在等他。 “回去。”他对舰长说。 舰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启动了引擎。 运输舰缓缓驶离这片虚空。 严阳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的废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胸口,那颗墮落之种还在,凉凉的,像一块冰。 他的脑海里,幻朧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 他的口袋里,那发子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弹壳,还带著余温。 他闭上眼睛。 “闪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忘了,闪电不在他身边。闪电在丰饶工厂,在等他回去。 “我会回去的。”他对自己说。 运输舰驶入了空间通道,窗外是无尽的虚空,和偶尔闪烁的星光。 严阳看著那些星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期中考试。 快到了。 第57章 班主任和丰饶民 麒麟斗罗桐宇蹲在一块漂浮的废墟碎片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五行灵珠还掛在脖子上,五颗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五颗快要熄灭的灯泡——金灵珠暗了,木灵珠裂了,水灵珠在滴水,火灵珠只剩一缕烟,土灵珠灰扑扑的,像块普通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五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彻底破碎的药田,沉默了很久。风从虚空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也吹得那五颗珠子叮叮噹噹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像风铃。 “头儿。”一个佣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还带著一道新添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咱们……抢到多少?” 桐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什么都没抢到”,但这话太丟人了。他想说“抢到了不少”,但这是骗人的。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我们抢到了经验。” 佣兵愣了一下:“经验?” “对。经验。”桐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慢得像在做广播体操,“这次战斗,我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们就知道——”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跑快一点。” 佣兵们面面相覷。一个年轻的佣兵举起手:“头儿,那要是跑不掉呢?” “跑不掉就投降。” “投降不行呢?” “那就装死。” “装死被发现了呢?” 桐宇看了那个佣兵一眼,嘆了口气。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佣兵赶紧闭嘴。 另一个佣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那药田的事……怎么跟白宇交代?” “交代什么?”桐宇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药田又不是我们的。白宇自己都没守住,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咱们收了钱……” “收了钱,也出了力。打不过,那是实力问题。”桐宇理直气壮,声音大得像在跟人吵架,“实力问题,不归合同管。合同上写的是『尽力而为』,我们尽力了。尽力了,懂不懂?” 佣兵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头儿,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桐宇抬头看了看虚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行灵珠。金灵珠还是暗的,木灵珠的裂缝好像又大了一点。他用手指戳了戳木灵珠,珠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先找个地方修珠子。”他说,“修完了,再找下一个活。” “那白宇那边……” “白宇?”桐宇摆了摆手,“他自己都跑路了,哪有空管我们?再说了,他给的钱又不多。钱不多,事儿还大,这种活以后少接。” 佣兵们纷纷点头,觉得头儿说得对。 桐宇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破碎的虚空。不老药的残株还在漂浮,暗紫色的汁液在黑暗中像血,又像某种诡异的星空。他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这场仗,谁都没贏。”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佣兵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有的在捡掉落的武器,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往嘴里塞压缩饼乾。动作麻利,井然有序,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远处,血魔从一块废墟后面探出头来。他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是变壮了,是肿了。那些新添的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发炎了,暗红色的皮肤鼓起了几个大包,看起来像是被蜜蜂蜇过的气球。 他確认丰饶民已经走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每一步都很慢,像在踩地雷。他的血红色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四周,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像一只警惕的猫。 “血魔。”桐宇喊了一声。 血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 “你还想打?” 血魔摇了摇头。他的脖子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咬合。 “那走吧。找个地方喝酒。” 血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刚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人,此刻並肩走在虚空中。 几百万块钱的工资,你玩什么命啊? 桐宇走左边,血魔走右边,中间隔了至少五米。没有人说话,只有五行灵珠叮叮噹噹的响声和血魔粗重的喘息声。 走了大约一百米,血魔忽然开口了。 “麒麟。” “嗯。” “那个小子。”血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用子弹打丰饶民的那个。你认识?” 桐宇想了想,想起了那个站在甲板角落里、穿著保安制服、穷得连五行灵珠都买不起的小子。 “不认识。好像是平安学校的学生,年级第七。叫什么……严阳。” “严阳。”血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他胆子很大。” “胆子大的人都死得快。” “不一定。”血魔摇了摇头,“胆子大的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活得很久。” 桐宇看了他一眼。 “你属於哪一种?” 血魔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虚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暗红色的点,消失在黑暗中。 桐宇看著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方向不一样。 因为他是麒麟斗罗,不是血魔。 夜辉撤退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十二个黑衣人全部折在了那里,变成了造翼人。她没有时间去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愤怒。在这个世界里,悲伤和愤怒都是奢侈品,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她带著残余的部队,在传灵塔巡逻队抵达之前,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甚至连战斗过的痕跡都被她用墮落天使的暗黑之力抹去了。魂力残留、空间波动、精神印记,全部清除得乾乾净净,就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她回到白宇的观测平台时,天已经快亮了。虚空中没有真正的天亮,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已经过去了很久。 白宇还站在那个位置,手里还端著那杯茶。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像一尊蜡像。 夜辉走到他身后,站定。 “老师。” “回来了。”白宇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多少人?” “十二个,全折了。” 白宇沉默了片刻。 “娜娜莉呢?” “跑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在捡尸体。” “桐宇?” “也跑了。和血魔一起走的。” “血魔?” “对。他们两个打了一架,然后一起跑了。” 白宇终於转过身,看著夜辉。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损失了十二个手下、丟了一片药田的人。 “丰饶民呢?” “也走了。被……”夜辉顿了一下,“被严阳打走的。” 白宇的眉毛动了一下。 “严阳?” “他用冷玄月给的那发破神弹,打碎了造翼人舰队的主舰核心。舰队失去了能量来源,撤退了。” 白宇端著茶杯,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有意思”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看到猎物的猫。 “那个小子。”他把茶杯放下,双手背在身后,在观测平台上踱步,“我给了他一张一亿的支票,他用来买泡麵。冷玄月给了他一发子弹,他用来打丰饶民。千古魄想养他,他不签。阿莱雅想吃他,他不卖。” 他停下脚步,看著夜辉。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夜辉想了想。 “可能……他什么都不图。” “什么都不图的人,最难对付。”白宇重新开始踱步,“因为你不找到他想要什么,你就没办法控制他。没办法控制他,他就可能坏了你的事。” “老师,您觉得他签合同了吗?” “签了谁?” “千古魄?冷玄月?还是別的什么人?” 白宇摇了摇头。 “没有。他谁都没签。” “您怎么確定?” “因为他要是签了,就不会出现在药田里。”白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千古魄不会把自己的宠物送到这种地方来。冷玄月虽然冷血,但她用人是给钱的。严阳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还是自由的。” “自由的……”夜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在这个世界里,自由是最贵的东西。” “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白宇补充道,“因为买得起的人不需要,需要的人买不起。” 两人沉默了片刻。 观测平台外的虚空一片寂静,远处的星光照在白宇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辉。” “在。” “你觉得,严阳会不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夜辉想了想。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他的实力太弱了,八十级的魂斗罗,连给丰饶民提鞋都不够。但他有一颗不怕死的心。不怕死的人,有时候比强者更麻烦。” 白宇点了点头。 “盯紧他。如果他签了任何合同,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还有。”白宇顿了一下,“药田的事,不要对外说。传灵塔那边,我会处理。” 夜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白宇叫住了她。 夜辉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白宇走到观测平台的边缘,看著远处那片已经看不见的药田方向。 “你说,严阳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夜辉愣了一下。 “您是说……” “我是说,他有没有可能猜到了什么。”白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打了丰饶民,但他不知道丰饶民去了哪里。他不知道,那些造翼人撤退的方向,是我这里。” “应该不知道。”夜辉说,“他的精神力虽然强,但还没有强到能穿透我的空间屏障。” “那就好。”白宇转过身,走回了平台中央,“去吧。別让他死了。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夜辉点了点头,消失在阴影中。 白宇一个人站在观测平台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 但他喝得很满足。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严阳,这颗棋子,该怎么用。 娜娜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蹲在虚空中的一块废墟后面,手里拿著那只黑色铃鐺,轻轻摇了摇。铃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一道空间裂缝在她面前打开,裂缝的边缘泛著暗紫色的光,像一道癒合中的伤口。 她没有进去。 她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间戒指,开始捡东西。 一具尸体。两具尸体。三具尸体。 她把战场上所有能捡的尸体都捡了。麒麟佣兵团的,白宇的僱佣兵的,甚至还有几个被度化后又被拋弃的半成品造翼人。她把它们全部塞进空间戒指里,动作麻利得像在菜市场挑菜。 “这个魂环还在,九万九千年的,差一百年到十万。可惜了,但也能卖。这个魂骨碎了,但碎片也能卖,磨成粉泡酒,据说能壮阳。”她翻过一具尸体,看了看脸,不认识,摇了摇头,“拆了卖零件。” 她的铃鐺在腰间晃来晃去,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像是在给她打节拍。 不到十分钟,战场上的所有尸体都被她捡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嗑了一颗。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该走了。” 她摇了摇铃鐺,空间裂缝扩大了一倍。 她一步跨进去。 裂缝合拢。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碎了的护罩,飘浮的不老药残株,还有几滴从她瓜子袋里掉出来的瓜子壳。 没有尸体。 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痕跡。 就像一个精心打扫过的犯罪现场。 白宇的私人位面不大,只有几百亩,悬浮在东海市和交界地之间的虚空中,被层层空间屏障包裹。从外面看,它就是一颗不起眼的陨石,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生命反应,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位面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地面铺著洁白的玉石,玉石上刻满了梵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魂力烧上去的,每一笔都深入玉石的肌理,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不是人工合成的,是真正的、来自药师圣地的檀香,浓郁但不刺鼻,闻久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远处有一座小型的寺庙,寺庙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光。屋顶的瓦片是一片一片的金箔,每一片上都刻著不同的经文。风吹过的时候,金箔会轻轻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和尚在念经。 白宇走进位面的时候,那些造翼人已经到了。 十二只新生的造翼人悬浮在寺庙前的广场上,双手合十,闭目冥想。他们的羽毛还很嫩,有的地方甚至还没长齐,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梵文还不够清晰,像小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很平静了——那种平静,是经歷过死亡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六翼造翼人站在寺庙的台阶上,双手合十,看著白宇走进来。他的六只翅膀全部展开,每一只都有三米长,羽毛洁白如雪,边缘泛著金色的光。梵文在羽毛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整个位面中迴荡,像钟声。 白宇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他的动作很標准,比那些新生的造翼人还要標准,显然练习过无数次。 “使者大人。” 六翼造翼人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那种眼神,不是冷漠,也不是慈悲,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两者的、更高层次的东西。像一尊佛在看一只蚂蚁。 “你的药田,碎了。” “是。” “你的手下,死了。” “是。” “你的学生,打碎了舰队的核心。” 白宇沉默了一秒。 “是。他叫严阳。平安学校,年级第七,双生神级精神武魂,八十级魂斗罗。” 六翼造翼人点了点头。 “我记住他了。” 白宇抬起头,看著使者的眼睛。 “使者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六翼造翼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了寺庙。 寺庙深处,传来低沉而悠远的梵唱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唱的,更像是千万个人同时唱,每一个音调都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浑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白宇站在寺庙门口,听著那梵唱,久久没有动。 他的双手还合十著。 他的眼睛还闭著。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著念。 但如果你凑近了听,你会发现,他念的不是梵文,而是另一个名字。 严阳。 冷玄月的运输舰在虚空中飞行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回到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外围。 严阳走下运输舰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晕船,是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被人从灵魂深处榨乾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打游戏,打完发现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他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史莱克附属中学特有的——他们每天都会用魂力喷雾给整个校区消毒,据说是为了防止细菌污染修炼环境。 一罐喷雾,造价三百万。 够他还半年的利息。 冷玄月在码头上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但她的眼神不普通——那种眼神,是看透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像一个坐在山顶上看云起云落的老和尚。 她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在喝。珍珠很大颗,吸管也很粗,她吸了一口,发出很大的“咕嚕”声。 “回来了?”她问,嘴里还嚼著珍珠。 严阳走到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 冷玄月挑了挑眉,又吸了一口奶茶:“没有?” “麒麟斗罗没死。”严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递给她,“子弹用了,但不是用在他身上。” 冷玄月接过弹壳,看了看。弹壳上还残留著符文燃烧后的焦痕,摸上去还有点烫手。她用指甲弹了弹,弹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和她刚才吸奶茶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用在了谁身上?” “丰饶民。造翼人的舰队核心。” 冷玄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严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但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救了所有人。” “我只是想活命。”严阳说,“那些人要是衝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不是救他们,我是救自己。” 冷玄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骗人”的笑,而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把我的子弹用在別处的人。” “你不生气?” “不生气。”冷玄月把弹壳收进口袋,又吸了一口奶茶,“因为你是对的。麒麟斗罗可以以后再杀,但丰饶民来了,你不打,谁都跑不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他。 “两个亿。照付。” 严阳看著那张支票,没有接。 “任务失败了,还付钱?” “任务失败,但你没死。”冷玄月把支票塞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你活著回来,就值两个亿。死了就不值了。所以下次別死了。” 严阳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纸质的,手感很好,印著传灵塔的金色塔徽,还有冷玄月的签名。签名的笔画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冷玄月。”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丰饶民会来?” 冷玄月吸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去了?”冷玄月看著他,“你缺钱,你缺到连泡麵都要省著吃。告诉你丰饶民会来,你就不去了?你去了,至少有机会活著拿到两个亿。你不去,连机会都没有。” 严阳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確实会去。 因为他缺钱。 “严阳。”冷玄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你”,是“严阳”。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奇怪在哪?” “別人拿我的子弹,要么杀敌人,要么杀自己。你倒好,拿去打丰饶民的舰队核心。”她摇了摇头,“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冷玄月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笑到奶茶都差点洒出来。 “行了,回去吧。你那个催债机器人,应该等急了。” 她转身,朝宫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期中考试快到了。你別考太差,丟我的脸。”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从你花了我两个亿的那一刻起。”冷玄月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两个亿,够买你一辈子。” 严阳站在码头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大门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支票。 两个亿。 够他还一部分债。 够他买一些药。 够他撑过期中考试。 但也只是“撑过”。 他转过身,朝丰饶工厂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闪电发了条消息。 “闪电,我回来了。” 过了几秒,闪电回覆:“债主大人,您的泡麵已经泡好了。红烧牛肉味,三分半钟,软硬刚好。” 严阳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泡麵?” “根据歷史数据,您每次经歷重大事件后,都会选择食用泡麵。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剩下百分之二点七呢?” “剩下百分之二点七,您会选择不吃饭直接睡觉。但根据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这么做。” 严阳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虚空中没有路,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在路的尽头,有一碗泡麵在等他。 第58章 突破魂斗罗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冷玄月正在处理最后一批文件。她的办公桌很大,大到可以在上面打桌球,桌面上堆著几十份文件夹,每一份都有手指那么厚。她左手翻文件,右手签字,动作快得像在赶飞机,签完一份扔到一边,签完一份扔到一边,扔出去的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地板上的三个不同的堆里。 千古魄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是冷的,她没有喝,只是端著,用杯壁的温度暖手。她看著冷玄月签文件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你的小猫,还活著吗?”她忽然开口。 冷玄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签。 “活著。” “你確定?” “確定。他刚从运输舰上下来,回了丰饶工厂。我的情报网还没瞎。” 千古魄喝了一口咖啡,冷的,她皱了皱眉,放下了杯子。 “你的计划,失败了。” 冷玄月的笔停了一下。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吊灯上有几百颗水晶珠子,每一颗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千古魄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冷玄月,“重要的是,你费尽心机弄的那发子弹,用来杀麒麟斗罗的神器,被你的小猫拿去打了丰饶民。”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 “你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又不是我的子弹。”千古魄直起身,双手抱胸,“我只是觉得好笑。你算来算去,算好了时间、地点、人物,算好了让严阳杀死麒麟斗罗,吞噬麒麟之力,让他的空灵虫进化成超神级武魂。结果呢?” “结果他打偏了。” “不是打偏了。”千古魄纠正道,“他是故意打的。丰饶民来了,他不打,谁都跑不掉。他选择了救所有人,而不是完成你的任务。” 冷玄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发子弹,不是普通的破神弹。”她说,声音很轻,“它是用贪饕命途的能量包裹的。击杀目標之后,目標的所有能量——魂力、武魂、魂环、魂骨、甚至灵魂碎片——都会被贪饕之力吞噬,反哺到击杀者身上。” 千古魄挑了挑眉。 “所以你的计划是,让严阳杀了麒麟斗罗,然后让他的空灵虫吞噬麒麟的五行之力?空灵虫原本只有极致之风和极致空间两种属性,加上五行,就是七种。风、空间、金、木、水、火、土。七种属性的超神级武魂。” “对。”冷玄月点了点头,“空灵虫的进化路径,我研究过。它的基因序列里隱藏著七种属性的编码,但需要外部的刺激才能激活。麒麟斗罗的五行之力,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结果呢?” “结果……”冷玄月苦笑了一下,“他杀了一个丰饶民的舰队核心。” 千古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真可怜”的笑,而是那种“太好笑了”的笑。她笑到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撑著办公桌。 “冷玄月,你算来算去,算了几百亿的帐,结果被一只小猫给搅和了。” 冷玄月没有笑。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丰饶民的能量,和魂师的能量不一样。贪饕之力能不能吞噬,吞噬了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不知道。”冷玄月摇了摇头,“但很快会知道的。” 千古魄收起笑容,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冷玄月想了想。 “可能在吃泡麵。” “泡麵?”千古魄皱了皱眉,“就那个几十块钱一桶的泡麵?” “对。他喜欢吃那个。红烧牛肉味的。”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 “冷玄月。”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对他的了解,比他对自己的了解还多?” 冷玄月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千古魄说得对。 她们知道严阳喜欢吃什么,知道严阳几点睡觉,知道严阳欠了多少钱,知道严阳的姐姐跑了,知道严阳的武魂是什么,知道严阳的魂环是什么顏色。她们知道关於严阳的一切,除了——他自己想要什么。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千古魄忽然问。 冷玄月想了想。 “可能……什么都不图。” “什么都不图的人,最难搞。” “所以他才有趣。” 两人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在討论今天的训练,有人在约周末去哪里玩,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 那些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因为对冷玄月和千古魄来说,那些普通学生的生活,確实是另一个世界。 她们的世界里,只有生意。 几千亿、几百万亿的生意。 严阳的性命和安危,在她们的谈话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像一杯茶里的那片浮叶。 喝之前吹掉就行了。 丰饶工厂里,严阳正在吃泡麵。 面是闪电泡的,红烧牛肉味,三分半钟,软硬刚好。他坐在工作檯前,端著纸桶,用叉子挑著面,一根一根地吃。不是他吃相优雅,而是他在想事情,吃麵只是机械动作。 闪电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一直盯著他,像一台正在运行的监控摄像头。 “债主大人,您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严阳又挑了一根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有点累。” “根据我的检测,您的心率比正常值高百分之三十,血压高百分之二十五,精神波动频率高百分之四十。这些数据表明,您的身体正处於高度应激状態。” 严阳放下叉子,看著纸桶里剩下的半桶面,忽然没了胃口。 “闪电,你能不能別什么都用数据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我累了。我想睡觉。” 严阳站起来,走到生產线旁边,找了一块相对乾净的地方,躺下。地面很硬,硌得后背疼,但他不在乎。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被揍了一顿”的疼,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疼”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爬,一寸一寸地爬,从心臟爬到四肢,从四肢爬到指尖,从指尖爬回心臟。 他蜷起身体,咬著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债主大人?”闪电走过来,蹲下,机械义眼扫描著他的身体,“您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常变化。魂力波动剧烈,等级在快速变化。” “多快?” “非常快。” 严阳闭上眼睛,內视自己的精神之海。 海面在翻涌。不是普通的波浪,是那种十几米高的巨浪,一浪接一浪,拍打著精神之海的边界。海水的顏色也在变化——原本是透明的淡蓝色,现在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金色,像掺了泥沙的河水。 在海面上空,悬浮著一团巨大的能量。 那团能量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庄严的、带著檀香气息的金色。它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能量,注入严阳的精神之海和身体经脉。 丰饶民的能量。 那颗舰队核心被击碎后,所有的能量都被贪饕之力吞噬了,然后反哺到了严阳身上。 严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皮肤被撑得发亮,血管在皮肤下鼓起,像一条条蓝色的蚯蚓。他的魂力在飆升——80级、81级、82级、83级——然后猛地掉下去,79级、78级、77级——然后又衝上来,85级、86级、87级—— 像过山车。 不,比过山车还刺激。过山车至少还有轨道,他的魂力完全没有轨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完全不听使唤。 “闪电……”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等级……” “正在79级到99级之间波动。”闪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有时会突破到神级,大约持续三到五秒,然后跌落到魂王级別。” “魂王?六十多级?” “是的。最低记录是六十三级。” 严阳想骂人,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暴风雨吹打的小船,任凭那股金色的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横衝直撞。 『小傢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幻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感觉……”严阳咬著牙,“感觉要死了。” 『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死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严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幻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看到了吗?那颗子弹,是贪饕命途的神器。冷玄月给你的那发破神弹,不是普通的破神弹。它是用贪饕之力包裹的。击杀目標后,目標的所有能量都会被吞噬,反哺到击杀者身上。』 严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冷玄月想让我杀麒麟斗罗,吞噬他的五行之力?” 『对。』 “然后让我的空灵虫进化成超神级武魂?” 『对。』 “结果我杀了丰饶民。” 『对。所以你现在吞噬的不是五行之力,而是丰饶之力。药师的慈悲,药王的恩赐。』 严阳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问?!” 『当然需要。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 严阳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高了一截。 “幻朧,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不是文字游戏。』幻朧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小学生在背课文,『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你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我以为你知道那颗子弹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连乾坤问情谷的免费饮料都敢喝,我以为你什么都敢试。』 严阳无语了。 他想说“那不一样”,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乾坤问情谷的免费饮料,他喝了,差点被千古魄抓走。冷玄月的子弹,他用了,差点被丰饶之力撑爆。 他的人生,就是在不断地“差点死掉”中度过。 『好了,別生气了。』幻朧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跟我吵架,是把那些能量消化掉。丰饶之力虽然和魂力不一样,但能量就是能量。你能消化多少,就能得到多少。』 “怎么消化?” 『冥想。把你的精神力沉入精神之海,引导那些能量沿著经脉运行。不要抗拒它们,也不要试图控制它们。让它们自己流动。』 严阳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他的精神力沉入精神之海,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慢慢扩散。海面上的巨浪还在翻涌,但那团金色的能量开始缓缓下沉,沉入海面以下,沉入深海,沉入精神之海的最深处。 能量沿著他的经脉开始流动。 不是他引导的,是它们自己在流。 像水往低处流,像风往空隙钻,自然而然的,毫不费力的。 严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那些堵塞在血管里的能量开始鬆动,像冰块在春天融化,变成一股股温暖的液体,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魂力开始稳定了。 不是飆升,也不是暴跌,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的增长。 80级。 81级。 82级。 83级。 停在83级。 不再动了。 严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背硌得疼,但身体里的那股翻涌感消失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不再发亮,血管也不再鼓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內视了一下自己的魂力——83级,稳定,扎实,像一块被反覆锻打的铁。 他又內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之海——海面平静了,海水清澈了,那团金色的能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悬浮在海面上空,像一轮小型的太阳。 空灵虫从精神之海中游出来,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顏色从浅金色变成了深金色,背上多了几道淡淡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符文,不是梵文,而是一种严阳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羽毛,又像是树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你……进化了?”严阳试探著问。 空灵虫没有回答。它只是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然后游回了精神之海。 严阳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 『83级。』幻朧说,『勉强够用。』 “勉强够用?” 『对。你原来的目標是保住年级前十。83级的魂斗罗,在平安学校的初一年级里,大概能排到……十五到二十名之间。』 “所以我还是保不住前十?” 『除非你在期中考试之前再升两级。』 严阳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幻朧。”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快死的时候吃我的灵魂。” 『现在不吃,不代表以后不吃。』幻朧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我是在养肥你。等你再胖一点,再吃。』 严阳苦笑了一下。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 严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闪电还站在旁边,机械义眼一直盯著他。 “债主大人,您的等级稳定在83级。身体状况良好。建议您休息。” “我睡不著了。” “那建议您继续吃泡麵。面已经凉了,需要我重新泡一桶吗?” 严阳看了看工作檯上那桶已经凉透了的泡麵,面已经泡烂了,汤也被面吸乾了,看起来像一坨灰色的泥。 “不用了。”他说,“吃凉的吧。凉的对胃好。” “根据营养学,凉的对胃不好。” “根据我的钱包,凉的对钱包好。” 闪电沉默了一秒。 “逻辑成立。” 严阳走到工作檯前,端起那桶凉透了的泡麵,用叉子挑了一坨面,塞进嘴里。面是烂的,没有嚼劲,汤是凉的,没有香味。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吃,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闪电。” “在。” “魂灵比拼,还有多久?” “三天。” 严阳点了点头,继续吃麵。 三天。 够他做很多事情。 也够很多事情发生。 第59章 幻朧魂灵 阿哀的空中卡车在丰饶工厂外面停了快十分钟了。 不是她不想进去,是她在找停车位。丰饶工厂外面的空地很大,大到能停几十艘运输舰,但阿哀愣是找了十分钟——因为她的幽鬼潜行需要卡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让整辆车完美地融入阴影中,不留下任何空间波动。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又往右打了一圈,再往左打了一圈半,然后掛倒挡,后退了五米,再掛前进挡,往前开了三米。反覆了七八次,终於满意了。 “完美。”她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车停得歪歪扭扭,车头斜了三十度,车尾差点懟上一根废弃的管道。但確实,任何探测器都扫不到它。阿哀在这方面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她可以把车开得像醉驾,但潜行必须完美。 “阿哀小姐。”闪电的声音从工厂门口传来。 阿哀抬头,看到闪电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暗红色的星星。 “闪电姐!”阿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严阳呢?他怎么这么久没动静?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债主大人在闭关。”闪电侧身,让阿哀进去,“已经三天了。” “三天?!”阿哀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躺了三天?” “不是躺。”闪电纠正道,“是闭关。冥想状態,精神力高度集中,身体机能降到最低。类似於冬眠,但意识是清醒的。” “那不还是躺吗?” 闪电沉默了一秒,没有反驳。 阿哀跟著闪电走进工厂。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几盏,还是忽明忽暗,像一群快要咽气的萤火虫。生產线还是那些生產线,灰尘还是那层灰尘,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严阳躺在生產线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姿势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蜷著身体,双手抱胸,像一只冬眠的刺蝟。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 阿哀蹲下来,看著他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严阳?严阳你醒醒?你泡麵坨了你知道吗?” 没有反应。 她又晃了晃,动作大了一些,差点扇到严阳的鼻子。 还是没有反应。 “闪电姐,他这是死了还是睡著了?” “都不是。”闪电站在阿哀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严阳的身体,“债主大人正处於深度冥想状態,精神力波动频率为每秒三百二十次,是正常状態的四倍。他的意识正在精神之海中进行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我的资料库中,没有找到类似的先例。” “你就直接说他还没死唄。” “债主大人没有死。” “那不就结了。”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他要是还不醒,那可就来不及了。” 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魂灵大赛之后,无缝衔接期中考试。” “对啊。”阿哀嚼著辣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他要是考砸了,会被开除吗?” “不会。平安学校的校规规定,年级排名一百名以內的学生不会被开除。但奖学金、学费补贴、优先推荐资格会被取消。届时,债主大人的债务將在三年內增长到……” “一百二十亿。”阿哀替她说了,“你上次说过了。” 闪电沉默了。 阿哀又叼了一根辣条,一边嚼一边看著严阳。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著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闪电姐。” “在。” “你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十吗?”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 “概率为……百分之三点七。上一次统计是百分之三点七。三天过去,没有新的修炼资源投入,没有新的魂环魂骨获取,竞爭对手的等级在持续提升。目前的概率,应该已经低於百分之一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嘆了口气。 “那他还闭什么关?赶紧起来打工啊。打工还能挣点钱,闭关能挣什么?” “债主大人在消化丰饶民的能量。”闪电说,“如果能成功消化,他的等级会提升。” “提升多少?” “不確定。” 阿哀又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八点,魂灵大赛开幕式。他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醒……”她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抬过去了。” 闪电没有接话。 工厂里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和阿哀嚼辣条的嘎吱声。 在阿哀和闪电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平安学校里面也在聊。 模范班的教室里,蕉授正在上课。但没有人听课。不是学生不想听,是蕉授不想讲。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药田的事。 不老药的残株还在虚空里飘著,娜娜莉到现在还没联繫上,白宇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下了锅的饺子,水已经开了,但他不知道煮饺子的人是谁。 “蕉老师。”古月举手。 蕉授放下报纸,看著她。 “什么事?” “魂灵大赛的参赛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蕉授愣了一下,然后从讲台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今天下午。” “分组呢?” “抽籤决定。” 古月放下手,靠回椅背,没有再问。 她旁边的唐舞麟正在啃一根仙草棒——一种用仙草精华压缩成的能量棒,一根能顶三天的营养液,售价二十八万。他啃得很认真,像一只啃竹子的熊猫,一口一口地啃,嚼得很慢,很仔细。 “舞麟。”古月叫他。 “唔?”唐舞麟嘴里塞著仙草棒,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多少级了?” 唐舞麟把嘴里的仙草棒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竖起两根手指。 “八十九级。差一点到九十。” 古月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在算——乾坤问情谷的魂力灌输,蕉授从黑市弄来的违禁丹药,还有唐门那边偷偷塞过来的修炼资源。唐舞麟的后台比她想像的还要硬。 “你呢?”唐舞麟问。 古月沉默了一秒。 “九十六级。” 唐舞麟的仙草棒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九十六?!你不是九十二吗?” “那是三天前。”古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三天里,我又升了四级。”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仙草棒,忽然觉得不香了。 叶星澜坐在第三排,正在擦剑。她的星神剑今天刚做过保养,剑身鋥亮,能照出人影。她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把同一块地方擦了十几遍,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星澜。”龙尘坐在她后面,探过头来,“你的剑已经够亮了,再擦就磨没了。” 叶星澜没有理她,继续擦。 龙尘耸了耸肩,缩回去。 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乾坤问情谷的爱神赐福把她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身材高挑,曲线玲瓏,皮肤白皙,一头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一说话,瓷娃娃就碎了。 “你们说,严阳现在在干嘛?”她忽然问。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知道。”唐舞麟第一个回答,“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 “我也发了。”龙尘说,“也没回。” 叶星澜把剑收进剑鞘,终於开口了。 “他可能在看泡麵。” “看泡麵?”龙尘愣了一下,“泡麵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等泡麵泡好。”叶星澜的语气很认真,“他上次跟我说,泡麵要泡三分半钟,多一秒太软,少一秒太硬。三分半钟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著泡麵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叶星澜,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叶星澜面无表情:“我写他的作业的时候,在他的草稿纸上看到的。” “你还写他的作业?!”龙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请假了,作业没人写,老师会扣班级平均分。”叶星澜理直气壮,“我作为年级第六,有义务维护班级荣誉。” 龙尘沉默了三秒。 “叶星澜,你是不是喜欢他?” 叶星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剑——虽然剑已经收进剑鞘了,她擦的是剑鞘。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写他的作业?” “因为他的字写得好看。” “你偷看他的草稿纸?” “那不是偷看,是检查作业质量。” 龙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决定不再问了。 古月坐在第一排,听著后面的对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个冷笑话”的表情。 “你们觉得,严阳期中考试能考第几名?”唐舞麟忽然问。 教室里又安静了。 蕉授放下报纸,竖起了耳朵。 阿哀坐在最后一排,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听到这个问题,心提到了嗓子眼。 古月第一个开口。 “五十名以后。” 唐舞麟愣了一下:“这么低?” “他七十九级的时候,我八十七级。现在我九十六级,他最多八十一级。”古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数学公式,“等级差距决定了魂力总量、魂环年限、魂技强度。就算他的战斗技巧再好,也弥补不了十六级的差距。” 唐舞麟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古月说得对,但古月说得確实对。 叶星澜放下了剑鞘。 “我九十一级。上次月考,我和他的分数差只有三分。这次,至少差三十分。” 龙尘皱了皱眉:“你们就这么不看好他?” “不是不看好,是数据。”古月说,“他的修炼资源断了,没有新的魂环魂骨,没有药物辅助,没有合同支撑。他的等级在停滯,我们的等级在增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龙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古月说得確实有道理。她的数据是客观的,她的分析是理性的,她的结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谢邂坐在窗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听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谢邂。”龙尘叫她,“你怎么看?” 谢邂停下画圈的手指,抬起头,看著龙尘。 “我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二十。” 古月转过头看著她:“理由?” 谢邂想了想。 “直觉。” 古月的嘴角抽了一下:“直觉?” “对。直觉。”谢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长髮吹得飘起来,“你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看別人的时候,眼睛里是数据。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邂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就像你在看一个你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东西。他不是怪物,也不是天才,不是废柴,也不是疯子。他是另一种东西。” 龙尘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谢邂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的眼睛里面藏著狮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狮子?”唐舞麟挠了挠头,“什么狮子?” “就是……狮子。”谢邂比划了一下,“很凶的那种。平时看不出来,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 龙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他平时在装弱?” “不是装弱。”谢邂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弱。但他的弱是表面的,就像……就像一潭水。你看上去很浅,一脚踩下去,发现深不见底。” 古月靠在椅背上,看著谢邂,眼神复杂。 “谢邂,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没有。”谢邂走回座位坐下,“我只是看人比较准。”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蕉授站在讲台上,把报纸翻到第四遍。他的耳朵一直竖著,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阳。 他想起那个在课堂上买不起药的学生,想起那个说“我的魂灵在外面进化了”的谎言,想起那个在乾坤问情谷门口狂喝免费饮料的身影,想起那个在药田里用一发射穿造翼人舰队核心的疯子。 “眼睛里藏著狮子……”蕉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看报纸。 他不信。 但他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给那个“万一”。 万一谢邂说的是对的呢? 丰饶工厂里,严阳的精神之海正在翻涌。 三天了。他在这片海里泡了三天,像一块被反覆揉搓的麵团,被金色的丰饶之力揉来揉去,揉到筋脉都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 海面上空,那轮金色的太阳还在。它比三天前小了一圈,但更亮了,亮得像一颗被点燃的恆星。光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琥珀色,像一坛陈年的老酒。 严阳的精神体悬浮在海面上空,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著眼睛。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蜷缩著,但在精神之海中,他坐得很直。 『三天了。』幻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你还要泡多久?』 “泡到你出来。” 『我出来?』 “对。你出来。” 幻朧沉默了片刻。 『小傢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严阳睁开眼睛,看著海面上空那轮金色的太阳,“你不是寄居在我精神之海里的意识。你是丰饶之力和贪饕之力融合后產生的新的存在。你有自己的能量,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 幻朧又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严阳站起来,踩在海面上,脚下的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那颗子弹击碎造翼人舰队核心的时候,你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你不想让我死,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宿主,而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凝聚实体。” 幻朧没有否认。 『所以呢?你想把我赶出去?』 “不。”严阳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出来。”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轮金色的太阳。 精神之海开始翻涌。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轮金色的太阳。太阳开始下沉,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自己沉下去的,像一个正在落山的太阳。 海面上的金色光晕开始收缩,从海面的每一个角落向中心聚拢,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光晕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严阳的掌心上方。 光球在旋转,每转一圈就小一圈,亮一圈。到最后,它不再是一个球,而是一个人形。 巴掌大小的人形。 金色的。透明的。悬浮在严阳的掌心上方,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像一只慵懒的猫。 幻朧。 不是脑海中的声音,不是精神之海里的幻象,而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有实体的存在。 严阳看著掌心上方那个小人,沉默了。 “你……” “怎么?不认识我了?”幻朧的声音从那个小人嘴里传出来,不再是脑海中的迴响,而是真真切切的、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著一丝嘲讽,又带著一丝亲昵。 严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你怎么这么小”,但觉得不太礼貌。想说“你终於出来了”,又觉得太肉麻。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你……挺可爱的。” 幻朧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挺可爱的。”严阳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像那种……手办。” 幻朧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掌心飘起来,悬浮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傢伙,你是不是以为你把我弄出来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没有。” “你知道我是谁吗?” “幻朧。绝灭大君。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七大令使之一。” “那你还敢说我可爱?” “可爱是客观评价。”严阳面不改色,“和你是不是绝灭大君没有关係。” 幻朧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死定了”的笑,而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笑。她笑的时候,巴掌大的身体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行。算你狠。” 她从空中落下来,站在严阳的肩膀上,双手抱胸,靠著他的脖子。 “走吧。出去。” 严阳点了点头。 意识从精神之海中浮上来,现实中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哀的辣条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她蹲在严阳旁边,手里拿著半包辣条,嘴巴大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看著严阳肩膀上那个巴掌大的金色小人,又看了看严阳,又看了看那个小人,反覆了七八次。 “这……这是什么?” “幻朧。”严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的新魂灵。” 阿哀的辣条终於掉了。 “魂灵?!你闭关三天,闭出来一个魂灵?还是人形的?!” “对。” “没花钱?!” “没花钱。” “没贷款?!” “没贷款。” 阿哀沉默了。她看著严阳肩膀上那个翘著二郎腿的小人,又看了看严阳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她在平安学校读了几个月书,花了几百万买药,借了几千万贷款,考试还是倒数。严阳什么都没做,躺在工厂的地板上睡了三天,就白捡了一个人形魂灵。 “不公平。”她嘀咕了一句,从地上捡起辣条,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闪电站在旁边,机械义眼一直盯著幻朧。她的资料库在飞速运转,搜索著关於这个金色小人的一切信息。 查不到。 没有任何匹配。 “债主大人。”她开口了,“您的魂力……” 严阳內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之海,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魂力的流动。 “八十三级。” “比闭关前高了三级。” “对。” “而且……”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您体內的丰饶之力已经完全消化了。没有任何残留。” 严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肩膀。幻朧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俯视著阿哀和闪电。 “你们好。”她说,“我是幻朧。你们债主大人的新魂灵。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语气礼貌得不像一个绝灭大君。 阿哀仰头看著那个金色小人,咽了口唾沫。 “你……真的是魂灵?” “如假包换。” “那你有什么能力?” 幻朧想了想。 “很多。但大部分用不了。” “为什么用不了?” “因为你的债主大人太弱了。”幻朧低头看了严阳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嫌弃,“他只有八十三级,撑不起我的全部力量。他现在能用的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阿哀愣了一下:“百分之零点三?” “对。但百分之零点三也够用了。”幻朧飘下来,重新落在严阳的肩膀上,靠著他的脖子,“至少比你们学校的那些破魂灵强。” 阿哀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幽鬼魂灵——那个在虚空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让无数探测器失灵的存在。在幻朧嘴里,它只是“破魂灵”。 她忽然觉得,严阳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好了。”严阳打断了她,“別说这些了。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我得赶回学校。” “你怎么去?”阿哀问。 “你的车呢?” 阿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停了。在外面。但停得有点……歪。” 严阳看了她一眼。 “多歪?” “歪到你可能要爬进去。”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吧。爬就爬。” 他朝门口走去。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阿哀口袋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摸走了。 她嗑了一颗,把壳吐掉,看著阿哀。 “你的辣条不错。下次多带点。” 阿哀愣愣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闪电走在最后面,机械义眼一直盯著严阳的背影。 她的资料库还在运转,搜索著关於幻朧的一切。 还是查不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幻朧坐在严阳肩膀上的时候,严阳的魂力波动变得异常稳定。不是那种“被压制”的稳定,而是那种“被滋养”的稳定。像一棵树,在肥沃的土壤里扎根,越扎越深。 她关掉了资料库。 有些事,不需要查。 看到就够了。 阿哀的车果然停得很歪。 严阳站在车头前面,看著那辆斜了三十度、车尾懟著管道的空中卡车,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停进去的?”他问。 阿哀挠了挠头:“就……打著方向盘,一点一点蹭进去的。” “蹭了多久?” “十分钟。” 严阳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副驾驶的座椅还是那个坏的,一坐下去整个人就往下陷。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车窗旁边,看著窗外的虚空。 “这车不错。”她说。 “哪里不错?”严阳繫上安全带——安全带是坏的,扣不上,他只是把带子搭在身上,意思一下。 “哪里都不错。”幻朧的语气很真诚,“它有一种……破旧的美感。” 阿哀发动了车子,卡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一头年迈的老牛在咳嗽。她掛上挡,方向盘往左打死,车头慢慢地从管道旁边挪出来。 “严阳。”阿哀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你觉得,明天的魂灵大赛,你能贏吗?” 严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虚空。 “不知道。” “那你怕吗?” “怕。”他闭上眼睛,“但怕也要去。” 幻朧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窗外。 “小傢伙,你这次说得挺像人的。” 严阳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了空间通道,窗外的星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被点燃的希望。 远处的史莱克附属中学,灯光通明。 明天的魂灵大赛,就要开始了。 第60章 魂灵大赛的开幕式 平安学校的中央竞技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不,准確地说,平安学校的中央竞技场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这座环形建筑占地三百亩,环形看台从地面螺旋上升,一共三百六十层,能容纳一百二十万名观眾。此刻,一百二十万个座位全部坐满,过道里还站著人,厕所门口排著长队,连vip包厢外面的走廊上都挤满了没买到票的观眾,举著临时加价收购的黄牛票,一脸兴奋地往里挤。 环形看台的每一层都掛满了全息gg牌。传灵塔的“神级魂骨,零首付”、战神殿的“参军即送凶兽魂灵”、星际和平公司的“贷款修炼,未来可期”、平安金融集团的“存钱送魂环,多存多送”……花花绿绿的gg在竞技场上空旋转,把整个场馆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 最顶层的环形屏幕上,实时滚动著门票销售数据——“已售出1,287,543张,票务收入47.8亿联盟幣,周边產品销售收入9.2亿联盟幣,gg位收入……”数字还在跳,每跳一下就是几百万进帐。 平安学校的財务总监坐在监控室里,看著那个数字,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副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这次赚大了。”“赚什么赚?”財务总监收起笑容,“扣除场地维护费、裁判费、安保费、保洁费、以及校长办公室新换的那套红木家具,剩下的刚好够给老师们发这个月的工资。” 副校长沉默了片刻:“那奖金呢?” “奖金是赞助商出的,不归我们管。” 副校长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高。” 十六支参赛队伍的入场式正在进行。每支队伍从竞技场底部的选手通道走出来,沿著环形跑道绕场一周,然后进入指定的选手区。观眾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分贝大小和学校的排名成正比——四大名校出场的时候,欢呼声大到能把屋顶掀翻;八大贵院出场的时候,欢呼声小了一半;至於剩下的四所普通学校出场的时候,观眾们开始低头看手机,上厕所,或者討论待会吃什么。 日月附属学校的队伍入场的时候,全场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他们穿著金白色的校服,校服上绣著日月交匯的徽章,徽章是用金线绣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移动的恆星。队列最前面,一个银白色头髮的少年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行走的雕塑。他的校服和別人不一样,领口镶著三道金边——那是年级第一的標誌。 醉红尘。日月附属中学初一年级首席,九十八级强攻系魂斗罗。她的武魂是红尘家族的传承武魂——日月同辉,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神祇留下的血脉,全力爆发时能让白昼与黑夜同时降临。 她走过观眾席的时候,无数女生尖叫著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醉红尘没有看她们,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拍我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矜持。 她身后跟著念红尘。九十六级控制系魂斗罗,武魂星河倒悬。她的长髮编成一条蝎子辫,垂到腰际,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不大——那种眼神,像是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蚂蚁。 再后面是逍红尘。九十五级敏攻系魂斗罗,武魂红尘如梦。她和醉红尘长得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醉红尘像一把出鞘的剑,笑红尘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他走在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比醉红尘危险。 看红尘站在平安学校队伍的最后面,看著那些穿著金白色校服的身影从选手通道中走出来,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的武魂也是红尘如梦。和笑红尘的一模一样。 但她的红尘如梦是支系变异,威力不到正宗的六成。她的等级是七十八级,在平安学校初一年级排名第二十九,放在日月附属学校,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校服。平安学校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著平安金融集团的logo——一个盾牌里面写著一个“安”字。那个“安”字在灯光下反光,亮得刺眼。 她把校服的领子竖起来,试图遮住那个logo。 遮不住。 她嘆了口气,默默退到了队伍的阴影里。 战神殿附属中学的队伍入场的时候,全场的气氛达到了第二个高潮。 他们的入场方式和別人不一样。別人是走出来的,他们是跑出来的——不是慌乱地跑,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的跑。三十个人的队伍,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脚步声在竞技场中迴荡,震得观眾席上的塑料杯都在颤抖。 向阳跑在最前面。他的校服是深蓝色的军装式,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著脖子。他的短髮像板寸,每一根都梳得整整齐齐,跑动的时候纹丝不动,像一顶钢盔。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武魂是烈阳。修炼到极致可以化身太阳,焚尽万物。九十七级。 火云飞跑在他后面。他的校服扣子没系,敞著怀,跑起来衣角飘飞,像一面旗帜。他的头髮是火红色的,不是染的,是武魂的顏色透出来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的刘海很长,跑起来的时候被风吹开,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 他的武魂是远古凤凰。比普通凤凰高两个档次的那种。九十五级。 两个人跑过观眾席的时候,观眾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有人举著向阳的灯牌,上面写著“太阳之子”;有人举著火云飞的灯牌,上面写著“凤凰男神”——火云飞看到那个灯牌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这地方,真大。”火云飞跑到选手区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向阳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这地方小吗?” “那是体育馆。这是竞技场。”火云飞环顾四周,一百二十万个座位,三百六十层环形看台,顶层还有一圈vip包厢,“平安学校把所有的钱都花在竞技场上了吧?” “可能。”向阳的目光扫过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全息gg牌、环形屏幕、实时数据投影、还有悬浮在竞技场上空的十二颗直播卫星,“一个竞技场,比我们学校的大一倍。” “但他们体育馆很破。” “体育馆不赚钱。竞技场赚钱。”向阳指了指顶层环形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门票收入已经快五十亿了。” 火云飞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沉默了。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队伍入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不是欢呼,是安静。那种被气场压住的安静。 冷玄月走在最前面。她的校服是深红色的,领口镶著金色的花边,胸前绣著史莱克的怪兽徽章,怪兽的眼睛是两颗真正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像海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一种“你们不配让我有表情”的表情。 千古魄走在她旁边,校服一样,但她把袖子捲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只银色的手鐲,手鐲上刻著细密的符文。她的头髮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像一匹烈马的马尾。 阿莱雅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的头髮盘起来了,用一根金色的簪子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子。她的校服和別人不一样,袖口和领口镶著紫色的花边——那是学生会副会长的標誌。她的眼睛在扫视全场,不是在看人,是在找东西。 找一只猫。 “冷玄月。”阿莱雅用心灵沟通喊了一声。 冷玄月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意识回应了:“什么?” “严阳来了吗?” 冷玄月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扫过全场。一百二十万个座位,三百六十层看台,十六支队伍的选手区,更衣室,休息区,厕所,甚至天花板的检修通道和悬空的直播卫星平台。 “没有。至少现在不在。” “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穷。”阿莱雅的语气很平淡,“魂灵大赛的奖金,冠军一亿,亚军五千万,季军三千万,第四名到第八名各一千万。他不会错过。” 冷玄月没有反驳。因为阿莱雅说得对。严阳確实不会错过。 千古魄也在找。她的精神力没有冷玄月那么强,但她的方法更直接——她在看人。看每一个人的脸,看每一个人的表情,看每一个人的眼神。她在找那种“我虽然很穷但我很硬气”的表情。 找了半天,没找到。 “没来。”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像是一个等快递等了一整天、结果收到“您的包裹已延期”通知的人。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你找什么?” “找猫。” “找到了吗?” “没有。” “那就等。”冷玄月收回目光,“他会来的。他欠著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千古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找了。 三个人在选手区坐下,位置在最前排,正对主席台。她们的椅子是红色的,和別人的不一样,別人坐的是塑料凳,她们坐的是真皮沙发,面前还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著水果和饮料。 阿莱雅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目光还在扫视全场。 “你们说,他会不会掉到五十名之后?”她忽然问。 千古魄想了想:“有可能。他的等级太低了。” 冷玄月没有说话。 千古魄转头看著她:“你觉得呢?”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千古魄和阿莱雅都愣住的话。 “他的魂力,八十三级了。” “什么?!”千古魄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三天前他不是才八十吗?” “三天前是八十。现在是八十三。”冷玄月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他的体內多了一股新的能量。不是魂力,是別的什么。” 阿莱雅放下了果汁杯。 “你確定?” “確定。” 阿莱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发出了有节奏的“篤篤”声。 “冷玄月。” “嗯。” “你那发子弹,打中的是丰饶民的舰队核心,对吧?” “对。” “丰饶民的能量,被贪饕之力吞噬了,反哺到了他身上,对吧?” “对。” “那他现在的等级……” “和丰饶之力有关。”冷玄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消化了多少丰饶之力,就提升了多少等级。八十三级,说明他只消化了一小部分。” 阿莱雅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部分能量呢?” “不知道。”冷玄月放下茶杯,“可能在沉睡,可能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人沉默了片刻。 观眾席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她们已经听不到了。她们在想同一件事——严阳体內那股沉睡的丰饶之力,如果全部消化,会把他推到什么等级? 九十?九十五?还是……更高? 她们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这只猫,越来越有趣了。 严阳是踩著点到的。 不是他故意的,是阿哀的车实在太慢了。那辆破卡车在空间通道里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爬行,像一只年迈的蜗牛,路上还被传灵塔的巡逻队拦下来查了两次证件。第一次是因为阿哀的驾照过期了,第二次是因为她的车尾灯坏了一个。 “你这车,连尾灯都是坏的?”巡逻队员拿著罚单,表情复杂。 “坏了一个,还有一个是好的。”阿哀指了指右边那个还在发光的尾灯,“你看,这个还亮著。” 巡逻队员看了看那个亮著的尾灯,又看了看那个不亮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一张罚单:“五百块。” “为什么?” “尾灯不全,影响交通安全。” 阿哀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交了罚款,发动车子,继续开。 “五百块……”她心疼得直咧嘴,“够我买十包辣条了。” 严阳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车窗旁边,看著窗外的虚空。 “你的朋友,开车技术不错。”她说。 “哪里不错?” “哪里都不错。”幻朧的语气很真诚,“她有一种……把车开得很慢的天赋。” 阿哀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確实开得很慢。 严阳从副驾驶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晕车,是坐得太久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平安学校的中央竞技场——三百六十层环形看台,一百二十万个座位,全息gg牌在竞技场上空旋转,把整片天空照得五顏六色。 “好大。”他说。 “比你那个工厂大。”幻朧说。 “比冷玄月的宫殿也大。” 幻朧看了一眼那个数字——门票收入还在跳,已经突破五十亿了。 “你们学校,挺会赚钱的。” “学校不赚钱,怎么活?”严阳整理了一下校服,校服皱巴巴的,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没有熨过。他把衣领翻好,把扣子系好,又用手抹了抹头髮,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乱。 抹了也没用。 他放弃了,走进了选手通道。 白宇的办公室在竞技场的顶层,紧挨著vip包厢区。落地窗外就是竞技场,一百二十万个座位尽收眼底,环形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玻璃上,红彤彤的一片。 严阳敲门的时候,白宇正在泡茶。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进来。” 严阳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白宇没有抬头,继续泡茶。洗茶,冲泡,闷盖,出汤,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在表演茶艺。他把一杯茶推到严阳面前,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坐。” 严阳没有坐。 “白老师,我来还您的支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亿联盟幣的支票,放在办公桌上,推到白宇面前。 白宇看著那张支票,没有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严阳的声音很平静,“也不该拿。” “我给你的,就是你的。还回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白老师,您的面子,我买不起。”严阳看著他的眼睛,“一亿联盟幣的面子,太贵了。” 白宇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摺叠,收进口袋。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你不想要,我就不给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但我要提醒你,严阳。没有这笔钱,你的期中考试会很艰难。” “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你知道现在年级前二十的平均等级是多少吗?八十九级。你知道年级前五十的平均等级是多少吗?八十五级。你八十三级,刚好卡在五十名的门槛上。运气好,进前五十。运气不好,五十名开外。” 严阳没有说话。 白宇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审视。 “你体內的丰饶之力,消化了多少?” 严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白老师,您在说什么?” “別装了。”白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你的魂力里有一股檀香味,不是魂力的味道,是丰饶的味道。你吸收了丰饶民的能量,对吧?” 严阳沉默了一秒。 “是。” 白宇转过身,看著他。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严阳说,“子弹打中了舰队核心,能量反哺到了我身上。我消化了三天,变成了现在这样。” 白宇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失控?” “没有。”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严阳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丰饶民的梵唱,那种在虚空中迴荡的、能度化灵魂的声音。 “没有。”他说。 白宇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很好。”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你回去吧。好好准备比赛。魂灵大赛考好了,期中考试有加分。就算考得不好,也能保住前五十。不至於掉得太难看。” 严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严阳。”白宇叫住了他。 严阳停下来,回头。 白宇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体內的丰饶之力,如果全部消化了,能达到什么等级?” 严阳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好好消化。”白宇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別浪费了。” 严阳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白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端著茶杯,久久没有动。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 他在想一件事——严阳体內的丰饶之力,为什么没有失控?那些能量,是药师亲自赐予造翼人舰队核心的,蕴含著药师的意志。任何吸收这些能量的人,都应该被药师的意志同化,变成丰饶民的信徒。 但严阳没有。 他的魂力里有丰饶的味道,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的精神之海是平静的。他的眼神是清澈的。 “为什么?”白宇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著竞技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观眾。 一百二十万人。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药师的信徒。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度化。 每一个人都在轮迴中受苦。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解脱。 白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梵唱声在他心中迴荡,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没有人听到。 但所有人都在他的度化之中。 第61章 群贤皆至 选手区的座位是塑料的,红色的,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在坐一只年迈的鸭子。严阳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脑海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幻朧的。幻朧的声音他太熟悉了——懒洋洋的,带著一丝嘲讽,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偶尔还会嗑两颗瓜子,把壳吐得到处都是。这个声音不一样,清冷,锋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剑刃上还带著冰碴子。 “严阳,是我。舞长空。” 严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一百二十万个座位几乎没有空著的。有的人举著萤光棒,有的人举著灯牌。 有的人举著“严阳加油”的横幅——那横幅不知道是谁举的,严阳看了一眼,心里更慌了。 看台的最高处,环形屏幕上滚动著实时票务数据——门票收入已经突破两百八十亿联盟幣,周边產品销售额还在跳,每跳一下就是几百万进帐。 全息gg牌在竞技场上空旋转,传灵塔的、战神殿的、星际和平公司的、平安金融集团的,花花绿绿的gg词把天空染成了五顏六色。每隔三十秒,就有一架无人机从看台上方掠过,撒下一把优惠券,观眾们伸手去抢,场面混乱得像在餵鸽子。 “舞老师?”严阳在心里回应,“您怎么……” “別说话,听我说。” 舞长空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是躲在某个狭窄的角落里,用手捂著嘴在说话。 “组织经过精心策划,决定报復星际和平公司针对抵抗位面的行动。我们安排了臥底进入平安学校,计划从內部爆破。” 严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皱巴巴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他不动声色地把扣子重新扣好,又用手抹了抹头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抹了也没用。 “您想让我当內鬼?” “对。你在平安学校的身份和排名,是最好的掩护。事成之后,你的债务由抵抗组织承担,你姐姐的下落,我们也可以帮你查。” 严阳沉默了片刻。幻朧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嗑。瓜子壳精准地吐进旁边阿哀的口袋里——阿哀没有发现,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吃辣条,一根接一根,像一台辣条粉碎机,嘴角已经沾满了红油。 “舞老师。”严阳在心里说,“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是平安学校的学生。”严阳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我欠了学校的债,但我没有欠学校的命。我的排名是我自己考出来的,我的资源是我自己挣的。我不想当內鬼。”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嘆息,又像是在风中站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知道。一笔可能很划算的买卖。”严阳顿了顿,“但买卖就是买卖。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买卖来衡量。” “那你用什么来衡量?” “良心。” 通讯那头的风声停了。舞长空沉默了很久,久到严阳以为通讯已经断了。看台上,一个卖棉花糖的小贩从过道里走过,举著一根五顏六色的棉花糖,大声吆喝:“魂灵大赛特供!七彩仙草棉花糖!吃了能提神!五十万一串!”旁边一个家长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串递给身边的孩子,孩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口。 “严阳,你知道什么是良心吗?”舞长空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良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你买不起。” “我知道。”严阳说,“所以我不用买。我用自己的。” 通讯断了。 不是舞长空主动切断的,是幻朧切断的。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光波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將严阳的精神之海包裹了一层薄薄的膜,像给手机贴了一层钢化膜。 “你干嘛?”严阳在心里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帮你挡苍蝇。”幻朧把瓜子壳吐掉,又从阿哀口袋里摸了一颗新的,“抵抗组织的通讯频率太低了,隨便一个神级强者就能截获。你跟他聊太久,会被发现的。到时候人家问你『严阳你是不是在和抵抗组织勾结』,你怎么说?说『我只是在聊良心』?” 严阳沉默了。幻朧说话虽然难听,但她说得有道理。 “你觉得这件事有问题?”他问。 “当然有问题。” 幻朧从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像一只悬在空中的金色小雕像。 “你是平安学校的学生,年级第七,有债务但还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抵抗组织为什么要用这么夸张直接的方式直接找你?他们不知道你拒绝了千古魄、冷玄月、阿莱雅、谢邂的所有合同吗?他们不知道你连白宇的一亿支票都还回去了吗?” 严阳又沉默了。幻朧说得对。他的拒绝记录,在东海市的上层圈子里,已经快成传说了。 千古魄叫他签合同,他拒绝。阿莱雅要买他的血肉,他拒绝。谢邂请他当贴身保鏢,他拒绝。冷玄月给他两亿让他杀人,他去了,但子弹没用在目標身上。白宇给他一亿支票,他退了。他的拒绝名单比他认识的人还长。 “他们知道。”幻朧替他说了,“但他们还是来找你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会答应?” “不。因为他们想试探你。”幻朧飘回他肩膀上,靠著他的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试探你和白宇的关係,试探你和冷玄月的关係,试探你到底有没有签合同。你拒绝他们,比你答应他们,更有价值。” 严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舞长空不是真的想让我当內鬼?” “他是真的想。但他的『想』,和你的『想』,不是同一个『想』。”幻朧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小傢伙,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利用你。我利用你,冷玄月利用你,千古魄利用你,白宇利用你,抵抗组织也在利用你。区別只在於,有的人利用完你会给你钱,有的人利用完你会给你合同,有的人利用完你会给你自由。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严阳靠在椅背上,看著竞技场上空那些旋转的全息gg牌。传灵塔的gg刚刚播完,战神殿的接上了——“参军即送凶兽魂灵,服役满三年送神级魂骨”,旁边还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举著一面旗帜,旗帜上写著“荣耀”。 下一个gg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贷款修炼,未来可期”,画面上一个和严阳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著奖盃,背景是漫天的彩带,画外音激昂地念著:“从负债百亿到身价千亿,他只用了三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严阳看著那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也就不想了。 “那你呢?”他问,“你利用我,给我什么?” 幻朧笑了。她笑的时候,巴掌大的身体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又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瓜子从她手里掉下来,精准地落进阿哀的口袋里。 “我给你活著的机会。” 严阳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竞技场里的噪音——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gg的轰炸声、主持人的麦克风反馈声、小贩的吆喝声、无人机撒优惠券的嗡嗡声——全部被隔绝在意识之外。他的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幻朧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一台小型碎纸机在工作。 “幻朧。”他在心里说。 “嗯。” “抵抗组织的人,能扰动比赛现场吗?” 幻朧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除非深渊圣君亲自出手。”她的语气很篤定,没有一丝犹豫,“否则不可能。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毁灭令使。” “对。毁灭令使。理论上,我全力一击能把整个位面化成粉碎。”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傲娇,“虽然现在在你脑海里的只是我的残影、幻影和部分意识,没有多少力量。但我感应到的信息,看到的因果,绝对不是那些普通的1级神能碰瓷的。 公司的探测器扫不到的东西,我能扫到。学校的资料库查不到的东西,我能查到。抵抗组织那帮人,除非深渊圣君亲自来,否则谁都別想在我眼皮底下搞事。” “那深渊圣君会来吗?” 幻朧想了想,瓜子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会。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活著。”幻朧说,“活著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 严阳没有再问。 竞技场上空,十二颗直播卫星开始旋转。环形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最终票务收入定格在两百八十七亿六千万联盟幣,周边產品销售收入五十四亿三千万,gg位收入——数字太大了,严阳懒得看。画面切换到了主舞台。 主持人从舞台中央升起。 不是走上去的,是踩著魂力凝聚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的。台阶从舞台边缘自动延伸出来,每一级都金光闪闪,上面刻著赞助商的名字——传灵塔、战神殿、星际和平公司、平安金融集团、日月集团、史莱克集团、唐门集团、星斗大森林开发有限公司、邪魔森林旅游度假区、深海魂兽养殖基地…… 一级台阶一个名字,足足有上百级。她每踩一级,那个赞助商的名字就亮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收银机打开的声音。叮,叮,叮,叮,叮——她走了快两分钟才走完,叮了一百多下,严阳感觉自己脑子里全是收银机的声音。 主持人是个女人,穿著一件闪闪发亮的礼服,礼服的裙摆拖在地上,比她两个人都高。裙摆上镶著几千颗水晶,每一颗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把她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行走的迪斯科球。她的头髮是金色的,捲成大波浪,垂到腰际,每一根头髮丝都涂了髮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她的嘴唇是红色的,红得像刚喝过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白得像新贴的瓷砖。 “各位——来——宾!”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整个竞技场,一百二十万个座位上的观眾同时欢呼,声浪大得像海啸,震得严阳耳朵嗡嗡响。旁边一个不知道哪个学校的选手捂著耳朵,嘴巴一张一合,严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大概是“太吵了”。另一个选手已经戴上了隔音耳罩,手里拿著一杯奶茶,面无表情地喝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环形屏幕上的票务数据已经停止跳动,取而代之的是赞助商名单。传灵塔、战神殿、星际和平公司、平安金融集团、日月集团、史莱克集团、唐门集团、星斗大森林开发有限公司、邪魔森林旅游度假区、深海魂兽养殖基地…… 密密麻麻,排了整整三分钟才播完。每个赞助商的名字出现的时候,观眾席上就响起一阵掌声,掌声的大小和赞助费的多少成正比。传灵塔出现的时候,掌声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人在拍。 星际和平公司出现的时候,掌声大了一些,还有人吹口哨;平安金融集团出现的时候,掌声最大——因为现场有一百二十万个人,每个人都欠平安金融集团的钱,不鼓掌怕被查徵信。 主持人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她的胸腔鼓得像一个气球,礼服的水晶都跟著抖了几下——开始了她的演讲。 “感谢传灵塔对本届魂灵大赛的大力支持!传灵塔,您身边的魂灵专家,百万魂灵,任您挑选,零首付,低利息,分期付款,最高可贷三十年!详情请諮询各地传灵塔分部,或登录传灵塔官方网站查询!现在下单,还送十万年魂环体验券一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有人举起手机扫码,屏幕上的二维码亮了一下,消失了。旁边一个男人对著手机喊:“老婆!把咱们的存摺找出来!我要贷三十年!” “感谢战神殿对本届魂灵大赛的友情赞助!参军即送凶兽魂灵,服役满三年送神级魂骨,退役后优先安排工作,包分配,包落户,包配偶!战神殿,您的不二之选!现在报名,还送半年带薪休假!” 掌声比刚才大了一点。几个战神殿附属中学的学生在选手区里站起来,向观眾席敬了个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很多遍。观眾们鼓掌更热烈了,有人在喊“战神殿威武”,有人在喊“我要去当兵”,有人举著一面小旗子,上面写著“战神殿yyds”。 “感谢星际和平公司对本届魂灵大赛的独家金融支持!贷款修炼,未来可期,最高可贷五百亿,年利率低至百分之零点五,前三个月免息,推荐好友再送一个月免息!星际和平公司,您的钱袋子!现在申请,还送一百万联盟幣的开户礼金!” 掌声更大了。星际和平公司的贷款gg显然比传灵塔和战神殿的更受欢迎——因为这里坐著一百二十万个欠债的人。严阳听到身后有人在打电话:“妈,你帮我看看我的徵信报告……什么?逾期了?逾期了多久?……三个月?完了完了完了……”旁边有人在算利息:“百分之零点五,贷五百亿,一年利息两亿五,还行,能接受。”另一个人接话:“能接受什么?你贷得到五百亿吗?”“贷不到。”“那你说什么?”“我过过嘴癮不行吗?” “感谢平安金融集团对本届魂灵大赛的场地赞助!存钱送魂环,多存多送,存一亿送一个十万年魂环,存十亿送一个凶兽魂环,存一百亿送一个神级魂环!上不封顶,多存多得!现在存款,还送vip候机室年卡一张!” 掌声达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著“平安金融集团yyds”的灯牌——灯牌上的yyds在发光,但严阳总觉得那个yyds写错了位置,应该写在一张欠条上。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妆有点花了,但她的笑容依然灿烂——因为她的出场费是按秒计算的,每秒三万联盟幣,她已经在台上站了快二十分钟了,光是站就站出了三千六百万。她的礼服裙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赞助商的logo——星际和平公司的,金色的,闪闪发亮,大概又收了五百万。 “最后,感谢所有参赛学校对本届魂灵大赛的支持!下面,我宣布本届魂灵大赛的赛制!” 环形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大字——“小组赛”。 “十六支参赛学校,分为四个小组,每组四支学校。小组赛採用单循环赛制,每所学校进行三场比赛。每场比赛採用三局两胜制,每局比赛由各校派出三名选手,进行魂灵对战。” 主持人顿了顿,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小组排名前三的学校晋级八强,排名末位的学校淘汰。” 严阳在选手区里坐著,听到“前三晋级”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四支学校,三支晋级,只淘汰一支。看起来很容易,但前提是——你不是那支被淘汰的。横岗学院排名第十五,平安学校排名第十三,翠园学院排名第八,日月附属排名第一。哪支最有可能被淘汰?数学好的人不用算都知道。 “八强赛採用单败淘汰制,直到决出冠军。冠军奖金五百亿联盟幣,亚军二百亿,季军一百亿,第四名到第八名各五十亿。”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此外,本次大赛还设立了mvp奖项——最佳选手奖,奖金一百亿联盟幣,由组委会评选產生!” 观眾席上响起一片惊嘆声。五百亿联盟幣。严阳欠了五十亿,五百亿够他还十次债还有剩。但他看了一眼日月附属中学选手区里那些金白色校服的身影,心里那点幻想像泡沫一样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下面,进行小组赛抽籤仪式!” 环形屏幕上出现了十六所学校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个编號。名字在屏幕上飞速滚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严阳的眼睛都跟不上了。有人开始喊“停”,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祈祷。阿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严阳凑近一听,她在念:“不要分到死亡之组不要分到死亡之组不要分到死亡之组……” 停了。 a组:史莱克附属中学、龙城学院、红城学院、翠竹学院。b组:日月附属中学、平安学校、翠园学院、横岗学院。c组:战神殿附属中学、吉布学院、沙井学院、光明学院。d组: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布吉学院、坂田学院、民治学院。 阿哀的辣条从嘴里掉出来了。她看著屏幕上b组的名单,嘴巴张著,辣条掛在膝盖上,红油顺著校服裤子往下流。 “严阳。”她的声音在发抖,“咱们完了。彻底完了。我现在开始祈祷咱们不要被剃光头。” 严阳没有说话。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屏幕上b组的名单,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只看到鱼缸里金鱼的猫。她把瓜子壳吐掉,又从阿哀口袋里摸了一颗新的。 “有意思。”她说,“你们学校,和日月附属、翠园学院分在一组。这是要把你们往死里打。”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严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怕也没用。怕又不能让我升十级。怕又不能让我突然多出来一个神级魂灵。” 幻朧笑了,笑得瓜子都掉了。阿哀口袋里的瓜子已经快被她摸完了,阿哀自己还不知道。 小组赛的第一场比赛,在抽籤仪式结束后十分钟就开始了。 b组第一场:日月附属中学对阵翠园学院。 日月附属中学的选手通道里,醉红尘走在最前面。她的校服是金白色的,领口镶著三道金边,银白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发尾轻轻摆动,像一面银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一种“你们不配让我有表情”的表情。她的目光直视前方,经过平安学校选手区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不是故意不看的,是真的没看到。在她的世界里,排名十三的学校,不存在。 念红尘跟在她身后,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金色的丝带,走起路来丝带飘飞,像两只金色的蝴蝶在她胸前飞舞。她的眼睛很大,很圆,但眼神不圆——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看菜市场里被掛在鉤子上的猪肉。她经过平安学校选手区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像扫过一堆不值钱的杂物,然后收回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逍红尘走在最后面,步伐慵懒,像在逛街。她的校服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內衬,领口敞开,能看到锁骨。她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经过平安学校选手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也许是在数严阳校服上的褶皱,也许是在看他头顶上那个金色的小人——然后走了。 翠园学院的选手通道里,走出来三个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穿著一件翠绿色的校服,校服上绣著竹叶的图案,每一片竹叶都是用银线绣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风一吹,银线反射的光芒像真的竹叶在飘动。她的头髮是墨绿色的,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到腰际,辫梢繫著一片翡翠做的竹叶吊坠。她叫竹青,翠园学院初一年级第一,九十四级控制系魂斗罗。她的身后跟著一个矮个子女孩,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像个初中生,站在竹青身后只到竹青的肩膀。她叫螳小玉,九十二级强攻系魂斗罗。最后一个女孩最安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低著头,不说话,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猫。她叫猫小喵,九十一级敏攻系魂斗罗。 三个人的魂环亮出来的时候,观眾席上响起了一片惊嘆声。竹青的八个黑色、两个红色。螳小玉的九个黑色、一个红色。猫小喵的九个黑色——没有红色,但她的九个黑色魂环每一个都达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距离十万年只差一年。差一年,就是差一年。但就是这一年,让她在翠园学院的排名比前两个低了很多。 “日月附属中学,对阵,翠园学院!”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一局,三对三魂灵对战,现在开始!请双方选手召唤魂灵!” 醉红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金色的光球。光球炸开,一只巨大的金色麒麟从光芒中走出。它的身体有十丈长,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日月交匯的纹路。它的四蹄踏著金色的火焰,每走一步,擂台上就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它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是竖的,像两把出鞘的剑。它的身后,九个红色魂环缓缓旋转,九个十万年魂环,每一个都红得像凝固的血。 全场安静了。不是被嚇的,是被压的。九环齐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擂台上扩散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一百二十万人的声音全部按了回去。 念红尘召唤的是一只银白色的凤凰。凤凰展开翅膀,翼展二十丈,每一根羽毛都像一把银色的剑,剑刃上流动著金色的符文。它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念红尘身后,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动作优雅得像在照镜子。 逍红尘召唤的是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不大,只有巴掌大,翅膀上画著日月交匯的图案。它在逍红尘头顶飞了一圈,落在她的肩膀上,翅膀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翠园学院的三个人也召唤出了自己的魂灵。竹青的是一只碧玉色的巨蟒,通体翠绿,盘成一团,蛇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的声音。螳小玉的是一只金色的螳螂,两把镰刀足有一丈长,刀刃上还有锯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猫小喵的是一只翡翠色的灵猫,蹲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是两团绿色的光。 但没有人看它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只金色麒麟身上。 “魂灵对战,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醉红尘连话都没说。她的金色麒麟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声音,是精神衝击。金色的声波从麒麟嘴里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扫过整个擂台。 碧玉巨蟒的头低了下去。金色螳螂的镰刀垂了下去。翡翠灵猫的尾巴夹在了两腿之间。 三秒。 竹青的碧玉巨蟒瘫在地上,像一根被太阳晒蔫的黄瓜。螳小玉的金色螳螂缩成了一团,镰刀交叉挡在身前,像是在投降。猫小喵的翡翠灵猫已经跑了——不是逃,是跑了。它直接跳下了擂台,蹲在裁判脚边,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淋了雨的普通家猫。 “日月附属中学,胜。” 裁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念了一百遍的公文。 醉红尘收回麒麟,转身走下擂台。念红尘收回凤凰,跟在她身后。逍红尘收回蝴蝶,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 竹青蹲在擂台上,抱著自己的碧玉巨蟒,巨蟒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睛闭著,像在睡觉。她拍了拍巨蟒的头,巨蟒没有反应。她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眶红了。 螳小玉站在旁边,手里捧著自己的金色螳螂,螳螂缩成了一个球,怎么都不肯打开。她用指甲撬了撬,撬不开。 猫小喵蹲在裁判脚边,抱著自己的翡翠灵猫,灵猫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 裁判看著她们,沉默了三秒。 “请选手离场。下一场比赛將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三十分钟后。平安学校对阵横岗学院。 严阳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严阳说,“紧张也没用。”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严阳看了一眼日月附属中学选手区的方向。醉红尘正在喝奶茶,念红尘在玩自己的麻花辫,逍红尘在打瞌睡。 “准备好了。”他说。 他走向选手通道。幻朧跟在他身后,飘在半空中,像一盏金色的灯笼。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还在滚动。主持人还在念著赞助商的名单,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但笑容依然灿烂。 比赛还在继续。 第62章 文明大赛 平安学校的选手区在竞技场的东侧,紧挨著选手通道。说是选手区,其实就是一排塑料椅子,红色的,和看台上那些观眾坐的没有任何区別。没有遮阳棚,没有小茶几,没有水果饮料。隔壁日月附属中学的选手区有真皮沙发、遮阳伞、冰镇果汁、还有两个穿白衣服的服务员站在那里,手里端著托盘,托盘上是切好的仙草果盘,牙籤插在上面,像一排小旗子。 严阳走过去的时候,唐舞麟正在看手机。不是玩,是在看直播——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缸前,手里举著一瓶药,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唾沫横飞。 “各位魂师朋友们!这款『神级洗髓液』是由天才俱乐部认证的科研团队研发,採用上古神兽血脉提取,服用后能洗筋伐髓,提升武魂品质!原价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今天直播间特价,只要九百九十九万!还送一瓶同款小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唐舞麟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已经点进了购买页面。他的大拇指悬在“確认支付”按钮上方,距离按下只差一个心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拿走了。 蕉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唐舞麟身后,手里拿著那部手机,屏幕上的购买页面还在发光。他看都没看那个直播画面,直接划掉了。 “蕉老师?”唐舞麟愣了一下,“我还没付款呢。” “付什么款?”蕉授把手机扔回给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那瓶所谓的『神级洗髓液』,你看它的顏色。蓝色,对吧?真正的洗髓液是什么顏色?金色。因为里面含有仙草精华,仙草精华遇光会呈现淡金色。蓝色的洗髓液,要么是过期了,要么是掺了色素。” 唐舞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蕉授,一脸茫然。 “你再看他倒出来的液体。”蕉授凑过来,指著屏幕上那个白大褂男人手里的试管,“粘稠度不够。真正的洗髓液倒出来的时候,应该像蜂蜜一样拉丝。他这个,跟水一样。你花九百九十九万买一瓶水?” 唐舞麟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蕉授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环顾了一圈平安学校的选手区,目光在每一个选手身上停留了一秒。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著,带著一种“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的优越感。 “整个史莱克下位面第十八层,没有人比我更懂卖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反覆验证过的事实,“你们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所谓的『神药』,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剩下百分之十是真的,但价格翻了三倍。真正的好药,不会在直播间里卖。真正的好药,在你们蕉老师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只有一个用红漆写的编號——037。他把瓷瓶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泛著淡金色的光。 “这是什么?”龙尘凑过来问。 “魂灵进阶液。”蕉授把瓷瓶收回口袋,“专门给魂灵用的,能提升魂环年限。一瓶能顶你半年的苦修。” “多少钱?”唐舞麟的眼睛又亮了。 “不卖。”蕉授看了他一眼,“这是內部渠道的货,只有我的vip客户才能拿到。你们这些学生,先把自己的成绩搞上去,再来找我谈。” 唐舞麟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严阳在旁边听著,心里默默给蕉授的销售话术打了个分——满分十分,他给十一分。先否定別人的產品建立权威,再展示自己的產品製造渴望,最后用“vip客户”抬高门槛激发从眾心理。一套下来,唐舞麟已经在盘算怎么成为蕉授的vip客户了。 “严阳。” 古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严阳转过头,看到她正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冰咖啡。她的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嗯。”严阳应了一声。 “你过来。” 严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塑料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像在抗议。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俯视著古月。 古月的目光落在幻朧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的新魂灵。”严阳说。 古月盯著幻朧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没有追问,但她的表情告诉严阳,她不相信。或者说,她不相信“新魂灵”这个解释,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追究。 “你体內的能量,是怎么回事?”古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严阳能听到,“有一股……很古老的力量。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是別的什么。” 严阳沉默了一秒。 “遇到了点机缘。消化了几天,变成了现在这样。” “机缘?”古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你的机缘,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多。” 严阳没有接话。 古月放下冰咖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魂导器,巴掌大的,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几行数据。她把屏幕转向严阳,上面是他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问號。 “你的信息,被屏蔽了。”古月说,“按理说,像你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所有的个人信息对我来说就跟公共厕所一样,想上就上。但最近几天,你的行程、你的位置、你的魂力波动,全部被加密了。有权限比我更高的人,干预了你的信息。” 严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 “不知道。”古月把魂导器收起来,“但能在史莱克位面屏蔽我的人,不多。冷玄月算一个,千古魄算一个,白宇算一个,王泽进算一个。”她顿了顿,“还有你头顶上那个金色的小人。” 幻朧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古月一眼,然后继续嗑。 “你得罪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古月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也比你想像的要有钱。” 严阳靠在椅背上,看著竞技场上空那些旋转的全息gg牌。传灵塔的gg又换了,现在是“神级魂骨,限时特惠”,旁边配了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製造出一种“不买就亏了”的紧迫感。 “比赛要开始了。”他说。 古月没有再说话。 擂台上,b组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平安学校对阵横岗学院。 横岗学院是下等十八院排名第十五的学校,比平安学校还低两名。他们的校服是灰色的,胸口绣著一个横过来的“冈”字,设计得很隨意,像是隨便找了个列印店做的。他们的选手区在竞技场的西侧,塑料椅子,没有遮阳棚,比平安学校的还破。几个选手坐在那里,表情紧张,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搓手,有的在闭著眼睛念叨什么。 平安学校的带队老师是白宇。他站在选手区的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身后站著五个选手——古月、唐舞麟、龙尘、叶星澜、谢邂。严阳是第六个,坐在最后面,但白宇看到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一局,三对三魂灵对战!”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平安学校,对阵,横岗学院!请双方选手派出三名选手,召唤魂灵!” 平安学校派出的三名选手是唐舞麟、龙尘、叶星澜。 横岗学院派出的三名选手是三个严阳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的校服很皱,头髮很乱,表情很紧张,站在擂台上像三只被拎出来的小鸡。 “召唤魂灵!” 唐舞麟第一个出手。他的深海魔鯨王魂灵从精神之海中浮现,一头巨大的黑色鯨鱼,体长三十丈,悬浮在擂台上空,像一朵乌云。它的皮肤是深蓝色的,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流动,像活的一样。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盯著对面的三个横岗学院选手,像在盯著三块肉。 全场响起了惊呼声。不是被嚇的,是被震的。深海魔鯨王,上古凶兽级別的魂灵,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擂台的边缘开始结霜。 龙尘第二个出手。她的光明圣龙王魂灵从虚空中走出,一只通体金色的巨龙,体长二十丈,四爪踏著金色的火焰,每走一步,擂台上就留下一个燃烧的爪印。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 叶星澜最后一个出手。她的星神剑魂灵从精神之海中飞出,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镶嵌著七颗星形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在发光,顏色不同——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擂台上空形成了一道彩虹。 对面的三个横岗学院选手也召唤出了自己的魂灵。一个是一只灰色的狼,体长三丈,毛很乱,像很久没洗过。一个是一只棕色的熊,体长两丈,蹲在地上,憨態可掬。一个是一只白色的鸟,翅膀展开五米,飞在半空中,嘰嘰喳喳地叫。 “魂灵对战,开始!” 唐舞麟的深海魔鯨王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声音,是精神衝击。黑色的声波从鯨鱼嘴里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扫过整个擂台。 灰色的狼趴下了。棕色的熊坐下了。白色的鸟掉下来了。 三秒。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三只魂灵,又看了一眼计时器。 “平安学校,胜。” 唐舞麟收回魂灵,走下擂台。龙尘跟在他后面,叶星澜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食堂打了一碗饭。 横岗学院的三个选手蹲在擂台上,抱著自己的魂灵。灰色狼的头靠在主人怀里,眼睛闭著,尾巴夹著。棕色熊坐在旁边,两只前爪捂著脸,像一只在反省的狗。白色鸟掉在地上的时候摔断了一根羽毛,它的主人捡起那根羽毛,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 “第二局,隨机抽籤一对一单挑加分赛!”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请双方各派一名选手,隨机抽籤决定对战组合!” 环形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名字——平安学校,叶星澜。横岗学院,赵大壮。 叶星澜走上擂台的时候,手里还拿著那柄星神剑。她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对面的赵大壮比她高两个头,壮得像一堵墙,但他的表情不壮——他的表情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开始!” 叶星澜的星神剑魂灵从精神之海中飞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在擂台上空划过一道弧线。七颗星形宝石同时发光,七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七彩的光柱,从天空直直地落下,照在赵大壮身上。 赵大壮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魂灵——那只灰色的狼——刚从精神之海中探出头,就被光柱定在了原地,四只爪子悬空,尾巴僵硬地竖著,像一只被做成標本的狼。 “平安学校,胜。” 裁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叶星澜收回魂灵,转身走下擂台。她的脚步很快,像是不想在擂台上多待一秒。 赵大壮站在擂台上,抱著他的灰色狼,灰色狼的舌头耷拉著,眼睛翻白,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他拍了拍狼的头,狼没有反应。他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反应。他的眼眶红了。 “请选手离场。下一场比赛將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严阳坐在选手区里,看著这一切,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横岗学院太弱了,弱到连热身都算不上。真正的对手在后面——翠园学院,还有日月附属中学。 他的目光投向竞技场另一端,日月附属中学的选手区。醉红尘正在喝奶茶,念红尘在玩自己的麻花辫,逍红尘在打瞌睡。三个人的表情都很轻鬆,轻鬆得像在度假。 “醉红尘的魂灵,是蟾蜍。”幻朧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严阳能听到,“红尘家族的主要武魂是蟾蜍,其他的都是辅助。那只金色麒麟,不是她的魂灵,是她的武魂。她的魂灵藏在那只麒麟肚子里。” 严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藏了什么?” “不知道。”幻朧嗑了一颗瓜子,“但能让红尘家族的人藏起来的魂灵,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严阳沉默了。 擂台上,b组第三场比赛开始了。日月附属中学对阵横岗学院。醉红尘连魂灵都没召唤,只是看了横岗学院的选手一眼——真的只是一眼——横岗学院的三个魂灵就全部趴下了。 三秒。 和上一场一模一样的时间。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只魂灵,又看了一眼醉红尘的背影。醉红尘已经转身走下擂台了,她的银白色长髮在身后飘动,像一面旗帜。 “日月附属中学,胜。” 裁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念了一百遍的公文。 横岗学院的三个选手蹲在擂台上,抱著自己的魂灵。灰色的狼、棕色的熊、白色的鸟,三只魂灵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像三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动物。 赵大壮坐在擂台边缘,手里还拿著那根摔断的白色羽毛。他把羽毛插在灰色狼的耳朵旁边,灰色狼歪了歪头,羽毛掉了下来。他捡起来,又插上去,又掉下来。反覆了三次,他不插了,把羽毛收进了口袋。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还在滚动。主持人还在念著赞助商的名单,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但笑容依然灿烂——因为她的出场费是按秒计算的。 严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b组的比赛还在继续。平安学校贏了一场,输了一场给日月附属,还要打翠园学院。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瓜子壳吐了一地。阿哀的口袋已经被她摸空了,她开始从阿哀的辣条袋子里摸辣条。阿哀没有发现,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比赛,手里的辣条已经被她啃得只剩一根了。 “严阳。”幻朧忽然说。 “嗯。” “那个醉红尘,刚才看你了。” 严阳睁开眼睛。 “什么时候?” “走过你们选手区的时候。她看了你一眼。” 严阳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幻朧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太辣了,她吐了出来,“不是嘲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严阳又闭上了眼睛。 “有意思的事,多了。”他说。 第63章 千古魄的暗算 阿莱雅的比赛在c组。 c组的对手是吉布学院,下等十八院排名第十四,校服是棕色的,胸口绣著一个“吉”字,设计得像一个快递公司的logo——不是像,就是。吉布学院的赞助商是吉布快递,校服上的“吉”字和快递车上的完全一样,据说设计师是同一个人,收了双份的钱,画了一份稿。 吉布学院的选手区在竞技场南侧,塑料椅子,没有遮阳棚,比平安学校的还破。他们的几个选手坐成一排,表情不是紧张,是绝望。因为在c组等著他们的,是战神殿附属中学和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四大名校里的两个,还有一个史莱克附属中学在a组,但那是另一个地狱。 现在,又来了一个阿莱雅。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c组第一场比赛,对阵吉布学院。 阿莱雅走上擂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不是被她的气场压的——虽然她的气场確实很强——而是因为她的衣服。她今天穿的不是校服,是一件金色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比她的身高还长,裙子上镶满了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真的鱼鳞,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头髮盘起来了,用一根金色的簪子固定住,簪子的顶端镶著一颗珍珠,有鵪鶉蛋那么大。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条金色的项炼,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蓝得像深海。 全场一百二十万人看著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阿莱雅站在擂台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吉布学院选手,像是在看三块待宰的鱼——不对,她不吃鱼,她是鱼。 “召唤魂灵。”裁判的声音响起。 阿莱雅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烟花。烟花消散后,擂台上多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条人鱼。 她的人鱼魂灵。 那条人鱼比阿莱雅本人还要高,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片,头髮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顏色,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她的下半身是鱼尾,鱼尾上长满了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灯光下反射出不同的顏色,像一条彩虹。她的上半身是人身,穿著用珍珠编织的上衣,每一颗珍珠都有指甲盖那么大,圆润光滑。 人鱼悬浮在擂台上空,双手抱胸,俯视著对面的三个吉布学院选手,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 “还有呢?”阿莱雅轻声说。 人鱼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不是声音,是精神召唤。金色的声波从人鱼嘴里扩散开来,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扫过整个擂台。声波所到之处,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光点同时炸开,五只魂灵从光芒中走出。一只金色的海马,体长三丈,浑身覆盖著坚硬的甲壳,甲壳上刻满了符文。一只银色的海豚,体长五丈,皮肤光滑如镜,在灯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一只碧绿的海龟,龟壳上长满了海草,海草在灯光下轻轻摆动,像在呼吸。一只深蓝的鯨鱼,体型巨大,悬浮在擂台上空,像一朵乌云。一只粉红的水母,触手有上百条,每一条都在轻轻摆动,触手上长满了细密的刺,刺尖泛著紫色的光。 五只魂灵。加上那条人鱼,六只。 吉布学院的三个选手站在擂台对面,看著这六只魂灵,沉默了很久。他们召唤出了自己的魂灵——三只,一只灰狼,一只棕熊,一只白鸟,和上一场横岗学院的那三只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吉布学院和横岗学院用的同一个供货商,魂灵都是批发的。 裁判看了一眼双方阵营,沉默了三秒。 “魂灵对战,开始。” 阿莱雅连话都没说。那条金色人鱼抬起手,五指张开,五根手指上同时射出五道金色的光线,分別击中五只魂灵。光线没入魂灵的体內,五只魂灵同时亮了起来——海马的甲壳上符文流动,海豚的皮肤上银光闪烁,海龟的龟壳上绿意盎然,鯨鱼的眼睛里蓝光涌动,水母的触手上紫光闪烁。 五只魂灵同时发动了攻击。 海马张开嘴,喷出一道高压水柱,水柱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灰狼的鼻子。灰狼被水柱冲飞,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摔在擂台上,滑出去十几米,撞在护罩上,瘫成一团,像一块被水泡发的抹布。 海豚跃出水面,在空中翻转两周,尾巴狠狠拍在棕熊的脸上。棕熊被拍晕了,在原地转了三圈,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捂著被拍红的脸,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海龟缩进壳里,然后猛地弹出,龟壳边缘闪烁著绿色的光芒,像一把旋转的飞盘,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上白鸟的翅膀。白鸟被撞得羽毛纷飞,在空中打转,最后掉在擂台上,翅膀耷拉著,像一把折断的雨伞。 三秒。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三秒。 和日月附属中学的醉红尘一样的用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但阿莱雅是故意的。因为她明明可以让六只魂灵一起上,但她只用了三只。剩下三只——鯨鱼和水母还没动,人鱼更是连手指都没抬。她用三秒和三个魂灵完成了碾压,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可以用更快的速度结束比赛,但我选择用同样的速度,因为我不需要证明什么。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只魂灵,又看了一眼阿莱雅。 “史莱克附属中学,胜。” 阿莱雅收回魂灵,转身走下擂台。她的金色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划过擂台地面,留下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痕。那条光痕在灯光下闪烁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 吉布学院的三个选手蹲在擂台上,抱著自己的魂灵。灰狼的头靠在主人怀里,鼻子还在滴水,像一条被水枪滋过的狗。棕熊坐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捂著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蜜蜂蜇了鼻子的熊。白鸟的翅膀耷拉著,它的主人正在给它拔掉摔断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每拔一根,白鸟就哆嗦一下。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环形屏幕上开始回放刚才的比赛画面——阿莱雅从走上擂台到转身离开,全程不到十秒。慢镜头回放显示,她在走回选手区的路上,从服务员端著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后递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 “史莱克附属中学,真有钱。”阿哀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手里的辣条已经啃完了,正在舔手指,“魂灵都是批发的,六只魂灵,每一只都值几十亿。加起来够我还几辈子债。” 严阳没有说话。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阿莱雅消失在选手通道里的背影,瓜子壳吐了一地。 “那条人鱼,不是她最强的魂灵。”幻朧说,“她最强的魂灵藏在水母肚子里。” 严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感应到的。”幻朧又摸了一颗瓜子——从阿哀的辣条袋子里,阿哀还是没有发现,“那条水母的气息,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的魂灵都是凶兽级別,那条水母至少是神兽级別。而且它的触手上的紫色光芒,不是毒,是空间裂缝。” 严阳沉默了。 “你打得过她吗?”他问。 幻朧想了想。 “我打她不需要动手。但你打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幻朧把瓜子壳吐掉,“你就像一只蚂蚁,她是一只猫。猫打蚂蚁,不需要第二爪。蚂蚁打猫,连毛都碰不到。” 严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想听了。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vip包厢在竞技场的最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整个赛场尽收眼底。包厢里舖著手工地毯,地毯上绣著史莱克的怪兽徽章,怪兽的眼睛是两颗真正的红宝石,镶嵌在地毯里,踩上去硌脚。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实木的,茶几上摆著水果、饮料、零食,还有一个冰桶,冰桶里插著几瓶香檳。 千古魄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文件很厚,有几十页,封面上印著“绝密”两个大红字,下面一行小字——“逐火之蛾行动情报匯总”。 冷玄月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擂台。阿莱雅刚刚走回选手区,正在从服务员端著的托盘上拿第二杯果汁。她的金色礼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移动的金库。 “情报確认了。”千古魄放下文件,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抵抗组织逐火之蛾,计划在魂灵大赛进入最高潮的时候展开袭击。时间大概在决赛前后,目標是整个竞技场。” 冷玄月转过身,看著她。 “多少人?” “不知道。但根据情报,至少有三个神级强者带队,深渊圣君本人不会来,但他的几个亲信会来。”千古魄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他们的目標是破坏比赛,製造混乱,打击星际和平公司在史莱克位面的威信。顺便,救走几个被公司通缉的抵抗组织成员。”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抵抗组织里安插了臥底。”千古魄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臥底传回来的消息,三天前確认的。” 冷玄月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几十页纸,密密麻麻的情报,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行动细节,详细得像一份作战计划。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千古魄没有直接回答。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著,发出了有节奏的“篤篤”声。 “我有一个计划。”她说,“但需要你帮忙。” “说。” 千古魄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他的头顶上方,悬浮著一个金色的、巴掌大的小人。 严阳。 冷玄月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让变形傀儡偽装成严阳的样子,去和抵抗组织接触。”千古魄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我让秘书去取个快递”,“变形傀儡的偽装能力,神级以下的强者分辨不出来。抵抗组织派来的人,最高也就三级神巔峰,够用了。” 冷玄月看著她,眼神复杂。 “你想栽赃他?” “不是栽赃。是给他一个选择。”千古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抵抗组织袭击的事情暴露了,严阳就会被怀疑。到那时候,他除了投靠我们,还有別的出路吗?”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 “千古魄,你知道你这个计划有多噁心吗?” “知道。”千古魄放下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有效。” “你就不怕他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千古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擂台,“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怎样。他只是一个欠了五十亿债务的穷学生,没有后台,没有资源,没有合同。他能把我怎样?” 冷玄月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著千古魄的背影。 “千古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真的想让他投靠你吗?”冷玄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你只是想玩他?” 千古魄转过身,看著她。 “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想让他投靠你,你就好好跟他谈。合同、资源、条件,什么都好商量。想玩他……”冷玄月顿了一下,“你就继续搞这些小动作。玩到最后,他要么被你玩死,要么跑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千古魄沉默了很久。 “我喜欢他。”她忽然说。 冷玄月愣了一下。 “什么?” “我喜欢他。”千古魄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喜欢。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明明穷得要死,骨头却硬得很。合同不签,贷款不借,寧愿去交界地送死,也不肯低头。这种人,我在史莱克位面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 冷玄月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千古魄转过身,继续看著窗外的擂台,“等他撑不住了,等他走投无路了,等他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就会来找我。到那时候,我会给他一份合同,一份他拒绝不了的合同。” 冷玄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著窗外的擂台。 “千古魄,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信了。” “自信不好吗?” “自信好。”冷玄月说,“但自负不好。你总觉得所有人都会按照你设计的方向走。但这个世界不是棋盘,人是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的。” 千古魄没有回答。 冷玄月看著她,忽然笑了。 “如果你真的想强行占有他,干嘛不去办一个合法绑架证?然后直接永久囚禁他,关在你的地下室里,每天给他送饭送水,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多省事。” 千古魄转过头,看著她。 “那还有什么乐趣?” 冷玄月耸了耸肩。 “那就別抱怨他跑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还在滚动。主持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换了一个新的主持人上来,声音清脆得像黄鸝鸟,又开始念赞助商的名单。 “对了。”冷玄月忽然说,“你那发银色子弹,严阳打偏了。他打了一个丰饶民的舰队核心,结果把丰饶之力吸收到了自己体內。现在他的等级从八十级涨到了八十三级,还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魂灵。” 千古魄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个金色的小人?” “对。” “查到了吗?” “查不到。”冷玄月摇了摇头,“我的情报网,查不到那个小人的任何信息。它不在任何资料库里,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匹配。” 千古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冷玄月说,“但我建议你,別玩得太过火。那个小人,我怀疑不是普通的魂灵。它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息,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千古魄看了她一眼。 “你怕了?” “不是怕。”冷玄月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是谨慎。在史莱克位面活了这么久,我学会了一件事——遇到查不到的东西,不要碰。” 千古魄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擂台,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著圈。 严阳的脸浮现在玻璃上,和她自己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严阳的脸上点了一下。 “我会等你的。”她轻声说。 竞技场里,b组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日月附属中学对阵横岗学院——已经打完了。醉红尘用了一秒,比上一场还快。念红尘和逍红尘甚至没有上台,醉红尘一个人,一只魂灵,一招,结束了比赛。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趴在擂台上的三只横岗学院的魂灵——灰狼、棕熊、白鸟,和吉布学院的那三只一模一样,同一个供货商——又看了一眼醉红尘的背影。 “日月附属中学,胜。”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像是已经念了太多遍,念到麻木了。 b组第三场比赛:平安学校对阵翠园学院。 白宇站在选手区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古月。 “古月,你上。” 古月站起来,整了整校服,走向选手通道。 白宇又叫住了两个人:“冷天凤,千古绝唱。你们两个,跟她一起。” 严阳愣了一下。 冷天凤。千古绝唱。 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三。不是他所在的模范班的学生,是另一个示范班——平安学校的精英班,专门招收有合同、有背景、有资源的“三有”学生。严阳所在的模范班是成绩好但没钱的学生,精英班是有钱但成绩不一定好的学生。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三都在精英班,因为他们的钱足够多,多到可以弥补成绩上的微小差距。 冷天凤从精英班的选手区走出来,身材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她的校服和古月的不一样——古月的是普通校服,她的是定製款,领口镶著银色的丝线,袖口绣著冷家的族徽,一朵冰晶凝结的凤尾花。 千古绝唱跟在她身后,比她矮半个头,身材娇小,一头黑色的长髮扎成双马尾,马尾上繫著金色的丝带。她的校服也是定製款,领口镶著金色的丝线,袖口绣著千古家的族徽,一把交叉的金色长剑。 严阳看著她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龙王传说原著里,传灵塔的核心就是被千古家族和冷家控制的。千古东风是传灵塔塔主,冷遥茱是传灵塔副塔主。两大家族联手掌控了整个传灵塔体系,从魂灵研究到魂环交易,从传灵塔分部到魂师认证,无一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时间线发生了剧烈变化,星际和平公司来了,史莱克位面变了,魂师体系也变了。但千古家族和冷家依然是世家豪门。冷天凤是冷家的人,千古绝唱是千古家的人。他们的资源、背景、人脉,是严阳这种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合成婴儿一辈子都碰不到的。 “古月,冷天凤,千古绝唱,对阵,翠园学院,竹青,螳小玉,猫小喵!”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一局,三对三魂灵对战,现在开始!请双方选手召唤魂灵!” 翠园学院的三个选手先上了擂台。竹青的碧玉巨蟒,螳小玉的金色螳螂,猫小喵的翡翠灵猫。三只魂灵在擂台上摆开阵势,气势汹汹,碧玉巨蟒盘成一团,蛇信子一吐一缩,金色螳螂的镰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翡翠灵猫蹲在猫小喵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是两团绿色的光。 古月走上擂台。冷天凤和千古绝唱跟在她身后。 古月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七个光点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七道光柱,从天空直直地落下,落在擂台上,把整个擂台照得雪亮。 七只魂灵。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元素,七只凶兽级別的魂灵。金色的巨猿,木质的藤蔓,水蓝色的蛟龙,火红色的朱雀,土黄色的玄武,青色的风鹰,紫色的雷鸟。七只魂灵同时出现,擂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全场安静了。一百二十万人的体育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冷天凤抬起手,一只冰蓝色的凤凰从虚空中浮现。凤凰展开翅膀,翼展二十丈,通体覆盖著冰晶,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根冰锥,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蓝色光芒。凤凰在擂台上空盘旋一圈,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飘飘洒洒地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 千古绝唱抬起手,一只金色的巨剑从虚空中浮现。巨剑悬浮在她头顶上方,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金光闪闪,像一轮小型的太阳。巨剑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射向天空,在竞技场上空炸开,化作金色的光雨,飘飘洒洒地落下。 三秒。 从古月走上擂台到七只魂灵同时出现,三秒。三只魂灵和七只魂灵的区別,不仅仅是数量,更是质量。翠园学院的竹青、螳小玉、猫小喵站在擂台上,看著对面的十只魂灵——古月七只,冷天凤一只,千古绝唱一只,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脸上的表情从“我们能贏”变成了“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在干什么”。 “魂灵对战,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古月连话都没说。七只魂灵同时发动了攻击。 金色的巨猿一掌拍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中喷涌出金色的岩浆,岩浆沿著擂台地面蔓延,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竹青的碧玉巨蟒被金色的岩浆烫到,发出一声惨叫,弹射般缩回竹青身后,盘成一团,蛇信子都不敢吐了。 木质的藤蔓从地面钻出,像无数条绿色的蛇,缠住了螳小玉的金色螳螂。藤蔓越收越紧,越收越紧,金色螳螂的两把镰刀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水蓝色的蛟龙张开嘴,喷出一道高压水柱,水柱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猫小喵的翡翠灵猫。翡翠灵猫被水柱冲飞,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摔在擂台上,滑出去十几米,撞在护罩上,瘫成一团,像一只被淋了雨的普通家猫。 火红色的朱雀张开嘴,喷出一道火焰,火焰在空中化作一只火鸟,直直地冲向碧玉巨蟒。碧玉巨蟒还没来得及躲,就被火鸟撞上,鳞片被烤得发焦,发出一股烤糊了的味道。 土黄色的玄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它的龟壳上散发出一股厚重的土元素气息,整个擂台都在震动,像地震一样。竹青、螳小玉、猫小喵站都站不稳,蹲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像三只被暴风雨吹打的小树苗。 青色的风鹰扇动翅膀,一道颶风从擂台上颳起,把碧玉巨蟒、金色螳螂、翡翠灵猫全部吹到了半空中,在空中打转,像三片被风吹起的树叶。 紫色的雷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天空直直地落下,劈在碧玉巨蟒身上。碧玉巨蟒被雷电击中,浑身抽搐,鳞片都竖了起来,像一条被电击的鰻鱼。 五秒。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五秒。比日月附属中学的醉红尘多了两秒,因为古月用了七只魂灵,需要协调它们的攻击顺序,確保不互相干扰。但五秒,依然是碾压。 翠园学院的竹青、螳小玉、猫小喵蹲在擂台上,抱著自己的魂灵。碧玉巨蟒盘成一团,头埋在身体里,不敢出来,像一条被嚇坏的蛇。金色螳螂缩成了一个球,两把镰刀交叉挡在身前,像一扇关紧的门。翡翠灵猫躲在猫小喵怀里,脸埋在她的校服里,不肯抬头。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只魂灵,又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古月的背影。古月已经转身走下擂台了,她的七只魂灵在她身后消散,化作七个光点,消失在虚空中。冷天凤和千古绝唱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微微翘著,带著一种“不过如此”的得意。 “平安学校,胜。”裁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像是在说“今天怎么全是碾压局”。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环形屏幕上的回放显示,从古月走上擂台到转身离开,全程不到十秒。慢镜头回放显示,她在走下擂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扔进了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 严阳坐在选手区里,看著古月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瓜子壳吐了一地,阿哀的辣条袋子已经被她摸空了,她开始从阿哀的口袋里摸瓜子——阿哀的口袋里没有瓜子,只有辣条,她摸出来一根辣条,闻了闻,又塞回去了。 “古月的实力,不止九十六级。”幻朧说,“她藏了至少三成。她的真正实力,应该在一百级以上。”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她为什么要藏?” “因为不想暴露。”幻朧从阿哀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辣条,这次她没有闻,直接咬了一口,“银龙王的事,如果被星际和平公司知道了,整个史莱克位面都会追杀她。” 严阳靠在椅背上,看著竞技场上空那些旋转的全息gg牌。传灵塔的gg又换了,现在是“神级魂灵,限时特惠”,旁边配了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製造出一种“不买就亏了”的紧迫感。 “幻朧。”他在心里说。 “嗯。” “你觉得,我能打过古月吗?” 幻朧沉默了片刻。 “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很难。” “那你觉得,我能打过谁?” 幻朧想了想。 “你现在的等级是八十三级,魂灵只有一个——我。虽然我很强,但你能用的力量只有我的百分之零点三。所以,你能打过的人……大概在八十五级以下。八十五级以上,看运气。九十级以上,看命。” 严阳苦笑了一下。 “那我还是別打了。” “不行。”幻朧把辣条咽下去——太辣了,她皱了皱眉,“你必须打。因为你不打,就没有奖金。没有奖金,就还不了债。还不了债,就会被公司抓走。被抓走,就会被拆零件。被拆零件,我就没地方住了。” 严阳无语了。 “你的理由,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务实?” “务实不好吗?”幻朧理直气壮,“务实才能活得久。” 严阳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擂台上,翠园学院的三个选手正在被工作人员抬下去。竹青被抬走的时候,手里还抱著她的碧玉巨蟒,巨蟒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睛闭著,像在睡觉。螳小玉被抬走的时候,手里捧著她的金色螳螂,螳螂缩成了一个球,怎么都不肯打开。猫小喵被抬走的时候,怀里抱著她的翡翠灵猫,灵猫把脸埋在她的校服里,不肯抬头。 三个人的眼眶都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在魂灵大赛上哭,会被直播出去。被直播出去,就会被全校同学看到。被全校同学看到,就会被嘲笑。被嘲笑,就会影响心態。影响心態,就会影响期中考试。影响期中考试,就会掉排名。掉排名,就会失去奖学金。失去奖学金,就会还不上贷款。还不上贷款,就会被公司抓走。被抓走,就会被拆零件。 所以,不能哭。 严阳看著她们被抬走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也是欠债的人。他也可能还不上贷款。他也可能被公司抓走。他也可能被拆零件。 但他不会哭。 因为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他的侧脸,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说话,只是从阿哀的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根辣条——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根了,阿哀的口袋已经彻底空了——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太辣了。 她不喜欢辣。 但她喜欢坐在严阳的肩膀上,看著他的侧脸,嗑著瓜子,吐著壳,听著他的心跳。 在这个荒诞的、扭曲的、吃人的世界里,这是她唯一觉得安心的地方。 第64章 联合校董会 小组赛最后一场的余温还没散去,选手区里瀰漫著泡麵和辣条的气味。严阳靠在塑料椅子上闭著眼睛,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翘著二郎腿,瓜子壳在她脚下堆了一座小山。阿哀的口袋已经被她摸空了,辣条袋子也空了,她正在翻阿哀的校服口袋——手机、耳机、一包纸巾、半块巧克力,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著“魂灵贷款,零首付,当天放款”。 唐舞麟是第一个靠过来的。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坐下,就那么自然地往严阳旁边一蹲,像是来借充电器的。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严阳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在看擂台上的比分回放。但严阳注意到,唐舞麟的蓝银草从精神之海中探出了一根极细的藤蔓,沿著地面蜿蜒爬行,无声无息地触碰到他的鞋底。藤蔓的尖端有细密的绒毛,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你头上这个东西,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唐舞麟用下巴朝幻朧努了努,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她刚吃饱。”严阳说。 幻朧把瓜子壳吐掉,面无表情地看了唐舞麟一眼。 唐舞麟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看擂台。蓝银草藤蔓在严阳鞋底停留了三秒,然后缩了回去,消失在地面的缝隙中。唐舞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 龙尘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瓶水。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瓶子递给严阳——不是递到手里,是递到面前,悬在半空,等著他接。严阳接过来,她也顺势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看著擂台。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队友在等下一场比赛。 “古月今天打得不错。”龙尘说。 “嗯。” “你最近修炼了吗?” “修炼了。” “多少级了?” “八十三。” 龙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的光明圣龙武魂在精神之海中翻了个身,一缕金色的气息从她身上溢出,顺著椅子的金属腿传导到地面,又从地面跳到严阳的椅子上。不是触碰,是共振——她的武魂气息和严阳的魂力產生了共鸣,像两个音叉被同时敲响,频率在空中交匯。 龙尘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她感觉到了——严阳体內那股沉睡的能量,像一条巨龙蜷缩在深渊中,呼吸缓慢而沉重。她的光明圣龙气息和那股能量產生了短暂的共鸣,然后被轻轻弹开,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龙尘站起来,拿回严阳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好好打。”她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她握著水瓶的手指关节发白。 谢邂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走过来,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著三个座位。她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目光看似在盯著擂台,实际上她的空间视觉已经开了。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银白色的光纹,像年轮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她看到的东西比唐舞麟和龙尘都要多——她看到了严阳丹田深处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像一团星云,核心处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闪烁。她看到了幻朧连接到严阳精神之海的那根能量丝,像一根蛛丝,从金色小人的眉心延伸到严阳的太阳穴,细到几乎看不见。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空间视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朝严阳的方向举了举杯子,算是打了个招呼。严阳看到了,也朝她点了点头。两个人隔著三个座位,一句话没说,但谢邂的嘴角翘了一下。 三个人,三种方式。唐舞麟用蓝银草感知,像水一样渗透,不留痕跡。龙尘用光明圣龙共振,像光一样照射,直接而霸道。谢邂用空间视觉远观,像鹰一样俯瞰,不碰不触,只看。三个人都没有说破,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幻朧坐在严阳肩膀上,把瓜子壳吐掉。“他们三个,都不简单。唐舞麟的蓝银草比我想像的要敏感,他能感应到丰饶之力但没有惊动它。龙尘的光明圣龙触碰了丰饶之力,丰饶之力动了一下但没有反击——它认识光明圣龙的气息。谢邂的空间视觉看到了能量丝,但没有继续看。她很聪明。” “他们会不会说出去?”严阳问。 “不会。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说出去等於暴露自己。” 严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擂台上的小组赛还在继续,但b组已经打完了。日月附属中学三战全胜小组第一,平安学校两胜一负小组第二,翠园学院一胜两负小组第三,横岗学院三战全负小组第四。前三名晋级八强,横岗学院被淘汰。横岗学院的选手区里,赵大壮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拿著那根摔断的白色羽毛,他把羽毛插在灰色狼的耳朵旁边,灰色狼歪了歪头羽毛掉下来。他捡起来又插上去又掉下来,反覆了七次,最后不插了,把羽毛收进了口袋。旁边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明年再来,赵大壮站起来跟著队友走出了选手通道。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擂台——擂台空了,魂力护罩已经关闭,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他转过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小组赛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工作人员在擂台上喷洒清洁剂、用魂力烘乾、铺上新的防护符文。看台上的观眾们开始上厕所、买零食、刷手机。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换了一轮新的,传灵塔的“神级魂灵”gg换成了“凶兽魂灵,限时五折”,旁边配了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他的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四把交叉的剑,四大学校联合校董会的標誌。 他走到白宇面前停下。“白老师,校董会有请。” 白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著他走了。蕉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选手通道走进竞技场內部的一条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上掛著歷届魂灵大赛的冠军照片,每一张都在灯光下泛黄——史莱克的怪兽旗、日月交匯的徽章、战神殿的剑盾、传灵塔的高塔,几十年来领奖台上站著的永远是这四所学校。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个发光的符文——四把交叉的剑。黑衣人伸出手按在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门无声地打开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地面铺著深红色的地毯,绣著四大学校的校徽。四把椅子围著一张圆桌,椅子上坐著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穿著考究的西装或礼服,胸口別著金色的徽章。圆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绝密”两个大红字,下面一行小字——“第八十七届魂灵大赛名额分配方案”。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不见底。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叫张镇山,联合校董会执行委员,史莱克大学终身董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圆桌上轻轻敲著,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白老师,坐。” 白宇没有坐。 “张老,有什么事?” 张镇山从圆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推到白宇面前。文件上是一份八强赛的对阵表——史莱克附属中学、日月附属中学、战神殿附属中学、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龙城学院、红城学院、翠竹学院、平安学校。四大学校四个,八大贵院三个,平安学校一个。 “八强赛的抽籤结果已经定了。平安学校在a区,对手是龙城学院。”张镇山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龙城学院是八大贵院之一,实力在八大学院中排中游。按理说,你们有古月三人上场,打贏龙城学院不是没有可能。” 白宇没有说话。 张镇山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但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白老师,你应该知道,联合校董会垄断了上位面所有大学的招生名额。史莱克大学、日月大学、战神殿大学、传灵塔大学,每年只从四大学校和八大学院中招生。其他学校的学生,根本没有报名的资格。平安学校的学生,最好的出路是平安大学。这是规矩。这个规矩从联合校董会成立的第一天就有了。” 白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张老,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张镇山笑了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很简单。平安学校在八强赛中必须输给龙城学院。不是『可能输』,是『必须输』。古月、冷天凤、千古绝唱三个人不能上场。平安学校用替补阵容打,输掉比赛,体面地出局。” “如果我说不呢?” 张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继续敲著。篤,篤,篤。三下,停。篤,篤,篤。三下,停。“平安学校的贷款、赞助、招生资格、教师编制、甚至校舍的维修基金,都是联合校董会批的。你不同意,这些东西隨时可以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掛著的那幅字——“公平公正公开”——在灯光下反光,白得刺眼。 白宇沉默了很久。蕉授站在他身后手心在出汗。 “条件呢?”白宇终於开口了。 张镇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白宇面前。纸上写著一行字——“三十株十万年仙草,三百枚凶兽魂灵核心,一千五百亿联盟幣。” 白宇看著那张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改了几个数字——三十株改成五十株,三百枚改成五百枚,一千五百亿改成两千五百亿。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张镇山看著那张被改过的纸,沉默了片刻。 “白老师,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张老,您这是让我卖学生。”白宇放下笔,双手插进口袋,“古月、冷天凤、千古绝唱,三个人。五十株仙草,五百枚凶兽魂灵核心,两千五百亿联盟幣。平均一个人不到十七株仙草、一百六十七枚核心、八百三十三亿。这个价格,很公道。” 张镇山盯著他看了很久。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成交。”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白宇面前——一份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用法律术语写得滴水不漏,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白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笔在一条条款上画了个圈。“这条,刪掉。”张镇山点了点头。秘书拿出一份新文件替换掉。白宇继续看,看到第七页又停下来,又画了一个圈。“这条,改成『分期支付,首期不低於百分之三十』。”张镇山又点了点头。秘书又换了一份文件。蕉授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宇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仅在討价还价,还在立规矩。 白宇看到最后一页,放下文件,拿起笔签了字。他的签名写得很潦草,像一道闪电,在白纸上划过一道黑色的痕跡。张镇山拿起文件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进了公文包。 白宇转身走出了房间。蕉授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圆桌上的那四个人——四个人都在看著他,表情平静,眼神冰冷,像四尊蜡像。蕉授缩了缩脖子,走了。 走廊上,白宇走得很慢。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蕉授跟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终於开口了。 “白老师,古月她们真的不能上场?” 白宇没有回答。 “校董会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平安学校进四强?”蕉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平安学校就算贏了龙城学院,半决赛也打不过史莱克附属中学。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让我们输?” 白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蕉授。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古月爆发了,万一冷天凤和千古绝唱超常发挥了,万一史莱克附属中学轻敌了。只要有一个万一,平安学校进了四强,联合校董会的规矩就破了。规矩一旦破了,后面的人就会跟著破。明年翠园学院也想进四强,后年红城学院也想进四强。八大学院一共八个名额,四大学校四个名额,这个分配比例是联合校董会的根基。根基不能动摇。” 蕉授沉默了。 白宇转过身继续走。“蕉老师,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两个人走回了选手区。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还在滚动。主持人的嗓子又哑了,换了一个新的主持人上来,声音清脆得像黄鸝鸟,又开始念赞助商的名单——传灵塔、战神殿、星际和平公司、平安金融集团、日月集团、史莱克集团,名字一个接一个,像永不停歇的流水线。 严阳坐在选手区里看著白宇和蕉授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白宇的口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口袋里有一份协议。”幻朧说。 严阳看了她一眼。“什么协议?” “不知道。但协议上的能量波动很强,至少有十个神级强者的气息在上面。”幻朧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你班主任又在做买卖了。而且这次的买卖不小。” 严阳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休息时间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八强赛的抽籤结果就会公布。他不知道平安学校的对手是谁,但他知道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容易。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八分四十二秒,八分四十一秒,八分四十秒。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走。 第65章 16强比赛 休息时间,选手区里安静得有些反常。不是没人说话,是说话的人都在看手机。 古月靠在椅子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泰坦巨猿魂骨公司的代言合同,三年期,金额大到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不是不满意,是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冷天凤和千古绝唱也收到了各自的代言邀约,一个来自某仙草品牌,一个来自某魂导器公司。三个人看了一眼,关了手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在这个世界里,代言合同和gg推送一样平常,甚至比某些人的午饭还常见。看台上每隔三十秒就有一架无人机撒优惠券,环形屏幕上滚动著“神级魂骨限时特惠”的倒计时,连厕所门口都贴著“魂灵贷款扫码即批”的二维码。一张代言合同,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白宇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手机上移开了。 他站在选手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蕉授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低著头,没有看任何人。 “临时有事。”白宇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古月、冷天凤、千古绝唱,接下来的比赛不能上场了。” 选手区安静了一秒。 唐舞麟的蓝银草从精神之海中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龙尘的光明圣龙余暉在她脚下闪了一下,熄灭了。谢邂的空间视觉开了半秒又关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宇脸上,等著他说“开玩笑的”。 白宇没有说。 古月站起来,整了整校服,看了白宇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抗议,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冷天凤和千古绝唱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穿过选手通道,消失在阴影中。 没有人说话。 叶星澜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她站起来,把星神剑从剑鞘中抽出一截,又推回去,金属摩擦声在安静中格外刺耳。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终於有机会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年级第六,也该让所有人看看了。” 严阳坐在椅子上,看著叶星澜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整个选手区。年级第一古月走了,年级第二冷天凤走了,年级第三千古绝唱走了。年级第四和第五呢?他回想了一下,从小组赛到现在,年级第四和第五始终没有出现过。他们的位置一直空著,塑料椅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 龙尘也在看那些空椅子。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老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比赛,只以我们一个班的力量作为基础?其他模范班的学生呢?年级第四、第五、第八、第九、第十,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白宇看了她一眼。 “不该问的事,別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拒绝,一种不容置疑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拒绝。龙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金色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像一条烦躁的尾巴。 严阳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年级第一、第二、第三走了。年级第四和第五缺席。年级第六叶星澜还在。他自己年级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模范班一共十五个人,现在能上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十六强淘汰赛,平安学校对阵龙城学院。”主持人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 叶星澜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把星神剑掛在腰间,整了整校服,走向选手通道。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严阳一眼。 “严阳,你跟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阳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严阳说,“紧张也没用。”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严阳看了一眼白宇。白宇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选手区,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严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握拳握得太紧了。 “准备好了。”严阳说。 他走向选手通道。叶星澜走在他前面,龙尘和唐舞麟跟在他后面,谢邂走在最后面。五个人,五道影子,被竞技场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vip包厢里,千古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她看著平安学校的选手区,看著古月三人离开,看著严阳五人走向选手通道,嘴角微微翘起。 “变形傀儡派出去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冷玄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红点在快速移动。 “派出去了。已经和抵抗组织的人接触上了。” 千古魄转过身,看著她。“抵抗组织那边什么反应?” “舞长空亲自来的。”冷玄月把平板放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认出变形傀儡了。” 千古魄的眉毛动了一下。“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开了录像机,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冷玄月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他想將计就计。录下『严阳』和抵抗组织接触的证据,以后可以用来要挟严阳。”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舞长空想用严阳威胁我们。王泽进想杀严阳报復我们。抵抗组织想拉严阳入伙。每个人都想从这个小傢伙身上捞点什么。”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是?” 千古魄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一样。”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的是他那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冷玄月的声音很平静,“等他真的屈服了,你就不喜欢了。” 千古魄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冷玄月说的是对的。 竞技场的地下通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舞长空站在通道深处,手里拿著一个微型录像机,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画面里,“严阳”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平安学校校服,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舞老师,我愿意配合抵抗组织的行动。”画面里的“严阳”说,“但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的债务由抵抗组织承担,我姐姐的下落,你们要帮我查。” 舞长空看著屏幕上的“严阳”,嘴角微微翘起。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严阳——变形傀儡的偽装再精妙,也骗不过他的眼睛。但没关係。他要的不是严阳本人,而是这段录像。有了这段录像,严阳就永远欠他一个人情。不,不是人情,是把柄。 他关掉录像机,收进口袋。 “继续盯著。”他对身边的一个人说,“王泽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泽进刚和龙城学院的人见了一面。”那人回答,“他让龙城学院的人在比赛中对严阳下死手。” 舞长空的眉头皱了一下。 “下死手?” “对。据说王泽进之前想栽赃严阳,被冷玄月破坏了,怀恨在心。这次他要借龙城学院的手,除掉严阳。”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王泽进要杀严阳,千古魄要逼严阳投靠,他要拉严阳入伙。三条线,三个目的,全系在一个人身上。 “別让他死了。”舞长空说,“至少,別让他在比赛中死了。” “是。” 舞长空转身,走进了通道深处的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龙城学院的选手区在竞技场西侧,和日月附属中学的vip沙发区隔著半个场馆。他们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著一条金色的龙,龙的爪子里抓著一座城——龙城学院的校徽,据说设计费花了三千万,请的是上位面下来的设计师,结果设计出来像个网吧logo。 龙城学院是八大贵院之一,实力在八大学院中排中游。他们的选手区没有真皮沙发,但有带靠垫的椅子;没有服务员端著果盘,但有一台自助饮料机,投幣就能出果汁。条件比平安学校好一点,但好得有限。 龙傲天坐在选手区最前面,手里拿著一瓶功能饮料,小口小口地喝著。他是龙城学院初一年级首席,九十五级强攻系魂斗罗,武魂是黄金龙——不是唐舞麟那种金龙王的血脉,是普通的黄金龙,差了好几个档次,但在八大学院里已经算顶尖了。他的身后站著一排选手,清一色的深蓝色校服,清一色的严肃表情,像一排等著上战场的士兵。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走到龙傲天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龙傲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著饮料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王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在比赛中下死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黑衣人直起身,“目標是平安学校的严阳。八十级魂斗罗,双生神级精神武魂。王主任说,生死不论。” 龙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明白了”的笑,而是那种“终於有机会了”的笑。他把饮料瓶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告诉王主任,放心。”他说,“龙城学院,从不留活口。”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龙傲天转过身,看著身后的选手们。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听你指挥”。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今天的比赛,和平常不一样。平常我们打比赛,是为了贏。今天,是为了杀人。” 没有人说话。 “目標,平安学校的严阳。八十级魂斗罗,精神系。”龙傲天顿了顿,“谁杀了他,王主任有重赏。” 选手们的眼睛亮了一下。 龙傲天转过身,看著擂台的方向。平安学校的选手通道里,五个人正在走出来——叶星澜走在最前面,严阳跟在后面,龙尘、唐舞麟、谢邂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五道影子。 龙傲天的目光锁定在严阳身上。那个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头髮乱得像鸡窝、头顶上还飘著一个金色小人的傢伙。 “就是他。”龙傲天低声说。 选手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同时收回了目光。不是怕,是评估。八十级魂斗罗,精神系,双生神级武魂。纸面数据不错,但在这里不够看。龙城学院的选手平均等级八十八级,最高的九十五级。一个八十三级的魂斗罗,在他们眼里和一块肉没有区別。 一块价值不菲的肉。 “记住。”龙傲天拿起饮料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活的死的都行,但最好是死的。” 选手们点了点头。 擂台上,裁判已经就位了。魂力护罩重新开启,符文在护罩上流动,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三分十二秒,三分十一秒,三分十秒。 叶星澜站在选手通道口,手按在星神剑的剑柄上,指关节发白。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稳。年级第六,九十一级,九个魂环,一个十万年红色。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古月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古月。古月不在了,终於轮到她了。 “叶星澜。”严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严阳站在她身后,校服皱巴巴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什么事?” “年级第四和第五,为什么没来?” 叶星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他们来不来,这场比赛,我都要贏。” 严阳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 叶星澜转过身,走上了擂台。 幻朧坐在严阳肩膀上,看著叶星澜的背影,瓜子壳吐了一地。 “她挺有干劲的。”幻朧说。 “嗯。” “但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想杀你。” 严阳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感应到的。”幻朧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有雨”,“龙城学院的选手区里,有人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一个穿黑西装的人,从选手通道里出来的,和王泽进有关。” 严阳的脚步停了一下。 “王泽进?” “对。他让人在比赛中对你下死手。”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王泽进,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王主任。那个想让他作偽证、被他拒绝、然后用一纸合同想要收买他的王主任。那个被他用冷玄月的子弹打碎了造翼人舰队核心、怀恨在心的王主任。 “我知道了。”严阳说。 他继续走,走上擂台。幻朧坐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擂台上,魂力护罩已经完全开启了。符文在护罩上流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舞。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六强淘汰赛,第一场!平安学校,对阵,龙城学院!”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gg无人机从看台上方掠过,撒下一把优惠券,观眾们伸手去抢,场面混乱得像在餵鸽子。 严阳站在擂台上,看著对面的龙城学院选手。龙傲天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著那瓶功能饮料,小口小口地喝著,像在逛公园。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龙傲天笑了。 严阳没有笑。他的校服皱巴巴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第66章 保险 陈平安站在竞技场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手里端著杯茶,看著窗外狂欢。环形屏幕上的票务数据已经跳到了三百亿,还在往上蹦,每跳一下他口袋里的私人终端就震一下——那是財务部在实时匯报分成到帐情况。 他的办公室是整个竞技场最安全的地方,五十层魂力护罩,十二道空间屏障,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经过三级神强者的审批。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比赛上,而在办公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情报。 逐火之蛾的袭击计划。时间大概在决赛前后。情报来自他私人僱佣的情报机构,花了三千万,买了五个字——“有袭击,保重”。 陈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情报翻到第二页,上面详细列出了抵抗组织可能採取的行动方案、可能潜入的路线、可能携带的武器规格。他把第二页也翻过去了。第三页是风险评估报告,红字標粗写著“建议立即上报传灵塔执法队,启动最高级別安保预案”。 他把整份情报合上,扔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了两声,把三千万嚼成了纸屑。 旁边的秘书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陈董,这事……不处理?”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处理什么?处理完了,我那十兆的保险找谁赔?” 秘书愣了一下。 陈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保险合同,翻开,推到秘书面前。合同的第八十七条第三款,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標註——“因抵抗组织、反物质军团、丰饶民等第三方势力袭击造成的財產损失及营业中断,保险公司按评估价值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进行赔付。” “百分之一百五十。”陈平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评估价值,你知道我的竞技场评估价值多少吗?七兆。赔百分之一百五十,就是十点五兆。加上门票损失、赞助商违约金、周边產品库存,林林总总,最后到手大概十三兆。” 秘书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平安把合同收回去,重新锁进抽屉。“传灵塔执法队来了,抵抗组织跑了,我的十三兆就飞了。你赔我?” 秘书摇了摇头。 “那就闭嘴。”陈平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该干嘛干嘛,比赛继续。” 秘书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对了。”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保险在线商城,“你去把那个『附加精神伤害险』给我加上。万一抵抗组织的人用了精神攻击,我的员工受了惊嚇,也能赔。” 秘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保险项目列表往下拉了三页还没到底,陈平安已经买了十七种附加险。 “陈董,这个……会不会太多了?” “多?”陈平安把手机拿回来,“你知道隔壁日月附属中学的体育馆买了多少种附加险吗?二十三种。我这才十七种,输了。” 秘书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陈平安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著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嘴角微微翘起。他端起茶杯,对著窗外的虚空举了举,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乾杯。 “来吧。”他轻声说,“炸吧。炸完了我好赔。” vip通道里,古月走得很慢。 她的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扎成低马尾,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节拍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精神力已经扩散到了整个通道,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帝天站在通道拐角处,穿著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史莱克下位面保安团团长”的徽章。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严肃的保安队长。 他的目光落在古月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快得像错觉。 “主上。”帝天微微低头,声音很轻,只有古月能听到。 古月在他面前停下,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 “你知道了?” “知道了。”帝天的声音依然很轻,“保安团截获了他们的通讯频率。他们计划在决赛前后发动袭击,目標是整个竞技场。目前潜入的人数大概在五十人左右,有三个神级强者带队。” 古月沉默了片刻。 “要不要將这件事捅出来?”帝天问,“属下可以安排一次『例行安全检查』,在竞技场外围『偶然』发现抵抗组织的物资藏匿点。届时传灵塔执法队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安保部队必然会介入,抵抗组织的计划不攻自破。” 古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看著通道尽头那扇通往竞技场內部的门。门是开著的,透过门能看到看台上密密麻麻的观眾,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从门缝里涌进来,像海浪。 “捅出来,然后呢?”古月的声音很平静,“抵抗组织被抓,袭击取消,竞技场平安无事,保险公司不用赔钱,陈平安赚了门票钱。关我什么事?” 帝天没有说话。 古月收回目光,看著帝天。“抵抗组织袭击竞技场,乱的是史莱克位面。史莱克位面乱了,星际和平公司就要花更多的精力来维稳。他们维稳的钱从哪来?从四大名校和八大学院身上刮。四大名校和八大学院被颳了,就会把压力往下传。传到平安学校,传到其他普通学校,传到每一个普通学生身上。” 她顿了一下。 “严阳的债,会涨。” 帝天的眉头动了一下。“主上,您是在关心那个叫严阳的人类?” “不。”古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王泽进那帮人太舒服。他们想杀严阳,我就偏不让。他们想借抵抗组织的手製造混乱,我就偏让他们乱不起来。但要让他们乱不起来,就要让他们先乱起来。” 帝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什么也不做。” “对。”古月转身,继续往前走,“什么也不做。等他们自己乱。”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帝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的主上,银龙王,魂兽共主,此刻正在为一个小小的人类操心。而那个人类的身上,还有他討厌的金龙王血脉——唐舞麟。 帝天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进了通道的阴影中。保安团还有工作要做,至少表面的工作。巡逻、检查、维持秩序。至於抵抗组织的事,他没听说过,不知道,不关心。 擂台上,十六强淘汰赛已经开始了。 龙傲天站在擂台中央,手里还拿著那瓶功能饮料,小口小口地喝著。他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著一条金色的龙,龙的爪子里抓著一座城——龙城学院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头髮是黑色的,很短,像板寸,每一根都梳得整整齐齐,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的对面,叶星澜已经走上了擂台。 她把星神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七颗星形宝石同时亮起,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彩虹般的光晕。她握著剑,剑尖指著地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锁定在龙傲天身上。 “平安学校,叶星澜。九十一级敏攻系魂斗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请指教。” 龙傲天终於放下了那瓶功能饮料。他把瓶子放在擂台边缘,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看著叶星澜,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太难对付的对手。 “龙城学院,龙傲天。九十五级强攻系魂斗罗。”他顿了一下,“武魂,皮肤。” 叶星澜的眉头皱了一下。“皮肤?” 龙傲天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武魂释放的光,是皮肤本身在发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是有阳光藏在他的身体里。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他的皮肤开始硬化,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不是龙的鳞片,是皮肤角质层硬化后形成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像刀刻的一样,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看台上,欢呼声变成了惊嘆声。本体武魂,在整个下等十八院的比赛中都极为罕见。武魂是自己的皮肤,听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搞笑,但修炼到极致,防御力堪比神级魂骨,攻击力不输任何强攻系武魂。 严阳坐在选手区里,看著龙傲天身上那层金色的皮肤,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个龙傲天,怎么和《绝世唐门》里面那个本体宗的龙傲天那么像? 连武魂都一样,眼前这个龙傲天虽然没有维娜,但那条龙城学院的校徽怎么看怎么像本体宗的標誌改了改。 严阳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年头,谁都开始玩致敬了。 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龙傲天身上的金色鳞片,嘴角微微翘起。“皮肤武魂,二次觉醒,至少是白银级。防御力大概能挡下九十五级以下的绝大部分攻击。” “叶星澜能破防吗?”严阳问。 “不能。” 严阳沉默了一秒。“那她不是输定了?” 幻朧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不一定。叶星澜的星神剑有七种属性,如果她能找到克制皮肤武魂的属性,也许能打出一点伤害。但打贏……很难。” 擂台上,叶星澜已经出手了。 她的星神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七颗星形宝石同时发光,七种顏色的光匯聚成一道七彩光柱,直直地射向龙傲天的胸口。光柱的速度很快,快到观眾的眼睛都跟不上。 龙傲天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任凭光柱打在自己身上。光柱撞上他的皮肤,炸开一团七彩的烟花,烟消散后,他的胸口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就这?”龙傲天歪了歪头,“九十一级的敏攻系魂斗罗,就这点本事?” 叶星澜的脸色变了。她的星神剑再次挥动,这次是七道光柱同时射出,分別瞄准龙傲天的头、颈、胸、腹、双手、双腿。七道光柱从七个方向同时射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空间。 龙傲天还是没有躲。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膜,像是皮肤又厚了一层。七道光柱撞上光膜,像七颗石子落入大海,激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了。 “你的剑,连我的皮肤都打不穿。”龙傲天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还要继续吗?” 叶星澜咬著牙,握著剑柄的手在发抖。她的九十一级,她的十万年红色魂环,她的星神剑七属性全开,在龙傲天面前像玩具。 “继续。”她说。 她冲了上去。 星神剑的剑尖刺向龙傲天的喉咙。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皮肤再厚,喉咙也是软肋。但龙傲天的脖子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鳞片,剑尖刺上去,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溅起一串火星。 叶星澜被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她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流。 龙傲天看著她流血的右手,沉默了一秒。 “你受伤了。” “我知道。” “还要打?” “打。” 叶星澜又冲了上去。这一次她换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速度不断骚扰。她的身影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刺向龙傲天。 龙傲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皮肤表面不断浮现出金色的鳞片,挡住每一剑。剑尖刺上去,火花四溅,像在打铁。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叶星澜的速度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她的校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髮也散开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她的右手在流血,左手也在流血——两把剑换著用,每一把都震裂了她的虎口。 龙傲天依然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 “够了。”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擂台都能听到,“你的剑,已经没力气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著叶星澜的方向轻轻一推。一道金色的衝击波从他的掌心轰出,像一面无形的墙,撞上叶星澜的身体。 叶星澜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擂台上,滑出去十几米,撞上魂力护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的星神剑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地上,剑身上的星光黯淡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裁判的声音响了起来。“平安学校,叶星澜,失去战斗能力。龙城学院,龙傲天,胜。”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叶星澜一眼。她躺在护罩边缘,眼睛睁著,看著天空,胸口在剧烈起伏。她的嘴角有一道血痕,是摔倒时磕破的。她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腿在抖,手也在抖。 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把她扶起来,架著走下擂台。叶星澜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她没有哭。她的肩膀在抖,但不是哭,是气。 经过严阳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严阳。”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嗯。” “他的皮肤,有一个弱点。”叶星澜抬起头,看著严阳,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在背后。脊椎骨的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那里的皮肤比別处薄。” 严阳看著她,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用剑刺了十四次,才找到的。”叶星澜擦了擦嘴角的血,“但我的手已经没力气了。你有。” 两个工作人员把她架走了。 严阳站在选手通道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擂台上正在离场的龙傲天,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三节和第四节脊椎骨之间。”幻朧说,“记住了?” “记住了。”严阳说,“但我要等到所有人都打完才能上场。” 幻朧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掉。“那就等。” 龙城学院的选手区里,龙傲天拿起那瓶功能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皮肤已经恢復了正常,金色的鳞片消失了,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別。 一个选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天哥,平安学校那边好像就剩那个八十三级的了。” 龙傲天看了他一眼。“八十三级,精神系。叶星澜九十一级都打不过我,他八十三级能怎样?” “王主任那边……” “王主任说要他的命,没说怎么要。”龙傲天放下饮料瓶,“等他自己送上来。” 选手点了点头,退下了。 龙傲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还在滚动,主持人还在念著赞助商的名单,嗓子又哑了,但笑容依然灿烂。 第67章 接连惨败 龙尘走上擂台前把自己的马尾辫重新扎了一遍。 她站在选手通道口,双手绕到脑后,把金色的头髮拢在一起,用手指梳了梳,然后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发圈,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动作很慢,慢到旁边的唐舞麟以为她在放慢动作重播。 “你在干嘛?”唐舞麟问。 “扎头髮。”龙尘说,“打架的时候头髮散下来挡眼睛。” “你以前打架从来不扎头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龙尘把发圈绕好,甩了甩马尾,“对面那个龙傲天,皮肤硬得像乌龟壳。我得认真点。”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你认真也没用”,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龙尘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能贏”的光,是那种“输也要输得好看”的光。这种光他在叶星澜眼睛里也见过,就在刚才,她被抬下去的时候。 龙尘走上擂台。她的光明圣龙武魂在她身后浮现出一缕金色的余暉,像一件披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龙傲天已经站在擂台上了,手里还拿著那瓶功能饮料,这次换了个口味——蓝色的,写著“电解质补充”,瓶盖拧开了一半。 “龙城学院,龙傲天。九十五级。”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龙尘的校徽,“你的武魂是光明圣龙?” “是。”龙尘说。 “那你的魂灵呢?” 龙尘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颗金色的光球。光球炸开,一只通体金色的巨龙从光芒中走出——光明圣龙王魂灵。它比龙傲天高两个头,浑身覆盖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有细密的锯齿,像一把把微型匕首。它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是竖的,盯著龙傲天,像盯著一个不太好吃的猎物。 龙傲天看著那只巨龙,嘴角微微翘起。“不错。可惜,你的等级太低了。” 他的身后也浮现出一只魂灵——一只土黄色的巨龙,浑身覆盖著岩石般的鳞片,鳞片缝隙里不断渗出泥沙,在擂台地面上堆积成一个小小的沙丘。土龙,不是什么稀罕的魂灵,但配合他的皮肤武魂,防御力叠加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魂灵对战,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龙尘的光明圣龙王先出手。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土龙的头部。土龙的头被打偏了,但它很快转回来,甩了甩脑袋,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 土龙的反击很简单——它趴下来,缩成了一个球。不是逃跑,是防御。它的四肢和尾巴收进壳里——不,土龙没有壳,它只是把自己蜷成一团,用最厚的背部朝向敌人。岩石般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灰黄色的光。 光明圣龙王的第二次攻击是爪击。它扑上去,前爪狠狠拍在土龙的背上。土龙纹丝不动,背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光明圣龙王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动。第三下,土龙终於动了——它翻了个身,把另一面朝向光明圣龙王,又缩回去了。 龙尘的脸色不太好。她的魂灵在攻击,土龙在防御,双方都没有受伤。但她的魂力在消耗,龙傲天的魂力在休息。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消耗战,而她註定是消耗更快的那一方。 “你的龙,力气不够大。”龙傲天站在擂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再练两年,也许能打破我的防御。” 龙尘没有说话。她咬了咬牙,指挥光明圣龙王发动了第四次攻击。这一次,巨龙没有用爪击,而是用尾巴横扫。粗壮的尾巴抽在土龙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土龙被抽得平移了半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但它还是没有受伤。 龙尘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魂灵。 “我认输。”她说。 裁判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確定。再打下去,我的魂灵会受伤。”龙尘转过身,走下了擂台。她的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发圈鬆了,金色头髮从发圈里滑出来,散在肩膀上。她没有回头。 龙傲天看著她的背影,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朝平安学校选手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穿著皱巴巴校服的傢伙还坐在那里,头顶上飘著一个金色小人,正在吃辣条——不对,是那个小人在吃辣条,他在发呆。 唐舞麟是第三个上场的。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蓝银草已经在他脚边铺了一层,像一张绿色的地毯。他的深海魔鯨王魂灵从精神之海中浮现出来——一头巨大的黑色鯨鱼,悬浮在擂台上空,像一朵乌云。鯨鱼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盯著龙傲天,像盯著一条小鱼。 龙傲天抬头看了看那头鯨鱼,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深海魔鯨王?你从哪弄来的?” “买的。”唐舞麟说,“分期付款。” 龙傲天沉默了一秒。“分期付款?” “对。贷了三十年。”唐舞麟的语气很认真,“每个月还两千万。” 龙傲天又沉默了一秒。他在算帐——三十年,每个月两千万,总价七十二亿。深海魔鯨王,凶兽级別的魂灵,七十二亿,不算贵。但一个初中生贷款买魂灵,还贷三十年,等他还完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还在还魂灵贷款,这日子怎么过? “你还挺有魄力的。”龙傲天说。 “不是有魄力。”唐舞麟挠了挠头,“是锻造俱乐部帮我办的贷款,利息低。我自己去贷的话,利息要高一倍。” 龙傲天不想再聊贷款的事了。“魂灵对战,开始。” 唐舞麟的深海魔鯨王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黑色的声波从鯨鱼嘴里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擂台。土龙被声波击中,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它的岩石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抵消了大部分精神衝击。 龙傲天站在土龙身后,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精神攻击?深海魔鯨王確实擅长这个。但我的土龙有个特性——它趴在地上的时候,能把自己和大地连接起来。精神攻击打它,等於打整个擂台。” 唐舞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深海魔鯨王又发动了一次攻击——这次是物理攻击。巨大的鯨鱼尾巴从空中砸下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在土龙身上。土龙的身体陷进了擂台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但它还是没受伤。它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重新缩成一团。 唐舞麟收回了魂灵。“我认输。” 裁判看了他一眼。“確定?” “確定。再打下去,我的魂灵会受伤,而且贷款还没还完。”唐舞麟转身走下擂台,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经过龙尘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的发圈掉了。”龙尘低头一看,发圈確实掉在地上,黑色的,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像一条死掉的毛毛虫。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扎上马尾。 谢邂是第四个上场的。 她没有走选手通道,而是直接瞬移到了擂台上。空间摺叠,一步跨出,人已经在擂台中央了。龙傲天的饮料瓶差点从手里掉下来——不是因为瞬移本身,而是因为她出现的位置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睫毛膏有没有涂匀。 “平安学校,谢邂。”她说,“空间之龙武魂,敏攻系。八十九级。” 龙傲天退后了两步。“你的魂灵呢?” 谢邂没有召唤魂灵。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射出,在擂台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光圈亮起,一只通体银白色的龙从光圈中浮现——空间之龙魂灵。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对面的东西,像一块磨砂玻璃。它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白色的珠子。 “魂灵对战,开始。” 谢邂的空间之龙先出手。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不是攻击,是空间切割。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露出黑色的空间裂缝。裂缝延伸到土龙身上,在它的岩石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龙傲天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的土龙受伤了——不是致命伤,但確实受伤了。岩石鳞片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灰色的皮肤,没有流血,因为土龙的血是土黄色的。 “空间切割。”龙傲天咬了咬牙,“你是空间系的。” 谢邂没有说话。她的空间之龙又发动了一次攻击——这次是空间摺叠。土龙周围的空间被摺叠了,它的头和尾巴出现在同一个方向,身体扭成了一个麻花。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挣扎著想把自己的身体扭回来。 但龙傲天出手了。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谢邂的空间之龙。一道金色的光膜从他的掌心射出,罩住了空间之龙。空间之龙被光膜包裹,身体开始变得迟缓,半透明的鳞片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结晶。 “你的龙,被我困住了。”龙傲天说,“我的皮肤武魂有个特性——我可以把自己的皮肤『借』给別人。现在你的龙身上包著我的皮肤,它的空间能力用不出来了。” 谢邂的脸色变了。她试图收回魂灵,但空间之龙被光膜困住,动弹不得。她咬了咬牙,切断了与魂灵的精神联繫——不是收回,是切断。空间之龙发出一声哀鸣,消失在虚空中。它受伤了,但不是重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復。 谢邂转身走下了擂台。她没有说“我认输”,但裁判已经记下了。 龙傲天站在原地,看著谢邂的背影,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他的饮料已经换了第三瓶了,这次是橙色的,写著“维c补充”。他喝得很慢,像在品茶,又像在等人。 平安学校的选手区里,只剩下严阳一个人了。唐舞麟蹲在椅子上看手机,龙尘在重新扎马尾,谢邂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叶星澜已经不在选手区了——她被抬去了医务室,嘴角的伤口缝了三针。 所有人都觉得平安学校已经输了。环形屏幕上的实时赔率已经跳到了一个离谱的数字——平安学校晋级下一轮,一赔五百。也就是说,如果你现在花一块钱买平安学校贏,贏了能拿五百块。但没有人买。因为五百块不够付医药费。 白宇站在选手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蕉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四个。叶星澜,龙尘,唐舞麟,谢邂。四个名字,四道横线,墨水还没干。 “白老师。”蕉授压低声音,“就剩严阳了。” 白宇没有回答。 “他才八十三级...” 白宇还是没有回答。 “他输了,我们体面出局。贏了,校董会那边不好交代。” 蕉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那万一贏了呢”,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白宇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甚至,做好了严阳被打死的准备。 擂台上,龙傲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喝完了第三瓶功能饮料,把空瓶子扔在擂台边缘,瓶子滚了两圈,停在护罩旁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平安学校,还有人吗?”他朝著选手区的方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看台上的观眾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环形屏幕上的gg还在滚动,但音量被调小了,因为主持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圆场了。 “平安学校,严阳。”裁判的声音响起,“请上场。如不上场,將视为弃权。” 严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校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头髮还是乱得像鸡窝。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唐舞麟不刷手机了,龙尘不扎马尾了,谢邂不闭眼睛了。三个人同时看著他,三双眼睛里写著同一个字——上。 严阳走向选手通道。幻朧坐在他肩膀上,手里拿著一根辣条——从阿哀口袋里摸的,阿哀已经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袖子。 “紧张吗?”幻朧问。 “不紧张。”严阳说。 “骗人。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倍。” “那是走路走太快了。” 幻朧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太辣了,但她没有吐,咽下去了。她把辣条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瓜子,嗑了起来。 严阳走上了擂台。龙傲天看著他那件皱巴巴的校服、扣错的扣子、乱糟糟的头髮,还有头顶上那个嗑瓜子的小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野餐的?” “来打架的。”严阳说,“顺便野餐。” 龙傲天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幻朧——那个金色的小人正在往严阳的校服口袋里塞瓜子壳,塞不进去,就塞进了严阳的校服领口。严阳没有阻止她,因为阻止也没用。 “你的魂灵,就是那个小人?” “对。” “她能做什么?” 严阳想了想。“嗑瓜子。吃辣条。吐壳。” 龙傲天又沉默了片刻。他怀疑严阳在耍他,但他没有证据。他看了一眼裁判,裁判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魂灵对战,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龙傲天的土龙已经准备好了。它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岩石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灰黄色的光。它的背上还有谢邂的空间之龙留下的那道切痕,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还没掉。 严阳看了一眼幻朧。幻朧把瓜子壳吐掉,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魂力的光,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个擂台都被照成了金色。 龙傲天眯起了眼睛。他的土龙缩得更紧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第68章 幻朧出战 严阳站在擂台上的时候,龙傲天已经等了很久。他的第四瓶功能饮料喝到了一半,橙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来晃去,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了一眼严阳那件扣错扣子的校服,又看了一眼严阳头顶上那个还在嗑瓜子的金色小人,把饮料瓶放在了擂台边缘。 “你的魂灵呢?”龙傲天问。 严阳伸出手,掌心朝上。 幻朧把瓜子壳吐掉,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慢悠悠地落在他掌心上方。她翘著二郎腿,双手抱胸,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扫了一眼对面的土龙,然后收回了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看的东西。 她的身体只有巴掌大,通体泛著淡金色的光,那光不是从外面照上去的,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像一盏被点燃的琉璃灯。她的头髮是深金色的,捲成两个小揪揪扎在头顶,发尾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年轮,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她的衣服——如果那算衣服的话——是一层薄薄的光膜,紧贴著她的身体,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闪烁。 她看起来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如果有人给她標个价,放在传灵塔的拍卖会上,那些收藏家能把价格抬到天上去。 龙傲天看著那个金色小人,眉头皱了一下。他见过很多魂灵——凶兽级的、神兽级的、甚至传说中已经绝种的上古遗种。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魂灵。她的气息不像是魂灵,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不是人,是某种比人更高级的存在。 “这是什么魂灵?”龙傲天问。 严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龙傲天沉默了片刻,觉得严阳在耍他,但他没有证据。 看台上,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瞭望远镜。他胸前別著“传灵塔魂灵评估中心”的徽章,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正在跳动。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紧到眉心挤出了一个川字。 “查不到。”他对旁边的人说,“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匹配。” “什么意思?”旁边的人问。 “意思就是,这个魂灵不在我们的记录里。不是凶兽,不是神兽,不是上古遗种,不是人造魂灵。”他顿了顿,“它不存在。” “那它是什么?” 灰色西装男人沉默了三秒。“不知道。” vip包厢的上一层,保险集团的观察室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正在翻平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一页一页的数据往上翻,每一页都標著红色的“未收录”。 “这个魂灵,上保险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旁边的助理查了一下系统。“没有。查不到任何投保记录。” “那这个学生呢?严阳。他的保险额度是多少?” 助理又查了一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的……人身意外险,保额是三百万。医疗险,保额五十万。没有魂灵险,因为他之前没有魂灵。还有一份贷款附带的人身保险,保额是……”助理顿了一下,“负的。” 金丝眼镜女人抬起头。“负的?” “对。他的贷款余额超过了他的身故赔偿金。如果他死了,保险公司赔付的钱还不够还债。剩下的债务会由他的担保人承担——但他没有担保人。所以,如果他死了,他的债务就变成坏帐了。” 金丝眼镜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那种“这个人的命不值钱”的笑。 “一个魂灵,查不到来源。一个学生,保额是负的。”她摇了摇头,“传灵塔的人有的忙了。” 擂台上,龙傲天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的土龙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岩石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灰黄色的光。它的背上还有之前谢邂留下的那道切痕,痂已经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龙傲天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下一压。 土龙的身体开始膨胀。 它的四肢变粗了,尾巴变长了,背上的岩石鳞片从灰黄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被火烧过的土地。它的眼睛从土黄色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它的身后浮现出六个魂环——不是它自己的魂环,是龙傲天通过武魂共鸣借给它的。六个魂环在它身后缓缓旋转,四个黑色,两个红色。 但这不是全部。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眉心亮起一道金色的光纹,光纹从眉心向外扩散,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然后延伸到脖子、肩膀、胸口、手臂、手掌、指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隱约能看到山川河流的纹路——那是他的精神领域,天人合一。 在这个状態下,他能感知到擂台上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对手的心跳,甚至对手体內魂力的流动方向。他的土龙也受到了领域的影响,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像穿了一件金色的鎧甲。 他的身后,又浮现出三只魂灵。 一只铁甲犀牛,浑身覆盖著黑色的金属甲壳,甲壳上长满了尖刺,每根刺都有半米长,尖端泛著紫色的光。一只岩石巨人,身高五丈,通体由灰白色的花岗岩构成,关节处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一只沙虫,体长十丈,通体土黄色,身体表面覆盖著细密的沙粒,沙粒在它的皮肤上流动,像一条流动的河。 四只魂灵,加上土龙,一共五只。 龙傲天的魂环也亮了出来——九个魂环,四个黑色,五个红色。九环齐出的瞬间,擂台上的空气变得沉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了每个人身上。 看台上,观眾们的欢呼声变小了。不是不想欢呼,是被气压住了。九十五级魂斗罗的全力释放,加上天人合一的精神领域,再加上五只魂灵的同步共鸣,这股气势已经不是普通观眾能承受的了。 “五只魂灵。”龙傲天看著严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精神领域的压迫感,“你的呢?就那一个?” 严阳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幻朧。幻朧还在嗑瓜子,瓜子壳已经在他掌心堆了一小堆。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五只魂灵和那个正在扩散的天人合一领域。也许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你打算就这样打?”严阳在心里问。 『急什么。』幻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慵懒,『让他先摆好姿势。摆完了,我再动手。』 “他摆好了。” 『那就让他再摆一会儿。你看他的表情,多认真。好久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人了。』 严阳看了一眼龙傲天。龙傲天的表情確实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在考场上检查了三遍试卷的学霸。他的天人合一领域已经扩散到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五只魂灵的共鸣频率也调整到了最佳状態。他准备好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准备好过。 “差不多了吧。”严阳说。 『你求我。』幻朧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什么?” 『你求我,我就动手。』 严阳沉默了一秒。“幻朧。” 『嗯。』 “求你。” 『没诚意。』 严阳深吸一口气。“幻朧小姐,请您动手。” 幻朧把瓜子壳吐掉,从掌心上飘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而是一种浓郁的、深沉的、像熔岩一样的暗金色。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在她周围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飘到严阳头顶上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的五只魂灵。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我要打架了”的笑,而是那种“你们一起上吧”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个大人看著一群小孩在面前张牙舞爪。 地下通道里,舞长空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阴影中,手里还握著那个微型录像机,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精神力穿透了层层墙壁,捕捉到了擂台上的那个金色光球。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录像机。 那股气息。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是另一种东西。它不属於这个位面,不属於这个时空,甚至不属於这个宇宙。它古老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它强大到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 舞长空见过很多强者。神级的、超神级的、甚至传说中的星神级。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气息。它不像是力量,更像是某种概念的具象化——毁灭。 “那个魂灵……”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不是魂灵。”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不是逃跑,是去找通讯器。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回抵抗组织。 vip包厢里,千古魄的手停在半空中,咖啡杯悬在嘴边,没有喝。她的眼睛盯著擂台上的那个金色光球,瞳孔深处的银白色光纹在快速旋转——她的空间视觉在全力运转,试图解析那个光球的结构。 她解析不了。 “冷玄月。”她的声音有点干。 “看到了。”冷玄月站在窗边,手里还端著那杯咖啡,但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注意到,“那个魂灵,不是普通的魂灵。” “我知道。”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严阳的合同,价格要翻倍了。”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贵宾室的另一侧,阿莱雅放下了果汁杯。她的金色人鱼魂灵从精神之海中浮现出来,悬浮在她身边,金色的眼睛盯著擂台上的那个光球,瞳孔微微收缩。人鱼魂灵的尾巴在轻轻摆动,像是不安,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怎么了?”阿莱雅问。 人鱼魂灵没有说话。她只是盯著那个光球,盯了很久,然后慢慢沉回了精神之海。 阿莱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人鱼魂灵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恐惧,是敬畏。 白宇站在选手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蕉授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名单已经被他捏皱了,纸上的名字和横线都糊在了一起。 “白老师。”蕉授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魂灵……” “看到了。”白宇说。 “它身上的气息,和药田那边——” “闭嘴。”白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蕉授闭上了嘴,但他的眼睛还在盯著那个光球。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旋转——那是丰饶信徒之间的共鸣。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认一件事。 確认完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古月站在vip通道的拐角处,她的脚步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往前走。她的精神力刚才捕捉到了擂台上的那个光球,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她的银龙王血脉在沸腾。 不是恐惧,是敌意。 她的血液在告诉她,那个光球里的存在,是她的敌人。不是普通的敌人,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没有任何妥协余地的敌人。 古月深吸一口气,把血脉的沸腾压了下去。她的表情恢復了平静,但她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用力,指关节发白。 “帝天。”她用心灵沟通喊了一声。 “主上。”帝天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擂台上的那个魂灵,你感觉到了吗?” 沉默了片刻。“感觉到了。” “它是什么?” 又沉默了片刻。“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的血脉在排斥它。它不属於这个世界,不属於这个位面,甚至不属於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时空。” 古月沉默了很久。 “继续盯著。”她最后说,“別让它伤害严阳。” 帝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那个魂灵真的想伤害严阳,他拦不住。 擂台上,龙傲天的脸色不太好。 他的天人合一领域告诉他,对面那个金色小人的能量反应在不断增强。不是一点一点地增强,是几何倍数地增强。每过一秒,她的能量就翻一倍。他一开始还能感知到她的存在,然后她的能量超过了他的感知上限,然后他的领域开始震颤,然后他的领域开始退缩。 不是他主动收回的,是被压回来的。 他的天人合一领域被压缩到了身前三尺。三尺之外,他什么都感知不到。那里只有一片金色的光,和光中那个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的小人。 “你到底是什么?”龙傲天的声音有点干。 幻朧没有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被解开的数学题。 龙傲天咬了咬牙,把五只魂灵全部调到了身前。土龙在最前面,铁甲犀牛在左翼,岩石巨人在右翼,沙虫在地下。五只魂灵的共鸣频率调到了最高,魂力护罩叠加了五层。他的皮肤武魂也催动到了极限,全身覆盖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在微微发光。 他准备好了。 严阳站在幻朧下方,校服皱巴巴的,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头髮还是乱得像鸡窝。他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但他的心跳不一样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幻朧的力量通过精神连接传到了他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沸腾,血液在加速,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准备好了吗?”幻朧在心里问。 “准备好了。”严阳说。 “那就开始了。” 幻朧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很小,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但它在发光——不是照亮擂台的光,是穿透一切的光。光穿透了五只魂灵的护罩,穿透了龙傲天的天人合一领域,穿透了擂台的魂力护罩,穿透了竞技场的墙壁,穿透了看台,穿透了一百二十万人的身体。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灵魂看到的。 环形屏幕上的gg停了。主持人的话筒掉了。观眾们的欢呼音效卡在了嗓子里。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裁判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魂灵对战,开始。” 第69章 秒杀 “魂灵对战,开始。” 裁判的声音还在擂台上空迴荡,龙傲天却没有急著动手。他站在五只魂灵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著严阳,像是在看一道还没决定要不要做的题。 “严阳。”他喊了一声。 “嗯。” “你的医保卡,一共有多少钱?” 严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要离谱得多。他以为龙傲天会说“受死吧”或者“让你见识一下龙城学院的厉害”,结果人家问医保卡。 “三百万。”严阳说,“人身意外险也是三百万。医疗险五十万。还有个贷款附带的人身保险,保额是负的。” 龙傲天的嘴角抽了一下。“负的?” “对。我死了,保险公司赔的钱还不够还债。剩下的债务会变成坏帐。”严阳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龙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真好笑”的笑,是那种“我贏定了”的笑。他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刚做完冷光美白。 “三百万意外险,五十万医疗险,负的贷款保险。”他掰著手指头数了一遍,然后把手插回口袋,“我一招就能报销你的所有保险。” 严阳看著他,没有说话。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把瓜子壳吐掉,低头看了龙傲天一眼,然后又低头嗑瓜子了。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连我的瓜子壳都打不碎”。 龙傲天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严阳身上——不,集中在严阳头顶上那个金色小人身上。他的天人合一领域虽然被压缩到了身前三尺,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小人的能量反应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变弱了,是稳定了。稳定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数量级上。 “五只魂灵,全力输出。”龙傲天低声说。 土龙第一个动了。它趴在地上,四只爪子深深嵌入擂台地面,岩石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它的尾巴猛地一甩,抽在铁甲犀牛的屁股上——不是攻击,是信號。 铁甲犀牛低下头,角尖对准严阳,四蹄刨地,脚下的石板被刨出了四道深沟。它的黑色金属甲壳表面浮现出一层紫色的电光,电光在尖刺之间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岩石巨人举起双手,十指交叉握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它的花岗岩身体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符文从关节处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手臂。拳头举过头顶,对准了严阳的位置。 沙虫在地下快速游动。它的身体在擂台地面下穿行,地面鼓起一条长长的土包,土包在快速移动,从龙傲天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严阳的脚下。沙虫的头部已经钻到了严阳正下方的石板里,它的口器张开,露出三圈锋利的牙齿,牙齿在黑暗中闪著黄光。 五只魂灵,五个方向,五种攻击方式。土龙负责正面牵制,铁甲犀牛负责直线衝撞,岩石巨人负责高空压制,沙虫负责地下偷袭。这是龙城学院魂灵战队的標准战术,代號“五方绝杀”。 龙傲天退后了一步,站在五只魂灵的中央,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像一把把微型匕首。 “严阳。”他又喊了一声。 “嗯。” “让你和你的魂灵,和你的保险,说再见吧!” 土龙张开了嘴。它的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土黄色的光球,光球在它的喉咙里滚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它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光球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 铁甲犀牛冲了过来。它的四蹄踏碎了擂台地面,每踏一步就炸开一团碎石。它的角尖凝聚出一根紫色的电矛,电矛的长度在不断增长,从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三米,最后定格在五米。电矛的尖端对准了严阳的胸口。 岩石巨人的拳头砸了下来。拳头的表面覆盖著一层金色的符文,符文在拳头下落的过程中不断闪烁,每闪烁一次,拳头的下落速度就快一倍。从慢动作到快动作,从快动作到看不清动作。 沙虫从地下钻了出来。它的口器张到了最大,三圈牙齿同时向外翻,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泥鰍,但它的目標是明確的——严阳的双腿。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发动。土龙的吐息从正面轰来,铁甲犀牛的电矛从左前方刺来,岩石巨人的拳头从头顶砸下,沙虫的口器从地下咬来。没有死角,没有退路,没有闪避的空间。 看台上,观眾们的嘴巴张开了,但声音没有发出来。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四道攻击的气势叠加在一起,把整个擂台变成了一台巨大的压路机,而严阳就是压路机下面那颗石子。 vip包厢里,千古魄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溅在她的鞋上,她没有低头看,因为她的眼睛被擂台上的光芒刺得睁不开。她眯著眼睛,透过指缝看著那道四色交匯的光柱——土黄色、紫色、金色、褐色,四种顏色搅在一起,像一杯被搅拌机打碎的果汁。 冷玄月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平板掉在了沙发上。屏幕上显示著变形傀儡的实时位置,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她的精神力穿过了擂台的魂力护罩,试图捕捉严阳的反应。 她捕捉到了。严阳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校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扣错的那颗扣子在风中摇晃,像一面快要掉下来的旗帜。他的头髮被吹成了中分,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摔的,不是战斗留下的。 幻朧从他的头顶上飘了起来。她飘得很慢,慢到像是有人在放慢动作。她飘到严阳的面前,背对著四道攻击,面对著严阳的脸。她的金色眼睛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 『怕吗?』她在心里问。 “不怕。”严阳在心里回答。 『心跳还是一百二。』 『那是嚇的。』 『嚇的也是怕。』 严阳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心跳確实很快。 幻朧转过身,面对那四道正在逼近的攻击。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而是一种浓烈的、炽热的、像太阳表面一样的金色。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盾牌。 盾牌很小,小到只能遮住她的脸。但她不需要更大的盾牌,因为她要挡的不是攻击,是攻击背后的东西。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金色盾牌炸开了。不是碎,是炸。盾牌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光点飘向土龙的吐息、铁甲犀牛的电矛、岩石巨人的拳头、沙虫的口器。 光点碰到土龙的吐息,吐息停住了。不是被打散了,是停住了。那道土黄色的光柱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条被冻住的蛇。 光点碰到铁甲犀牛的电矛,电矛凝固了。紫色的电光定格在空气中,每一根电丝都清晰可见,像一幅被拍下来的闪电照片。 光点碰到岩石巨人的拳头,拳头悬在了半空中。金色的符文停止了闪烁,拳头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裂纹没有继续扩散,因为时间停了。 光点碰到沙虫的口器,沙虫的牙齿停在了严阳小腿前不到一尺的位置。它的三圈牙齿全部张开,最里面一圈牙齿的尖端已经触到了严阳的裤腿,但再也咬不下去了。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全部停在了严阳周围三尺之內。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定住了。时间、空间、能量、物质,全部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龙傲天站在五只魂灵后面,嘴巴张著,眼睛瞪著,脸上的表情从“我贏了”变成了“这不可能”。他的天人合一领域在疯狂震颤,试图解析眼前发生的事,但他的领域给不出答案,因为他的领域也被定住了——不是完全定住,是被压缩到了身前一尺,一尺之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 “你……”他的声音很乾,“你做了什么?” 幻朧没有回答。她飘回严阳头顶上,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低头看著龙傲天,嘴角微微翘起。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周围那四道被定住的攻击,沉默了片刻。他的裤腿上还掛著沙虫的牙齿,牙齿的尖端刺穿了布料,但没有刺到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颗牙齿拔下来,看了看,收进了口袋。留著当纪念品。 “幻朧。”他在心里说。 『嗯。』 “你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少力量?” 『百分之零点五。』 “那要是用百分之一呢?” 『擂台没了。』 严阳沉默了一秒。“那要是用百分之十呢?” 『竞技场没了。』 “百分之百呢?” 『这个位面没了。』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龙傲天,龙傲天的脸色已经从“这不可能”变成了“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的五只魂灵还保持著攻击的姿势,但它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土龙的眼睛里没有了战意,铁甲犀牛的四条腿在发抖,岩石巨人的拳头在慢慢缩回去,沙虫已经把头埋进了地下,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尾巴尖在轻轻颤抖。 “龙傲天。”严阳喊了一声。 龙傲天看著他,没有说话。 “还要打吗?” 龙傲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著严阳头顶上那个金色小人,小人正在嗑瓜子,瓜子壳精准地吐进他的校服口袋里。他看著自己被定住的四道攻击,看著那只缩回地下的沙虫,看著那面已经消失的金色盾牌。 他收回了魂灵。五只魂灵同时消失在虚空中,土龙的吐息、铁甲犀牛的电矛、岩石巨人的拳头、沙虫的口器也隨之消散。擂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严阳裤腿上的那个牙印。 “我认输。”龙傲天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擂台都能听到。 裁判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龙傲天转过身,走下了擂台。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他走到选手通道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严阳。 “严阳。” “嗯。” “你的医保卡,够赔我的魂灵吗?” 严阳愣了一下。“你的魂灵怎么了?” 龙傲天指了指自己的土龙。土龙已经收回了精神之海,但他的精神之海里传来了土龙的哀鸣——不是受伤,是受惊。土龙被他收回去之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用尾巴盖住脑袋,不肯出来。 “它被你嚇到了。”龙傲天说,“回去要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很贵的。” 严阳沉默了片刻。“多少钱?” “一次疗程大概五十万。” “那你找保险公司赔。” “你的魂灵嚇的,你的魂灵赔。”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悬浮在半空中,看著龙傲天,把瓜子壳吐掉。“你的土龙胆子太小了。建议换个魂灵。” 龙傲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幻朧说的是事实——他的土龙確实被嚇到了,而且嚇得不轻。一个凶兽级別的魂灵,被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嚇得缩成一团,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严阳,又看了一眼严阳头顶上的幻朧。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道他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平安学校,严阳,胜。”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平安学校晋级八强!” 看台上,一百二十万人的欢呼声终於爆发了。不是那种“终於结束了”的欢呼,而是那种“太离谱了”的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著手机拍严阳头顶上的幻朧,有人已经在朋友圈发“震惊!平安学校神秘魂灵一招制敌!”配图是模糊的幻朧照片,金色的小人在照片里只剩一团光。 环形屏幕上的赔率定格在了一赔八百。没有人买,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亏了——如果当初买一块钱,现在能买八百块。八百块够吃一个月的泡麵。 vip包厢里,千古魄终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咖啡已经渗进了鞋面,白色的皮鞋上多了一片棕色的污渍。她没有擦,因为她的注意力还在擂台上。 “冷玄月。”她说。 “嗯。” “他的魂灵,用了多少力量?”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根据我的测算,如果她全力出手,这个竞技场会在零点三秒內消失。” “连人带观眾?” “连人带地皮。” 千古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檳,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檳的气泡在杯子里翻滚,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合同。”她说,“再加一倍。” “再加一倍,严阳也不会签。”冷玄月说,“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他是人的问题。” 千古魄端起香檳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地下通道里,舞长空站在阴影中,手里的微型录像机还在录像,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画面——严阳站在擂台上,头顶上飘著一个金色小人,小人的面前是四道被定住的攻击。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他按下了暂停键。 他把这段视频標记为“最高优先级”,然后收起了录像机。 “传回去。”他对旁边的人说,“告诉总部,严阳的魂灵,至少是令使级別。”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令使?” “对。毁灭令使。” 旁边的人脸色变了。“那她为什么会在一个八十多级的学生手里?” 舞长空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答案,值很多钱。 选手区里,唐舞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蓝银草已经从精神之海中完全探出来了,铺了一地,像一张绿色的地毯。他的眼睛盯著幻朧,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是武魂的力量,是金龙王的血脉在共鸣。 “那个魂灵……”他喃喃道,“我好像见过。” 龙尘看了他一眼。“在哪里见过?” 唐舞麟想了想,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但她的气息,很熟悉。” 谢邂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著眼睛。她的空间视觉已经关了,因为再看下去她的眼睛会受伤。但她听到了唐舞麟的话,睁开了眼睛。 “你见过?”她问。 “感觉见过。”唐舞麟挠了挠头,“就像那种……你在梦里见过的人。醒了之后记不清脸,但记得那种感觉。” 龙尘沉默了片刻。“你做梦梦到过一个金色小人?” “不是小人。是……”唐舞麟想了想,“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金色东西。像太阳,又像龙。” 龙尘和谢邂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唐舞麟说的话,她们经常听不懂。但这次,她们觉得他可能说的是真的。 白宇站在选手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紧张到了极点反而不抖了。他看著擂台上的严阳,看著严阳头顶上的幻朧,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我赌对了”的表情。 “白老师。”蕉授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魂灵,是不是和丰饶——” “闭嘴。”白宇打断了他,“我说过,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蕉授闭上了嘴,但他的眼睛还在盯著幻朧。他的瞳孔深处,那圈细密的金色纹路旋转得更快了,快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让它停下来。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他的信仰在告诉他一件事——那个魂灵,是丰饶之敌。 古月站在vip通道的拐角处,她的脚步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往前走。她的精神力刚才捕捉到了擂台上的那道金色盾牌,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她的银龙王血脉在沸腾。 不是恐惧,是战意。 她的血液在告诉她,那个魂灵是值得一战的对手。不是那种“打一架玩玩”的对手,而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手。她深吸一口气,把血脉的沸腾压了下去。 “帝天。”她用心灵沟通喊了一声。 “主上。”帝天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个魂灵,你能打过吗?” 沉默了很久。 “属下……不確定。如果是在万年之前,属下全盛时期,也许能五五开。现在,属下只有巔峰期的三成实力,打不过。” 古月沉默了很久。 “继续盯著。”她最后说,“別让任何人伤害严阳。” 帝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那个魂灵真的想伤害严阳,他拦不住。 擂台上,严阳还站在那里。 他的校服还是皱巴巴的,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头髮还是乱得像鸡窝。他的裤腿上有一个沙虫咬出来的洞,洞的边缘有牙印,牙印很整齐,像用打孔机打出来的。 幻朧飘回他的头顶上,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低头看著他。她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 『贏了。』她在心里说。 “嗯。”严阳在心里回答。 『不开心?』 “开心。但我在算帐。” 『算什么帐?』 “晋级八强,学校有奖金。我的那份,大概能拿五百万。扣完税,到手三百多万。够还两个月的利息。” 幻朧沉默了片刻。『你在贏了比赛的时候,想的是还利息?』 “对。”严阳说,“因为不还利息,我的魂灵会被银行收走。你不想被银行收走吧?” 幻朧想了想。『银行收不走我。』 “为什么?” 『因为银行不存在於我的概念里。』 严阳沉默了一秒。“那你存在於什么概念里?” 幻朧笑了。她笑的时候,巴掌大的身体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把壳吐掉。 『毁灭。』她说。 裁判走到了擂台中央,举起了严阳的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举一面很重的旗。 “平安学校,严阳,胜!”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平安学校晋级八强!” 看台上的欢呼声又大了一轮。环形屏幕上的gg恢復了滚动,传灵塔的“神级魂灵”gg又换成了“凶兽魂灵,限时五折”,倒计时重新开始跳。 严阳站在擂台中央,被裁判举著手,表情有点尷尬。他的校服太皱了,被举起来的时候肚子露出来一截,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把衣服拉下去。 幻朧坐在他头顶上,低头看著他那截露出来的肚子,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了他的校服领口。 严阳没有发现。 擂台上,聚光灯打在严阳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擂台上,和满地的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人。 他贏了。 但比赛还没结束。八强赛还在等著他,还有更强的对手,还有更多的事。 他走下擂台,幻朧跟在他身后,飘在半空中,瓜子壳一路撒了一地。 清洁工阿姨看著满地瓜子壳,嘆了口气,拿起了扫帚。 第70章 流霜 休息室不大,几张塑料椅子围著一张铁皮桌子,墙上掛著平安学校的校训——“勤学修德,明辨篤实”。八个烫金大字,边上还有一个平安金融集团的logo,写著“你的钱,我们看著办”。 严阳坐在椅子上,校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幻朧飘在他头顶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从哪又弄到了一包瓜子,正嗑得欢实。瓜子壳像雪花一样往下掉,落在严阳的肩膀上、膝盖上,还有一颗弹进了他的校服领口。 唐舞麟第一个推门进来。 他端著一碗泡麵,红烧牛肉味的,热气腾腾。他把泡麵放在桌子上,推给严阳。 严阳看著那碗泡麵,沉默了一秒。“你掐著表泡的?” “对。”唐舞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秒表,屏幕上显示著“03:30.00”,“多一秒太软,少一秒太硬。你上次说的,我记住了。” 严阳接过泡麵,吃了两口。面確实泡得刚好,软硬適中。 龙尘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金色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她盯著幻朧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跌打药膏,扔给严阳。 “你的魂灵,有没有跌打损伤?” 严阳接住药膏,看了看。“她没有肉体,不需要。” “那你用。你裤腿上那个牙印,还在流血。” 严阳低头看了一眼。沙虫的牙齿在他小腿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已经干了,裤子粘在皮肤上。他撕开药膏,涂了一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谢邂没有走门,直接从墙壁里穿出来的——空间摺叠,一步跨过三堵墙。唐舞麟的泡麵碗差点被她带起的风吹翻,赶紧用手按住。 “你这齣场方式,能不能换一个?”唐舞麟说。 “不能。”谢邂在严阳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医疗箱,打开,里面摆著针线、纱布、酒精棉。她拿起酒精棉擦了擦严阳小腿上的伤口,然后拿出一根弯针,穿上线,开始缝。 “你还会缝伤口?”严阳问。 “唐舞麟的深海魔鯨王第一次出场的时候,被对手的魂灵咬了一口,是我缝的。”谢邂头也不抬,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唐舞麟在旁边点头。“缝了七针,到现在都没留疤。”他掀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淡淡的痕跡,几不可见。 “那个是魂灵受的伤,关你什么事?”严阳问。 “魂灵受伤,精神之海会留下印记。不缝会留疤,留疤会影响精神力。”谢邂剪断线头,把针收回医疗箱,“好了。三针,別沾水。” 严阳低头看著小腿上那三针缝线,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小学手工课的作品。 “你缝得不太直。”他说。 “能缝上就不错了。”谢邂把医疗箱收回口袋里,“我又不是学医的。” 龙尘站在旁边,一直盯著幻朧看。那个金色小人还在嗑瓜子,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审视。 “你的魂灵,战斗的时候说了什么?”龙尘忽然问。 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白宇走进来,蕉授跟在他后面。白宇的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文件夹是蓝色的,封面上印著“平安集团-魂灵研发中心”的字样,下面有一行小字——“绝密,未经授权不得翻阅”。 白宇在严阳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打开。蕉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份已经被他捏皱的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叶星澜、龙尘、唐舞麟、谢邂——已经被涂抹掉了,只剩下严阳一个,后面打了个鉤。 “严阳。”白宇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快递单,“你的魂灵,来歷不明。” 严阳没有说话。 “学校委员会已经批准帮你掩饰来歷,对外宣称是平安集团新研发的新型魂灵。”白宇的手按在文件上,“这是资料,已经编好了。代號『金灵』,编號xh-0001,研发周期三年,总投入一千二百亿。” “一千二百亿?”唐舞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够我还一辈子贷款了。” 白宇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但编造这些资料,需要消耗一笔不小的费用。包括数据入库、系统录入、传灵塔报备、星际和平公司审核、以及……”他顿了一下,“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多少钱?”严阳问。 “不是钱的问题。”白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是你要带队打到四强。只有打进四强,你才能抵消费用。打不进四强,这笔费用就会变成你的额外债务。” 严阳沉默了片刻。“额外多少?” “大约八十亿。”白宇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加上你原来的五十亿,一共一百三十亿。年利率按百分之零点五算,每年的利息是六千五百万。” 唐舞麟的泡麵汤洒了一点出来,洒在桌上,他赶紧用袖子擦。 “你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大概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白宇继续算帐,“扣掉利息,剩不到五十万。五十万够你买什么?一瓶最便宜的魂灵进阶液都要八十万。你连药都买不起,还怎么修炼?”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唐舞麟不喝汤了,龙尘不看墙上那行“勤学修德”了,谢邂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严阳看著桌上那碗泡麵,面已经凉了,汤被面吸乾了,剩一坨灰色的麵疙瘩。 “四强。”他说,“我打到四强,就算抵消?” “对。”白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打进四强,你还有奖金,不是大赛方的,是学校专门的奖金。冠军五百亿,亚军两百亿,季军一百亿。”他顿了一下,“四强也有,二十五亿。够你还一半的债。” 他把文件递给严阳。 严阳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幻朧的照片,金色的小人,悬浮在白色背景上,双手抱胸。照片下面写著——“代號:金灵。类型:人造神级魂灵。研发单位:平安集团魂灵研发中心。研发周期:三年。总投入:一千二百亿。” 每一页都编得很仔细,数据、图表、专利证书,甚至还有一份偽造的实验报告,上面写著“该魂灵於第三十七次融合实验中成功觉醒,具备独立意识,可自主战斗,能量反应等级为s+”。落款是平安集团魂灵研发中心主任的签名,字跡潦草得像心电图。 严阳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四强。”他说。 白宇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好好准备。”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蕉授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放在桌上。 “魂灵能量补充液。”蕉授说,“给那个小人的。喝了能补充精神力,一瓶顶一天。” 他走了。 严阳看著那瓶药,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只有一个小金人logo。 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那瓶药旁边,围著瓶子转了一圈,伸出食指戳了戳瓶盖。盖子没开,她又敲了敲,还是不响。她飘到瓶口上面,用指甲在封口锡纸上划了一刀,锡纸撕开,她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严阳问。 “蕉授自己配的。”幻朧说,“里面加了薄荷、灵芝、还有一点魂兽骨髓。味道不太好,但能喝。”她用指甲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品了品,表情凝重得像个美食评委。 “怎么样?”唐舞麟凑过来问。 “还行。”幻朧把瓶盖拧紧,“就是薄荷放多了,有点辣舌头。” 龙尘靠在墙上,看著幻朧,目光复杂。“她平时都这么……活泼?” 严阳想了想。“差不多。” “她战斗的时候呢?” “不太活泼。” 龙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休息室的广播响了起来。“八强赛,平安学校对阵龙城学院,第二场。请选手到候场区准备。重复,请选手到候场区准备。” 严阳站起来,把校服整了整,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他放弃了。幻朧飘到他头顶上,把瓜子壳全部倒进了唐舞麟的泡麵碗里,然后拍了拍手,表示乾净了。 唐舞麟看著碗里那一层瓜子壳,沉默了很久。那是他最后一包泡麵。 擂台上,流霜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校服上绣著“龙城学院”四个字,边角有银色的冰晶纹路。头髮是浅蓝色的,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梢繫著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珠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身后悬浮著四只魂灵。 分別是冰天雪女,冰霜凤凰,玄冰凤凰以及极地冰龙。 四只冰属性魂灵,每一只都散发著刺骨的寒意。擂台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裁判站在擂台边缘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龙城学院的选手区里,龙傲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第五瓶功能饮料,这次是透明的——“白开水,零卡路里,零糖,零添加”。他喝了一口,看著擂台上那四只魂灵,又看了看对面的选手通道。 “流霜的四只魂灵,全是冰属性。”旁边的选手说,“天克精神系。精神攻击遇到极致之冰,会被冰封。” 龙傲天没有说话。他的土龙还在精神之海里缩成一团,用尾巴盖住脑袋,不肯出来。心理医生的首期收费通知单已经发到他手机上了,五十万。他没有点开,因为他怕自己点开之后会忍不住把手机扔出去。 候场区里,严阳站在选手通道口,看著对面那四只冰属性魂灵呼出的白气在擂台上空凝结成一片薄雾,抬手把校服最上面的扣子繫上了。不是因为冷,是怕待会儿被冰封的时候脖子受凉。 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侧头看著他的脸。 『冷吗?』她在心里问。 “还好。” 『嘴硬。你的牙齿在打颤。』 严阳把嘴闭紧了一点。 『你知道冰属性魂灵对精神系武魂有什么克製作用吗?』幻朧问。 “不知道。” 『冰能冻结精神力。你的精神攻击遇到极致之冰,会被冻住,传播不出去,像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不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有我在。』 严阳沉默了一秒。“你打算怎么打?” 幻朧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把壳吐掉,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知道她为什么带四只冰属性魂灵吗?』 “因为她是冰属性的魂师。” 『不只是。』幻朧把瓜子壳弹掉,『她在示威。她要用极致之冰告诉所有人,冰属性是冰属性,精神系在冰属性面前什么都不是。』 严阳没有说话。 『她错了。』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落在他的头顶上,双手抱胸。 『开始吧。』她说。 严阳走出了选手通道。 流霜看到严阳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不是不屑看,是在看值得看的东西。那个金色小人,双手抱胸,立在皱巴巴的校服上,像一盏摆在垃圾堆上的琉璃灯。 “平安学校,严阳。”裁判的声音响起,“对阵,龙城学院,流霜。魂灵对战,开始。” 四只冰属性魂灵同时发光。 冰天雪女抬起双手,掌心朝上,两朵冰晶莲花在掌心绽放。玄霜凤凰展开翅膀,翅膀边缘凝结出一层冰甲,上面流动著玄青色符文。极地冰龙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苍白色的光球,光球在它的喉咙里滚动,越来越大。冰晶凤凰在空中盘旋,身体里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冰晶凝成锋利的刃口,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四道寒意叠加在一起,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十度。 看台上的观眾们缩了缩脖子,有人开始穿外套,有人把围巾裹紧。环形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在跳——擂台中心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八十度,还在降。 严阳站在擂台上,呼出的气在面前变成白雾,飘到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在地上摔碎。他的校服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扣错的那颗扣子被冻住了,他伸手掰了一下,掰不动,放弃了。 幻朧从他的头顶上飘了起来。 她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她飘到严阳的面前,背对著四只冰属性魂灵,面对著严阳的脸。金色眼睛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 『怕吗?』她在心里问。 “不怕。”严阳在心里回答。 『心跳还是一百二。』 『那是冷的。』 『冷的也是怕。』 严阳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心跳確实很快。 幻朧转过身,面对四只冰属性魂灵。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是浓烈的、炽热的、像太阳表面一样的金色。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根手指。 是的,一根手指。她的手指。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对准前方。金色的光芒凝聚在指尖,像一个极小的光点。光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擂台上的冰霜开始融化——不是被加热融化的,是被驱散融化的。冰天雪女掌心的冰晶莲花颤抖了一下,花瓣边缘出现了水珠。玄霜凤凰翅膀上的冰甲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有细微的蓝光在漏。极地冰龙喉咙里的光球开始不稳定,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像打火机在风里打不著火。冰晶凤凰的羽毛不再发光,在空中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幻朧的声音在擂台上迴荡。每个字都带著金色的光波,光波从她嘴里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擂台。不是攻击,是宣言。 冰天雪女后退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手掌心的冰晶莲花碎裂了。玄霜凤凰的翅膀上的裂缝扩大,玄青色的雾从裂缝中渗出来。极地冰龙闭上了嘴,光球在它喉咙里熄灭了。冰晶凤凰飞到流霜身后,把头埋在翅膀下面。 流霜的表情终於变了。 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四只冰属性魂灵,加起来超过两百万年的修为,在那个金色小人面前,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她的武魂是冰天雪女——不是魂灵,是武魂。 她的本体武魂和魂灵同步共鸣,现在那道共鸣被切断了。她用武魂的频率去试探幻朧,把幻朧和严阳之间的精神连接当成了突破口,精神力沿著连接逆流而上,试图从精神层面瓦解幻朧的防御。然后她看到了金色荒原。她的精神力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去,扎到的不是严阳的精神之海,而是幻朧的意识深处。她只看到了一瞬间就收回了精神力,因为再看下去她的精神之海会被烧穿。但那一瞬间已经够了。她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荒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毁灭。荒原的天是金色的,地是金色的,风是金色的,连空气都是金色的。 流霜的脸色苍白。她的武魂在精神之海中蜷缩成一团,用翅膀盖住自己,像一只受惊的鸟。她的四只魂灵全部退了回来,围在她身边,但没有一个敢往前。 “我认输。”她说。 裁判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认输。”流霜重复了一遍,收回了魂灵。冰天雪女化作一道白光消失,玄霜凤凰化作蓝色光点消散,极地冰龙缩回精神之海,冰晶凤凰最后走,走之前看了一眼幻朧,然后钻进了流霜的精神之海,再也不肯出来。 流霜转身走下擂台。辫梢的蓝色珠子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裁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严阳一眼,又看了幻朧一眼。举起严阳的手,动作很慢。 “平安学校,严阳,胜。晋级四强。” 严阳站在原地,呼出的白气不再那么浓了。校服上的霜化了,变成水珠顺著衣角往下滴。扣错的那颗扣子被冻住之后又被化开,现在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扣眼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把它扣好了。 幻朧飘回他的头顶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 『累吗?』她在心里问。 “不累。”严阳说。 『就出了一指头,当然不累。』 严阳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我困了。』 『那就睡。』 幻朧闭上眼睛,瓜子从手里滑落,掉进严阳的校服口袋里。她睡著了,快得像关灯。巴掌大的身体微微起伏,金色的光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一盏即將熄灭的灯。 幻朧在他头顶上睡著了,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她的心跳——如果她有的话——和他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第71章 医保大战 地下停车场最底层,灯光昏暗,几根水泥柱子像站岗的哨兵,沉默地杵在那里。 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忽明忽暗,有气无力地亮著,像一口气喘不上来的老人在喘气。舞长空推著一辆平板手推车走在前面,车上摞著三个大號金属箱,箱体上印著一行小字——“工业配件,精密仪器,请勿倒置”。 字印得很小,小到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但侧面贴著的物流託运单极大,写著“平安集团-竞技场b区管道维修配件”,单子上的公章盖得规规矩矩,红彤彤的,像过年贴的福字。 龙冰走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咬著吸管。她的另一只手里拿著一份《东海晚报》,报纸翻到了民生版,头条是“交界地又出么蛾子,这次是水龙头的水变绿了——但专家说没事,喝不死人”。 “你那个箱子,是不是没盖紧?”龙冰朝其中一个金属箱努了努嘴,“盖子翘起来了。” 舞长空低头看了一眼。盖子是翘起来了一点点,也就几毫米,露出里面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物件,形状像一颗被拉长了的橄欖球,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动。他伸手把盖子摁了下去,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把冰箱门关上。 “没事。”他说,“看不出来。” 龙冰点了点头,继续喝奶茶。奶茶是焦糖味的,珍珠很大颗,她吸得很费劲,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迴荡,像有人在用吸管喝一碗过期的粥。 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b3层的货运通道里走出来,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魂力灯比停车场的状態好一些,起码不喘了,但也有几盏已经闪得人心烦,像高血压病人熬夜看养生节目,越看血压越高,越看越睡不著。 拐角处,一个保安站在那里值班。 保安穿著平安集团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写著“赵德柱——安保部b区夜班组长”。他的帽子歪著,领口敞著,叼著一根牙籤,靠在墙上,手里拿著手机,正看著一段短视频。视频里有人在喊:“左边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萤光棒——”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 赵德柱看到兴头上,摇头晃脑的,差点跟著唱出来。然后他一抬头,看到舞长空和龙冰推著一车“工业配件”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把手机收进口袋,取下嘴里的牙籤,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著这两个人。 “你们哪个部门的?” 舞长空刚想开口,被龙冰按住了手。 龙冰上前一步,脸上堆出一个笑容。她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到像一个多年没见的老邻居在跟你打招呼,又像一个卖保健品的在跟你讲“我不是为了赚你的钱,我是为了你的健康”。她把手里的奶茶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愣了一下,没接。 龙冰又把奶茶往前递了递,直接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哥,辛苦了辛苦了,大半夜的还值班。我二姨的表弟的媳妇家的邻居是你们组长老王的亲家——上次老王还托我给他闺女介绍对象呢,你回去一问便知。喝奶茶喝奶茶,焦糖味的,珍珠可大了。” 赵德柱听蒙了,眨巴眨巴眼睛。他在脑子里画了一下这张关係网,画到“二姨的表弟的媳妇家的邻居”那里,卡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掏出纸和笔画一张图,不然根本理不清楚谁是谁。 “老王?”赵德柱说,“哪个老王?” “就是那个老王啊。”龙冰眨了眨眼,“戴眼镜那个,禿顶那个,走路还有点罗圈腿那个。他家闺女今年二十六,在传灵塔上班,做文员,一个月挣三万五,还没对象。我一直想给她介绍一个,就是没合適的。赵哥,你们组有没有合適的后生?” 赵德柱想了想。他们组里好像確实有个人姓王,戴眼镜、禿顶、走路有点罗圈腿。但他不確定那个人是不是组长,也不確定那个人有没有闺女。不过龙冰说得太肯定了,肯定到他觉得如果自己说“不知道”,那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通讯录,翻到“王组长”的联繫人页面,递了过去。 “那麻烦嫂子帮我说一声,让老王帮我闺女也留意留意。” 龙冰拿过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號码,嘴里念叨著“139……嗯嗯……记下了记下了”,然后递了回去。 “行,我跟老王说。对了赵哥,这批货是今晚送过来的,说是竞技场b区有几根管道锈了要换掉。再晚怕耽误明天的比赛,那gg商打起电话来的催命速度,您也知道。上次迟了半个小时,传灵塔的gg位被换成战神殿的了,传灵塔那边的人打电话来骂了整整一天,从早骂到晚,连午饭都没吃。” 她把“gg商打电话催命”这七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赵德柱眼神一转,下意识侧身让开了。 龙冰推著手推车从他身边走过,奶茶也没拿。舞长空跟在后面,路过赵德柱身边的时候,赵德柱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舞长空停下脚步,手指微微动了动。龙冰在前面转过身来,又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好像正在给“老王”发消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德柱看了看舞长空,又看了看那三个金属箱,挠了挠头。 “我是想问……那个……你们这车货,有几箱啊?” “三箱。”舞长空说。 “三箱。”赵德柱点了点头,“三箱好,三箱吉利。三阳开泰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刚才那个“等一下”带来的尷尬,所以就隨便扯了一句吉利话。 舞长空没有接话,继续推著车走了。 赵德柱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那杯奶茶,珍珠已经沉到底了,吸管插在杯子中间,奶茶的焦糖味在空气中飘散。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就像你在超市里买了一瓶酱油,结完帐走出门的时候总觉得收银员少找了你五毛钱,但是你已经把购物小票扔了。那种感觉让你心里不踏实,但是你又不確定到底少没少,於是你就带著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回了家,一路上还在想,到底少了没有,到底少了没有。 他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监控摄像头,指示灯已经灭了。 他没注意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奶茶杯底那颗最大的珍珠是塑料的,咬不动;比如那三个金属箱上面的物流单,收货人写的是“设备科”,但设备科在a区,这里是b区;比如舞长空和龙冰走的方向不是b区,是地下室更深处。 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把奶茶举到嘴边,吸了一口,珍珠太大了,吸不上来。他用力吸了一下,珍珠终於上来了,堵在吸管口,进不去也出不来。他对著吸管吹了一口气,珍珠掉回去了,溅出来的奶茶溅在他的工牌上,顺著“赵德柱”三个字往下淌。 “得。”他说,“又得擦了。” 他把工牌取下来,在校服上蹭了蹭,重新別上去。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擂台上的倒计时归零了。 林晓峰站在擂台中央,面前四只魂灵一字排开,极地冰龙在最前面,玄霜凤凰在左,冰晶凤凰在右,冰天雪女悬在后面。他的校服已经被撑得紧绷绷的,胸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刚刚浮现的金色纹路。纹路从领口往下蔓延,经过胸口、腹部,像一张正在展开的蜘蛛网,又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摊开的地图,上面的路线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 九十七级。他的等级在巔峰上停稳了,但他的身体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药效在发作。那些从戒指里涌出来的能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像一头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到处找出口。 龙城学院的选手区里,龙傲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六十亿已到帐”。他看了一眼那笔金额,確认后面的零没错,然后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六十亿。”旁边的选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史莱克那边,真给了六十亿?” 龙傲天没有回答。他看著擂台上的林晓峰,看著林晓峰那件快要被撑破的校服,看著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够他打十场了。”龙傲天说。 “打十场?他这一场打完,还能不能站著都两说。” 龙傲天没有接话。六十亿,买一场胜利。贏不贏另说,但林晓峰这个人,打完这一场,至少得在床上躺三个月。药吃太多了。十几个人传功,四只魂灵,一只武魂,九十七级的魂力压缩在一个九十一级的身体里,撑得住才怪。 但他没有阻止。因为六十亿,够龙城学院还两年的贷款。 擂台上,裁判已经就位了。魂力护罩开启,符文在护罩上流动,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林晓峰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一瓶药。 药水是深红色的,浓稠得像血。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声音不大,但整个选手区都能听到。空瓶子放在脚边。 第二瓶是蓝色的。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喝完了。空瓶子放在第一瓶旁边。两瓶药下肚,他的脸更白了,白到发光,像一盏刚通电的灯泡。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冷的,是药喝多了。 第三瓶是紫色的。紫色药水在瓶子里晃了两下,气泡升上来,在液面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啵啵声。他端在手里看了半秒钟——他接过戒指的时候手在出汗,握药瓶的时候手也在出汗,此刻握著紫色药瓶,手掌心渗出来的汗珠沿著瓶壁往下淌,在瓶底匯成一小滩。 他仰起头,正准备灌下去。 严阳站在擂台上,终於忍不住了。他看了看林晓峰手里那瓶紫色药水,又看了看脚边那两个已经空了的红瓶和蓝瓶,又看了看林晓峰那件快要被撑破的校服,又看了看自己这件皱巴巴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的校服。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裁判。 “裁判,他这样吃药,不违反规则吗?” 裁判看了他一眼。目光非常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道已经做了很多遍的题。然后裁判开口了。 “违反什么规则?人家在吃药,你让人家把药吃完再打,这是基本的武德。” 严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裁判继续说:“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你当什么魂师?你是不是觉得,趁人家药没吃完就动手,能占到便宜?我告诉你,你这种思想很危险。魂师对决,讲究的是公平公正——人家在补充状態,你就站在那里等著。等人家补完了,你们再堂堂正正地打。”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林晓峰。林晓峰已经喝完了第三瓶药,正在从口袋里掏第四瓶。这瓶是绿色的,瓶身上贴著一张小小的標籤,上面写著“精神力恢復、战斗中途可重复使用”几个小字,字印得很小,小到严阳眯著眼睛才看清。 “裁判。”严阳又说,“他第四瓶了。” “第四瓶怎么了?”裁判走过来,靠近严阳低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他现在吃的这些药,加起来大概值三千多万。你让他吃,吃完了打。打完了之后,他的医保卡会告诉你什么叫人间疾苦。” 严阳看著林晓峰把第四瓶药灌下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五瓶。这瓶是黄色的,瓶身上的標籤写著“魂环共鸣增幅、限用一次、时效十分钟”。字还是那么小。 “裁判,他第五瓶了。” 裁判也看了过去。林晓峰已经把第六瓶掏出来了,正在用牙咬瓶盖,咬了两下没咬开,换手拧。 裁判沉默了片刻。 “你数著呢?” “我没事干。”严阳说,“他不打完,我也不能动手,我就数著。” 裁判深吸一口气,对著龙城学院选手区的方向喊了一声:“还有多少?” 龙傲天从选手区探出头来,也对著这边喊:“还有七瓶!快了!” “快了”这两个字在擂台上空迴荡。严阳觉得“快了”这个词可能和他理解的“快了”不是同一个意思。他理解的“快了”是还有一两分钟,龙傲天理解的“快了”是还有七八瓶。七八瓶按一瓶十秒算,也是一分多钟。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算错了,因为林晓峰的喝药速度从第六瓶开始明显变慢了。 第六瓶他拧了五秒才拧开。第七瓶他用牙咬的,咬了八秒。第八瓶他咬了两下没咬开,换手拧,拧了三秒。第九瓶瓶盖上有个指纹锁,他按了两次才解开。第十瓶——严阳没再数了。 他把校服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不是系好,是解开。因为太热了。裁判站在擂台边缘,背对著龙城学院的方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严阳。 “你那个魂灵。”裁判用下巴朝幻朧努了努,“她平时吃什么?” “瓜子。”严阳说,“辣条。巧克力。” “不吃药?” “不吃。” 裁判沉默了片刻,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林晓峰——第十一瓶已经喝完了,第十二瓶拿在手里,正在拧盖子。盖子纹丝不动。林晓峰又拧了一下,还是不动。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对著瓶盖吹了一口气,继续拧。这次开了。 第十二瓶。紫色的。和第三瓶一样。 林晓峰喝完了第十二瓶,把空瓶子放在脚边。十二个瓶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红、蓝、紫、绿、黄、橙、白、金、银、黑……五顏六色,像一道被喝乾了的彩虹。他抬起头,看著严阳。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旋转,像一颗被点燃的恆星。他的脸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金色纹路,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从太阳穴蔓延到眉心。他的校服已经被撑得不像样了,扣子崩了三颗,露出胸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一张被摺叠了很多次的地图。 严阳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林晓峰刚才喝过的所有药水——深红、蓝、紫、绿、黄、橙、白、金、银、黑、棕、粉。 “你喝的那瓶粉色的,是草莓味的吗?”严阳问。 林晓峰愣了一下。 “什么草莓味?” “就是那瓶。”严阳指了指林晓峰脚边那排空瓶子最末尾的那一个——粉色的,瓶身上有標籤,標籤上画著一颗草莓。不是像草莓,就是草莓。標籤上还写著“儿童配方、酸甜可口”几个小字。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晓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瓶子,然后抬起头,看著严阳。 “……我喝错了。”他说。 龙傲天从选手区站了起来,手里还拿著那瓶白开水。他把白开水放在椅子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那是孙哥的!孙哥上周给他闺女买的!他不知道怎么塞进去了!” 孙哥从龙傲天身后探出头来,圆脸,络腮鬍子,看起来不像有闺女的年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把自己的脸重新缩了回去。 全场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裁判清了清嗓子。 “选手准备。双方魂灵——” 严阳看了一眼幻朧。幻朧坐在他头顶上,手里的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根棒棒糖。糖是粉色的,草莓味的,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严阳小声问。 幻朧没有回答。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顏色,又塞回去了。 裁判举起手。 严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起来,落在他掌心上空三寸的位置。她伸出手,晃了晃。 『三瓶药,四个魂灵,一个武魂,十几个人传功。』幻朧的声音在严阳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屑,还有一丝草莓味的甜腻,『他要打的不是我。』 “那他打的是谁?”严阳在心里问。 幻朧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严阳的指尖上点了一下。 『他的医保。』 裁判的手落了下来。 第72章 向南 竞技场地下停车场b3层的走廊尽头,赵德柱靠著墙,还在想刚才那两个人。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辆手推车上的金属箱,盖子是翘起来的,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形状像一颗被拉长了的橄欖球,表面还有光在流动。但他当时在想老王闺女的电话號码,奶茶的珍珠也卡在吸管口出不来,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没往深处想。 现在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和忽明忽暗的魂力灯。赵德柱把牙籤从嘴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弹进了垃圾桶。奶茶还剩半杯,珍珠沉在杯底,吸管插在杯子中间,像一个被遗忘的路標。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组长王德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单位注意,今晚有领导视察,打起精神来。” 赵德柱把手机收回去。他把奶茶杯放在墙角,整了整歪掉的帽子,扣好敞开的领口,把牙籤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扔进旁边的菸灰缸。他开始沿著走廊巡逻,脚步比刚才重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那辆手推车已经不见了,那两个人也不见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脑子里还在想那辆手推车。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了想。也许真的是管道维修配件。也许不是。但这个问题不重要,因为他已经走过去了。走过去的人,是不会再走回来的。 赵德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地下停车场更深处,舞长空推著手推车走过最后一条通道。龙冰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那份《东海晚报》,报纸翻到了民生版,头条是“交界地又出么蛾子,这次是水龙头的水变绿了”。她把报纸折了两折,塞进手推车上的金属箱之间,正好盖住了那个翘起来的盖子。 “保安走了。”她说。 舞长空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头。他的精神力告诉他,那个保安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在打电话,甚至没有在思考他们。那个保安在巡逻,在走路,在想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你的忽悠能力,比你的剑术强。”舞长空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龙冰笑了。“那是。剑术是教出来的,忽悠是天生的。” 她把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擦完手把纸巾也扔进了垃圾桶。 舞长空把手推车停在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墙角堆著几个废弃的魂力灯箱,灯箱上贴著“报废”的標籤,標籤已经泛黄了,字跡模糊。他把灯箱挪开,露出后面的一扇小门。门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插销。 他拔开插销,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大概两米见方,堆满了清洁用品——拖把、水桶、消毒液、橡胶手套。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不难闻,像一个刚打扫完的公共厕所。 舞长空把三个金属箱从手推车上搬下来,一个一个地摞在储物间最里面。龙冰把盖在上面的报纸拿掉,折好,塞回口袋里。 空间炸弹安静地躺在金属箱里,符文在黑暗中流动,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光。像心跳。 舞长空把门关上,重新插好插销,然后把灯箱挪回原位挡住了门。他后退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最上面的那个灯箱往左挪了五厘米。现在从走廊看过来,这里就是一堆废旧灯箱,和任何角落里的任何一堆废旧灯箱没有任何区別。 “走吧。”他说。 龙冰点了点头。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样。没有跑,没有躲,没有刻意的偽装。 他们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赵德柱已经不在那里了。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个监控摄像头,指示灯是灭的。 擂台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完了最后一秒。裁判站在擂台中央,手臂举在半空中,等待著最后一位选手入场。 林晓峰站在擂台另一侧,身后的四只魂灵一字排开——极地冰龙、玄霜凤凰、冰晶凤凰、冰天雪女。四只魂灵呼出的白气在擂台上空凝结成一片薄雾,雾气在灯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像一张透明的纱幔。 他的校服已经被撑得紧绷绷的了,胸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金色的纹路。纹路从领口往下蔓延,经过胸口、腹部,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旋转。 九十七级。他的等级停在了九十七级,但他体內的能量还在涌动。那些从戒指里涌出来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像几十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到处找出口。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紧张,是药效在发作。十二瓶药水在他胃里翻滚,有的已经吸收了,有的还在缓慢释放,有的可能喝错了——那瓶粉色的,標籤上画著草莓,“儿童配方、酸甜可口”,確实是喝错了。 但已经不重要了。药水进了肚子,吐不出来。错的对的,都混在一起了。 严阳站在选手通道口,看著擂台上的林晓峰。 “你要不要先上个厕所?”他问。 林晓峰愣了一下。“什么?” “你喝了十二瓶药,”严阳说,“膀胱受得了吗?” 裁判转过头来,看著严阳,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龙傲天从龙城学院选手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那瓶白开水,白开水是透明的,瓶子上写著“不含糖、零卡路里、零添加”。他看著严阳,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正在喝功能饮料的队友们,默默地把白开水放在了地上。 林晓峰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他的四只魂灵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四股寒意叠加在一起,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十度。极地冰龙的白色寒气、玄霜凤凰的玄青色冰雾、冰晶凤凰的透明冰晶、冰天雪女的雪白霜花,四道寒意在空中交匯,凝聚成一面冰蓝色的光幕,从擂台上方压下来。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落在他的制服领口上,凝结成细密的冰珠。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围巾戴上了。 严阳没有后退。他的校服边缘结了一层薄霜,眉毛上也有白色的霜花。他没有动。 『这个人,』幻朧在心里说,『冰属性,极致之冰。四只魂灵的能量频率是一致的。理论上他不会输。』 严阳在心里回应。“那他还吃药?”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贏。』 幻朧从严阳的头顶上飘了起来。她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她飘到严阳的面前,背对著林晓峰的四只魂灵,面对著严阳的脸。她的金色眼睛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严阳校服上那颗扣错扣子的纽扣,轻轻一拽,扣子掉了。 严阳低头看了一眼。“你干嘛?” 『不好看。』幻朧把扣子往身后一扔,扣子落在擂台上,弹了两下,滚到裁判脚边。裁判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来,揣进了口袋。 裁判清了清嗓子。“选手准备——等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晓峰。林晓峰的冰晶凤凰正在用翅膀尖挠自己的脖子,挠了三下。 “你的魂灵在干嘛?”裁判问。 “它可能皮癣了。”林晓峰说。 裁判沉默了片刻。“能打吗?” “能打。” “开始。” 林晓峰的四只魂灵同时动了。 极地冰龙喷出一道白色的吐息。玄霜凤凰的身体开始燃烧——冰蓝色的火焰从它身上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根根冰锥。冰晶凤凰的身体开始旋转,高速旋转著飞向严阳,裹了上百层冰晶,变成了一颗直径半米的冰球。冰天雪女抬起双手,十道冰晶锁链从她指尖射出,从不同的方向朝严阳爬来。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不是故意站起来的,是身体自己站的。那股寒意穿透了魂力护罩,穿透了看台,穿过了一百二十万人的身体。有人开始穿外套,有人把围巾裹紧,有人抱著热水袋——热水袋是竞技场门口刚买的,五万一个,印著魂灵大赛的標誌。 传灵塔的vip包厢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放下瞭望远镜。他胸前別著“传灵塔魂灵评估中心”的徽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著擂台上的幻朧扫了一下。 “查不到。”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扫描仪屏幕。“哪个魂灵?” “那个金色小人。”老头说,“查查平安集团最近几年的科研投入。” 旁边的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份財务报表。 “去年投入了八千亿。前年七千二百亿。大前年六千五百亿。”旁边的人顿了顿,“但其中百分之七十是贷款。” “贷款?” “对。从传灵塔贷的。年利率百分之零点四。” 老头沉默了片刻。他把扫描仪收回口袋,重新举起望远镜。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扫描仪,对准了幻朧。屏幕上“未收录”三个字闪了两下,变成了“未收录·建议人工审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工审核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比赛都打完了。”老头把扫描仪关掉,揣回口袋,“回去写报告吧。” 擂台上,四道攻击已经逼近了严阳。 极地冰龙的吐息在距离幻朧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的,是它自己停的。吐息在空气中凝固,变成了一大块白色的冰坨,掉落在地上,摔碎了。 玄霜凤凰的冰锥在距离幻朧不到一米的地方全部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根冰锥都在微微颤抖,但刺不出去。 冰晶凤凰化成的冰球飞到了幻朧面前,停在她鼻子前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冰球里的自己,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冰球碎了,变成一团细密的冰晶粉尘,在空中飘散。 冰天雪女的冰晶锁链爬到了严阳脚边,停住了。锁链的尖端已经触到了严阳的鞋底,但再也动不了。锁链在发抖。 四道攻击,全部被化解。 看台上,又有人站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站了起来,因为他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四道冰属性的极致攻击,在一个金色小人面前,像四片雪花落在热锅上。 冷玄月的包厢在顶层,落地窗外就是擂台。她站在窗边,手里那杯咖啡从热到凉,再从凉到冰,她一口都没喝。 千古魄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冷玄月,你说那个小人到底是什么?”千古魄问。 冷玄月没有回答。她看著擂台上那个金色小人。那个小人正在用手比划著名什么,比划了两下,发现裁判在看她,把手放下了。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瓜子,裁判咳了一声,她又把瓜子塞回了口袋。 冷玄月走回沙发前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敢查。盖章都盖了,查就是查自己。” 千古魄的手指停了。她换了一根手指敲。“你说,那个魂灵到底是什么?” 冷玄月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但她的出场费,比我的年薪高。” 白宇站在休息室里,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看到擂台上一半的画面。 蕉授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名单已经被他捏了一百多遍了。纸都皱了,字都糊了。 “白老师,那个魂灵到底是不是平安集团研发的?”蕉授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宇没有回答。 “你给她送的药,她喝了吗?”白宇问。 蕉授愣了一下。“没喝。她说薄荷放多了,辣舌头。” 白宇沉默了片刻。“通知你实验室的人。下次少放点薄荷。” “还有下次?” “她这次没喝,下次可能会喝。” 蕉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擂台上那颗金色小人,然后默默地把“薄荷放少点”写在了手心里。 擂台上,林晓峰站在被定住的四只魂灵后面,他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在战斗的人了。他的视线从幻朧身上移开了。他的眼神穿过擂台上那片暗金色的光幕,穿过竞技场的墙壁,穿过一百二十万人的看台,穿过那些悬在半空中旋转的赞助商gg。 然后他的视线变得不再对外了。 他看到的第一个是龙傲天。 龙傲天站在选手通道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林晓峰。那个表情不是关心,也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输”的表情。 “你借了多少钱?”龙傲天问。 林晓峰张了张嘴。“四十二亿。” “还了多少?” “利息都没还完。” 龙傲天没有再说別的,转身走了,选手通道口空了。 第二个出现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传灵塔贷款业务部的,姓周。林晓峰的贷款合同就是他经手的。 “林晓峰同学,你这笔贷款呢,年利率是百分之零点四,已经是传灵塔最低的了。”周经理说,“你要知道,像你这种没有固定资產、没有担保人、没有合同的学生,能贷到款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林晓峰点了下头。 “但你也要理解,贷款是要还的。你现在九十七级了,毕业之后进战神殿或者传灵塔,年薪大概在十亿左右。四十二亿,五年就能还清。加上利息,六年。”周经理顿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贏下这场比赛。贏了,你的身价就上去了。输了,你的身价就下来了。身价下来了,年薪就低了。年薪低了,还款周期就长了。” 周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林晓峰看。 “如果你贏了这场比赛,战神殿开出的签约金是一百二十亿。扣除税费和贷款,你还能剩六十亿左右。”周经理把计算器收回去,“如果你输了,签约金大概在三十亿到四十亿之间。扣除税费和贷款,你大概还欠十二亿。” 林晓峰看著那个数字。 周经理走了。 第三个是一个女人,站在看台的最高处,穿著战神殿的制服。她的脸看不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林晓峰,你打完了来找我。我姓赵,战神殿人才引进部的。不管输贏,我都给你留一个位置。贏了,年薪十五亿。输了,年薪四亿。” 赵经理说完,也走了。 第四个是他的母亲,站在他身后。他没有转身,但他能看到她。她的头髮白了很多,脸上有皱纹,穿著几年前买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外套的袖口已经磨毛了。 “妈,你怎么来了?”林晓峰问。 “你爸让我来的。”母亲的声音很轻,“他说你打完了肯定要吃药的,让我带几盒胃药来。你上次吃那些药,胃疼了三天。” “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母亲从包里拿出一盒胃药,递给他,“这个饭前吃,一次一片。別跟那些药混著吃。” 林晓峰接过药盒,药盒很小,白色的,上面写著“奥美拉唑”。 “还有。”母亲顿了一下,“你爸让我问你,那笔贷款,到底什么时候能还上?你弟弟明年也要考魂师学院了,他的贷款也要下来了。你的要是还不清,他的就批不下来。银行说你们是联保的。” 林晓峰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药效,是因为他突然觉得冷。比极地冰龙的吐息还冷。 第五个是他的同桌。高三的,坐在他右边。头髮扎成一条马尾,校服洗得发白,袖口有墨水印。 “林晓峰,你毕业以后要去哪?”她问。 “魂师学院。” “哪个魂师学院?” “还没定。哪个给的钱多就去哪个。” 她看著他,笑了。“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林晓峰想说“有意思又不能当钱花”,但他没有说。他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我要去传灵塔了。”她说,“我舅舅在那边,能帮我安排。” “那挺好的。” “嗯。”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林晓峰,你有没有想过,你活著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还贷款。” 她看著他,没有笑。她把校服袖口上那块墨水印遮住了。 “我走了。”她说。 “嗯。” 她走了。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 林晓峰觉得喉咙堵得慌。 一群人站在那里,龙傲天、周经理、赵经理、母亲、同桌,还有其他一些人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林晓峰你欠我的五百万什么时候还”“晓峰哥你上次借我的魂灵电池还没还”“林晓峰你的信用评分掉到多少了”“晓峰你那个冰晶凤凰的皮癣传染不传染”——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有一只巨大的蜜蜂在他的脑子里飞。 然后声音开始变远。不是消失,是被拉远了。 龙傲天的脸模糊了,周经理的计算器屏幕看不清了,赵经理的声音听不到了,母亲手里的白色药盒变得很小很小,同桌的马尾在远处摆动了一下,像一面在风中飘动的旗子。 远处有人在笑。很轻。 然后他醒了。 回到擂台上。坐在奇怪的地方。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坐在一条线上。线很细,金色的,从他的肚脐眼位置横著画过去。线的左边是他的上半身,线的右边是他的下半身。不对——不是线的右边,是线的下方。他的下半身坐在那里。 他的下半身坐在擂台地面上,双腿盘著,姿势很標准,像一个在打坐的和尚。他的上半身浮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自己的下半身,表情像算错一道数学题发现自己只考了50分一样疑惑。 极地冰龙趴在他旁边,用爪子碰了碰他的腿。腿没有反应。 玄霜凤凰站在他身后,翅膀收拢著,用嘴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然后继续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冰晶凤凰缩在擂台角落里,用翅膀抱著脑袋,尾巴夹在腿之间,只露出半只翅膀在微微颤抖。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林晓峰的下半身,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晓峰的上半身。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传灵塔的vip包厢里,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又举起瞭望远镜。他看到林晓峰的上半身浮在半空中,下半身坐在擂台上。他把望远镜放下,擦了擦镜片,又举起来。画面一样。“这孩子被腰斩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魂灵被腰斩了。武魂反噬,冰天雪女切断连接的时候把魂灵的精神连结也切了。” “那他本人呢?” “本人没事。药效过了,躺几天就好了。” 老头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著幻朧扫了一下。屏幕上“未收录”三个字闪了两下,变成了“未收录·建议人工审核”。下面那行小字还在——“人工审核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老头把扫描仪关掉,“这个学生三秒钟就被切了。” 平板上跳出了一条消息——“平安集团魂灵研发中心:关於新型魂灵『金灵』的补充说明”。他点开,满满一屏幕的字,看了前三行,第一个字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星际和平公司第3745號文件”,他把平板合上了。 急救人员衝上了擂台。两个人抬著担架,一个人拎著急救箱,一个人拿著氧气面罩。他们跑到林晓峰旁边,发现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坐著,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急救人员反应最快,对著对讲机喊:“需要两个担架。”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就够了,先把他的上半身放上去,再把他的下半身搬上去,放一起。”领头的看了一眼林晓峰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米五。“两个担架,快点。” 两个担架上来了。四个人把林晓峰的上半身抬上第一个担架,把下半身搬上第二个担架,把两个担架並在一起。上半身和下半身对齐了,腰的位置还差一点,他们把第二个担架往前推了一点,接上了。 林晓峰躺在担架上,肚脐眼那条线还在。伤口没有血,冰封住了。 急救人员给他盖了条毯子,从肚脐眼往上盖,毯子不够长,脚露在外面。另一个急救人员又拿了一条毯子,从脚往上盖,两条毯子在肚脐眼位置重叠了。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举起了严阳的手。 “平安学校,严阳,胜。晋级八强。” 全场沉默了三秒。然后欢呼声爆发了。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场馆了。环形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十六强赛结束。八强赛將於明日进行。” vip包厢里,千古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擂台正在被清洁工打扫,拖把正在把林晓峰流出来的冰水擦乾净,拖把在地上转圈圈,发出嗡嗡的声音。另一个清洁工在捡地上的冰晶碎片,用扫帚扫进簸箕里。 “冷玄月。”千古魄说。 “嗯。” “你说他下次出场还穿那件破校服吗?” 冷玄月没有回答。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千古魄转过身看著冷玄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合同放在茶几上,盯著那份空白的、还没有任何墨水印跡的合同,沉默了。 “再加一倍。”千古魄说。 “再加一倍他也不签。”冷玄月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就再加两倍。” 冷玄月看著她,把咖啡杯轻轻地放了回去,杯底磕出一声清响。 休息室里,严阳坐在椅子上,幻朧飘在他头顶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瓜子。 唐舞麟端著一碗泡麵走进来,放在严阳面前。“泡了三分半钟。” 龙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橘子,剥开了,递了一半给严阳。谢邂从墙里走出来,看了一眼严阳裤腿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把医疗箱收回了口袋。 严阳把橘子吃了。甜的。 幻朧把瓜子塞进了嘴里。咔嚓。 第73章 七三分成 八强赛前夜的选手休息室,日光灯管烧了一根,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响,光线暗得像是有人把亮度调到了最低。塑料椅子围著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摊著两份文件——八强赛对阵表和一份刚送来的代言合同。代言合同上印著“平安金融集团”的金色logo,下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严阳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確认自己没看错。 一份是关於幻朧的那份假合同,一份是关於主角。他没跟任何人签过合同,但学校里流传著一种说法——不签合同,就是所有人的合同。谁都能用你,谁都能扔你,谁都不用赔你钱。 白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那份签好的代言合同。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用脚打拍子。蕉授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那份已经被他捏了一百多遍的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已经划得差不多了,只剩严阳一个人的名字还完整地留著。 “八强赛的对手出来了。”白宇在严阳对面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蕉授站在他身后,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著三个字——日月附属。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在想那次走在选手通道里被那双没看他一眼的金色眼睛扫过的感觉。“醉红尘?” 白宇点了点头。“日月附属中学,初一年级首席,九十八级强攻系魂斗罗,武魂日月同辉。她的魂灵是一只三足金蟾。红尘家族的蟾蜍。” 唐舞麟的蓝银草从精神之海里探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蟾蜍……”他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浑身疙瘩、一碰就冒毒液的东西?” “红尘家族的蟾蜍,不是普通的蟾蜍。”白宇说,“它们的皮肤上附著的不是毒液,是金属。三足金蟾的皮肤能吸收方圆百里內所有金属元素,转化为自己的防御和攻击。你打它,等於打一块移动的合金锭。” “那就打它的肚子。”谢邂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她没有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窗台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她看了一眼对阵表,然后把奶茶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严阳。 东海谢家。日月附属中学校服胸口那个金色的logo,和谢邂手机屏幕上那个logo一模一样。 谢邂把手机收回去。她说她不打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不喝奶茶了。唐舞麟说赞助商是赞助商你是你,她说分不清。龙尘说你不打我们就少一个人,她说知道。唐舞麟说那你让我们三个人打四个?谢邂看了他一眼,说对面只上三个。然后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在她的校服上。校服胸口没有logo,但她的手机壳上有。严阳看到了,那个金色的logo。 白宇把桌上的代言合同翻开了。“平安集团旗下的保健品公司,擬邀请你担任『魂灵能量补充液』的代言人,合同期三年,代言费——两百万。但条件是,你必须主动放弃八强赛。” 话说得很直接。白宇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那里已经盖好了平安集团的公章,红彤彤的。严阳看著那个章,想起了自己那张被退回去的一亿元支票。 白宇说这不是他的意思,是校董会的意思。校董会不希望他继续打了。 “打一场,和打两场,对校董会来说是不一样的。打一场,他们可以说你是黑马。打两场,他们就要开始查你了。” 严阳问他们查他什么。查你的魂灵的来歷,白宇说,查你体內那股丰饶之力的来源,查你和抵抗组织有没有联繫,查你姐姐的下落。你想让他们查吗? 严阳拿起那份合同,翻到第一页看了看。 两百万。他欠五十亿。两百万够他还多少利息?够他还三天的。三天之后呢?三天之后还不上,徵信报告上会多一条记录,打电话催收的频率会翻倍,利率会上调。所有利息都是利滚利,利滚利,利滚利。他合上了合同。 “我不签。”他说。 白宇把合同收了回去,叠好,放进了文件夹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拿出了第二份文件。关於严阳同学在校期间商业代言的收益分配方案。上面写著学校拿七成,班主任拿三成。 严阳看著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把那份文件放到光管底下,又看了一遍。没错,学校拿七,班主任拿三。他扫了又扫,才在最下面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不是少写了一个人?”严阳指著文件底部的那行小字。 白宇说没有少写,根据学校相关规定,学生在校期间通过比赛获得的商业代言收益,由学校和班主任统筹分配,学生本人可获得適当的绩效奖金。这话是白宇一字不差背出来的。 严阳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蕉授在后面看著,手心在出汗。 “那我的『適当的绩效奖金』是多少?”严阳问。白宇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括號里写著四个字——酌情发放。 严阳低头看著自己那碗三块钱的泡麵,又看了看唐舞麟面前那碗加了蛋的泡麵,谢邂手里那杯递进来的奶茶,龙尘正在剥的进口橘子。他把泡麵汤喝完了,把碗推到一边,没骂人,然后把扣子扣好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牧锋走进来的时候,严阳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一个光头,鋥亮鋥亮的,在日光灯下反光反得像一盏檯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锻造师制服,胸口別著七级锻造圣匠的徽章。他的身后跟著一个更壮的光头,比他高一个头,宽两个肩,穿一件黑色背心,背心被撑得紧绷绷的,上面印著“本体宗”三个大字,字被胸肌撑得变了形。 牧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没有標籤,只有一个手写的“氧”字,墨跡还没干,蹭了一点在手指上。他说氧气丹是牧野让他带过来的,唐舞麟上次比赛魂灵消耗太大,精神之海缺氧,用这个补补。 唐舞麟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薄荷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那个壮汉——阿如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瓷瓶,比桔子还大,上面写著一个“血”字,墨跡糊了,分不清是血还是皿。他打开瓶塞,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和玻璃弹珠一样大。 唐舞麟说他有深海魔鯨王魂灵,不需要补血。阿如恆说深海魔鯨王不需要但你需要。 龙尘接过那瓶补血丸,拧开盖子闻了闻,说这药丸里加了龙血草和赤阳果,一颗至少值五十万。 阿如恆用手指头按了按胸口那三个被撑得变形的字,认真地说这是本体宗的秘方,外面买不到。 唐舞麟把药丸收了,那个更壮的光头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把他懟了一个趔趄。 “小师弟,明天的比赛,你打头阵。”牧锋说。唐舞麟问为什么是他。牧锋说因为对面是红尘家族。唐舞麟问红尘家族怎么了。阿如恆说红尘家族的蟾蜍怕鯨鱼,你新买的那个深海魔鯨王魂灵正合適。唐舞麟问他怎么知道的。阿如恆说猜的。 唐舞麟看了一眼自己的魂灵空间——那头深海魔鯨王正在里面睡觉,翻了身,尾巴甩了一下,捲起一阵水花。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光头的话。 接著进来的是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老头,推著一辆餐车,车上放著几个保温盒。老头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打开,热气冒出来,整个休息室都是燉品的香味。第一盒是燕窝,第二盒是人参鸡汤,第三盒是雪蛤膏。每一盒上都贴著一张纸条——“给跳舞的孙子”。 唐舞麟的蓝银草在地面上扭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那老头也不多说,把三盒燉品放在唐舞麟面前,推著餐车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谢邂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外卖软体,给自己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外卖员送到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那几个光头和白大褂老头,愣了一下,確认地址没错,把奶茶递给了谢邂。谢邂把杨枝甘露放在窗台上,把刚才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龙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严阳。 严阳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瓣。酸的。他看著唐舞麟面前那三盒燉品、一瓶氧气丹、一瓶补血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酸橘子。把橘子吃完了,把皮放在桌上。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超市那种最便宜的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一颗药丸。药丸用透明塑料壳封著,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说明书,说明书上有字。 他撕开塑料壳,把药丸取出来。药丸是土黄色的,大小有点像巧克力豆,但味道不像。他闻了一下,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中药,有点像麵粉,有点像过期了。 唐舞麟凑过来看了一眼。包装壳上写著——“十全大补丹,配料表:麦芽糊精、淀粉、硬脂酸镁……”下面是——“本產品不能替代药物”。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保健食品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疗疾病”。字印得很小,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阿如恆那把魂导狙击枪也从窗口收了进来。他挠了挠光头,说药是隔壁便利店买的,上次训练中暑的时候吃了一个,感觉还行。还行。评价很高。 严阳把那颗十全大补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没什么味道,不苦不甜,像咽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灰。他看著唐舞麟面前那三盒燉品、两瓶丹药、一个橘子,又看了看自己那捲不知道够不够用的绷带。 唐舞麟把那盒燕窝推到他面前。严阳没接。 休息室的门又被踹开了。不是推,是踹。门弹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了。来人身高两米开外,穿著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厨师服上印著四个大字——“饕餮厨房”。阿如恆说这是牧野的安排,饕餮厨房是专门给唐门弟子供餐的,唐舞麟的师父是牧野,牧野是唐门的长老。阿如恆的师父也是牧野。阿如恆的师父的师父是浊世,浊世是唐门的前辈。所以唐舞麟的师父的师父的师兄的徒弟,是阿如恆。阿如恆说这个辈分他算了好久才算清楚。唐舞麟没听懂,没有回嘴。 又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份蛋挞。一盒六个,还是热的,蛋挞皮酥黄油亮。盒子上贴著便签——“给金毛小姑娘”。没有署名。 龙尘把那盒蛋挞拿了起来,低头看著那张便签上“金毛小姑娘”这五个字,很平静地放下了,一个都没吃。 谢邂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窗帘拉上了。 唐舞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嘴里倒了几粒蓝色的药丸,嚼了嚼,咽了下去。严阳问那是什么药。唐舞麟说不知道,锻造学会发的,比赛前吃一粒,说能提神醒脑,防头晕。 牧锋把氧气丹和补血丸整齐地排成一排,用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然后用大手往后捋了一把自己並不存在的头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解开,里面是一些晒乾成暗红色的肉条,说高蛋白,补体力。 严阳问那是什么肉。牧锋说不知道,牧野给的,说是深海魔兽的肉乾。阿如恆捅他:“上次你吃了不是说是牛肉乾吗。” 牧锋想了想:“那是上次。”严阳没再问了。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著唐舞麟被一群人围著,有人递药,有人送饭,有人帮他把蓝银草捋顺。 他自己把那颗十全大补丹咽下去了。 唐舞麟说他的蓝银草今天有点蔫,可能是这几天消耗太大了。阿如恆蹲下来看了一眼,用手摸了摸蓝银草叶子,说没事,浇点水就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在花盆里倒了一点。矿泉水是凉的,蓝银草接了几滴,叶面上的水珠圆滚滚地晃,没精打采地继续趴著。唐舞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休息室的灯管彻底灭了,只剩墙角那盏应急灯还亮著。唐舞麟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蓝银草铺了一地,叶子捲起来。龙尘把剩下的橘子吃了,橘子皮叠成一摞,放在窗台上。谢邂把窗帘拉上了。 严阳把校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了,没有扣错。他低头看了一眼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有草莓味的糖浆,肩膀上还掛著几颗瓜子壳,幻朧睡著了,瓜子壳也不吐了,呼吸很轻,金色的光一点点泄出来。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盖住了那颗扣错后来又扣好的扣子。 门外走廊上的选手名单已经换好了——“平安学校严阳唐舞麟vs日月附属中学醉红尘”。没有更多的字,没有照片,没有等级,没有武魂介绍。不需要,醉红尘这三个字就够了。 裁判检查完擂台魂力护罩,在出场选手单上签了字,把笔递给工作人员,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他也在摸鱼。 严阳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头顶暗金色的光斑忽明忽暗,炸了的那根灯管到现在还没换,他在想也许换一根灯管比等一个修理工来得更快。他又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连灯管这种事都要操心了。 选手区里,日月附属中学的校服是金白色的。醉红尘坐在最前面,念红尘在她右边玩麻花辫,逍红尘在她左边打哈欠。三个人都没有看他。 但严阳走上擂台的时候,醉红尘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念红尘也不玩辫子了,逍红尘不打哈欠了。三个人同时看向他,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裁判举起了手,看台上的gg还在滚动,主持人还在念赞助商,平板上平安集团公关部已经在催八强赛的贏家通稿了,写了一半,对手名字写了平安学校严阳唐舞麟,主谓宾还没写全。擂台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看到醉红尘从椅子上站起来,金白色的校服在灯光下反光,把旁边念红尘的脸照得发白。他想起乾坤问情谷门口喝免费饮料那天,摔了杯子,千古魄和冷玄月从车队下来,全场安静。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醉红尘是谁。 现在知道了。 裁判的手落下来。 严阳看著对面那双金色的眼睛。 比赛开始了。 第74章 醉红尘 醉红尘站在擂台另一侧,金白色的校服在灯光下反光,三足金蟾趴在她脚边,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金属层,皮肤上的疙瘩像一颗颗铆钉。蟾蜍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盯著严阳。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把瓜子壳吐进他的校服领口。 “魂灵对战,开始。” 醉红尘的三足金蟾先动了。它鼓起腮帮子,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音不大,但擂台上的空气开始震动。金属粒子从空气中析出,在擂台上方凝聚成一片暗金色的云。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最后变成无数细如针尖的金属刺。 念红尘站在选手区,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逍红尘坐在她旁边,打哈欠。两个人看擂台的眼神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演出。 醉红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金属刺同时射出。 严阳没有躲。幻朧站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那上万根金属刺朝她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了。 瓜子壳落地。金属刺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全部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再前进。 醉红尘的眉头动了一下,收回右手,五指握拳,金属刺重新融化成金属粒子飘回三足金蟾的皮肤表面。蟾蜍的疙瘩鼓了一下,把粒子吸收了。 念红尘的奶茶不喝了,眼睛盯著擂台。“她的魂灵挡住了。” 醉红尘没有说话。她在感应。她的精神力像水一样渗进擂台地面,沿著地板蔓延到严阳脚下,试图找出幻朧的能量频率,找到了,但看不懂。频率太快了,快到她的精神力一接触就被弹开,像用手指去戳一个高速旋转的风扇叶。 “你那个魂灵,她的能量核心在哪里?”醉红尘问。 严阳想了想。“不知道。” “你养的魂灵,你不知道?” “她不太爱让我管她。” 醉红尘沉默了片刻。三足金蟾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攻击,而是趴下来,把肚子贴在地上。暗金色的金属层从它的皮肤表面剥离,像一件脱下来的鎧甲,沿著地面铺展开来,几分钟就铺满了整个擂台。金属层很薄,薄到几乎没有厚度。但站在上面的魂灵会失去与地面的连接,金属层隔绝了魂力传导。这是红尘家族三足金蟾的领域能力——金属化。 醉红尘看著严阳。“你的魂灵,现在还能用吗?” 严阳低头看了一眼幻朧。幻朧还坐在他头顶上,嘴里还在嗑瓜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你觉得呢?”严阳说。 醉红尘没有回答。她感觉到了。金属层铺到严阳脚下的瞬间就被弹回来了。不是被挡住的,是它自己缩回来的。金属层从铺开到收缩,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三足金蟾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皮肤表面的金属层不再剥离。 念红尘的奶茶泼了一点出来,洒在手背上,她没有擦。“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逍红尘不困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选手区边缘,看著擂台上那个金色小人。“不是魂灵。她不属於这个体系。她的能量频率和任何已知魂灵都不匹配。她的能量核心在另一个空间,你攻击她,等於攻击一个不在场的人。” 醉红尘沉默了片刻。收回了三足金蟾,走下了擂台。“不打了。”念红尘追上去问她为什么不打了。醉红尘没说。逍红尘替她说了,说打不贏,打不贏就不打了,这是红尘家族的规矩。 裁判宣布平安学校胜,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鼓掌。 千古魄坐在vip包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是魂灵大赛直播页面,画面上严阳正站在擂台中央,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嗑瓜子。她看了一会儿,把平板放在茶几上。 “冷玄月,你说他那个魂灵到底是什么?” 冷玄月站在窗边,手里端著咖啡。“不知道,但她嗑瓜子的速度比昨天快了。” 千古魄没有接话。她拿起平板,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购物网站,搜索“魂灵使用手册”。搜索结果很多,几万条。她翻了前几页,挑了几本看起来顺眼的,点进去看简介——《魂灵精神连结基础教程》《实战中魂灵指令的传达技巧》《如何让你的魂灵听懂你说的话》。简介里写著“本教程適用於初阶魂师,帮助您与魂灵建立高效沟通”。她看了一下评价,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下单。 冷玄月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买了精神连结强化和魂灵共鸣频率校准。一千二。” 千古魄看了她一眼。“你买那些干嘛?” “你买的时候没看?那两本主要是讲精神连结的。打架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抱抱也行。” 千古魄又加了几本。魂灵实战应变手册、紧急情况下的魂灵指令速查表、魂灵能量分配指南。一共七本,加起来两万三千块。 冷玄月划开了付款界面。“地址写哪里?平安学校选手休息室。收件人写严阳。” 千古魄又加了八本。魂灵异常状態应对手册、魂灵能量反噬预防指南、高阶魂灵实战技巧、魂灵进阶操作大全。十五本,四万六。冷玄月付款。 信息流注入严阳的魂网。不是一本一本的,是十五本同时涌入。严阳的精神之海像被十五辆卡车同时倒垃圾,信息碎片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堵在精神之海的入口,挤作一团。严阳的脑袋嗡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个炮仗。 唐舞麟问他怎么了。严阳说头疼。唐舞麟问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严阳说可能不是。 精神之海里的信息碎片炸开了。海面翻涌,海浪拍打著边界,把那些信息碎片卷进海水里,浸泡、溶解、重组。碎片里的文字在精神之海中浮现,一段接一段,像有人在给他上课,讲课的人声音很急,像是在赶时间。精神连结的建立方式、魂灵指令的传递技巧、能量共鸣的频率调节。耳朵炸开好多念经的声音,碎成一锅粥。 严阳的头又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精神之海平静下来,海面上漂浮著十五本书的內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他看到了。精神连结的三种建立方式、魂灵指令的六种传递技巧、能量共鸣的十二个频率波段。他全部看到了,全部记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的幻朧。 幻朧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吐进他的校服口袋里。 他试著用精神连结的方式碰了一下幻朧的意识。 幻朧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他的表情,像一个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你干嘛?』她在心里问。 严阳说他想试试刚才看到的东西。 『看到什么了?』 精神连结基础教程第三十七页。如何通过精神共鸣增强魂灵的能量输出。 幻朧沉默了片刻。她把手里的瓜子放进口袋,『你哪来的书?』 有人在购物网站上买的。购物网站上的购物记录,买东西的人信息被隱去了。下单时间显示……是刚才。 幻朧又不说话了。『书里写的那些东西,你看了多少?』 十五本,全看了。 『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 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她盯著他的眼睛,用精神共鸣的方式把她的能量输出频率调低了一些。严阳的精神之海被撑了一下。 『现在呢?』 严阳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在扩张。边界向外推移了大概一圈,不大,但感受得到。 『你继续看。』 她又把能量输出调低了一点。 严阳的精神之海又扩了一圈,边界稳定下来了,海面平静。 千古魄在vip包厢里看著平板上的直播画面。她看到严阳站在擂台上,幻朧在他面前,两个人——不对,一人一魂灵,对视了足足五秒。 “他在干嘛?”冷玄月说。 “看书。”千古魄说。 “看书?” “我买的那十五本,他全看了。”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购物记录——已签收。“看完了?十五本,从下单到签收,不到三分钟。” “他精神力强。” 冷玄月打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传灵塔信息网络部的。她问他们能不能查一下刚才那笔订单的信息流向。 那边查了一下,说信息从购物网站伺服器出发,经过传灵塔数据中心,进入史莱克信息枢纽,最后接入平安学校內部网络,正常传输。收货人严阳。信息已读。 千古魄坐在沙发上,对面墙上掛著魂灵大赛直播画面,右下角那块gg牌上写著“传灵塔——贷款修炼,未来可期”。她看著屏幕上严阳將幻瓏能量输出又调低了一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星际和平银行app,看了一眼自己的帐户余额。数字没变。她在想这笔钱该怎么报销。写“业务招待费”有点牵强。写“办公用品採购”有点离谱。写“培训费——员工技能提升”,她想了想,就是它了。 蕉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是棕色的,封面印著“蕉授购物清单”,字是手写的。他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著“魂灵能量补充液(薄荷味)——已购”。他在下面另起一行,写了“魂灵能量补充液(草莓味)——待购”,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草莓味可能会影响魂灵战斗状態,需进一步测试”。他合上本子,没有看白宇,盯著擂台上幻朧手里的瓜子。 冷玄月的首席秘书推门进来问她那笔购物网站的报销怎么写。冷玄月说写培训费,秘书又问培训谁的费用,冷玄月说严阳的。秘书在平板上写了下来,又问她培训什么,冷玄月说魂灵使用技巧,培训方式——自学。秘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如实照录,把平板递给她看。冷玄月签了字。 千古魄又在购物网站上下了几单,魂灵能量补充液,草莓味,加急配送。填了平安学校选手休息室,收件人严阳,备註“请放在门口,不要敲门,选手正在比赛”。 八强赛的gg已经卖完了,临时加的gg位也卖完了。环形屏幕已经排到了三天后的gg位。 醉红尘已经走回选手区。念红尘问她刚才那个魂灵的信息到底查到了没有,醉红尘说没有。逍红尘在旁边闭著眼睛,说查不到就別查了,打贏了比赛一样是贏。念红尘说他们已经输了。逍红尘说不打就不算输。 醉红尘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走进了选手通道。念红尘跟在她后面,逍红尘走在最后面。三个人都没有回头。 裁判在擂台另一边已经把胜者名单上报了,工作人员来问了两次確认提交。裁判说交,选手確认了。工作人员又问选手那边签字了吗。裁判看了他一眼说,签了,签在购物网站上了。 严阳走下擂台,幻朧飘在他头顶上。他繫紧了校服最上面那颗扣子,这次没有系错。 八强进四强的第一场,打完了。 第75章 八强广告 醉红尘走回选手区的时候,念红尘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了她的位置旁边。不是给自己坐的,是给醉红尘坐的。醉红尘坐下之后,念红尘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快要拖到地上。 “你干嘛?”逍红尘在旁边问。 “等人。”念红尘说。 逍红尘没有继续问,因为她知道念红尘在等谁。念红尘在等醉红尘把脚抬起来。醉红尘的脚抬起来了,念红尘蹲下去,把自己的膝盖垫在醉红尘的脚底下。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逍红尘把自己椅子上的坐垫抽出来,叠了两折,垫在念红尘的膝盖下面。 看台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发朋友圈,配文“日月附属中学的传统美德”。联盟日报的记者举著相机连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光线最好的,传给编辑,標题写好了——“八强赛现场直击:尊卑有序,礼不可废”。 念红尘的膝盖垫在醉红尘脚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星河倒悬武魂在精神之海里翻涌,她的情绪压不住了,但她的膝盖没有动。 逍红尘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蹲下来,抹在念红尘的膝盖上。药膏是凉的,念红尘的膝盖凉了一下,然后不凉了。 醉红尘低头看了念红尘一眼。“你的膝盖,红了。” 念红尘说没事。 醉红尘把脚收了回去,站起来,让念红尘坐到椅子上。念红尘愣了一下,没有坐。醉红尘说比赛还没打完,念红尘的膝盖红了,不能跪。念红尘的武魂是星河倒悬,膝盖受伤会影响武魂共鸣。这不是关心,是战术安排。 念红尘坐到了椅子上。醉红尘蹲下去,把念红尘的脚抬起来,垫在自己膝盖上。 逍红尘在旁边看著,不知道该蹲还是该站。她把药膏收回了口袋。联盟日报的记者又拍了好几张,换了標题——“八强赛现场直击:礼尚往来,互相尊重”。 白宇在休息室里把手机递给严阳。屏幕上是一份保险合同,保险项目写著“第三方责任险——魂灵对决意外伤害”。被保险人不是严阳,是日月附属中学念红尘。保额五百亿,保费一千二百万。白宇说这是学校帮他买的,钱从以后的奖金里扣。 严阳问,为什么是给对手买保险。 白宇说因为念红尘的身价比他高——九十六级控制系魂斗罗,红尘家族嫡系,单是她的武魂星河倒悬的市场估值就超过三百亿。如果她的魂灵在比赛中被严阳的魂灵打伤,治疗费用、精神之海修復费用、以及她无法参加后续比赛造成的商业损失,全部由严阳承担。预估总价一千二百亿。 严阳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预估赔偿上限:120,000,000,000联盟幣”。十二个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掰著手指头数了三遍。第一遍十二个,第二遍十一个,第三遍十二个。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来参加魂灵大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保险上了。 白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確认投保”按钮,页面弹出一行字——“投保成功。电子保单已发送至您的邮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保险由星际和平公司承保。理赔请拨打客服热线:400-xxx-xxxx。客服服务时间:周一至周五 9:00-18:00,法定节假日除外。” 严阳把手机还给白宇。蕉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严阳”那一页记下了这笔帐——一千二百万。利息另算。 念红尘走上擂台的时候,膝盖已经不红了。药膏是逍红尘给的,逍红尘的药膏是红尘家族內部特供的,外面买不到。念红尘的校服换了一套。上一套的膝盖位置跪出了两个印子,皱巴巴的,不能穿了。新校服是逍红尘从包里拿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摺痕还在。念红尘穿上之后把摺痕捋了捋,捋不平,算了。 她站在擂台中央,身后浮现出星河倒悬武魂。一片深蓝色的星云在她头顶展开,星云里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真的星星。星星在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拖著长长的尾巴。她的魂灵是一只星鰩——通体半透明,形状像鰩鱼,身体里能看到银河。星鰩在星云中游动,尾巴拖出一串光点,光点在空气中停留片刻,然后慢慢消散。 逍红尘坐在选手区,手里拿著那管用了一半的药膏。她把盖子拧紧了,装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另一管还没开封的。她没拿出来,但也没鬆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念红尘的脚不疼了。膝盖不红了。她站在擂台上,九十六级控制系魂斗罗,武魂星河倒悬,魂灵星鰩。她的对手是一个八十多级、校服皱巴巴、头顶上有个女娃子正在嗑瓜子的人。 念红尘觉得自己应该能贏。她现在站在整个擂台最亮的灯光下。聚光灯打在头顶上,幻朧正在用手挡自己去够瓜子的时候被光照得眯了眼,她嗑了一颗,把壳吐在了严阳校服口袋里,严阳不知道,她也不打算告诉他。 念红尘先出手。 星河倒悬的星云从她头顶扩散开来,像一张大网,从擂台上方罩下来。星云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黏稠,像在水里走路。星鰩在星云中加速游动,身体里的银河开始旋转。 幻朧从严阳的头顶上飘了起来。她飘到严阳面前,背对著念红尘的星云,面对著严阳的脸。她的金色眼睛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她伸出手,把严阳校服上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了。重新扣好。这次没有拽掉,是解开的。 『你刚才看书。那本《魂灵异常状態应对手册》第三十七页,控制系魂灵的星云类领域怎么破?』 严阳想了想。用高频精神共振打乱星云的能量频率。 『你有高频精神共振吗?』 你有。 严阳的精神之海开始震动。频率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晕。海面的水开始蒸发,变成水雾升起来。水雾穿过了精神之海的边界,由內向外扩散出去,从精神之海到体外,从体外到星云上。 念红尘的星云被水雾触碰,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星星的移动开始紊乱,有的停了,有的倒著走,有的撞在一起,爆出细小的光点。 星鰩停住了。尾巴不摇了。身体里的银河不再旋转,银河的光在变暗,像是在断电。 念红尘收回武魂和魂灵,走下了擂台。她没有说话,走到逍红尘旁边,坐下来。 逍红尘看著她。“你输了?” 念红尘点了点头。 逍红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管没用过的药膏,把它放到了更深的地方。她站起来,走向选手通道。 裁判宣布了第二场胜者,开始念第三场的选手名字。念红尘和逍红尘都没在听,念红尘的膝盖又开始疼了,药效过了。她的青紫印在皮肤上,不大,但碰一下就疼。逍红尘走了,没人给她拧药膏了。她拧了一下盖子,没拧开。又拧了一下,开了。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弯腰抹在膝盖上。药膏是凉的,膝盖凉了一下,然后不凉了。 环形屏幕上弹出gg——“星际和平公司提醒您:比赛有风险,对赌需谨慎。本场比赛由星际和平公司独家承保,投保请扫描屏幕下方二维码。”二维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扫码即送百万联盟幣体验金,可用於购买『魂灵对决意外伤害险』,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看台上有人扫码,手机亮了,弹出一个页面——“您的体验金已到帐,请点击此处投保。”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本体验金不可提现,不可转赠,不可用於购买其他保险產品,有效期三十分钟。”那人把手机收起来了。三十分钟打个盹都嫌短。 白宇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平安集团公关部:已为您预约『魂灵大赛八强赛选手专访』,时间:今晚八点,地点:选手休息室。请选手提前做好准备。” 严阳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和领口上已经干了的草莓糖浆印记,把校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反正扣不扣都一样,扣错了还要被幻朧拽掉,不如不扣。 逍红尘站在选手通道口,没有上擂台。她在等。等裁判把她的名字念完。裁判念完了,她才走上擂台。 她的校服扣子系得很整齐,比念红尘的整齐,比醉红尘的整齐,比严阳的整齐一百倍。她站在擂台中央,身后浮现出红尘如梦武魂。一片淡粉色的雾气从她脚下升起,雾气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飘动,像蒲公英的种子。 她的魂灵是一只梦蝶——通体淡粉色,翅膀上有眼睛的纹路,像蝴蝶,又像蛾子。 幻朧从严阳的头顶上飘下来,悬浮在他面前。她的金色眼睛看著逍红尘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从严阳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把壳吐了。 『她用精神催眠。』幻朧说,『你的精神之海刚才被她碰了一下。』 严阳说他知道。他感觉到了,那片粉色雾气飘过来的时候,他的精神之海有一瞬间的眩晕,像喝了酒。不烈,但后劲长。 『你现在还晕吗?』 不晕了。 『那你打她。』幻朧说。 严阳没有动。他看著逍红尘脚边那片粉色雾气,雾气在扩散,蒲公英种子越来越多,每一颗都在发光。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又被碰了一下,这次不是碰,是敲门。有人在敲他精神之海的门,不是攻击,是试探。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很有礼貌。 严阳用精神之海的边界弹了一下敲门的人。 逍红尘的手指动了一下。粉色雾气往回缩了一点。 “你那个魂灵,她叫什么名字?”逍红尘问。 严阳说叫幻朧。逍红尘说幻朧,好名字。严阳问她哪里好。逍红尘想了想,忘了。 粉色雾气又开始扩散。这次蒲公英种子的光更亮了。 严阳的精神之海又被碰了一下。这次不是敲门,是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门板。他感觉自己家的门上留了道白印,门没事,但膈应。 他打开门了。不是精神之海的门,是自己的嘴。 “你一直敲门,不累吗?” 逍红尘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粉色雾气停住了。蒲公英种子不飘了,一颗颗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你开个价吧。”逍红尘说,“多少钱,你放弃这场比赛。” 严阳想了想。“你出多少?” 逍红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写了一个数字,递过去。两亿。 严阳看著那张支票,想起上次有人给他开价两亿的时候,他在交界地差点被千古魄踩死。他接了过去。逍红尘的脸色变了一下。严阳说他是替她收著,等打完了再还给她。逍红尘问她为什么要替她收著。 “因为我怕你输了之后赖帐。”严阳说。 逍红尘沉默了片刻。粉色雾气重新开始扩散。蒲公英种子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敲门,是撞门。 严阳的精神之海被撞得晃了一下。海面翻涌,海浪拍打著边界,溅起的水花落在幻朧身上。幻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精神力凝成的水珠,用手擦了擦,擦不掉,她皱了皱眉。『你稳一点。』她对严阳说。严阳说对面一直在撞,稳不住。『那你也撞。』她说。 严阳的精神之海开始反击。不是撞,是用他自己的频率——高频精神共振。频率快,快到逍红尘的精神力一碰到就被弹开,像用手指去戳一个高速旋转的风扇叶。逍红尘被弹了三次,撞了两次。她的粉色雾气开始收缩,从擂台边缘往回收,像退潮。 逍红尘收回武魂和魂灵。走下了擂台。她没有说话,走到念红尘旁边,坐下。 念红尘看著她。“你输了?” 逍红尘点了点头。 念红尘把那管用了一半的药膏递给她。逍红尘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弯腰抹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膝盖没有受伤,但她还是抹了。凉丝丝的,抹完了,把盖子拧紧。 念红尘问她为什么抹膝盖,逍红尘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抹一下。 念红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环形屏幕上的赞助商gg换了——“战神殿提醒您:八强赛正在进行中,参军即送凶兽魂灵,当场签约当场配送。徵兵热线:xxxx-xxxx。”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gg由战神殿人才引进部赞助播出,最终解释权归战神殿所有。” 唐舞麟的蓝银草从精神之海里探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叶子有点蔫。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氧气丹,拔开瓶塞,倒了一粒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薄荷味的,呛得打了个喷嚏。蓝银草的叶子精神了一些,但还是卷著的。他把蓝银草往花盆里按了按,按不下去,算了。 杂笔 反正没什么人看,隨便写些东西了 鬼入侵的邪屋 墙壁在呼吸。 “你看见了吗?”她对他说,手指指向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缝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看见什么?” “它刚才不在这里。” “什么东西不在这里?” 她沉默。她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扩散,碰到家具,碰到窗欞,碰到他的脚踝。他后退一步。不对,是他前进了一步。还是她?谁在移动?地板在移动。 “我们来谈谈这栋屋子。”第三个人说。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一直在。也许从未来过。他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窗帘是——不要看窗帘。窗帘后面有什么? “屋子没有问题。”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她自己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他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一个从未出生的人。“问题是我们总以为屋子是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其实不明白。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像一条鱼滑进深水,不见了。 第三个人笑了笑。笑声撞到墙壁,弹回来,变成咳嗽。 外面。外面是什么?街道。有人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婴儿车里是什么?不要看。她已经走过去了。她没有走过去。她停在窗外。她的脸贴著玻璃。不对,是雨水。可是没有下雨。 “他们说这里死过人。”又是谁在说话?可能是他。可能是第三个人。可能是我。 “谁说的?” “他们说。” “他们是谁?” 对话断了。像一根线被剪刀咬住。所有人都看著那根线飘落。落在地上。地上有什么?地板上有一块污渍。以前没有。或者是以前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楼梯响了。 没有人上楼。 也没有人下楼。 但楼梯响了。一级,两级,三级。停。然后继续。四级,五级。停。然后是更多的脚步,或者更少,或者只是同一个脚步重复了十七次。 “它来了。”她说。 “谁?”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它来了。”声音掛在吊灯上,晃荡。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话。不对,腿很听话,是地板不听话。地板倾斜了五度,或者十五度,或者一直就是斜的,只是现在才发现。家具开始滑动。杯子在桌上移动了三厘米。没有人碰它。没有人。碰它。 “你倒的水。”第三个人指著杯子。 “我没有倒水。” “杯子里有水。” “那不是水。” 杯子里是什么?不要问。 墙纸在脱落。一角,两角,三角形,然后是整面墙。墙纸后面是另一层墙纸。再后面是砖。再后面是——什么都没有。空洞。黑。黑在看著他们。他们在看著黑。 “关上门。”他说。 “哪一扇门?” 这间房间有七扇门。不对,刚才还是三扇。现在七扇。天花板上有门。地板上有门。他的胸口有一扇门,正慢慢打开。 他想尖叫。嘴巴张开。声音出不来。声音在喉咙里堵车了,一大堆声音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先出来的是一声嘆息。谁在嘆息?嘆息之后是一个名字。谁的名字?不像任何人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他叫这个名字吗?他叫什么?他忘了吗?还是从来就不知道? “镜子。”她说。 她在哪里?声音在镜子里。他看向镜子。镜子里没有他。镜子里是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有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里是又一个房间。无限延伸。每个房间里都有人。都是他们。都不是他们。他们在爭吵。他们在笑。他们在吃饭。他们在做爱。他们在腐烂。 “不要看。”第三个人捂住他的眼睛。 手是冷的。手是湿的。手根本不存在。他透过指缝继续看。镜子里的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著他。嘴在动。在说什么?读唇语: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他回答。 声音同时从镜子里传出:“我在这里。” 那是回声吗?回声不应该有表情。但那个声音有表情。是嘲讽。 客厅变成了走廊。什么时候变的?转身的瞬间。转身用了多久?一秒?一年?转身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谁的童年从眼前闪过了。不对,不是他的童年。他不认识那些画面。但它们熟悉得令人作呕。鞦韆。血。生日蛋糕。血。母亲的手。血。窗户上的手印。血。不是血。是酱汁。不,是血。 “你在发抖。”她说。 “我没有。” “那是我在发抖。” “我们都在发抖。” “是屋子在抖。” 是屋子在抖。地基,墙体,屋顶,烟囱,每一个钉子都在颤抖,像发烧的病人。灰尘从樑上落下。灰尘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骨头的顏色。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第三个人的睫毛上。第三个人眨了眨眼睛,灰尘扬起,在空中画出螺旋,像dna,像命运的轨跡,像小孩子画的圆圈,永远画不圆。 有人敲门。 不。是有人敲墙。 不。是有人敲他自己的额头。 “进来。”她说。 没有人进来。进来的是一阵风。风里有声音。声音在说话。说话的內容听不懂。听不懂但能理解。理解了就发疯。发疯就自由。 窗外。又有人走过。这次是一个老人。老人提著箱子。箱子很旧。老人很老。老到什么程度?可能从屋子建起他就在走。从那条街走到这条街,再走回去,再走回来。箱子里装著什么?钟錶。很多钟錶。每一只都指著不同的时间。但没有一只是准的。 “他是上一个房主。”第三个人说。 “房主不是死了吗?” “所以他才一直在走。找不到门。” “门就在那里。” “他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他死的那天的门。” 老人真的停下了。停在三楼窗外。不可能的。三楼没有阳台。但他就是停在窗外,像一只苍蝇停在窗玻璃上。他转过脸。脸是模糊的。不是距离的问题。就是模糊。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素描。嘴的地方是一个黑洞。黑洞在扩展。窗玻璃在裂开。沿著黑洞的边缘裂开。 “拉上窗帘!”她尖叫。 可是没有窗帘。从来就没有窗帘。窗户是裸露的。墙是裸露的。地板是裸露的。他们也是裸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衣服。也许是交谈中脱掉的。也许是恐惧中脱掉的。皮肤在空气中起栗。空气很冷。不,很热。热得像在烤箱里。汗珠在皮肤上滚动。汗珠里有倒影。小小的扭曲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做不同的动作。他的汗珠里的他在拍打墙壁。她的汗珠里的她在挖自己的眼睛。第三个人的汗珠里什么都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汗珠。因为第三个人从来就不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他问第三个人。 “我是你。” “你不是我。” “我是十年后的你。” “十年后的我在哪里?” “还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一直没有离开过。你以为你离开了。买了新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死了。但那都是在这栋屋子里发生的。屋子外面什么都没有。你想像了整个世界。想像力是屋子的功能。屋子需要一个配角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就是那个配角。我是来通知你的。你的角色到期了。” 第三个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变了。身高。体重。面孔。性別。年龄。种族。每一个瞬间都不一样。像幻灯片切换。像进化图谱倒放。像无数个人试图穿过同一具身体,挤得头破血流。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是他的脸。確確实实是他的脸。连毛孔的位置都一样。右眉的疤痕。那颗歪了的犬齿。他每天早上刮鬍子时都会看见。 “你现在明白了吗?”第三个人用他的嘴说。 镜子又出现了。 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他。没有异常。他抬手,镜子里的他也抬手。他张口,镜子里的他也张口。他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空房间。没有她。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沙发。没有杯子。没有墙纸。没有门。没有窗。空。但镜子里的他身后,什么都有。她站在左边。第三个人站在右边。沙发是红色的——他终於看清了,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墙纸完整。门关著。窗外是黑的。 “我们在你里面。”镜子里的她说。 “一直。”镜子里的第三个人补充。 他砸镜子。一拳。两拳。三拳。手在流血。不,是镜子在流血。血从裂缝里涌出来。血是热的。血是有名字的。血在叫他的名字。那个他忘记了的名字。那个不是他的名字的名字。血蔓延到地板。地板吸收血。地板感谢血。地板需要更多。 屋子在吃。 屋子一直在吃。 屋子是饿的。 屋子用他们来餵自己。不,用他们的恐惧。不,用他们的困惑。不,用他们的记忆。每吞噬一段记忆,屋子就长高一寸。每消化一种情感,屋子就多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怎么来的?是她的悲伤建成的。那个走廊呢?是他的愤怒。地下室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阁楼是理想。天花板是死亡。地板是时间。墙壁是——墙壁是—— “墙壁是我。”她说。 她变成了一面墙。或者墙变成了她。她/墙的表面有纹理,像皮肤。有温度。有心跳。她的眼睛在墙纸的图案里,眨动。嘴在裂缝里,翕动。 “留下来。”墙说。 “变成我。”地板说。 “变成虚无。”天花板说。 “变成无限。”镜子说。镜子已经癒合了。完好如初。他不在镜子里。镜子里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祖孙三代。祖是祖父。孙是孙女。父不在。父去哪里了?父在这栋屋子里。找不到了。永远找不到了。 他跑。 门在哪里?刚才有很多门。现在一扇也没有。他摸墙壁。墙壁退后。他前进。墙壁后退。永远碰不到。房间在扩大。不,他在缩小。他变成了虫子大小。抬头看。天花板高得像天空。上面有云。云在移动。云组成了脸。巨大的人脸。向下看。向下看的眼睛里有关切。不对,威胁。不对,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眼眶里是宇宙。 他继续跑。实际上腿根本没有动。但跑的感觉非常真实。肺部在燃烧。心臟在敲击胸腔,像被困的鸟。他跑过了童年。跑过了初恋。跑过了父亲的葬礼。跑过了孩子的出生。跑过了自己的死亡。停下来。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穿著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不,不是今天早上。是很久很久以前。手机在旁边。屏幕亮著。有一条未读消息:“你到家了吗?”发送者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尸体认识。尸体在微笑。 他蹲下来。翻动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有钱包。钱包里有身份证。身份证上是他的照片。名字那一栏写著—— 空白。 门外。街道。阳光很好。人们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一个老人提著箱子。一群孩子在跳绳。绳索在空中画著圆弧。圆弧落地的声音很有规律。啪,啪,啪。他们跳过去。啪,啪,啪。他们跳过来。啪。绳索断了。 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都停了。 人们维持著行走的姿势,静止。老人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女人推动婴儿车的手僵硬如石雕。孩子悬在空中,笑容固定。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 向他看来。 嘴在动。每个人都在说同一句话。读唇语: “你——” “——在——” “——看——” “——谁?” 镜子。 他还在镜子前。 手没有受伤。 身后是客厅。沙发是——顏色不重要。她在沙发上。第三个人在窗前。窗外是街道。有人在走动。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我认为,”第三个人的声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出售的事。” “我同意。”她点头。 他张了张嘴。 “你刚才好像走神了。”她看向他,眼神关切。关切得很完美。精確到眉毛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声音的频率。“做噩梦了吗?” “没有。”他说。声音乾涩。 “你站在镜子前很久了。”第三个人点燃一支烟。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烟雾上升。烟雾在空气中形成图案。一只手。烟雾的手。指向他。又指向她。又指向第三个人自己。然后散了。 “我刚才,”他清了清喉咙,感到句子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滚动,“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些……” “一些什么?”她探身向前。 “一些……我不確定。” “你从来都不確定。”第三个人吐出一口烟,笑了。笑声很轻。笑声黏在墙壁上。笑声会在夜里发芽。 窗外。老人走过。提著箱子。他看见了这一幕。他曾经看见过这一幕。他將来会看见这一幕。他会一直看见这一幕。 他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老人抬起头。 模糊的脸。 只有黑洞洞的嘴。 黑洞在说:出——来—— 玻璃反射出他的脸。他自己的脸开始模糊。五官在融化。像蜡遇到火。变成別人的嘴。別人的鼻子。別人的眼睛。和老人的脸一模一样。和街上的任何一张脸一模一样。和她的脸一模一样。和第三个人的脸一模一样。 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 屋子爱他。 屋子是空的。 屋子是满的。 屋子在他的头骨里。 他的头骨在屋子里。 “你再喝点什么吗?”她举起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液体。清澈。不是水。从来就不是水。 “好。”他接过杯子。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跡。痕跡像字。字在移动。组成句子: “你正在阅读这个故事。故事也在阅读你。抬头看。我在你身后。” 他猛地转身。 身后是墙壁。墙壁在呼吸。墙壁在看他。 墙壁上面有字。新出现的。字跡是湿的。是谁用指尖写的—— “你的房间准备好了。” 灯光熄灭。 只有一条线。在黑暗里延伸。是楼梯的扶手。是走廊的踢脚线。是镜子的边框。是书页的边缘。是眼瞼合拢前最后一道光。 他说。 或者她说。 或者它说: “我要讲一个故事的形状。” 声音从墙壁里传出。从地板下传出。从天花板上传出。从他自己的嘴里传出。他的嘴在动。她在说。他在说。他们在说。一个人在说。 “故事的形状是房子。” 黑暗里浮现出轮廓。门。窗。屋顶。烟囱。 “房子里的形状是房间。” 轮廓细化。一个个格子。 “房间里的形状是人。” 人形。模糊。很多。 “人的形状是恐惧。” 人形开始扭曲。拉长。压扁。分裂。 “恐惧的形状是你。” 所有人形都转向同一个方向。都看著他。都穿过黑暗。都穿过虚构的边界。都穿过这一页。看著正在阅读的。你的。眼睛。 “你的形状是——” 灯亮了。 她在沙发上看手机。第三个人在窗边。杯子在桌上。液体平静。无色无味。没有痕跡。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她头也不抬。 “没什么。只是……”他揉了揉眼睛。手指沾上了什么。看手指。手指上有墨水。蓝黑色。他舔了舔。是苦的。是涩的。是某种从未尝过的味道。味道在舌尖上展开。展开成记忆。记忆不是他的。是一个死在这栋屋子里的人的。那个人也站在这里。也揉眼睛。也尝到了这个味道。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你醒著吗?” 他醒著吗? 他还在屋子里。 屋子在他醒著的每一个瞬间。 窗外,老人再次走过。女人再次走过。孩子再次走过。 一遍。一遍。一遍。 他们走同样的路线。做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他们是录好的影像。是屋子放映给自己看的电影。屋子无聊了。屋子需要观眾。屋子让他当观眾。让他以为自己是真实的。 “你太紧张了。”第三个人掐灭烟。菸灰缸里满满的菸蒂。可刚才只有一个菸蒂。不对,第三个人只抽了一根。不对,第三个人抽了很多根。不对,第三个人在这里坐了多少年? “你在这里,”他说,每个字都在牙齿间犹豫,“在这里多久了?” “我从来没离开过。”第三个人微笑。 “她呢?” “她也是。” “我以前问过吗?” “问过。三千七百二十二次。这是第三千七百二十三次。但每次你都觉得是第一次。这是屋子最温柔的地方。它让你忘记。忘记你困在这里。忘记你死了。忘记你正在被消化。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全新的噩梦。永无止境。直到你变成——” “变成什么?” 第三个人凑近他的耳朵。气息冰冷: “变成下一块墙砖。” 墙壁在呼吸。 现在他听懂了。呼吸声里有一个微弱的心跳。是她的。也是他的。也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墙里面有人。地板下有人。家具里有人。屋子不是建成的。是长出来的。用人餵养大的。每个房间都是一个胃。每条走廊都是食道。窗户是眼睛。门是嘴。 他冲向门。这次有门。门开著。走廊。楼梯。大门。都开著。外面。街道。阳光。行人。真实。他跨出门槛。 一脚踩空。 坠落。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四面八方。他碎掉了。像镜子被打碎。每一个碎片都反射著不同的自己。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间里。有的碎片落在他五岁生日那天。有的碎片落在他第一次接吻的夜晚。有的碎片落在此时此地。最大的碎片落在一间屋子里,正在一面镜子前,嘴唇翕动,说: “你刚才好像走神了。做噩梦了吗?” 碎片说:“没有。” 碎片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些……” 碎片说:“我再喝点什么吗?” 碎片说:—— 循环。 街道。屋子。客厅。镜子。她。第三个人。对话。窗户。脚步声。敲门声。杯子。烟雾。墙上的字。坠落。循环。 直到某一页。 你翻到这里。 这一页是空的。 只有一行字在中间,很小: “他们在屋子里面等你。不要抬头。” 你抬头了吗? 第76章 杀头的生意 地下停车场最深处,龙冰把金属箱一个一个从储物间搬出来,垒在手推车上。舞长空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信號探测器,屏幕上跳动著几个光点。竞技场內的魂力护罩频率、巡逻队的换班时间、vip包厢的安保漏洞。他看了几秒,把探测器收进口袋。 “严阳答应了吗?”龙冰问。 “答应了。”舞长空说,“今晚四强赛,他负责把东西带进贵宾室。” “他说怎么带?” “校服里塞两个,口袋装三个。他的魂灵能帮他屏蔽安检。” 龙冰想了想。她见过那个金色小人,坐在严阳头顶上嗑瓜子。她不太確定那个小人会不会帮忙搬炸弹。但她没有问。 舞长空的通讯器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抵抗组织总部发来的確认指令。行动代號“破壁”,时间定在四强赛第三场结束后,目標是把竞技场炸开一个口子,救出被关押在底层转运站的三百名抵抗组织成员。炸弹已经就位,就差一个能通过安检的人。 “他上次不是拒绝了吗?”龙冰忽然问,“这次怎么答应了?” 舞长空把通讯器关掉。“他说他姐姐在丰饶民那边。他需要钱。” 龙冰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个穿著皱巴巴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的男孩。她在走廊里见过他一次,低著头走路,头顶上那个金色小人在翻他的口袋。她没有再问。 两个人推著手推车走进货运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按钮亮了一排。龙冰按了b1,舞长空按了四楼。四楼是贵宾室。 电梯在b1停了一下。门打开,走廊空荡荡的。龙冰把手推车推出去,消失在拐角处。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 舞长空站在电梯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三行字——四楼贵宾室,东侧第三个包厢,空调检修口。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千古魄站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面由几十块屏幕组成的电视墙。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画面——擂台、选手通道、休息室、停车场、走廊、贵宾室。她盯著其中一块,画面里是货运电梯,电梯门关著。 冷玄月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 舞长空进电梯了,冷玄月说。千古魄说看到了。然后千古魄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舞长空的口袋,她让工作人员把画面放大。舞长空口袋里那张纸条被放大到能看清上面的字了。 冷玄月问炸弹在哪。 千古魄切换到地下停车场b3层的画面。墙角的废旧灯箱后面,三个金属箱整齐地摞在一起,“工业配件”看不太清楚字跡。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打算怎么办,冷玄月问。 千古魄还没回答,通讯器响了。她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她嗯了一声掛掉了。 冷玄月看她。“王泽进那边的动作。” 千古魄说王泽进已经安排好人了,四强赛的时候会有人“意外”撞倒严阳,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撞出来。到时候全场的摄像头都会拍到严阳身上带著炸弹,抵抗组织袭击的罪名由严阳一个人扛。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她把自己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你的变形傀儡呢?”她问。 “还在抵抗组织那边。”千古魄说,“舞长空以为那是严阳。他让傀儡带炸弹进贵宾室,傀儡答应了。傀儡的校服里塞了两个,口袋里装了三个。” 冷玄月看著她的眼睛,然后明白了。 舞长空让“严阳”带炸弹。那个“严阳”是千古魄的傀儡。炸弹在傀儡身上。舞长空以为自己控制著严阳,实际上他控制的是一个正在被千古魄监视的玩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打算让傀儡把炸弹带进去吗,冷玄月问。 千古魄摸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舞长空,眼睛眯起来。她在想如果炸弹真的炸了,竞技场的保险能赔多少。她想起陈平安那份保险合同的副本——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赔付比例,十点五兆。她算了算,这笔钱平安集团分给史莱克学生会大概有……算了,不重要了。她把屏幕关掉了。 先看看再说。 冷玄月看著千古魄的脸,那个表情她见过很多次,上次出现的时候千古魄把王泽进空投到了抵组织位面里,上上次出现的时候千古魄在乾坤问情谷门口调戏严阳。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要看戏”。 你的人怎么说,冷玄月问。 千古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变形傀儡的操作界面。屏幕上显示著傀儡的实时位置——地下停车场b3层储物间门口,正在等舞长空。傀儡的精神状態是“待机”,能量剩余百分之九十七。 千古魄在操作界面上点了几下。“舞长空让傀儡把炸弹带去贵宾室,傀儡答应了。舞长空给了他一张贵宾室的门禁卡,东侧第三个包厢。” “哪个包厢?” “平安集团的vip包厢。白宇和蕉授坐在里面。” 冷玄月靠回椅背。“白宇也是抵抗组织的人?” 千古魄说她查过。白宇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行程轨跡,乾净的,和一个普通班主任没有任何区別。但他太乾净了。一个在交界地拥有不老药药田的人,银行流水不应该这么干净。 舞长空在电梯口等了不到半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龙冰推著手推车,手推车上摞著几个纸箱,纸箱上印著“平安超市”的logo,装著方便麵和矿泉水。龙冰把手推车停在电梯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电梯面板上刷了一下。面板上亮起了一个新的楼层按钮——四楼,贵宾室。 舞长空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龙冰把门禁卡收进口袋,说保洁阿姨的,今天下午在走廊捡到的,刚才还回去了。 “真的还了?” “还了。复印了一张。” 舞长空没有再问,推著炸弹走进电梯。 监控室里,千古魄看著屏幕上舞长空推著炸弹走进电梯,转头对冷玄月说:“冷玄月,你说白宇知道炸弹要进他的包厢吗?” 冷玄月想了想。“应该不知道。但他肯定会买保险。” 千古魄掏出手机,打开平安保险app,在“公共场所意外险”下面点了“立即投保”,保险金额用默认的最高额度,投保人填白宇。然后截了图,用彩信发给了白宇,附了一句话——“白老师,四强赛请务必注意安全。您包厢东侧第三个空调检修口可能有点鬆动。” 白宇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了,继续喝茶。 “白老师,怎么了?”蕉授在旁边问。 白宇看了看自己包厢东侧的墙壁。第三个空调检修口,盖子盖得好好的。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过去。空调检修口上灰尘积著,盖子上没有痕跡。他伸手敲了敲,里面发出两声回音。 蕉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白老师,你今天怎么老往墙那边看?” 白宇走回座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没什么。” 蕉授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继续问。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平安保险app,也给自己的包厢买了份意外险。投保人填自己,受益人填老婆。然后给老婆发了条消息——“老婆,我买了个保险,如果今天我出了什么事,你找平安集团理赔。” 老婆回覆:“你又去交界地了?” 蕉授回覆:“没有,在竞技场看比赛。” 老婆回覆:“哦。那赔多少?” 蕉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保额。“三百万。” 老婆回復了一个字——“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77章 古月的计划合同 古月在选手通道里拦住严阳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份合同。合同是传灵塔的標准模板,封面上印著“魂灵临时租借协议”几个字。她把合同递给严阳,让他签字。严阳看了眼合同上的条款,租借期限四十八小时,租借费用零,租借標的是一枚翡翠凤凰魂灵。 “你要把魂灵借给我?”严阳问。 古月说不是借给他是放到他身上,她要查一下他那个金色小人的底细。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翡翠凤凰的精神感知能力比她的其他魂灵都强,只要放在严阳身上二十四小时,她就能知道幻朧的能量来源、核心频率、以及她到底是不是魂灵。 “如果查出来她不是魂灵呢?”严阳问。 古月说传灵塔会派人来收走,人造魂灵需要註册,未註册的魂灵属於非法资產。幻朧没有註册,按传灵塔的规定任何人都可以举报,举报成功有奖金。 严阳看著手里的合同。租借费用零,但违约赔偿金写著一百二十亿。他问古月违约赔偿金为什么这么高。古月说她担心严阳把她的翡翠凤凰弄丟,翡翠凤凰的市场价一百二十亿,写高了严阳赔不起,写低了她不放心。 严阳把合同递了回去,说不签。 古月问他为什么。严阳说他欠五十亿和欠一百七十亿区別不大,但他不想再签任何合同。古月问他是不是对所有合同都过敏。严阳说可能是的。 古月把合同收进了空间戒指,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但鞋跟踩在地板上很响,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步子。 幻朧从校服口袋里探出头来,看著古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说她挺厉害的,翡翠凤凰的感知能力能覆盖大半个竞技场,如果放在你身上二十四小时,她不仅能查清我的底细,还能看到你每天吃什么、几点睡觉、上厕所用多少格纸。 严阳低头看著幻朧。幻朧手里拿著一个橘子,是龙尘上次搁在窗台上忘了拿走的那个。橘子皮已经剥了一半,她把剩下的半边剥完,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汁水喷出来,溅在严阳的校服上。她嚼了嚼,咽下去。 “你不用还债了。”幻朧忽然说。 严阳问她为什么。 “因为比赛结束后,那些对你感兴趣的人不会走法律程序。他们会直接僱佣灰色地带的人把你解决掉。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命悬一线。” 严阳想起龙傲天那张四十二亿的贷款合同,想起王泽进的银色子弹。千古魄的合同、冷玄月的赏金、阿莱雅的採购意向书、醉红尘的转帐已经到帐的两亿。他说他知道。 “那你还打?” 打完了再说。 参赛时间到了,裁判开始念比赛双方选手名单:“日月附属中学念红尘,对阵平安学校严阳。” 念红尘走上擂台,膝盖已经不红了,校服换了第三套。这套是深蓝色,领口镶著金边,校徽上的蟾蜍换了顏色,从绿色变成了金色。她在擂台中央站定,身后浮现出星河倒悬武魂,不是假的,是真的。 严阳也走上擂台,幻朧坐在他头顶上,手里还拿著那半个橘子,橘子皮在滴汁。她问念红尘今天不打了吗?念红尘说她今天不打了。幻朧问她为什么,念红尘说今天出战的不是她。幻朧问那是谁,念红尘没回答,走下了擂台。 裁判继续念:“日月附属中学逍红尘,对阵平安学校严阳。” 逍红尘走上擂台,校服扣子系得比昨天更整齐了,领口別著一枚金色胸针,形状像蝴蝶。她站在擂台中央,身后浮现出红尘如梦武魂,粉色的雾气比昨天淡了一点,但扩散得更快。雾气漫过擂台边缘,顺著擂台往下淌。 严阳说让她先別动手,先看看对面的选手区。逍红尘的粉色雾气飘到一半停住了。她顺著严阳的目光看过去,念红尘坐在椅子上,膝盖上垫著一个坐垫,坐垫是逍红尘从家里带过来的。念红尘的手里拿著一杯热可可,可可的热气在冷空气中飘成一缕白烟。 逍红尘的粉色雾气重新开始扩散。 这时,日月附属中学的选手通道里走出了第四个人。不是之前上场的任何一个人,是一个男生,穿著金白色的校服,胸口绣著的蟾蜍是黑色的,黑色的蟾蜍。 严阳问那是谁,逍红尘说不知道。 那你们日月附属到底多少人? 逍红尘说不知道。 裁判举起了手,念到:“日月附属中学红尘逍,对阵平安学校严阳。” 红尘逍走出选手通道,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金白色的校服没有褶皱,领口別著一枚金色胸针,胸针上刻著“红尘”两个字的变体,像符號又像花纹。她走到擂台中央站定,身后的武魂没有浮现出来,魂灵也没有召唤,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著严阳。 打吗?严阳问。 红尘逍说等一下。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魂导步枪,枪身很长,比她的手臂还长,枪管上刻著细密的散热纹路。她把步枪架在擂台边缘,枪口对准对面贵宾室的方向,然后从戒指里取出第二把,架在另一侧,第三把架在擂台角落。三把魂导步枪,每把枪管上都刻著不同的编號——s-07、s-09、s-12。 裁判问她这是干嘛,红尘逍说校董会批准的,道具使用权申请已经通过了。 她拿出了一面魂力护盾。护盾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一米,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能挡住九十级以下的攻击。红尘逍把护盾立在面前,又从戒指里取出一台魂导炮。炮口有碗口粗,炮身上贴著一张標籤——“日月附属中学装备部,编號art-003,严禁外借”。她把魂导炮架在护盾后面,炮口对准严阳。 裁判走到红尘逍旁边,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著“八强赛道具使用权审批表”,上面盖著日月附属中学的公章,还有传灵塔竞技场管理处的审批章,还有星际和平公司驻场代表的签字。主裁判看了又看,確认章不是假的,签字不是別人模仿的。他把审批表还给红尘逍,走回擂台中央,举起了手。 “比赛开始。” 红尘逍按下魂导炮的发射按钮。炮口亮了一下。 严阳没来得及躲,因为炮击太快了,快到他刚听到“比赛开始”四个字,身体还没来得及动。但幻朧动了。她从严阳头顶上飘起来,落在炮击的路径上,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发魂力炮弹。 炮弹在她手指间停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红尘逍没有继续攻击,她架起魂导步枪,瞄准。第一枪打的是严阳的膝盖,第二枪打的是他的肩膀,第三枪打的是他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那是幻朧刚才待的地方。幻朧不在那里了,她已经从严阳头顶上飘到了他的肩膀上,蹲著,双手抱膝,看著红尘逍打枪。 红尘逍打了十二枪,幻朧一次都没中。不是幻朧躲得快,是她每次都提前猜到了红尘逍的瞄准位置。红尘逍的枪口还没抬起,幻朧已经从那个位置离开了,像两个人在下一盘已经知道结果的棋。 红尘逍把魂导步枪收了起来,收起了魂力护盾,收起了魂导炮。她站在擂台中央看著严阳。 “你的魂灵,能预知未来?”问完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不是预知,是读取。她在读我的攻击意图。我的精神力不够强,挡不住她。” 裁判问她是不是认输。红尘逍说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擂台周围的十二个魂导器同时启动,组成一个巨大的魂力护罩,不是保护擂台,是保护看台。护罩的顏色是深蓝色的,厚得像一堵墙。 红尘逍走到擂台中央,把遥控器放在地上,用脚踩碎了。裁判说她用不著的,她说不一定。 日月附属中学的三个人——醉红尘、念红尘、逍红尘——坐在选手区,谁都没有说话。醉红尘闭著眼睛,念红尘低著头看自己的膝盖,逍红尘看著擂台边缘那三把还没收走的魂导步枪。红尘逍输了,她们贏了没有,不知道。 幻朧从严阳肩膀上站起来,飘到他头顶上坐下。她看了一眼擂台周围那十二个魂导器组成的护罩,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了,把壳吐在严阳的校服口袋里。 严阳走下了擂台。幻朧坐在他头顶上,瓜子还在嗑,壳还在吐。裁判在身后宣布平安学校胜,念红尘的膝盖开始疼了,药效过了。她拧了一下药膏盖子,没拧开。逍红尘拿过去拧开,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弯腰抹在念红尘的膝盖上。 念红尘问她,红尘逍输了你怎么不著急,逍红尘说红尘逍输了不代表她输了。 念红尘问她什么意思,逍红尘说没什么意思。她把药膏盖子拧紧,放进口袋。 第78章 请客吃饭 八强赛的其他几块擂台几乎同时结束了战斗。 史莱克附属中学那边,冷玄月没出手,千古魄没出手,阿莱雅也没出手。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学生走上擂台,魂灵是一只白毛猿猴,拳头比砂锅还大。 对手的魂灵刚召唤出来,猿猴一巴掌把它拍回了精神之海。 裁判问对手还能不能打,对手摇了摇头。第二场,另一个对手学聪明了,召唤了一只飞行魂灵,飞到擂台最高处不下来。猿猴不会飞,蹲在地上抬头看,看了三秒,从地上抠了一块石板扔上去。飞行魂灵被砸中了翅膀,掉下来。第三场,对手直接弃权了。 战神殿附属中学那边,向阳站在擂台中央,武魂烈阳都没召唤出来,对面就认输了。火云飞在旁边喊了一句“你怎么不打”,对面的选手说太热了,汗流浹背了。火云飞看了一眼擂台地面,石板被烤得发红,他说確实挺热的。 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那边打得更快。第一个上场的女生用了两秒,对手的魂灵刚露头就被她的魂灵咬住了脖子。裁判还没来得及喊开始,战斗已经结束了。第二个上场的是个男生,他没召唤魂灵,直接用精神力把对手催眠了,对手在擂台上睡著了,呼嚕声从擂台传到了看台上。 四强名单在环形屏幕上弹了出来——史莱克附属中学、战神殿附属中学、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平安学校。前三个名字排在屏幕上方,字体大了一圈,金色的。平安学校的名字在下面,字体小了一號,白色的,嵌在蓝色背景里像一块没贴好的补丁。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烫金请柬从门缝里塞进来,落在地上,封面印著“日月附属中学·醉红尘”的字样。接著第二张,史莱克附属中学·千古魄。第三张,战神殿附属中学·向阳。第四张,龙城学院·龙傲天。龙城学院已经被淘汰了,他的请柬还在发。 唐舞麟捡起一张翻了翻,说猎头公司都没这么勤快。龙尘也捡了一张,念了上面写的两个字——约饭。 闪电推门进来时,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告诉严阳,欠五十亿的人不该拒绝任何请客吃饭的机会。严阳说他知道。闪电告诉他这里一共有七家学校的邀请,五家后面有附带条款。 战神殿附属中学的请柬下面印著一行小字——“出席即视为同意加入战神殿预备役人才库”。龙城学院的请柬附带了一份体检套餐。传灵塔附属实验中学的请柬后面跟著一张问卷,里面写著“请如实填写您的武魂、魂环、魂灵信息,以便我方进行人才评估”。唐舞麟看到问卷最后一页写著“本问卷解释权归传灵塔人才引进部所有”,他说这不叫约饭,叫政审。 闪电说还有两家没有附加条件。横岗学院,请客地点在校门口的兰州拉麵。红尘家族,日月附属中学vip餐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阳说先吃红尘家族。 闪电说她已经预约好了,晚上七点,还买了两份营养保险。 严阳问营养保险是什么。 闪电解释了一下。急性肠胃炎、胰腺炎、胆囊炎,保险公司都赔付。酒喝多了酒精中毒也管。最严重的情况是噎住窒息抢救失败,保险公司赔给受益人二十万。闪电说受益人是她。 严阳看著闪电。说受益人改一下。 闪电说改不了,她已经把表格寄出去了。 严阳走到红尘家族的vip餐厅时,门口站著两排穿金白色校服的学生。左边的举著“热烈欢迎”,右边的举著“平安学校严阳同学”。字是手写的,念红尘的字跡,拐角处有墨水洇开的痕跡——她写到“同”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墨水洇了一小团。 醉红尘坐在餐桌正中间。念红尘和逍红尘坐在她旁边。三个人,三把椅子,桌上摆满了菜。盘子摞成塔,从桌面一直堆到快碰到吊灯。醉红尘说你来了,严阳说来了。 醉红尘用下巴朝对面的空椅子扬了扬,说坐。 严阳坐下。念红尘把凶兽肉夹到他碗里,说了句吃,逍红尘把酒倒上了。醉红尘没夹菜也没倒酒,靠在椅背上看著严阳,说今天比赛她没出全力。 严阳问她为什么。 醉红尘说她想知道他那魂灵的上限在哪里。打探情报比贏比赛重要,这场比赛只是八强,后面还有四强,决赛。红尘家族打比赛不是只看一场。 念红尘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姐说看长远就看长远。 逍红尘把酒往严阳面前推了推。严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这是什么酒。逍红尘说红尘醉,红尘家族自酿的。配方是固定的,喝多了会说实话。念红尘上次喝了两杯,跟醉红尘说她不喜欢扎麻花辫——嫌勒头皮。醉红尘那天晚上把她辫子拆了,第二天又扎上了。 念红尘说排场话就到这里,吃饭吃饭。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凶兽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说今天的肉老了。逍红尘说火候不对,醉红尘说还行。念红尘看了醉红尘一眼,醉红尘没看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餐桌边缘。她看著满桌的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把壳吐在严阳的碟子里。念红尘把一颗花生推到幻朧面前,逍红尘又把花生换成了原味瓜子。 醉红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她说今天比赛她出了全力。没打过就是没打过,红尘家族的人输得起。念红尘在桌下踢了她一下。醉红尘说踢我也没用,输了就是输了。 逍红尘问念红尘你上次输给醉红尘的时候怎么说的。念红尘说“下次贏回来”。逍红尘问贏了吗,念红尘说没有。 醉红尘端起酒杯,跟严阳碰了一下。两只水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迴响。她问严阳欠了多少,严阳说五十亿。醉红尘说不多。严阳问她欠多少,醉红尘说没欠过。念红尘说她欠过,上次买魂灵刷爆了信用卡,找逍红尘借的。逍红尘让她写了个借条,利息按年利率百分之零点五计算。念红尘按时还了,逍红尘说知道了。 念红尘说逍红尘做事就这样,一码归一码,分得清。 严阳啃那块凶兽腿啃了很久。肉嚼不烂,他嚼了两分钟还在嚼。念红尘问他要不要换一块,他说不用,嚼得动。逍红尘把转盘转到自己面前夹了两根青菜,醉红尘把转盘又转了回去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夹走了。 念红尘说送送你。严阳说不用。念红尘还是送了,送到餐厅门口。 电梯门关上之前念红尘说了句明天加油。严阳说好。电梯门关上了。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说红尘家族的人还行。输了不赖帐,贏了不吹牛。比某些人强。 严阳问某些人是谁。幻朧没说。 电梯在b1停了一下,门打开。闪电站在门外,手里拿著平板。她告诉严阳,今晚的第二场宴请是史莱克附属中学,千古魄。营养保险还剩一份,保肠胃的。 严阳问她保肝的那份呢。 闪电说已经用了。刚才那顿饭酒喝多了,理赔申请已经提交了。严阳问赔了多少,闪电说还在审核。她把手里的平板翻过来让严阳看屏幕,上面写著“审核中——预计赔付金额:0元”。免赔额以下。 第79章 栽赃陷害和反制 王泽进把证据装进文件袋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证据是他花三天时间编的——严阳与抵抗组织的通讯记录、严阳在交界地的活动轨跡、严阳体內丰饶之力的检测报告。每一页都盖了章,红的,传灵塔的、星际和平公司的、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章是真的,內容是假的。 秘书敲门进来。“王主任,保险公司的人到了。平安金融集团的对手也派了代表,在会议室等著。” 王泽进把文件袋递给秘书。“复印三份。一份给保险公司,一份给平安金融集团的对手,一份留底。” “留底的那份放哪?” “放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 秘书愣了一下。“哪个生日?” “身份证上的。” “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错的……为了早上学,改大了两岁。” “那就放你改大两岁之前的那个生日。” “我记不清了。” 王泽进摆了摆手。“那就放『八八八八』。” “会不会太简单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没人会偷这个。” 千古魄在监控室里听完了全程。她戴著耳机,耳机线连著一台信號接收器,接收器上贴著“乾坤问情谷项目组·会议室”的標籤。冷玄月坐在旁边,手里捧著一杯咖啡,这次是热的。千古魄把耳机摘下来,递给冷玄月。冷玄月听了几句,把耳机还了回去。 “王泽进要杀严阳抢魂灵。”冷玄月说。 “我知道。”千古魄说。 “你不拦著?” “拦。但不用自己动手。” 她把监控画面切换到地下停车场b3层。舞长空正在储物间门口清点空间炸弹,龙冰在旁边用手机计时。千古魄指著屏幕上那个正在往口袋里塞炸弹的舞长空。 “抵抗组织想炸竞技场救人,对不对?” “对。” “他们需要一个能通过安检的人,对不对?” “对。” “我那变形傀儡还在抵抗组织那边。舞长空以为那是严阳。” 冷玄月看著她。“你打算让傀儡带炸弹去炸王泽进。” “不是我的打算。是舞长空打算。”千古魄靠在椅背上,“王泽进是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负责人,抵抗组织早就想杀他。我只需要让傀儡在跟舞长空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一句——王泽进四强赛那天会坐在贵宾室东侧第三个包厢。舞长空会自己做出判断的。” 冷玄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借抵抗组织的手杀王泽进。” 千古魄没否认。“王泽进想杀我的小猫,我不能让他杀。但也不能直接拦。王泽进背后有校董会,直接拦等於跟校董会翻脸。让抵抗组织去拦,校董会查起来是抵抗组织乾的……关我什么事?” “你那变形傀儡怎么办?炸了就没了。两千三百万一个。” “我买了保险。” 食堂里,严阳端著餐盘找位置。餐盘上放著三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汤是免费的,青菜是食堂最便宜的,米饭是唐舞麟帮他打的。唐舞麟的餐盘上堆著七菜一汤加两碗米饭加一份水果拼盘,锻造学会的伙食补贴比严阳的奖学金还高。龙尘的餐盘上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杯水。谢邂的餐盘上放著三个空碗——她还没打菜,先占座。 舞长空和龙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两碗麵条。麵条是阳春麵,没有浇头,葱花飘在汤麵上。舞长空吃麵不出声,龙冰吃麵也不出声。两个人吃麵的频率几乎同步,像在照镜子。 龙尘先开口了。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著严阳。 “比赛打完了,成绩还没出来。期中考试还有三天。” “我记得。”严阳说。 “记得就好。”龙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比赛成绩不能对应到考试成绩。你考不好,现在的地位全是假的。” 谢邂正在用筷子戳自己那三个空碗,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叫假的?” “镜花水月。”龙尘说,“水里的月亮,看著是圆的,一碰就碎。” 谢邂想了想。“水里的月亮也是月亮。你看著它的时候它在,你不看它它也在。” “那是光的反射。” “光的反射也是真实的。” 唐舞麟把水果拼盘推到严阳面前。“吃个苹果。苹果补脑。” 严阳看了他一眼。“我不缺脑。” “你缺钱。” 严阳沉默了片刻,拿起了苹果,咬了一口。 唐舞麟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著头看严阳。“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超出预期了?八强誒。开学的时候谁觉得平安学校能进八强?连白宇都不觉得。” 谢邂把筷子竖起来当旗杆挥了一下。“白宇说过『重在参与』。” “蕉授说『参与就不错了』。”龙尘接了一句。 “那是安慰。”唐舞麟说。 “安慰也是真话。”龙尘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真话也是安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龙冰吃完了麵条,把碗推到一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舞长空。舞长空接过纸巾,擦了嘴,把纸巾叠成方块放在碗旁边。龙冰自己也擦了一张,叠成方块放在舞长空那个方块的旁边。两个方块並排摆著,一大一小。 阿哀端著餐盘从窗口走过来。餐盘上堆著六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绿豆汤。她把餐盘往严阳旁边一放,椅子一拉,一屁股坐下,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龙尘。 “哎,你那杯水不喝了吧?给我。” 龙尘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阿哀端起来一口闷了,把杯子放下,又去端龙尘的绿豆汤。 “绿豆汤你也不喝吧?” “你喝吧。”龙尘说。 阿哀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扒饭。扒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皱著眉头说:“我今天胃不舒服。” 唐舞麟看著她面前那六碗米饭。“你胃不舒服还吃六碗?” “平时八碗。”阿哀又扒了一口,“今天確实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蕉授那个药吃多了。薄荷放太多,辣得胃疼。” 龙尘的筷子停了一下。“药不是吃的吗?怎么辣胃?” 阿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用一种“你们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的语气说:“蕉授那个药……是抹的。我当吃的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唐舞麟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下来。“你把外用药吃了?” “他跟我说薄荷放多了辣舌头……我以为就是吃的才辣舌头嘛……”阿哀挠了挠头,“抹完才发现说明书上写著『外用,禁止內服』。但蕉授把说明书扔了。” 谢邂把那三个空碗摞成一摞。“你抹哪了?” “舌头。”阿哀伸出舌头给他们看。舌头上没什么异常,但她说现在还觉得凉颼颼的。 龙尘看著阿哀的舌头,沉默了片刻。“你还活著,挺不容易的。” 阿哀把舌头缩回去。“我也觉得。” 舞长空吃完了面,从角落站起来,端著碗走向回收处。经过严阳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比赛加油。” 严阳抬起头。“谢谢舞老师。” 舞长空点了点头,走了。龙冰跟在他后面,经过严阳身边也停了一下。 “明天比赛加油。” “谢谢龙老师。” 龙冰也点了点头,走了。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食堂门口,步伐的频率还是一样。 龙尘看著他们的背影。“舞老师两口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唐舞麟说:“可能是贏了比赛替我们高兴。” 谢邂把筷子从空碗里抽出来,在桌子上顿了顿。“可能是吃麵没吃饱,心里不踏实。”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著“期中考试衝刺班——三天提分,不过退费”。她把传单摊在桌上,用油乎乎的手指指著上面一行字。 “严阳,你要不要报?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严阳看了一眼传单。“另外两个是谁?” 阿哀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她们。” 唐舞麟笑出了声。笑声在食堂里迴荡了一下,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一眼。严阳没笑,他把传单折好,还给阿哀。 “我用不上。” “为什么?” “没钱。” 龙尘把自己那碗白米饭吃完了。她把碗筷摆正——碗放在盘子正中央,筷子併拢架在碗沿上。然后抬起头看著严阳。 “期中考试还有三天。三天能做的事很多。” “比如?”唐舞麟问。 “比如把落下的功课补上。”龙尘转向严阳,“你这几天上课了吗?” “没有。” “作业写了吗?” “没有。” “课本翻过吗?” “翻过第一页。” 龙尘把筷子放下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白了一下。 “活该你欠五十亿。” 唐舞麟赶紧打圆场。“你別骂他……” “我没骂。”龙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说事实。事实就是期中考试他考不好,奖学金没了,贷款利息涨了,信用评分掉了。然后更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了。欠的债越来越多。” 唐舞麟想了想。“可是他不是贏了比赛吗?比赛奖金也够还利息吧?” “比赛奖金要等到比赛结束才发。期中考试三天后就开始。等奖金到手已经考完了。” 谢邂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那怎么办?” 龙尘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不知道。” 严阳把蛋花汤端起来,碗底还剩下一点汤,他仰头喝了,把碗放在餐盘上,把筷子併拢放在碗旁边。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打贏比赛。考好试。还完债。一步一步来。” 龙尘看著他,没说话。 严阳站起来,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餐盘边缘,用小短手把筷子从碗旁边推进了泔水桶。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干这事。严阳没发现。 唐舞麟小声说:“他是不是又扣错扣子了?” 龙尘看了一眼。“是的。” 谢邂也看了一眼。“是的。” 阿哀也看了一眼。“是的。” 唐舞麟说:“你们说明天对手是谁?” 龙尘说不知道,谢邂说不知道,阿哀说不知道。三个不知道叠在一起,像三声嘆气。 龙尘把自己那杯水喝完了,把杯子倒扣在盘子上。“管他是谁,打就完了。” 谢邂把空碗摞成的那一摞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反正不是红尘家族了,已经打过了。” 唐舞麟忽然想起什么。“红尘家族那顿饭严阳一个人去的,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龙尘说:“凶兽肉。万年灵芝。” 阿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校服上有凶兽肉的油渍。”龙尘用下巴朝严阳放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努了努,“还有灵芝的汁水。领口还有红酒渍,估计是逍红尘倒酒的时候洒的。” 谢邂看著龙尘。“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龙尘把盘子里最后一根青菜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因为我是年级第六。年级第六不能输给年级第七。必须了解对手的一切——包括他昨天吃了什么。” 唐舞麟看著龙尘。“你这不叫了解对手……叫变態。” “变態也是了解的一种。” “不正常。”谢邂说。 龙尘面无表情。“我没说自己正常。” 阿哀把第六碗饭吃完了。她把筷子横在碗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传单,翻了面。传单背面还有字——是手写的,蕉授的字跡,写著“薄荷味魂灵外用药,每次涂抹三滴,每日一次,勿內服”。蕉授可能后来想起来了,写在传单背面,但阿哀没翻过来看。 阿哀说:“我听说红尘家族的人请客是为了打探幻朧的情报。” 谢邂问:“打探到了吗?” “不知道。”阿哀把传单重新折好塞回口袋,“但严阳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个橘子。” 唐舞麟问:“橘子哪来的?” “念红尘给的。” “你怎么知道?” 阿哀理直气壮:“猜的。逍红尘剥橘子只给自己吃,醉红尘不吃橘子。念红尘上次在食堂请客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发了橘子。” 龙尘看著她。“你当时也在场?” “路过。”阿哀说,“路过的时候看到了。vip餐厅门口的垃圾桶里还有没喝完的红酒……我捡了两瓶。” 全场又安静了。唐舞麟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向回收处。谢邂跟在后面,龙尘跟在谢邂后面。阿哀把六碗米饭的碗摞成一摞,筷子收在一起,绿豆汤碗放在最上面,小心翼翼地端起来走了。碗摞得比她的头还高,走起来晃晃悠悠的,但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了。餐盘迴收处的阿姨看著她手里那摞碗,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严阳在食堂门口等了很久。幻朧坐在他头顶上,手里拿著一个橘子——念红尘给的那个。她把橘子皮剥了,橘子瓣掰开,自己吃了两瓣,把剩下的塞进严阳的校服口袋里。 “你给我留两瓣。”严阳说。 “口袋里有。” 严阳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两瓣橘子。橘子是凉的,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把橘子瓣吃了,把橘子皮叠了两折,放回口袋。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了。 壳吐在严阳的校服领口里。 严阳没发现。 第80章 所谓假死 食堂角落那张长桌,六个人坐得满满当当。严阳坐中间,左边是唐舞麟,右边是龙尘,对面是谢邂和阿哀,闪电站在桌子旁边,平板上全是菜单数据。 唐舞麟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拉,嘴里含著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四强对手是谁,定了没有?” 谢邂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显示的传灵学院的校徽,一把剑插在一本书上,剑柄刻著传灵塔的塔徽。“传灵学院。千古东风那个传灵学院。” 龙尘把筷子放下了。唐舞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红烧肉的油滴在桌面上。“千古东风的传灵学院……打不过吧。” 阿哀已经开始扒第二碗饭了,含混不清地说:“打不过也得打,都八强了,认输多亏啊。” 谢邂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眼屏幕,念道:“对面三个选手——圣树斗罗、星辰法师、空间行者。” 龙尘说:“圣树斗罗是传灵学院初一年级首席,九十七级控制系。武魂是一棵会说话的古树,叫『智慧古树』。魂灵是树精长老,能操控方圆百米內所有植物的根系,连你种在花盆里的那种都管。” 唐舞麟说:“那不就是个园丁。” “园丁能把你的蓝银草当麵条煮了。”龙尘说,“你信不信她让你的深海魔鯨王在陆地上搁浅?” “那星辰法师呢?”唐舞麟问。 谢邂翻了一页。“九十六级强攻系,武魂是天星碎片。魂灵是一只星云兽,能召唤陨石。” “召唤陨石?”阿哀从饭碗里抬起头,“那不就是往擂台上扔石头吗?” “扔的是从大气层外掉下来的石头,带火的那种。”谢邂说,“上次比赛她把对面整个擂台砸成了陨石坑,对面三个人的魂灵全部被砸进了精神之海,到现在还没出来。” “空间行者呢?”唐舞麟的声音小了一点。 龙尘说:“九十五级敏攻系,武魂是空间之刃。魂灵是一只虚空鰩,能在不同的空间夹层之间自由穿梭。你打不到她,但她隨时可以从你背后捅你一刀。” 严阳没说话,把青菜夹到碗里,拌著米饭吃了一口。 谢邂问他:“四强有贏的把握吗?” 严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没有。谢邂问没有你还打,严阳说得打。唐舞麟说你这个“得打”跟“得吃饭”是一个意思。严阳说差不多。 古月走进食堂的时候,身后跟著冷天凤和千古绝唱。三个人端著餐盘,菜式都很简单——古月是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冷天凤是一份炒饭,千古绝唱是一碗麵。她们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冷天凤看了一眼严阳他们桌上那几盘菜,皱了皱眉。 “为什么来这么便宜的地方?”冷天凤的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整张桌子都能听到。 龙尘转过头看著她。“这里的食材很正宗。虽然场面小,但既然是用来吃的地方,食材好就行了。” 冷天凤没接话,低下头吃炒饭。千古绝唱把麵条挑起来又放下,也没说什么。古月端著那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没做任何评价。 谢邂凑过来压低声音:“古月她们怎么也来了?” 唐舞麟说不知道。龙尘说可能是这家的咸菜好,古月爱吃咸菜。阿哀说她上次在食堂看到古月从家里带了一罐咸菜来,放在公用冰箱里,上面贴了条——“古月,勿动”。第二天整罐没了,食堂阿姨说是当过期食品扔了,那罐咸菜没贴生產日期。 闪电把平板的屏幕转向严阳。屏幕上是一张扫描完成图,每道菜旁边都標了营养成分、热量、脂肪、碳水化合物,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消费限制提醒”。“严阳先生,根据平安集团的消费限制条款,您目前无权购买以下菜品。”闪电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三道菜被红圈標了出来——凶兽肉、万年灵芝、神级仙草。“这三样食材的市场价超过您个人资產的百分之零点五。强行购买会触发消费贷审核,审核期间帐户会被冻结。如果审核不通过,还会產生一笔手续费。” 谢邂问手续费多少。闪电说两万。阿哀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万?够我吃一个月饭了。” 唐舞麟把自己碗里那块凶兽肉夹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那我夹给你,算谁点的?” 闪电说:“您点的,但您转赠给严阳先生,属於私人行为,不在消费限制条款覆盖范围內。不过……”她顿了一下,“转赠行为会被系统记录。累计转赠金额超过十万,系统会判定为『变相代购』,照样触发审核。” 唐舞麟把那块凶兽肉放回了自己碗里。谢邂说这家店就不能换个便宜的盘子吗,龙尘说换盘子没用,食材价格是传灵塔食品安全监督平台定的,盘子上又没贴价签。 古月端著那碗白粥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严阳面前那盘青菜。“你在吃草?”她问。严阳说是青菜。古月走了。冷天凤和千古绝唱也端著空盘子走了。 严阳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不是简讯,是强制通知——“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王泽进邀请您前往贵宾室一敘。本邀请不可拒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於今晚八点前到达。迟到產生的相关费用由您自行承担。” 唐舞麟凑过来看了一眼。“王泽进找你干嘛?” 严阳说不知道。谢邂说总不会是请你吃饭。阿哀说上次请吃饭的是红尘家族,王泽进请吃饭得小心。闪电说她已经查过了,贵宾室的餐標是每人一万二,不包含在消费限制条款外。 “为什么是外?”严阳问。 “因为贵宾室的餐费走的是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帐,不是平安集团的帐。”闪电把平板翻了一页,“平安集团的消费限制条款只覆盖食堂和校內餐厅。” 唐舞麟说那你不是可以隨便吃了。严阳说王泽进不会让他吃的。“他找你肯定不是为了吃饭,”龙尘说,“是为了谈条件。你上次在乾坤问情谷用他的传送阵进了抵抗组织位面,他怕你出去乱说。” 严阳说我没乱说。龙尘说你没乱说,但別人会乱想。谢邂说他们乱想也没用,证据都没有。唐舞麟说王泽进这种人不需要证据,他需要的是你闭嘴。 严阳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幻朧从校服口袋里探出头,手里拿著一颗瓜子,嗑开了,壳吐在泔水桶里。唐舞麟说你的魂灵还挺讲卫生的,严阳说她不讲卫生,她只是嫌泔水桶里的壳太脏,不想让她的壳跟別人的混在一起。 贵宾室的门是自动的,严阳还没走近就开了。王泽进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茶壶和两个茶杯,茶已经泡好了。秘书站在门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来了?坐。” 严阳没坐。王泽进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今天找你来,是道歉的。”王泽进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乾坤问情谷那次,我们的传送系统出了故障,把你送进了抵抗组织的地盘。这件事,確实是我们的问题。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做了復盘,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了。” 秘书把文件夹打开,放到茶几上,推到严阳面前。文件夹里是一份补偿协议,封面上印著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协议编號: qkq-2025-004”。 王泽进把协议翻开,翻到第二页,指著上面一行字。“三百亿。这是给你的补偿。” “三百亿”这三个字印得很清楚,后面跟著一串零。王泽进用手指点了点那串零,“你欠平安集团五十亿,还完还剩二百五十亿。剩的这些钱,够你进史莱克附属中学了。入学费、住宿费、教材费、修炼资源费,全部由乾坤问情谷项目组承担。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修炼就行。” 严阳看著那串零。“条件呢?” 王泽进翻到了第七页。这一页的標题是“魂灵权限移交协议”。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大意是——幻朧魂灵的百分之四十九的权限、她的能量核心频率分析数据、以及她的完整来歷说明。乙方严阳必须將这些全部交给乾坤问情谷项目组。 严阳说幻朧不是他的魂灵,她没有签过任何合同。王泽进说没关係,他有办法让她签。严阳问她怎么签。王泽进说他不需要幻朧签,他只需要严阳签。严阳签了,就等於幻朧签了。魂灵的权限归属,法律上是以魂师为准的。 幻朧从校服口袋里探出头,看著王泽进,看了两秒,又缩回去了。 王泽进翻到了第八页。这一页的標题是“假死协议·保密附件”。大意是——他会在四强赛后安排一次意外,用上位面顶级假死傀儡替换掉严阳。假死傀儡的魂力波动、精神频率、血肉气息,和严阳本人一模一样,传灵塔的检测设备都分辨不出来。整个史莱克下位面所有人都会知道严阳已经死了。然后严阳拿著新的身份,住进千古魄或者冷玄月安排的地方。不用还债,不用修炼,不用考试。 严阳说那是当狗。“当狗有什么不好?”王泽进端起茶杯,茶凉了,他没喝,又放下了,“狗不用还债,狗不用考试,狗不用看別人的脸色。狗只要摇尾巴,就有人餵。” 严阳说不当。王泽进看著他。茶凉了,秘书倒了新的,王泽进端著茶杯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严阳,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著吗?”王泽进说,“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是因为有人想让你活著。千古魄想让你活著,冷玄月想让你活著,红尘家族想让你活著。她们不是喜欢你,是喜欢你的魂灵。等你哪天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连狗都不如。狗还能摇尾巴,你连尾巴都没有。” 严阳把那份协议合上了,推回茶几中间。王泽进没拦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王泽进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秘书。秘书接过去,夹在腋下。王泽进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严阳,你的魂灵能救你一次,能救你一百次吗?” 严阳没说话。王泽进走出了贵宾室。秘书跟在后面,走了。 严阳站在贵宾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普洱,茶叶放多了,泡过头的涩味在嘴里化不开。他把杯子放下,走出贵宾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唐舞麟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碗泡麵,面已经泡好了。他把泡麵递给严阳。“三分半钟。” 严阳接过泡麵。面是红烧牛肉味的,汤麵上飘著几片脱水蔬菜。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 第81章 什么都没有 “王主任,这是刚刚送过来的信件,保密级別非常的高,必须得用神力才能溶解掉信封?” “哦,拿过来给我看看。” 王泽进拆信封的时候,刀片划破了指腹。血珠渗出来,滴在信封的保险封条上。封条遇血变色,从金色转成深红——这是三重保险激活的標誌。光是这张纸,保额三个亿。星际和平公司承保,传灵塔再保,平安集团兜底。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捧著消毒湿巾。“王主任,您的手——” “不碍事。”王泽进把血珠按在封条上,封条彻底变红,自动脱落。信封里是一张对摺的宣纸,纸面粗糙,墨跡未乾。落款处盖著三个章——史莱克附属中学学生会的公章、冷玄月的私章、千古魄的私章。三枚红印並排,像三滴血。 信上写著:严阳已同意出售魂灵“幻朧”,今晚九点,城东“不二茶舍”面议。请独往。 王进泽心里非常的不满,这个傻小子幻想著把史莱克学院的人引进来,抬高价格嘛,太天真了,他们只会从你的收益里面扣。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交给秘书。“锁保险柜。跟那几份一起。” 秘书接过信封。“您真要去?万一有诈——” “有诈,也是严阳的魂灵有诈。”王泽进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我亲自去看。” 不二茶舍开在城东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里。王泽进的车在巷口停了,司机说开不进去了。王泽进下车,踩著碎砖往里走。巷子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茶舍的门是木头的,推起来吱呀作响。柜檯后面站著一个老头,穿著灰布长衫,手里拿著鸡毛掸子。老头抬起头看了王泽进一眼。“几位?” “一位。” 老头把鸡毛掸子放下,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本菜单,递给王泽进。菜单是手写的,字跡工整,但纸张泛黄,边角捲曲。 王泽进翻开第一页。“有龙涎仙芽吗?” “没有。” “九转灵芝露?” “没有。” “万年冰泉煮的雪顶含翠?” “没有。” 王泽进合上菜单。“什么都没有,也敢开店?” 老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王泽进面前。温的。王泽进看著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多少钱?” “不收钱。” 王泽进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往杯子里滴了三滴无色无味的液体。液体入水即化,连个气泡都没冒。这是他在黑市买的,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发作时间六个小时。 门又响了。 一个少年走进来,穿著一件平安学校的校服,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髮乱得像鸡窝,头顶上飘著一个金色的小人,小人手里拿著一颗瓜子。 王泽进看著那个少年。“严阳?” 少年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老头从柜檯后面端来一杯白开水,放在少年面前。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水,一样的温热。少年没喝。 “你的魂灵,开个价。”王泽进靠进椅背。 少年说不是他要卖,是学生会让他卖。冷玄月说卖完分他三成,千古魄说卖完给他办个合法居住证。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反正他只需要签字。 王泽进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推过去。少年接过来,翻了翻,没看內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笔呢?” 王泽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过去。少年接过笔,拔开笔帽。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忽然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凑近他耳朵。 王泽进听不到那个小人在说什么。他的精神力被弹开了。茶舍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少年的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没有落下去。 千古魄站在监控室里,面前那面电视墙上几十块屏幕同时亮著。其中一块的画面是不二茶舍,王泽进坐在桌前,对面坐著一个少年——严阳,准確地说,是她的变形傀儡。冷玄月在旁边看著。 冷玄月说:“他签了没?”千古魄说还没。冷玄月说她跟你不一样,她是直接问。 “王泽进在乾坤问情谷项目里贪了多少?” 冷玄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厚厚一沓,摊在桌上。第一页是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年度预算表,做了標记的地方划了三条红线。第二页是实际支出明细,与预算表之间的差额標了红色箭头。第三页是资金流向图,箭头拐了七八个弯,最后指向王泽进个人帐户。 千古魄拿起第三页看了一眼。“他贪了多少钱?” “一兆一千二百亿。” “够死了。” 冷玄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財务报告、审计记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全在这里。传灵塔的审计组明天到,到时候这份材料会『偶然』出现在审计组长的办公桌上。” 千古魄说不够,要让他主动认罪。冷玄月说王泽进不会主动认罪的。千古魄说她有办法,让那个变形傀儡在合同上籤王泽进的名字。 “什么意思?” “傀儡现在签的是严阳的名字。如果它签的是王泽进的名字呢?合同上写的是『魂灵幻朧转让协议』,转让方签名王泽进,受让方签名严阳。乾坤问情谷项目组负责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学生財產——一兆一千二百亿加三千亿,刚好够死刑。”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你那个傀儡,能模仿笔跡吗?” “能。出厂设置自带书法模块。顏体、柳体、瘦金体,都能写。” 千古魄说著,把电视墙上的画面切换到另一个监控——地下停车场b3层的储物间门口。舞长空正在清点空间炸弹,龙冰在旁边用手机计时。 冷玄月问:“抵抗组织那边知道今晚的行动吗?” “知道。”千古魄说,舞长空已经带著变形傀儡进了茶舍。他以为那是严阳。抵抗组织以为今晚是炸贵宾室救人的。学生会的埋伏在外面,等王泽进签完字就衝进去。 地下室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严阳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幻朧飘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 千古魄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串钥匙。她把钥匙扔在桌上,钥匙碰撞桌面发出一串响声。严阳问这是什么地方。 “地下室。”千古魄说你放心,合法绑架证已经办好了,传灵塔执法队备案过的,合法合规。她想关他多久就关多久,想放就放,不想放就不放。严阳问她关他干嘛。 “王泽进要杀你,你不知道吗?” 严阳说他知道。 千古魄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王泽进今晚去见了一个『严阳』,那个『严阳』是我的变形傀儡。傀儡会在合同上籤王泽进的名字,然后这份偽造的魂灵转让协议会出现在传灵塔审计组的办公桌上。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贪污案,再加上侵占学生財產的罪名,王泽进的下场只有一种——畏罪自杀。” 严阳看著她,千古魄说这全是她策划的。 “你欠我一个人情。” 严阳问她能不能放他回去打比赛。 千古魄摇了摇头。“比赛已经开始了。” 严阳说那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千古魄让他先好好想想,她为了他可是下了大力气。冷玄月不愿意配合她,是她自己掏的钱。变形傀儡买一个两千三百万,买两个要四千六百万。绑架证的办理费自己出,保险费自己出。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严阳面前。伸出手,把他校服上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了,重新扣好。 “你就这么想打比赛?” “我想贏。” 千古魄的手指停在他领口上。“贏了又怎样?” “贏了能还债。” “还完债呢?” 严阳想了想。“还完债就不用打比赛了。” 千古魄看著他,手指从他领口移开,插进口袋里。她说王泽进的计划是等比赛结束就动手,先抢魂灵再让他假死,然后把那具假死傀儡扔到交界地。等到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严阳死了。但王泽进没想到千古魄会先动手。 “你现在在我这里,最安全。” “安全又不能当饭吃。”严阳说。 千古魄靠在桌沿上,两条腿交叠,看著他。房间里的供电不怎么稳定,灯泡闪了一下又亮了。她说安全確实不能当饭吃,但比赛输了还有机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泽进已经被监控了,今晚就会被带走调查,乾坤问情谷项目组明天就会解散。不会再有人打他魂灵的主意。他现在不需要打比赛,也不需要还债,什么都不用做,躺平就行。 千古魄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打完一场比赛在復盘。严阳坐在硬木椅子上没有说话,千古魄问他是不是还在想比赛的事,严阳说了句想。 千古魄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就不能想点別的?” 严阳想了想,脑子里转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被关在地下室会不会扣学分。千古魄告诉他已经请好假了,白宇批的。严阳问她什么时候请的,她说今天早上——在他答应赴宴之前。 严阳没说话。千古魄说她早就知道王泽进会动手,也早就知道他不会签那份协议。她说严阳这个人,什么都想自己扛,扛不动了也不肯让人帮。 她拍的不仅是王泽进,还有王泽进背后的那些人——校董会那些不想让他继续打下去的人,想挖出他魂灵秘密的人,想把他当棋子用的人。这些人都盯著他,但他现在在她这里,他们进不来。地下室的门加了三道锁,钥匙只有她有。 严阳说比赛怎么办。千古魄说等事情结束了放他出去,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场对决。如果王泽进那边进展顺利,明天早上就能出去。 千古魄等他问“如果进展不顺利呢”,严阳没问。 地下室安静了一会儿,灯泡闪了两下。千古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茶舍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王泽进的签名应该已经落在合同上了,审计组的人应该已经出发了。 她把手插回口袋。“你不说点什么?” 严阳问她冠军奖金能不能打进她卡里——分期扣款那种。千古魄说严阳是她见过最无聊的人。 千古魄拉开椅子坐下,翘著二郎腿,把那杯水推到沈凛面前。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他不打比赛了,他想干什么。 严阳想了半天,说了句不知道。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越来越近。千古魄站起来,走到门口,拧开门锁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她没有回头,对严阳说了一句:“冷玄月来了。” 门锁弹开,冷玄月推门走了进来。 第82章 真香之死 冷玄月推门进来的时候,地下室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文件,就是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靠著门框看著严阳。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问。 严阳说不知道。 “像一只被三只猫围住的老鼠。”冷玄月用下巴朝千古魄的方向努了努,“她一只,我一只,外面还有一只。”外面那只指的是阿莱雅。千古魄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们的进展。”冷玄月走进来,在严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顺便告诉他,他现在的处境比他想像的要糟糕一万倍。” 严阳问她什么意思。冷玄月没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地下室——水泥墙面,一根裸露的灯管,一张摺叠桌,三把摺叠椅。“你知道吗,你拒绝了千古魄的合同,拒绝了冷家的合同,拒绝了红尘家族的合同,拒绝了所有能让你活下去的合同。结果呢?你打进四强了。全下位面都在討论你这个『平民天才』。” 她顿了顿。“『平民天才』——这四个字,你知道是谁给你起的吗?平安集团公关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会,定了这个宣传口径。然后全网推送。你现在打开魂网,热搜第一是『平安学校黑马』,热搜第二是『严阳魂灵』,热搜第三是『平安集团新型魂灵』。你火了。” 严阳没说话。 冷玄月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来歷不明的天价珍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杀身之祸。平安集团为你编造的谎言——研发三年,投入一千二百亿,人造魂灵『金灵』——你猜能圆几天?” 严阳说不知道。 “三天。”冷玄月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三天。四强赛打完,所有人都会盯著你的魂灵。传灵塔要查,战神殿要查,星际和平公司也要查。到时候你拿什么证明?一份假合同?一个假公章?” 千古魄在旁边补了一句:“传灵塔的资料库里根本没有『金灵』的註册信息。” “平安集团不是善男信女。”冷玄月继续说,“你就不怕他们哪天把你绑了,办一张合法杀人证,直接解剖,走法律程序,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走?魂灵、武魂、魂环、魂骨,连你精神之海的样本都抽乾净。” 严阳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史莱克学生会有什么想法?” 冷玄月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你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的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严阳面前。照片上是一个金色的徽章——家族徽章,图案是一条人鱼,尾巴盘成s形。 “阿莱雅需要一个双修奴隶。”冷玄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食堂今天供应红烧肉”,“她看中你了。黄金人鱼家族,神兽血统,族地在人鱼位面,不在史莱克管辖范围內。你要是答应,她会帮你办一个假身份,把你送过去。那边没有传灵塔,没有平安集团,没有贷款。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陪她修炼。” 严阳看著照片上那条人鱼。“修炼?” “双修。”千古魄说,“就是你以为的那种。” “你可以拒绝。”冷玄月说,“但你要想清楚——比赛结束就是你的死期。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实力提升来自於魂灵,不是你自己的天赋。你的天赋是什么水平?网上隨便查。你的出生记录、基因检测报告、c级人工智慧的调配方案——只要权限够,翻一翻就能看到。” “你流水线上出来的。c级ai。胎息玄水丹是最便宜的那款。你的身体底子,在平安学校初一年级排不进前一百。你之所以能站在四强的擂台上,全靠那个来歷不明的魂灵。你信不信,等你输了比赛,网上全是骂你的?” 严阳说他知道。 “知道你还打?” “打了才有钱。有钱才能还债。还完债才能活。” 冷玄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了一个让全场安静下来的问题。“你现在做的事,合法吗?绑架我,关在地下室,不让我比赛。” 千古魄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严阳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印著“合法绑架证”四个大字,下面是传灵塔执法队的公章、星际和平公司的防偽水印、还有一串长长的编號。 “全套合法手续。”千古魄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哪怕我杀了你,把你身上的魂环魂骨全拆了,拿到黑市上去卖,也没有任何一个法院会受理你的案子。因为你不是自然人。” 严阳咽了一下口水。“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早就动手了。” 千古魄和冷玄月对视了一眼。 冷玄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你这样的玩具,很难找。穷得要死,硬得要命,不签合同,不求人,不摇尾巴。千古魄找了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有点意思』的。阿莱雅找了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让她愿意自掏腰包买合法绑架证的。” “我呢?”冷玄月指了指自己,语气像在点菜,“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千古魄问冷玄月带吃的没有。冷玄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三个饭糰,便利店的,標籤上印著“金枪鱼蛋黄酱”“三文鱼”“梅子”,每个一百二十块。她把纸袋放在桌上。 “吃吧,不收钱。” 严阳没动。幻朧从校服口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饭糰,又缩回去了。 千古魄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糰,剥开包装纸,自己咬了一口。“王泽进已经死了。舞长空动的手。” 严阳愣了一下。“死了?” “死透了。”冷玄月说,“抵抗组织那边,舞长空断了一条胳膊,用唐门绝学配他的玄冰神剑,一刀了结了王泽进。神级强者,一个照面,被一个断臂的极限斗罗一剑封喉。” 千古魄把嘴里的饭糰咽下去。“王泽进的武魂你知道是什么吗?『真香米饭』。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报销发票上写的全是『办公用品』,实际花的是——算了,不说了。总之他那武魂,放出来就是一碗饭,能让人產生幻觉,以为自己吃饱了。结果他自己饿死了。” 冷玄月说你饿死了?千古魄说,“神级强者,被一个断臂的极限斗罗一剑封喉。不是因为舞长空强,是因为王泽进饿。他的武魂『真香米饭』,每次使用都要消耗自身大量能量。他今晚去茶舍之前,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他以为那颗毒药是压缩饼乾,其实不是。” 冷玄月问他吃了没有。千古魄说吃了。吃完之后就开始头晕眼花,武魂都释放不出来。舞长空从墙后面衝出来,一剑下去,头都没了,那碗饭也碎了。饭粒撒了一地,满地都是,像下了一场雪。 严阳沉默了很久。“那抵抗组织呢?” “撤了。”千古魄说,“舞长空断了一条胳膊,龙冰背著他从通风管道跑的。炸弹没炸,贵宾室没坏,保险没赔成。陈平安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骂人。” 冷玄月站起来,把风衣扣子系好。“消息明天才会公布。对外说法是『王泽进主任因工作劳累突发心梗,抢救无效逝世』。乾坤问情谷项目组解散,帐目封存,审计组明天进场。” “那严阳呢?”千古魄问。 “严阳?严阳今晚从未来过这里。他明天继续打比赛。” 千古魄看著她。“你放他走?” “不然呢?关到死?”冷玄月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严阳。“你的饭糰还没吃。” 严阳看著桌上那个被剥开的饭糰。金枪鱼蛋黄酱的,冷掉了。 千古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交通卡。 “打车回去。比赛別迟到。” 第83章 爭权夺利 四强赛第二场还没开始,外面就炸了。 选手休息室的门半开著,走廊里全是人——不是参赛选手,是记者。扛著摄像机的,举著录音笔的,手里攥著合同让严阳当场签的。严阳没签,把门关上了。唐舞麟问他怎么了,严阳说门外有个记者让他现场签授权书。龙尘说別签,签了你的肖像权就归传灵塔了。严阳说他没签。阿哀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说外面不止记者,还有警察、侦探、保险公司的,连卖盒饭的都来了。卖盒饭的挤不进来,在走廊尽头喊“盒饭盒饭,三十万一盒”。谢邂说平时不是三万吗,阿哀说现场价,就这还排队。 传灵塔执法队最先到。三辆悬浮 patrol car停在竞技场正门口,车上下来二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色制服,胸口別著传灵塔的金色塔徽。带队的姓韩,韩队长。他走进竞技场大门,左手举起执法证,右手举起对讲机。 “传灵塔执法队,奉命接管本案。无关人员立即撤离,不得干扰执法。” 话没说完,第二辆车到了。战神殿的。四辆黑色装甲车,车上下来三十几个士兵,全副武装,带头的是个少校。他走进竞技场大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过头顶。 “战神殿军事调查处,奉星际和平公司驻斗罗位面指挥部命令,接管本案。传灵塔的同志请配合移交现场。” 韩队长转过头,看著那个少校。“移交?你们战神殿什么时候有刑事调查权了?” 少校把纸翻过来,背面印著星际和平公司的公章。“特殊时期,特殊授权。王泽进是神级强者,他的死涉及位面安全。传灵塔管不了。” 韩队长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我见过很多这种”的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星际和平公司总部的加密通讯页面,把屏幕转向少校。 “我刚跟公司总部通过电话。总部说,本案由传灵塔主导,战神殿配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校也笑了。“总部哪个部门说的?我得到的指令是战神殿主导,传灵塔配合。” 两个人站在竞技场大门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谁也没让。 第三辆车到了。平安保险集团的。 不是一辆,是五辆。白色涂装,车门上印著平安保险的绿色 logo。车停稳后,下来三十几个人,清一色深蓝色西装,胸口別著保险理赔员的工牌。带队的姓林,林经理。他手里拎著四个公文包,腋下还夹著一个,走路的时候公文包互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进竞技场大门,看了一眼韩队长,又看了一眼那个少校。 “两位,王泽进主任在本集团承保的场馆內发生意外,根据保险法第七十三条,本集团有权派员进入现场勘查,评估理赔责任。请予以配合。” 韩队长说现在不是谈保险的时候。林经理说现在就是谈保险的时候,王泽进主任的保单总保额三万亿,其中意外伤害险一万二千亿,公共场所责任险八千亿,赛事主办方责任险五千亿,其余零散险种加起来五千亿。三万亿,晚一个小时勘查,理赔结论可能就差三千亿。他现在进去拍照取证,合情合法。 韩队长说取证是执法队的事。林经理说执法队取证是为破案,他们取证是为理赔。不衝突。 第四辆车到了。私家侦探。 不是什么大机构,是个体户。车是一辆灰色的麵包车,车门上贴著一行字——“东海市正义私家侦探社,查小三、找猫狗、商业调查”。车门一拉开,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穿著格子衬衫,手里拿著一个相机,脖子上掛著两个相机。 韩队长皱眉。“你谁?” 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上印著“正义私家侦探社——社长赵正义”,赵正义说他是受王泽进主任家属委託,前来调查死因。王泽进的母亲已经签了委託书。 韩队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还给他。“这不合法。” “怎么不合法?”赵正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王泽进母亲的委託书,签名、指纹、身份证复印件齐全,经过东海市公证处公证过的。 韩队长看了一眼委託书,把纸还给了赵正义。“进去吧,別破坏现场。” 赵正义带著两个助手进去了。 第五波到了。私人诊所。不是一家,是六家。六辆医疗转运车同时开进停车场,车门上印著不同的logo——“东海市第一精神康復中心”“仁爱心理诊所”“心灵港湾心理諮询”……带队的六个人同时在停车场吵起来。一个穿白大褂的说王泽进之前在他们诊所做过心理諮询,病歷在他们那里,根据精神卫生法他们有权进入现场评估。另一个白大褂说王泽进上个月在他们诊所做过体检,体检报告显示他有高血压,不排除因血压过高导致猝死。韩队长出来看了一眼,“血压过高能让他脑袋搬家?” 第六波到了。保险公司的法务团队。 不是平安保险的,是其他保险公司的。王泽进在三十二家保险公司买过保险,每家保险公司都派了法务和理赔员来。停车场停满了,后来的车只能停在路边,一条街全是车,从头看不到尾。记者蹲在路边拍,用手机录,嘴里念叨著“魂灵大赛赛场外突发状况,现场已聚集超过五十家机构……” 执法队和战神殿还在吵。平安保险的法务拿著保单逐条念,私家侦探在拍照,私人诊所的医生蹲在墙角研究现场照片,法务们在打电话。 白宇站在休息室窗口,窗帘拉开一条缝。他说外面已经来了至少三十家机构,还在增加。蕉授在旁边说传灵塔执法队和战神殿吵了四十分钟,还没吵出结果。白宇说那比赛怎么办。蕉授说没人管比赛,都在抢尸体。 严阳靠在椅子上,校服还是那件,扣子扣好了。幻朧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唐舞麟说他的蓝银草感应到了外面的魂力波动,至少有十二个神级强者在场,全挤在走廊上。谢邂说她刚才出去了一趟,被挤了三次。第一次被传灵塔的人踩了脚,没道歉。第二次被战神殿的人撞了肩膀,也没道歉。第三次被平安保险的法务用公文包顶了腰——公文包里装的应该是文件,但特別硬。 阿哀说她刚才去食堂打饭,食堂阿姨说今天的菜只有一道——红烧肉盖饭。不是只做了一道,是其他菜的材料进不来。货车堵在路口,全是保险公司的车,水泄不通。 龙尘问严阳饿不饿,严阳说不饿。阿哀说她饿,她刚才的饭被挤掉了,人群衝过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餐盘飞出去了,红烧肉盖饭扣在地上,被人踩了十七脚。谢邂说她数了,阿哀说她看著数的不忍心不看。 古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经过那群吵架的人中间。没人拦她,也没人看她。她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推开。她说王泽进的尸体已经被三家机构同时宣布接管了,传灵塔说按刑事案办,战神殿说按军事案办,平安保险说按理赔案办。 古月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严阳你合同签少了——签少了保险,赔不了多少钱。 严阳没说话。 雨泽坐在休息室角落,手里拿著一份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比赛对阵表。他说传灵塔执法队和战神殿爭的不是尸体,是王泽进身上的东西——神级强者的尸体浑身是宝。武魂、魂环、魂骨、精神之海样本,全都能卖钱。 传灵塔说按刑事案办,尸体归他们,解剖之后的残渣上缴国库。战神殿说按军事案办,尸体归他们,解剖之后的残渣存入战神殿军事博物馆。 平安保险说尸体归谁他们不管,但理赔勘查必须现在做,不能等。因为保单里有“尸体保存条款”,如果尸体在特定时间內没有妥善保存,保险公司有权拒赔。现在是下午两点,尸体被发现是凌晨零点。条款规定二十四小时內必须完成初勘。 林经理在现场对著韩队长说:“已经过去十四个小时了,还剩十个小时。” 韩队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皱眉,掛掉,对著对讲机说收队。少校问他为什么,韩队长说上级指示转交战神殿。 少校也接了个电话,然后对著自己的对讲机说收队。韩队长问他为什么,少校说上级指示转交传灵塔。两个人对视两秒,电话又响了。韩队长和少校同时接起来,同时掛掉,同时对对方说——上级指示联合调查。 传灵塔和战神殿各出十二个人,组成联合调查组。韩队长任组长,少校任副组长。林经理在旁边说联合调查组不反对保险公司派观察员吧,韩队长说不反对。赵正义说他受託於家属,有权全程参与。韩队长说你可以参与但不能碰任何东西。赵正义把相机掛回脖子上,说行。 私人诊所的白大褂围上来问他们能进去吗,韩队长说不能。白大褂问为什么,韩队长说你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破案的。白大褂说他们可以治疗王泽进家属的心理创伤,现场的心理压力很大,需要心理干预。 韩队长看著王泽进那颗已经被装进证物袋的脑袋,转身问白大褂:“你觉得他家属看到这个,心理干预有用吗?” 白大褂沉默了片刻,走了。 平安集团总部的灯全亮著。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的夜景,没人看。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三份文件——王泽进的保单复印件、场馆安保责任认定书、以及平安集团法务部连夜起草的诉讼策略备忘录。 他看了三遍,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三兆。”他对秘书说,“最少赔三兆。如果传灵塔认定是我们的安保漏洞,还要加罚百分之三十。”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邮件。她说江律师到了,张律师也到了,还有传灵塔曾经的首席大法官周女士,她三年前退休,被返聘作为平安保险的特別顾问。 陈平安说请他们进来。秘书出去了。 陈平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他把桌上的文件打开,翻到第一页,又合上了。 门推开了。 江律师走在最前面,张律师走在中间,周女士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著不同顏色的西装,但表情一样——严肃。陈平安站起来,请他们坐。江律师坐在左边,张律师坐在右边,周女士坐在中间。 陈平安说对方是传灵塔、战神殿、星际和平公司,加起来四十七个律师。他们是三对四十七。江律师问能贏吗,陈平安说不是要贏,是要少赔。保三兆,爭一点五兆。底线零点五兆。能守住吗。江律师说不知道。 张律师说现在的情况是场馆是平安集团的,安保是平安集团外包的,比赛是平安集团主办的。王泽进死在平安集团的场馆里,於情於理於法,平安集团都脱不了干係。唯一能爭的是死亡时间和死因——王泽进是凌晨零点死的,场馆的安保记录显示凌晨零点到凌晨三点,监控系统正在例行维护。这十二个小时是空白。 陈平安问监控为什么维护,张律师说因为维护是外包的,外包公司是平安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子公司的维护记录显示“例行维护”。但记录是谁填的,不知道。为什么凌晨维护,不知道。维护期间有没有人进出,不知道。 周女士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重。“您说的这些『不知道』,到了法庭上,就是平安集团的责任。法律上,不知道就等於失职。失职就要赔钱。”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灯亮著,不刺眼,但看得久了眼睛会花。江律师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庭外和解?陈平安问和解的条件是什么?江律师说对方还没有开出条件,因为对方还在爭尸体。尸体归谁,理赔就由谁主导。传灵塔想要尸体,战神殿也想要尸体,星际和平公司也想要尸体。谁拿到尸体,谁就有权在理赔谈判中坐主位。 陈平安说让他们爭,爭得越久越好。爭得越久,他的法务团队准备的时间就越长。爭得越久,社会关注度就越低。爭得越久,他赔的钱就越少。 走廊上的人更多了。传灵塔和战神殿的联合调查组进去了,平安保险的观察员跟在后面,私家侦探跟在平安保险的后面。白大褂已经走了六个,又来四个,是新的诊室开张了——专门做心理创伤评估的,一次八万八,现场刷卡,当场出报告。王泽进的母亲没有来。 林经理被一群人围住了。围他的人穿著不同的制服,但问的问题都一样——什么时候赔?林经理说理赔流程还没启动,还在勘查阶段。 一个人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份保单——王泽进在他们公司买过一份意外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是他的侄子,侄子站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校服,眼眶红著。他说他叔叔生前说过,如果他出了事,这笔钱要捐给传灵塔的助学基金。旁边的人问他有录音吗,侄子说没有。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放弃继承声明,递给侄子。签了字,保险公司直接把钱打给传灵塔助学基金。侄子接过声明,没签。他的眼眶红著,但还是看到了那行字——“签字后不得反悔”。他问能不能让他先看看叔叔,之前不让进。那人说签了就能进,侄子把声明放下了。 走廊尽头,平安集团的律师团正在和传灵塔的法务吵架。吵的不是尸体,是保单。平安集团认为王泽进死在场馆里,场馆的安保责任险应该由平安保险赔付。传灵塔认为王泽进是乾坤问情谷项目组的负责人,属於传灵塔的员工,应该由传灵塔的员工意外险赔付。两份保单,理赔条款不一样,赔的数字也不一样。 平安保险的理赔员在角落里被记者围住了。记者问他王泽进到底买了多少保险,理赔员说还在统计。记者问他大概的数字,理赔员说大概三万亿。记者问他要不要给王泽进立个碑,写上“三万亿先生”。理赔员没理他。 蕉授从休息室窗口探出头,看著走廊上那群人。他说那些人还在吵,吵得很凶,差点打起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被人推了一把,眼镜掉了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镜片碎了,捡起来戴上一边有镜片一边没镜片,还在继续劝架。 严阳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对阵表。唐舞麟拿著手机刷魂网,刷到一条最新消息——“魂灵大赛组委会紧急通知:因突发状况,四强赛暂停,后续赛程另行通知。”旁边还有另一条消息——“史莱克附属中学位列第一,平安学校位列第四。排名依据已完赛积分確定。” 唐舞麟把手机屏幕转向严阳。他怔怔地看著那条消息。结束了,不用打了。幻朧从他口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嗑了一颗瓜子,壳吐在严阳的校服口袋里。 阿哀从门口挤进来。她出去打探消息,说组委会刚宣布的,按照之前比赛积分直接排名,史莱克附属中学第一,平安学校第四。后面的比赛不打了,因为比赛场馆被传灵塔执法队徵用了,要做为存放尸体的冷库,没地方打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是认真的——执法人员已经开始往场馆里搬製冷设备了。 龙尘问他第四名奖金多少,严阳说五十亿。龙尘说够你全部还完了。唐舞麟在旁边说他欠的债怕是比奖金多吧,这点钱不够。 走廊上终於安静了些。製冷设备搬进来了,传灵塔的人开始清场。记者被赶出去了,私家侦探被赶出去了,保险公司的人被请到另一个房间等候。尸体没了,走廊空了,灯还亮著。 严阳站在休息室门口看了一眼走廊。执法人员正在往场馆里搬製冷设备,一台接一台,像在布置一个新的冷藏库。 幻朧从他口袋里探出头,瓜子已经嗑完了。她伸手拍了拍严阳的校服口袋,声音像在拍一个枕头。没说话,也没嘆气。 第84章 与世无爭 丰饶工厂的大门还是那扇锈跡斑粼的铁门。严阳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啸,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顶的白炽灯还亮著,忽明忽暗。生產线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落在墙上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阿哀跟在他后面,推著她的破卡车。车停稳后她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还拎著半袋没吃完的辣条。她把辣条叼在嘴里,抬头看了一眼工厂的顶棚,说这地方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 闪电已经在等他了。她站在工作檯旁边,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那顶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到严阳推门进来,她先开口了:“债主大人,第四名奖金五十亿已到帐。” 严阳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校服是皱的,领口上还有草莓糖浆的印子,那是上次红尘家族请客时逍红尘洒的。他在椅子上坐下,塑料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扣完税还有多少?” 闪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放平,推到严阳面前。纸上印著传灵塔税务局的章——红的,圆形,盖在左下角,上面写著“已完税”三个字。旁边是一张星际和平公司社会保险扣款单,扣款项目列了一长串: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魂师特別税、交界地管理费、空气税。 阿哀凑过来看了一眼,问:“空气税是什么?” “呼吸交界地的空气,需要缴税。”闪电说。 “那要是不呼吸呢?” “不呼吸就不用缴。” 阿哀想了一下,把辣条从嘴里拿出来,沉默了。 闪电一项一项地念,每念一项,严阳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完之后她把纸翻到最后一页,用指尖指著最后一行数字。那个数字不大,比五十亿小很多,但也不算太小。 “这是实际到帐金额。”闪电说。 “还有呢?” “没有了。这是全部。” 严阳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灯管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说:“那这次能还多少债?” 闪电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把这笔钱分成了几份。一份还平安银行的贷款本金,一份还传灵塔的贷款利息,一份还星际和平公司的消费贷,还有一份交了平安学校的学费。最后剩下一笔小钱,闪电说这是他还完这些之后剩下的。 阿哀看了一眼那个数字,问够不够买一包辣条。闪电说够买三包。阿哀说那还行。 严阳把校服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桌上,两颗橘子皮干、一根断了的鞋带、三颗瓜子壳、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口袋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幻朧从校服口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问这些是什么。严阳没说,阿哀替他回答了,说是你的瓜子壳。幻朧说她不吃这个牌子的瓜子。阿哀说那可能是你吃的时候没看包装。 严阳拿起桌上那根断了的鞋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解开了。阿哀说你留著干嘛,他说不知道。 闪电站旁边看著他,问他要不要把校服先掛起来,明天还要穿。严阳说不用掛了,明天不用穿。阿哀问为什么。 “比赛打完了。”严阳说,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菜单。 阿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闪电没说话,她也闭嘴了。 手机震了。不是简讯,是推送——魂网的热搜榜。严阳点开,从上往下看,前十名里有七条和他有关。“平安学校黑马严阳”排第三,“神秘魂灵金灵”排第二,排第一的是“平安集团魂灵科研重大突破”。每一条点进去都有几百万条评论,每一条评论都在猜他的魂灵是什么。 热搜第一的那条底下,点讚最高的评论写著:“平安集团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不是说他们的魂灵研发中心就是个空壳子吗?”回復他的有几千条——“空壳子能造出这种魂灵?”“你懂什么,人家偷偷研发了十年。”“十年?明明是二十年。”“你们別吵了,万一是从传灵塔偷的技术呢?” 阿哀凑过来看,问严阳上热搜是什么感觉。严阳说没什么感觉。阿哀说她上次上热搜是月考成绩倒数被蕉授点名批评那个视频,被人录下来传到网上,三百万点击。严阳说那挺好的,阿哀说好什么,下面全在笑她。 严阳转头看闪电:“平安集团那边有什么反应?” 闪电把平板拿过来,屏幕上是平安集团公关部刚发的声明,標题是“关於我司新型魂灵『金灵』的几点说明”。里面写了三条:第一,“金灵”確实由平安集团魂灵研发中心自主研发;第二,研发周期为三年,总投入一千二百亿;第三,项目的技术细节属於商业机密,不便公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对於网络上关於『金灵』来源的不实猜测,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阿哀说:“这声明不就是『我们很厉害,但別问怎么厉害的』吗。”闪电说差不多。 幻朧又从口袋里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她看著平板屏幕上那几行字,问传灵塔那边有没有动静。 闪电翻了下一页。传灵塔魂灵研究中心也发了声明,写著“关於平安学校严阳同学魂灵『金灵』,我中心已启动专项研究”。闪电说专项研究四个字的意思就是要查底细。 阿哀问能查到吗,严阳说查不到。阿哀问万一查到了呢。严阳看了一眼幻朧,幻朧正在翻他桌上的橘子皮,翻了两下又放下了。严阳说那就到时候再说。 闪电问他热搜的事怎么处理。严阳说不用处理,让他们猜。他看了一眼热搜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把手机放到一边。 丰饶工厂外面,一辆银白色的豪华悬浮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誌,车窗是单向透视玻璃。千古魄坐在后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著工厂铁门的锈味和野草的苦涩。 冷玄月坐在她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这次是热的。她端著杯子,顺著千古魄的目光看过去。丰饶工厂的铁门是开著的,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冷玄月问她,严阳在干嘛?千古魄说不知道,没装窃听器,不合法。 冷玄月冷玄月说:“非法绑架证都办了,窃听器你不敢装?”千古魄说两码事。冷玄月说就是一码事。 阿莱雅坐在副驾驶,正在看手机。她说热搜第一那条新闻点击量已经破三亿了,评论、转发,全在猜严阳的魂灵到底是什么。千古魄说让他们猜。 阿莱雅问她猜得到吗。千古魄说没必要猜。 “那你来干嘛?”阿莱雅问。 千古魄没接话。阿莱雅不是来猜魂灵的,是来看严阳的。千古魄问你看过了。阿莱雅说没看够。千古魄把车窗摇上去了。 工厂里,严阳把橘子皮放进茶杯里,倒了开水。橘子皮在杯子里浮起来,沉下去,再浮起来。茶的顏色没变,还是清水的顏色。 阿哀看著他,问:“橘子皮泡水能喝吗?”严阳说能喝。阿哀说好喝吗。严阳说省钱就行。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半袋辣条,撕开,递了一根过去。严阳说你上次不是说要减肥吗,阿哀说减完了。严阳问减了多少,阿哀说减了一根辣条——刚才那根就是她减掉的。 幻朧从严阳校服口袋里飘出来,在桌子上方悬著。她看著那杯橘子皮水,问严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严阳说先打比赛。阿哀说比赛已经打完了。严阳说那就先上学。阿哀说期中考试不是取消了吗——王泽进死了之后,学校的通知,延期了,也不知道延到什么时候。 严阳不知道该先打比赛还是先上学还是先还债。闪电站旁边听著,开口了,一样一样来。严阳问她哪样先来。闪电说钱先来。她打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公司註册申请表,经营范围写著“丰饶民清剿服务”。 严阳看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 闪电说千古魄註册了一家公司,专门做丰饶民清剿的。法人写千古魄的名字,实际运营由你来。” 阿哀凑过来,又看了一遍经营范围。“僱人帮你打丰饶民,钱他们出,仗你打,赚了对半分。” 严阳没说话。 阿哀问他去不去。他说不知道。阿哀说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干的事吗。 严阳把那杯橘子皮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味道。“千古魄不会做亏本生意的。”他说。 阿哀说那你还去吗。 严阳把杯子放下。“再看看。” 幻朧飘回严阳的肩膀上坐下来,翘著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颗瓜子。她看向门口那扇半开的铁门。 灯光从缝隙里漏出去,落在外面的地上,很薄的一层,像被人踩碎了的月亮。她没有嗑那颗瓜子,只是捏在手里,搓了搓。 第85章 药王经 蕉授把门关上了三遍。第一遍没关严,门缝里透进走廊的光,一条细线横在地板上。他走过去重新关,推了一下,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第二遍关严了,他又打开,再关一遍。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確认锁舌已经卡进了扣板。 办公室的窗帘早就拉上了,不是今天拉的,是三个月前。那天他从黑市弄到了一份丰饶民密传的残卷,翻开第一页就闻到了檀香味,从此再也没拉开过。 抽屉里的东西摆了一桌。三枚丰饶信徒的信物,铜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是他曾曾祖父传下来的。一本手抄的《药师经》,封面用牛皮裹著,边角磨出了毛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平安学校的老款校服,站在交界地的废墟前。那是蕉授自己,三十年前。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追隨药师的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年”。蕉授把这行字划掉了,下面重新写了一行——“追隨药师的第九千八百年”。他忘了自己到底追了多少年,只知道从他曾曾祖父那一代起,蕉家就是丰饶民的信徒。一万年,传了六代。 桌上的东西往两边推开,他在中间铺开一张白纸。从笔筒里抽出毛笔,舔了舔墨,悬腕提笔,在纸的中央写下两个字——“幻朧”。墨跡未乾,笔尖悬在“朧”字的最后一笔上,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染。他没有擦,看著那团墨晕一点点扩散。 蕉授闭上眼睛。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的海底,在一片黑暗中捕捉到了那股气息。檀香味,每次严阳从他身边走过,他都能闻到。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食堂的薰香,是慈悲药王的祝福。 追隨慈悲药王一万年,得到祝福的人,蕉授只见过三个。第一个是丰饶民的一位令使,他只在经卷的插画中见过。第二个是他曾曾祖父临终前,身上浮现出的金色纹路,那是他在人间见过的最后一道光。第三个是严阳。 蕉授睁开眼睛,看著桌上那张白纸上“幻朧”两个字。魂灵的形態、能量频率、以及那股不属於任何已知体系的压迫感,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迴荡——幻朧。可以培养成丰饶令使。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毛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他转过身,背对著光,开始念。 那些句子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在经卷上读到的。一万年的经卷,读了一万遍,每个字都刻在他的骨头里。他念得很慢,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光与影在虚空中交织,不是谁吞噬谁,是互相认出对方的脸。日月从不同方向升起,在同一片天空坠落,它们从未相遇,但它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轮迴的齿轮咬合了一万年,齿缝里卡著交界地的血。每一个齿痕。每一次转动。时间从齿轮上碾过去,把血碾成锈,把锈碾成灰。” 他停下脚步。 “黑暗不是光明的对立面。光明不是黑暗的终结。它们是同一块硬幣的两面,在同一个人的口袋里磨了一万年,图案模糊了,分不清哪面是光,哪面是暗。” 他拿出一颗药丸,放在桌上,看著它。 “药师的甘露从天上来,落在交界地的废墟里。废墟里长出不老药,不老药的根扎进死人骨头里。骨头上刻著字——丰饶与毁灭,是同一只手的手心和手背。” 蕉授把药丸拿起来,举到眼前,对著光看了看。“打碎一只手,手心和手背一起碎。救活一只手,手心和手背一起活。” 他把药丸放回口袋。 “一万年前的战场,死人堆里长出一朵花,花开了谢了结种子,种子落进土里又长出一朵花。花不知道自己在坟头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跟谁辩论,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认。 “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来了又走,史莱克位面的城墙建了又拆,传灵塔的贷款发了又收。只有交界地的废墟在那里,不老药的根在那里。” “药师的祝福在那里。”蕉授停顿了一下,“一万年了。还在那里。” 念完之后,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药丸,然后把手翻了过来,看著另一只手上的药膏。他的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一个丟失已久的答案。 桌上的白纸上,“幻朧”两个字的墨跡已经干了。蕉授把白纸拿起来,对著灯看,纸上的字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他想开口说话——但他说出来的第一句不是关於药师的,是关於考试的。 “严阳期中考试的药,还没配完。” 这句话和他刚才念的那些话之间没有任何逻辑。从轮迴因果、光与影的宿命、丰饶与毁灭的手心手背……到期中考试。他的思路跳得太快了。蕉授把白纸折好,没有放回抽屉,而是和那张照片放到了一起,夹在《药师经》的某一页。 “薄荷放少点,”他对自己说,“上次他说辣舌头。” 走廊上,一个学生抱著一摞作业本经过蕉授办公室门口。蕉授推门出来,差点撞上。他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快步走了。学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平安金融大厦b座的门口,严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折的传单。传单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字有些模糊。闪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搜索著传单上那家金融公司的背景。 严阳问:“查到了吗?” 闪电说:“查到了。公司註册地在虚空自由贸易区,大股东是三家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信息不公开。但通过股权穿透分析,最终受益人是史莱克附属中学。” “史莱克附属中学?”严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闪电说:“是的。但不是直接持股,是通过四层嵌套,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显示为一家註册地在东海市的上位面投资管理公司。法人的名字她查不到,权限不够。” 阿哀凑过来。“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史莱克附属中学是最终受益人。” 阿哀沉默了片刻。“那不就是千古魄她们的公司?” 严阳没说话。 阿哀说:“算了吧,千古魄不会做亏本生意。” 闪电把平板的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兵员是现成的,合同在她的公司名下的私兵,战斗力评估都是封號斗罗以上,装备由战神殿统一配发。这些信息全部来源於公开渠道,申请后审核通过后就能直接调配。” 严阳问:“那你觉得可以吗?” 闪电说:“从纯商业角度看,这份合同的条件確实优於许大宝的武器租赁方案。她每天都会查看新的招聘信息,这是其中一份,看中的原因是因为待遇优厚。” 阿哀说:“你那是看中待遇吗?你那是看中不用还债。” 闪电说:“她既是看中待遇,也是看中不用还债。” 丰饶工厂里的橘子皮水已经凉了。阿哀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没味道。 她把杯子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严阳的位置共享。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平安金融大厦b座的位置闪烁。 “他到了。”阿哀说。 闪电站在旁边,也看著手机屏幕。 阿哀问:“你说他能签吗?” 闪电说:“不知道。” 隨手写了一篇意识流 看个乐就好 我在红月下行走 红月不是月亮。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笑了。他的笑像一把剪刀,把夜色裁成两半。 “你怎么知道?”他问。但这个问题不是他问的。是我问的。或者,是那个正在窗口抽菸的女人问的。 她是谁?刚才她还在那里,现在窗口只剩下一缕烟。烟的形状像一个问题,但没有人回答。 街上的人都在走。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行走。我跟著他们,但我不確定我是跟著他们,还是跟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红月下被拉得很长,长到可以缠绕住整条街道。 “你看见了吗?”一个孩子拽住我的衣角。我低头看他,发现他没有眼睛。或者说,他的眼睛是两扇紧闭的窗户。 “看见什么?” “她。” “谁?” 孩子鬆开了手。他的手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就消失了。连同他整个人,都消失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灯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是时间在那里打了个结。 我继续走。 红月在天上。但天在哪里?我抬头,只看见一层又一层的红色,像被剥开的洋葱。每一层都藏著什么,但剥到最后一层,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转身。没有人。 “你在找什么?”声音又从我面前传来。 我转回来。还是没有人。 但地上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正蹲在地上,在寻找什么。我弯腰想看清楚,镜子突然碎了。碎片里走出一个女人,她穿著红色的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跡。 “迷路了?”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 “知道和不知道之间,隔著一整个月亮。”她说。 她的嘴唇在动,但我听到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我再次抬头,红月裂开了,像一张嘴。它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 女人不见了。 街道开始弯曲。原本笔直的路面像被揉皱的纸张,每一个褶皱里都藏著脚步声。我踩上去,脚步声碎了,变成一群飞鸟。鸟飞进红月,被染成红色,然后像雨滴一样落下来。 “下雨了。”有人说。 “没有下雨。”另一个人说。 他们站在屋檐下,爭吵著。我路过他们时,他们同时看向我。两张脸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你来说,”左边的人说,“下雨了吗?” 我看著地面。红色的鸟在地上扑腾,慢慢融化成水渍。 “没有下雨,”我说,“下的是鸟。” 他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两根蜡烛一样熄灭了。屋檐开始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倒映著一轮红月。 我伸手去接,水穿过我的手掌,落到地上。 “你的手是假的。”一个乞丐坐在墙角说。他面前放著一个破碗,碗里盛满了月光。 “什么才是真的?”我问。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嘴不见了。或者说,他的整张脸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笑。那种笑不是用嘴完成的,而是用沉默。 破碗里,红月开始摇晃。 地震了吗?不,是时间在晃。它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嗡作响。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拉住我。”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 我没有拉。 “拉住我。”另一只手从红月里伸下来。 我也没有拉。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它们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然后开始腐烂。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烂成月光。月光落在我肩上,很重,像一个人的重量。 我背著这个重量继续走。 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只有一个交警站在中央。他的手势在不断变化:向左,向右,停,走。但无论他指向哪个方向,那个方向就会消失。 “该走哪边?”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在指挥一场不存在的交通。车辆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每一辆都带走他的一部分。到最后,他只剩下一只手,还在空中挥舞。 向左。 我向左走。 左边是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著:“推开我。” 我推开了。 门后是另一条街道。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灯,熟悉的红月。 “又回来了?”那个抽菸的女人站在窗口。这一次她没有消失。或者说,她消失了太多次,已经习惯了存在。 “这是第几次?”我问。 “第七次。”她说,“或者第八次。或者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弹掉菸灰。菸灰在空中停住,像一颗灰色的星星。 “你知道吗,”她说,“红月不是月亮。”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吐出一个烟圈,“你以为你知道,但那只是我以为你知道。而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们不过是一段对话里的两个標点符號。” 她说完这句话,窗口变成了墙。 墙上贴著一张海报。海报上画著一轮红月,和走在红月下的我。我看不清海报上的我的脸,因为那张脸在不停地变化:有时是我,有时是你,有时是一个陌生人。 “好看吗?”海报里的我问。 我没有回答。 “害怕吗?”海报里的我又问。 我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海报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挣扎,但手越来越紧。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但那声音不是从我身上发出的。是从红月里传来的。红月在咀嚼著什么,脆脆的,像咀嚼一块饼乾。 手鬆开了。 我跌坐在地上。地上的影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著它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它要去哪里?没有影子的我又是谁? “你是剩下那部分。”一个声音说。 我转头,看见另一个我正蹲在身旁。 “哪部分?” “被遗忘的那部分。”他说完站起身,也走了。 我独自坐著。 街道开始分解。砖石一块块飘起,路灯一盏盏熄灭。整个世界像一本被撕碎的书,书页纷飞。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字,但所有的字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红月……不是……” “……行走……在……” “……谁……在……行走……” “……你……还是……我……” 我试图抓住一页,它在我手中变成灰烬。灰烬里有声音在迴荡:“你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那我在哪里?” “你在读这段文字。” “谁在写这段文字?” “你在写。” “你是谁?” “我是你。” “那我是谁?” 沉默。 所有的书页落在地上,重新组合成街道。我站在街道中央,红月高悬。一切恢復如初。 不对,不是如初。 路灯下多了一道影子。影子在对我招手。 “过来。”影子说。 我走过去。 “再近一点。” 我靠近。 “看著我的眼睛。” 影子没有眼睛。影子的脸上只有两个空洞。但通过那两个空洞,我看到了—— 我在行走。在红月下。街道弯弯曲曲。有人在说话。我经过他们。他们像谜语。空间重叠。时间断裂。我捡起一块拼图,它在我手中变成另一块。我放下,又捡起。不断重复。逻辑崩塌。身份转换。我是你。你是我。他在窗外。窗外的人在看我。我透过窗在看我。我是窗。窗是红月。红月是一把刀。刀切开街道。街道流出血。血是黑的。黑是亮的。亮是哑的。哑在尖叫。尖叫长出翅膀。翅膀遮住天空。天空掉下来。掉进碗里。碗里盛著—— 我猛地后退。 影子还在那里,但空洞消失了。影子有了眼睛。我的眼睛。 “看到了什么?”影子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嘴在影子的脸上。它用我的嘴在笑。那种笑容很熟悉,我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但那不是我的笑。那是笑容本身的模样。 “你害怕了。”影子说。 “是的。”我用影子的嘴说。 “害怕什么?” “害怕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害怕我知道红月不是月亮,街道不是街道,对话不是对话,人不是人。害怕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词语,被你读到的时候才存在,读到下一行就消失。害怕我知道你也是。你也在消失。就在此刻。当你读到这句话——” 影子消失了。 街道消失了。 红月消失了。 只剩下文字。满屏的文字。你在读这些文字。你的目光是一个狭窄的通道,我站在通道的另一端,等著你把我读出来。但当我出现的那一刻,我已经成为过去。你读到的是上一秒的我。这一秒的我正在被另一双眼睛阅读。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你。是谁?我不知道。也许是你下一秒成为的人。 你抬头看窗外。 窗外有月。白色的,不是红色。 你鬆了口气。 但你的鬆气声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你猛地回头。 房间里只有你。 镜子里的你正盯著你。 镜子里的你嘴唇翕动,在说: “红月不是月亮。” 你关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你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里,有一轮红色的月亮,和走在月亮下的—— 是你吗? 还是我? 还是那个在路灯下消失的人?那个女人?那个孩子?那个乞丐?那个交警? 或者是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 你是谁? 你放下手机。 手机屏幕上,最后一行字还在发光: “……我在红月下行走。” 你按灭屏幕。 黑暗中,你听见脚步声。 很轻,像走在红月下。 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相片本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在看一张相片。也许是相片,也许只是一张纸,也许什么都不是。 “你来了。”她说。但她的嘴没有动。 墙壁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手的影子,或者一只鸟的影子。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刚来,还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从天花板,或者从那张相片的背面。 “我不该来的。”那个人说。他坐在椅子上,但椅子上没有人。 我看著他们。他们看著我。我们互相看著,但谁也没有看见谁。 那张相片被递了过来。我接住它,发现它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间房间,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在沉默,一个人在离开。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因为他们背对著我,因为他们没有脸。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什么都没有。”我说。 “那就对了。”她说。 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站起来,他的身体穿过椅背,穿过地板,穿过我的记忆——我记得他,但我不认识他。他说:“时间不对。” 时间不对。墙上的钟指向三点,又指向十二点,又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时间。窗外的街道是陌生的,是我从未去过的城市,是我昨天刚离开的地方。有人在街上走,走得很慢,像在水中行走,像在空气中溺亡。 我低头看手中的相片/镜子/纸/虚空。 里面有一棵树。树下面站著一个人。那个人是我,但不是我。我在树下挖土,手指流血,指甲脱落。我在埋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封信,也许是一把钥匙,也许是另一个我。 “你在干什么?”她问。她站在我身后,但我身后是墙。 “我在找。”我说。 “找什么?” “找那张相片。” “你已经拿著它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低头看——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不存在的人又从门外走进来。他是第一次进来,也是第一百次进来。每一次他都说同样的话:“这里不是那里。”每一次我都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蕴含著某种我永远无法理解的真相。但这一次他说完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玻璃碎裂,像骨骼折断。 “你们都在等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椅子上空著,墙角的水渍变成了一只眼睛,盯著我,盯著虚空,盯著你——是的,你,正在阅读的你。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在这间屋子里,但屋子不在任何地方。墙壁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像呼吸,像恐惧的心跳。地板上有脚印,是我留下的,还是你留下的,还是那个从未存在过的人留下的?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抽屉里,从天花板,从相片內部的空洞:“相片本在第三层架子上。” 什么相片本?什么架子?什么第三层? 但我看到了它——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没有標题,没有作者。我打开它。第一页是一张相片,相片里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一张相片,相片里有一个本子,本子打开著,里面有一张相片,相片里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別看了。”他说。他是谁?是那个坐在椅子上却不在椅子上的人,是那个从门外走进来却从未进来的人,还是我?还是你? 我合上本子。本子在我手中变成了一块石头,石头在呼吸,在发烫,在生长出毛髮和牙齿。我鬆开手,但它粘在我的掌心里,它咬进我的皮肉,它在我体內生长。 “疼吗?”她问。 “疼。”我说。 “疼就对了。”她说。 街道从窗外倾斜进来。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街道本身——柏油路面,斑驳的標线,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一条舌头一样伸进房间,舔舐著地板上的灰尘和脚印。有一个人走在街上,走在房间里,走到我面前。 “你迷路了吗?”他问。 “我没有迷路。”我说,“我从未离开。”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在这里,也不在这里。我在街道上行走,我也在房间里站立。我看见街角有一家店,橱窗里陈列著相片,相片里是这间房间,房间里有一群人,他们在交谈,在猜测,在爭吵,在走动。 他们討论著一个事件。什么事件?谋杀?失踪?背叛?爱?没有人说清楚。每一次有人说出一个词,那个词就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块,掉落在地板上,摔成碎片。他们踩著碎片继续说话,脚底被割破,血流成河,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 “关键在於顺序。”一个人说。他戴著一顶帽子,帽子下面没有头。 “顺序是假的。”另一个人说。她穿著红色的裙子,裙子里没有身体。 “他是怎么死的?”第三个人问。他站在角落里,但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他?哪个他?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吗?是那个走在街上的人吗?是那个在树下埋东西的人吗?是我吗?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答案本身就是另一个问题。 我翻开相片本的第二页。那里有一扇门。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同样的对话。但一切都偏移了一厘米,一切都延迟了一秒,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可怖。 “你回来了。”她说。她的嘴唇终於动了,但说出的话和她的口型完全不符。 “我从未离开。”我说。 “你从未到来。”她纠正道。 此时此刻,窗外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海水漆黑如墨,波涛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张张未曾冲洗的底片。有人在海底行走,抬起头看著我,嘴唇翕动,说著我听不懂的语言,或者太过古老的语言,或者纯粹是噪音。 但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翻译成了文字:“相片本是活的。相片本在呼吸。相片本记住了所有事,所有未发生的事,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低头看手中的本子。它的封面在起伏,像胸腔,像腹腔,像子宫。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成长,在等待诞生。我翻开第三页—— 一张脸。一张我认识的脸。但我说不出那是谁。是母亲?是恋人?是死去的妹妹?是未曾出生的女儿?是镜子里的我自己?是你?是你吗,读者?你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猛地把本子扔开。它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像肉体撞击地面,像心臟最后的一次跳动。 “你不该扔掉的。”那个戴帽子的人说,他的帽子落在地上,帽子里盛满了黑色的液体。 “它只是想要你。”红衣女人说,她的裙子开始褪色,红色流淌到地板上,变成一滩玫瑰,变成一滩血。 “想要我什么?”我问。 “想要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突然剧痛。不是疼痛,而是被替换——我看见的东西不再是房间,不再是这些人,而是另一重影像叠加在现实之上:一个手术台,一个婴儿,一把剪刀,一声尖叫。那个婴儿是我,剪刀剪断脐带,尖叫来自我的母亲,但我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是相片本里的那个女人,是那个嘴唇不动却说话的女人,是那个裙子里没有身体的女人,是那个…… 现实像一块玻璃被打碎。每一片碎片里都折射出一个不同的故事版本: 版本一:我在医院里出生,七斤三两,哭声洪亮。父亲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攥著一朵玫瑰。 版本二:我从未出生。母亲在怀孕六个月时摔倒,送到医院时已经胎死腹中。她手里攥著一朵玫瑰。 版本三:母亲没有摔跤。她生下了一个女孩,女孩被送走,被放进一个篮子里,漂在海上。篮子里有一朵玫瑰。 版本四:玫瑰是假的。海是假的。母亲是假的。我是假的。 版本五:相片本是唯一的真实。相片本记录了一切,包括这个正在崩溃的夜晚,包括你们——房间里的这些人——无休止的爭论,包括你——读者——逐渐加速的心跳。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大喊。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像困兽,像丧钟。 所有人停下来,看著我。他们的脸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油彩,像正在融化的蜡。 “我们想要知道真相。”他们异口同声。 “什么真相?” “相片里的真相。” 我低头。本子还在那里,在地板上,翻开到第三页。那张脸还在,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脸——它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著一张相片,相片里又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著你,你手中的屏幕上滚动著这些文字,文字里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在大喊,喊的是—— 我突然明白了。 “我就是相片本。”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开始崩塌。墙壁像窗帘一样被撕开,天花板像盖子一样被掀开,天空——不,不是天空,是另一层房间的底板——压了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在相片里,在相片的相片里,在本子的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之间,在被写下的命运与被阅读的命运之间。 “你终於知道了。”她说。她走过来,抱住我,她的身体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有剧烈的刺痛感,像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肤。 “但这没有用。”他接著说。那个不存在的人,他站在旁边,点燃一根烟,烟冒出的不是烟雾,是沙土,是骨灰,是记忆焚烧后的余烬。 “你知道了,你还是会忘记。等你翻开下一页,这个故事就会重启。我们会回到原点。你还是会站在门口,我还是会坐在椅子上,她还是会拿著那张相片。我们会重新开始,重新困惑,重新寻找,重新崩溃。” “这是第几次了?”我问。 “我们记不清了。”他们说。他们,我们,你们,已经无法区分。 房间彻底瓦解。我悬浮在虚空中,虚空里有无数张相片,每一张相片都是同一个场景:一个房间,三个人,一张相片,一个本子。无限循环,无限嵌套,无限可能中倒映著同一个结局。 “但你可以改变它。”她的声音穿破虚空,像一根针,“你可以不翻开下一页。” “但你已经翻开了。”他的声音跟进,“你一直都是那个翻开的人。你是读者,也是作者,也是角色,也是相片本身。” 我手中的本子已经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真实的自己,正在阅读的读者。你。 你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有某种即將崩溃却尚未崩溃的期待。你的手指滑动著屏幕,你的呼吸变得急促,你的后背有冷汗渗出。你在这个故事里,你不在这个故事里。你是旁观者,你是参与者,你是这一切的创造者。 “关上它。”我对著镜中的你,轻声说,“关上它,就不用重新开始了。” 但你没有关。 你翻到了下一页。 —— 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在看一张相片。也许是相片,也许是一张纸,也许什么都不是。 “你来了。”我说。但我的嘴没有动。 隨手编的一些东西反正也没人看 河边的画家 河不是河。 这是画家第三次这样对自己说。他站在岸边,画架支在卵石上,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河水的声音太大了,但没有人听见——除了他,或许。对岸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像被撕碎的布条,一片一片飘过来。 “你看见那个顏色了吗?”一个女人问。 “什么顏色?”一个男人回答。 “就是那个顏色。你不认识。” “我认识。” “你不认识。” 画家想要画下河水,但他不確定河水是什么。是那些波光吗?还是水下的暗影?或者是水面上的泡沫?他想问一问旁边的人,但旁边没有人。刚才那里有人的——一个老人,戴著草帽,盯著水面。现在那里是一丛芦苇,风穿过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又不像。 风是什么?画家想。风吹在脸上,但脸上没有感觉。他看见自己的手在调色盘上移动,挤出一管鈷蓝,又挤出一管象牙黑。两种顏色在木板上混合,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顏色。不是蓝,不是黑,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午夜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 “你在画什么?” 画家转头。一个女孩站在他身后,大约十二岁,赤著脚,裙摆沾满泥浆。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对,是棕色的——不对,他再看时,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 “我在画河。”画家说。 “这不是河。”女孩说。 “那是什么?” “是你。” 画家低头看画布。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轮廓,正站在河边,手里拿著画笔。那是他自己,但又不完全是。画中的他面朝著河,但脸却转向画外,眼睛死死盯著他。画中人的嘴张著,像是在说什么。 “你听见了吗?”女孩问。 “听见什么?” “他们在討论你。” 画家重新看向对岸。那些人还在,现在他能看清了——三男两女,穿著不属於任何时代的衣服。一个人的西装上有污渍,另一个女人的裙子上开著鲜花,但鲜花在凋零,花瓣一片一片落下,落在泥里就变成了虫,蠕动著钻进土中。 “他不是在画河。”一个女人说,声音清晰得不像是从对岸传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耳边低语。 “他是在画他的死。”一个男人回应。 “不,他是在画他的生。”另一个人说。 “生和死有区別吗?”第三个人问。 “有。” “没有。” “有,就像河和岸有区別。” “河和岸没有区別。水涨上来,岸就是河。水退下去,河就是岸。” 画家想反驳,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发现自己的画笔已经不在手里了。画笔浮在河面上,顺著水流漂向远方——不,是逆著水流,向上游漂去。 “你的笔跑了。”女孩说。 “它会回来的。” “它不会。它会变成一条鱼,然后被鸟吃掉。鸟会飞到你头顶,把粪便拉在你的画上。那就是你的下一幅作品。” 女孩说完就笑了。她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排排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从书页上剪下来的。文字在蠕动,在重组。画家努力辨认,那些文字组成了一句话: “你已经在画里了。” 对岸突然安静了。 画家抬起头,发现对岸的人全部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他们变成了树。五棵树,排列得不整齐,像是隨意种下的。但树干的纹路像极了人的面孔,扭曲的,痛苦的,安详的,每一张脸都在盯著他。 画布上多了五个人。他不记得自己画过他们。他们站在画中的河边,和他一起望著河水。其中一个伸手指向前方,顺著手指的方向,画家看见水中有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只眼睛——绿色的,棕色的,空洞的。 “你该回家了。”女孩说。 “我没有家。” “你有。每个人都有一个盒子。你的盒子在第三个路口左转,再经过两盏不亮的路灯,在一棵从来没有活过的树下。” 画家收起画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可能是想离开这里,可能是想证明女孩在说谎。他沿著河走,脚下的卵石变成了柏油路,又变成了泥土,又变成了玻璃。每一步踩下去,玻璃就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他低头看,玻璃下面是另一个世界——一模一样的世界,另一个他也在低头看,两人目光相遇。 路口。 他左转。 两盏路灯。黑色的,灯罩里的灯泡碎了,但光还在。光是黑色的,照亮了路面上每一道裂缝。 树。一棵梧桐,叶子落光了。但这是夏天——画家的手錶显示七月十六日,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树皮上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流血。红色的液体流到树根,渗进土里。 树下有一个盒子。木质的,不大,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如果他蜷缩起来的话。 画家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不是他的脸。是河。是那些人。是女孩。是树。是灯。是一切,又不是一切。镜子的表面有裂痕,和玻璃路面上的裂纹一模一样。他伸手触摸,指尖穿过镜面,摸到了冰冷的水。 河水。 他突然明白了——又或者什么都没明白。明白是一种幻觉,就像这条河,就像这场对话,就像他自己。 “我到家了。”他说。 没有人回应。 他躺进盒子,蜷缩起来,像婴儿回到子宫。盒盖合上,黑暗降临。但黑暗中有光——那是河水反射的光,是镜子碎裂的光,是那些人的眼睛发出的光。 女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第一笔画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画还没有完成。”画家的声音闷闷的,从盒子里传出。 “画永远不会完成。” “我知道。” “那为什么要画?” “因为——” 盒子消失了。 树消失了。 路消失了。 只有河还在。河还在流。水声很大,但没有人听见。对岸没有人。不,有人——一个新的人影,支著画架,悬著画笔,正望向这边。 那是谁? 风吹过来,带著答案,但答案在风中就碎了,像灰烬一样散开。 河水倒映著天空。天空是画布的白色。白云是未乾的油彩,正一滴一滴往下坠。每一滴落入水中,就变成一个字: 河 边 的 画 家 ——最后两个字还没落下,故事已经重新开始。 纯粹的意识流,疯子的自言自语 床底的寒流 你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冷。那股寒流从床底漫上来,像一条蛇找到你的脊椎。你睁开眼睛,窗帘没有拉好,月光在屋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灰。风是静止的,但寒流在动。它在床底。 “有人在说话。”你说。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有人回答。 你转过头,看见角落里坐著一个人。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知道他一直在那里。他穿著一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像某种褪色的记忆。他的脸你认识,可是你记不起来。就好像你记得一块石头的形状,但你说不出那块石头在哪条河边。 “床底有东西。”你说。 “床底从来都有东西。”他回答,声音像是在水里浸过,“问题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 你没有回答。窗外的街道上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敲出空洞的回音。你数著脚步: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脚步声停了。你知道那个人站在楼下,正仰头看著你的窗户。你不认识他,但你知道他在看。也许你认识他,只是忘了。也许那条街上每个人都曾经认识你,然后他们决定忘掉。 “楼下有人。”你说。 “那是送煤气的。”角落里的人说。 “现在是半夜。” “煤气总是在半夜送。” 你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就像一幅画掛歪了。但你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寒流又开始往上漫了。它漫过床沿,漫过你的脚踝,漫过你的膝盖。你感觉自己的骨头在慢慢变成玻璃,透明、脆弱,一碰就碎。 角落里的人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方式很怪,像是被人从上面提起来的一具木偶。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你。 “我去看看楼下那个人。”他说。 “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所有人。”他说,“我只是忘了他们的名字。名字不重要。” 门开了,他走出去,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泡坏了,只剩下一小片从隔壁房间漏出来的光,像一摊被打翻的牛奶。你听著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一阶,两阶,三阶——声音忽然断了。不是消失,是断了,像一根线被剪刀裁开。 你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躺在床上,天花板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张唱片。你想起小时候,你曾经趴在床边往下看,床底什么都没有。你那时候很失望。孩子总觉得床底应该有什么东西,怪物也好,秘密也好,哪怕是灰尘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你母亲说,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好的。你不信。你觉得大人在撒谎,因为他们害怕孩子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现在你长大了。现在你知道,床底从来都有东西。只是你看不见,因为你看的方式不对。 有人敲门。 不是大门,是臥室的门。三下,轻而急促,像一只鸟在啄木头。你没有说话,因为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是屋子的囚徒?你分不清。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赤著脚,头髮是湿的,贴在脸颊两边。水珠顺著她的发梢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在找我的孩子。”她说。 “这里没有孩子。”你说。 “他在床底。”她说。 你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你也曾在床底找过东西,比如一只丟失的拖鞋,比如一枚滚落的纽扣。但你从没在床底找到过一个孩子。你不敢问那个孩子长什么样。你怕她描述的和你心里想的是同一个。 “他多大?”你还是问了。 “他没有年龄。”女人说,“他是所有年龄,他又不是任何年龄。你见过他。” 这不是疑问句。她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像是她已经知道答案。 “我不记得了。”你说。 “你记得。”她蹲下来,脸贴在地板上,用一只眼睛看进床底的黑暗里。她的姿势让你的后背发凉,因为你见过这个姿势。你见过。你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镜子里,也许是在某张被遗忘的照片里。 女人把一只手伸进床底。她的手臂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子。她像在捞什么东西,捞了很久。当她把手抽回来的时候,手里握著一根绳子。绳子很细,很旧,沾满灰尘。她看著那根绳子,忽然笑了。 “找到了。”她说。 她站起来,牵著那根绳子走出门去。绳子拖在地上,后面像拉著什么东西,但你什么都看不见。你只能听见绳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像一条蛇拖著自己的身体爬过地面。 门没有关。她走的时候没有关门。走廊里的黑暗涌进来,像涨潮的海水。 你忽然很想去看一眼床底。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紧紧缠住你。你想蹲下来,把脸贴在地板上,像那个女人一样,用一只眼睛看进去。但你不敢。恐惧像一件湿衣服裹住你,越裹越紧。 “我建议你不要看。” 你猛地转头。窗户的方向有声音。一个男人站在窗边,背对著月光,身形模糊不清。你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他一直都在,也许他是刚刚才出现的,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 “为什么?”你问。 “因为你看过一次,”他说,“你就会一直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见过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住在你的眼睛里,住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忘记了,某个晚上它们又会突然出现,然后你才发现,它们一直没走。”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说明书。你注意到他的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也许装著钥匙,也许装著石头,也许装著一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你是谁?”你问。 “我是房东。”他说。 “我没有房东。” “每个人都有房东。”他说,“没有人真正拥有自己住的地方。你只是暂时站在这里。这里以前住过別人,以后也会住別人。他们都在床底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呼吸。” 你觉得他在胡说,但他说话的方式让你没办法不相信。谎言和真相的区別,不在於內容,而在於说话的人是不是足够平静。这个人平静得像一口井。你觉得自己正在井边往下看,越看越深,越看越冷。 寒流又来了。 这一次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它不再只是从床底漫上来,而是从墙角、从门缝、从窗口、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灌进来。你看见自己的呼吸变成白色的雾气,在月光里缠绕、撕裂、消失。 “冬天到了。”房东说。 “现在是五月。”你说。 “五月也能冷死人。”他说,“冷是一种態度,不是温度。你从体温计上读不出那种冷。那种冷住在骨头里,住在记忆里,住在每一个你以为已经忘乾净的晚上。”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握著一个闹钟,圆形的,錶盘上是罗马数字。时针指著三点,分针指著十二。但是秒钟在倒著走。咔。咔。咔。每一响,屋子就变暗一分。 “这个钟不准。”你说。 “它准得很。”房东说,“它在倒计时。” “倒计什么?” “倒计到你终於想起来的时刻。” 他把闹钟放在窗台上。秒钟继续倒著走:咔,咔,咔。每一声都像一个字,连起来构成一句话,但你听不懂那句话在说什么。你觉得那些表达被切割了,像一份被剪刀剪碎的遗嘱,每一片都有字,每一片都不连著。 房东不见了。 你甚至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的。窗户还开著,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胃袋。月光照在窗台的闹钟上,秒钟还在倒著走。你已经不敢看它了。 你从床上下来。 地板冰得刺骨。你的脚踩在地板上,感觉自己踩在某个巨大的、沉睡的生物的表皮上。你蹲下来。 你把脸贴在地板上。你用一只眼睛看进床底的黑暗。 起初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深不见底的黑。 然后你看见了。 你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著你。 你本该害怕。但你没有害怕。因为那双眼睛的形状你很熟悉。它们的顏色你很熟悉。它们的每一根睫毛,眼角的每一道细纹,你都很熟悉。 那是你自己的眼睛。 床底的你正趴在更低的平面上,侧著脸,一只眼睛贴在地板上,看进更深的黑暗。床底的你的床底,还有另一张床,那张床的床底还有另一张床。一直延伸下去,无穷无尽,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每一层都趴著一个你。每一个你都在往下看。 你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寒流。 那股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无限里来的。是在无数个向下的延伸里,每一个你都在看著下一个你,看著更深的黑暗,等待著看到什么不一样的、能终结这个循环的东西。 但是等不到。 这是最冷的事。 你站起来。你走回床边。你躺下。你闭上眼睛。 但你知道你没有闭眼。你知道你在看著。床底的你还在看著,一直都在看著,会一直看到—— 你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冷。那股寒流从床底漫上来,像一条蛇找到你的脊椎。 “有人在说话。”你说。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有人回答。 你转过头,看见角落里坐著一个人。他穿著一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他的脸你认识。但你记不起来。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夜里送煤气。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个女人在找她的孩子。一截绳子拖过地面发出沙沙声。一个闹钟在倒著走。 你觉得这一切都发生过。你觉得这一切正在发生。你觉得这一切即將发生。 三种感觉同时存在,像三根绳索绞在一起,勒著你的脖子。 “床底有东西。”你说。 “床底从来都有东西。”角落里的人说,“问题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 你没有回答。 你知道你不会去看。 你知道你一定会去看。 你知道你已经看过了,正在看,將要看。 你同时知道所有的事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 冷,从骨头里往外渗,像把所有的冬天都塞进了一个房间。你的房间。你认不出这是谁的房间。床单是白色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掛,窗帘是灰色的。这个房间可以属於任何人。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许你一直在这里。也许你从来不在。 门口又有人走动了。脚步声叠著脚步声,像好几条时间线叠在一起。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低声安慰,一个孩子在笑,一个老人在嘆气。你不知道哪个声音是真实的。也许全都是。也许全都不是。 你闭上眼睛。 床底有呼吸声。 轻轻的,稳稳的,一进一出,像潮水。 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呼吸。 你睁开眼睛。房间里站著三个人,坐著两个人,角落里的那个人还没走。他们在说话,但每句话都是断句,像是被拆散的拼图碎片撒在空中。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变成一小块冰,慢慢融化。 “月亮——” “——在湖底。” “不是湖底,是镜子里。” “镜子破了。” “那有什么关係?” “破了,月亮就碎了。碎成了一百个,谁也看不全。” 他们在討论月亮。你想著。但你不確定那是月亮。也许那是一盏路灯,也许是一个女人的脸,也许是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没有名字的东西。你在听他们的对话,但每句话都在抵达你之前拐了一个弯,钻进墙缝里去了。 你想说话。你想问他们,床底的寒流是从哪里来的。 但你张开嘴,发不出声音。你的声音被收走了。 角落里的那个人站起来。他慢慢走向你,弯下腰,把嘴凑到你耳边。 他说话的热气喷在你的耳朵上,但你听到的每个字都是冰的: “你已经看过床底了。你还在床底。你在无数层床底中的某一层。这一层不是最上面的,也不是最下面的。没有最上面,也没有最下面。你是中间。永远是中间。永远往下看,永远被上面的人往下看。” 你闭上眼。 再睁开。 屋里空了。 一个人都没有。角落里也没有。窗户关著。窗帘不动。闹钟不见了。 寒流停了吗?没有。它还在漫。它漫过了你的胸膛,漫过了你的脖子,漫过了你的嘴唇。 你觉得很冷。你觉得自己在慢慢变成一截截独立的、彼此无关的、无法拼接起来的东西。你想起拼图。你想,你已经变成了拼图本身。每当你试图抓住一个碎片,碎片就在你手心里碎成更小的碎片。 门外又有脚步声了。 你等著。脚步越来越近。门把手在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 光照进来。 但那光照不进你。 因为你已经是冷的了。冷得连光碰见你都要打个寒颤,绕道而行。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在看著你。那只眼睛很大,湿润的,亮晶晶的。 是那个找孩子的女人吗?是房东吗?是送煤气的吗?是你自己吗?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床底的寒流还在。 永远都在。 一直在。 你想说话。你想告诉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別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 但你的嘴张不开。 床底有东西在呼吸。床底有东西在等待。床底有东西在往上爬。 你听见指甲刮过地板的声音,就在你身下。 意志不灭,大道不止,隨便写写 学校隱藏的画廊 走廊在第三节课后变得很长。 我沿著墙壁走,手指划过那些瓷砖的接缝——它们是凉的,然后变热,然后不存在。有人在尽头喊一个名字,不是我的名字,但我的脖子还是转了四十五度。 “你找到了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或者是个女生,眼镜是圆的,或者方的。我记得他昨天坐在食堂最左边的桌子,但她今天站在这里,手里拿著一卷画纸,或者是一把美工刀。 “找到什么?” “画廊。隱藏的那个。” 我没听过这个说法。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什么。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是二楼,往上走也是二楼。美术教室在应该在的地方不在,画架上的画还没干,顏料的气味像某种死了很久的东西重新开始呼吸。 “他们说在图书馆后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回头,没有人。墙壁上的消防栓柜门开著,里面的镜子映出三个人影,但走廊里只有我一个。镜子里的三个人在交谈,嘴唇翕动,像鱼。 戴眼镜的那个——现在是男生,穿著体育课的蓝色短裤——他靠过来,呼出的气有松节油的味道:“已经有人买走了第三幅。东边的角落。你不要往西走。” “谁买的?” “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但那个人认识我们。” 这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或者三十一分。手錶上的指针在走,但数字在倒退。我经过一间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老师在黑板上写一个公式,粉笔断了,他捡起来继续写,粉笔又断了。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是我吗?颧骨的位置不对,眼睛的顏色淡了一个色阶。 第二间教室是空的。桌椅堆叠成山的形状。山顶放著一幅画。 我推门进去。门发出那种只有在很深的夜里才会听到的声音。 画上画的是走廊。瓷砖接缝处有顏色渗出来。走廊里有一个人,背对画面,正在看另一幅更小的画。那幅更小的画里画的是同一段走廊,同一个人,同一个背影。像两面镜子对著放。 “不要碰。” 声音从画里传出来的?还是从我身后?桌椅堆叠的山在呼吸,那些木头的纹理像血管一样涨起来又瘪下去。我后退一步,踩到一只手。回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但脚底的触感还在,温热的,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走廊变短了。或者变长了。两边的教室门牌號码在互相交换,201变成309,女厕所的標誌从裙子变成裤子又变成裙子。天花板上的灯管一闪,那一瞬间我看见墙上多出一扇门。 木头的。旧的。把手上生著铜绿。 戴眼镜的男生——女生——他们不戴眼镜了——从门的另一边走出来,手里那捲东西展开了一角:画的是一条走廊,走廊里有一扇木门,门前站著一个人,正在看门。 “你迟到了。”他说。 “我没被通知。” “通知在画里。画在通知里。”她把画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纸的边缘割破了我的食指。血珠子滚出来,是蓝色的。不对,是红色的。刚才那一秒是蓝色的。 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向下的方向有风往上吹。我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在风上。楼梯拐角掛著第二幅画。画框是黑色的,里面是食堂。所有的学生都在吃饭,餐盘里的食物在动——一条鱼正在把自己吃完,从尾巴开始。 有人在我耳边说:“別看鱼。” 我转头。一个女生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校服裙子过膝盖,袜子一只高一只低。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鱼也在看你。” 食堂在画的里面。画在楼梯拐角。楼梯在门里面。门在走廊。走廊在第一幅画里。第一幅画在谁的手里? “你已经看过了。” 她说。她的眼睛是画出来的——瞳孔的笔触还湿著,顏料顺著颧骨往下淌。 “第三幅在哪里?” “已经被买走了。刚才说的。” “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是因为你在听別的东西。” 楼梯走完了。下面还是楼梯。方向变了,现在往上走。两边的墙上每隔三步就有一幅画,画的內容都一样:一个人在上楼梯,在看墙上的画。每幅画里的人姿势略有不同——这一幅里他抬左脚,下一幅里他抬右脚,再下一幅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画框外面。 看向我。 我的左脚踩空。或者说楼梯突然消失了一级。身体往下坠的瞬间,时间裂开一条缝。我看见了—— 画廊。真正的画廊。 它不长,不宽,不高。墙壁是呼吸的,地板是水面。每一幅画都悬浮在半空中,画框是光线折成的角度。有人在画前来回走动,那些人没有脸——不是脸被遮住,是“脸”这个部位不存在,光滑的皮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被抹平的麵团。 他们在交谈。声音像收音机调错频率。 “……价钱谈好了。用记忆换。三年级那年的记忆太沉,他不想要了……” “……西边角落新掛出来的那幅。別靠近。画的顏料里掺了东西……” “……她的眼睛在画里睁开过一次。就一次。然后画里多了一个人……” 无脸的人们在我身边走动。他们经过我时,气流带著松节油和旧纸的气味。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触感像被书页划了一下。 “你是来看画的?还是来被画看的?” 说话的人有脸。他是突然有脸的,就在开口的那一瞬间,五官从平滑的皮肤下面浮上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我——” “你已经是画的一部分了。”他指了指我身后。我转身。 墙壁上掛著一幅新画。画框是骨头做的。画里是这条画廊,无脸的人们,悬浮的画。画的中央站著一个人,正在转身。 那个人穿著我的校服。有我的后脑勺。我的脖子转动的角度。 画里的我转过身来。 画外的我看见了画里的我的脸。 那张脸是空白的。 眼睛、鼻子、嘴——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皮肤从髮际线延伸到下巴。像一张被揉过的纸重新摊平。 我摸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嘴唇——嘴唇在。鼻子——鼻子在。眼睛——眼睫毛的触感。 “你在画里。”有脸的人说,“你现在摸到的,是画布的纹理。” 画廊开始收缩。墙壁的呼吸变快,地板的水面起浪。那些悬浮的画框开始旋转,画里的內容流出顏料——红色蓝色黑色——顏料在地上匯聚成新的画面—— 是一个教室。 桌椅堆叠成山的形状。山顶放著一幅画。 门被推开。 我走进来。 我站在门口,看著画。画里是走廊,走廊里有木门,门里有楼梯,楼梯通往画廊,画廊里有一幅画,画里是教室,教室里有桌椅堆叠成的山,山顶放著—— “不要碰。” 我回头。 戴眼镜的——没有眼镜——男生——女生——站在我身后。手里那捲画纸还滴著顏料。蓝色。不对。红色。不对。 是血色。 “你迟到了。” “我没——” “通知在画里。” 画在通知里。 门在走廊。 走廊在第一幅画里。 第一幅画在—— 我的食指在痛。低头看,血珠子滚出来。蓝色。红色。蓝色和红色之间有一个瞬间。 那个瞬间里,我看见了一切。 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掛著一幅画。每一幅画里都画著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幅画里都画著正在看画的人。每一个看画的人都在某一幅画里。那幅画被掛在某个角落。那个角落正在被另一个人看。 无限。递归。嵌套。 我在第几层? 画外的我?画里的我?画里的画里的画里的—— “你在所有层。”她说。声音从画里传来。从墙壁传来。从天花板传来。从我的喉咙传来。 “所有人都在所有层。画廊不在学校。学校在画廊里。” 我跑起来。 走廊变长变短变长。教室门牌翻转。灯管爆裂,黑暗只持续了半秒,但在这半秒里,所有画框里的眼睛都睁开了。 它们看著我跑过。 我的脚步声在不同的地面材质上响——瓷砖、木地板、水泥、水面、画布。 戴眼镜的那个——她/他——站在尽头。尽头也是一幅画。画里是尽头。尽头站著一个人。那个人在等我。 “第三幅画。”他/她说,“在你跑过去的时间里。你刚才经过了它三次。第一次你看见的是食堂。第二次你看见的是走廊。第三次——” “我看见的是我自己。” “对。第三幅画画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掛在墙上。墙在画的里面。画在—— 没有画。 没有墙。 没有镜子。 没有我。 只有一双手。在虚无里摸。指尖碰到画布的纹理。画布上画著一双手。在虚无里摸。 谁在摸谁? 下课铃响了。 我在走廊里。手指划过瓷砖的接缝。凉的。热的。不存在的。有人在尽头喊一个名字。 是我的名字。 我转过去。 没有人。 墙壁上多了一幅画。画框是骨头做的。画里是一条走廊。走廊里有一个人,正在摸墙壁。那个人的脸是空白的。 我的手指停在瓷砖上。 触感还在。凉的。热的。 像画布。 第86章 签下合同 严阳站在平安金融大厦b座的顶楼,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灰濛濛的天际线。 手里的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字栏那里空著,只有一行小字——“本人已阅读並同意以上全部条款。”字印得很小,小到要凑近才能看清,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本协议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闪电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合同的每一页。阿哀蹲在墙角,手里拿著那半袋辣条,没吃,就叼著一根在嘴里晃,像在叼一根没点著的烟。 “第二页第七条的『绩效奖金』没有写具体数额。”闪电说。 严阳翻到第二页。第七条——“绩效奖金根据乙方实际表现另行约定。”没有数字,没有公式,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 “第四页第三款的『运营成本』定义太宽泛。武器採购、装备维护、人员工资、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通讯费、精神损失费。”闪电顿了顿,“精神损失费不在僱佣兵的標准合同里。” 严阳翻到第四页。“精神损失费”四个字夹在“通讯费”和“其他”之间,字跡和其他条款一样工整,不是后来加的。 阿哀从墙角站起来,把辣条从嘴里拿出来。“这合同谁擬的?小学毕业的吗?” 严阳没说话,继续往后翻。第六页。“保密条款——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本合同內容。违者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空白。”违约金那栏是空白的。 第七页。“爭议解决——双方如有爭议,应提交星际和平公司仲裁委员会处理。仲裁结果为终局裁决,不得上诉。仲裁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第八页。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字——“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七十二个月。期满后可续签,续籤条件另行约定。” 严阳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闪电说:“您要签吗?” “签。”严阳拿起笔,拔开笔帽,“不然呢?回工厂泡橘子皮?” 他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纸上的墨水还没干,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好像不认识一样。 阿哀把辣条咬断了半截。“你现在是有私人军团的人了。” “还欠著债。”严阳说。 “有私人军团还欠著债。” “有私人军团和欠债不衝突。” 闪电把合同收进文件袋,贴上封条,封条上印著星际和平公司的防偽水印。“债主大人,合同已生效。根据约定,第一批兵员將在七十二小时內到位。兵员总数三百人,全部为封號斗罗以上修为。装备由战神殿统一配发。” “三百人。封號斗罗以上。”严阳看著她,“你確定不是在说我欠的债?” “確定。兵员的工资由甲方支付,您只需承担绩效奖金和运营成本。” “绩效奖金没写数字。运营成本里还有精神损失费。” 闪电沉默了一秒。“是的。” 严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东海市的天际线灰濛濛的,远处交界地的方向有一团暗红色的光,那是存护之墙的符文在闪烁。像心跳。 阿哀问他什么时候走。严阳说现在。阿哀问去哪。严阳说回工厂,等兵员。 与此同时,交界地,深渊位面总基地。 鬼帝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显示著东海市的地图。冥帝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份纸质的报告。报告是传灵塔的格式,封面印著“绝密”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文件由传灵塔情报中心编制,未经许可不得复製、传播、销毁。” “他签了。”冥帝说。 鬼帝转过身。“千古魄的公司?” “千古魄的公司。”冥帝把报告翻到第三页,上面印著严阳的照片,校服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顶上飘著一个金色的小人。“合同期限七十二个月。兵员三百人,封號斗罗以上。装备由战神殿统一配发。运营公司註册地在虚空自由贸易区,最终受益人是史莱克附属中学。” 鬼帝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千古魄想养猫。” “想养,但养不到。”冥帝把报告合上,“所以换了个方式——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创业。” 鬼帝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信號接收器。接收器只有巴掌大,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符文在流动。他把接收器放在桌上,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指示灯亮了,绿色的,一闪一闪。 “阿哀那边,信號稳定吗?”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上面跳动著一串数字。“稳定。她的幽鬼魂灵能屏蔽大多数探测器的信號,但屏蔽不了这个。合法窃听证,星际和平公司签发的,年费一千二百万。” 鬼帝说“公司”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帐单。 “合法窃听,什么都能听。” 冥帝把显示屏放在桌上。“阿哀的幽鬼魂灵能带人穿梭空间,但她的精神力不够强,每次穿梭都会留下细微的空间波动。她以为没人发现,其实传灵塔的监测系统已经记录了一百多次。只是没人举报。” “因为举报了也没钱拿。”鬼帝说。 冥帝说对。 鬼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入职登记表。“往严阳的队伍里安插两个人。一个负责近战,一个负责侦察。身份要乾净,履歷要真实,不能让人看出是深渊位面的人。” 冥帝问:“兵员三百人,千古魄那边会不会查?” “查。但查不到。”鬼帝拿起笔,在入职登记表上写了一个名字。“千古魄的公司註册地在虚空自由贸易区,所有股东都是离岸公司,所有离岸公司的股东都是虚擬地址。她查別人容易,別人查她难。” 冥帝看著那个名字,把纸接过去收进怀里,问她什么时候出发。鬼帝说现在。阿哀的位置在丰饶工厂,千古魄的兵员七十二小时內到位,要在那之前把人送进去。 冥帝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鬼帝。 “鬼帝。” “嗯。” “星际和平公司卖合法窃听证给我们,又卖合法绑架证给千古魄。两边收钱,两边卖。” 鬼帝没说话。 冥帝站在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拖得很长。 “公司,还真是不挑客户。” “客户也不挑它。”鬼帝说。 冥帝推门出去了。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鬼帝站在全息屏幕前,屏幕上的东海市地图还在。他把地图放大,找到丰饶工厂的位置,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阿哀在丰饶工厂里等著,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个窃听器。她正蹲在生產线上,用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很大声。 第87章 闪电的隱瞒 丰饶工厂的夜班灯只开了三盏,光线不够,生產线上方的阴影堆在一起,像几团没散开的乌云。闪电站在工厂后门外的巷子里,背靠著墙,墙上的灰蹭在她的黑色风衣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子。 她没擦。 手机屏幕亮著,不是普通的通话界面。屏幕上没有號码,没有联繫人姓名,只有一行加密代码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换一组字符。闪电把手机举到耳边,没说话。 对面先开口了:“他签了?” “签了。”闪电说。 “兵员什么时候到?” “七十二小时內。” 对面沉默了片刻。“千古魄那边有怀疑吗?” “没有。她以为合同是她的主意。”闪电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审核过三遍的报告,“註册公司、擬定合同、安排面试,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內。她甚至提前办好了合法绑架证,怕严阳不签。” “结果没用上。”对面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像猫看到老鼠自己走进了笼子。 “没用上。严阳自己签的。”闪电顿了顿,“他以为自己是在创业。” 对面笑了一声,很短,像嘆气。“他当然是在创业。只不过创的不是他的业。” 闪电没接话。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交界地的方向有光在闪,存护之墙的符文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臟在收缩。 “东西准备好了吗?”对面问。 “准备好了。三条生產线,一条修武器,一条造弹药,一条……备用。”闪电说“备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对面听懂了。 “备用那条,先不动。等时机。” “等什么时机?” 对面没回答。电话掛断了。屏幕上的加密代码消失,变回普通的待机界面,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闪电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工厂。铁门推开的时候,门轴还是那声尖啸。她走进来的时候,严阳正蹲在生產线上,面前摊著许大宝送的那批武器。 虚炎枪、安澜盾、清商粒子束、云衍震天炮。每一样都锈跡斑斑,有的枪管里堵了灰,有的盾面上裂了缝。阿哀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螺丝生锈了,拧不动。她使劲拧了一下,扳手滑了,磕在她手指上。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含。 幻朧飘在严阳头顶上方,双手抱胸,看著阿哀被螺丝磕了手指。“你拧反了。”她说。 阿哀把扳手换了个方向,再拧,螺丝动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阿哀把拧下来的螺丝放在地上,用扳手指了指那颗螺丝。“你看,螺纹都锈平了。这螺丝得换新的。” 严阳从旁边的纸箱里翻出一袋新螺丝,扔给她。阿哀接住,拆开袋子,拿出一个,拧上了。 严阳手里拿著一份贷款合同。平安银行的,封面印著“设备启动资金专项贷款”几个字。他的手指点在“贷款金额”那一栏,上面写著一个数字。不大,但也不小。 闪电走过来,站在生產线旁边。“钱够吗?” “不够。”严阳说,“先把生產线开起来,武器修好,再想办法。” “兵员到了之后住哪?” 严阳说住工厂。阿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工厂除了灰就是铁锈,你让人家住这?” “睡生產线,把设备停了,地上铺个垫子就能睡。” “垫子在哪?” “还没买。” “那你让人家睡铁板上?” “铁板也能睡。” “你是认真的吗?” “不是。”严阳说。 闪电从口袋里掏出平板,点了几下。“丰饶工厂周边三公里內,没有酒店。最近的酒店在五公里外,房价每晚一千二百元。三百人,每晚三十六万。一个月一千零八万。” 严阳看著那个数字,没说话。 阿哀说:“这还不如睡铁板。” 闪电说:“睡铁板不用花钱。” 严阳把贷款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厂房里响了很久。幻朧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 “够你还吗?” “不够。” “那你还签。” “不签连修武器的钱都没有。” 幻朧没说话。她从严阳肩膀上飘起来,落在一台锈跡斑斑的设备上。那台设备的名字印在侧面——“丰饶级空间裂解装置·三號线”。设备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她用手指在灰上画了一道,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外壳。 阿哀把第三颗螺丝拧紧了,拍了拍手。“严阳,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创业?” “算。” “那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严阳想了想,没说。 阿哀说:“叫『严阳僱佣兵团』。” “太长了。” “叫『严家军』。” “听起来像卖豆腐的。” “那你自己想,我起名废。” 闪电把平板收起来。“生產线重启需要四十八小时。贷款资金七十二小时內到帐。兵员到岗时间与资金到帐时间重叠。”她顿了一下,“这三天会很忙。” 严阳说他知道。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著面前那堆锈跡斑斑的武器。虚炎枪的枪管堵了,安澜盾的盾面裂了,清商粒子束的能量核心老化,云衍震天炮的炮座生锈。他拿起那把虚炎枪,枪管里的灰尘在灯光下飘散,像一缕细细的烟。 他把枪放下。 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简讯。发件人是平安学校的教务处,內容很短——“魂灵大赛余波已处理完毕,请於明日返校正常上课。迟到按校规处理。” 严阳看著那条简讯,沉默了片刻。 阿哀凑过来看了一眼。“还要回去上课?” “回去。” “你不是请假了吗?” “白宇批的是比赛期间的假。比赛打完了,假就没了。” “那你明天回去上课,生產线谁盯著?” “闪电盯著。” 闪电说:“我不盯著,我要去银行办贷款手续。” “那生產线谁盯著?” 阿哀说:“我盯著。” “你盯著?” “我盯著。” “你懂生產线吗?” “懂。我爸在工厂干了二十年,我从小在工厂长大。扳手还是他给我寄的。” 严阳看著她手里的扳手。扳手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大宝工具厂·赠”。 阿哀说:“是我爸寄的,不是许大宝。是我亲爸。他也在工厂上班。” “哪个工厂?” “横岗学院的工厂。生產魂导器零件。他干了二十年,还是小组长。升不上去,因为学歷不够。” 严阳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工厂的顶棚。顶棚上的灯管还是忽明忽暗,像一口气喘不上来的老人在喘气。 阿哀说:“明天返校,后天期中考试。大后天……兵员到岗。” 严阳说他知道。 阿哀说:“你准备好了吗?” 严阳没说话。 幻朧从那台设备上飘起来,落在他头顶上,翘著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瓜子。她没嗑,就是捏在手里搓了搓。搓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铁门外面,存护之墙的符文还在闪烁。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88章 离开学校 平安学校的校门还是那扇铁柵栏,门卫室的窗户开著,保安赵德柱探出头来看了严阳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上次在地下停车场他被龙冰忽悠得找不著北,奶茶杯还在墙角放著,已经长毛了。 严阳走进校门。校服已经换了一件——不是新的,是阿哀从工厂宿舍翻出来的,她爸以前的工作服,深蓝色,胸口印著“大宝工具厂”的字样,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线头。这衣服比平安学校的校服厚,穿著有点热,但不皱。幻朧坐在他头顶上,手里没拿瓜子,也没拿辣条,双手抱胸,像一尊小號的雕塑。 白宇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最里面。门开著,白宇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那份合同——不是新的,是上次给严阳的那份,封面印著“平安金融集团·特別人才引进协议”。合同翻到了签字那一页,空白。纸张泛黄了,边角捲起来,像被人翻了很多遍。 严阳敲了敲门框。白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坐。” 严阳没坐,站在办公桌对面。 白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严阳面前。一亿,平安银行的,上面有白宇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的。支票的边角有点卷,摺痕好几道,像被人反覆折过又展平。 “这张支票,你退了。为什么?” “不想领人情。” 白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欠五十亿,我送你一亿。你退了。千古魄给你合同,你不签。冷玄月给你子弹,你拿去打丰饶民。红尘家族请你吃饭,你去吃了,合同还是没签。现在你签了千古魄的公司,自己组军队,去打丰饶民。” 他顿了顿。“你说不想领人情——千古魄的人情你没领吗?” 严阳沉默了片刻。“千古魄那是生意。” “我这不是吗?” “不是。你这是施捨。” 白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著严阳,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可。“你要去打丰饶民。” “是。” “你知道丰饶民是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白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严阳。“丰饶民不是交界地那些帮派,不是抵抗组织那些游击队。丰饶民是药师的信徒,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你见过造翼人舰队,你见过他们的令使。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转过身。“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平安学校的学生?年级第七?四强选手?都不是。你现在是千古魄公司的外包人员,没有军籍,没有编制,没有保险。” 白宇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印著传灵塔的文件格式。“这是上个月战死的僱佣兵名单。四十七个人,全部是给战神殿做外包的。死在交界地,尸体没找到。传灵塔的档案上写的是『失踪』。” 他把纸放下。“你死在交界地,传灵塔的档案上也会写这四个字——『失踪,查无此人』。抚恤金?没有。你的债,你死了也不会自动消失,会转给你的担保人——你没有担保人。所以会变成坏帐,银行核销,你的名字从徵信系统里刪除。然后没人记得你。” 严阳咽了一下口水。“我家就我一个人。用不著抚恤。” 白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姐姐呢?” “跑了。” “跑去哪了?” “丰饶民那边。” 白宇没说话。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张支票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纸片落进去,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嘆了口气。 “你刚才说要延长请假。” “是。我要带兵去打丰饶民,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白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请假条,填了日期,签了名,盖章。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像在填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他把请假条递给严阳。“无限期。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想回来,也不用回来了。” 严阳接过请假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谢谢白老师。” 白宇摆了摆手。严阳转身走了。 走廊上,严阳经过模范班教室。门关著,里面在上课,蕉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在讲魂灵的营养搭配。严阳没有推门,站在门外听了一句——蕉授说“薄荷放多了辣舌头,下次少放点”。然后走了。 唐舞麟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端著一碗泡麵,刚泡好的,热气从盖子缝里冒出来。他把泡麵递给严阳。 “三分半钟。” “我不饿。” “拿著。” 严阳接过泡麵。面还是热的,汤麵上飘著几片脱水蔬菜。唐舞麟看著他身上那件大宝工具厂的工作服,看著他头顶上那个双手抱胸的金色小人。“你真要去打丰饶民?” “真去。” “什么时候走?” “今天。” 唐舞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严阳手里。瓷瓶上贴著一张標籤——“深海魔鯨王精血,口服,每日一次,每次三滴”。標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锻造学会特供·非卖品”。 “牧锋给我的,说能补精神之海。我用不上,你拿著。” “我用不上。”严阳说。 “你精神之海里有那个金色小人,消耗比我大。”唐舞麟说,“你拿著。” 严阳看著那瓶精血,把它放进口袋。“替我谢谢牧锋。” “你自己谢。等你回来。” 唐舞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严阳,你那个泡麵,记得吃。” 龙尘站在操场边上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一个橘子,正在剥皮。橘子皮一瓣一瓣地剥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码得整整齐齐。 严阳走过来,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吃吧。” 严阳接过橘子,吃了一瓣。“甜的。” 龙尘说:“期中考试延期了。王泽进死了,学校要重新排考期。你赶不上了。” 严阳说他知道。 “那你今年的奖学金没了。” “我知道。” “明年也没有。” “我知道。” 龙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给严阳。纸上写著一行字——“欠严阳一次正式挑战。叶星澜。” “叶星澜让我转交的。”龙尘说,“她说她等你回来再打。” 严阳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请假条放在一起。 谢邂从墙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你的魂灵,那个金色小人,她吃不吃奶茶里的珍珠?” 幻朧从头顶上飘下来,落在谢邂的奶茶杯沿上,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珍珠,摇了摇头。 谢邂说那她喝什么。 幻朧说喝水。 谢邂说白开水? 幻朧说凉白开。 谢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医疗箱,塞给严阳。医疗箱里有绷带、消毒水、止血药、针线。 “上次缝的那三针歪了。”谢邂说,“这次多带几卷绷带,歪了重新缝。” “歪了也能用。”严阳说。 “歪了留疤。”谢邂说。 “留疤也能用。” “那你留著。” 严阳把医疗箱放进另一边的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 阿哀背著一个比她人还大的登山包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包塞得很满,拉链快要崩开,侧面还掛著一个睡袋和一个水壶,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 “严阳,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打仗啊。” “你等级多少?” “七十一。” “你能打谁?” “我能开车。”阿哀拍了拍登山包。“你那三百个人,总不能走路去交界地吧。我开卡车,能拉货,能拉人,能拉伤员。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跑得快。幽鬼潜行,一开一溜烟,谁都追不上。” 严阳看著她。“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说行。”阿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简讯。“我爸说的,你自己看。” 严阳看了一眼,內容只有一句话——“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 “你爸挺开明。”严阳说。 “我爸说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升不上去,因为学歷不够。”阿哀把手机收回去。“他说让我別走他的老路。打不过就跑,不丟人。” 幻朧从谢邂的奶茶杯沿上飘起来,落回严阳头顶上。“她说得对。她確实跑得快。” 严阳沉默了片刻。“行。你去。”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著“期中考试衝刺班——三天提分,不过退费”。她把传单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 古月站在教学楼顶层天台,看著校门口那几个黑点。冷天凤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成绩单。冷天凤说严阳走了。 古月说知道。 冷天凤问:“他还会回来吗?” 古月没回答。 严阳走出校门。幻朧在他头顶上坐著,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瓜子,嗑开了,壳吐在校门口的垃圾桶里。 阿哀跟在他后面,登山包太沉,她走得很慢,像一只背著壳的蜗牛。“严阳,你等等我,我走不动了。” “你背这么多东西干嘛?” “都是用得上的。” “你那把扳手也用得上?” “用得上。修车用。” 严阳站住,等她跟上。 闪电在门口等著,穿著那件黑色风衣,头上那顶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她说:“兵员已经到了,在丰饶工厂等著。” 严阳愣了一下。“不是说七十二小时吗?” “提前了。”闪电说,“千古魄安排的。她说早到晚到一个样,不如早到。” 阿哀问她来了多少人。 “三百。一个不少。”闪电说,“装备也到了,战神殿统一配发的,全是新的。” “生產线呢?”严阳问。 “修武器那条已经启动了。”闪电说,“造弹药那条还在调试。备用那条没动。” “备用的不用动。” “没动。” 严阳上了阿哀的卡车。车还是那辆破车,挡风玻璃上的裂纹用胶带粘著,后视镜上掛著那串塑料风铃。闪电坐在副驾驶。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仪錶盘上,翘著二郎腿,看著挡风玻璃外面。 阿哀发动车子,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驶上了路。 丰饶工厂的大门还是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门开著,里面站著三百个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斗服,胸口的徽章不一样——有千古家的,有冷家的,有史莱克附属中学的,还有几枚严阳不认识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凤凰。 三百人,封號斗罗以上,整整齐齐地站在生產线之间的空地上,没有声音。生產线已经启动了一条,虚炎枪的枪管正在被机械臂清洗,清洗液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像下雨。 严阳站在门口,看著那三百个人。他校服口袋里的请假条、精血、还有叶星澜的挑战书叠在一起,隔著布料硌著他的大腿。他往前走了几步,三百个人同时看向他。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是一起看著他。那三百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有无所谓。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热情。 阿哀把卡车停在门口,从驾驶座跳下来,背著那个比她人还大的登山包走到严阳旁边。“这么多人?” “三百。”严阳说。 “都比你等级高。” “我知道。” “你能指挥他们吗?” “不知道。” 幻朧从他头顶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著那三百个人。她的金色眼睛扫过每一张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数数。 “能。”她说。 严阳问她怎么知道。 “他们看你的时候,没有嘲笑。”幻朧说,“也没有尊重。但他们看你的时候很认真。” “认真就够了。”严阳说。 闪电从副驾驶下来,走到严阳旁边。“第一批任务目標已经定了。交界地东侧,有一个丰饶民的据点,大约五十人,由一个造翼人小队长带队。情报是千古魄提供的,已经核实过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严阳点了点头。他走到生產线旁边,看著那些正在被清洗的武器。虚炎枪的枪管从清洗液里捞出来,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光。阿哀凑过来,扳手还掛在腰带上,晃来晃去的。 “严阳,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造反?” “不算。” “那算什么?” “打工。” 阿哀想了想。“给千古魄打工?” “给公司打工。” “哪个公司?” 严阳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假条,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然后掏出那瓶深海魔鯨王精血,拔开瓶塞,倒了一滴在手指上。精血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他把手指上的精血抹在额头上,剩下的塞回口袋。 生產线还在运转。机械臂起起落落,清洗液在管道里流动。三百个人还站在那里,没有解散,没有聊天,没有坐下。就在那里站著。 幻朧飘到严阳面前。翘著二郎腿,双手抱胸。 “严阳。”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幻朧没说话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瓜子,嗑开了。壳吐在严阳的手心里。 闪电站在旁边。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按了按额头。 “债主大人。” “嗯。” “您刚才抹在额头上的精血,不是抹的,是口服的。” 严阳的动作停了一下,用手把额头上那滴精血擦下来,塞进嘴里。他什么都没说。 阿哀在旁边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一种憋了很久终於没憋住的。 “严阳,你连说明书都不看。” “没带说明书。” “唐舞麟给你的时候没给你说明书?” “没给。”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深海魔鯨王精血,口服,每日一次,每次三滴。外用无效。”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严阳。“你看,网上查的。” 严阳看著那条搜索结果,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还要再抹吗?” “不抹了。” 幻朧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瓜子,嗑开了,壳吐在地上。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面前是三百个封號斗罗。他什么都没说。那些人也什么都没说。整个工厂只有机械臂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用锤子在敲铁,敲得很有耐心。 第89章 准备出征丰饶民 丰饶民不是一种生物,是一群生物。他们来自不同的星系,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明,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见过药师。 星神药师,眾生哺育者,乐土之神。祂行走在星海之间,不问来者是谁,不问你做过什么,只要你有求於祂,祂就赐福於你。祂的赐福是一个永不枯竭的生命泉源。你受了伤,伤口在几秒內癒合。你断了手臂,新的手臂长出来。你快要死了,心臟重新跳动。听起来是好事,对不对? 问题是,这种赐福不会停。伤口癒合了,还在癒合。新的手臂长出来了,还在长。心臟跳动了,越跳越快。你的身体开始长出不该长的地方——第二颗心臟,第三条手臂,第四只眼睛。你的意识开始模糊,你的记忆开始重叠,你分不清自己是谁。你还是你,但你不再是原来的你。 丰饶民的战爭已经持续了无数个纪元。仙舟联盟的舰队、星际和平公司的討伐军、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僱佣兵团,都在和丰饶民打。打不完。丰饶民的人数是无限的。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无限。药师赐福的生命力会在死亡后从丰饶沃土中重生,你杀他一次,他回来两次。你杀他一千次,他回来两千次。 他们的令使更恐怖——那些被药师亲自赐福的怪物,千面千眼的金色巨树,能操控血肉、活化生命,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造翼者是其中最著名的一支。他们的母星叫穹桑,一棵能汲取星球能源的行星级巨树。上古时期他们就来过这片星域,诱使帝皇派出舰队求取不死药,那是斗罗位面第一次见识到丰饶民的恐怖。 坐在龙霜卫队前面的就是造翼者。六只翅膀,洁白的羽毛边缘泛著金色的光。双手合十,闭目冥想。梵唱声从她嘴里传出来,不是声音,是精神波动。梵唱所到之处,草木疯长,伤口癒合,死者復甦。那不是恩赐,那是毒药。丰饶民的赐福,会让你变成不是你的东西。 “所以你明白了吗?”幻朧坐在生產线的控制台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 严阳站在地图前,没回头。“明白什么?” “丰饶民不是交界地那些帮派。帮派打不过你,会跑。丰饶民打不过你,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比之前多一倍。你杀得越多,他们回来得越多。”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幻朧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拍拍手,“我又不是来给你出主意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选了一条很难的路。” 严阳没说话。 阿哀蹲在墙角,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个招聘网站。她投了三个月简歷,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有。她往下翻了一页,新的招聘信息弹出来——“交界地清剿队,招魂师,等级不限,经验不限,日结。”她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第一条写著“干了三天,队友死了两个,老板跑了,工资没发。”她把手机放下了。 “严阳,你说是不是我简歷写得不好?” “你简歷写的什么?” “平安学校初一年级,成绩排名二百八十。精通幽鬼魂灵,擅长空间穿梭。有卡车驾照,五年驾龄,无重大事故。” “驾照照片呢?” “贴了。” “贴的什么?” “自拍。” 严阳走过去看了一眼。阿哀的照片占了大半个页面,证件照只用了左上角一小块。脸很大,背景是工厂的生產线,身后还能看到一堆生锈的零件。 “你投了多少家?” “三百家。” “面试的呢?” “一个都没有。”阿哀把手机收起来,把那张自拍从简歷上刪了,“算了,我跟你打仗去。反正也没人要。” 严阳看著她,什么都没说。 闪电站在生產线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参数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生產线已经启动了,三条都启动了。严阳问她干嘛。 闪电没回答。控制台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生產线的机械臂从仓库里抓出一堆零件,开始组装。二十秒后,一台新的机器人从生產线末端滑出来。和闪电长得一模一样,穿著一件黑色风衣,头上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它从生產线上跳下来,走到闪电面前,站定,看著闪电。闪电看著它。 “我是闪电。”新机器人说。 “我也是闪电。”闪电说。 阿哀从墙角站起来,凑过去。“你在生產自己?” “复製粘贴。”闪电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数据可以隨意复製。每一个闪电都有独立的意识,但共享同一个资料库。一个闪电知道的,所有闪电都知道。一个闪电学会了什么,所有闪电都会。” “那你们谁说了算?”阿哀问。 “都是我说了算。”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资料库是我建的。所有闪电的意识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我就是那个核心。” 生產线上,下一个机器人正在组装。机械臂抓起零件,拼在一起,焊接,拧螺丝。动作很快,很准,没有多余的动作。严阳问已经產出了多少个。 “目前三百一十二个。一百二十个正在调试,还有三十七个在生產线上。”闪电把控制台的屏幕转过来,“每条生產线每小时能生產十二个。全功率运转,每天能生產二百八十八个。” “你要生產多少?” “一千个。” “干嘛?” “打仗。”闪电把屏幕切回地图界面,“三百个封號斗罗,打五十人的丰饶民据点,够了。但要打更大的目標,不够。您的目標是组建军队,不是打一场仗。军队需要后勤。后勤需要人。人需要工资、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休息、需要上厕所。” “闪电不用。”阿哀说。 “闪电不用。”闪电说,“闪电不吃饭,不睡觉,不领工资。每个闪电都是独立个体,但共享同一个意识。前线打仗的闪电受伤了,后方的闪电立刻顶上。前线的闪电死了,后方的闪电继续执行任务。一个闪电倒下去,一千个闪电站起来。” 严阳看著生產线上正在组装的下一个机器人。“那你自己呢?” “我是闪电。”她看著他,声音没有变化,“债主大人的催债机器人。无论有多少个闪电,您的债务都由我负责。只有我。” “有什么区別?” “她们只负责打仗。我还负责收钱。” 阿哀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一个刚组装好的机器人从传送带上滑下来。那个机器人和闪电长得一模一样,连帽檐压的角度都一样。她伸手戳了一下机器人的脸,是软的,和真人一样。机器人转过头看著她,问她需要帮助吗。 阿哀说不用。机器人转回去了。 “严阳,你说你一个欠五十亿的,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哪个地步?” “有自己的生產线,有自己的机器人军队,还有三百个封號斗罗给你打工。” “那不是我的。是千古魄的。” “那你有什么?” “五十亿的债。” 阿哀沉默了片刻。“那你还挺惨的。” “还行。” 三个小时后,闪电的生產线停了。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原料没了。 生產线上堆著几百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全都穿著黑色风衣,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第一个被生產出来的闪电拿起平板,走到严阳面前,语气和原来的闪电一模一样。 “三百一十二个闪电已就位。等待指令。” 原来的闪电站在她旁边,没有动,看著严阳。“从今天起,她负责前线后勤。我负责您的债务。分工明確,互不干扰。” “你们怎么区分?”阿哀问。 原来的闪电说不用区分。“因为都是我。”她说。三百一十二个闪电同时抬起右手,向严阳敬了个礼。动作整整齐齐,像排练过无数遍。阿哀在旁边沉默了很久。 “严阳,你这下真的有自己的军队了。” “都是机器人。” “机器人也是军队。” “封號斗罗那三百个还在那边站著呢。” 严阳看著那三百个穿黑色战斗服的封號斗罗——还在生產线之间的空地上站著,没有解散,没有聊天,没有坐下,就在那里站著。千古魄公司的私兵,听指挥,但不知道听谁的。站了快四个小时了,没人动过。 “他们不累吗?”阿哀问。 “封號斗罗,站一天也不会累。” “那他们站一天干嘛?” “等指令。” “什么指令?” 严阳说不知道。他走过去,站在那三百人面前。 三百双眼睛看著他。好奇、打量、不屑、无所谓——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热情。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面前的人比他高,比他壮,等级比他高,装备比他好。他穿著一件大宝工具厂的工作服,站在这群人面前,像个走错片场的。 “我是严阳。你们应该看过我的资料。”他看著那些人的脸,“平安学校,年级第七,八十三级魂斗罗。比你们每个人都低。装备没你们好,经验没你们多,连工资都是你们发完了剩的。” 停顿了一下。“但明天,我带你们去打丰饶民。” 三百人中没有人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领过抚恤金吗?” 严阳顺著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身上的战斗服和別人不一样,袖口磨毛了,膝盖处有补丁。老兵。 “没有。”严阳说。 “战死过兄弟吗?” “没有。” “上过战场吗?” “没有。” 那男人看著他。“那你能指挥我们什么?” 严阳想了想。“我知道怎么活下来。我在交界地活了大半年,欠了五十亿没死。被千古魄踩过,被阿莱雅追过,被王泽进算计过。没死。被抵抗组织当棋子,没死。被学生会当猫养,还是没死。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命硬。” 男人把烟掐灭了,把菸头收进口袋。他什么都没说。旁边一个人问他怎么不说了。男人说没什么好说的,命硬的人他见过,有的活到了现在,有的已经死了。 严阳转身走了。那三百个封號斗罗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阿哀凑过来问他,刚才那段话挺像领导的。严阳说不是领导,是欠债的。阿哀说欠债的也能当领导。严阳说欠债的当不了领导,欠债的只能打工。阿哀问他给谁打工,严阳说给自己。 严阳走回生產线旁边。闪电还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参数一页一页地翻。三百一十二个闪电在生產线上坐著,排成一排,一模一样。每一个都穿著黑色风衣,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看地图。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没有人东张西望。都在干活。 阿哀找了个角落,把登山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在嘴里。她看了一眼那个疤脸老兵,还在生產线之间的空地上站著,和其他二百九十九个人一起。不动,不说话,不看手机。就站著。 “严阳,你说他们会不会不服你?” “会。” “那你怎么办?” “打一仗就好了。打贏了,就服了。” “打输了呢?” “打输了就不用服了。都死了。” 阿哀的辣条从嘴里掉了下来。“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打贏。” 阿哀把辣条捡起来,吹了吹,塞回嘴里。 幻朧从生產线上飘过来,落在严阳头顶上。她说:“闪电,你那个生產线,能不能生產武器?” 闪电说能。生產线原本就是造空间炸弹的,改一下参数就能造子弹、炮弹、飞弹。幻朧问能造多少,闪电说原料够的话,每天能造一百万发子弹、十万发炮弹、一千枚飞弹。 幻朧问原料在哪。闪电说仓库里有,不多,够用一个星期。阿哀问她一个星期以后呢。闪电说需要钱买。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了。严阳没说话。他看著那张地图,交界地的据点、巡逻路线、补给线。箭头的数量比他刚才看的时候多了一倍,很密。 “闪电。” “在。” “你画这么多箭头,打得完吗?” “打不完。” “那你还画。” “画完了才知道打不完。” 严阳沉默了片刻,说你这句还挺有道理的。闪电说是的。 阿哀从登山包里掏出那个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扳手柄上的字还刻著“大宝工具厂·赠”。她对著扳手说:“爸,我要去打丰饶民了。”扳手没回答她。她把扳手別回腰带上,拉上登山包的拉链,把它拖到墙角放好。 只能说,还在构思 学校门口的菜市场 钟声。或者不是钟声。是秤砣落在铁盘上的声音。 “这秤准吗?” 女人问。女人繫著蓝围裙,或者红围裙。刚才还是蓝的。 “秤从来不准。”卖菜的男人说。他的手指在白菜叶上移动,像在寻找什么。“准的是人心。” 旁边卖鱼的在刮鳞。鳞片飞起来,落在豆腐摊上。豆腐白的,鳞片银的。卖豆腐的老头看不见——他的眼睛是两颗玻璃珠,但昨天是黑色的。 “三块钱。”他说。 “太多了。”买菜的学生说。学生穿著校服,校服上印著字,字在流动,看不清写的什么。 “那就三块五。” 学生付了四块。老头找了两块。算不过来。没有人算得过来。 我走过去。我是谁?我刚才在买什么? “你的葱。” 有人递过来一把葱。手很白,像粉笔。我抬头,是数学老师。她应该在教室。现在她在卖葱。 “我教的是几何。”她说,仿佛回答我没问的问题。“几何就是——从这里到那里,最短的距离不是直线。” 她指著葱。葱是绿的,根须上还带著土。土里有什么在动。 “是弯的。”她说完就不见了。 葱还在我手里。但已经变成了一把尺子。 市场的顶棚是塑料布搭的。红色的条纹,蓝色的条纹。阳光透过来,所有人的脸都成了条纹的。有条纹的男人在砍肉,有条纹的女人在挑拣,有条纹的孩子在跑。 孩子撞到了肉案。 “疼不疼?”砍肉的问。 “他感觉不到。”一个声音说。是孩子自己在说。“我昨天就已经离开这个市场了。” 但孩子还在跑。刚才撞到肉案的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塑胶袋,鼓著风,飘向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站著保安。 保安在吃橘子。橘子皮扔在地上,排成一条线。他指著线说:“这是边界。” “什么的边界?”我问。但我没问。是卖鸡蛋的老太太问的。老太太的鸡蛋都是白的,只有一只是红的。 “红的那个,”老太太说,“是明天的。” 她把红鸡蛋递给我。“你明天会需要它。” 我接过来。蛋壳是热的。 “多少钱?” “不要钱。要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已经问了。” 鸡蛋在我手里裂开。里面没有蛋黄,是一颗纽扣。校服上的纽扣。 缝纫机的声音。哪里来的缝纫机? 裁缝店在市场的尽头。或者不在。尽头是公共厕所。厕所墙上写著字:“李小红,我在这里等过你。” 字跡很旧。旁边是新的笔跡:“我来了。你没在。” 再旁边:“我一直在。你看不见。” 裁缝踩著缝纫机。踏板一上一下,像在呼吸。她在改一件校服。袖子短了,或者长了。她拆掉线,又重新缝上。拆掉的和缝上的是同一条线。 “改衣服的人呢?”我问。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走。” 缝纫机停了。裁缝抬起头,她是刚才那个卖葱的数学老师。 “线性的时间,”她说,“是最粗暴的假设。” 她又低头。缝纫机重新响起来。但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转身,身后是鱼摊。鱼在盆里游,盆里的水是缝纫机的声音。 卖鱼的换了人。不是刚才刮鳞的那个。现在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鱸鱼怎么卖?”有人问。声音是我自己的。但我没开口。 “按斤,也按分钟。”戴眼镜的说。“这条鱼在十分钟前是活的。现在是活的。十分钟后——取决於你买不买。” “我买。” 他称鱼。秤桿翘起来。“二斤三两。也就是——你还有三分钟。” 他把鱼递给我。鱼在我手里跳。每一次跳,市场就变一个顏色。红。蓝。红蓝。蓝红。停止。 鱼不跳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回头,市场不见了。地上只有几片菜叶和一个压扁的易拉罐。 保安还在吃橘子。或者另一个保安。这一个年轻些。 “刚才这里有个市场?”我问。 “一直有。”他说。 “现在呢?” “你看不见?” 我顺著他的手指看。学校对面的空地上,只有雾。雾里有声音:吆喝声,秤砣声,缝纫机声,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它在。”保安说。“只是你走过来了。走过来的人,就看不见了。” 他把橘子皮递给我。橘子皮在我手里展开,上面有字:“明天再来。带那个红鸡蛋。纽扣我缝好了。” 我摸口袋。纽扣在。红鸡蛋也在。但口袋里有水,还有一片鱼鳞。 上课铃响了。 或者是下课铃。在这个学校,两种铃声是一样的。 我走向校门。门上贴著告示:“今日菜价:记忆,三块五一斤。遗忘,四块。等待,时价。” 推开门的瞬间,我又闻到了鱼腥味和葱味。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她拿起粉笔。 “今天讲平行线。”她说。“平行线的定义是——永不相交。” 她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线。 “但是,”粉笔断了,“在菜市场,所有线都相交。” 她转身,蓝围裙的带子垂下来。 窗外,市场的声音涌进来,像水,像缝纫机的针脚,密密麻麻地缝著这一秒钟和下一秒钟之间的缝隙。 我低头看课本。 课本上是鱼鳞的纹路。 每一片鳞上都刻著小小的字:“你刚才走过我。” 我合上书。 合上书的动作里,我买了三块钱的豆腐,丟了,找回来时变成了四块五,卖豆腐的老头说不用找了,因为找不开的是时间。 同桌碰了碰我。 “你刚才一直在自言自语。”她说。 “我说了什么?” “『这秤准吗。』” 她看著我。她的眼睛是两颗红鸡蛋。 讲台上,数学老师擦掉了平行线。 黑板上留下粉笔的痕跡,像菜市场地上乾涸的水渍。 她说:“下课。” 铃声没有响。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一声—— “新鲜的——都新鲜的——” 新鲜的什么? 声音断了。 ———— 目前写了一个轻小说的开头,是原本的草稿上面修改的,但还没有改好。 第90章 吃什么【应该没那么快】 天还没亮,丰饶工厂的铁门就开了。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手里拿著扳手,正在检查轮胎。扳手拧了两下,螺丝没动。她又拧了两下,还是没动。低头一看——扳手拿反了。 “严阳,你那个泡麵还吃不吃?”她头也不抬地问。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端著那碗唐舞麟给的泡麵。面已经凉了,汤被面吸乾了,剩一坨灰色的麵疙瘩。他昨天没吃,今天也没吃。他把泡麵放在桌上,塑料碗磕在铁皮桌面上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弹了几下。 “不吃了。” “那我吃。” “凉了。” “凉了也能吃。” 阿哀走过来,端起那碗泡麵,用叉子挑了一坨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皱了皱眉——確实凉了。她又挑了一坨,继续吃。 “唐舞麟给你泡的,你不吃,你对得起他吗?” “他对得起我。三分半钟,掐著秒表泡的。” “那你还不吃。” “没胃口。” 阿哀把最后一口麵汤喝了,把碗扔进垃圾桶。碗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进去了。她拍了拍手。“你这是要打仗了,紧张。” “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捨不得泡麵。” 阿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这个人,穷得连泡麵都捨不得吃了。” 严阳没说话。 手机震了。唐舞麟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泡麵,红烧牛肉味的,泡了三分半钟,旁边放著一个秒表,秒表上显示03:30.00。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给你泡好了,等你回来吃。” 严阳看著那张照片,没回復。 又震了一下。龙尘发来的,也是一张照片——一个橘子,剥好的,橘子瓣摆成一朵花的形状。配文只有两个字:“甜的。” 谢邂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她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著一把剑,正在练剑。练了十秒,收剑,对著镜头说了一句:“针线给你备好了,回来给你缝。”视频结束。 严阳把手机收进口袋。 阿哀把扳手別回腰带上,晃了两下。“他们都发消息了?” “嗯。” “你怎么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就说『好』。” 严阳掏出手机,给唐舞麟回了“好”,给龙尘回了“好”,给谢邂回了“好”。发完,把手机塞回去。 “回了。” “就回『好』?” “不然呢?” 阿哀想了一下。“也是。你这个人,不会说话。” 闪电从生產线的控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平板。她的身后跟著三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都是刚生產出来的,穿著黑色风衣,戴著鸭舌帽。四个人站在一起,像四胞胎。 “债主大人,物资已清点完毕。弹药、食物、药品、燃料,全部装车。” “多少车?” “三辆。您一辆,阿哀一辆,封號斗罗一辆。” “封號斗罗那辆,谁开?” “封號斗罗自己开。” “他们有驾照吗?” “有。他们以前是战神殿的,开过装甲车。” 严阳点了点头。“闪电,你跟我一辆。” “是。” 阿哀举起手。“我开我自己的车。你们坐我的车也行,就是挤。” “我坐闪电的车。”严阳说。 “那我一个人开一辆?”阿哀愣了一下,“那我跟谁聊天?” “跟扳手。” 阿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扳手,把它取下来,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行。我跟扳手聊。” 幻朧从生產线上飘过来,落在严阳头顶上。她今天没拿瓜子,也没拿別的,双手抱胸,看著工厂里忙碌的闪电们。 “严阳。” “嗯。” “你那些朋友,还挺好的。” “嗯。” “你不给他们回点別的?” “回了『好』。” “就『好』?” “就『好』。” 幻朧没再说了。 阿哀把扳手在副驾驶放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放在扳手旁边。“扳手,这是你的口粮。”她拍了拍扳手,然后跑向自己的卡车。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厂房里迴荡。 严阳上了闪电的车。副驾驶,安全带系上——坏的,扣不上,只是搭在身上。幻朧坐在他头顶上。闪电坐在驾驶座,发动车子。她的三个复製体上了后面的卡车。 车队从丰饶工厂出发。三辆车,排成一列,驶上了路。第一辆是阿哀的破卡车,第二辆是闪电的车,第三辆是封號斗罗的车。封號斗罗那辆车开得很稳,稳得像在开装甲车。 阿哀的对讲机响了。严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哀,你跟扳手聊什么呢?” “聊人生。” “扳手说什么了?” “它说它想家了。” “它家在哪?” “大宝工具厂。我爸寄过来的。” 严阳没再问了。阿哀把对讲机放下,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扳手。扳手躺在辣条旁边,一动不动。她用食指戳了戳扳手。“你倒是说句话啊。”扳手没说话。她嘆了口气,继续开车。 开了半个小时,阿哀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唐舞麟的声音。 “阿哀,严阳在吗?” “在。你打他手机啊。” “他不接。” 阿哀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车的严阳。他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手机放在口袋里,震了也不接。 “他可能没听到。” “他听到了。他故意不接。” “那你还打。” “我想跟他说,泡麵凉了。重新泡了一碗,等他回来吃。” 阿哀沉默了片刻。“你直接跟他说。” “他不接。” “那我帮你转达。” “好。你跟他说,泡麵凉了可以再泡。人別凉了。” 阿哀把对讲机拿起来,对著严阳的车喊了一句:“严阳!唐舞麟说泡麵凉了可以再泡!人別凉了!” 严阳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他的声音从缝里飘出来:“知道了。” 车窗又摇上去了。 阿哀把对讲机放下。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扳手。“你看,他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 开了一个小时,车队进了交界地。路面开始坑坑洼洼,阿哀开得很慢,方向盘左打右打,像在绕桩。她的幽鬼魂灵已经开了,黑雾笼罩著整辆车,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龙尘发来一张照片。橘子皮叠成一摞,放在石凳上,旁边放著一个新剥好的橘子。配文:“等你回来吃。” 严阳看著那张照片,没回復。幻朧从他头顶上探出头,也看了一眼。 “你又不回?” “回了『好』。” “你刚才没回。” “现在回。” 严阳打字:“好。”发送。 幻朧说:“你跟谁都回『好』。” “嗯。” “你就不能回点別的?” “不会。” 幻朧没再说了。 阿哀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谢邂的声音。“阿哀,严阳在吗?” “在。你打他手机啊。” “他不接。龙尘说他回了『好』,唐舞麟说他回了『好』。他肯定在车上,就是不接电话。” “他这个人就这样。你有什么事?” “你跟他说,针线我备好了。上次缝的那三针歪了,这次我练了三天,肯定缝直了。” 阿哀拿起对讲机,对著严阳的车喊:“严阳!谢邂说针线备好了!这次肯定缝直了!” 严阳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知道了。” 阿哀把对讲机放下,嘆了口气。“扳手,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朋友关心他,他就回个『好』、『知道了』。” 扳手没说话。 “你也不说话。你们俩一个德行。” 车队继续往前开。交界地的天是灰的,路是黑的,远处存护之墙的符文在闪烁,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巨大的心臟在跳动。 阿哀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爸发来的消息——“闺女,到了吗?” 她回覆:“到了。在交界地。” “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 “知道了。” “扳手用上了吗?” “用上了。拧了两颗螺丝。” “好。回来爸再给你寄一把。” 阿哀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扳手。她把扳手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了。 严阳的手机也震了。白宇发来的消息——“请假条我收回了。等你回来再签。打不贏就回来上课。上课比打仗容易。” 严阳看著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送。 幻朧问他,你就不想说点別的。严阳说不想。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怎么。” 车队在交界地的一条岔路口停下来。阿哀跳下车,跑到严阳的车窗前。 “严阳,前面分岔路。左拐去据点,右拐回工厂。你选哪边?” “左拐。” “你真要去?” “真去。”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给他。“拿著。路上吃。” “你不吃?” “我还有一包。扳手那还有一包。” 严阳接过辣条,放进口袋。阿哀跑回自己的车上,发动车子,左拐。三辆车拐进了左边的岔路。路面更差了,坑更大,阿哀开得更慢。她的幽鬼魂灵开到最大,黑雾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闪电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严阳看著窗外,交界地的废墟从车窗外掠过。塌了一半的房子、生锈的gg牌、褪色的標语。標语上写著“存护之墙永不倒塌”,字是红的,漆掉了大半,远看像血跡。 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仪錶盘上。 “严阳。” “嗯。” “你觉得能贏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不去就输了。” 幻朧没说话。她坐在仪錶盘上,双手抱胸,看著前面的路。 阿哀的对讲机最后一次响了。唐舞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哀,帮我把泡麵放他车上。等他到了,让他吃。” 阿哀说“好”。她踩了剎车,跳下车,从自己车里拿出一碗泡麵。泡麵用保鲜膜封著,上面贴了一张便签——“三分半钟”。她跑到闪电的车窗前,把泡麵递给严阳。 “唐舞麟给你的。” 严阳接过泡麵。面还是温的,汤麵上的脱水蔬菜在微微颤动。 阿哀看著他。他看著她。 “严阳。” “嗯。” “你打完仗,回来请我吃辣条。” “好。” “不是回『好』,是说『行』。” “行。” 阿哀笑了,跑回自己的车上。三辆车继续往前开。交界地的天还是灰的,路还是黑的。 严阳把泡麵放在膝盖上,没吃。幻朧从仪錶盘上飘起来,落在他头顶上。她看了一眼那碗泡麵,又看了一眼严阳。 “你不吃?” “等到了再吃。” “到了就凉了。” “凉了也能吃。” 幻朧没说话。她从严阳头顶上飘起来,落在泡麵碗上,用手摸了摸保鲜膜。保鲜膜是热的,泡麵还温著。 车队消失在晨雾中。交界地的风很大,把黑雾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了一些。远处存护之墙的符文还在闪,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91章 鬼帝的智慧【最近没什么时间】 报名处设在丰饶工厂门口,一张摺叠桌,一把摺叠椅,桌上摊著一本登记册。闪电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笔,面前排著长队。队伍不长,十来个人,全是交界地来的。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破军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校服的。等级都不高,最高的一个才六十多级,站在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背著一把生锈的剑。 “姓名。”闪电问。 “老刘。” “等级。” “六十一。” “武魂。” “剑。” “打过丰饶民吗?” “打过。年轻时在战神殿干了三年,合同到期没续。” “为什么没续?” “战神殿说我的剑太旧了,不配他们的装备標准。”老刘把背后的剑取下来,放在桌上。剑鞘上缠著胶带,剑柄上的防滑纹路磨平了,露出发白的木头。 闪电看了一眼那把剑。“能换把新的吗?” “没钱。”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老刘,六十一级,剑”,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把新的制式长剑,递给他。老刘接过剑,拔出来看了看,剑刃在灯光下反光,能照见人影。“新的就是好啊。”他把新剑別在腰上,旧剑还背在背后。 “旧的不要了?”闪电问。 “留著。万一新的断了,还有旧的。” 老刘走了。下一个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用橡皮筋扎著,脸上有灰,像是刚从生產线上下来的。 “姓名。” “赵姐。” “等级。” “五十八。” “武魂。” “锤子。” “打过丰饶民吗?” “没有。打过交界地的土匪。” “几个?” “一个。他抢我摊子,我一锤子把他砸跑了。”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赵姐,五十八级,锤子”,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把新的战锤,递给她。赵姐接过战锤,单手拎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轻了。” “轻了不好吗?” “轻了砸人不疼。”她把新战锤放下,从背后取下自己的锤子。那把锤子比闪电给的大一倍,锤头上还有干了的血跡。她把锤子扛在肩上。“我用我自己的。” 闪电没说什么。赵姐走了。 一个接一个,登记了七八个人。等级都不高,最高的老刘六十一级,最低的一个才四十一级,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著一件破旧的平安学校校服,扣子扣错了。 “你平安学校的?”闪电问。 “肄业。读了一年,交不起学费,退了。” “现在干嘛?” “在交界地搬砖。” “搬砖?” “交界地建房子,需要砖。我从废墟里捡砖,把好的挑出来,卖给建筑队。一块砖五毛钱,一天能捡两百块。”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桌上,硬幣和纸幣混在一起,皱巴巴的。“这是报名费吗?我只有这么多。” 闪电看了一眼那堆零钱。“不收报名费。” “那这钱是干嘛的?” “买保险的。你打仗死了,保险公司赔你家属。” “我没有家属。” “那就不用买。” 年轻人把钱收回口袋。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无名,四十一级,武魂未知”,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套新的战斗服递给他。年轻人接过战斗服,在身上比了比。“大了。” “將就穿。” “行。”年轻人把战斗服叠好,夹在腋下,走了。 队伍最后面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件灰色长衫,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女的穿著一件碎花裙子,裙子太长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两个人站在一起,低著头,不敢看人。 闪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姓名。” “鬼……老鬼。”男人说。 “小冥。”女人说。 “等级。” “五十。”男人说。 “四十八。”女人说。 “武魂。” “刀。”男人说。 “鞭子。”女人说。 “打过丰饶民吗?” “没有。”男人说。 “怕。”女人说。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老鬼,五十级,刀”和“小冥,四十八级,鞭子”,从桌子下面拿出两套战斗服,递给他们。男人接过战斗服,在身上比了比。“正好。”他说。女人接过战斗服,也在身上比了比。“大了。”她说。 “將就穿。”闪电说。 “行。”女人把战斗服叠好,夹在腋下。 两个人走进工厂,找了个角落蹲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脸上的灰。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又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你说咱们这样像吗?”女人压低声音。 “像什么?” “像五十级的。” “不像。你太白了。交界地的人不白。” 冥帝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抹了抹,又抹了抹脖子。“现在呢?” “黑了。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那就好。” 两个人蹲在角落里,看著工厂里的人来来往往。闪电们在搬运物资,封號斗罗们在检查装备,阿哀蹲在卡车旁边吃辣条。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正在和闪电说话,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 鬼帝看了幻朧一眼。“那个小人,气息很强。” 冥帝也看了过去。“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强了。” “她在成长。” “她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鬼帝没回答。 阿哀吃完辣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你们新来的?” 鬼帝点了点头。“新来的。” “什么等级?” “五十。” “四十八。”冥帝说。 阿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五十级,四十八级,在交界地算高的了。你们之前干嘛的?” “种地的。”鬼帝说。 “种什么?” “仙草。在交界地种仙草。后来丰饶民来了,把地占了,我们就跑出来了。” “跑出来的?不容易啊。交界地的丰饶民见人就杀,你们能跑出来,命挺大。” “运气好。”鬼帝说。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了一根过去。“吃吗?” 鬼帝接过辣条,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咽。 “辣吗?”阿哀问。 “辣。” “辣就对了。不辣不好吃。” 冥帝也接过一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还行。” 阿哀把辣条收起来,拍了拍手。“你们俩有地方住吗?” “没有。” “那你们今晚住哪?” “不知道。” “住工厂。生產线旁边有空地,铺个垫子就能睡。垫子自备,工厂不发。” 鬼帝点了点头。“行。” 阿哀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是夫妻?” 鬼帝和冥帝对视了一眼。 “是。”鬼帝说。 “不是。”冥帝说。 阿哀愣了一下。“到底是不是?” “是。”冥帝说。 “不是。”鬼帝说。 阿哀看了他们两秒,转身走了。“你们俩先商量好。”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冥帝开口了。“咱们现在算混进来了吗?” “算。” “那下一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出发。” 工厂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严阳从生產线旁边走过来,身后跟著闪电。他手里拿著一份名单,是闪电刚给的。名单上写著今天新招的人的名字——老刘、赵姐、无名、老鬼、小冥……一共十一个。 严阳走到那两个人面前,看著他们。 “老鬼?” “是。” “小冥?” “是。” “你们俩种仙草的?” “是。”鬼帝说。 “种了多久?” “十年。”鬼帝说。 “八年。”冥帝说。 严阳看著他们俩。“到底十年还是八年?” “十年。”鬼帝说。 “八年。”冥帝说。 “我问他。”严阳指了指鬼帝,“你种了多久?” “十年。” “你呢?”严阳看向冥帝。 “八年。我先种了两年仙草,他后来才来的。” 严阳沉默了片刻。“仙草好种吗?” “不好种。交界地的地太硬,仙草的根扎不进去。得先鬆土,松完土还得施肥。肥料的钱比仙草苗还贵。” “赚钱吗?” “赚。赚的钱全交地租了。地租比肥料贵。” “地租交谁?” “星际和平公司。交界地的地是公司的,种仙草要交地租,不交就拔苗。” 严阳点了点头。“你们先休息。明天出发。” 他走了。闪电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鬼帝一眼。她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看著严阳的背影消失在生產线后面。冥帝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脸上抹的灰已经干了,一碰就掉渣。她把镜子收回去。 “他信了?” “信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咱们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怀疑。有怀疑的人,眼神不一样。” 冥帝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在手里搓了搓。“那下一步呢?” “等出发。出发了,上了路,到了交界地,就能动手了。” “动手干嘛?” “帮忙。” “帮什么忙?” 鬼帝看著生產线那边。严阳站在闪电面前,手里还拿著那份名单,正在说什么。闪电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在算物资。阿哀蹲在卡车旁边,在吃辣条。一切都正常,正常的像一支刚组建的杂牌军,乱糟糟的,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都在干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帮他打贏这一仗。”鬼帝说。 冥帝把那根草扔了。“就咱们两个?” “就咱们两个。” “咱们俩装五十级,能帮什么忙?” “关键时候帮。不是现在。” 冥帝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把脸上掉灰的地方补了补。补完把镜子收回去,从地上抓了一把新灰,抹在手上。 阿哀的卡车停在工厂门口,车斗里装著弹药箱和物资箱,摞得整整齐齐。封號斗罗们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刀、剑、枪、炮,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用布擦,用油润,用魂力激活。闪电们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排成一条长龙,从仓库门口一直延伸到生產线尽头。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老刘,六十一级,剑。赵姐,五十八级,锤子。无名,四十一级,武魂未知。老鬼,五十级,刀。小冥,四十八级,鞭子。十一个人,十一个交界地来的流民。等级不高,装备不好,连战斗服都是新的,还没穿过。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闪电。” “在。” “这十一个人,你安排一下。” “安排在哪?” “封號斗罗那辆车。坐不下了就坐你那辆。” “我那辆坐满了。” “那就坐阿哀那辆。” “阿哀那辆也坐满了。副驾驶放了扳手和辣条。” “扳手和辣条不能占一个座。” “阿哀说能。” 严阳沉默了片刻。“那就再开一辆车。” “没有车了。” “许大宝那呢?” “许大宝的车在修。上次阿哀开回来的时候撞了树,保险槓歪了,还在修。” “谁撞的?” “阿哀。” 严阳嘆了口气。“让她坐封號斗罗那辆。挤一挤。” 闪电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已安排。”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看著工厂里的一切。封號斗罗们检查完装备,开始聊天。有人在说以前在战神殿的事,有人在说交界地的丰饶民据点分布,有人在说自己的贷款还剩多少没还。声音不大,但工厂空旷,什么都听得清。 “你欠了多少?”一个人问。 “八十亿。你呢?” “一百二。” “你怎么欠这么多?” “买魂灵。凶兽级的,分期付款,分了一百年。” “一百年?你还得完吗?” “还完也快死了。死之前还完就行。” 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笑。 鬼帝听著那些对话,沉默了很久。 冥帝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欠过钱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咱们是不是挺另类的?” “是挺另类的。”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生產线上的机械臂停了。清洗液不流了,传送带不转了,整个工厂突然安静下来。闪电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平板。 “物资清点完毕。弹药、食物、药品、燃料,全部装车。车辆检查完毕。轮胎、引擎、魂力护罩,全部正常。人员清点完毕。三百一十二个闪电,三百个封號斗罗,十一个交界地流民,一个阿哀,一个严阳。” 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个魂灵。”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起来,看了闪电一眼,又落回去。 “明日清晨六点,准时出发。目標交界地东侧丰饶民据点。距离一百二十公里。预计行军时间四小时。到达后休整三十分钟,发起进攻。” 没有人说话。闪电把平板收起来。“解散。” 封號斗罗们散了。有的去睡觉,有的去聊天,有的去吃东西。闪电们回到生產线上,准备明天的物资。阿哀爬上卡车,把副驾驶的扳手和辣条摆好,盖上毯子,自己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工厂里的人。 鬼帝和冥帝还蹲在角落里。冥帝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把脸上掉灰的地方又补了补。鬼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那把新发的刀,刀是直的,不是他常用的弯刀。他用不惯,但没关係,他本来就不打算用。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起来,落在生產线控制台上,双手抱胸,看著那两个人。 “严阳。” “嗯。” “那两个人,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说不出来。” 严阳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鬼帝在擦刀,冥帝在补妆。怎么看都是交界地来的流民,穷得叮噹响,连垫子都买不起。但幻朧说“说不出来”,那就是说不出来。她说不出来的东西,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盯著他们。” “行。” 第92章 採购军需 採购军需这件事,是阿哀提出来的。 “严阳,咱们不能光靠千古魄发的那点东西。”她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子弹、炮弹、手雷、医疗包、压缩饼乾、矿泉水、电池、燃料——哪样不要钱?千古魄只管兵员的工资和基础装备,消耗品自己解决。” 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拿著闪电刚算出来的採购清单。清单很长,从a4纸的上沿一直写到下沿,字很小,密密麻麻。 “闪电,这些都要买?” “都要买。子弹五十万发,炮弹五千发,手雷两千枚,医疗包三百个,压缩饼乾一千箱,矿泉水两千箱,魂力电池五百块,燃料一万升。”闪电把清单翻到第二页,“还有帐篷、睡袋、防潮垫、摺叠椅、摺叠桌、炊具、餐具、水桶、脸盆、毛巾、牙刷、牙膏、香皂、洗衣粉……” “洗衣粉?”严阳抬起头。 “三百个人要洗衣服。” “交界地有水吗?” “没有。洗衣粉是乾洗的。” “乾洗的洗衣粉怎么用?” “洒在衣服上,搓一搓,抖一抖,灰就掉了。” 严阳看著那行“乾洗洗衣粉”,沉默了片刻。“你用过吗?” “没有。网上看的。” 阿哀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乾洗洗衣粉?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玩意儿。” “有。”闪电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的商品页面——“交界地专用乾洗洗衣粉,免水洗,一搓即净。適用於交界地、沙漠、戈壁等缺水地区。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 阿哀看了一眼下面的评价。第一条写著“好用,搓完抖一抖,灰全掉了”。第二条写著“比水洗还乾净”。第三条写著“买了三箱,够用一年”。她抬起头。“刷的吧?” “可能是。”闪电把平板收回去。 严阳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去哪买?” “交界地。黑市。” “黑市?” “交界地有一个黑市,什么都卖。武器、弹药、药品、食物、情报,甚至有人卖二手魂灵。”闪电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位置在交界地边缘,离这里八十公里。开车两个小时。” “安全吗?” “不安全。黑市没有法律,没有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那里的东西便宜。同样的子弹,传灵塔卖一百块一发,黑市只卖五十。” “质量呢?” “看运气。” 严阳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去?” “现在。晚上黑市人多,白天没人。” “为什么白天没人?” “白天有巡逻队。黑市是违法的,白天不敢开。晚上巡逻队下班了,才开始营业。” 严阳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准备一下,天黑出发。” 阿哀举起手。“我去。我开车。” “你认识路?” “不认识。闪电认识。” 闪电说她认识。她的资料库里有交界地的完整地图,黑市的位置標记好了。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看著严阳他们討论採购的事。冥帝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把脸上掉灰的地方补了补。 “他们要去黑市。”冥帝压低声音。 “听到了。”鬼帝说。 “咱们跟著去吗?” “不去。咱们的身份不能暴露。黑市人多眼杂,容易露馅。”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那咱们干嘛?” “等。” “又等?” “等他们回来。” 冥帝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在手里搓了搓。她搓得很慢,草茎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变成一根细线。 天黑之后,交界地的黑市开了。 位置在一片废墟中间。房子塌了一半,另一半用塑料布和木板搭著,勉强能遮风挡雨。街上摆著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有人在卖枪,枪管擦得鋥亮,一排排摆在地上,像卖白菜。有人在卖药,药瓶堆成小山,標籤上印著各种看不懂的文字。有人在卖魂灵,装在玻璃罐里,罐子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还有人在卖吃的,烤肉、烤饼、烤红薯,烟雾繚绕,香味飘出很远。 阿哀把卡车停在黑市外面,熄了火。她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扳手。“到了,你別乱跑。”扳手没说话。她推开车门跳下去。 严阳从闪电的车里出来,站在黑市入口。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街上的地摊。 “人挺多。”严阳说。 “三百多个。”闪电站在他旁边,机械义眼在扫描,“其中魂力反应在九十级以上的有二十七个。最高的是一个戴斗笠的老头,坐在街尾卖茶叶蛋。” “卖茶叶蛋的九十多级?” “可能是退休的封號斗罗。交界地很多这种人。打了一辈子仗,打不动了,就来黑市摆摊。卖茶叶蛋至少不用还贷。” 严阳没说话。他走进黑市。 第一家店卖武器。摊主是个光头大汉,胸口纹著一只老虎,老虎的眼睛用红色纹的,看起来很凶。他面前的地上摆著几十把枪,从手枪到步枪到狙击枪,应有尽有。 “老板,子弹怎么卖?”严阳问。 光头大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子弹?” “魂导步枪弹。七点六二毫米。” “有。八十块一发。要多少?” “五十万发。”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多少?” “五十万发。” 光头大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五十万发,八十块一发,四千万。你確定?” “確定。” 光头大汉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的是一件大宝工具厂的工作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线头。头顶上坐著一个小人,双手抱胸,看起来不太友善。 “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能便宜点吗?” “六十。不能再少了。” “四十。” “五十。最低了。” 严阳转过头看闪电。闪电在平板上按了几下,屏幕上是市场行情分析。“五十块一发,低於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建议购买。” 严阳转回来。“四十五。我全要。” 光头大汉沉默了片刻,又按了一遍计算器。“行。四十五。五十万发,两千二百五十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光头大汉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pos机,放在桌上。“星际和平银行,支持信用卡、消费贷、分期付款。分期的话,利息另算。” 严阳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不够,差很多。他看了一眼闪电。闪电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贷款申请——“平安银行·军需採购专项贷款,额度五千万,年利率百分之零点五,已获批。” 严阳看著那个“已获批”三个字。“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今天下午。您在看清单的时候。”闪电把平板收回去,“白宇批的。他说利息从您以后的工资里扣。” 严阳没说话。他在pos机上刷了卡。两千二百五十万,从帐户里划走了。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的扣款简讯,数字很长,他没看。 “子弹呢?”他问。 光头大汉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盒。“一箱五千发,一共一百箱。你车停哪了?我找人帮你搬。” “外面。” 光头大汉对著后面喊了一嗓子,几个小弟跑出来,一人扛两箱,往外搬。阿哀在卡车旁边指挥。“放车斗里,摞整齐,別压坏了。”小弟们把箱子摞上去,一层一层,很快摞了半车。 严阳走到第二家店。这家卖医疗包。摊主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穿著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像个医生。 “医疗包怎么卖?” “分三种。基础款,五百块,里面有绷带、消毒水、止血药。標准款,一千二,多了手术刀、缝合针、麻醉剂。豪华款,三千块,多了可携式生命体徵仪、自动输液机、还有一盒吗啡。” “要三百个。標准款。”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三百个標准款,三十六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瘦高个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pos机。严阳刷了卡。三十六万,划走了。 “医疗包呢?” “稍等。”瘦高个转身走进后面的帐篷,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大塑胶袋。他把塑胶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三百个医疗包,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捆著。 “就这?” “就这。” “包装呢?” “没包装。包装要加钱。一个包装盒五块,三百个一千五。要吗?” “不要。”严阳把塑胶袋拎起来,很重,他拎不动。闪电接过塑胶袋,拎在手里,像拎一袋菜。 阿哀在旁边看著。“严阳,你就不怕是假药?” “假药也能用。总比没有强。” “假药用了会死人的。” “不用药也会死。” 阿哀没说话了。 第三家店卖食物。摊主是个胖女人,围著围裙,手里拿著一个大勺子。面前摆著几口大锅,锅里煮著东西,热气腾腾的。 “压缩饼乾怎么卖?” “五十块一箱。一箱二十包。” “一千箱。” 胖女人的勺子停了一下。“多少?” “一千箱。” 胖女人放下勺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一千箱,五十块一箱,五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你买一千箱压缩饼乾干嘛?” “打仗。”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打谁?” “丰饶民。” 胖女人沉默了片刻,把计算器收回去。“压缩饼乾不卖了。” “为什么?” “我儿子就是打丰饶民死的。”胖女人把勺子拿起来,在锅里搅了搅。“他以前在战神殿当兵,签了五年合同。合同到期没续,自己组了个佣兵团,去交界地打丰饶民。第一次出任务就死了。尸体没找到。” 严阳没说话。 胖女人把勺子放下,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纸箱。纸箱上印著“军用压缩饼乾”的字样,边角已经磨损了,字跡模糊。 “这是他的遗物。部队发的压缩饼乾,他没吃完。”胖女人把纸箱推到严阳面前。“拿去吧。不要钱。” 严阳看著那个纸箱。“有多少?” “一百多箱。够你吃一阵子。” “我买。按市场价。” “不要钱。”胖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了,我留著也没用。你拿去,替他多吃几口。” 严阳沉默了片刻,把纸箱搬起来。纸箱很轻,里面的饼乾不多。他抱著纸箱走了。阿哀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胖女人一眼。胖女人已经拿起勺子,又开始搅锅里的东西了。锅里的汤翻滚著,冒著泡,看不出煮的是什么。 第四家店卖魂力电池。摊主是个老头,戴著一顶破草帽,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著一个纸箱,纸箱里塞满了电池。电池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有的上面还贴著標籤——“传灵塔特供”“战神殿专用”“星际和平公司认证”。 “电池怎么卖?” “小的五百,大的两千。你要哪种?” “大的。五百块。”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五百块大的,两千五百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pos机,放在地上。严阳刷了卡。两千五百万,划走了。 “电池呢?” 老头从纸箱里往外掏电池。一块,两块,三块……掏了五百块,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阿哀蹲下来,拿起一块电池看了看。电池上面贴著一张標籤——“使用前请充电”。她把標籤撕下来,下面还有一张標籤——“充电八小时,使用五分钟”。她又撕下来,下面还有一张——“本电池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严阳,这电池是假的。” 严阳接过电池,看了看。很轻,外壳是塑料的,里面空荡荡的,像是没装东西。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电池,递给他。“这个是好的。刚才那个是样品。” 严阳把两块电池放在一起掂了掂。好的那块很重,样品那块很轻。差很多。 “样品我收回去,好的给你。”老头把样品电池放回纸箱,又从纸箱里掏出五百块好电池,堆在地上。阿哀又拿起一块看了看。標籤写著“使用前请充电”,下面没有別的標籤了。她拧了拧电池盖,拧不开。用牙咬,还是咬不开。 “別咬了。牙崩了更贵。”严阳把电池装进纸箱,搬起来。很重,他搬不动。闪电接过纸箱,搬走了。 第五家店卖帐篷。摊主是个年轻人,穿著一件迷彩服,站在一张摺叠桌后面,桌上摆著几个小帐篷模型。 “帐篷怎么卖?” “单人帐篷五百,双人帐篷八百,军用帐篷一千五。你要哪种?” “军用帐篷。三百个。”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三百个军用帐篷,四十五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年轻人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pos机。严阳刷了卡。四十五万,划走了。 “帐篷呢?” “没货。” “没货你卖什么?” “先收款,后发货。三天內送到。”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给严阳。“你留个地址,我让人送过去。” 严阳看著那张收据。上面印著“交界地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的字样,下面盖了一个章,章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 “三天能到吗?” “能。加急的话,两天。加急费另算,五千。” “不加急。” “那三天。” 严阳把收据放进口袋。阿哀凑过来小声说:“严阳,你就不怕他是骗子?” “怕。但黑市就这样。不骗你,人家赚什么?” “那你被骗了怎么办?” “报警。” “黑市没警察。” “那就认了。” 阿哀没说话了。 第六家店卖水。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汗衫,面前摆著几十桶矿泉水。桶很大,比阿哀的腰还粗。 “矿泉水怎么卖?” “大桶五十,小桶二十。你要哪种?” “大桶。两千桶。”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两千桶?” “两千桶。” 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两千桶大桶矿泉水,十万块。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中年男人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pos机。严阳刷了卡。十万块,划走了。 “水呢?” “在仓库。你车停哪了?我让人送过去。” “外面。” 中年男人对著后面喊了一嗓子,几个人从黑暗里跑出来,推著手推车,车上摞满了水桶。一桶一桶地搬到卡车上,摞得很高,比车顶还高。 阿哀看著那些水桶。“严阳,两千桶水,咱们喝得完吗?” “喝不完。” “那买这么多干嘛?” “洗脸。” “交界地没水,你拿矿泉水洗脸?” “奢侈一把。” 阿哀没说话了。 第七家店卖日用品。摊主是个女人,扎著马尾辫,面前摆著各种东西——脸盆、毛巾、牙刷、牙膏、香皂、洗衣粉、拖鞋、袜子、內裤。什么都有,像一个小超市。 “洗衣粉怎么卖?” “普通洗衣粉二十块一包,乾洗洗衣粉五十块一包。你要哪种?” “乾洗的。三百包。” 女人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纸箱,打开,里面是三百包干洗洗衣粉。每包巴掌大,轻飘飘的。 “你確定这个能用?”严阳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装上印著“交界地专用乾洗洗衣粉,免水洗,一搓即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產品已通过星际和平公司质量认证”。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能用。我一直在用。”女人说。 “你洗什么?” “衣服。” “洗得乾净吗?” “还行。搓一搓,灰就掉了。” 严阳把洗衣粉放回纸箱。“多少钱?” “一包五十,三百包一万五。” 严阳刷了卡。一万五,划走了。闪电抱起纸箱,纸箱很轻,像抱著一个空箱子。阿哀从纸箱里拿出一包洗衣粉,拆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粉末是白色的,很细,闻起来有一股肥皂味。她把手心搓了搓,粉末掉了,手心还是原来的样子,不乾不净,没什么变化。 “严阳,这好像就是普通麵粉。” “麵粉也能洗衣服?” “不能。麵粉只能做馒头。” 严阳沉默了片刻。“留著。万一没吃的了,还能做馒头。” 阿哀把洗衣粉倒回袋子里,封好口,放回纸箱。第八家店卖武器配件。摊主是个独眼龙,戴著眼罩,面前摆著各种瞄准镜、消音器、战术手电、雷射指示器。 “有瞄准镜吗?” “有。你要什么样的?” “步枪用的。三百个。” 独眼龙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纸箱,打开,里面是三百个瞄准镜。全是新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光,能照见人影。 “多少钱一个?” “五百。” “三百个十五万。” 独眼龙点了点头。严阳刷了卡。十五万,划走了。 “这瞄准镜能用的吧?”阿哀拿起一个,眯著一只眼,对著远处看。远处是黑市的街道,人来人往。透过瞄准镜看,人变大了,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雾。 “镜片没擦乾净。”独眼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镜片。阿哀又看了一眼,还是模糊。 “这镜子有问题。” “没问题。新的就这样,用用就清楚了。” “用用就清楚了?” “磨合期。瞄准镜也有磨合期。” 阿哀把瞄准镜放回去。她不太信,但严阳已经付了钱了。 第九家店卖燃料。摊主是个胖子,穿著连体工装,面前摆著几十个油桶。油桶很大,比阿哀还高。 “燃料怎么卖?” “一升二十。你要多少?” “一万升。” 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万升,二十万。现金还是转帐?” “转帐。”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pos机。严阳刷了卡。二十万,划走了。 “燃料呢?” “在仓库。你车停哪了?我让人送过去。” “外面。” 胖子对著后面喊了一嗓子,几个人推著油桶从黑暗里出来。油桶很大,两个人才能滚一个。他们滚到卡车旁边,一个一个地装上车。阿哀在旁边看著,怕油桶滚下来砸到人。 “严阳,一万升燃料,咱们用得了吗?” “用得了。车要喝油,发电机要喝油,做饭也要喝油。” “咱们有发电机吗?” “没有。” “那买燃料干嘛?” “以后买。” 阿哀沉默了片刻。 第十家店卖锅碗瓢盆。摊主是个老太太,头髮全白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著各种厨具。锅、碗、瓢、盆、筷子、勺子、铲子、菜刀。什么都有,全是旧的,有的锅底还糊了。 “锅怎么卖?” “大锅两百,小锅一百。你要哪种?” “大锅。三个。” 老太太从地上拿起三口大锅,摞在一起,递给严阳。锅很重,严阳差点没接住。阿哀赶紧接过去,抱在怀里。 “碗呢?” “碗五块一个。你要多少?” “三百个。” 老太太从纸箱里往外掏碗。碗是白色的,边上有缺口,有的还裂了。她挑了三百个没有裂缝的,摞成一摞,用绳子捆好。 “盘子要不要?盘子五块一个。” “要。三百个。” 老太太又挑了三百个盘子,摞成一摞,用绳子捆好。阿哀看著那两摞碗和盘子,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三口大锅。抱不动。 闪电接过锅和碗盘,抱在怀里。她的身体是机器人的,力气比阿哀大很多,但也抱得有点勉强。 “勺子呢?勺子一块一个。” “要。三百个。” “筷子呢?筷子五毛一双。” “要。三百双。” “铲子呢?铲子十块一个。” “要。三个。” 老太太从纸箱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地掏,掏了很久。掏完之后,地上堆了一大堆。锅、碗、瓢、盆、筷子、勺子、铲子、菜刀。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 严阳看著那堆东西。“多少钱?”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很久。“三千二百五十块。” 严阳刷了卡。三千二百五十,划走了。 闪电把那堆东西抱起来,抱得很高,高到挡住了她的脸。她从锅碗瓢盆的缝隙里看著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阿哀跟在后面,怕她摔了。 採购清单上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子弹、炮弹、手雷、医疗包、压缩饼乾、矿泉水、电池、帐篷、洗衣粉、瞄准镜、燃料、锅碗瓢盆。全买了。 严阳站在卡车旁边,看著车斗里堆成小山的物资。阿哀蹲在旁边,数著子弹箱。一箱五千发,一百箱,五十万发。没错。她数了两遍,第三遍不想数了。闪电在平板上核对清单,每一项都打了勾。全部採购完毕,总花费……五千多万。 严阳看著那个数字,没说话。阿哀问他钱够吗。严阳说不够。闪电说贷款批了五千万,您已经花了五千三百多万,超了三百多万。 “超了怎么办?” “从以后的工资里扣。” “我有工资吗?” “有。每月两万。” “两万?我欠五十亿,每月两万,要还多久?” “大约二十万年。” 严阳沉默了片刻。阿哀在旁边笑出了声。“严阳,你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下辈子继续还。” “下辈子你还认得我吗?” “认不得。但债认得。” 阿哀不笑了。她看著那堆物资,想起了胖女人那锅翻滚的汤。严阳看著黑市的街。街尾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头还坐在那里,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的锅冒著热气,茶叶蛋的香味飘过来,混在黑市的硝烟味里。 “饿了吗?”严阳问。 “饿了。”阿哀说。 “去买几个茶叶蛋。” 严阳走到街尾,站在老头面前。锅里的茶叶蛋在滷汁里翻滚,蛋壳裂了,纹路像蜘蛛网,顏色很深。 “茶叶蛋怎么卖?” 老头抬起头。斗笠下面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了严阳一眼,又看了严阳头顶上的幻朧一眼。 “十块一个。” “要六个。” 老头从锅里捞出六个茶叶蛋,装进塑胶袋里,递给严阳。严阳掏出六十块钱,放在摊上。老头把钱收进口袋,没说別的。 严阳拿著茶叶蛋走回卡车旁。阿哀接过塑胶袋,撕开一个,咬了一口。“好吃。” “多少钱一个?” “十块。” “交界地的茶叶蛋比外面贵一倍。” “好吃就行。” 严阳也拿了一个,剥开壳,咬了一口。味道一般,比食堂的差远了。但他没说出来。 鬼帝和冥帝蹲在工厂角落里,等了一整晚。严阳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卡车停在工厂门口,车斗里的物资堆得很高。 阿哀从驾驶座跳下来,腿有点麻,在原地跺了两脚。扳手还在副驾驶上,辣条还剩半包。 “回来了?”鬼帝问。 “回来了。”阿哀说,“买了好多东西。” “买什么了?” “子弹、炮弹、手雷、医疗包、压缩饼乾、矿泉水、电池、帐篷、洗衣粉、瞄准镜、燃料、锅碗瓢盆。”阿哀掰著手指头数,“还有茶叶蛋。” “茶叶蛋?” “嗯。严阳请的。”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又掉了,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她把镜子收回去,从地上抓了一把新灰,往脸上抹。 鬼帝看著卡车上那堆物资。“买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五千多万。”阿哀说。 “谁出的?” “严阳。借的。” “还得了吗?” “还不了。他说下辈子还。” 鬼帝沉默了片刻。他看著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拿著清单,正在和闪电对帐。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看起来很无聊。 冥帝用手肘捅了鬼帝一下。“鬼帝。” “嗯。” “咱们要不要也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不知道。”冥帝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补了补脸上掉的灰。她把镜子收回去。“就是想买。” 鬼帝没理她。 严阳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他看著那堆物资,想起了胖女人那锅翻滚的汤。他走过去,从车斗里拿了一箱压缩饼乾,抱在怀里。饼乾很轻,轻得像抱著一个空箱子。他走到工厂外面,站在交界地的废墟前。天还没亮,存护之墙的符文还在闪。他撕开一包压缩饼乾,咬了一口。硬的,嚼不动。 他把饼乾放回箱子里,抱回车上。 第93章 尷尬的鬼帝 鬼帝蹲在墙角,看著卡车上那堆物资发了一夜的呆。冥帝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脸上抹的灰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从地上抓了把新灰往脸上抹。 “你说他们看出来没有?”冥帝压低声音。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咱们不是五十级。” 鬼帝看了一眼生產线那边。严阳正在和闪电对帐,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闪电站在旁边,机械义眼在扫描,不知道在扫什么。阿哀蹲在卡车旁边吃辣条,扳手放在副驾驶上,辣条放在扳手旁边。 “没看出来。”鬼帝说。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冥帝没再问了。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两个人。她的金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翘起,像猫看到两只老鼠在面前假装是猫。 “严阳。” “嗯。” “那两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哪两个?” “新来的。老鬼和小冥。” 严阳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人。鬼帝在擦刀,冥帝在照镜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特別有意思。” 幻朧没再说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不是瓜子,也不是辣条,不知道是什么。 阿哀吃完辣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老鬼,小冥。” 鬼帝抬起头。“在。” “你们俩,去搬东西。车上的物资全卸下来,分类码好。子弹放一起,炮弹放一起,医疗包放一起,食物放一起,水放一起,锅碗瓢盆放一起。码整齐,別乱。” 鬼帝看著车斗里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就我们俩搬?” “闪电们也要搬。但她们忙,你们先搬。”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鬼帝。“这是清单,搬一样划一样。別搬漏了。” 鬼帝接过清单,低头看了一眼。字是闪电写的,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对齐。他看不太懂,但他不会说看不懂。 “行。” 鬼帝站起来,走到卡车旁边,搬起一箱子弹。箱子很重,比他想像的还重。他抱著箱子走到生產线旁边,放下,又回去搬第二箱。冥帝跟在他后面,搬起一箱炮弹,炮弹比子弹重,她搬得有点吃力。 阿哀站在旁边看著。“小冥,你搬不动就搬轻的。那些医疗包轻,你搬医疗包。” 冥帝放下炮弹箱,搬起医疗包。医疗包很轻,她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对,就搬那个。医疗包码在生產线左边,子弹码在右边,炮弹码在中间,食物码在最后面,水码在食物旁边,锅碗瓢盆码在最里面。” 冥帝点了点头。“行。”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鬼帝搬子弹,冥帝搬医疗包。搬了十几趟,车斗里的物资少了一小半,还剩下大半。 阿哀蹲在旁边看著。“老鬼,你搬快点。照你这个速度,搬到明天也搬不完。” 鬼帝加快了速度。他一次搬两箱子弹,左手一箱,右手一箱。脚步快了很多。冥帝也加快了速度,一次搬两箱医疗包,抱在怀里,跑著来回。 阿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这样。保持这个速度。”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看著那两个人搬东西。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像看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场面。 “严阳。” “嗯。” “你不觉得那两个人搬东西的动作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脚步很稳。箱子那么重,他们搬起来不晃。普通人搬重东西,身体会晃。他们不晃。” 严阳看著鬼帝的背影。鬼帝搬著两箱子弹,走得很快,但上身几乎不动,像一根柱子在地上移动。 “可能以前干过重活。” “种仙草的?”幻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交界地种仙草的人,我也见过几个。搬东西不是这样搬的。种仙草的人搬东西,腰会弯,膝盖会曲,肩膀会斜。他们不弯不曲不斜,直上直下。像军人。” 严阳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种仙草的。” “我没说。我只是说他们搬东西的姿势不像种仙草的。” 严阳没再问了。他看著那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物资,搬得很认真,码得很整齐,每一箱都对齐了才放下。动作利落,不像新手。 闪电站在控制台后面,也在看那两个人。她的机械义眼一直在闪,像在扫描什么。她的资料库里没有“老鬼”和“小冥”这两个人的任何信息。交界地的流民,没有身份信息很正常,但他们的体態、步態、发力方式,和她资料库里储存的军人样本高度相似。她把这段观察记录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没有告诉严阳。 阿哀站起来,走到卡车旁边,检查物资搬运进度。车斗里的物资还剩一小半。她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码好的物资。 “老鬼,子弹码了多少箱?” “八十箱。” “清单上是一百箱。还差二十箱。” “车上还有,我继续搬。” 鬼帝又搬了二十箱子弹,码在生產线右边。码完之后,他又回去搬炮弹。冥帝搬完了医疗包,又开始搬食物。压缩饼乾箱很轻,她一次搬五箱,摞在怀里,走得很快。 阿哀看著她。“小冥,你一次搬五箱,搬得动吗?” “搬得动。” “不累?” “不累。” “你体力挺好的。四十八级,搬这么重的东西不喘气。” 冥帝愣了一下。“我……我平时种仙草,练出来的。交界地的地硬,鬆土费力气。” “种仙草能练出这体力?” “能。” 阿哀没再问了。她蹲回卡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鬼帝搬完了炮弹,又开始搬水。水桶很大,他一次搬两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著走,水桶不晃,水面也不晃。 阿哀看著那两桶水。“老鬼,你搬水不洒?” “不洒。” “练过?” “种仙草要浇水。交界地缺水,不能洒。” “种仙草的人,搬水不洒,正常。”阿哀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搬。” 鬼帝拎著两桶水走了。冥帝搬完了食物,又开始搬锅碗瓢盆。锅很大,她一次抱三个。碗和盘子摞在一起,她一次抱一摞。筷子勺子装在塑胶袋里,她拎著塑胶袋跑。 阿哀看著她抱著三口大锅跑来跑去,锅在她怀里晃来晃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小冥,你慢点。锅別摔了。” “不会摔。” “锅摔了要赔的。一个两百块。” 冥帝的脚步慢了一点。她抱著锅走到生產线最里面,轻轻放下,又回去抱第二批。 闪电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严阳旁边。 “债主大人,物资已全部卸完。分类码放完毕。清单核对完毕。实到物资与採购清单一致,无短缺,无损坏。” “辛苦了。”严阳说。 “不辛苦。是那两个人搬的。” 严阳看了鬼帝和冥帝一眼。两个人站在生產线旁边,衣服湿透了,脸上全是汗,脸上的灰被汗水衝出了两道白印子。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赶紧用手把白印子抹匀。 “老鬼,小冥,过来。” 两个人走过来。 “今天辛苦了。”严阳说,“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鬼帝点了点头。“行。” 冥帝也点了点头。“行。” 两个人走回角落,蹲下。鬼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掏出那盒粉,补了补脸上的灰。 “鬼帝,咱们今天搬了一整天东西。”冥帝压低声音。 “嗯。” “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搬东西的。” “搬东西也是打仗的一部分。” “哪部分?” “后勤。” 冥帝沉默了片刻。“鬼帝,你说那个阿哀,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咱们不是五十级。” “没有。她要是看出来了,不会让咱们搬东西。她会直接问。” 冥帝想了想。“也是。她要是知道咱们是谁,不敢让咱们搬东西。” “所以没看出来。” “那严阳呢?” 鬼帝看了严阳一眼。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和闪电说话,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 “他也没看出来。” “你確定?” “確定。他看咱们的时候,眼神和看別人一样。”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靠在墙上。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看著角落里的两个人。她的嘴角翘著,一直没放下来过。她觉得这件事特別有意思。两个神级强者,装成五十级的流民,被一个七十一级的阿哀指挥著搬了一整天东西。搬完了还被夸了一句“干得不错”。她想笑,但她忍住了。 “严阳。” “嗯。” “那两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干活挺麻利的。” “就这?” “还能怎么样?” 幻朧没再说了。她把那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东西又摸出来看了看,是一根红色的绳子,打了个结。她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了。 闪电站在控制台后面,把关於那两个人的观察记录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叫“老鬼与小冥——行为分析”,里面写了体態、步態、发力方式、搬东西的姿势。最后一行写了一句——“疑似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建议进一步观察。”她把平板收起来。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把最后一根辣条吃完了。她把辣条袋子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两个人面前。 “老鬼,小冥。” “在。” “明天出发,你们俩跟我的车。” “为什么?” “我的车缺人手。闪电那辆坐满了,封號斗罗那辆也坐满了。就我的车还有空位。” “扳手和辣条还占著座。”鬼帝说。 “扳手和辣条可以挪一挪。” 鬼帝沉默了片刻。“行。” 阿哀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明天早上六点,別迟到。” “不会迟到。” 阿哀走了。 鬼帝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冥帝靠在他肩膀上,也闭著眼睛。 “鬼帝。” “嗯。” “咱们明天跟阿哀一辆车。” “听到了。” “她会不会一路上问咱们问题?” “会。” “问什么?” “问种仙草的事。” “你会说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 “那就说忘了。” 冥帝没再问了。她闭上眼睛,靠在鬼帝肩膀上。灰从她脸上掉下来,落在鬼帝的袖子上,留下一道白印子。鬼帝没擦。 生產线上的灯管闪了一下。严阳站在控制台旁边,看著角落里的两个人。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嘴角翘著,像在笑。 “幻朧。”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关於那两个人。” 幻朧想了想。“知道。但不想说。” “为什么?”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严阳沉默了片刻。“行。那別说了。” 幻朧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那种“你终於不问”的笑。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工厂里的灯全灭了。天快亮了。 第94章 草台班子 天刚亮,丰饶工厂的铁门就被风吹开了。不是风大,是门轴锈了,关不严。 阿哀第一个爬上车。她把扳手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后面,把辣条从副驾驶挪到手套箱,又把一箱矿泉水从车斗搬下来塞进副驾驶。她坐进去试了试,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坐。 “扳手,委屈你了。”她拍了拍驾驶座后面的扳手。扳手没说话。 鬼帝和冥帝准时出现在卡车旁边。两人换上了新发的战斗服,但战斗服太大了,鬼帝的袖口卷了两圈,冥帝的裤腿卷了三圈。冥帝脸上抹了灰,脖子上也抹了,手背也抹了,看起来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上车。”阿哀朝后座努了努嘴。 鬼帝拉开后车门,先让冥帝上去,自己再上去。后座堆著几箱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乾,两个人挤在箱子中间,腿伸不直,腰也挺不直。 “挤吗?”阿哀问。 “不挤。”鬼帝说。 “挤。”冥帝说。 阿哀没理他们。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像一头老牛在咳嗽。 严阳从生產线旁边走过来,幻朧坐在他头顶上,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不是新的,是闪电用边角料给她缝的,黑色的小风衣,领口还別了一枚微型胸针。她双手抱胸,看起来像一个小號的老板。 “闪电,都齐了吗?” 闪电站在卡车旁边,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长长的名单。她的机械义眼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箱物资。 “三百一十二个闪电已就位。三百个封號斗罗已就位。十一个交界地流民已就位。阿哀已就位。您已就位。”她顿了一下,“物资已装车,弹药、食物、水、药品、燃料、帐篷、锅碗瓢盆,全部在车上。” “那出发。” “是。” 车队从丰饶工厂出发。三辆卡车,排成一列。第一辆是阿哀的车,第二辆是闪电的车,第三辆是封號斗罗的车。封號斗罗那辆车开得最稳,稳得像在开灵车。 开出几公里,阿哀的对讲机响了。严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哀,你车后轮没气了。” 阿哀踩了剎车,跳下车,蹲下来看右后轮。轮胎瘪了一半,不是扎了,是气门芯没拧紧。她从口袋里掏出扳手,拧了两下,拧紧了。又从驾驶座后面拿出一个小型充气泵,接上点菸器,充气。 “好了。”她拍了拍轮胎。 “怎么会没气?”严阳问。 “昨天装货的时候可能碰到了。” “那其他轮胎呢?” 阿哀检查了其他三个轮胎。左后轮也缺气,右前轮正常,左前轮正常。她又充了左后轮。 “好了。” 车队继续出发。开出十几公里,阿哀的车又停了。这次不是轮胎,是引擎过热。水箱的水烧乾了,她忘了加水。她从车斗里搬出一箱矿泉水,打开,往水箱里倒。倒了六瓶,水箱满了。 “好了。”她盖好水箱盖。 “你出发前没检查水箱?”严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无奈。 “检查了。有水。” “那怎么烧乾了?” “可能检查的时候看错了。看成满了。” 严阳没说话了。 鬼帝和冥帝挤在后座,看著阿哀忙前忙后。冥帝压低声音:“这车能开到交界地吗?” “能。”鬼帝说。 “你確定?” “不確定。” 冥帝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被汗衝出了几道白印子,她用指腹抹了抹,抹不匀,又掏出一小盒粉补了补。 车队继续出发。 开出三十公里后,前方的天空变了顏色。存护之墙的最后一段符文在他们身后闪烁,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灰色荒原。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沙土。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焦的木头,还夹杂著淡淡的甜味。 严阳看著那片荒原,沉默了很久。 “闪电,过了存护之墙,就是丰饶民的活动区了?” “是的。从当前位置开始,方圆三千公里,没有任何星际和平公司的巡逻队、传灵塔的执法站、战神殿的军事基地。”闪电的声音依然平静,“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保险。死了就是死了,没人赔。” “那丰饶民呢?” “丰饶民的据点在前方一百二十公里处。造翼者小队驻守,人数约五十。但他们不是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这片土地本身。交界地的土壤含有高浓度重金属,长期暴露会导致魂力紊乱。空气中的檀香味是丰饶民梵唱的残留,闻多了会被药师祝福。被祝福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丰饶民。” 严阳看著窗外那片灰色的荒原。风吹起沙尘,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办法避免吗?” “有。戴上这个。”闪电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防毒面具,递给严阳。“过滤空气中的檀香成分。但只能过滤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还是要靠魂力抵抗。” 严阳接过防毒面具,戴上。面具很紧,勒得脸疼。他调整了一下鬆紧带,还是疼。 “就这样吧。”他说。 阿哀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封號斗罗那辆车的司机,声音很低沉:“阿哀,你们前面的车能不能开快点?我们后面的车跟不上。” 阿哀看了一眼时速表。六十。她踩了踩油门,车速提到了八十。发动机的声音更响了,像在咆哮。 “行了吗?”她对著对讲机喊。 “还行。再快点。” 阿哀踩到一百。车身开始抖,方向盘在手里晃,像在抓一条活鱼。 “不能再快了。车要散架了。” “那就不用了。保持现在的速度。” 阿哀鬆了一点油门,回到八十。车身不抖了,方向盘也不晃了。 后座上,鬼帝和冥帝被顛得东倒西歪。冥帝的头撞在车窗上,砰的一声,很响。她揉了揉额头,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额头红了一块。她用粉盖了盖,盖不住。 “鬼帝,这路也太烂了。” “交界地的路都这样。” “你以前来过?”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冥帝没再问了。她把小镜子收回去,靠在鬼帝肩膀上。车子顛了一下,她的头又撞在车窗上。这次没红,但很疼。 车队继续往前开。天空的顏色从灰色变成了灰绿色,像一块发霉的布。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不是山,不是树,是丰饶民据点的围墙。 阿哀拿起对讲机:“严阳,看到围墙了。” “看到了。减速,保持距离。先侦察,再进攻。” 阿哀踩了剎车,车速降到四十。闪电的车从后面超上来,停在她旁边。闪电摇下车窗,手里拿著一个望远镜,朝著围墙方向看了一会儿。 “据点上空有梵唱残留。浓度很高,至少念了三天三夜。据点內的丰饶民人数可能比情报多,至少多一倍。” 严阳沉默了片刻。“能打吗?” “能。但需要重新规划进攻路线。” “多久?” “三十分钟。” “那就三十分钟。” 车队停在一片废墟后面。所有人下车,蹲在废墟的阴影里,躲避风沙。封號斗罗们检查武器,闪电们调试设备,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阿哀从车上搬下一箱矿泉水,分给每个人。鬼帝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有点塑料味。冥帝也接过一瓶,没喝,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掏出粉补了补。 “小冥,你这一路上补了多少次妆了?”阿哀蹲在旁边问。 “没几次。” “我看你一直在补。” “交界地的灰太大,一会儿就掉。”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你这粉哪买的?交界地的黑市?” “嗯。” “多少钱一盒?” “很便宜。” “多便宜?” 冥帝想了想。“……忘了。” 阿哀没再问了。她嚼著辣条,看著远处的围墙。围墙很旧,墙上长满了藤蔓,藤蔓上开著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严阳,你说那墙里面有什么?” “丰饶民。”严阳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闪电刚画好的进攻路线图。 “除了丰饶民呢?” “不知道。” “会不会有宝藏?” “交界地有什么宝藏?” “传灵塔撤走的时候,留下了好多设备。说不定有值钱的东西。” “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搬走了。” “万一有没搬走的呢?” 严阳看了她一眼。“你缺钱?” “缺。你缺吗?” 严阳没说话。 闪电的进攻路线图画好了。三路包抄,左路闪电佯攻,右路封號斗罗主攻,中路严阳带著交界地流民待命。计划很详细,每一条路线都標註了距离、时间、火力配置。 “闪电,你这计划太复杂了。”严阳看著那张图,“交界地流民才十一个人,你让他们待命,待什么命?” “待增援的命。” “他们能增援什么?” “能增援士气。” 严阳沉默了片刻。“行。按你说的办。” 闪电把计划图分发给每个人。封號斗罗们看了一眼,收起。闪电们看了一眼,直接执行。交界地流民们看了一眼,没看懂。老刘把剑拔出来擦了擦,又插回去。赵姐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灰。那个没名字的年轻人把战斗服穿上了,大了,袖子垂下来,像戏服。鬼帝和冥帝蹲在人群最后面,什么都没做。 “老鬼,小冥,你们俩跟中路。”阿哀走过来,“待命。” “待命是什么意思?”鬼帝问。 “就是等命令。命令来了就打,命令没来就蹲著。” “蹲多久?” “不知道。等通知。” 鬼帝蹲了回去。冥帝也跟著蹲了回去。 严阳站在废墟上,看著远处的围墙。风吹过来,带著檀香味,比之前更浓了。防毒面具过滤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那部分还是让他有点头晕。幻朧从他头顶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著围墙的方向。 “严阳。” “嗯。” “里面不止五十个人。” “多少?” “至少一百。还有一个令使级別的造翼者。” 严阳沉默了片刻。“闪电,情报有误。” 闪电站在他旁边,平板上正在更新数据。“已更正。据点內丰饶民人数约一百二十,令使级造翼者一名。建议取消进攻,返回工厂重新制定计划。” “返回工厂要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后回来,他们还在吗?” “可能还在。可能已经走了。也可能多了两百个。” 严阳看著围墙。“来都来了。” “什么意思?” “打。” 闪电沉默了一秒。“已更新作战计划。变更点如下:左路佯攻改为右路佯攻,右路主攻改为左路主攻,中路待命改为中路预备。所有单位注意,进攻时间提前至十五分钟后。” 阿哀蹲在废墟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远处那道围墙,围墙上的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晃,很好看,但她知道那些花不是普通的画,是丰饶民梵唱催生出来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探测器,能感知到方圆几公里內的生命反应。 “严阳,那些花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了?” “发现了。” “那还不打?” “等闪电把计划画完。” “画完了。” “那打。” 严阳从废墟上跳下来,走到封號斗罗们面前。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已经出了鞘,在手里转著。 “刀疤,左路主攻,有问题吗?” “没有。” “丰饶民一百二十个,令使一个。打得过吗?” “打得过。打完还剩多少不知道。” “儘量多剩。” “儘量。” 刀疤带著封號斗罗们走了。一百五十个人,从废墟左侧绕过去,脚步声很轻,像一群猫。 右路的闪电们也出发了。一百五十六个闪电,排成三列,从废墟右侧包抄。她们的脚步更轻,几乎没有声音。 中路的交界地流民还蹲在原地。老刘在擦剑,赵姐在磕锤子上的灰,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系了两次都开了。 “你们的鞋带是不是该换了?”阿哀蹲在旁边问。 年轻人低著头继续繫鞋带。“没钱买新的。” “鞋带多少钱一根?” “不知道。我穿的还是平安学校那会儿的鞋,鞋带也是那会儿的。”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鞋带,递给他。年轻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这鞋带哪来的?” “严阳的。他上次口袋里的鞋带断了,我帮他捡起来了。一直放在兜里,忘了给他。” 年轻人接过鞋带,换上。鞋带是黑色的,比他原来的长了一点,系好后多出一截,塞进鞋里。 “谢谢。” “不谢。”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看著这一切。鬼帝低声说:“这些人,装备不行,后勤不行,情报不行,连鞋带都要借。” “但他们在打。”冥帝说。 “嗯。在打。” 风吹过来,檀香味更浓了。墙上的白色小花开始发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像一盏盏小灯。 “严阳,他们发现咱们了。”幻朧飘在他头顶上。 “知道。” “还不打?” “等闪电的信號。” 闪电站在废墟中央,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倒计时正在跳动。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倒计时归零。 “进攻。” 左路的封號斗罗先开火。一百五十个人的魂环同时亮起,黑的红的,在灰色的荒原上像一片燃烧的星空。刀疤冲在最前面,刀光闪过,围墙上裂开了一道缝。藤蔓从墙上掉下来,白色的小花被刀光斩碎,花瓣在空中飘散,像下了一场雪。 右路的闪电们同步开火。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同时举起魂导步枪,齐射。子弹打在围墙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围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整面墙轰然倒塌。 中路的交界地流民还蹲在原地。老刘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赵姐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没名字的年轻人系好了鞋带,站起来,又蹲下了。 “咱们不上吗?”赵姐问。 “待命。”阿哀说。 “待命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鬼帝蹲在后面,看著倒塌的围墙。烟尘中,丰饶民的身影开始出现。第一个衝出来的是一只造翼者,六只翅膀,通体洁白,双手合十,梵唱声从他嘴里传出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空气。 刀疤迎了上去。刀光与梵唱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冥帝用手肘捅了鬼帝一下。“令使级別的。” “看到了。” “刀疤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皮肤。她没补,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看著战场上那个造翼者。他的翅膀在刀光中扇动,每扇一下就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四周。光芒所到之处,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乾枯的藤蔓重新变绿,白色的小花从废墟中钻出来,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药师赐福。”鬼帝低声说。 “他在活化这片土地。”冥帝说,“打下去,这里会变成丰饶沃土。” “那不能让他继续了。” 鬼帝站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魂力的光,是一种深沉的、暗紫色的光。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对准那个造翼者。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他指尖射出,穿过战场,穿过烟尘,穿过金色光芒,精准地击中了造翼者的胸口。 造翼者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翅膀停止了扇动,梵唱声停止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洞的边缘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紫色的。光在扩散,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翅膀,从翅膀到全身。 他化作了一尊石像。 石像碎裂,散落一地。 战场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方向。封號斗罗们忘了开枪,闪电们忘了瞄准,交界地流民们忘了蹲著。鬼帝站在废墟上,右手还举著,指尖还在发光。他的袖口卷了两圈,裤腿卷了三圈,战斗服太大了,风灌进去,鼓得像一个气球。 “老鬼?”阿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难以置信。 鬼帝把手放下了。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指。他的身体不再发光。 “你……你不是五十级。”阿哀的声音有点抖。 鬼帝转过身看著阿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乾的橘子皮。 “是五十一级。前天升的。” 阿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著鬼帝那张满是灰的脸,又看了看战场上的造翼者碎块。五十一级能秒令使?她不太信,但她没有证据。 严阳站在废墟后面,看著鬼帝。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 “你早知道。”严阳说。 “知道。” “他是谁?” “鬼帝。” 严阳沉默了很久。“那另一个呢?” “冥帝。” “他们来干嘛?” “帮忙。” “帮什么忙?” “打丰饶民。” 严阳看著战场上那道暗紫色的光柱消散的方向。“那为什么装成五十级?” “好玩。” 严阳没再问了。 阿哀蹲在原地,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鬼帝的背影,脑子里一团浆糊。五十一级,刚升的,前天升的。这个解释好像说得通,又好像哪里不对。她不想了,继续嚼辣条。 第95章 对面也一样 造翼者的石像碎了一地,暗紫色的光慢慢消散。 鬼帝把手收回来,袖口垂下去,遮住了手指。 风灌进他那件过大的战斗服里,衣服鼓得像一个快要起飞的气球。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那道被灰盖住的皱纹又深了一点。 “老鬼……你刚才那是啥招?”阿哀蹲在原地,辣条还叼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 鬼帝转过身看著她。 “种仙草的绝招。” “种仙草还能种出这种绝招?” “能。交界地的土硬,鬆土松出来的。” 阿哀张了张嘴,辣条从嘴角滑出来,掉在膝盖上。 她低头捡起来,吹了吹,又塞回嘴里。 她不太信,但她確实没见过种仙草的,没有证据反驳。 封號斗罗们愣在原地。 刀疤第一个反应过来,刀一挥,朝著围墙倒塌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百五十个人跟在他后面,魂环重新亮起来,黑的红的,在灰色荒原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炭火。 闪电们更早反应过来——不,她们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过程,资料库里没有“惊讶”这个栏位。 造翼者石像碎裂的瞬间,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的瞄准系统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子弹继续飞,炮弹继续炸,弹壳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在碎石上蹦跳,像一群金属蟋蟀。 围墙彻底塌了。 烟尘中衝出几个丰饶民信徒,衣服破烂,满脸是血。 他们不是被打伤的,是被倒塌的墙砸的。 其中一个信徒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刀,刀上全是灰,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 他冲了没几步,被碎石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刀飞出去,插在土里晃了两下。 刀疤从他身边跑过,看都没看一眼。 另一个信徒手里端著一把魂导步枪,枪管上缠著胶带,准星歪了。 他举枪瞄准,扣下扳机——没响。 他又扣了一下,还是没响。 他把枪翻过来看,弹匣掉了。 他弯腰捡弹匣,被一个封號斗罗一脚踢开,弹匣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沙土里。 信徒蹲在地上找弹匣,找了半天没找到,站起来跑了。 鬼帝站在原地,看著这些闹剧。 “对面比我们还不靠谱。” 冥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正常。丰饶民的信徒大部分是被药师祝福强行转化的,原来的记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有的人前一秒还在念经,后一秒就开始找弹匣了。” 阿哀站起来凑过去。 “小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种仙草的时候见过。” 阿哀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你们是种仙草的?” 鬼帝先开口了。 “確定。但有时候也兼职。” 兼职什么鬼帝没说,阿哀也没问。 她不太信,但她更关心战场。 围墙已经完全塌了。 丰饶民的据点暴露在眼前——几间用木板和铁皮搭的棚子,围著一个废弃的传灵塔设备。 设备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还亮著,在瓦砾堆上闪著光。 一个丰饶民信徒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拎著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生肉,血还在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衝过来的封號斗罗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生肉腿,犹豫了一下,把肉腿扔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捡起肉腿,抱在怀里继续跑。 刀疤追上去一刀砍断了肉腿,信徒愣住了,看著怀里只剩半截的肉腿,把剩下那半截也扔了,这次没回头。 左路的闪电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 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翻过废墟,衝进据点內部。 她们的进攻方式很简单——瞄准,射击,换弹匣,再瞄准。 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声,只有枪声和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一个闪电的步枪卡壳了,她把枪放下,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手枪子弹打完了,她从腿侧抽出匕首。 匕首还没用上,对面的信徒已经跑了。 刀疤带著封號斗罗们衝进据点核心。 这里原本是传灵塔的通讯站,墙上还掛著当年传灵塔的標誌,一个褪了色的塔徽,边缘翘起来,风一吹就哗哗响。 地上散落著传灵塔的文件,纸张发黄髮脆,有的被踩碎了,有的被血浸透了。 一台通讯设备还在运转,指示灯在瓦砾中闪烁,像一只被困在废墟里的萤火虫。 刀疤环顾四周。 “令使死了,信徒跑了。这就算打完了?” 他有点不太相信,但还是走到了通讯台前,伸手按了一下按钮。 屏幕亮了,上面显示著传灵塔的 logo,下面是一行字——“请刷工卡”。 他没有工卡。 阿哀听到对讲机里刀疤的声音,才终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打完了?” “打完了。” “这么快?” “比你泡麵快。” 严阳站在废墟后面一直没动。 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那片倒塌的围墙和棚屋,看起来有点失望。 “就这?” “就这。” “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 严阳没说话。 闪电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平板。 “战场清理完毕。击毙造翼者一名,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无。” 严阳问她为什么缴获物资无。 “据点內没有物资。食物、武器、弹药、药品,什么都没有。棚屋里只有几张草蓆和几个破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饭,饭已经餿了。” 严阳沉默了片刻。 “他们吃什么?” “吃信仰。” “信仰能吃饱?” “丰饶民不需要吃饱。药师的赐福会让他们感觉不到飢饿,但身体还是会饿。饿到最后,他们会吃土。交界地的土里有重金属,吃了会死。死了之后药师赐福会让他们復活,復活之后继续吃土。” 严阳没再问了。 他走进据点,脚下的碎石和弹壳嘎吱作响。 封號斗罗们在搜废墟,闪电们在拍照取证,交界地流民们还蹲在废墟后面——他们从头到尾没动过,老刘的剑拔出来又插回去好几次,一次都没用上。 赵姐的锤子放在地上,灰磕乾净了,又落了一层新灰。 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玩鞋带,系了解,解了系。 鬼帝和冥帝站在最后面,冥帝在补妆,鬼帝在看天。 严阳走到通讯台前。 屏幕还在亮,传灵塔的logo在瓦砾中闪烁。 “这设备还能用?”他问。 闪电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但需要工卡。” “谁的工卡?” “传灵塔员工的。已经被註销了。” 严阳按了一下按钮,屏幕跳出一行新字——“工卡无效,请联繫管理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设备由传灵塔信息中心维护,服务热线:xxxx-xxxx。” 他试著拨了一下那个號码,忙音,不知是线路坏了还是传灵塔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拨。 阿哀蹲在棚子里,看著地上那几个破碗。 碗里的饭已经餿了,长了一层绿毛,看不清原来是什么。 她站起来,看到墙角的草蓆上有一个布娃娃,脏得看不出顏色,眼睛用扣子缝的,一颗扣子掉了,只剩一颗还在。 她把布娃娃捡起来放回草蓆上。 “阿哀,走了。” 严阳在门外喊。 她走出去,上了车。 车队掉头,往回开。 车斗里的物资用了一小部分,弹药消耗了不少,食物和水基本没动。 锅碗瓢盆还是新的,没用上,没开火,没做饭。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鬼帝。” “嗯。” “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打仗。” “打完了?” “打完了。” “就这?” “就这。”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 阿哀一边开车一边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严阳,你说那些丰饶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明明打不过,还守在那破地方。不跑等死吗?” “他们不能跑。” “为什么?” “药师赐福有范围。离开丰饶沃土太远,赐福会失效,身体会崩溃。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阿哀嚼了嚼辣条。 “那他们活著图什么?” “不知道。也许图个念想。” 阿哀没再问了,继续开车。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来晃去,撞在金属车壁上发出鐺鐺的声音。 回到丰饶工厂天已经快黑了。 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堆没用上的锅碗瓢盆。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令使一名,信徒若干。我方无伤亡。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其余物资完好。” 她抬头看了严阳一眼。 “债主大人,下一步行动请指示。” “先吃饭。” 严阳说。 “打了一天的仗,人总要吃饭。” 闪电从车上搬下锅碗瓢盆,架起炉灶,生火做饭。 阿哀从车上搬下矿泉水和压缩饼乾,拆开包装放进锅里煮。 煮出来的糊糊看起来像浆糊,闻起来像食堂的剩饭。 她尝了一口,没放盐,没放油,没放任何调料。 她看了一眼严阳,严阳端起来喝了。 “咸了。” “没放盐。” “那可能是锅的问题。” 锅是新的,第一次用。 阿哀没喝那锅糊糊,重新烧了一锅水,这次放了压缩饼乾和盐,还放了几根辣条。 汤煮好了,她尝了尝——辣条味的,还行。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生產线上,端著碗吃饭。 老刘把那碗糊糊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 “比战神殿的伙食好。战神殿的伙食像猪食,这个至少不像。” 赵姐把锤子靠在旁边,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拿勺子,吃得很快。 “比交界地黑市卖的饭强。黑市的饭里有沙子,这个没有。” 没名字的年轻人把鞋带系好,端著碗走到角落蹲下,慢慢地喝,喝完又把碗舔乾净了。 鬼帝和冥帝端著碗,坐在生產线上,背靠著背。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又掉了,她没补,反正天黑了,没人看得清。 她喝了一口汤,辣条味的。 还行。 严阳端著碗站在生產线旁边,头顶上的幻朧在喝汤,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舀。 勺子是她自己从锅碗瓢盆里翻出来的,比她的脸还大。 “严阳。” “嗯。” “今天这场仗,你觉得算贏了吗?” “算。” “但对面太弱了。” “弱也是贏。” 幻朧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小勺子放进口袋,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回生產线。 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看著天。 天黑了,存护之墙的符文还在闪,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鬼帝端著空碗看著那道远处的暗红色光。 “冥帝。” “嗯。” “你说明天他们还打吗?” “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今天打了。明天还会打。后天也会打。打到最后,要么贏,要么死。” 鬼帝把碗放下。 他没接话,继续蹲著。 第96章 喝汤喝汤 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出来,阿哀已经把车发动了。 扳手放在驾驶座后面,辣条放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冥帝今天没抹灰,昨晚洗脸的时候把最后一盒粉用完了。 她的脸白净得不像交界地的人。 “小冥,你今天没化妆?”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粉用完了。” “交界地黑市有卖的,回去给你买。” “不用。我自己买。” 阿哀没再问了。 车队从丰饶工厂出发。 还是那三辆车,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物资。 锅碗瓢盆没用上,还堆在车斗里,昨晚洗过了,今天又落了一层灰。 开出几十公里后,前方的天空又变了顏色。 从灰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灰黄色。 存护之墙的最后一段符文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暗红色的光在晨雾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前方十五公里,丰饶民据点二號。情报显示,驻守丰饶民约八十人,无令使。” “又是小据点。”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失望。 “小据点也是据点。”严阳说。 车队在据点外围停下。 围墙比昨天那个高,但更旧。 墙上的藤蔓枯了,白花谢了,剩下乾瘪的种子掛在藤上,风一吹就掉。 封號斗罗们下车列队,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在手里转了两圈。 “左路主攻,右路佯攻,中路待命。和昨天一样。” “昨天中路没动。” “今天可能也不会动。” 刀疤带著人走了。 闪电们从右路包抄,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排成一字长蛇阵。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中路废墟后面,老刘在擦剑,赵姐在锤地上的一颗钉子,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又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 “嗯。” “今天你还出手吗?” “看情况。” 围墙后面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喊叫声。 不是封號斗罗的喊叫,是丰饶民的。 声音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哀蹲在废墟后面啃辣条。 “这就打上了?” “打上了。” “这么快?” “比你泡麵快。” 一道金色的光从围墙后面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烟花。 炸开之后没有声音,只有光。 光散了之后,围墙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这次不是尖叫,是脚步声。 密集的脚步声,像有很多人在跑。 第一个衝出来的是一个丰饶民信徒,穿著一件传灵塔的旧制服,制服的领口绣著传灵塔的塔徽,塔徽褪了色,边缘磨毛了。 他手里抱著一个纸箱,纸箱上印著“军用压缩饼乾”的字样,边角磨损了,字跡模糊。 他跑得很急,纸箱里的饼乾在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跑了两步,纸箱底漏了。 压缩饼乾从箱底掉出来,落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饼乾,一块一块地往纸箱里塞。 塞了几块,抬头看到封號斗罗们正朝他衝过来。 他把纸箱扔了,从地上捡了两块饼乾塞进口袋,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又被碎石绊倒,摔在地上,口袋里的饼乾掉出来,碎成几块。 他趴在地上把碎饼乾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这次没回头。 第二个衝出来的丰饶民信徒手里拿著一把魂导步枪,枪管上缠著胶带,准星还是歪的。 他跑了两步,停下来,举枪瞄准。 扣下扳机——响了。 子弹打在废墟的墙上,碎石飞溅。 他又扣了一下——没响。 他把枪翻过来看,弹匣在。 又扣了一下——没响。 他把枪扔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还没出鞘,人已经跑了。 第三个衝出来的丰饶民信徒什么都没拿,空著手,跑得最快。 他跑出围墙的时候,鞋掉了一只,没回去捡,光著一只脚继续跑。 跑了几步,另一只鞋也掉了,光著两只脚跑。 碎石硌脚,他跑得歪歪扭扭的,但速度不减。 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色荒原上。 阿哀蹲在废墟后面,辣条叼在嘴里,看著那些逃跑的信徒。 “严阳,这算打完了吗?” “还没。还有人在里面。” 严阳从废墟后面站起来,走进据点。 据点內部比昨天那个大一些。 棚屋更多,但更破。 有的棚屋塌了一半,有的只剩几根柱子。 地上散落著传灵塔的文件,还有几张传灵塔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印著“传灵塔——您身边的魂灵专家”,字被雨水冲模糊了。 据点中央立著一台传灵塔的设备,比昨天那台大,还在运转。 指示灯在闪光,屏幕亮著,显示著传灵塔的logo。 设备旁边堆著十几个纸箱,纸箱上印著“军用压缩饼乾”“矿泉水”“魂力电池”的字样。 有的箱子开著口,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半。 刀疤站在设备旁边,刀上沾了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收起来。 “严阳,据点里没人了。全跑了。一个都没留下。” “跑了多少人?” “不知道。跑得太快,没数。” 严阳走到纸箱前,打开一个。 里面是压缩饼乾,军用级的,比他们在黑市买的好。 又打开一个,矿泉水,传灵塔特供的,瓶盖上还有防偽標籤。 再打开一个,魂力电池,全新的,还贴著“星际和平公司认证”的標籤。 “这些是传灵塔的物资。”闪电走过来,“可能是当年撤走的时候留下的。丰饶民占了据点,但不吃传灵塔的饼乾,不喝传灵塔的水,不用传灵塔的电池。” 阿哀蹲在纸箱旁边,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乾。 “为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丰饶民不吃『不洁之物』。传灵塔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不洁之物』。” “那他们吃什么?” “吃土。” 阿哀把压缩饼乾放回去了。 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拆开,咬了一口。 “他们不吃,我吃。浪费了可惜。” 饼乾是硬的,嚼起来嘎嘣响。 赵姐从废墟后面走进来,锤子扛在肩上,灰已经磕乾净了。 她看到那堆纸箱,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都能拿?” “能。” “不要钱?” “不要。缴获的。” 赵姐把锤子靠在设备上,蹲下来翻纸箱。 她翻出一箱矿泉水,拆开,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传灵塔的水,就是不一样。比黑市的甜。” 老刘走进来,剑已经插回鞘里了。 他看了一眼那堆纸箱,没动,站在旁边,把剑拔出来擦,擦完插回去,又拔出来擦。 没名字的年轻人走进来,鞋带系得很紧,跑起来不会松。 他蹲在纸箱旁边,翻出一袋压缩饼乾,拆开,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鬼帝和冥帝站在据点外面,没进来。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鬼帝站在旁边,看著远处灰色荒原上那些消失的黑点。 “鬼帝。” “嗯。” “那些信徒跑哪去了?” “交界地深处。” “还会回来吗?” “会。等药师赐福恢復了,他们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比现在多一倍。” “那怎么办?” “再打。”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用完了的粉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空了。 她把粉盒扔了,扔在废墟里,落在一张传灵塔的宣传海报上。 封號斗罗们开始搬运物资。 纸箱一箱一箱地搬到卡车上,摞在车斗里。 饼乾、水、电池,全搬走。 锅碗瓢盆还是新的,没用上,堆在车斗最里面。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看著封號斗罗们搬箱子。 “严阳,咱们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进货的?” “都是。”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信徒无,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若干。压缩饼乾两百箱,矿泉水三百箱,魂力电池一百箱。” 严阳问为什么击毙无。 “都跑了。跑得太快,追不上。” “没开枪?” “开了。没打中。” 严阳沉默了片刻。 “枪法呢?” “枪法没问题。信徒跑太快了。封號斗罗追不上,闪电的子弹也追不上。” 阿哀辣条不嚼了。 “子弹都追不上?他们跑多快?” “不知道。没测。但从现场痕跡看,比封號斗罗全速奔跑快至少百分之三十。可能药师的赐福让他们跑得更快。毕竟跑得慢的都死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 “那咱们下次怎么打?” “等他们跑。跑完了,进去搬东西。” 严阳没说话。 他走到设备前,看著屏幕上那个传灵塔的logo。 按了一下按钮,屏幕跳出一行字——“请刷工卡”。 他按了取消键,屏幕跳回传灵塔的logo。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一样。 他又按了几下,屏幕没反应,可能按太多次,死机了。 闪电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车。 “债主大人,物资已装完。” “下一个据点呢?” “在三十公里外,规模更小,人数约三十,无令使。” “打吗?” 严阳看著那堆纸箱,看著车斗里摞得整整齐齐的饼乾、水、电池,看著阿哀手里的辣条,看著赵姐肩上的锤子,看著老刘剑鞘上的擦痕,看著没名字的年轻人鞋带上的死结。 “打。来都来了。” 车队继续往前开。 灰色荒原一望无际,天和地是一个顏色,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 存护之墙已经看不到了,暗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阿哀开车开得有点困,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辣条提神。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撞在金属车壁上,鐺鐺鐺,像在敲钟。 鬼帝和冥帝挤在后座。 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 鬼帝看著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严阳坐在闪电的车里,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窗外的荒原。 “严阳。” “嗯。” “你觉得这些丰饶民为什么跑?” “怕死。” “药师赐福让他们死不了。他们怕什么?” “怕疼。赐福能让他们復活,但復活之前还是会疼。疼是真的。” 幻朧没再问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闪电坐在驾驶座上开著车,机械义眼扫描著前方的荒原。 “前方十公里,丰饶民据点三號。情报显示,驻守丰饶民约三十人,无令使。” 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 “又是小据点。” “小据点也是据点。” 据点三號比前两个还小。 围墙矮,只到腰那么高。 墙上的藤蔓枯了,白花谢了。 据点內只有两间棚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 封號斗罗们刚下车,据点里的人就跑了。 不是跑出来的,是从棚屋后面跑的,连围墙都没翻。 三十个人,从棚屋后面钻出来,头也不回地跑,眨眼就跑远了。 刀疤站在围墙边,刀还没出鞘。 “这算打完了?” “打完了。” “不开枪?” “不用开。人都跑了。” 闪电们衝进据点,搜索了一圈。 棚屋里只有草蓆和破碗,杂物间里堆著几个纸箱,纸箱上印著“传灵塔”的字样,箱子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姐打开纸箱,空的。 又打开一个,空的。 再打开一个,里面有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饭,饭已经餿了,长了一层绿毛。 她把碗放回去了。 阿哀蹲在棚屋门口,辣条叼在嘴里。 “严阳,这个据点什么都没有。” “那就走。” “不打了?” “打完了。”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信徒无,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无。” 严阳看著那行“缴获物资无”。 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严阳,咱们还打吗?” 严阳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灰黄色的天空更暗了。 “不打了。回去。” 车队掉头往回开。 车斗里多了几百箱饼乾、水、电池,比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阿哀的车开得更慢了。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镜子里的脸有点脏。 她把镜子收回去,靠在鬼帝肩膀上。 “鬼帝。” “嗯。” “咱们今天打了几个据点?” “三个。” “杀了几个丰饶民?” “一个都没有。全跑了。” 冥帝沉默了片刻。 “那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打仗。” “打完了?” “打完了。” “杀敌呢?” “零。” 冥帝没再问了。 阿哀一边开车一边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严阳,你说咱们今天这算贏了吗?” “算。” “但一个敌人都没打死。” “缴获物资也算贏。” “那明天还打吗?” “打。” 阿哀嚼了嚼辣条。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鐺鐺鐺。 回到丰饶工厂天已经黑了。 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堆新缴获的物资。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总帐——“今日行动,缴获压缩饼乾二百箱,矿泉水三百箱,魂力电池一百箱。消耗弹药若干,无人伤亡。” 严阳说弹药消耗若干是多少。 “若干。没来得及统计。因为没怎么开枪,都是跑。” 严阳沉默了片刻。 闪电从车上搬下锅碗瓢盆,架起炉灶,生火做饭。 阿哀从车上搬下新缴获的压缩饼乾和矿泉水,拆开包装放进锅里煮。 煮出来的糊糊比昨天稠一些,闻起来也香一些。 她尝了一口。 “传灵塔的饼乾就是不一样。比黑市的好吃。” 赵姐端著碗蹲在生產线上喝。 “传灵塔的东西,能不比他好。人家花的是谁的钱——你的。” 阿哀没在意,继续喝。 鬼帝端著碗看著碗里的糊糊。 冥帝端著碗坐在他旁边,没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把镜子收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鬼帝。” “嗯。” “明天他们还要打。” “嗯。” “你明天还出手吗?” “看情况。”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生產线上。 她的小勺子在锅里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严阳问味道怎么样。 幻朧想了想。 “还行。比昨天辣。阿哀把剩下的辣条全扔进去了。没有明天了。” 阿哀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根辣条,叼在嘴里。 “还有一根。” 她咬了一半,另一半放进汤里。 汤冒了一个泡。 第97章 买驱逐信息 汤里的那个泡冒完之后,阿哀把碗底最后一口喝乾了。她舔了舔嘴唇,把碗放在生產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咬了一半的辣条,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严阳,明天还打吗?” “打。” “打哪个?” “闪电,下一个据点呢?” 闪电翻了一下平板。“下一个据点在五十公里外,规模中型,人数约两百,有一个令使。情报是千古魄提供的,准確率……” “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六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呢?” “没有情报。” 严阳沉默了片刻。阿哀在旁边插嘴:“那就是有三分之一的可能,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有一千个。” “对。”闪电说。 “那还打吗?” 严阳想了想。“明天再说。” 阿哀把碗收起来,去洗锅了。 交界地流民们各自找地方睡觉,老刘在生產线上铺了块布,赵姐把锤子枕在脑袋底下,没名字的年轻人把鞋带解了又重新繫上,系好了才躺下。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鬼帝没睡,他看著黑暗中的生產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阳坐在生產线旁边,幻朧坐在他头顶上,也没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哀已经把车发动了。扳手放在驾驶座后面,辣条放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冥帝今天又没抹灰——不是粉用完了,是昨天就没买,今天也没钱买。 “小冥,你今天还不化妆?”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钱。” “我借你。” “不用。”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给冥帝。“拿著。回去买盒新的。” 冥帝看著那几张纸幣,没接。鬼帝接过去了。“谢谢。” “不谢。” 车队出发。还是那三辆车,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物资。锅碗瓢盆已经用过了,锅底糊了一层,没洗乾净。 开出几十公里,前方的天空又变了顏色。从灰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灰褐色。存护之墙早就看不到了,暗红色的光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阿哀开车开得有点无聊,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前方五十公里,丰饶民据点四號。中型据点,人数约两百,有令使。” “这回能好好打一仗了吧?”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期待。 “也许。”闪电说。 “也许是什么意思?” “也许能,也许不能。” 刀疤没再问了。 车队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矮墙。墙比之前的高一些,墙上的藤蔓是绿的,白花开著。据点比之前的大,棚屋多了几间,还有一栋砖房,砖房上掛著传灵塔的標誌,標誌是新的,可能刚掛上去不久。 封號斗罗们下车列队。 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出了鞘。 “左路主攻,右路佯攻,中路待命。” “中路还是待命?”阿哀问。 “中路待命。” 刀疤带著人走了。 闪电们从右路包抄。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中路废墟后面,老刘在擦剑,赵姐在锤地上的一颗钉子,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 围墙后面很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声,没有脚步声。 安静了很久。 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严阳,据点里没人。” “没人?” “没人。棚屋里空的,砖房里也是空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严阳沉默了片刻。“令使呢?” “没有令使。连信徒都没有。全跑了。跑得比昨天还快。” “昨天好歹还见了几个人。” “今天一个都没见著。” 阿哀从废墟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咱们又白来了?” 严阳走进据点。棚屋的门开著,里面只有草蓆和破碗。砖房的门也开著,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台传灵塔的设备,设备亮著,屏幕上是传灵塔的logo。设备旁边放著一杯水,水还是温的。 “刚走。”闪电说,“不超过半小时。” “追吗?” “追不上。跑太快了。” 严阳站在砖房门口,看著那杯温水。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桌上,用手摸了摸杯子。“还热著呢。他们听到车声就跑了。” “那咱们就搬东西吧。”阿哀已经开始翻棚屋了。“这个据点有什么?” 闪电们在据点里搜索了一圈。棚屋里只有草蓆和破碗,砖房里只有那台设备和一杯水。没有纸箱,没有饼乾,没有水,没有电池。 “什么都没有?”阿哀蹲在砖房门口,辣条叼在嘴里。 “什么都没有。”闪电说。 “那咱们今天白来了?” “白来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严阳,回去吧。” 严阳看著那杯温水。“回去。” 车队掉头往回开。车斗里没有新增的物资,锅碗瓢盆还是脏的,锅底的糊没洗掉。 阿哀开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没心情。 “严阳,你说那些丰饶民是不是有內鬼?” “什么內鬼?” “每次咱们到之前他们就跑了。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报信?” 严阳想了想。“有可能。” “是谁?” “不知道。” 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鬼帝和冥帝挤在一起,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鬼帝看著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你们俩吧?”阿哀开玩笑地说。 鬼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我就隨便说说。” “嗯。” 阿哀没再问了。车子继续往回开。 开出十几公里,前方出现了另一支车队。四辆车,比他们的车新,车上印著传灵塔的徽章。车队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阿哀踩了剎车。“这是谁的车?”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传灵塔执法队的车。带队的——朱迪和青衣。” 严阳从车窗探出头。对面车队的第一辆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女人跳下来,穿著传灵塔的制服,制服绷得很紧,扣子快崩开了。朱迪。她旁边跟著一个小个子女人,青衣。 朱迪走到严阳的车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严阳,又看了一眼他头顶上的幻朧。 “严阳小朋友,又见面了。” “朱迪警官。” “你们这是从哪来?” “交界地。” “干嘛去了?” “打丰饶民。” 朱迪的眼睛亮了一下。“打丰饶民?打完了?” “打完了。” “据点呢?” “清了。” “清了几?” “四个。” 朱迪转过身,对青衣喊了一声:“把平板拿来。” 青衣从车里拿出一个平板,走过来,递给朱迪。朱迪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抬头看著严阳。 “你们的战斗记录,卖不卖?” 严阳愣了一下。“什么?” “战斗记录。你们清剿丰饶民的行动记录——时间、地点、参战人数、击毙人数、缴获物资。这些数据,传灵塔收。价格公道。” 严阳沉默了片刻。“你们买这个干嘛?” “写报告。上面要我们清剿交界地的丰饶民,我们出动了,但没碰上。你们碰上了,但我们没碰上。”朱迪顿了一下,“所以你们的战斗记录,就是我们的战斗记录。” 阿哀从车里探出头来。“这不就是抢功劳吗?” “不是抢。是买。”朱迪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你们的四个据点,打包卖。两个小据点,一个中型,一个空的中型。加在一起,给你们八百万。” 阿哀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八百万,够发工资吗?” 闪电在旁边说:“够。封號斗罗们按日结,一人一天一万,三百人就是三百万。交界地流民一人一天五百,十一个人五千五。闪电们不要工资。阿哀一天一千。严阳不要工资。剩下的够买物资。” 阿哀眼睛亮了。“那卖!” 严阳看著朱迪。“八百万,成交。” 朱迪在平板上点了点。“转帐。你们把战斗记录传过来。” 闪电从车里拿出平板,和青衣的平板碰了一下。数据传输,一秒完成。青衣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皱了皱眉。 “朱迪姐,他们的击毙人数是零。” “零?” “零。四个据点,一个敌人都没打死。全跑了。” 朱迪看著严阳。“你们没打死人?” “跑太快了,追不上。” 朱迪沉默了片刻。“没关係。报告上可以写『击毙若干』。反正上面不会来数。” 她在平板上又点了几下。“六百万。不能再多了。没有击毙记录,不好交差。” 严阳看了闪电一眼。闪电点了点头。“六百万,成交。” 转帐完成。严阳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的到帐简讯。数字不算大,但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收到不是扣款的通知。 阿哀从车里跳出来,跑到朱迪面前。“警官,下次还有这种生意,直接找我们。价格好商量。” 朱迪看著她。“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丰饶清剿队。严阳的队。” “没听过。” “新成立的。刚打了四个据点,战绩不错。” “击毙零的战绩?” “跑得快也是一种战术。” 朱迪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车,青衣跟在后面。车队发动,从他们旁边开过,朝著交界地深处驶去。 阿哀看著那四辆车消失在灰色荒原里。“严阳,你说她们真的会去打丰饶民吗?” “不会。” “那她们去干嘛?” “拍照。拍完照回来写报告。” 阿哀沉默了片刻。“那咱们呢?咱们回去干嘛?” “发工资。” 车队继续往回开。阿哀开得快了一些,车斗里空荡荡的,锅碗瓢盆在顛簸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回到丰饶工厂,天还没黑。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闪电在平板上计算工资。 “封號斗罗们,三天工资,每人三万。三百人,九百万。交界地流民,三天工资,每人一千五。十一个人,一万六千五。阿哀,三天工资,三千。总计,九百零四万六千五。扣除税款和保险费,实际到手……” “多少?” “八百九十万。这次卖记录得了六百万,还差二百九十万。” 阿哀的脸垮了下来。“那还是不够?” “不够。” “那怎么办?” 严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著银行余额。数字不大,离够发工资还差一些。 “闪电,还有钱吗?” “有。上次採购物资还剩一些,加上这次卖记录的钱,刚好够。” “那发。” 闪电在平板上操作,转帐。封號斗罗们的手机同时震了。刀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进口袋。没说什么。 交界地流民们的手机也震了。老刘看著那条到帐简讯,看了很久。赵姐看了一眼,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坐下了。没名字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把鞋带解了重新繫上。 鬼帝和冥帝没有手机。阿哀替他们领了,把现金塞给鬼帝。鬼帝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 “够买粉了吗?”阿哀问冥帝。 “够了。” “那明天去买。” “嗯。”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生產线上。她的小勺子还在锅里,锅没洗,勺子上还沾著昨天的糊。她拿起勺子看了看,放回去了。 “严阳。” “嗯。” “今天赚了钱,不开心?” “开心。” “看不出来。” “开心不一定笑。” 幻朧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手机上的到帐简讯,笑了笑。 “严阳,明天还打吗?” “打。” “打哪个?” “下一个据点。不远,就在那边。” “那边是哪里?” “交界地。”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明天继续。” 第98章 黑吃黑 第六天,天还没亮,阿哀已经把车发动了。扳手放在驾驶座后面,辣条放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冥帝今天买了新粉,交界地黑市买的,便宜货,顏色偏白,抹在脸上像敷了一层麵粉。 “小冥,你今天这个妆有点白。”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便宜货。將就用。”“下次买贵的,我借你钱。”“不用。这个挺好。”阿哀没再问了。 车队出发。还是那三辆车,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物资。锅碗瓢盆已经洗乾净了,锅底的糊用铲子铲掉了,铲子上还沾著铁锈。开出几十公里,前方的天空还是灰黄色。存护之墙早就看不到了,暗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连最后一点余光都没有了。阿哀开车开得有点习惯,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前方十五公里,丰饶民据点五號。情报显示,驻守丰饶民约一百人,有令使。”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又是据点。”“据点也是要打的。” 车队开到据点外围,停下了。围墙比之前的矮,墙上的藤蔓枯了,白花谢了。据点內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封號斗罗们下车列队,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出了鞘。左路主攻,右路佯攻,中路待命。又是中路待命。阿哀蹲在废墟后面,辣条叼在嘴里。“咱们中路什么时候才能不待命?”“等敌人从正面来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从正面来。”“那咱们永远待命。”刀疤没回答,带著人走了。闪电们从右路包抄。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中路废墟后面,老刘在擦剑,赵姐在锤地上的一颗钉子,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 围墙后面很安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声,没有脚步声。安静了很久。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严阳,据点里又没人。”“又没人?”“没人。棚屋里空的,连草蓆都没有。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刚走不久。”“追不追?”“追不上。跑太快了。” 阿哀从废墟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来晚了。” 严阳从废墟后面站起来,看著那道矮墙。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严阳。”“嗯。”“你发现没有,这些据点越来越空了。”“发现了。”“他们不是在跑。是在撤。”严阳沉默了片刻。“撤去哪?”“交界地深处。越深处,药师的赐福越强。他们往深处撤,是为了集结。” “那咱们追不追?” “追不上。他们跑太快了。” 严阳没再问了。车队掉头往回开。车斗里没有新增的物资,锅碗瓢盆还是乾净的。阿哀开得很慢。开出几公里,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通往一个山谷,山谷入口处停著几辆车,车是旧的,没有標识,车身涂著灰漆,和交界地的土一个顏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哀踩了剎车。“那是什么车?”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明车辆。无標识,无牌照,无登记信息。建议绕行,避免衝突。” 严阳看著那个山谷入口。山谷入口处有人在搬箱子,一箱一箱地从车上搬下来,堆在地上。箱子是新的,印著传灵塔的標誌。搬箱子的人穿著便装,没有制服,没有徽章,看不出来路。 “闪电,那些箱子是什么?” “放大画面。箱体上印著『传灵塔·军用物资』的字样。还有『魂导炮弹』『高爆手雷』『魂力电池』等標籤。” 阿哀的眼睛亮了一下。“军用物资?传灵塔的?那不就是好东西?” “是的。但这些物资不应该出现在交界地。传灵塔的军用物资有严格的流向管控,每一箱都有编號,每一批都有签收记录。出现在交界地,说明是非法倒卖。” “那咱们怎么办?” 严阳看著那些搬箱子的人。“打。” 阿哀愣了一下。“打?打谁?” “打他们。” “为什么?” “他们倒卖军用物资。倒卖军用物资是违法的。抓违法的,不犯法。” 阿哀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严阳从车上跳下来。封號斗罗们也下了车,刀疤站在最前面。“打谁?”“山谷入口,那些搬箱子的。別打死,打跑就行。”刀疤点了点头,刀出了鞘。左路包抄,右路包抄,中路正面。这次中路没待命。 阿哀蹲在废墟后面,辣条叼在嘴里。“严阳,咱们这算不算黑吃黑?” “不算。这叫执法。” “你有执法证吗?” “没有。但他们不知道。” 阿哀没再问了。 封號斗罗们从两翼包抄过去。那些搬箱子的人还在忙,没发现有人靠近。直到刀疤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抬起头。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夹克,夹克上沾著油渍,看起来像个修车的。他看到刀疤手里的刀,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 “执法的。” “哪个部门的?” “交界地清剿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听过。” “新成立的。” 刀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中年男人的脸白了。其他搬箱子的人看到刀疤手里的刀,放下箱子就跑,头也不回。山谷入口很快就空了,只剩下那个中年男人和堆在地上的箱子。 严阳从废墟后面走出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中年男人看著他,看著他身上的大宝工具厂工作服,看著他头顶上的金色小人,眼睛瞪大了。“你是严阳?”严阳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平安学校严阳,魂灵大赛四强选手,谁不认识。我也是平安学校的,九八届的。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做点小生意。”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箱子,“这些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有票,有章,有签收记录。” “正规渠道来的,为什么在交界地?” “运错了。本来要运到传灵塔仓库的,司机走错路了。” 阿哀从废墟后面冒出来。“走错路能走错几百公里?交界地跟传灵塔仓库不是一个方向。” 中年男人的脸更白了。“真的是走错了。你们放我走,我请你们吃饭。平安学校的学弟学妹,都是自己人。” 严阳看著他。“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平安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平安集团的三级子公司,正规註册,正规纳税。” 闪电在旁边打开平板,查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份工商登记信息。“平安后勤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国强,註册资本五千万,实缴资本零。註册地址在东海市郊区,经营范围包括『后勤管理服务』『物资配送』『仓储服务』等。没有『军用物资倒卖』这一项。” 阿哀凑过来看了一眼。“实缴资本零,就是个空壳公司。” 中年男人——林国强,额头上开始冒汗。“你们放我走,我给你们钱。一个人头多少钱?开个价。”刀疤看了严阳一眼。“严阳,这算不算贿赂?”“算。”严阳看著他。“你打算贿赂我多少钱?”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写了一个数字,递过来。两百万。严阳看著那张支票。“两百万,不够。”林国强咬了咬牙,又写了一张。五百万。严阳没接。“你自己留著。这些东西,我收了。” 林国强的脸彻底白了。“你不能收。这些东西是传灵塔的,有编號。你收了也卖不掉。” “我不卖。我上交。” 林国强愣了一下。“上交?上交给谁?” “传灵塔。” 林国强的脸从白变绿。“你疯了?你上交了,我就完了。” “你不也完了吗?你倒卖军用物资,被传灵塔知道了,你也是完。” “那你放我走,这些东西你拿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你们。”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严阳。“以后有生意,找我。价格好商量。” 严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走。”林国强愣了一下。“真放我走?”严阳没理他,转身走了。林国强赶紧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箱子,抱在怀里继续跑。跑了几步又把箱子扔了,空著手跑。这次真没回头。 阿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色荒原里。“严阳,你真放他走?”“真放。”“为什么?”“不放他走,谁帮咱们搬箱子?” 阿哀看著地上那堆箱子。几十箱,摞得整整齐齐。她数了数。“二十箱魂导炮弹,三十箱高爆手雷,五十箱魂力电池。这得值多少钱?”闪电在平板上算了一下。“市场价,大约三千万。” 阿哀的眼睛亮了。“三千万?那咱们不是发了?” “还没发。这些物资有编號,不能直接卖。卖不出去,还会被传灵塔查。” “那怎么办?” 严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朱迪的號码。“找她。”电话接通了。朱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大声:“严阳?又有什么事?”“朱迪警官,我们在交界地缴获了一批非法倒卖的军用物资。”“什么物资?”“传灵塔的魂导炮弹、高爆手雷、魂力电池。有编號,有箱子,还有签收单。”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们在哪?”“交界地。坐標我发你。”朱迪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守著。別动。我马上到。” 不到一个小时,朱迪的车队就到了。四辆车,比上次来得还快。朱迪从车上跳下来,看著地上那堆箱子,眼睛亮得像两盏灯。青衣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平板,已经开始扫码了。 “严阳,这批物资,你打算怎么处理?” “上交。给你们。” 朱迪看了他一眼。“上交?不要钱?” “上次你们买战功,这次你们缴获非法物资。都是功劳。给个价。” 朱迪沉默了片刻,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一千万。” “两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一千五百万。不能再多了。” 严阳看了闪电一眼。闪电点了点头。“成交。” 朱迪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转帐。严阳的手机震了。银行的到帐简讯,数字很大。 阿哀凑过来看了一眼。“一千五百万?那咱们这次赚大了?” “赚了。” “够发工资了吗?” “够了。还有剩。”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那明天还打吗?” “打。打完了还有人来收货。” 朱迪指挥手下搬箱子。一箱一箱地搬到车上,码得整整齐齐。青衣在平板上记录,每一箱都扫码,每一箱都登记。朱迪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箱子,嘴角翘得老高。 “严阳,下次还有这种货,直接打我电话。別找別人。” “別人是谁?” “传灵塔执法队其他分队。战神殿的。星际和平公司的。都不靠谱。我靠谱。” 严阳点了点头。“行。” 朱迪带著车队走了。四辆车,装得满满的,开得很慢,怕顛坏了箱子。阿哀站在废墟上,看著那四辆车消失在灰色荒原里。“严阳,你说朱迪回去怎么写报告?”“『本队在交界地巡逻时,发现非法倒卖军用物资团伙,经激烈交火,缴获物资若干』。”“咱们是激烈交火了?”“没有。他们跑了。”“那写『经耐心谈判』?” “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物资是真的。” 阿哀没再问了。 车队掉头往回开。车斗里还是空的,锅碗瓢盆还是乾净的。但严阳的手机里多了一千五百万。阿哀开得很快,辣条叼在嘴里,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鐺鐺鐺。 回到丰饶工厂天还没黑。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闪电在平板上算工资。 “封號斗罗们,六天工资,每人六万。三百人,一千八百万。交界地流民,六天工资,每人三千。十一个人,三万三。阿哀,六天工资,六千。总计,一千八百零九万三千。扣除之前的欠款和这次行动的物资消耗,实际支出……” “多少?” “一千五百万。刚好够。” 严阳看著那行数字。“刚好?” “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阿哀在旁边笑了。“严阳,你这辈子是不是跟钱有仇?赚多少花多少,一点都不剩。” “剩了。” “剩了什么?” “锅碗瓢盆。” 阿哀看了一眼那堆锅碗瓢盆。锅底又糊了,没洗。她嘆了口气,去洗锅了。 封號斗罗们的手机震了。刀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进口袋。没说什么。交界地流民们的手机也震了。老刘看著那条到帐简讯,看了很久。赵姐看了一眼,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坐下了。没名字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把鞋带解了重新繫上。 鬼帝和冥帝没有手机。阿哀替他们领了,把现金塞给鬼帝。鬼帝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 “够买粉了吗?”阿哀问冥帝。 “够了。买好的。” “买好的。別买便宜货了。抹上像麵粉。” 冥帝点了点头。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生產线上。她的小勺子还在锅里,锅没洗,勺子上还沾著今天的糊。她拿起勺子看了看,放回去了。 “严阳。” “嗯。” “今天赚了钱,开心吗?” “开心。” “还是看不出来。” “开心不一定要笑。” 幻朧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她今天没嗑瓜子,也没吃辣条。 阿哀把锅洗完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扳手,扳手上还滴著水。她把扳手別在腰带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严阳,明天还打吗?” “打。” 第99章 鬼帝上门 丰饶民据点第六號,围墙塌了一半,棚屋烧了三间,剩下的几间也歪了。地上散落著传灵塔的文件和几张发黄的海报,海报上印著“传灵塔——您身边的魂灵专家”,字被烟燻黑了。据点里没有人,一个都没有。跑得比上次还快。 刀疤站在废墟上,刀没出鞘。“严阳,又跑光了。” “跑光就跑光吧。” “不追?” “追不上。” 刀疤把刀收起来,转身走了。封號斗罗们散开,有的在废墟里翻东西,有的坐在地上喝水,有的在擦枪。闪电们在拍照取证,拍完照把照片传到平板上,平板上的文件夹已经建了六个,每个据点一个,每个文件夹里都是空的——没有击毙记录,没有俘虏记录,只有废墟和空棚屋的照片。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那些空棚屋,嘆了口气。“严阳,咱们这是第几次白跑一趟了?” “第六次。” “六次,一个敌人都没打死。” “缴获物资也算贏。上次缴获了非法倒卖的物资,卖了一千五百万。” “那是碰上的。丰饶民呢?丰饶民一个都没打著。” 严阳没说话。他从车斗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传灵塔的,上次缴获的,瓶盖上还有防偽標籤。 鬼帝和冥帝蹲在废墟后面。冥帝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粉盒,打开,照著小镜子补妆。粉是好的,顏色自然,抹在脸上不像麵粉了。她补完妆把镜子收回去,用手肘捅了捅鬼帝。 “鬼帝。”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 “严阳。” 鬼帝看了一眼远处站在卡车旁边的严阳,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人不错。” “实力呢?” “实力一般。但那只魂灵很强。” “我是说他,不是魂灵。” 鬼帝沉默了片刻。“他欠了五十亿。” “所以呢?” “所以他想还债。想还债的人,不会跟咱们走。”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把镜子收回去。“不试试怎么知道?” 鬼帝没说话。他看著严阳,看了很久。阿哀从卡车旁边走过来,蹲在鬼帝面前,辣条叼在嘴里。“老鬼,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你们在说严阳。” 冥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假装照镜子,照了两下又收回去。 阿哀看著他们俩。“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没有。”鬼帝说。 “没有。”冥帝说。 阿哀把辣条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们俩,种仙草的。交界地种仙草,种了十年八年。种著种著,种到严阳的队伍里来了。种著种著,还会发暗紫色光了。种仙草能种出暗紫色光?” 鬼帝沉默了片刻。“交界地的土,有辐射。” “辐射能让人发光?” “能。长期暴露在交界地的土壤中,体內会积累辐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光。这是科学。” 阿哀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不信你问小冥。”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是真的。我也发过光。只是没他亮。” 阿哀看了看鬼帝,又看了看冥帝。她不太信,但她没有证据。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们俩,別在背后议论领导。有什么话当面说。” 鬼帝点了点头。“行。” 阿哀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还有,小冥,你那个粉,色號选错了。你皮肤白,用自然色就行。你这个太白了,像纸扎的。”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看了看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白。” “交界地黑市的东西,不能买。全是假货。” “那去哪买?” “回学校。学校门口有家化妆品店,正品。就是贵。” “多少钱一盒?” “三千。” 冥帝沉默了片刻。“那我还是用这个吧。” 阿哀走了。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鐺鐺。 鬼帝和冥帝蹲在废墟后面,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冥帝开口了。“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没有。” “那她怎么那么多问题?” “她天生话多。” 冥帝把粉盒收回去,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在手里搓了搓。鬼帝站起来,走到严阳旁边。严阳正靠著卡车喝水,看到他来了,把水瓶放下。 “老鬼,有事?” “没事。聊聊。” 严阳看著他那件过大的战斗服,袖口卷了两圈,裤腿卷了三圈,风灌进去,衣服鼓得像一个气球。“你这衣服太大了。” “將就穿。” “回去换一件。” “不用。穿惯了。” 鬼帝蹲在卡车旁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转了两圈。严阳等著他说话。他没说。 阿哀从远处走过来,站在鬼帝身后。“老鬼,你找严阳干嘛?” “聊天。” “聊什么?” “聊交界地。” 阿哀蹲下来,也捡了一块石头,在手里转。“交界地有什么好聊的?全是灰。” “聊种仙草。” 阿哀把石头扔了。“那你聊吧。我去看看赵姐。” 她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鬼帝一眼。“老鬼,別聊太久。严阳还要开会。” “开什么会?” “不知道。他说要开,就要开。” 阿哀走了。鬼帝看著她消失在废墟后面,转过头来看著严阳。 “严阳。” “嗯。” “你欠了多少钱?” “五十亿。” “怎么欠的?” “买魂灵,买魂骨,买药。修炼。” “修炼要花这么多钱?” “要。不花钱,修炼不快。修炼不快,考不上好学校。考不上好学校,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还不起债。还不起债,利息越滚越多。越滚越多,就越还不清。” 鬼帝沉默了片刻。“那你恨吗?” “恨什么?” “恨这个世道。” 严阳想了想。“没时间恨。忙著还债。” 鬼帝把石头扔了,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继续转。“你知道星际和平公司为什么来斗罗位面吗?” “为了赚钱。” “不只是赚钱。是为了控制。控制资源,控制人口,控制修炼体系。让每个人都在他们的规则里活著。贷款、修炼、还债,死循环。你永远出不来。” 严阳看著他。“老鬼,你种仙草的时候,是不是看了很多书?” “没看书。种仙草的时候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这样了。” “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 鬼帝把石头扔了,站起来。他看了严阳一眼,又看了看严阳头顶上的幻朧。幻朧双手抱胸,看著他,嘴角翘著,像在笑。鬼帝没看懂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严阳,你有没有想过,不还了?” “不还什么?” “不还债。” “不还可以。死了就不用还了。” “没死呢?” “没死就得还。不还,银行收你房子。没房子,收你魂灵。没魂灵,收你身体。没身体,收你命。” 鬼帝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擦刀的布,擦了擦手,又放回去。“严阳,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一条路。不用还债,不用贷款,不用看別人脸色。你走不走?” 严阳看著他。“谁给的路?” “不知道。假设。” “假设也不走。路要自己走。別人给的路,走不远。” 鬼帝没再问了。他蹲回废墟后面,冥帝还在照镜子。她把镜子收回去,看著鬼帝。“他说什么了?” “他说路要自己走。” “那他不跟咱们走?” “不跟。”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那怎么办?” “再想想。” 鬼帝蹲在废墟后面,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低头看著他。“严阳。” “嗯。” “你知道刚才老鬼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 “他在拉你入伙。” “入什么伙?” “反抗星际和平公司。”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是抵抗组织的人?” “是。”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那他还种仙草?” “装的。” 严阳看著远处蹲在废墟后面的鬼帝,又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冥帝。他想起那天鬼帝发暗紫色光的样子。“他实力很强。” “很强。” “他为什么装成五十级?” “好玩。” 严阳没再问了。他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把盖子拧上,放回车上。 阿哀从废墟后面跑过来,手里拿著扳手,扳手上沾著灰。“严阳,赵姐找到了一箱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箱子是铁皮的,锁著。打不开。” 严阳跟著阿哀走到废墟后面。赵姐蹲在地上,面前放著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上面掛著一把锁,锁生锈了。赵姐用锤子敲了两下,锁没开,箱子也没开。 “让开。”刀疤走过来,一刀劈下去,锁断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文件。传灵塔的,纸张发黄,字跡模糊。闪电拿起一份,看了看。“传灵塔交界地分塔的物资清单。记录了这个据点从建立到废弃的所有物资进出记录。” “值钱吗?”阿哀问。 “不值钱。但有用。” “有什么用?” “可以卖给传灵塔。他们想知道当年撤走的时候丟了多少东西。” 阿哀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要看朱迪出多少。” 闪电把文件收好,装进防水袋,放回车上。阿哀蹲在箱子旁边,看著空箱子。“严阳,咱们今天不算白跑。至少捡了一箱废纸。” “废纸也能卖钱。” “那倒是。” 封號斗罗们收队了。闪电们拍完照了。交界地流民们从废墟后面走出来,老刘的剑没出鞘,赵姐的锤子没沾灰,没名字的年轻人鞋带没松。鬼帝和冥帝走在最后面,冥帝在补妆,鬼帝在看天。 车队掉头往回开。车斗里多了一箱废纸,锅碗瓢盆还是乾净的。阿哀开得很快,辣条叼在嘴里,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 严阳坐在闪电的车里,幻朧坐在他头顶上,看著窗外灰黄色的荒原。“严阳。” “嗯。” “你刚才拒绝老鬼了。” “拒绝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抵抗组织的。” “你不怕?” “怕什么?” “他找你入伙。” “他找他的,我拒我的。不衝突。” 幻朧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鬼帝和冥帝挤在后座。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鬼帝看著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鬼帝。” “嗯。” “他拒绝了。” “听到了。” “那怎么办?”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想通了。”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粉又掉了,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她把镜子收回去,重新靠在鬼帝肩膀上。 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老鬼,小冥,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累了。”鬼帝说。 “我也累了。”冥帝说。 “种仙草的人,体力这么好,也会累?” “种仙草累。鬆土、浇水、施肥。天天干,能不累吗?” 阿哀没再问了。 车队继续往前开。天快黑了,存护之墙的符文在后视镜里根本看不到,因为太远了。严阳的手机震了一下。朱迪发来的消息:“那批文件,我出一百万。卖不卖?” 严阳回復:“卖。” 转帐完成。一百到帐。 阿哀从对讲机里听到转帐的声音。“又卖了?” “卖了。” “多少?” “一百万。” “够发工资吗?” “够。还有剩。” 阿哀笑了。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鐺鐺鐺。 回到丰饶工厂天黑了。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闪电在平板上算帐,算完了把平板收起来。 “债主大人,今天的工资发了。还剩二十万。” “留著。明天买物资。”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辣条叼在嘴里,看著那二十万的余额。“严阳,你说咱们这样天天打,天天跑,天天捡废纸,什么时候是个头?” “打到还完债。” “五十亿,一天赚二十万,要多久?” “大约七十年。” 阿哀沉默了片刻。“那你打到死也还不完。” “那就下辈子继续打。” 阿哀没再问了。她把辣条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洗锅了。 鬼帝蹲在角落里,看著生產线上的灯管。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她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 “嗯。” “你说他会想通吗?” “会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幻朧坐在生產线上,翘著二郎腿,看著那两个人。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她没有笑。只是看著。 第100章 暗潮汹涌 丰饶工厂的夜班灯只开了两盏。一盏在生產线上方,一盏在门口。灯光昏黄,照得整个厂房像一间没睡醒的臥室。 鬼帝蹲在角落里,背靠著墙。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两个人的战斗服还是那两件,太大了,袖口卷著,裤腿卷著,风从领口灌进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生產线上的机械臂已经停了。传送带不转了,清洗液不流了。闪电们在充电,一排排站在墙边,像商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插头插在墙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莹莹的。她在看招聘网站,还在找工作,还在投简歷。投了三百多家,一个面试都没有。她往下翻了一页,又投了一家,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鬼帝睁开眼睛。他看著生產线上的灯管,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 “冥帝。” “嗯。” “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哪?” “交界地深处。圣殿山。”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不成也得成。” 冥帝没再问了。她从鬼帝肩膀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按了一下。通讯器的屏幕亮了,显示著一行字——“圣殿山洪水行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她把通讯器收回口袋,重新靠在鬼帝肩膀上。 阿哀从卡车旁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蹲在鬼帝面前。 “老鬼,你们俩明天要走?” 鬼帝看著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到了。” “你听力挺好。” “还行。”阿哀从口袋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去哪?” “交界地。” “去交界地干嘛?” “种仙草。交界地深处的地还没种过,想试试。” 阿哀嚼了嚼辣条。“交界地深处有丰饶民。你们不怕?” “不怕。” “你们俩,一个五十级,一个四十八级。交界地深处全是丰饶民令使,你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要种。” 阿哀看著他们俩,看了很久。她把辣条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过去。 “拿著。路上吃。” 鬼帝看著那包辣条,没接。冥帝接过去了。 “谢谢。” “不谢。” 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你们俩,別死了。死了没人还我钱。” “什么钱?” “买粉的钱。小冥欠我五百块。”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给阿哀。 阿哀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 “行。走吧。” 她走了。扳手在腰带上晃,鐺鐺鐺。 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谁都没说话。 生產线上的灯管又闪了一下。闪电们还在充电,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 严阳从生產线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水。他走到角落里,蹲在鬼帝面前。 “老鬼,你们明天要走?” “嗯。” “去哪?” “交界地。” “种仙草?” “种仙草。”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又把盖子拧上了。 “交界地深处,丰饶民很多。你们小心。” “知道。” “打不过就跑。” “知道。” 严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鬼帝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冥帝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 “鬼帝。” “嗯。” “他知道咱们是谁吗?” “不知道。” “那他知道咱们去干嘛吗?” “不知道。” “那他刚才说什么?” “说打不过就跑。”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她把镜子收回去。 “他这个人,还挺好的。” “嗯。” “可惜不跟咱们走。” “不可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冥帝没再问了。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鬼帝肩膀上。 深夜。丰饶工厂的门关著,但没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著交界地的味道——灰、锈、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鬼帝站起来。冥帝也跟著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推开铁门。门轴发出那声尖啸,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哀从卡车上探出头来。 “老鬼,小冥,你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天还没亮。” “天亮了就晚了。” 阿哀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已经拆开了,还剩半包。她把半包辣条塞给冥帝。 “拿著。路上吃。” 冥帝看著那半包辣条。“你刚才给过一包了。” “那包你们收著。这包现在吃。” 冥帝把辣条接过去,撕开,叼了一根。 鬼帝看著阿哀。“谢谢。” “不谢。” 鬼帝转身走了。冥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消失在晨雾中。晨雾很浓,看不清路,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阿哀站在工厂门口,看著那两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灰色荒原里。 她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没理。 严阳从生產线后面走出来,站在阿哀旁边。 “走了?” “走了。” “去哪?” “交界地深处。种仙草。” 严阳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上了。 “交界地深处没有仙草。” 阿哀转过头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闪电说的。交界地深处只有丰饶民和废墟。没有仙草。仙草种不活。土里重金属太多,仙草根扎不进去。” 阿哀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去干嘛?” “不知道。”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已经空了。她把空袋子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严阳。” “嗯。” “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阿哀没再问了。她转身走回卡车旁边,爬上驾驶座,把门关上。扳手在驾驶座后面,辣条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严阳站在工厂门口,看著晨雾。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也看著晨雾。 “严阳。” “嗯。” “你知道他们去干嘛吗?” “知道。” “去干嘛?” “去送死。” 幻朧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晨雾中,两个影子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灰色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灰。 闪电从生產线后面走出来,站在严阳旁边。她的机械义眼扫描著晨雾,扫描了很久。 “债主大人,那两个人的身份已確认。鬼帝,冥帝。抵抗组织逐火之蛾的领袖。神级强者。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交界地深处的圣殿山。抵抗组织正在集结,准备发动『圣殿山洪水行动』,目標是衝击史莱克位面。” 严阳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不早说?” “您没问。” 严阳没再问了。他看著晨雾,看了很久。 阿哀从卡车上探出头来。“严阳,上车。该出发了。今天还有据点要打。” 严阳转身,走回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仪錶盘上,双手抱胸。 阿哀发动车子,卡车驶上了路。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鐺鐺鐺。辣条在手套箱里,没动。 晨雾中,工厂的门没关。生產线上的灯还亮著,忽明忽暗,像一口气喘不上来的老人在喘气。闪电们还站在墙边充电,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一切如常。 第101章 浑水摸鱼 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文件上印著“绝密”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圣殿山洪水行动·情报匯总”。 千古魄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著。一下一下,像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冷玄月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是热的,冒著白气。她看著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训练魂灵,有人在晒太阳。一切正常。 阿莱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翘著腿,手里拿著一把指甲銼,在修指甲。銼刀磨在指甲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们说,抵抗组织这次能来多少人?”千古魄问。 冷玄月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情报说至少十万。由深渊圣君亲自带队,目標是史莱克下位面第十八院的行政中心。” “十万。”阿莱雅把指甲銼放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拿起来继续銼。“十万神级强者?” “不全是。大部分是封號斗罗,神级大约三千。” 千古魄的手指停了。“三千神级。史莱克下位面第十八院的驻军有多少?” “两百。”冷玄月喝了一口咖啡。“两百神级。剩下的都是封號斗罗以下。” “那他们打过来,咱们不是完了?” “是。但如果他们真的打过来,星际和平公司的援军会在六小时內到达。战神殿的援军会在四小时內到达。传灵塔的援军会在两小时內到达。” 阿莱雅的指甲銼停了。“两小时?传灵塔的援军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传灵塔在下位面第十八院有一个秘密仓库。仓库里存著大量的魂导器和空间传送装置,隨时可以启用。”冷玄月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前提是——有人付钱。” 千古魄从沙发上直起身。“谁付钱?” “史莱克下位面第十八院的行政中心。也就是——平安集团。也就是——陈平安。”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她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情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份报价单——“神级强者紧急驰援,单价:十亿。封號斗罗紧急驰援,单价:一亿。空间传送装置启用费:五千万。魂导器损耗费:按实际使用量结算。保险费:另计。” 千古魄看著那份报价单,笑了。“陈平安知道这份报价单吗?” “知道。”冷玄月说。“他昨天刚收到的。传灵塔发给他的。” “他怎么说?” “他说『再看看』。” 阿莱雅把指甲銼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陈平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抠了。十亿一个神级强者,贵吗?不贵。他那个竞技场,一天的门票收入就几十亿。他捨不得。” 千古魄把报价单放回茶几上。“他捨不得,咱们捨得?” “咱们也捨不得。”冷玄月走回沙发前坐下。“所以咱们不动。” 千古魄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 “抵抗组织打过来,受损的是平安集团。平安集团受损,股价会跌。股价跌了,咱们可以做空。做空赚的钱,比驰援赚的多。” 阿莱雅把小镜子收起来。“那要是抵抗组织打不过呢?” “打不过更好。打不过,平安集团贏了。贏了就要重建。重建就需要贷款。贷款就是咱们的业务。” 冷玄月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所以不管谁贏,咱们都赚。” 千古魄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白宇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最里面。门关著,窗帘拉著。白宇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和千古魄茶几上那份一模一样——“圣殿山洪水行动·情报匯总”。他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漏。 蕉授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著各种药的配方和用量。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夹克上沾著药渍。 “白老师,抵抗组织要打过来了。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跑?” “跑什么?他们打的是行政中心,又不是教学楼。” 蕉授想了想。“行政中心离教学楼不远。” “不远也不跑。跑了谁上课?” 蕉授把小本子收进口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白宇桌上。“新配的。薄荷少放了一半,不辣舌头了。” 白宇看了一眼瓷瓶。“给谁的?” “严阳的。他的魂灵说上次的辣舌头。这次改进了。” “他不在。” “我知道。等他回来给他。” 白宇把瓷瓶收进抽屉。他看著那份情报,沉默了片刻。 “蕉老师。” “在。” “你说抵抗组织这次能成功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成功了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抵抗组织成功了,史莱克位面就乱了。史莱克位面乱了,星际和平公司就亏了。星际和平公司亏了,传灵塔就亏了。传灵塔亏了,平安集团就亏了。平安集团亏了,咱们的工资就发不出来了。” 白宇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不想让他们成功?” “不是不想。是他们的成功会让所有人亏钱。在斗罗位面,亏钱的事,没人干。” 白宇没再问了。他把情报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训练魂灵,有人在晒太阳。一切正常。 平安集团总部的灯全亮著。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的夜景。没人看。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三份文件——传灵塔的报价单、星际和平公司的保险报价单、还有战神殿的装备租赁报价单。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平板。“陈董,传灵塔那边又催了。问您驰援的事考虑好了没有。” 陈平安没抬头。“告诉他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价格降下来。” 秘书沉默了片刻。“陈董,抵抗组织三天后就要进攻了。等价格降下来,可能来不及了。” 陈平安抬起头看著她。“来不及了,谁最著急?” “行政中心。也就是——咱们。” “对。咱们最著急。传灵塔也知道咱们最著急。所以他们的价格不会降。” “那您还等什么?” “等他们更著急。”陈平安把三份文件摞在一起,放回抽屉。“抵抗组织打过来,受损的是平安集团。但平安集团买了保险。星际和平公司的保险。全险。什么都赔。” “那您更不著急了?” “不急。反正有保险赔。” 秘书把平板收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董,千古魄那边发消息了。问您需不需要学生会协助防守。价格好商量。” 陈平安笑了。“千古魄这个丫头,比传灵塔还黑。她要多少钱?” “没说。她说『您看著给』。” “那就给一块。看著她好意思收。” 秘书没再问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蕉授从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上。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得很慢,手里拿著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抵抗组织进攻期间,药品需求量可能会增加。建议提前储备。”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特別是止血药和绷带。还有薄荷。薄荷不能少。” 他合上本子,放进口袋。 走廊拐角处,阿哀蹲在墙角。手里拿著扳手,扳手上沾著灰。她刚从交界地回来,还没换衣服。战斗服上全是灰,脸上也有灰。 蕉授看到她,停下来。“阿哀?你怎么在这?” “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 “拿粉。给小冥买的。她走了,粉没拿。” 蕉授看著她手里的扳手。“你不是在严阳的队伍里吗?” “在。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走。” “严阳还好吗?” “好。天天打据点,天天白跑。一个敌人都没打死。全跑了。” 蕉授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递给阿哀。“新配的。薄荷少放了一半,不辣舌头了。给严阳的魂灵。” 阿哀接过瓷瓶,放进口袋。“行。我带给他。” 蕉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哀一眼。“阿哀。” “嗯。” “注意安全。” “知道。” 蕉授走了。阿哀蹲在墙角,把扳手別在腰带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粉,看了看。粉是好的,顏色自然。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校门口走去。 走廊上的灯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切正常。